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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 三眼法醫 作者:沐軼(連載中)

第18章 風雨欲來(一)


  這種案情分析會為了保密,參加的人有嚴格限制,技術科一般是科長或者副科長帶一兩個主要檢驗人員參加。江炎博決定帶聶楓和簡務帥,所以韓羽蓉就不參加了。兩人就近找了家小吃店吃了兩碗麵,韓羽蓉將聶楓送回了分局裡,然後開車回家了。

  晚上七點,聶楓和簡務帥兩人跟著江科長走進刑警大隊重案中隊會議室。房間裡很悶熱,兩個吊扇已經開足了馬力,吹得桌上的材料不停亂翻,扇出來的風也是悶熱的。

  大隊長賀亞雷等大隊領導和重案中隊領導已經到了。賀亞雷坐在窗邊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自言自語道:「這老天爺真是的,悶熱了這麼些天了,也該下場雨涼快涼快了吧。」

  大隊指導員郭俊立笑了笑:「是啊,下午眼看烏雲滾滾的,卻連一顆雨都沒下下來。」

  重案中隊長狄若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中華:「別著急啊,手機短訊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雷雨呢。」彈出幾支,遞給賀亞雷和郭俊立,一側臉,看見坐在後排的位置上的聶楓:「小伙子,辛苦了,你也來一支吧。」

  聶楓急忙擺手,拿起桌上自己那包硬殼雲煙:「不客氣,狄隊,我這有。」

  「改善一下生活!抽支好的!」狄若舟抽出一支中華煙,扔了過去。

  聶楓雙手接住:「謝謝狄隊!」將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這才放進嘴裡點燃。

  狄若舟笑道:「看不出來,小聶還是個老煙槍哦。」

  聶楓其實煙癮不大,只是喜歡聞這煙草香味,笑了笑,正要說話,就聽到屋外有人大聲問道:「誰啊?誰是老煙槍?比我還厲害嗎?」隨即,一個頭髮花白卻十分精神的老者,手裡夾著一支冒著青煙的香煙,快步走入會議室,身後跟著的是成默涵和局長辦主任王霄。還有一個高個子中年人。

  「龍局長!顧政委!」賀亞雷首先站起身打招呼,其他人也都急忙起身迎接。

  那精神抖擻的老者正是西城區公安分局局長龍成聚。那高個子中年人,是分局政委顧利景,再加上副局長裡列第一的成默涵,分局三大巨頭到齊,可見對這案子的重視。

  狄若舟陪笑道:「龍局,剛才我在說咱們技術科法醫小聶,年紀輕輕,抽煙的動作卻像個老煙槍似的。」

  政委顧利景笑著說:「論老煙槍,整個分局裡沒人比得過咱們龍局啊。嘿嘿嘿。」

  「那倒是!」龍成聚似乎對自己這老煙槍的雅號頗有幾分得意,「開會吧!」他抖了抖手上香煙的煙灰,在長方形的會議桌首位坐下。他身後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國地圖,兩邊豎著兩國旗和黨旗。顧利景和成默涵一左一右在龍成聚兩邊坐下,其餘刑警大隊領導和重案中隊領導分別在兩邊落座,聶楓、簡務帥和其他參加會議的刑警等小蝦米們不坐會議桌,而是坐在外側一排靠牆的附加座椅上。

  龍成聚吸了一口煙,說道:「市局下午的會還沒開完,晚上要接著開,我們是請假來通知一件事,馬上就回去。高政航被殺案,市委領導高度重視,市局已經決定作為掛牌督辦案件限期十天偵破。經分局黨委研究,決定成立專案組,今天是8月12日,就叫『8.12』案,咱們要集中優勢兵力,務必在市局限定時間內將這件案子偵破。」頓了頓,這才繼續說,「專案組由成默涵同志擔任組長,賀亞雷同志擔任副組長,具體成員由他們兩位同志研究確定。」隨後轉頭對成默涵說:「默涵同志,你擔任專案組組長,這可是市局胡書記親自點的將,你責任重大啊!呵呵,指示下面的會議你主持,要認真分析案情,盡快確定偵破方向,明天早上把偵破方案向我匯報。案件一有重大突破,立即告訴我。」

  「好!請龍局長放心。我們會盡全力偵破這件案子!」

  「那好,老顧,咱們走吧。」說罷,龍成聚和顧利景站起身出了門。

  成默涵一直送到門外,這才返回會議室坐下,對賀亞雷和院長秘書王霄說:「這件案子的偵破是咱們分局頭等大事,必須及早破案,否則,可沒咱們好果子吃,因此,我建議,重案大隊四個組所有能抽調的警力,全部參加專案組,刑事技術分析對案件偵破至關重要,所以,技術科全體干警也參加,另外,宣傳報道以及與市委、市局及時匯報工作,這些恐怕需要有勞王秘你了,所以你也要參加,三位有沒有意見?」

  兩人點頭贊同,王秘書更是滿臉堆笑,稱讚說:「成局長將這案子列為咱們分局頭等大事,這與市委、市局領導的意圖完全吻合,工作安排也完全以此為中心進行,組織指揮十分有力,我雙手贊成,會後就將會議決定立即向龍局長書面匯報,並層報市局和市委領導批閱。」

  成默涵笑了笑,環視了一下眾人:「那就開始工作吧,先請賀隊長介紹一下初步掌握的案情。」

  賀亞雷說:「報案的是銀行停車場門衛,打到110,然後轉到我局指揮中心的。根據調查走訪門衛和當時在停車場的幾個銀行職員,沒有發現目擊證人。根據證言推算,槍響是在上午十一點二十三分,被害人名叫高政航,四十一歲,中共黨員,工商銀行柳川市西城支行白沙路分理處主任。當時他剛剛參加完西城支行一個業務會議。中心現場是西城支行的內部停車場,在辦公樓的後面,有頂棚,停車場兩面與銀行大樓相接,另外一面臨街,一面外接一條小巷,都是三米高的紅磚牆圍著的。高政航在轎車駕駛位中槍,經檢查,車還沒有發動,估計是剛上車就被兇手開槍打死了。」

  成默涵問:「有兇手的線索嗎?」

  賀亞雷說:「據停車場門衛介紹,他聽到槍響後跑出來看,由於死者的轎車停的比較靠裡,被其他車輛遮擋,所以沒看見有什麼人。兩個門衛過去看的時候,只看見死者倒在車裡,到處是血,車擋風玻璃上有幾個槍眼,他們四處查看,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成默涵又問:「監控錄像呢?是否拍下了兇殺過程?」

  「銀行方面的資料是傅大隊長去調取的,請他介紹一下情況吧。」

  傅利點頭:「錄像調取了,但這個停車場只在大門口設了一個攝像頭,只能拍攝進出車輛情況,停車場裡面並沒有安攝像頭。所以,沒有拍到兇殺過程。我們回來之後仔細觀看了大門口監控錄像,經過對槍響前後進出停車場的所有車牌號組織辨認,都是銀行職員的車,我們立即組織了調查走訪,這些人都排除了嫌疑。但我們都詳細作了登記。」

  重案大隊長狄若舟說:「我們在停車場西面圍牆靠盡頭處,發現有蹬踏痕跡。技術科進行了檢驗,是不是請技術科的介紹一下情況。」

  成默涵對江炎博說:「江科長,你把你們技術科負責的檢驗說一下吧。」

  「好的。」江炎博坐正了身子,翻開筆記本,清了清喉嚨,說道:「圍牆上的確是蹬踏留下的痕跡,一共提取了六枚,但都不完整,只是前腳掌印,鞋底花紋很清晰。根據腳印花紋判斷,是運動鞋,我們檢索了局域網資料庫,花紋是國產『攀登』牌的,由於這種鞋在我市銷售很廣很普遍,難以查明來源,沒有特別的指向性,不能提供更多嫌疑人信息。」

  成默涵說:「把痕跡圖片用投影播放出來,大家一起看看。」

  「好的。」江炎博拿出轉存了所有現場勘查照片的U盤插入連接了投影儀的電腦,將圖片投射到了側面的白色顯示銀幕上。江炎博找到腳印照片,局部放大,用雷射筆照射對圖片進行解釋。

  十多張照片都一一仔細看完,成默涵問道:「各位,有沒有什麼發現?」

  偵察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頭不語。

  聶楓摸著下巴盯著顯示銀幕上的鞋印照片,若有所思,本想說說自己的看法,隨即想起以前那個案子,自己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不由得興趣索然,扭頭瞧著窗外,有絲絲涼意飄了進來,看樣子,恐怕真的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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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風雨欲來(二)


  成默涵見大家都不吭聲,皺了皺眉,說:「先把槍彈檢驗情況說一下吧。」

  江炎博又清了清喉嚨,說道:「經過對現場提取的五枚彈殼檢驗,確定其中三枚系自製仿五四式手槍發射,另外兩枚系自製仿64式手槍發射。另外,我們收集了彈殼上熏染的顆粒檢驗,確認系黑火藥不完全燃燒形成,進一步證明是自製槍彈。」

  成默涵說:「屍檢有什麼發現嗎?」

  江炎博先將現場勘察照片和屍檢照片、槍彈檢驗照片用投影放出來之後,把聶楓寫好的屍檢報告翻開,結合照片解說道:「屍檢顯示,死者身中五彈,其中額頭一彈和胸部兩彈是致命傷。」又把簡務帥的痕跡檢驗報告翻開,繼續說道:「經過彈道測試,證明兇手有兩個,高個持仿五四式手槍發射,是造成致命傷的行為人,矮個持64式手槍,射中臉頰和肩頭。」

  接著,江炎博播放了死者手裡緊抓著的那個乳罩:「這是在兇殺現場死者手裡發現的胸罩,黛安粉牌,國際名牌內衣,34E罩杯,紅色底,帶白色蕾絲邊。罩杯裡面用炭素墨水鋼筆寫著一串數字,左邊寫的是『025413』,右邊是『1077088』。我們查閱過,不是國內銀行賬戶號碼。從乳罩內層邊緣皮屑附著物判斷,這乳罩被使用過或者正在使用中。」

  下面偵察員們低聲議論著:

  「靠,肯定是從女人身上扒下來的,這高主任好噁心哦!」

  「低聲點!你小子不想混了?」

  「你說這高主任拿著人家姑娘的乳罩幹什麼?」

  「肯定是剛剛辦完事,拿回來作個紀念唄!」

  「咦∼!好齷齪啊!」

  …………

  江炎博面無表情介紹完,說道:「成局長,我們技術科檢驗資料就這麼多。」

  「嗯∼!」成默涵看完屍檢照片和槍彈檢驗照片,點點頭,環視了一下四周:「你們幾個搞外圍調查的,摸到什麼情況沒有?」

  狄若舟面有愧色:「還沒有,兇案現場外面的街道是一條小巷,車輛行人比較少,案發時,街對面擺攤的開店的倒是也有人聽到槍聲,只是沒想到是開槍,還以為是放鞭炮或者汽車爆胎放炮了。所以沒留意。我們重點對發現蹬踏痕跡的小巷附近人員進行調查走訪,但都說沒注意。」

  成默涵眉頭鎖在一起:「這一高一矮兩個兇手翻牆過去,竟然沒人看見,恐怕是擔心受連累不肯說罷?現在這些人啊,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是用槍殺人,說不定與黑社會有關,膽小怕事的就更不願意作證了,所以,一定要加大對這條小巷的調查走訪力度。一定要挖開缺口!」

  賀亞雷點頭道:「成局長分析的非常有理,這停車場是內部的,所以沒幾個人在裡面,要想發現兇手線索,只能從翻出去的那條小巷著手。」

  成默涵臉上有些得意:「我剛剛調到分局,以前沒有從事過刑偵工作,是個典型的門外漢,說得對不對的僅供參考。主要聽你們的。如果要需要協調市局或者其他政法單位的,可以告訴我,我去辦。」

  賀亞雷笑了笑:「成局太謙虛了,誰不知道成局也是老公安了,剛才分析得頭頭是道,一下就抓住了重點了呢。」

  王秘書和指導員郭俊立、副大隊長傅利、重案中隊長狄若舟、副中隊長吳淵等人都連連點頭。

  「行了,賀大,你就別再給我戴高帽了。」成默涵笑著轉頭對刑警大隊副隊長傅利說:「傅隊長,你們負責的內部調查,情況摸得怎樣?」

  傅利說:「我們去西城支行和白沙路分理處都進行了調查瞭解,根據群眾反映,死者高政航業務水平雖然不算高,但交際很廣,活動能力很強,經常給單位職工變相發些福利。他當了分理處主任之後,在全市工商行的所有分理處裡,他們的福利算是最好的了,逢年過節發的獎金,連西城支行都比不過。他平時為人也不錯,對誰都是笑瞇瞇的。所以,無論是分理處還是西城支行的人,都說高主任能力強,會辦事,待人和氣。也沒聽說過他和誰有仇。」

  「他家庭情況呢?夫妻關係怎麼樣?」

  「很好啊,他妻子名叫肖月欣,是市衛生局的一個科長,調查她的時候,哭得跟淚人似的。她說高政航結交朋友一向很注意,也沒有什麼仇人,夫妻兩人關係很好,連紅臉的時候都很少。我們調查了左鄰右舍,反應也差不多,沒聽過他們兩吵架的。只是這高政航工作忙,經常出差,鄰居們都很難見到他一面。」

  成默涵沉吟片刻,說:「這樣看來,單位、社會和家庭都沒有發現存在什麼激化的矛盾,其他外圍調查還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幾個頭都搖了搖腦袋。

  「那好,大家說說對這件案子的看法和偵破思路吧。賀大,你先說。」

  賀亞雷低聲對成默涵說:「成局,以前都是先讓重案中隊的先說,免得我們說了意見,他們都不敢反對,達不到集思廣益的目的了。」

  「嗯,有道理。」成默涵說道:「那請重案中隊的先說說意見。」

  重案中隊長狄若舟吩咐參加會議的四個探長先說。重案偵查中隊一共分四個組,分別設四位探長帶隊。

  按照以往規矩,先由重案一組探長龐鋒振發言。龐鋒振道:「根據兇手使用自製手槍以及牆上的蹬踏痕跡,還有調查走訪情況,我判斷,這是一起涉黑仇殺,兇手翻牆進入現場埋伏,等待高政航開完會出來,然後突然出現開槍打死了高政航,隨後翻牆逃走了。」

  「為什麼不是為財劫殺呢?」成默涵問道。

  「應該不是,因為死者旁邊副駕駛座位上的錢包裡,有好幾萬元現金,就放在座位上,兇手並沒有搶走。」

  「那為什麼是涉黑呢?」

  「兇手使用的凶器是自製手槍,從槍彈檢驗情況看,雖然使用的是黑火藥,但製作還是比較精細的,所以很可能是涉黑團伙購買的非法武器。一般老百姓不會購買這種武器的,也沒地方買去。」

  「為什麼不能是情殺呢?」成默涵雖然是第一次參加案件分析會,但沒吃過豬肉總看見過豬跑,所以提出的問題還是切中關鍵的。

  「因為調查走訪得知,他夫妻關係很不錯,也沒有發現有第三者插手的情況,所以,肯定是和人有仇。」

  「除了圖財劫殺、為情殺人之外,就只剩下為仇殺人嗎?」

  「這……當然不是,還有其他原因的,比如誤殺……」

  「你這分析有一定道理,但依據主要是推測,太不靠譜。」成默涵神情頗為不滿,轉頭望向重案二組探長甘亮,「你呢?你是什麼意見?」

  甘亮有些緊張,勉強笑了笑說:「我認為,也有可能是爭權奪利進行的謀殺。」

  「哦,有什麼依據嗎?」

  「依據……?目前還沒有,下午的時候我們跟隨傅大隊長著重調查了銀行內部職位競爭方面的問題,發現他們內部明爭暗鬥,拉幫結伙……」

  「哪個單位為了爭奪職位和權力不是明爭暗鬥拉幫結伙?」成默涵皺眉道,「你說的這個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有沒有發現全力爭奪中有什麼足以導致謀殺高政航的因素?」

  「這……目前還沒有發現,不過,相信等我們發現……」

  「等你們發現了再研究這種可能!」成默涵擺手打斷了甘亮的話,扭頭問三組探長趙龍山,「你呢,你認為是什麼殺?」

  在場的干警們大部分都沒有與成默涵接觸過,還不知道她的性格,不過,一個女人當一夥男人的頭,而且是刑警的頭,總是讓這些刑警們多少有些不舒服,所以會上多少有些懶散。現在見成默涵三言兩語很乾脆就否定了兩個探長的主觀臆斷的意見,而且說話甚至沒留什麼面子,這才有些緊張起來。這女人能從市局一個裝備財務處處長提拔為分局最重要崗位的主管副院長,顯然是有來頭的,而且從剛才龍局長對成默涵的態度上看,似乎也非常重視。剛才還懶懶歪坐著的刑警們都一個個坐直了身子。有的開始拿出筆做記錄,一副用心傾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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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女局長(一)


  重案三組探長趙龍山也不例外,剛才兩位探長想到的,其實也是他想到的,現在,如果照兩位的說,鐵定一樣挨臭。可又不能不回答,思索片刻,鄭重說道:「成局長,這件案子十分重要,市局掛牌限期督辦,這麼重要的案子,一定需要成局長這樣的行家裡手來指引方向,我們只需要照辦,就一定能順利偵破案件的!」

  聶楓一直靜靜地聽著,此刻聽著趙龍山探長大拍成默涵的馬屁,心裡說不出的厭惡,這趙龍山探長平時就喜歡溜鬚拍馬,看見領導點頭哈腰,看見下屬趾高氣昂,當初給聶楓軟釘子碰,暗地裡說聶楓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的,就是這趙龍山趙探長。現在聽他又厚著臉皮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拍馬屁,更覺得噁心,簡直跟吞了一隻蒼蠅似的。只不過,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說不定這女局長還真吃這一套呢。禁不住冷眼瞧向成默涵。

  只見成默涵上下打量了一下趙龍山:「趙探長,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趙龍山下了一跳,忙陪笑道:「哪能呢,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是真心希望成局長帶領我們迅速偵破此案。」

  「剛才我已經說了,我沒有幹過刑偵,雖然我參加工作就到公安機關,但一直從事裝備財務方面的後勤工作,你偏偏說我是刑偵的行家裡手,你說的是反話吧?你讓我這外行帶領你們去偵破案子,就要等著看我的熱鬧嗎?」

  成默涵這幾句話說的時候似笑非笑,半真半假,似乎是在調侃,又似乎是說的真的,搞得趙龍山尷尬不已,漲紅著臉說:「成局長說笑了,我哪是那種人啊……」

  聶楓心頭一鬆,看樣子成局長並不吃這一套,心中對這位女局長多了幾分好感。

  這時候,就聽到會議室玻璃響起了雨聲,開始還是零星的滴嗒聲,很快,就變成了霹靂啪啦炒豆子一般,疾風夾雜著雨點,從打開的窗戶吹了進來,打在聶楓臉上,涼涼的很舒服。聶楓急忙起身,將幾扇窗戶都關上,將風雨擋在了窗外。

  成默涵讚許地看了看聶楓,然後轉頭望向正在低頭默默吸煙的四組探長馬瑞祥:「馬探長,你有什麼不同意見嗎?相同的就不用說了。」

  馬探長快六十了,頭髮已經花白,幹了一輩子刑警,翻了年就準備退休了,聽了成默涵的話,想了想,彈了彈煙灰說道:「成局長,我總覺得這件案子有些怪。」

  成默涵頓時來了興趣:「哦?什麼地方怪?」

  「如果是仇殺,兇手為什麼要選光天化日之下行兇?晚上不是更容易隱蔽嗎?為什麼要選銀行停車場行兇?高政航住的花園小區不是更容易得手嗎?據瞭解,那裡有多個進出口,有的小門根本沒有保安,也沒有攝像頭。另外,其他隨便哪個地方都比停車場好啊,停車場四周都是商戶和街道,就連他們翻牆逃走的那條小巷,兩邊也都是商戶林立,行人如梭的,兇手使用的槍支也沒有安裝消音器,當時很多人都聽到了槍聲,兇手難道就不擔心翻牆逃走的時候,被人抓住或者認清相貌報警嗎?」

  趙龍山哼了一聲:「或許是兇手很著急殺掉他,顧不得那麼多呢。」

  「不像!」馬瑞祥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頓了一下,將煙霧呼出,這才慢慢說道:「停車場攝像頭拍攝到的那段時間進出的車輛裡的所有人都進行了核查了,都排除了作案可能,而圍牆上有明顯的蹬踏痕跡,說明兇手應該是潛伏在停車場裡,等待高政航開完會散會後來取車時突襲謀殺,得手後翻牆逃走,這樣看來,兇手肯定對高政航進行了跟蹤,對高政航的行蹤很瞭解,是有預謀的,而不像是著急著行兇的樣子。既然是預謀殺人,那比大白天在銀行停車場開槍行兇更好的選擇多了去了,為什麼偏偏選這麼一個很容易被抓住至少容易被人發覺的方式來達到目的呢?」

  趙龍山尋思著馬瑞祥話中的破綻,這件案子他根本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思考,又如何能找出馬瑞祥的破綻呢,不過,趙龍山知道很清楚,這種會議一定要多說話,才能引起領導的注意,如果能說到點子上,就更能贏得領導的好感,而且,他也看出來了,新來的成局長剛才對自己的馬屁不僅不吃,反而有些反感,這讓他有些緊張,決定要找機會多說話,盡可能引起成默涵的注意。於是,趙龍山問:「馬探長,既然你覺得龐探長和甘探長的看法都不對,那你有什麼高見?說來讓咱們成局長聽聽啊!」

  「我沒有說他們兩個的看法不對,我也覺得這案子仇殺的可能性最大,但是,這案子存在明顯違反常理的地方,既然是案件分析會,所以說出來供大家分析案件的時候參考。」

  趙龍山嘿嘿乾笑兩聲:「說了半天,你也沒什麼高明的見解嘛!」

  馬瑞祥不溫不火,淡淡一笑:「成局,我說完了。」然後接著低頭吸煙。

  「嗯,馬探長提出的問題很有道理。」成默涵讚道,對重案中隊長狄若舟說:「狄隊長,你作為刑警大隊重案中隊的隊長,應該是專家中的專家了,你說說看,這些疑問有什麼合理解釋嗎?」

  狄若舟謙遜地笑了笑:「比起成局和賀大,我差遠了去了,哪是什麼專家啊。既然成局點了將,我就說說我的個人意見吧。我認為雖然仇殺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情殺的可能,據我們調查走訪,這高政航經常開會,這就奇怪了,銀行分理處恐怕抓業務遠比抓政治學習要多吧,既然他要忙著抓業務,哪來的那麼多會議呢?連他們家鄰居都很少見到他。會不會是金屋藏嬌,外面有個什麼小蜜啥的,引發恩怨情仇,導致雇凶情殺呢?還有……」

  趙龍山和狄若舟坐在一起,聽了這話忙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說:「狄隊長,死的高政航,可是胡書記的內弟哦……」

  就在這時,窗外一道閃電,照亮了會議室,照得眾人臉上慘白一片,緊接著,滾滾的雷聲如同飛馳的火車,從頭頂轟鳴著一連串響了過去。

  就在這雷聲中狄若舟聲音猛地提高了許多,彷彿要蓋過這雷聲似的:「我知道死者高政航是胡書記的妻弟!我也沒說他就有這方面的事情,我這只是就事論事,我們以前偵辦的涉及到銀行的案子,根據調查走訪掌握的情況,不少銀行官員都有情婦或者小蜜啥的,涉及他們的案件,許多都是因為這些事情引發的。如果要破這案子,就不能顧及那麼多,各種可能都要想到!」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雷聲已經消失了,但他沒注意到,聲音絲毫沒有降低音量,在靜靜的會議室裡,聽上去好像在和誰吵架一般。

  趙龍山等狄若舟說完,忙點頭陪笑:「對對,狄隊長說的沒錯,就事論事,只是設想嘛,嘿嘿。」狄若舟是趙龍山的頂頭上司,他哪敢和狄若舟唱對台戲呢。

  狄若舟這才放低了音調:「所以,我的意見是,一方面要著重查高政航的社會關係,查與他有仇怨的人,同時要詳細盤查已經掌握的涉黑團伙的情況,尤其是涉槍的團伙,這高個子兇手槍法很好,使用槍支作案恐怕不是第一次,很可能有前科,要從使用槍械作案被處理過的罪犯中查找,同時,要上內部網查找槍彈檢驗方面的資料,看看已經偵破和尚未偵破的案件中,是否有痕跡檢驗與本案類似或者相同的。如果有,盡可能並案處理……」

  刑警大隊長賀亞雷打斷了狄若舟的話:「偵查方向等一會我會……嗯……,成局長會作出安排,狄隊長只需要分析案情就行了。」他是個不善於隱藏自己想法的人,他的不悅清楚地寫在了臉上,因為案件分析會都是先分析案情,然後根據分析的結果確定偵查方向和犯罪嫌疑人範圍,這項工作一般是由案件負責人來部署的。既然刑警大隊長參與了案件偵破,作為下屬的重案中隊長當然也就沒權力指揮了,只不過,賀亞雷本來想說自己會作出安排,隨即想到這件案子成立了專案組,龍局長已經明確由主管刑偵的副局長成默涵直接負責,所以,他這刑警大隊長也沒有權力進行部署,便趕緊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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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女局長(二)


  狄若舟倒不是真心要越權表現,他作為重案中隊長,隊裡的案件分析會都是由他來部署的,這只不過是習慣成自然而已,剛才聽賀亞雷的話之後,頓時醒悟。目無領導這可是每個領導都很忌諱的事情,雖然醒悟了,可一時卻不知該如何修正,只能陪著笑臉打了幾個哈哈:「對,請成局長指示。」

  其實,成默涵根本不在意誰來確定偵破方向,因為她不懂行,當然也不會瞎指揮,望著重案中隊副隊長吳淵問:「吳隊長,你還沒說意見呢。」

  吳淵作為狄若舟的副手,一向唯隊長狄若舟馬頭是瞻的,忙說道:「我完全同意狄隊長的分析意見,沒有什麼補充了。」

  成默涵又掃了一眼其他幾個刑警大隊領導:「你們呢?你們還沒說意見呢。」

  刑警大隊指導員郭俊立五十多歲了,是搞政工人事出身的,平時也主要負責大隊的政治工作,對刑偵也是外行,當然也不會亂開黃腔,便老老實實回答道:「成局長,案件偵破我不懂,也說不出什麼具體意見來,還是聽聽他們的吧。」

  副大隊長傅利也是老刑偵了,說道:「我基本贊同龐探長的意見,這案子從現在掌握情況看,很像一起有預謀有準備的仇殺,至於是什麼原因導致的仇怨,從我在銀行內部調查的情況來看,目前還沒有發現端倪,不過,我也覺得馬探長提出的幾點可疑的確值得我們重視,如果是仇殺,那殺死對方就是最主要的目的,而達到這個目的選擇很多,為什麼單單選擇在大白天,在停車場這樣的公眾場所進行襲擊呢?依我看,如果我們確定的仇殺方向是正確的話,那麼,兇手這樣做的目的,可能就是提出警告,也就是殺雞給猴看,在大庭廣眾之下殺死高政航,從而達到警示效果。」

  賀亞雷對傅利顯然很看重,點頭道:「老傅說的很有道理,我完全同意,如果是這樣,這就很可能是一起犯罪團伙內部爭鬥導致的清洗事件。咱們的偵破方向就要確定在有組織犯罪上面來。」

  成默涵掃了一眼眾人:「還有不同意見嗎?」

  眾人都搖了搖頭。

  「你們說了半天,似乎都沒有解釋那乳罩裡面為什麼要寫那麼一串數字,這一點上難道就不能成為破案線索嗎?」成默涵作為女人,似乎對這一點特別注意。

  眾人相互看了看,都不說話。

  狄若舟說:「成局長,這個問題我們也研究過,大家估計可能是這個乳罩的主人寫的什麼密碼,比如銀行存款密碼之類的。目前,還看不出與案件有什麼直接的關聯,所以,從這上面還不好找線索。」

  此刻窗外,雷電交加,暴雨傾盆,密集得如同戰鼓齊鳴,彷彿千軍萬馬正在混戰。

  成默涵嗯了一聲,提高了音量:「那好吧,賀大隊長,你負責調兵遣將,分派工作,開展下一步偵破吧。」

  這一點賀亞雷已經預料到了,畢竟成默涵不懂行,這負責人更多是名義上或者說是宏觀上的,排兵部陣的具體工作,還得自己抄刀上陣。他不善於做表面工作,所以也不謙讓,只是對成默涵笑了笑,表達對領導的信任的感謝,然後咳嗽一聲,說道:「既然成局讓我分派任務,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目前掌握的資料還比較少。根據現有資料,初步確定這是一起有組織團伙犯罪,兇手一高一矮,使用一支仿五四式手槍和一支仿64式手槍,手段凶殘,行動計劃周密果斷,很可能有犯罪前科。咱們的偵破方向就圍繞這一點展開。下面,我分派具體工作。」

  賀亞雷頓了頓,在腦海中理了理思路,接著說道:「傅隊長,你繼續負責銀行內部調查,對今天案發前後在西城支行的所有人員重新進行清查摸排,每一個人都要詢問到,不能有一個遺漏的。」

  傅利一邊點頭,一邊認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賀亞雷又對狄若舟道:「狄隊長,你負責對停車場外圍的進一步調查,根據圍牆上發現的蹬踏痕跡判斷,兇手是翻牆從小巷逃走的,白天的工作沒有獲得線索,說明咱們工作不到位,你們一定要加大力度,對當時小巷商戶等人的調查,很可能是案件的關鍵突破口,要緊抓不放,重案大隊一二三小組參與這方面調查,要分片區負責,進行調查走訪,詢問一定要詳細耐心,要講究方式方法,必要時可以採取一些技術處理!」

  聽到賀大隊長這句話,聶楓心頭一沉,他到刑警大隊兩年多,對「技術處理」這個詞的含義當然很清楚,由於我們現有的偵破手段基本還是幾十年來傳統的調查走訪,摸底排查,以獲取破案線索,但知情人卻不一定配合警方工作,部分人對警方甚至還有牴觸情緒,更不用說配合工作了,為了獲取線索或者證據,不得已採用一些威逼利誘手段,對一些很可能知情的社會上的小混混,甚至還使用輕微暴力,這就是所謂的「技術處理」。當然,這種處理也得看人,弄不好要捅大簍子的,所以都需要大隊長同意才能進行,前提是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對方知情,而對方又拒不提供,正常工作方法已經窮盡仍然無效。適用的人也大多是本身就有劣跡的地痞、流氓、小混混、小偷小摸或者吸毒者等社會閒散人員。對普通群眾尤其是國家工作人員,原則上不允許適用。

  「技術處理」是偵破中一條不能在課堂上教授的偵破手段,是實踐中產生的,和刑訊逼供一樣,也是見不得光的,聶楓之所以擔憂,是因為這種方法的副作用很大,會加深少部分群眾對警方已有的牴觸情緒,甚至惡化警民關係,增加不安定因素。這些副作用賀亞雷當然知道,只是,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限期破案這個擔子太重,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不得已只能打擦邊球,使用一些介乎於合法與違法之間的手段了。

  賀亞雷又對重案中隊副隊長吳淵說:「吳隊長,你帶領中隊四組,專門負責有組織犯罪方面的調查,要對全市包括周邊地區帶黑色會性質犯罪組織團伙全部進行梳理清查,要到市局和其他分局去瞭解相關方面情況,重點對涉槍團伙的調查瞭解,如果發現聯結點,立即申請並案偵破!」

  吳淵頻頻點頭,作著記錄。

  賀亞雷又對技術科科長江彥博說:「江科長,槍彈和鞋印兩個物證也是這次偵破的突破口,你們技術科要發揮技術優勢,不僅要將你們科以往槍彈鑒定資料和鞋印資料進行一次全盤梳理,看看有無發現,還要去其他分局和市局刑技部門,必要時可以到省廳,去調閱相關資料,力爭突破。」

  江彥博點頭答應,並轉身和聶楓、簡務帥低聲囑咐要聽清楚大隊領導交代的事情。簡務帥點頭如同搗蒜一般,沒口子答應,聶楓卻只是淡淡一笑,沒說話。江彥博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成局長和賀大隊長身上,對聶楓的反映倒也沒注意。

  賀亞雷又對指導員郭俊立說:「老郭,咱們把主要偵破方向集中在犯罪團體內部仇殺上,卻也不能忽視普通日常生活導致的仇殺,所以,我想請你帶案審中隊可以抽調出來的同志,必要時可以抽調責任區中隊的部分同志,對高政航社會關係進行詳細梳理排查,尤其是他的經濟收入,看看有無端倪。」

  案審中隊負責本轄區刑事拘留、提請逮捕手續的辦理和刑事訴訟案件的預審工作。一般是不負責調查走訪這些基礎工作的,而責任區刑警中隊負責各自片區的普通刑事案件的處理,工作量非常大,一般是不會抽調他們幹別的工作的,這一次,賀亞雷將他們也調動起來,可見賀亞雷對這件案子的重視已經到了全民動員的程度了。

  賀亞雷凝神片刻,又問郭俊立:「老郭,你幫我想想,還有什麼沒想到的。」

  郭俊立低聲對賀亞雷說:「賀大,咱們是不是讓成局協調一下社會管控方面的調查走訪?

  「對對,瞧我這腦袋!」賀亞雷拍了拍腦門,轉頭對成默涵說:「成局長,我和郭指導員商量後,覺得光靠咱們刑警大隊,力量不夠,是否能調動經偵大隊、治警大隊、巡警大隊以及派出所的警力,從他們管控層面幫助進行調查走訪,這樣才能盡可能多的發現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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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女局長(三)


  西城區公安分局直屬機構中,除了刑警大隊之外,還設有經濟犯罪偵查大隊負責經濟犯罪偵查的,治安警察大隊負責社會治安管控的,巡警大隊負責治安巡查等等,這些機構與刑警大隊是平級單位,所以,賀亞雷沒辦法指揮調度,只能讓成默涵來協調了。

  成默涵說:「沒問題,這些單位我去協調。」

  「太好了,如果有其他部門的配合,調查走訪的面就寬了,一定能發現線索的。」

  「好,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只要大家盡心竭力,一定能偵破這件案子。」賀亞雷對自己的部署還是充滿自信的。

  成默涵點點頭,環視了一下眾人,神情冷峻說道:「最後,我再強調一遍,這件案子的偵破是我們分局當前的首要任務,所有其他工作都要暫停下來,全力投入到這件案子的偵破中去,如果我知道有人陽奉陰違,拖拉懈怠,辦事不力甚至玩忽職守,遺漏了重要犯罪線索的話,不管是誰,我會將他一麻到底,直至開除公職,追究刑事責任!這一點,在下午的分局黨委會上已經給了我明確授權!希望不要出現這種不愉快的事情!好了,散會!」

  聶楓站起身正要離開,被江彥博叫住了,讓他和簡務帥到技術科辦公室研究一下部署會議安排的事情。

  所謂部署,其實也就是將賀亞雷在會上佈置給技術科的任務重複了一遍,又強調了一遍這件案子的重要性,然後才宣佈解散。

  聶楓明天要送蘇曉茉去醫院扎針灸,和江彥博請了明天上午的假。江彥博急著回家,也沒問什麼事,便點頭同意了。

  聶楓他們出到大樓門口,參加會議的人都走光了,一樓大廳裡空蕩蕩的,聶楓看著瓢潑大雨發呆,江彥博說:「小聶,你怎麼回去啊?要不要我送你和小簡你們兩個?」

  江彥博家與簡務帥同路,但卻與聶楓剛好相反,要送了聶楓再送簡務帥再回家的話,差不多要將城繞上一圈,雖然江彥博開的是技術科的公車,但聶楓還是不太好意思讓領導親自開車送自己,忙笑著說:「不用了,江科長,你送他就行了,我等雨小一點就出去打的回去。」

  「那好吧!」江彥博和簡務帥用手護住腦袋,冒著雨匆匆跑進院子,鑽進桑塔納車裡,開著車走了。

  等了好一會,雨不僅沒有小下去的意思,反倒更加猛烈了。不能再等下去,聶楓解開外衣兜在頭上,衝進了雨裡,一路踩著水花跑出了分局大門口,一直衝到街邊的公交車站候車亭裡,這才舒了口氣,頭上遮擋的夾克一大半都淋濕了,身上的衣服也大部分濕了,尤其是腳下,皮鞋成了水鞋,走起路來嘰呱響,好像踩在爛泥裡一樣。

  聶楓彎腰脫下皮鞋,將鞋子裡的水倒了出來,然後穿上,悶熱了一天,下場雨倒很涼爽。

  大雨瓢潑如注,街上車輛明顯減少了,等了半天,經過的出租車沒有一輛是空的,現在都晚上十點了,公交車已經停開了。再說也沒有從分局直接到聶楓居住的蘇曉茉家的公交車,中途要倒好幾趟車才能到。所以聶楓每天上班都要提前一個小時出門,才能保證准點到達單位。

  聶楓正焦急地等著出租車的時候,腰間的電話響了,是蘇曉茉打來的:「楓哥,你們開完會了嗎?」

  「開完了,曉茉,你還沒睡嗎?」

  「還沒呢,這麼大的雨,你怎麼回來啊?要不我下去物業管理那叫輛出租車來接你吧。」

  「不用了,曉茉,你眼睛不方便,別出門,不安全……」

  就在這時,聶楓望見一輛小轎車飛馳過來,水花飛濺,暗叫不好,閃身躲到公交站台廣告牌後,那轎車風一般飛馳而過,濺起的水花如水盆潑出的水,嘩的一聲灑在廣告牌上,幸虧聶楓見機快躲在了廣告牌後,身上沒濺到水,氣得他指著那遠去的轎車屁股大罵:「你他媽的有沒有公德心!」

  電話裡蘇曉茉問:「楓哥,怎麼了?你在和別人吵架嗎?」

  聶楓忙回答:「不不,沒事,曉茉,別擔心,這裡出租車多,我在等車呢,一會就回來了,你先睡,不用等我的。」

  「那……好吧,你要小心啊,別淋濕了,當心著涼。」

  聶楓答應了,扣了電話,正要轉到廣告牌前面去繼續等車,看見分局大門裡一輛車開了出來,車燈明晃晃的直刺眼。聶楓心頭一喜,用手擋住燈光,想看清楚是誰的車,順路的話搭個便車。

  轎車在雨水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拐彎開了過去,藉著分局大門口的路燈,看清楚了,是一輛奔馳GL級越野車。

  聶楓愣了一下,他的印象中,分局並沒有這種豪華越野車,分局領導坐的都是三四十萬的基本型奧迪A6,大隊領導一般坐二十萬左右的長豐獵豹(方便下鄉),而分局公務用車中巡邏警車一般都是桑塔納,越野警車一般都是北京2020,也有幾輛普通型三菱警車。至於奔馳這種高檔貨,別說他們分局了,恐怕市局裡也沒有,怎麼會在分局裡出現呢。

  在奔馳徐徐駛過的一瞬間,聶楓看清了車牌,排頭的是兩個「8」,這是本市副地級以上領導幹部的坐車才能擁有的編號,難道是市局領導下來了?也沒聽說過啊。後面好像是一連串的「6」,這個號碼可不好弄到,看樣子這車的主人十分尊貴。

  正在聶楓傻呆呆望著那奔馳轎車屁股發愣的時候,那輛奔馳GL停住了,隨即,倒車燈亮了,慢慢倒退到了聶楓身邊,接著,電動玻璃窗徐徐降下,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車裡傳了出來:「小聶,等車嗎?」

  是新來的副分局長成默涵!聶楓心裡不知怎地猛跳了一下,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是的……,成局現在……才回去啊?」

  成默涵只是分局副局長,充其量只是副縣級,分局局長也只不過是正縣級,連正局長龍成聚都不能享受的待遇她怎麼能享受到呢?就算她有錢買奔馳,可也沒辦法擁有副地級以上市級領導幹部才能擁有的車牌呀!

  「嗯,現在那麼大的雨,難得等到車的,上來吧,我送你!」

  「不了!成局,不用了,謝謝!」聶楓有些慌了,局領導用車送自己回家,可有些消受不起。

  「囉嗦!上來!」後車門從裡面打開了,成默涵的聲音堅定而不容商量。

  聶楓見狂風夾雜著雨水往車裡灌,這時候還真應了那句話,恭敬不如從命,更何況聶楓等了半天車很心焦了,又想早點回去,免得蘇曉茉在家裡擔心,趕緊彎腰鑽進車裡,回手把車門拉上,對成默涵感激說道:「謝謝您,成局。」

  「不用客氣,你家在哪裡?」

  「江景小區。」

  「哦,高尚住宅區哦,房價可不便宜,小聶看樣子混得不錯嘛。」成默涵話語中有幾分調侃。

  「不不,」聶楓急忙解釋,「是我父親的戰友家,我暫時住在他們家裡。」

  「哦,」成默涵點點頭,對司機說:「老魏,先去江景小區。」

  那司機遲疑了一下,微微側身謙恭地低聲說:「太太,湯總說……」

  「我知道,先送小聶回去,然後再去。」

  「好的,太太。」司機不敢再說,奔馳輕柔起步,轉了個彎,掉頭加速後拐上大街,朝前開去。

  聶楓不認識這叫「老魏」的司機,聽他居然稱呼成默涵為太太,吃了一驚,彷彿回到了舊社會官宦之家裡,情不自禁偷看了一眼成默涵。心想,難道這是成默涵自己的私家車?靠關係掛上了市級領導才能使用的專用牌照?那這叫什麼「老魏」的,可能是他們家聘請的司機。

  這年代有錢人越來越多,私人買輛上百萬的進口轎車已經不是什麼新聞,只不過,如果是一個市公安局裝備財務處的處長,那就讓人頓生許多異樣想法了。不過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去管得好,也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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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女局長(四)


  這位年輕幹練的女公安副局長原來很可能是貪官,這讓聶楓不由得一陣的翻胃。便側過臉望著車窗外的雨中街景,雨很大,街上偶爾有冒雨騎著自行車匆匆趕路的人。

  雨那麼大,這些人卻不得不冒著雨費力地騎著車往前趕路,只不過是為了能生活得更好。可是,當官的卻可以坐在舒適的上百萬的車裡,冷漠地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難道,當官的就一定比這些普通職工貢獻大,而且大到上百萬的奔馳與自行車的差別嗎?

  聶楓並不是一個憤青,但他此刻卻對成默涵產生了強烈的反感。成默涵作為國家工作人員,如果僅僅靠工資,恐怕一輩子的積蓄也買不起這部「奔馳GL」的,所以很顯然是靠黑色收入。對成默涵的公職身份與乘坐的車輛的不相當,以及車內車外的鮮明的對比,讓他不由得心頭一陣的煩亂,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叫車停下,自己寧可冒雨前行,也不願意坐這種贓車。

  只是,聶楓沒有這樣做,這個女人是自己的上司,自己這樣做,除了說明自己還沒有成熟之外,並不能帶來任何變化,甚至可能會引來禍端。法醫職業所要求的理性,讓他處變不驚,甚至喜怒不行於色。內心已經如翻江倒海一般,可臉上卻淡淡的看不出半點痕跡。

  就這麼默默地往前行駛了十多分鐘,兩人都不說話,成默涵一直仰著頭靠在真皮座椅上,合目養神,顯得十分的疲憊。忽然,她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問聶楓:「這兩個兇手究竟是誰呢?」

  聶楓知道她指的是晚上研究的那個案子,但剛才的憤青情感,讓他對成默涵產生了一種反感,所以當作沒聽見,依然側臉望著車窗外。

  「小聶,我問你呢!」

  「啊?」既然已經指名道姓,聶楓不可能裝作沒聽見了,忙轉過身來,一臉茫然:「成局長在問我嗎?」

  成默涵皺了皺眉:「這裡就我們兩個知道這件事,我不問你難道還問司機老魏嗎?」

  「呵呵,」聶楓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這偵破的事情是刑警負責的,我們搞技術的,只負責檢驗,提供結果,不負責分析檢驗結果在偵破中能否起到作用以及起到什麼作用。」

  成默涵輕輕歎了口氣:「是啊……」停了半晌,彷彿在紛亂的思緒中發現了頭緒,說道:「你說的的確是咱們現在刑偵的現實,就拿今天『8.12』現場勘查和案件分析會來說,刑警分析案情,幾乎沒有依據你們技術科的鑒定結果,只是說他們調查走訪的結果,然後確定偵查方向。而這個賀大確定的偵破方向,幾乎動用了整個西城區的警力,廣泛撒網,指望能撈上魚來。這樣的部署,又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恐怕結果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為什麼就不能把刑偵和刑事技術有效地結合起來呢?關鍵一點,還是搞刑偵的不懂刑事技術,而搞技術的,又不參與刑偵具體工作,這才造成了兩者的脫節!」

  聶楓心中一動:雖說這成局長沒有搞過刑偵工作,但對問題的看法還是很到位的,對現實中落後的刑偵手段有清楚的認識,尤其是刑偵和刑事技術的嚴重脫節。剛才因為懷疑成默涵是個貪官而對她產生的反感,因為成默涵這番話而沖淡了不少。就算她是個貪官,但有這種眼光,那也還有值得讓人稱道的地方。

  說到這件事,似乎引起了成默涵的頗多感慨,接著說道:「我正琢磨如何將刑事技術的結果轉化為刑偵工作的動力,要依靠科學來破案,而不是靠老一套人海戰術,廣泛撒網,不僅勞民傷財,收效甚微,咱們一些干警調查走訪時工作方法簡單粗暴,很容易引起民眾的反感。小聶,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有什麼好的意見嗎?」

  聶楓想起了自己剛畢業時碰的那一鼻子灰,不由淡淡一笑:「成局長,這都是領導思考的問題,這破案自古本來就是刑警的事情,哪用得著我們搞技術的小蝦米去費腦筋呢。」

  成默涵轉頭望了望聶楓:「你這話好像帶有點情緒哦。」

  聶楓心頭一凜,這女人眼光好毒,竟然感覺到了自己的想法,忙笑了笑:「怎麼會呢,刑警管破案,我們管化驗,天經地義各做各的嘛,能有什麼情緒呢。」

  成默涵意味深長地凝視了聶楓片刻,轉過頭去,說道:「我聽說,你剛畢業的時候,參與一起強姦殺人案的檢驗,當時確定的偵破方向錯誤,你向刑警提出了新的偵破方向,卻被嘲笑,後來無法破案,他們這才老老實實按你的建議轉變偵查方向,這才將案件順利偵破。對吧?」

  成默涵提到的這件案子,就是讓聶楓心灰意冷的那件碰鼻子案。案情很簡單:一名少婦被發現死在他們市的一個開放式公園比較偏僻的一塊草地裡,下身赤裸,身上有明顯的搏鬥痕跡,被扼頸致死。在屍體旁邊發現了一個使用過的保險套,但裡面沒有精液。據調查走訪少婦的丈夫得知,少婦當天上十一點的夜班,公園是她上班的必經之路,而這公園是開放式的,附近有建築工地,也有進城打工人員居住的棚戶區,人員成分複雜。

  案件分析會確定為民工或者閒散人員見色起意實施的強姦殺人,因死者強烈反抗而將其扼死,兇手戴上保險套試圖奸屍,可能是有人路過驚擾,也可能是因為屍冷的影響,或者因為害怕,總之沒有*就逃走了,慌亂中保險套遺失在了現場。於是,對整個地區上萬民工和社會閒散人員進行調查,但案件沒能偵破。

  聶楓當時是見習法醫,為了實踐自己的法醫物證檢驗知識,對現場提取的保險套表面粘附斑進行檢驗,意外發現保險套只有一面粘附有女性陰導(註:這個詞並非打錯了,而是該詞被認為系「國家規定的違禁字」,不得已木頭只好打了個錯別字,下同)上皮細胞,另一面只有保險套的潤滑油,並沒有檢出女性陰導上皮細胞。如果兇手戴保險套奸入死者陰導,則不可能只有一面粘附陰導上皮細胞而另一面卻沒有,所以,聶楓懷疑有人故意偽造現場,而根據死者死亡現場是公園比較偏僻角落,那個角落並不是死者上班必經之路,死者屍體外表檢驗沒有發現拖拽形成的擦拭傷,而身體衣著檢驗也沒有發現拖拽痕跡,死亡時間是晚上十點半左右,所以死者應該是自願來到這偏僻角落的。因此,兇手應該是死者認為可以信賴的人。最有可能的是他的親人,尤其是她的丈夫。

  聶楓興匆匆跑到重案中隊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探長趙龍山,受到了趙龍山陰陽怪氣的冷遇,又跑去告訴重案中隊隊長狄若舟,狄若舟倒是聽進入了,還派人去調查了一下,但有人證證明當時她丈夫沒有作案時間,所以也沒被當一回事。聶楓本想接著去找刑警大隊長賀亞雷,在重案中隊辦公樓走道裡無意中聽到了屋裡趙龍山和幾個刑警在議論他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想爭功表現自己,心灰意冷之下沒再理這件事。

  案件拖了大半年未能偵破,由於這件案子發生在市區公園,市民反映強烈,市電視台進行了報道,鬧得人心惶惶,曾有一段時間上夜班的和晚上有事外出的女人,都由家人護送。刑警大隊長賀亞雷接受電視台採訪時,表示會盡快破案,市委主要領導過問,可案子卻遲遲未能偵破,刑警隊壓力非常大。

  重案中隊長狄若舟辦法用盡也沒偵破這案子,這才又想起聶楓的建議,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想法,重新對死者的丈夫等親人進行了詳細調查,結果很快發現了端倪,經過秘密偵查掌握了關鍵證據,傳喚了死者的丈夫,第一次審訊就供述了全部罪行。

  原來死者的丈夫是個單位的領導,有了新歡想與死者離婚,又怕因此影響仕途,與情婦商量之後,故意在其妻上夜班路上等她說有要事商量,將其騙到公園隱蔽處扼死,然後脫掉死者褲子,並將一個保險套展開,抹了一些死者陰導內分泌物後扔在了現場,偽造姦殺假象。由於慌亂,只抹了一面。而那個當時證明其沒有作案時間的所謂人證,就是其情婦。

  拖了大半年的案件終於偵破了,賀亞雷和狄若舟等專案組成員都記了功,卻沒人提到聶楓。狄若舟沒有說出破案線索來自於聶楓,是因為案件發生不久聶楓就把這條線索告訴了他,而他根本沒有重視,以至於案件拖延了大半年才偵破,如果說出來,自己不僅無功,而且有過了。趙龍山探長等幾個私下裡嘲笑聶楓的刑警則更不會說了,否則那才丟死了人。

  雖然狄若舟沒有說出真相,但心裡始終覺得對不起聶楓,見面也經常主動打招呼,遞根煙啥的。聶楓心裡很清楚,雖然心裡很不是滋味,卻也不想去爭這份功勞。只不過,因為自己的發現而將案件偵破了,聶楓覺得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畢竟,這是對自己能力的證明,這件事雖然打擊了他參與破案的積極性,卻讓他對自己的工作能力充滿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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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盲女無邪(一)

 
  現在,成默涵忽然提到這件案子,讓聶楓很是意外,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狄若舟、趙龍山和那幾個嘲笑他的刑警是不會說的,成默涵怎麼會知道呢?聶楓略一沉吟,立即反應了過來:「成局,這是韓羽蓉告訴您的吧?這丫頭真是個大喇叭∼!」

  這件事聶楓曾經告訴過韓羽蓉,當時韓羽蓉剛來不久,就接受一件化驗檢材是否有陰導上皮細胞的案件,是在聶楓指導下完成的,當晚韓羽蓉請客,聶楓喝暈了,仗著酒興隨口就把這件事作為教訓說了。第二天清醒後叮囑韓羽蓉別把這件事說出去。現在看來,這韓羽蓉不守信用,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成默涵。

  成默涵笑道:「除了我,她沒告訴別人,再說這有什麼嘛,她替你鳴不平呢。從這件事情可以看出來,不重視科學,就一定會吃虧!讓刑事技術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將是我下一步的工作重點。小聶,你以後一定要大膽工作,有什麼好的建議和意見,可以直接告訴我。」

  聶楓笑了笑,他的手摸到了身下奔馳GL的真皮座椅,便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成默涵問:「今天這件案子的偵查部署,由於時間緊,所以沒有徵求你們技術科個人的意見,小聶,你覺得會議確定的偵查方向有沒有什麼問題?」

  「我……?」聶楓遲疑了一下,想起看了那牆上蹬踏痕跡照片之後的想法,不過猶豫片刻之後,他還是決定不說,因為這只是一種想法,這種想法是否與事實相符,還沒有經過仔細檢驗,而且,能否對破案有幫助也不得而知,特別是,剛剛對成默涵的反感,讓他沒有興趣和她多說話,便笑著說:「賀大刑偵經驗豐富,部署周密,無懈可擊。」

  這句話只是誇賀亞雷,卻不提自己的意見,成默涵如何聽不出來呢,她好生看了聶楓一眼,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沉悶的氣氛中,車子在瓢潑的大雨裡又行使了一會,終於來到江景小區入口。

  大門保安室裡的三個保安從監控屏幕上看清了來車是豪華奔馳越野,車牌前面赫然兩個「8」排行,這是地廳級以上市委領導才能擁有的排行車號,後面那連續一串的「6」,又在宣告著來者的尊貴。三個保安立即打開了電動大門,並跑了出來,並排站在雨中敬禮。

  司機老魏有禮貌地輕按了一下喇叭表示回禮,然後將奔馳徐徐開進了小區裡。這讓聶楓對成默涵的反感稍稍減少了一些,她的私人司機對幾個保安這種社會底層平民也能如此有禮貌,而不狗眼看人低,足以顯示主人的有教養。

  在聶楓的指引下,奔馳來到了蘇家所在大樓樓下。

  小區主道路與住宅樓的樓道口有一條三四十米的通道,平時車輛只能停在停車場,所有通道上都不能停放車輛,此刻卻停著幾輛車子,堵住了道路,想必也是剛才冒雨回來的人,為了少淋雨而將車直接停在了樓道前的通道上,由於兩邊是綠化帶,奔馳沒辦法過去,只能停在了路口上。

  聶楓扭過頭,對成默涵低聲說了聲謝謝成局長,回身準備開車門下車,忽聽得身後成默涵說:「等等!」

  聶楓一回頭,只見成默涵遞過來一把紫色的雨傘,淡淡說道:「拿著,外面雨大。」

  外面雨的確很大,真可謂大雨傾盆,跑過這三四十米,估計也會淋成落湯雞。

  聶楓對成默涵的反感讓他本想拒絕,可話到嘴邊,他看見了成默涵那淡淡的神情,彷彿世間所有的事情都不想搭理,卻又不得不去搭理,不知怎的,聶楓心中閃過一絲不忍,他接過了那把紫色的摺疊雨傘,輕聲說了句:「謝謝成局長!」隨後,打開車門,伸出雨傘撐開,下了車,回身小心關上車門,打著傘走到綠化欄杆旁,轉身過來,朝車裡揮了揮手。

  車裡沒有開燈,雨幕中更是看不清裡面成默涵的身影,聽見喇叭輕柔低鳴了一聲,徐徐啟動拐彎開走了。

  聶楓望著奔馳通紅的尾燈慢慢消失在雨幕中,不知怎的,心中有些悵然,也不知是因為知道了上司貪官本色的失望,還是自己沒有抓住表現才能的機會而惋惜。

  這時,聶楓腰間的手機響了,在嘩嘩的雨聲中還是能隱隱聽到,他這才回身往樓道口走去,同時掏出了手機接聽。是蘇曉茉焦急的聲音:「楓哥,你回來了嗎?」

  「曉茉啊,我到樓下了,馬上上來。」

  「啊!真的?太好了,我給你開門!」

  「不,不用了,我帶的有鑰匙的。」

  聶楓雖然這麼說,卻也知道蘇曉茉一定會替自己開門的,因為她是一個性格文靜卻十分要強的女孩子。她這樣做僅僅只是想盡可能表現她生活能夠自理,與正常人沒有什麼兩樣。

  蘇曉茉自幼就很好強,她父親蘇文浩曾經說過一件事,小時候有一次蘇文浩帶她外出乘公共汽車,車上沒有空位,售票員見蘇曉茉是盲人,便說:「哪位好心人能給這位殘廢姑娘讓個位子?」

  有人讓了位子之後,蘇文浩連聲感謝,拉蘇曉茉坐,可蘇曉茉卻根本不理父親和那好心的售票員的招呼。到了站之後,蘇曉茉才冷冷地大聲對那售票員說:「我是盲人,但不是殘廢人!」也不要父親的攙扶,自行摸索著下車而去,弄得那售票員尷尬不已。

  聶楓上電梯到了七樓單元,果然,防盜門開著,只不過防盜鐵鏈是拴著的,蘇曉茉的安全意識很高。

  聽到腳步聲,蘇曉茉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熟練地解開安全鏈,拉開防盜鐵門:「楓哥,你可回來了!雨越下越大,你老不回來,人家都急死了!搭到的士了嗎?那麼大的雨可不好搭車。」

  聶楓嗯了一聲,進了屋裡,回身將防盜門關好。回頭一看,只見蘇曉茉穿著一條真絲吊帶睡裙,上面有可愛的卡通小動物圖案,睡裙微微有些透光,裡面的淡紫色胸罩和三角內褲隱隱凸顯。甚至能看清楚蘇曉茉窈窕的身子的輪廓。

  這是蘇曉茉多年的習慣了,她回到家總要洗澡,然後換上睡衣或者睡裙,說這樣自由自在。她眼盲看不見,並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誘惑力,蘇文浩夫妻也習慣了女兒這麼穿著,只是聶楓還不太習慣。他急忙調開目光,望了望客廳裡的等離子大屏幕數碼電視,正在播放音樂節目,這時蘇曉茉最喜歡也最不受眼盲影響的電視節目了。

  蘇曉茉拄著枴杖過來,循著聲音伸手摸上聶楓的肩膀,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他的衣服:「哎呀都濕了啊!你跑回來的嗎?」

  「跑回來?呵呵,」聶楓被她逗樂了,「你也不怕我累著。」

  蘇曉茉又順著聶楓的臉摸上他的頭,揉了揉他的頭髮:「嗯?你的頭髮怎麼是乾的啊?」

  聶楓從分局辦公大樓跑出來的時候,用外衣夾克遮擋在頭頂,到樓下的時候,成默涵又給了他雨傘,所以,只是外衣和褲腳濕了,頭髮卻沒濕。

  聶楓望著她秀美的臉龐和那雙有著長長的睫毛的大眼睛正要解釋,一晃眼,看見了蘇曉茉吊帶睡裙寬闊的低胸處那道深深的乳溝,幽暗地延伸往下,被那淡紫色乳罩的蓓蕾絲邊遮擋住了,隨即又聞到了一股淡淡的似蘭似麝的幽香,每次蘇曉茉靠近他,用手當眼睛撫摸他的時候,就能聞到這種幽香,他不知道是蘇曉茉使用的護膚品的香味,還是她的少女體香,不過每一次都會讓聶楓有些臉紅心跳,心慌意亂。

  聶楓急忙後退一步:「曉茉,夜深了,你先去睡吧,我洗個澡就睡。明早咱們還要去給你扎針灸呢。」

  「我還不想睡,沒事的,對了,我就猜到你可能會被雨淋濕,所以剛才給你熬了薑湯,我端給你,喝了再泡個熱水澡!先前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就幫你把溫水放好了,內衣也放在衛生間了。」說罷,蘇曉茉轉身,拄著枴杖,進了廚房,很快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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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盲女無邪(二)


  由於蘇曉茉看不見,所以蘇文浩夫妻都已經養成了習慣,家裡的東西的放置都是固定地方的,方便蘇曉茉使用,也方便她在房間裡行走。多年來,蘇曉茉對房間裡的佈局已經瞭如指掌,因此行動自如,幾乎不受眼盲的影響。平時房間的衛生都是蘇曉茉自己打掃,收拾得一塵不染。

  聶楓來了之後,剛開始沒這習慣,東西不放回原位,幾次差點將蘇曉茉絆倒,自責之下加倍注意,慢慢也就學會了。

  蘇曉茉很細心也很勤快,在生活上,與其說是聶楓照顧蘇曉茉,倒不如說是蘇曉茉照顧聶楓還要多一些。聶楓換下來的衣服褲子,差不多都是蘇曉茉幫著洗的,當然用的是全自動洗衣機,但晾乾、熨燙、折疊放好都是她做的,而一些貼身的內衣內褲,蘇曉茉從來都是手洗。貼身的東西,她嫌洗衣機洗不乾淨。

  聶楓接過薑湯一口氣喝了,感到全身暖洋洋的,也不知道是因為薑湯還是因為蘇曉茉的關懷。

  身上濕漉漉的很不舒服,聶楓謝了一聲,把碗遞還給蘇曉茉(她自己放才知道地方),然後拿著雨傘進了衛生間。

  蘇家房間很大,這衛生間也很大,呈長方形。外面一半是洗臉、洗衣服的洗漱間,中間用塑料簾子隔開,裡面是方便和洗澡的浴池。

  他將雨傘撐開了放在地上,浴缸裡果然已經放滿了水,伸手一探,溫溫的正好。三兩下脫光了衣服,溜進了浴缸裡。

  聶楓慢慢躺下,將身子都浸入溫暖的水中,只剩下臉部露在外面,仰頭靠著,全身放鬆,閉上眼睛,禁不住歎了一句:「啊∼!真舒服∼!」

  一整天的勞累讓他很是有些疲憊了,躺在溫水裡,感到十分的愜意,不知不覺中昏昏然睡了一小會。醒來的時候發覺,溫水的刺激和意識的放鬆,自己的海綿體竟然不知不覺間充滿了血液,直挺挺的,這讓他頗有些好笑。

  聶楓將眼睛睜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晃著腦袋四處望了望,發現頭頂側上方遮擋抽水馬桶和浴缸與外面洗漱間的塑料簾子沒有拉上,準備起來拉上,這時,他看見掛簾子的不袗橫桿上,掛著一個圓形衣架,衣架上夾著一條女孩的白色三角內褲、一件黑色底繡著紅色蕾絲邊的乳罩,還有一雙白色的長筒絲襪,那三角內褲上,印著一個可愛的卡通小熊圖案。聶楓知道,這些女孩內衣肯定是蘇曉茉的。

  以前,蘇家的衣褲不分內外都是涼在客廳外面的寬大陽台上的升降衣架上的,而自從聶楓來了之後,為了避免尷尬,蘇曉茉母女貼身內衣的晾曬都很注意,都是洗好後掛在蘇文浩夫妻兩臥室的陽台上的。今天顏玫走得太急,隨手把臥室門給帶上了。蘇曉茉下午洗了澡換了內衣,洗過之後沒地方晾,便隨手晾在了衛生間裡。

  這些可愛的女孩的內衣褲讓聶楓感到臉上微微有些發燙,他是學法醫的,解剖過不少屍體,包括女性屍體,也詳細研究過女性身體結構,所以,按理對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影響,只不過,這女孩的內衣褲跟女孩的身體是兩碼事,他看多了女孩的身體(雖然差不多都是死了的),但卻沒見過多少女孩的內衣褲,尤其是這麼近距離地,又是一個熟悉的女孩的。

  蘇曉茉的內衣褲讓他自然聯想起了剛才看見的蘇曉茉穿著半透明的吊帶睡裙的樣子,跨下不由自主變得更是堅硬如鐵,這讓他不僅尷尬萬分,更有一種罪惡感,可一時之間卻又對它無可奈何。他閉上眼睛,可蘇曉茉內衣褲可愛的形象和蘇曉茉漂亮的臉蛋迷人的身子卻交換著在他腦海中浮現。

  聶楓感到心煩意亂,他坐了起來,想把塑料簾子拉上擋住視線,可那內衣的衣架就掛在這簾子的不袗鋼架上,就算拉過來也擋不住。

  聶楓把心一橫,嘩啦啦從浴缸水裡站了起來,伸手取下晾著蘇曉茉內衣褲的衣架,準備拿到門後掛在掛鉤上,再拉上簾子,不料他剛剛取下衣架,那乳罩卻從夾子上滑脫,往浴缸水裡掉,他眼疾手快,在乳罩即將落到水面時,及時地一把撈住了。

  正在這時,衛生間的門忽然打開了,蘇曉茉拄著枴杖一瘸一拐快步走了進來。

  聶楓嚇了一大跳,想也不想,下意識地趕緊用雙手擋住依舊高挺的海綿體,結結巴巴問道:「曉茉,你……你幹嘛啊?」

  蘇曉茉大大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前方,臉上滿是歉意:「楓哥,我忘了把下午洗了晾在這裡的內衣收起來,肯定影響你用淋浴了,真不好意思,我馬上拿走。」說罷,伸手往鋼架橫樑上摸去。

  蘇曉茉十歲開始眼睛就看不見了,所以對她來說,別人是光著身子的還是穿著衣服的並沒有區別,而蘇家為了怕影響女兒的生活,幾乎不在家裡接待客人,因此,家裡多年來都只有蘇曉茉和父母三人,蘇曉茉在家裡自由慣了,就算是衛生間,也是推門就進,反正她也看不見,而且又都是自家人,多年的習慣使她沒有衛生間別人在使用不能進這樣的概念,她唯一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是自己晾曬的內衣剛好在浴缸簾子橫桿上,影響了聶楓用淋浴洗澡,所以想也不想便推門進來取衣服。

  這不是蘇曉茉第一次闖聶楓正在使用的衛生間了,最初的時候聶楓感到非常的尷尬,蘇文浩夫妻也說過蘇曉茉,可蘇曉茉一句話就頂回去了:「我又看不見,再說他是我哥,有什麼嘛。」

  聶楓有心鎖上衛生間的門,但又怕這樣做會傷害蘇曉茉,隔閡他們本來很純淨的兄妹一般的感情,好在抽水馬桶、浴缸在衛生間靠裡的位置,與外面的洗漱間還有一道塑料簾子可以拉上遮擋,方便和洗澡的時候拉上塑料簾子,就算蘇曉茉進來,也只在外面洗漱間,聶楓這才感到自己最後的一點隱私得以保留。

  今天聶楓本來很累,加上淋了雨,又發現副局長成默涵很可能是個大貪官,心情有些沮喪,泡進浴缸裡的時候,也就忘了拉上塑料簾子了。等到想到的時候,這才發現掛簾子的橫樑上掛著蘇曉茉的內衣褲,而正要轉移的時候,恰好蘇曉茉開門進來。

  聶楓見她在空中摸索著找她的內衣褲,這才想起,她的內衣褲正被自己抓在手裡,而剛才她突然衝進來,自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用拿著她內衣的手擋住下身,那內衣褲也就……

  這簡直太湊巧了,讓聶楓窘迫到了極點,蘇曉茉就在自己赤裸的身前,而她正在摸索的內衣褲卻被自己捂在下身,這要是被她知道了,那自己乾脆找個地縫鑽進去得了。

  蘇曉茉偏著腦袋,大眼睛閃了閃,疑惑地問道:「楓哥,看見我的內衣了嗎?」

  聶楓下意識地要將手中的蘇曉茉的內衣褲塞到她手裡,忽覺不妥,蘇曉茉肯定會問自己拿著她的內衣褲做什麼,那自己恐怕又只能找地縫鑽了,再說她的內衣褲剛才已經被自己無意中捂在自己的那個部位了,如何能就這樣還給她呢,那豈不是對純潔無暇的蘇曉茉的褻瀆嗎,好在他腦筋轉動奇快,忙疑惑地問:「我沒注意喲,是不是掉在地上了啊?」

  「是嗎?」蘇曉茉皺了皺眉,放開枴杖,一隻腳保持平衡,慢慢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聶楓趕緊將手裡的乳罩用圓衣架的夾子夾住,然後將夾著蘇曉茉內衣褲的圓形衣架輕輕放在浴缸外側邊濕漉漉的瓷磚地面上。

  蘇曉茉很快摸到了,哎呀一聲,說道:「還真是的,怎麼會掉在地上了呢?我記得我掛牢實了才出去的啊。」

  雖然蘇曉茉看不見,但聶楓還是下意識地用雙手擋住了下身,支吾道:「可能……可是是剛才我拉塑料簾子的時候,沒注意弄掉在地上了,肯定弄髒了吧?真不意思。」

  蘇曉茉拿著內衣褲站起身,笑嘻嘻說:「沒關係的,等一會我重新洗一下就行了,好了,你接著洗吧,我出去了。」拄著枴杖,走到外面洗漱間,將內衣褲放進臉盆裡,用水泡上,然後出了衛生間,回身把門帶上。

  聶楓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也不想泡澡了,打開淋浴噴頭沖洗了之後,出了浴缸,打開衛生間壁櫃。蘇曉茉已經將聶楓的換洗內衣包括睡衣放在了裡面。這一年多來,聶楓也習慣了蘇曉茉這種細心的照顧,將褲衩穿上,然後披上綢緞睡袍,繫好腰帶,用乾毛巾揉干了頭髮,再用梳子梳好,這才開門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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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洩露


  蘇曉茉正斜躺在客廳的長沙發上,聽電視裡的音樂會。聽到門響,趕緊坐起來,在沙發上盤膝跌坐著,也不回頭,問道:「洗完了嗎?楓哥。」小腳丫那幾個白嫩圓潤的腳趾頭還在跟著音樂節奏點動著打拍子,好像卡通電影裡可愛的小白蟲。

  聶楓嗯了一聲,雖然剛才的事情蘇曉茉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不知道,但聶楓總覺得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其實自己沒做錯什麼,只不過剛好湊巧了。

  蘇曉茉說:「我去把內衣重新洗一下,你找自己喜歡的電視節目看吧,我洗完就睡了。」

  聶楓也希望早點迴避,看不見蘇曉茉,或許不會那麼尷尬,忙說:「不看了,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明早我送你去中醫院扎針灸。」說罷,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頭髮還沒乾透,這樣睡覺要感冒的,他又不喜歡用吹風吹,好在這悶熱的天很快就會幹透的,所以決定上一會網,等頭髮干了再睡覺。

  外面的風雨還是很大,但蘇家住房的隔音很好,窗戶關上之後,只能隱隱聽到外面的雨聲。聶楓打開電腦,然後脫了睡袍掛好,只穿著褲衩,坐在電腦桌前,先登陸本市新聞網看本地新聞。

  最醒目的位置上一條加黑加粗的標題立即引起了聶楓的注意:「本市某銀行分理處主任在停車場被亂槍打死,警方懷疑與黑社會內部仇殺有關!」

  聶楓心裡格登一下,這條新聞後面這句話說得那麼肯定,他們怎麼知道的?處於偵破階段的案件,尤其是偵破方向和嫌疑人範圍,那屬於偵查秘密,絕對不能洩露的,如果確有必要披露,也必須經過層層審批,案件分析會剛剛結束不久,時間那麼短,不可能是獲准披露,難道有人將偵查秘密洩露給了新聞媒體?

  不知道這個消息局領導是否已經知道,聶楓又仔細往下讀了全文,報道內容很簡短,但有兩個地方引起了聶楓的注意,一個是「發案的銀行內部停車場圍牆上發現了幾個不完整鞋印。」另一個是「警方將加大力度,對停車場周邊商戶進行徹底拉網調查走訪,對知情者可能會使用必要的調查措施。這裡,媒體也呼籲市民積極提供破案線索。」

  這兩個細節,讓聶楓確信,一定是參加案件分析會的人將消息走漏了。仔細看了看報道的記者,名字叫郭嬡,聶楓記起來了,這好像是市電視台的一個漂亮女主播,經常在電視台見到,聽說她還是報社、市新聞網的兼職記者,很厲害的。

  看到這個消息讓聶楓非常著急,如果兇手也看見了這條消息,恐怕會及時採取措施銷毀罪證,比如留下鞋印的鞋子。而這句「對知情者可能會使用必要的調查措施」,稍稍有點頭腦的人都知道意味著什麼,所以,周邊商戶就算有知情人,也會被嚇住,甚至可能因為害怕而逃走。

  這個發現讓聶楓很擔心,他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想把這個消息向領導匯報,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撥給誰。

  分局領導的電話他一個都沒有,分局幾百號人,怎麼也輪不到他向局領導匯報工作,論私交更談不上,只知道他們技術科科長江彥博的電話。當他撥了幾個號碼之後卻又停住了,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到處亂說的好,連報告刑警大隊長賀亞雷都不太妥當,因為審批對外披露偵破消息的權力,只有主管副局長才擁有。所以,最合適的當然是報告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成默涵。

  想起成默涵那輛上百萬的奔馳,聶楓又沒興趣了,說不定就是這個女貪官洩漏的,自己傻乎乎報告上去,白白惹人笑話,上次被趙龍山探長他們嘲笑狗拿耗子的事情,讓他真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意思了。

  聶楓放下電話,繼續看新聞,白天在市中級法院審理的那起農民工搶劫殺死銀行女職員的案件,只有一條簡單一句話消息,那件案子在這數百萬人的大城市裡太不起眼,也沒人關心。

  坐了一會,頭髮干了,聶楓關了電腦,拉滅了電燈,躺在床上,將毛毯蓋在小肚子上。客廳裡電視早已經關了,蘇曉茉已經回房間睡下了,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在這幽暗的雨夜裡,聽著窗外的風雨聲,本來是很有詩意的,可聶楓心裡卻十分的煩亂,閉上眼睛,卻一點睡意都沒有,翻來覆去老想著今天的兩件案子,想著偵破方向的洩漏將給偵破帶來的不利影響。

  烙燒餅一般翻來覆去滾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他知道,這都是因為剛才看見的那個消息的影響,雖然自己有千般理由,卻總扛不過「責任」這兩個字,誰叫自己選擇了警察這一行呢,當初選擇學法醫而不是臨床醫生,就是自小萌生的對維護正義的這種使命感和成就感的崇敬。

  他長歎了一口氣,心想:算球!還是打電話把這個發現說了罷,大不了又被嘲笑狗拿耗子,反正已經被嘲笑過,也不在乎多一次。

  聶楓一骨碌爬起來,摸黑坐在電腦桌前,拿起電話,這才想起自己也沒有成局長的電話,怎麼辦呢?

  對了,找韓羽蓉!她與成局長情同姐妹,一定有她的電話。

  聶楓撥通了韓羽蓉的手機,還好,沒關機,聽著電話裡彩鈴歌聲「愛上你是一個錯」——

  人生有許多難關要過

  自古是情關最讓人難受

  也許我命中注定情海中顛簸

  為你我付出這麼的多

  卻讓我痛到有苦不能說

  因為我愛你就像那飛蛾撲向火

  ……

  剛聽到這裡,電話接通了,傳來韓羽蓉開心的笑聲:「喂∼!聶師哥,這麼晚還沒睡啊?」

  電話裡很吵,好像有很多人在說笑,還有音樂聲,聶楓說:「蓉蓉,你在幹嘛啊?這麼吵!」

  「咯咯咯,」韓羽蓉開心地笑著,「我在參加湯哥的生日paty呢。」

  「湯哥?」

  「就是成姐的老公啊!」

  「成姐?」聶楓聽這稱呼很熟,卻一時沒反應過來。

  「唉!你這木頭腦袋,成姐就是咱們新來的成局長啊。」

  「啊?成局長和你在一起?」

  「是啊,今天是湯哥的生日,開了個大型生日晚會,本來我和湯哥請假了,說要陪你去吃大閘蟹喝酒,但既然改到明天了,所以我就來了嘍,對了,你也來吧,我和湯哥說一聲,派車去接你!」

  「不不!我不來了,」聶楓可沒興趣參加一個不認識的人的生日宴會,「我找成局長有點事,急事。」

  「你找她,幹嘛打我電話啊?咯咯咯,你腦袋秀逗了嗎?」韓羽蓉開心地笑著。

  「我不是沒成局長的電話號碼嘛,所以才找你問問。快說吧!不敢多打擾你happy,帥哥們還在等你跳舞了吧。」聲音太吵,聶楓不想多說,調侃道。

  「去你的!那些小屁孩,我才看不上眼呢!可惜你不來,要不然我們倆跳,那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嘻嘻嘻嘻」

  「得得得!越說越不靠譜了。趕緊告訴我成局長的電話號碼,我真有急事。」

  這時,聽到電話那邊有個女人的聲音問韓羽蓉:「蓉蓉,跟誰通電話這麼高興啊?男朋友吧?」聽聲音好像就是副局長成默涵。

  「哈!說曹操,曹操到!成姐,有位帥哥找你!說有急事!嘻嘻。——小心湯哥聽到了吃醋哦,嘻嘻嘻」韓羽蓉笑得更開心了。

  「調皮!什麼帥哥!到底是誰啊?」

  「你聽就知道了,給!」

  電話傳遞到了成默涵的手裡:「喂?哪位啊?」

  聶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緩,說道:「成局長,我是聶楓。」

  「哦,小聶啊,找我有事嗎?」

  「是的,我剛剛在咱們市新聞網站上,看到了對高政航被殺案的一則報道,裡面披露了今晚案件分析會上剛剛確定的偵破方向等重要的偵查秘密……」

  「什麼?」成默涵聲音猛地抬高了,片刻,又壓低了聲音,「你等等,我到外面接!」隨即,響起了高跟鞋的卡卡聲,背景的說笑聲小了,換成了嘩嘩的雨聲。

  隨後,成默涵的聲音響起:「小聶,究竟怎麼回事?」

  看樣子不是成默涵說出去的,聶楓這才輕舒了一口氣,便把自己在網上看見的那則消息複述了一遍。

  「怎麼搞的?誰幹的!……」成默涵的聲音聽得出在拚命克制自己的憤怒,沒有聽到說話聲,只有高跟鞋的卡卡聲響著,顯然成默涵在來回踱步思考,片刻,又響起了成默涵的聲音:「很好,小聶,你做的很好,我立即聯繫市電信,將這條消息撤掉,希望能來得及!好了,我先掛了……」

  「等等!成局長!」聶楓遲疑了一下,還是叫了聲。

  「還有事嗎?」

  「不知道報紙和電台是否有類似報道。」

  「對,你提醒了我,我馬上核查所有新聞單位。」

  「還有,成局長,如果這消息洩漏,我擔心案發現場周邊商戶中的知情人知道後會因為害怕而躲起來……」

  「嗯,你的擔心很有道理,我立即打電話給賀亞雷,將對商戶的調查行動提前,立即著手進行……,嗯……,就以查暫住證為由吧,讓片警出面。好了掛了啊,再見!」

  「再見,成局長。」聶楓回答。

  嘎吧一聲,電話掛斷了。

  聶楓慢慢將手中電話聽筒放了回去,心中暗想,這成默涵處事果斷,不愧是當領導的料。話又說回來,但凡貪官,多少都還是有些本事的,要不然也到不了那一步。

  事情辦完了,聶楓的心也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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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雨夜超能力(一)


  窗外依舊大雨磅礡,偶爾雷聲轟鳴,聶楓關了燈躺在床上,一時沒有睡意。心裡一直在想著這個案子,不知怎的,他心裡還是有一種希望,希望自己能幫助成默涵偵破這件案子。

  唉∼!要是自己那天出現的那種超能力還在,那就好了,看一眼就知道兇手是誰了。算了,不去想了,就算想又能有什麼用,也懶得再試,前兩天還時不時測試一下,看看能否出現那種能力,可一直沒出現,乾脆不去想更好,閉上眼睛睡大覺!

  有時候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刻意努力做某件事情的時候,偏偏做不到,可你打算放棄的時候,你希望的事情卻又不經意間降臨在你的頭上。

  聶楓正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由於前幾天都在反覆地反著運氣調息,這半睡半醒時分,人的意識已經處於一種空靈狀態,潛意識開始起作用,他忽然覺得丹田小腹有一股氣流在蠢蠢欲動,就像一個剛剛睡醒的小耗子,抬著腦袋四周亂看。

  他還處於似睡非睡狀態,潛意識繼續在起著所用,自然而然地開始運行起這幾天他一直在反覆進行的反運功法,六股氣流彙集在一起,慢慢朝他的頭頂奔去!

  就在即將到達頭頂那一刻,他醒了。

  他是被狂喜驚醒的,這個景象太熟悉了,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因為那一刻,他具有了一種超能力,一種可以從死人的眼睛裡看見死人最後看見的景象的能力!還能讓女人動情的能力!雖然只有兩分鐘,但已經足夠了,而現在,他一直渴望的逆運功法產生的氣感又出現了!

  他猛地坐了起來,沒等他狂喜,就發現氣感已經消失了,就在他坐起來的那一瞬間,潛意識主導的氣感消失不見了。

  他立即凝神靜氣,要將那失去的氣感找回來!

  這幾天他已經練習這種逆運功法不知道多少次,熟得已經不能再熟了,意念啟動之間,丹田氣感隨之而動,恰如逃回了老鼠窩的那小耗子,忘卻了危險,又探出了腦袋,蠢蠢欲動!

  聶楓拚命壓制住內心的狂喜,將那六股氣流合而為一,迅猛地朝頭頂衝去!

  轟∼!

  又是頭腦裡一陣轟鳴,如同上一次那種感覺,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想看看是否出現那鮮紅的世界,可是房間裡漆黑一片,他正要去開檯燈,屁股剛一挪動,窗外一道閃電劃過,將房間照得鮮紅一片!

  閃電照亮的房間應該是慘白的,可此刻在聶楓的視野裡,已經變成了紅燦燦的!

  哇∼!他大叫了一聲,激動得身子都在發抖,出現了!自己期待好幾天的超能力又出現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使勁擰了大腿一把,痛得他一咧嘴,——不是夢,是真的!

  他一骨碌下了床,猛地衝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衝進客廳裡,想去開防盜門,打出租車去分局驗屍所,查看高政航的屍體眼睛的瞳孔,他要找出那個兇手來!可他又猛地站住了——兩分鐘,上一次超能力出現只持續了兩分鐘!而兩分鐘他甚至還來不及坐電梯到樓下!

  來不及!怎麼辦?他原地轉了個圈,他急於要找一個證明,蘇家房間裡不會有屍體,整個大樓都不會有,除非遇到鬼了,怎麼辦?對了,女人!女人如果看了自己這時候的眼睛,就會動情的,就會主動獻吻甚至還可能會獻身,就像第一次超能力出現時韓羽蓉那樣!

  女人!女人在哪裡?

  敲開鄰居?鄰居裡或許有適合的女人,但深更半夜的,鄰居絕對不會擅自開門,等他們搞清楚是鄰居叫門的時候,兩分鐘早就過去了!

  蘇曉茉!

  他腦袋裡快速出現了這個名字,房間裡就只有一個女人,那就是蘇曉茉!

  來不及想,他衝到蘇曉茉臥室前,一把擰開圓鎖把門推開,——蘇曉茉和他一樣,晚上睡覺從來不鎖門。這是蘇曉茉從小時候失明時開始,蘇文浩夫妻的要求,這樣他們可以隨時照看她。而對蘇曉茉來說,家是最安全的,也不需要鎖門。

  聶楓衝進了房間,摸索到門邊的開關,啪的一聲打開了屋裡的電燈。

  蘇曉茉依舊沉睡著,天很熱,她只在小腹上蓋了一條薄毛毯,正仰面而睡,真絲睡裙已經翻上大腿,露出了裡面的三角內褲,是什麼顏色的聶楓已經看不出來,因為此刻他的眼中都是一片鮮紅,只是一晃眼間看見那神秘的三角區位置好像印得有一個可愛的卡通小熊。

  聶楓幾步衝到床邊,抓住她的身子亂搖著:「曉茉,快醒醒!快啊!」

  蘇曉茉被他搖醒了,嘟噥著問:「楓哥?……幹什麼啊?」

  「快起來!」聶楓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那只抓住蘇曉茉身子的右手手心裡,怎麼有一團柔軟而極富有彈性的東西,隨即猛然醒悟,自己緊張慌亂之下,竟然正好抓住了蘇曉茉的一隻乳房。

  他急忙放開,雖然只有一兩秒時間,可他已經敏銳地感覺到,蘇曉茉沒穿胸罩,他的手心裡還留有她乳峰頂上的小櫻桃的感覺。

  蘇曉茉沒有發覺聶楓剛才無意中吃了她的豆腐,因為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聶楓著急的語氣上,吃了一驚,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猛地坐了起來:「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了?」

  「你看看我的眼睛!看我的眼睛啊!」

  「啊∼!看……看你的眼睛?」蘇曉茉顫聲問道。

  「是啊!快看我的眼睛,仔細看!」聶楓凝視著蘇曉茉那雙美麗的瞳眸,期待著那柔情似水含情脈脈的出現,他不是要乘機占蘇曉茉的便宜,他只是想用蘇曉茉受自己眼神的影響而動情,來證明自己超能力已經恢復,只需要這一點就行了,然後他會跑回房間關上門,等兩分鐘滿了再出來解釋。

  可是,蘇曉茉眼神並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怔怔地望著前方,反倒是一張俏臉變得慘白沒有血色,話語也十分的驚恐,隨即一把抱住了聶楓的兩臂:「楓哥!你的眼睛怎麼了?」

  「沒怎麼,我讓你看我的眼睛!快看啊!」聶楓還是緊張地盯著蘇曉茉,期待著出現韓羽蓉嘟著小嘴主動獻吻的那一幕。

  「看……?怎麼看?……我看不見啊!」蘇曉茉又是驚恐又是傷心。

  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聶楓猛地一震,這才想起,蘇曉茉是個盲人,盲人怎麼能看得見呢?

  天啦∼!聶楓使勁在自己腦袋上捶了一下,我怎麼這麼倒霉啊!——終於盼到這一天的時候,身邊卻只有一個盲女!

  「屍體!」聶楓想起來另一種檢驗,掙脫開蘇曉茉的手,猛地站起來,心急火燎地在房間裡亂轉,狂叫著:「屍體!曉茉,哪裡有屍體?快告訴我哪裡有屍體啊?」

  「楓哥∼!」蘇曉茉跌跌撞撞爬下床,朝著聶楓的聲音方向撲了過去,沒想到聶楓此刻正好轉身往門口跑,她看不見,而一隻腳又扭傷了站不住,腳下一軟,一跤向前跌倒。

  聶楓剛邁出一步,見此情景,動作快如閃電一般轉過身一把托住了她的身子,可他匆忙間轉身,重心已經不穩,而蘇曉茉往前跌倒的力量又比較大,撞得聶楓一起朝後摔在了地上。

  蘇曉茉顧不得別的,緊緊抓著聶楓,慌亂地帶著哭音嘶聲問:「楓哥!你……你到底怎麼了?」

  這一跤,把聶楓給摔清醒了不少,見蘇曉茉神情慌亂,死死抓著自己,全身都在顫抖,顯然是害怕之極,急忙一骨碌做起,隨即將她攙扶起來,一邊查看她是否受傷,一邊說:「曉茉,別擔心,我沒什麼事!」

  「你騙我!」蘇曉茉抓住聶楓的雙肩,「你剛才說你的眼睛怎麼了?……還說……還說屍體……,我好怕!」她的身子不停地顫抖著,如同秋風中的黃葉。

  聶楓頓時明白了,自己在雷電交加的深夜,突然衝進蘇曉茉的房間將她搖醒,要她看自己的眼睛,——讓盲人看東西本來就很怪異了,接著又在房間裡到處找屍體,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正常人也會被嚇一大跳,鐵定會認為發生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更別說是一個看不見的盲人了,難怪蘇曉茉嚇得臉色煞白,身子亂顫。

  聶楓感到心裡很歉疚,輕輕扶住了蘇曉茉的纖腰,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柔聲道:「對不起,曉茉,我把你嚇著了,我真的沒事!剛才……剛才只是做了個惡夢……,沒事了,真的,你摸摸我的眼睛,真的沒事的。」

  蘇曉茉顫抖著雙手,撫摸上聶楓的臉頰,摸到了他的眼睛,感覺很正常,這才一下子軟倒在聶楓的懷裡,緊緊摟著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那哭聲中充滿了驚恐、擔憂、害怕,還有慶幸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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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雨夜超能力(二)


  聶楓摟著蘇曉茉的腰,她的腰很柔軟纖細,用手在她後背輕拍著,柔聲寬慰著她。

  「我還以為……嗚嗚嗚……楓哥你……嗚嗚……出了什麼事了呢……嗚嗚嗚……」蘇曉茉在聶楓的懷裡一邊抽噎地哭泣著一邊說道。

  「嘿嘿,對不起啊,曉茉,」聶楓隨口編著故事,「我夢見了一個死人突然活了,全身是血,伸著血淋淋的手抓我的眼睛,我嚇壞了,這才亂跑亂叫的……」

  這個胡編的夢把蘇曉茉嚇得摟緊了聶楓。就在這時,又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照得房間裡紅彤彤的,青春美麗的蘇曉茉似乎變成了一個血人,聶楓還不習慣這種視野,不由得心裡打了個突,隨即,一連串的滾滾雷聲,從頭頂滾了過去。

  蘇曉茉被雷聲嚇得身子猛地一抖,更緊地摟住了聶楓。聶楓也摟緊了她,希望這樣能給她多一些安全感。

  兩人就這樣緊緊擁抱著。

  不一會,聶楓發現視野裡的鮮紅正在迅速消退,而眼前蘇曉茉房間裡傢俱物品的顏色也在快速地恢復正常,不由得歎了口氣,超能力又要消失了,而自己卻沒有能夠證明是否恢復了那兩種讓他想起來就興奮得渾身發熱的超能力。

  由於天熱,聶楓睡覺的時候只穿了一條褲衩,上身是赤裸的,而蘇曉茉也只穿了一件薄如蟬翼的真絲睡裙,裡面也只穿了一條小三角內褲,沒戴乳罩。兩人緊貼著摟在一起,剛開始蘇曉茉是因為恐懼、擔憂和委屈,而忽視了男女肌膚之親的感覺,此刻知道沒事之後,肌體的感覺便迅速恢復了正常,她因為是盲人,所以肌體的觸感神經比常人更靈敏,立即強烈地感覺到了聶楓成熟男人肌體的誘惑。

  她停止了哭泣,想要掙脫出來,卻感到全身發軟,一個少女第一次被男人幾乎赤裸地緊緊地抱著,這種刺激不是她能經受得了的。

  聶楓感到蘇曉茉身子好軟,好燙,似乎是熱血在她體內正洶湧奔流,她胸前兩團柔軟而充滿彈性的乳房,緊貼在自己的胸腹之間,她的哭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種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感覺,自從多年前與初戀情人唐語芹分手之後,已經好多年沒有這種經歷了。此刻重新體會到,很快便熱血沸騰了,他感到下身的頂天柱迅速抬起頭,抵在了蘇曉茉的私隱處。

  蘇曉茉身子哆嗦了一下,頭貼在聶楓的臉頰上,呢喃著喚道:「楓哥……」

  聶楓知道,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出事的,咬牙輕輕推開了蘇曉茉,瞧了一眼窗外瓢潑似的大雨,掩飾著說道:「曉茉……,我沒事了,我剛才……剛才沒關窗戶……」

  蘇曉茉呆呆地站住了,原本潮紅的嬌嫩臉蛋上立即變得煞白,她輕輕咬了咬嘴唇:「嗯,那你快回房間睡吧……」

  聶楓轉身要走,又站住了,回頭瞧了瞧蘇曉茉,見她臉上滿是淒涼,頓時明白了,蘇曉茉誤會自己嫌棄她是盲人,而不願意和她好。便走回去扶住她的胳膊:「曉茉,對不起,我……」

  「沒事,楓哥……,我……我知道的……」蘇曉茉瘸著腿走到床邊坐下,對聶楓勉強笑了笑:「你回去睡吧。」

  聶楓猶豫了一下,在蘇曉茉身邊坐下,凝視著她美麗的大眼睛,心中有些酸楚:「曉茉,你的眼睛……一定會好的!」

  「是嗎?」聶楓猜到了自己的心思,這讓蘇曉茉心中一暖,臉上展開了快樂笑容,拉住了聶楓的手,「我也相信會的!」

  聶楓問道:「蘇伯伯帶你去醫院檢查過是什麼原因導致失明的嗎?」雖然在蘇家住了這麼長時間了,但這個問題他卻一直沒有問過,生怕揭他們心頭的傷疤。

  蘇曉茉神情黯淡了下來:「去過,我剛失明的時候,爸爸、媽媽帶我去過很多醫院,省內的、省外的,還去了北京,反正全國有名的眼科醫院差不多都去過了。檢查確定視神經已經完全萎縮,具體原因一直沒查清楚,不過估計很可能是小時候生的那場大病,那一次我差點死了,住院用了大量的各種各樣的藥物,中藥西藥都有,醫生說可能是其中某些藥物引起我的視神經中毒,導致神經萎縮。所有的醫生都說我的視神經已經完全萎縮壞死,現有醫療技術,根本沒辦法恢復我的視力。我爸媽不相信,花了很多錢給我治療,各種方法都用過了,各種偏方也都用了幾大疊,還是一點效果都沒有,一次次的失望之後,這才絕了念頭。」

  「曉茉……」聶楓心裡挺不好受,想安慰一下她,卻不知說什麼好。

  蘇曉茉隨即展顏一笑:「沒關係的,楓哥,我已經習慣了這種黑暗,如果真的恢復視力之後,我還怕不習慣呢!嘻嘻。」

  聶楓知道蘇曉茉是個堅強的女孩,她不願意讓別人同情。所以聶楓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嗯,那睡吧,明天還要去醫院給你扎針灸呢。」

  「好的,楓哥晚安!」蘇曉茉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抬起手擺了擺。

  「晚安!」聶楓起身走到門邊,關上燈,將房門輕輕拉上,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蘇曉茉慢慢躺下側身而睡,將毛毯蓋好,閉上眼睛,片刻,長長的眼睫毛輕輕抖動了一下,兩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滲出,滑過粉嫩的肌膚,滾落在了雪白的枕頭上。

  …………

  聶楓躺回到床上,他睡不著,剛才超能力的突然恢復給他帶來的驚喜還在震撼著他,雖然沒有能夠檢驗是否真正恢復了,可那種超能力出現時的整個視野一片通紅的奇妙景象,卻與上一次完全相同,這讓他確信,十有八九已經恢復了這種能力。

  為什麼這一刻會恢復呢?他清楚地記得,前幾天他每天都要試驗許多次,都沒反應,而今天中午在支行停車場檢查高政航的屍體的時候,他也曾經試過一次的,並沒有任何反應,剛才那是第二次,為什麼就出現了呢?

  自己沒有做任何別的事情啊?就是躺著睡覺而已,——難道與睡覺有關?這個推斷很快就被否定了,因為第一次出現超能力的時候,並不是在睡覺,說明跟睡不睡覺沒關係。那又是什麼原因呢?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今天晚上與那一天有什麼別的相同點。

  他抬手看了看時間,已經差不多兩點了。還是睡覺吧!

  他仰面躺下,閉上眼睛正要睡,忽然猛地又坐了起來,對了,時間!肯定與時間有關!很可能這超能力不能連續出現,每出現一次,需要一定的時間恢復,才能第二次出現。

  他掐指一算,從那天到今天,正好五天,難道,這超能力每使用一次,需要用五天的時間來恢復嗎?

  對!一定是了!

  聶楓高興得猛地拍了一下巴掌,肯定是這樣了。那就等五天,五天之後再試驗一次就知道了。

  聶楓滿懷希望地閉上眼,想盡快入睡,可是,腦海中一會兒是超能力出現後自己偵破重大案件的超級爽,一會又是漂亮的妹妹看見自己的眼睛後主動獻身,好半天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烙燒餅,直到腦海中浮現起蘇曉茉的身影,這才心靜了下來,回憶著蘇曉茉柔軟的身子,纖細的腰肢,真絲睡裙下的飽滿豐乳,這才悠悠地睡去了。

  這一覺睡得甚是舒暢,一覺醒來,天已經亮了。聶楓一骨碌爬起身,想起昨晚發現的偵查秘密洩露的事,趕緊將電腦打開,想看看那新聞還在不在。

  聽到聶楓房裡有動靜,蘇曉茉推開房門,探了個腦袋進來:「楓哥,起來了嗎?快出來洗漱,吃早餐了!」

  聽她輕快的話語,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似乎並沒有受昨晚上那件事的影響,聶楓很高興,回頭答應了一聲:「好的,馬上來!」隨即快速打開網頁,登陸市新聞網,那則消息已經不在了。聶楓還不放心,用「高政航」作為關鍵詞進行搜索,出來的都是以前高政航如何開展他們分理處崗位大練兵活動,以及講話發言之類的老新聞,所有關於那件案子的報道全部不見了。

  這個成局長,還真有一套嘛,聶楓暗自讚了句。關掉電腦,出到客廳,只見客廳一角就餐區的餐桌上,已經擺上了熱氣騰騰的小籠湯包、熱稀飯、熱狗香腸、鹹鴨蛋,還有滿滿兩玻璃杯的乳白色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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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太陽傘


  廚房裡傳來蘇曉茉的聲音:「你快去洗臉漱口,我在煎雞蛋,馬上好了!」

  蘇曉茉眼盲看不見,沒辦法做複雜的菜餚,但煮稀飯、煎雞蛋啊什麼的簡單廚藝,卻還是能做的,味道也還不錯。當然,小籠湯包和鹹鴨蛋她做不了,這兩樣是她清早起來下樓到小區服務社小吃店裡買回來的。她能做的事情從來不讓別人插手,要不然她會生氣的。

  聶楓洗漱完,蘇曉茉的煎雞蛋也做好了,兩人坐下開始吃早餐。

  餐桌旁邊放著一份晨報,這是蘇曉茉下去買早點的時候一併買回來的。

  聶楓有些不好意思:「你的腿受了傷,還跑來跑去的做了那麼多事情,真難為你了,將來誰要娶了你,那可真是幸福死了!」

  蘇曉茉俏臉一紅,也不說話,低著頭喝豆漿。

  聶楓一邊喝著豆漿吃小籠湯包,一遍翻看著報紙,忽然,他定住了,新聞網上的那則消息,在晨報頭版赫然醒目的展現著!

  怎麼回事?成局長不是核查所有的新聞單位了嗎?怎麼沒撤掉晨報上的新聞呢?不知道昨晚上他們的行動是否有成果。如果消息洩露,知情人躲起來了,那這件案子恐怕就麻煩了!聶楓凝神思索著。

  「有什麼好消息嗎?」蘇曉茉沒有聽見聶楓吃早餐的聲音,還以為他專注著看報紙了呢。

  嗯,聶楓隨口應了聲。

  蘇曉茉以為今天的報紙有引起聶楓興趣的重要消息,聶楓才看得這麼入迷,報紙她是看不見的,但聶楓能看見就已經讓她很有成就感了,有些得意地說道:「不知怎麼的,今早上晨報特別緊俏,我去的時候就只剩幾份了,聽賣報的劉大叔說,幸虧他去得早,先拿到了報紙,說是好多報刊亭今早上都沒晨報賣呢。」

  聽了這話,聶楓心中一動,頓時想起,晨報一般都是晚上定稿交付印刷廠印刷,半夜開始發送了。昨晚上自己給成默涵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二點過了,估計是成默涵核查到晨報報社的時候,報紙已經定稿交付印刷,而他們趕到印刷廠的時候,部分晨報已經分送出去,只截住了其中一部分。

  消息既然已經洩露,只能希望昨晚上的行動能有所收穫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蘇曉茉搶先起身:「我去開門!」拿過枴杖拄在腋下,來到門邊,問了聲:「誰啊?」

  「是我,曉茉開門了啦!」

  一聽這聲音,蘇消磨驚喜地叫了聲:「是蓉姐!」隨即將防盜門打開。

  韓羽蓉比蘇曉茉大幾個月,她以前來過蘇家幾次,都是找聶楓來的,所以兩人認識,韓羽蓉性格開朗,兩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曉茉,早啊!」韓羽蓉一陣風飄了進來,拍了拍蘇曉茉的肩膀,隨即一眼看見餐桌上的早點:「好香!吃什麼好吃的?哈,小籠湯包!」走到餐桌前,伸手抓了一個放進嘴裡,「嗯,真不錯!師哥,你們還真會享受嘛。」

  「你怎麼來了?」聶楓放下報紙問。

  「我專門打電話給科長請了假,開車送你和曉茉去中醫院扎針灸呀!」

  蘇曉茉感激地說:「哎呀,那怎麼好意思。」

  韓羽蓉將蘇曉茉攙扶著坐下:「說的什麼話,我正好找借口偷懶不上班呢,所以不用感謝我的。」

  韓羽蓉又伸手去抓包子,聶楓倒轉筷子輕輕打了她的手一下:「髒不髒!不會用筷子啊?自己去拿!」

  韓羽蓉笑著吐了吐舌頭,跑進廚房拿了一雙筷子:「其實我已經吃過了,就是看你們吃的香,這才想搶著吃兩個。」說著夾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裡。

  三人吃完早餐,韓羽蓉幫著蘇曉茉洗了碗。看時間差不多了,聶楓進衛生間收起昨晚上晾在這裡的成默涵借給他的雨傘,出來說道:「行了,走吧!」

  聶楓盯著聶楓手裡的雨傘:「咦∼?你怎麼會有成姐,啊不,成局長的雨傘的?」

  「昨晚她借給我的,——你怎麼知道這雨傘是成局長的?」聶楓有些奇怪。

  「怎麼不知道!這雨傘是湯哥,也就是成局長的老公今年春天出國考察,從歐洲買回來送給她的,是純手工製作的限量版哦,雨傘的骨架都是太空合金材料製作的,拿在手裡很輕,這傘布表層塗有特殊塗料,可以阻擋紫外線之類的有害射線對皮膚的傷害,骨架和撐桿上鑲嵌有許多水晶瑪瑙甚至還有紅寶石藍寶石,太陽底下,會放射出五彩繽紛的光線,就好像身上披著一件絢麗的披肩一般,很漂亮的。」

  「哦?」聶楓拿起雨傘撐開看了看,果然如此,昨晚上因為反感這成局長是貪官,沒注意這雨傘還有這麼多的特別之處,細細一看之下,發現傘柄上刻著一行英文:「Holdfasttodreams(緊緊抓住夢想)」笑了笑:「成局長有這麼個好老公,送了這麼貴重的傘給她,難怪要緊緊抓住這個夢想的了。」

  「是啊!不過成局長對你還真不錯,把這麼貴重的太陽傘竟然給你擋雨,我都心疼啊。知道不?這把傘價值五千美元,折合人民幣四萬多呢!」

  聶楓想起了那輛上百萬的奔馳越野,還有那一連串的「6」,撇了撇嘴,嘟噥了一句:「哼,貪官嘛,有的是錢……」

  「你說什麼?」韓羽蓉瞪大了眼睛,「你說成局長是貪官?」

  「沒……沒有啦,我說他老公有的是錢,要不怎麼買這麼貴的太陽傘給成局長呢。」

  「那當然!湯哥是咱們市裡赫赫有名的民營企業家,市政協副主席啊,經常上電視的!」

  聶楓隨口問了句:「誰啊?」

  「湯德榮湯主席!德榮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啊!」

  「哦?是他?」聶楓平時對政府領導官員一般不在意,除了市長、人大主任和政法委書記知道是誰之外,其他市領導都有些什麼人不清楚,看新聞多了也能認個臉熟,卻經常弄不清誰是誰,不過,這位湯德榮他卻知道,雖然不知道他是市政協副主席,卻知道他是個慈善家,經常捐資助學、捐資抗災,建希望小學啊什麼的,還出資上千萬成立了一個德榮基金,專門資助成績優異考上大學卻交不起昂貴學費的貧困大學生,所以經常上電視,記得好像年紀不大,不到四十歲,個子挺高,有點瘦。

  蘇曉茉一直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聽到這裡,欣喜地插話道:「湯主席啊,我知道,老爸老媽都經常說起他的。」

  蘇曉茉的父親蘇文浩是文化局社會文化處處長,母親是市報社記者,而湯德榮經常捐資助學,所以與他們經常打交道。

  聽了韓羽蓉的話,聶楓發現自己可能誤解了成局長,問:「湯主席是不是有一輛奔馳越野?」

  「是啊,奔馳GL,一百五十多萬呢,他公司資產好幾個億,一輛奔馳算得了什麼啊。」

  「德榮是獨資公司?」

  「不是,好像是股份有限公司,湯哥是控股股東,公司董事長。聽說他們公司正在謀求上市呢。」

  聶楓苦笑:「那奔馳是湯主席的啊?我還以為是成局長的呢。」這下明白了,湯德榮是市政協副主席,屬於市領導,當然可以擁有「8」排頭的副地以上市領導專用車號。

  「成姐的專車是奧迪啊,幾個副局長的坐車都一樣的。不過昨晚上她說要換成長豐獵豹警車,說是分管咱們刑偵,下鄉走土路方便。你居然認為那奔馳是成姐的,」韓羽蓉說到這裡開心地笑了,「嘻嘻,虧你想的出來,咱們警察吃公家飯的,誰敢用奔馳作專車啊?」

  「我……我以為是她自己買的私家車唄。」

  韓羽蓉搖頭道:「成姐這方面很注意的,好像他們經濟上都是AA制,分得很清楚的,成姐就怕人說她閒話,畢竟她以前一直是市局管裝備財務的。」

  聶楓有些不好意思:「昨晚成局長坐奔馳從分局出來,正好我在門口等出租,她用車送我回來,還把這太陽傘借給我擋雨。所以我以為那奔馳是她自己的。」

  「你忘了人家還有老公了?那是湯哥派去接她的!昨天是湯哥的生日,嘻嘻,昨晚成姐開完會好久才來,被罰了好幾大杯紅酒呢。」

  聶楓為自己對成默涵的誤會感到有些內疚,人家好心開車送自己回家,連老公的生日都耽誤了,還把這麼貴重的太陽傘給自己擋雨,自己卻認為人家是貪官,對人家愛搭不理的,真是好心沒好報!

  聶楓將那精製的太陽傘收攏,小心折疊好,似乎這樣可以彌補一些自己的內疚似的。

  三人下樓,坐韓羽蓉的紅色豪華雅閣車前往市中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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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黨委擴大會


  西城區公安分局黨委會議室裡坐滿了人,一個個表情嚴峻,彷彿空氣都要凝固了似的。

  成默涵一大早就派出人員前往新聞媒體調查,究竟是誰洩露了消息,剛剛得到報告,說經調查,是重案中隊長狄若舟把消息洩露給媒體的。成默涵十分生氣,打電話給刑警大隊長賀亞雷,讓他通知狄若舟立即到她辦公室,這才得知狄若舟已經帶隊去兇案現場附近開展調查去了。

  成默涵很奇怪,昨晚上通知的,怎麼現在才去。立即親自打電話給狄若舟,這才得知昨晚上狄若舟根本沒帶隊去調查走訪。今天上午才匆匆帶隊去的,結果發現相當一部分商戶一大早本來開了門,又把商舖門關上,人也不知道去哪裡去了,剩下的人重案中隊雖然採取了一些非常規取證手段,卻依舊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成默涵感覺事情鬧大了,便向局長龍成聚做了匯報。

  龍成聚立即決定召開分局黨委擴大會議,所有副局長等黨委成員參加之外,刑警大隊正副職領導、重案中隊正副職領導和四名探長、技術科科長、警務督察科長以及案發現場片區派出所所長列席。中心議題當然是如何處理這起嚴重的違規事件。

  分局局長龍成聚鐵青著臉盯著眾人不說話,左手夾著的一支香煙的煙灰已經老長一截,顯然好半天沒吸了。這種情況對他這個老煙鬼來說是很不容易出現的,說明他腦海中被別的事情把注意力都吸引了,而忘掉了自己還在抽煙。

  這讓龍成聚忘掉抽煙的事,當然就是昨晚上案件分析會洩密的事情。

  政委顧利景和副局長成默涵分坐龍成聚兩側,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重案中隊長狄若舟身上。刑警大隊長賀亞雷等隊領導全部到齊,神情有些沮喪,各自低著頭不說話。

  成默涵終於打破了沉寂,冷聲問狄若舟:「你是如何將案件分析會的消息告訴媒體的?」

  狄若舟歎了口氣,神情很是沮喪:「成局,我是市電視台和市新聞網特約警方信息員,案件發生時記者郭嬡就打電話問了我這件案子,我當時沒有說,昨晚上她又打了電話,問的偵破情況,我想著這案子現在攤子鋪開這麼大,如果能集中一下線索就好了,就告訴她案件分析會的一些情況,我也想盡早破案,希望媒體能幫忙,所以才……」

  「砰∼!」龍成聚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煙灰缸都翻了,「狄若舟!你腦袋進水了嗎?你是第一天當警察啊?你腦袋有沒有保密這兩個字?擅自發佈消息!——你眼裡還有沒有大隊長、主管副局長,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傢伙?」

  「對不起……龍局長……」狄若舟耷拉著腦袋。

  「對不起有個屁用!你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死者,對不起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對不起頭頂的國徽!」龍成聚手指著狄若舟吼道,額頭上青筋突突跳著,花白的頭髮因為頭顱的猛烈抖動而顯得有些凌亂了。

  會場上靜悄悄的,只聽到龍成聚呼呼的喘氣聲,半晌,才轉頭對成默涵說:「默涵同志,你繼續!」

  「嗯。」成默涵又問狄若舟:「你說的那個記者郭嬡,是不是市電視台的那個女主播?」

  「是的,她既是主播,又是記者。以前重案中隊的一些案件偵破消息都是告訴她的,昨晚上我沒想太多,沒想到會這樣……」

  「昨晚上我打電話告訴你,讓你立即組織重案大隊警力,會同片警,以查暫住證為名立即對案發現場周邊商戶進行調查,你為什麼一直推遲到今天上午十點多才開始?」

  狄若舟垂頭喪氣說:「我……我回家後,我老婆和我吵架,她一直吵鬧不停,我睡不了,就吃了幾顆安眠藥,到客房裡睡,成局你打電話的時候我正迷迷糊糊的,記得好像有這麼件事情,想起來起不來,就睡著了……」

  分局很多人都知道,這重案中隊長狄若舟的老婆是個典型的潑婦,嫌他干公安沒個早晚,日子沒法過,一直在和他鬧離婚,好多年了,狄若舟就是不同意離,一直拖著。

  龍成聚吼道:「老婆和你吵?吃安眠藥睡著了?哼!偵查任務來了,別說是安眠藥,就是喝了敵敵味,也得往上衝!」

  狄若舟沮喪地嘟噥道:「真要喝的是敵敵味到好了……」

  他這話不知道是說敵敵味不會睡著了誤事,還是因為誤了事丟人恨不得當時喝的是敵敵味。

  龍成聚手裡的香煙已經燃到了頭,他手指感到了煙頭的灼熱,這才把桌子上剛才被他一巴掌拍的震翻了的煙灰缸倒轉過來,將煙頭扔進煙灰缸裡,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抽了一大半的軟中華,抖出一根,叼在嘴裡,旁邊的政委顧利景忙打燃火機給他點了煙。

  成默涵對龍成聚說:「龍局,事情差不多都明白了,你看怎麼辦吧。」

  龍成聚深深吸了幾口香煙後,理了理頭髮,沉聲說道:「我認為,狄若舟同志必須暫時停職反省,寫出深刻檢查,並向紀檢委把情況詳細說清楚。黨委將根據他自己的檢查反省情況,和這件事對專案偵破的影響,決定如何處理。狄若舟同志停職期間,重案中隊由副隊長吳淵同志暫時負責。——各位黨委委員有沒有不同意見?」

  政委顧力景分管政治處和紀檢委,聽了這話忙點頭道:「我完全贊成龍局的決定!」

  成默涵等其他黨委委員也都點頭同意。

  「那好!」龍成聚轉頭對顧力景說:「老顧,你們紀檢委要立案徹底調查這件事,如果只是違反警規警紀,要拿出處理的書面意見,報黨委研究。如果觸犯刑律,構成徇私枉法或者瀆職,移送檢察機關處理!」

  「好的。」政委顧利景點點頭,「我們一定認真調查。」

  狄若舟臉色蒼白,低垂著腦袋不說話。旁邊的副隊長吳淵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以前他都是唯狄若舟的馬頭是瞻的,現在忽然把他推倒第一線,他腦袋一時還沒轉過彎來。

  這個決定讓在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這件事嚴重到了這個地步。以前也發生過類似擅自向媒體披露偵查秘密的事情,一般都是不了了之。沒想到這一次卻動了真格的。由此可見,這件案子對龍成聚有多麼重要。

  龍成聚冷聲對狄若舟說:「若舟同志,你表個態吧。」

  狄若舟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昨晚上案件分析會上的激揚已經蕩然無存。他依舊低著腦袋,語音很緩慢,說道:「我違反了保密規定,黨委作出這個處理決定我完全能理解,我一定配合好紀檢委的調查,不管將來黨委對我作出什麼處理,我都誠懇接受。」

  龍成聚哼了一聲,掃了一眼眾人:「我只希望這件事其他專案組的同志能引以為戒,『8.12』案件事關重大,是我們分局當前的首要任務,這一點我已經反覆說了,可有的人就是不聽!如果昨晚上就及時採取行動,採取必要的取證措施,很可能就發現破案線索,甚至已經抓獲兇手了!可是呢,消息走漏,又不及時亡羊補牢,那麼多人都躲起來了,裡面就可能有掌握破案線索的知情人!」

  頓了頓,龍成聚又深吸了一口煙,接著說道:「說到這裡,我順便講一下警民關係這個老生常談的問題。為什麼報紙新聞一說警察要到某條街調查走訪,好多人都躲了起來呢?這是為什麼?就是因為我們一些同志忽視了警民關係,忽視了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忘記了自己維護一方平安的神聖使命!這種對人民群眾漠不關心的態度是要不得的!」

  龍成聚手指頭咚咚地敲擊著桌面,花白的濃眉皺到了一起:「還有些干警,自以為了不起,把自己擺在了特權地位,認為自己是特權階級,忘記了我們的權力是人民給與的,不是你從娘肚子裡帶出來的!對群眾生冷橫推,吃拿卡要,甚至還有的干警警匪勾結,魚肉百姓!一些老百姓不理咱們,見了咱們就像見了瘟神,到處躲,這是為什麼?——不是老百姓變了,是我們有的干警的思想變了!是這些蛻變了的干警的冷漠行為傷了老百姓的心啊!這樣下去很危險的,同志們!」

  會議室裡靜的連落一根針都能聽到。大家都目不轉睛望著龍成聚,連狄若舟都抬起頭,靜靜地聽著。

  龍成聚歎了口氣:「這個問題值得我們每一位干警好好思考!想當年我剛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在刑警隊當偵查員——我可是老偵查員出身哦,干刑警十多年呢。那時候,我們公安那可真算得上是老百姓的保護神!不僅是保護神,更是貼心人!看過電影《今天我休息》嗎?那可是我們那時代和諧的警民關係的真實寫照啊,同志們!那時候我們下去調查走訪,群眾踴躍積極報告線索的那種熱情,想起來都讓人感動啊!」

  龍成聚彷彿陷入了對幸福往事的回憶,從以往的警民關係,到五條禁令警規警紀,到公安隊伍建設,再到政治思想教育等等,滔滔不絕一直說了一個多小時。臨近中午下班,這才收住話頭,說道:「好了,這些以後我還會反覆講的,默涵同志、亞雷同志,你們要馬上根據情況的變化,調整偵查方向,深入細緻地開展調查走訪工作,堅決在掛牌督辦期限內完成市委、市局交給我們的這項艱巨的任務!」

  成默涵和賀亞雷都挺直腰板回答:「是!」

  龍成聚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宣佈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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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女法官(一)


  市中醫院門診部有三層樓,除了針灸室門前人挺多的之外,其餘人科室人不太多。有些科室房門大開著,裡面卻沒有醫生。醫生沒病人來,閒極無聊,到別的科室串門去了。

  聶楓在二樓針灸室門的長椅子上坐著,韓羽蓉陪蘇曉茉進屋裡扎針灸去了。裡面分男女病房,女病房裡有的女病人脫了衣服扎針灸,他一個大男人當然不方便進去照看,心裡有些慶幸韓羽蓉來幫忙了。

  坐得無聊,聶楓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雲煙,一晃眼看見對面牆上貼著的禁止吸煙的告示,忙將香煙放入口袋,轉著腦袋左右看了看,見走道盡頭處有一個小陽台,估計那裡應該可以吸煙的。

  聶楓來到陽台上,探腦袋朝下望了望,下面是草坪,一條小徑蜿蜒曲折穿過,還有幾棵垂柳,樹陰下的小徑邊上有幾條長石椅,幾個病人正懶洋洋地斜坐在椅子上閒聊著。

  聶楓四處瞧了瞧,並沒有人注意他,背過身,悄悄摸出香煙,彈出一根在鼻子下聞了聞,這才叼在嘴裡,又回頭望了望,還是沒人注意,這才摸出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往香煙頭上湊。

  「喂!這裡不准吸煙!」一個尖利的女高音在他身後響起,嚇得聶楓手一哆嗦,火機差點掉在地上,忙轉身一看,只見幾步遠處的科室門口,站著一個矮胖的女護士,穿著雪白的護士服,圓圓的臉蛋像個大燒餅,臉頰上的雀斑很顯眼,跟燒餅上的黑芝麻似的,手裡抱著一個鐵殼子病例,正仰著燒餅腦袋,凶巴巴盯著他,「你這人怎麼回事?這是醫院,不是你們家客廳!」

  喲,還真兇哦,聶楓知道理虧,急忙將打火機關了,放進口袋裡,取下嘴裡的香煙,捏了捏已經被燻黑了的香煙頭,陪笑道:「好的,不抽!還沒點燃呢!嘿嘿嘿。」

  燒餅護士又瞪了他一眼,大鼻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這才轉過身,扭著幾乎找不到腰的矮胖身軀,嘎巴嘎巴踩著高跟鞋腳步走了。

  聶楓笑著搖搖頭,摸出香煙盒,將手裡那還沒點燃的香煙塞了回去。

  「聶警官?」一個女孩子遲疑的聲音叫道。

  聶楓一抬頭,只見一位年輕女子正望著自己,很面熟,定睛在再一看,認出來了,原來是馬偉福搶劫殺人案法庭上的那個冷面女法官葉凌薇,她手挽著一個中年婦女,兩人模樣有些相像,估計應該是她母親。

  葉凌薇今天穿了一身淡雅的連衣裙,顯得很樸素。雖然聶楓對女孩子的衣著時尚不很在行,但也看得出來,這種款式應該是幾年前流行過的,如果不是葉凌薇不講究衣著,就可能是家境不怎麼好,只能買一些款式過時了的衣服。

  她旁邊那中年婦女,衣著也很樸素,穿了件小白碎花短袖襯衣,灰色長褲。

  「葉法官啊,來看病嗎?」聶楓將香煙塞進口袋,微笑著迎了上去。

  「嗯,我請了假陪我媽來看看病。」葉凌薇扭頭對那中年婦女說:「媽,這位是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的聶警官。」又瞧著聶楓介紹說:「這是我媽。」

  聶楓忙雙手放在身側,恭恭敬敬說了句:「伯母好!」

  葉凌薇的母親名叫周丹雲,是個老教師,微笑著上下打量了一下聶楓,點頭道:「好好,是聶警官對吧?」

  聶楓被她這麼一瞧,總覺得好像丈母娘在瞧女婿一般,不由有些窘迫:「是,我叫聶楓。耳雙聶,楓樹的楓。」聶楓說完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這麼清楚。

  「嗯,好名字。你年紀輕輕的也來看中醫?」

  「不不,我是陪朋友來扎針灸的,伯母您呢?您看啥病啊。」

  「失眠∼!哎!老毛病了,總也睡不著,就算睡著了也不安穩,小小一點動靜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弄得這腦袋啊一天到晚都是昏昏沉沉的。也不敢老是吃安眠藥,醫生說了安眠藥有依賴性,對身體有影響,我這把年紀了,還能指望啥呢,就指望有個好身體唄,唉,也不知道中醫管不管用……」

  「媽∼!」葉凌薇搖了搖周丹雲的胳膊,「人家聶警官可不聽你這些嘮叨的。」

  周丹雲笑呵呵道:「對對,瞧我,說著說著又跑題了,呵呵呵」

  聶楓很理解地說道:「哪裡,伯母說得很對,毛主席不是也說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伯母,聽說打太極拳可以治療失眠,您不試試看?」

  「試過了!沒用,--不是太極拳沒用,是我這腦筋不管用!那軟綿綿的動作一會上一會下,我怎麼也記不住,記得後面的吧,就忘了前面的,硬胳膊硬腿的怎麼也練不像,一個月練下來,失眠沒治好,倒把腰板給扭了,不敢再練,也沒那時間,改作業都改不完呢,學生的作業堆成小山,看著心急,有時候啊凌薇還抽空幫幫我,就這還忙不完呢,哪有那閒心去慢悠悠打太極拳哦……」

  周丹雲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葉凌薇放開她的胳膊,抓著她雙肩往門診房間裡推:「媽,看你!您快進去瞧醫生吧,這回子人不多,等會人多了,可要排隊了!」

  「那你陪聶警官聊著,我先去看病。」周丹雲朝聶楓揮揮手,被女兒葉凌薇推進房間去了。

  葉凌薇從房裡出來,歉意地笑了笑:「對不起啊,我媽就喜歡嘮嘮叨叨的,讓你煩了吧。」

  「哪能呢,老一輩都是這個樣子的了,我媽還要話多呢,伯母要是和我媽比起來,那整個一沉默的人!」

  葉凌薇撲嗤一聲笑了,忙抬起手背擋在紅唇前,瞟了一眼聶楓,又把頭扭開了,聶楓看見她嘴角那淺淺的一個小酒窩,很是好看,只是不知道另一邊有沒有,禁不住側目瞧過去。

  他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被葉凌薇察覺了,忙掩飾地抬頭看牆上的衛生宣傳畫,一抹淡淡的紅暈卻悄悄染紅了她的臉頰,看上去格外嬌美,如果不是法庭上看見她面若冰霜,還真沒辦法將那個冷面刑事法官與眼前這柔美的女孩聯繫在一起。

  一時找不到話題,兩人都有些尷尬,聶楓望了望走廊上,真希望蘇曉茉她們這時候出來,那就可以藉故離開了,可卻沒見到她們的身影。

  聶楓決定找個話題打破尷尬,便輕輕咳嗽了一聲,把兩手插進褲子口袋裡,問道:「對了,葉法官,馬偉福那案子宣判了嗎?」

  這個問題剛問出口,聶楓就暗罵自己笨,韓羽蓉說了那案件宣判時間另行通知,自己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葉凌薇搖了搖頭:「哪有那麼快啊,還要合議,上審委會研究,至少得十天半個月吧。」

  「被告人會判死刑嗎?」

  「這可不好說。」

  「你不是法官嘛,判不判那還不是你們一句話。」聶楓話語中顯然有調侃的味道。

  葉凌薇臉一紅:「你也太抬舉我了,我不過是具體辦事的,拿主意的是審委會,是院領導,只不過掛我們的名字而已。」

  聶楓當然知道葉凌薇說的是事實,我們國家司法體系中,合議庭是法定審判組織,但重大案件需要審委會研究決定,而審委會成員(一般由院長、副院長和業務庭庭長組成)很多情況下是不參加合議庭庭審的(人太多,也沒辦法都參加),於是乎,就出現了法庭上坐著的法官沒有決定權,而有決定權的法官卻不參加法庭審理的現象,也就是所謂的「判的不審,審的不判」,這也是司法改革的一個重要課題。

  「你太謙虛了……」聶楓客氣了幾句,客氣完了,卻又找不到話題了。

  不過,剛才聶楓的這個話題葉凌薇卻還想往下談,她遲疑了一下問:「你覺得,習慣左手的人,用右手真的沒辦法形成那種傷口嗎?」

  聶楓心中一動,這個女法官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嗎?自己一直在擔心這件案子,總覺得不踏實,究其原因,都是因為那刀口的走向,如果真是錯案,那現在糾正還來得及,否則等人都槍斃了才發現錯了,那可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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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女法官(二)


  不過,聶楓也不希望自己的想法影響法官的思路,雖然說死刑案件判決的最終決定權在審委會,由於審委會成員不參與庭審,也不看卷,主要靠主審人的匯報,所以,主審人的作用也是非常重要的。

  聶楓問道:「這案件是你主審嗎?」

  「嗯,但是這法醫學我一點都不懂,法庭上聽了辯護律師說的,覺得有一定的道理,心裡很不踏實,很想找你質詢一下的,但又怕被拒之門外……」

  「怎麼會呢!法院的人來我們科室詢問瞭解,我們都是熱情接待的,更別說象葉法官這樣的美女了。」

  聶楓嘿嘿乾笑了兩聲,發現葉凌薇羞得連耳後根都紅了,有些奇怪這個女法官怎麼這麼怕羞,又後悔自己怎麼這麼油嘴滑舌,其實聶楓並不是隨便和女孩子開這種玩笑的人,但可能是葉凌薇太文靜太內向,讓他無意識地象多說話來打破尷尬吧。

  葉凌薇低聲說:「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哦對,」聶楓趕緊收斂笑容,想了想,認真地說:「死者脖頸上的傷是從頸前部切入,割斷氣管和食道,然後順勢滑向右頸部,割斷大血管,然後才出刀。從頸前部到右頸部深度創腔深度大致相等,創緣十分平滑,尤其是創底是平直的,沒有明顯的起落,這種創傷,只有力道拿捏很平衡的情況下才可能形成,所以應該是慣用手才能做到。」

  「非慣用手不能形成嗎?」

  「不行的,如果只是簡單地把手伸直了揮一刀,慣用手和非慣用手形成的創傷可能差不多,但死者的傷口是從頸前部繞行到右頸側,有一個弧形的行走線,好比用刀削土豆皮,慣用手能削的很光滑平整,但非慣用手削出來的,恐怕就是坑坑窪窪的了。」

  「我明白了,非慣用手由於力道拿捏不準,所以從喉嚨切割到右脖頸,形成的創腔不會那麼光滑,創底也不可能那麼平直!」

  「就是這個意思。」

  葉凌薇呆住了,定定地望著前方,好一會,才問道:「你也認為這案件是一起錯案?不對啊!如果不是馬偉福殺的,他為什麼要承認呢?」

  聶楓搖搖頭:「我不知道,而且,我也沒說這是一起錯案,是不是錯案,得由你們法院說了算,我只是從法醫角度提供一些技術上的幫忙。當然,我說的也不一定准,如果有必要,你們可以重新進行補充鑒定啊。」

  葉凌薇搖了搖頭:「合議庭不同意……」剛說到這裡,意識到這是審判秘密,不能洩露的,忙說道:「我會把你的意見告訴庭長和主管院長,希望能得到重視。」

  這時,遠處走廊上韓羽蓉攙扶著蘇曉茉走了出來,四處張望尋找聶楓。韓羽蓉一眼看見聶楓後,欣喜地向他招手。

  聶楓忙對葉凌薇說:「我朋友出來了,我走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直接來找我啊。」

  葉凌薇感激地說道:「謝謝你,聶法醫!」

  「不客氣!」聶楓跑了幾步,又停住了,回過頭來說道:「對了,我們老家有個老中醫,他有一個治療失眠的秘方,很靈的,我媽媽的失眠就是這藥方治好的,如果伯母在這裡還治不好,不妨用這藥方試試。」

  「真的?太好了!那到時候我來找你哦。」

  「嗯,好的!再見!」聶楓揮了揮手,跑過長廊,來到韓羽蓉她們倆身邊。

  韓羽蓉望了望走廊盡頭的葉凌薇,一努嘴:「誰啊?」

  「市法院的,就是馬偉福搶劫殺人案法庭上那個女法官葉凌薇。」

  「哦∼!聊得挺開心的嘛!」

  「咦,怎麼酸溜溜的,你上午吃酸辣粉了嗎?」聶楓賊眉兮兮笑著打趣。

  「酸你個鬼大頭!」韓羽蓉白了他一眼,「走了啦!」舉起手朝遠處的葉凌薇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葉凌薇也揮了揮手。

  聶楓攙扶著蘇曉茉下樓,瞧了一眼她纏著繃帶的腳踝,問道:「換藥了嗎?感覺怎麼樣?」

  「嗯,扎完針灸就上了草藥,感覺挺好的!轉動腳踝不那麼疼了,腫也消了一些了。」

  「哦,這麼靈啊,那得堅持來才行。」

  「是啊,醫生也說了,還扎幾天,消腫了不疼了才行,還要及時換藥。」

  「哦,那咱們明天再來。」

  蘇曉茉站住了:「不用麻煩,我自己搭車來就行了,反正我已經知道路,沒問題的。」

  聶楓最擔心得就是這個,蘇曉茉很要強,最受不了得就是別人說她不行,需要照顧,可聶楓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勸說,求救地望了韓羽蓉一眼。

  韓羽蓉笑著眨眨眼,挽著蘇曉茉的手說:「看你扎針灸這麼有效,我也有些動心了,我這幾天老覺得後腰酸痛,也不知道針灸有沒有效。」

  「啊,那你剛才怎麼不說,咱們現在回去,讓醫生看看。」蘇曉茉轉身要往回走。

  韓羽蓉忙拉住她:「不不,我可不想扎針灸,我看見那長長的銀針就頭暈!」

  蘇曉茉笑了:「哦,原來你暈針吶?那沒事,剛才針灸室裡也有拔火罐,還有推拿按摩的啊,要不,你拔火罐吧。」

  「別!我可不想把我這冰清玉潔的身子拔得到處都是烏黑的圓圈,難看死了,還不如就這麼疼呢!」

  「衣服擋住別人又看不見的!」

  「自己看著也彆扭,不幹!」

  「那……要不推拿按摩吧,又治傷又解乏,你不是說這段時間挺累的嗎?」

  「嗯,推拿按摩嘛,這還行,那好,明天咱們兩一起來,我開車來接你!」

  「好啊。」

  聶楓見韓羽蓉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搞定了,暗暗向她挑了挑大拇指,韓羽蓉很是得意。

  將蘇曉茉送回家之後,韓羽蓉和聶楓開車返回了西城區公安分局。

  聶楓拿著成默涵的太陽傘,先和韓羽蓉回了趟技術科,把傘放在辦公桌上,然後到科長江炎博辦公室轉了一趟表示自己銷假上班了。回到大辦公室,見夏羽蓉和周愛蓮、於泰哲他們正在小聲議論著什麼,也懶得打聽,拿了太陽傘對韓羽蓉說:「我去把傘還給成局長,就不知道成局長在不在辦公室。」

  周愛蓮插話說:「肯定在,這一上午都在開黨委擴大會,剛剛散。不過,小聶,你去找成局長可得留神啊。」

  「為什麼?」聶楓不解地問道。

  周愛蓮是分局有名的包打聽,什麼小道消息她很快就知道了,左右瞧了瞧,低聲對聶楓說:「黨委會上咱們龍老大發脾氣拍桌子了,還讓重案大隊狄隊長停職檢查了呢!好像狄隊長洩露了偵查秘密,還耽誤了重要任務。偵破工作沒進展,成局長肯定正氣悶呢!」

  聶楓心中一動:原來將案件分析會的消息洩露給媒體的是重案中隊長狄若舟,那他耽誤了什麼重要任務呢?難道昨晚上成局長讓他提前行動他沒有實施嗎?

  聶楓拿著那把精緻的太陽傘,出了刑警大隊辦公樓,走過後院,來到分局長辦公樓。上到三樓層,逕直來到成局長的辦公室,敲了敲門:「報告!」

  裡面成默涵的聲音回答:「進來吧!」

  聶楓推開房門,走進去:「成局長!」

  成默涵正坐在辦公桌後一手托腮,想著什麼心事,一瞟眼看見聶楓進來,說道:「哦,小聶啊,有事嗎?」

  聶楓雙手拿著太陽傘遞過去:「成局長,我是來還您的傘的。謝謝了!」

  「不用客氣,就放在茶几上吧。」成默涵坐直了身子,低著頭望著桌上的一疊材料出神,眉頭依舊緊緊鎖著。

  聶楓將太陽傘放下,站起身正要出去,卻被成默涵叫住了。

  成默涵望著他,臉上稍稍和緩了一些:「昨晚上你發現的情況很重要,報告也很及時,只可惜……」說到這裡,她長歎一聲:「昨晚上你報告那個消息之後,我讓狄若舟立即組隊提前進行調查,沒想到他因為老婆嘮叨睡不了覺,吃了安眠藥,接了電話後居然睡著了!等到上午去調查的時候,現場附近的商戶都從晨報上得到了消息,好多都關門躲起來了。接著調查走訪一無所獲,剛才和賀亞雷商量了半天,除了盡可能找到那些躲起來的商戶外,沒有更好的辦法。哎∼!市局一天幾個電話催問破案情況,我們這裡毫無進展,怎麼辦嘛,頭痛!」

  聶楓沒有接腔,只是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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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呼喚超能力(一)


  聶楓本來想把自己對這件案子的想法告訴成默涵,可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來。上一次的教訓太深刻了,讓聶楓感覺到,在機關工作,得多留一個心眼才行,尤其是自己這種剛剛參加工作時間不長的小蝦米,更要注意低調,特別是在領導面前,低調就是謙虛,否則很容易招人白眼,甚至被領導厭煩,那政治前途可就一片灰暗了。

  成默涵不知道聶楓內心的這些想法,瞧他一言不發呆站著,歎了口氣,低聲道:「行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沒事了,你回去吧。」

  「是,成局長,那我走了。」

  聶楓告辭出來,回想起成默涵憂鬱的神情,和那句宿命論的感歎,心裡有些同情。

  本來說好當天晚上韓羽蓉請客,請聶楓吃大閘蟹的,可是沒想一連幾天下午加晚上,不是出勘現場就是蓉蓉家裡有事走不開。而且,大隊裡連續幾個晚上開會研究槍殺案偵破,聶楓參加了這件案子的勘查,而他又是技術科的業務骨幹,所以每次科長江炎博都要帶他一起參加案件分析會。雖然會上聶楓從來不主動發言,甚至很少說話,但他在一旁,江炎博總覺得要放心一些。

  這件案子市局掛牌限期十天破案,雖然上次龍局長會上大發雷霆,停了重案中隊狄若舟的職,並責成紀檢委立案查處,卻於事無補。由於公安機關要採取強制手段調查取證的消息洩露之後,許多現場附近的商家都躲了起來,所以,調查走訪沒有任何效果。日子一天天過去了,案子卻看不見半點破獲的徵象。

  當然,案件是否偵破,對聶楓他們技術科而言,根本沒有任何影響,也沒人會把責任怪到他們身上去,唯一受到影響的,是聶楓的大閘蟹——韓羽蓉雖已經承諾了請客,可是,一連串出勘現場加會議,連續幾天都忙得團團轉,這次宴請也就耽擱下來了。

  這幾天蘇曉茉連續扎針敷藥後,腳傷已經大好,只敷中藥就行了,不用再每天去扎銀針。

  市公安局掛牌督辦,限期偵破的期限十天馬上就要滿了,可大海撈針一般卻沒有半點進展。

  幾天之後,聶楓一直期盼的第五天終於來到了!

  從上次在蘇家的那天晚上,逆運六種功法成功之後,到現在已經過去正好五天!他今天要測試自己的超能力是否每五天就能恢復。不過,他不打算在家裡測試,如果出現了超能力,又沒有用上,那才叫可惜呢,他決定到分局驗屍所裡進行測試。

  成默涵一直苦惱的那件掛牌督辦的高政航被殺案,還有兩天就到期了,先前自己有些誤會成默涵,如果能幫她偵破這件案子,自己的內疚也會好一些,而且,如果自己偵破了這件市局掛牌督辦的案件,那對自己的前途也有著莫大的影響的。

  所以,他期盼著超能力能如期出現,自己能取得成功!

  早上,聶楓來到辦公室,轉了一圈之後,跟江科長說自己想再去驗屍所看看高政航的屍體,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發現。

  這幾天,全分局的人都把工作放到了一邊,全力投入到這件案子的偵破工作中,江彥博當然也不例外,現在聶楓提出重新檢驗屍體,當然是件好事,不管能不能找到線索,至少,這表明了一種態度,表明他們技術科也在全力為這件案子而辛勞著,這就足夠了。所以,他立即點頭同意了,並讓韓羽蓉跟他一起去。

  這正合聶楓的心意,如果超能力恢復了,不僅要檢驗自己是否能看見死者最後看見的景象,還要檢驗是否能讓女人動情。屍體是有了,沒有女人怎麼行?而這女人嘛,他早就已經想好了測試對象,當然就是美女韓羽蓉了。

  只不過,韓羽蓉這幾天顯得心事重重的,以前她可是個開心果,整天嘻嘻哈哈的跟畫眉鳥一般,可現在很少歡笑了,聶楓問她她也不說。

  現在聽說聶楓要去重新檢驗屍體,韓羽蓉竟然難得地展顏笑了,高興地跟著聶楓來到了驗屍所。

  這件案件雖然屍檢早就做完了,按道理可以送去火葬場火化了的,可這案子是市局掛牌督辦案件,限期十天破案,為了盡可能尋找線索,成默涵請示了市局之後,決定將屍體暫時存放在驗屍所冰凍藏屍櫃裡。十天之後再送開追悼會進行火葬。

  韓羽蓉要幫聶楓將高政航的屍體搬出來放在解剖台上,聶楓搖頭說不用了,就在櫃子裡瞧瞧就行了。

  韓羽蓉很奇怪,問他為什麼。聶楓神秘地笑了笑不肯說。

  按照上兩次的經驗,聶楓知道,這逆運六種功法,從開始發功到氣流衝擊頭頂視野變紅,最多不超過一秒鐘,心隨意走,轉瞬之間就能實現。所以根本不需要韓羽蓉迴避,因為她從外表上也看不出任何異樣來。

  聶楓望著死者的面部,似乎在沉思,隨即眼觀鼻鼻觀心,同時逆行運轉那六種功法,不料,體內半點反映都沒有!

  聶楓心頭一沉:沒成功?!怎麼回事?

  他立即又試了一次,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皺了皺眉,他閉上眼睛,努力靜下心來,全身放鬆,這一次緩慢地反著運行六種功法,試圖讓體內那隻小老鼠動起來。

  可是,體內依舊什麼感覺都沒有!

  「嗨!你在幹啥呢?」韓羽蓉搖了搖她的胳膊。

  聶楓在心頭歎息了一聲,這種失敗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他平靜地睜開眼睛,望著韓羽蓉的一雙鳳目,笑了笑,隨口編了個謊:「昨晚上沒睡好,有點打瞌睡。」

  「啊?大清早打瞌睡?你也太經典一些了吧!」韓羽蓉笑嘻嘻說。

  怎麼回事呢?聶楓心裡琢磨了片刻,想不通,還是等一會回辦公室,再好好琢磨,究竟什麼地方出了錯。

  他裝模作樣胡亂檢查了一下,沮喪地搖搖頭:「唉∼!沒什麼發現!回去吧。」

  韓羽蓉一臉失望,問了句:「再瞧瞧好嗎?或許能發現點什麼呢?」

  能發現什麼?聶楓心想,要是屍檢能發現有用的線索,那老早就發現了,還用等到現在?這次來只不過是測試一下自己的超能力是否恢復了而已,是拿你來當實驗品的,只不過這話不能說。他苦笑著搖搖頭:「看不出來,算了,走吧!」

  兩人都很沮喪,慢慢出了驗屍所,上樓回到了技術科辦公室。

  整整這一天,一直到深夜,工作之餘聶楓都要找時間不停地測試一下,一次次失敗之後,絞盡腦汁琢磨究竟什麼地方出了問題,可是,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沒有成功,始終找不到正解,度過了十分鬱悶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聶楓還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電話就響了,是江科長打來的,說剛剛接到指揮中心電話通知,他們轄區一條街上凌晨時分發生了涉黑團體械鬥,有多人受傷,有幾個傷得比較重,已經送醫院了,讓他們去勘查現場。

  聶楓爬起床穿好衣服,電話又響了,卻是韓羽蓉打來的,說現場距離比較遠,江科長讓她來接一下聶楓,她的車已經到樓下了。蘇曉茉已經做好了早餐,聶楓都來不及吃,咕咚咚一口氣喝掉一大杯牛奶,然後拿了兩個包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和蘇曉茉說了聲緊急出勘現場,便衝出了門。

  他們還正在勘查械鬥現場的時候,又接到指揮中心電話,稱江邊發現碎屍,要他們去勘查,匆匆忙完械鬥現場勘查之後,又趕到了江邊。發現的屍塊是一隻手臂,賀亞雷下令沿江搜尋其他屍塊。於是接著忙,中午只吃了一些麵包礦泉水。

  這一通忙下來,差不多到了傍晚,搜尋和調查走訪江邊漁民,並沒有發現其他屍塊。

  大家正在沮喪的時候,聶楓很是疑惑,反過來重新檢查這條手臂,結果發現刀口很整齊,便提出一個觀點,認為有可能是哪個醫院的手術截肢,或者醫學院的標本。

  這下子大家頓時茅塞頓開,立即開始調查。

  經過瞭解,沿江只有一所醫院。賀亞雷立即派重案中隊臨時負責人吳淵帶幾個人拿著手臂去這家醫院詢問,同時其他人繼續沿江搜尋。

  半個小時後,吳淵高興地打電話來說,斷臂的主人已經找到了,的確是這家醫院的,是幾天前一個骨癌患者的截肢,由於勤雜人員責任心不強,誤將斷肢混進了血紗布之類的手術垃圾裡,又被其他工勤人員運走倒在江邊的垃圾場,正好遇到江水上漲,這才將這斷臂衝到了下游,被人發現,當成了分屍案了。

  眾人一聽,都感到啼笑皆非,賀亞雷這才吩咐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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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呼喚超能力(二)


  回到分局院子裡的時候,天都快黑了,分局坐班的干警早就下班走了。

  這一下午,艷陽高照,一絲雲都沒有,太陽頂著曬,把聶楓和韓羽蓉他們技術科的人都熱了一身臭汗。好在已經下班了,索性回家去沖個涼水澡,清爽一下。

  聶楓回到辦公室放下勘查箱和提取的物證,正在洗手,韓羽蓉對他說:「這一下午挺辛苦的,天又熱,要不我開車送你回去罷。車上有空調,可以舒服一會。」

  「好啊!」聶楓一邊搓著手一邊笑著答應了,他跟韓羽蓉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客氣。

  「那我先去開車,你洗好了在下面等我。」說罷,韓羽蓉拎著手提包先走了。

  他們回來的晚,整個刑偵大樓已經沒什麼人了。聶楓洗完,甩了甩手,慢悠悠拿著毛巾擦乾了手上的水。他知道,韓羽蓉這一去,至少要十分鐘才能把車開過來,——她上了車,先要把空調打開,然後用紙巾擦掉汗水,再對著鏡子照一下,然後從手提包裡取出化妝盒補妝,抹口紅,一切妥當了,這才開車過來。雖然回去就要洗澡,但這個手續她是絕對不會減的,聶楓坐她的車那麼多次了,對她這一套程序熟得很。所以,聶楓不緊不慢地擦著手上的水,然後把毛巾掛在牆上,整了整,這才慢慢走回辦公桌,準備喝杯水,翻兩頁雜誌,再慢悠悠下樓,那就差不多了。

  一下午都在忙,聶楓根本沒時間測試他的超能力,這會兒等韓羽蓉開車,閒下來之後,他又想起了這件事,靠在辦公桌上,翻動著一本《兵器知識》雜誌,也沒多想,隨意地同時逆運六種功法,突然,他感覺到小腹丹田處蠕動了一下!

  有門!

  聶楓心中狂喜,凝神靜氣,迅速啟動丹田氣流,直往頭頂衝去!

  轟的一聲,眼前的世界頓時變得紅燦燦的,比夕陽還要鮮紅!

  聶楓狂叫了一聲,手裡的雜誌扔到了半空,拔腿就往辦公室外面沖,他要去停車場找韓羽蓉測試自己這超能力是否有效了,可剛到辦公室門口,便猛地停住了,——跑過辦公室走道再下樓再跑過寬闊的大院再到院子另一頭的停車場,跑著去也許一分半鍾能趕到,可是,停車場比較大,停了很多車,僅分局的公車就有好幾十輛,還有住在分局後面家屬區和集體宿舍干警的車,加上來有上百輛。半分鐘之內找到韓羽蓉的車,恐怕時間來不及!

  同時,找到韓羽蓉也只能證明其中一個超能力,而從死者眼睛裡看見死者最後看見的一幕,這才是最讓他動心的能力,但是,驗屍所在刑警大樓的另一側,與停車場正好方向相反,如果先跑到停車場,再跑回驗屍所,兩分鐘時間根本來不及!而大樓裡此刻都已經下班沒人了,找個別的女人測試都沒辦法。

  因此,他必須二者選其一!

  這些說起來一大堆,可在聶楓的腦海中也就是一閃念,他已經作出了決定——去驗屍房!

  對他來說,能從死者眼睛瞳孔中看見死者最後看見的一幕,那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涉及到掛牌督辦案件的線索,就更為重要了。他飛快地衝下樓,用白米衝刺的速度跑過院子,衝進了驗屍所。

  驗屍所值班室看門的老頭見聶楓進來,站起來正要打招呼,聶楓已經一陣風衝進了停屍間裡。

  血紅色,現在視野裡依舊是血紅一片!他根本來不及看時間,眼前的這血紅色已經告訴了他還處於超能力狀態中。

  好在他知道高政航的屍體存放在哪一格藏屍櫃裡,要不然,十多個櫃子要一個個檢查,那恐怕要超過時間了。

  他飛快地將藏屍櫃拉了出來,嘩的一聲拉開屍袋拉鏈,翻開死者眼皮,湊上去凝神觀看死者的瞳孔。

  這一看,幾乎讓他後悔得腸子都要斷了,——死者眼角膜一片灰白,瞳孔根本看不見了!

  人死之後,由於粘多糖水合作用受阻,會使得眼角膜慢慢變渾濁,而隨著水分的增加,角膜混濁會不斷加重,大概兩天後眼角膜會變成灰白色水腫狀,這時候,完全不透明的眼角膜會將瞳孔遮蓋住,從而無法透視瞳孔!

  整個藏屍櫃裡只有高政航的屍體,沒有別的屍體可供他測試!

  聶楓急了,他慌亂地四處找器械,想摘掉死者變混濁的眼角膜,可是,他們驗屍所不可能有專門用來摘除眼角膜的環轉器之類的眼科專用器械,他決定找解剖手術刀,強行切開眼角膜摘取,可跑到桌子前才想起來,手術刀、鑷子之類都是用完之後清洗乾淨存放在櫃子裡了,而櫃子是鎖上了的。他手忙腳亂掏出鑰匙把櫃子門打開,唏哩嘩啦地扒拉著一大堆不袗解剖器械尋找著解剖手術刀,終於看見了,一把抓住。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視野裡的鮮紅色迅速恢復了正常色彩,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老樣子!

  聶楓傻了,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沮喪地噹啷一聲將解剖手術刀扔回托盤裡,心憂不甘地轉頭望了望藏屍櫃。只見門口站著看門的老頭,正一臉不解地望著他:「聶法醫,你加班啊?」

  等聶楓垂頭喪氣回到刑偵大樓前的時候,韓羽蓉剛好把車開了過來,探出頭來說:「上車吧!」

  聶楓一聲不吭上了車。

  韓羽蓉發覺了聶楓的神情不對,一邊開車一邊問道:「哎!怎麼了?誰得罪你了嗎?吊著個臉!」

  聶楓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有些鬱悶。」

  「鬱悶什麼?」

  聶楓當然不好意思說剛才選擇錯誤,不該跑到驗屍所去看屍體,結果忘了這幾天之後,屍體的眼角膜已經高度混濁,根本看不見死者的瞳孔,如果當時選擇的是來找韓羽蓉,說不定兩人已經在車裡風雲大戰了。隨口說道:「還不是你承諾的大閘蟹!一想起你老爸的好酒和香噴噴的大閘蟹,我就讒得哈拉子嘩嘩的……,你都答應我好幾天了,可總沒影子,——對了,今晚上怎麼樣?累了一天,喝點酒正好解乏!」

  韓羽蓉歉意地笑了笑:「師哥,對不起啊,前幾天咱們都忙,今天晚上……不好意思,可能不行啊,再過幾天好嗎?」

  「為什麼?」聶楓有些意外,今天好不容易稍稍清閒了,怎麼反倒往後推呢?

  「今晚我有事,」韓羽蓉神情黯然,「我爸請成姐和湯哥她們兩口子晚上到家裡吃飯,有事情商量,我得作陪。」

  聶楓剛才也就隨口這麼一說,他倒不急於吃這頓大閘蟹,可聽說韓羽蓉的老爸要請成默涵今晚吃飯說話,心中不免詫異,問道:「案件偵破正到了緊要關頭,我記得好像今天是第六天,距離市委限定的破案期限沒幾天了,可據我所知,這個案子並沒有什麼進展哦。怎麼還有心情吃飯喝酒呢?」

  韓羽蓉歎了口氣:「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請成姐她們到家裡來吃飯喝酒啊。」

  聶楓不明白了,瞪大了眼睛望著韓羽蓉。

  「你可真笨!」韓羽蓉一臉的沮喪,「破案期限過了一半了,可這案子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誰不著急啊。以前市局限定破案期限,再大的案件也從來沒有少於一個月的,為什麼這一次只有十天,你可知道為什麼?」

  聶楓搖了搖頭。

  「那你知道為什麼要限定這個期限嗎?」

  聶楓還是搖搖頭。

  「因為他們要擠掉成姐!」韓羽蓉話語帶著哭音。

  聶楓還是不明白。

  韓羽蓉解釋說:「我聽我爸說,上次人代會有好幾個代表提出,說市公安局的領導清一色都是男的,不符合幹部培養標準,應當注意女幹部的培養。市委政法委對這個建議高度重視,聽說羅市長都做了專門批示,指示市公安局黨委立即拿出女幹部培養方案來。經過市局黨委研究後,一共確定了三名女後備幹部考察人選,其中一個就是成姐,她們三個分別下派到市裡三個區分局裡掛職一年,期滿考核,成績顯著者,直接提拔為市局副局長,進市局黨委。」

  聶楓有些明白了,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個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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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呼喚超能力(三)

  韓羽蓉接著說:「成姐一來咱們分局,就遇到了這件大案子,我爸爸說,這個案子市委領導高度關注,所以,既是機遇也是挑戰,偵破了,那就是一件重重的砝碼,只要後面平穩過渡不出問題,這市局副局長的位置鐵定就是成姐的,但如果偵破不了,那就完了,等於提前退出競爭,甚至還可能會因為能力不行而被撤換到別的閒職崗位去!」

  這一點聶楓已經想到了,禁不住也替成默涵擔心起來。

  韓羽蓉歎了口氣,又說道:「我爸以前在市局是主管裝備財務的,而成姐是我爸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很看好成姐。我爸退了之後,現在主管財務的宋副局長對成姐也很看重。成姐的丈夫湯哥是市政協副主席,和市委主管工商業的汪副市長關係很好,而汪副市長與宋局長來往密切。這次市局黨委開會研究後備幹部人選時,就是宋副局長提名成姐的,當然,我爸也通關係幫她說了不少好話。只不過,另外兩個女幹部,聽我爸說後台也很硬,其中一個與龔常務副市長有點親戚。另一個,聽我爸說與胡書記關係很鐵。這件案子限期十天破案,就是胡書記的意思。」

  聶楓心裡一沉:三個後備女幹部都有後台,而且後台都很硬,那就要看造化了,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兼市公安局局長胡東鑫的內弟被人槍殺在成局長這個轄區,對她真的既是機遇又是挑戰。

  胡書記將一般一個月的限期縮短為十天,原因有幾個:表面上是因為這案子是涉槍的惡性案件,社會影響惡劣,必須盡快偵破;另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就是被殺的是胡書記的老婆的親弟弟,而胡書記怕老婆在市委是出了名的;隱藏後面的原因,恐怕就是三個女後備幹部的競爭了,限期這麼短,估計也是故意給成默涵出難題。

  韓羽蓉接著說:「再過四天期限就滿了,可案件偵破半點線索都沒有。我爸今晚上請成姐她們兩口子吃飯,就是商量這件事怎麼辦。成姐從小看我長大,跟我親姐姐差不多,她遇到這麼大麻煩,我也想給成姐出出主意想想辦法,所以,請你吃大閘蟹只能推推了。」

  聶楓笑了笑:「沒關係的,反正大閘蟹又不會跑掉,等這事完了再說吧。」

  韓羽蓉到底覺得有些愧疚,軟語低聲說道:「再過四天好嗎?反正四天後下午六點,這期限就到了,如果破了案,那咱們就算慶祝,破不了,就喝一頓悶酒好了,怎麼樣?」

  「好啊,……唉,這案子四天內要是能及時偵破就好了!」

  「是啊,大家都在努力,聽說今天他們重案中隊四個組繼續在外面調查走訪,只不過,好幾天了,賭博、*、吸毒的倒碰巧抓了不少,可這件案子的有用的線索一條也沒發現。聶師兄,你那麼有本事,如果有好點子,一定要幫幫成姐啊,她……她好可憐的……」

  聶楓點頭答應,兩人都不說話了。

  聶楓眼望前方川流不息的車流,腦袋裡思索著這件案子上,只有四天了,一點線索都沒有,還能有什麼辦法呢,自己倒是發現了一些端倪,可是,有了上次的教訓,他覺得在公安工作,只要不是份內的事情,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了自己的發現也只是一個推測,萬一推測出了漏洞,這次又會被人嘲笑狗拿耗子的,所以他不打算將自己的推測告訴韓羽蓉或者成默涵。

  唉,如果自己的超能力能在期限前再次出現那就好了,及時割開高政航屍體的變混濁了的眼角膜,從他瞳孔裡找到兇手的影像,直接告訴他們誰是殺人兇手,讓他們去抓人就行了,一抓一個准,多拉風啊!

  在限定期限前,自己的超能力怎樣才能再次出現呢?

  聶楓的腦袋裡又開始琢磨起這件事來,——如果真的需要五天的恢復期,那昨天就已經滿五天了,可昨天上午自己與韓羽蓉一起去驗屍所測試的時候,並沒有出現超能力,今天是第六天了,為什麼要等到第六天的傍晚才又恢復超能力呢?難道,每使用一次,就要往後多延長一天?

  不會吧?那太沒勁了!

  再想想其他可能。先仔細回憶一下每一次超能力出現的情況,再將三者進行對比,找出共同之處,或許就是破解超能力出現的條件的關鍵所在!

  嗯,超能力第一次出現是在中午,當時韓羽蓉有危險而自己又走火入魔動彈不得,心急如焚的情況下,自暴自棄反著將六種功法同時運行,於是出現了超能力;難道必須是心急如焚?不對,第二次超能力在蘇家出現的時候是深更半夜,自己正在睡覺,睡得迷迷糊糊的,與這什麼心急如焚扯不上邊。

  那又是什麼呢?再想想……,除了反著同時運行六種功法之外,想不到其他相同點了,而自己一直都是這樣測試的,可超能力並沒有出現,直到剛才,也就是六天後的傍晚……

  等等!聶楓猛地坐直了,時刻上有問題!他凝神一想:第一次出現是在中午,第二次出現是在五天之後的深夜,已經超過了整整五天,而昨天雖然是第三個五天,但要到深夜才滿整整五天,而自己是昨天上午進行的測試,由於沒有滿五天整,所以沒有出現超能力,而剛才之所以出現了,是因為已經超過了整五天!

  這就是說,每一次超能力的出現,都需要整整五天,也就是一百二十小時之後,才能再次出現!

  聶楓放聲哈哈大笑起來:「我知道了!哈哈哈!終於讓我找到原因了∼!哈哈哈哈!」一邊笑還一邊手舞足蹈。

  韓羽蓉被他莫名其妙的笑聲嚇了一大跳:「喂!你幹什麼啊?發瘋了?」

  「嘿嘿嘿!是啊,我高興得要發瘋了!」

  「什麼事這麼高興?」

  「沒什麼,哈哈哈,你等著吧,我馬上就能偵破這件……」話剛說到這裡,聶楓突然想起,這件案子再過四天就到期了,而自己要等第五天傍晚這個時候才能重新出現超能力,那時候期限已經過了,不禁心頭一沉。

  韓羽蓉喜道:「真的?你馬上就能破這件案子?聶師哥,你說的是真的嗎?」

  「假的!逗你玩的!」聶楓故作搞笑狀,可話語裡半點興奮的語氣都沒有。

  「討厭!」韓羽蓉寒著臉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人家都急死了,你還有心說笑!」

  聶楓問:「有沒有辦法把破案限期推遲一兩天呢?」

  「幹嘛?」

  「你別問,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推遲就行了。」

  「當然不能!」韓羽蓉苦著臉搖頭說,「他們是故意給成姐找麻煩的,怎麼會同意延期呢?我聽我老爸說,只要在期限前不能破案,這就是一個最好的走馬換將的理由,他們會立即先將成姐撤出專案小組,不再讓她負責這件案子的偵破,換由別人接手,接著就撤出女幹部候選名單,她都離開了專案小組,這之後就算破了案子又有什麼用!」

  聶楓傻眼了,怎麼這麼不湊巧啊?唉∼!

  第二天早上,韓羽蓉眼睛紅紅地來上班了,辦公室裡正好只有聶楓在。聶楓一看韓羽蓉哭腫了的雙眼就知道,昨晚上商量估計沒什麼好結果。一問之下果然如此,但自己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寬慰了她幾句。看她這樣子,也就沒心情提大閘蟹和茅台酒了。

  這兩天,聶楓見韓羽蓉總悶悶不樂,便想著法子逗她開心,可不管聶楓怎麼逗她,她都是勉強一笑。聶楓也知道,她在替成默涵擔心,聶楓見她可憐,有時候想把心一橫,將自己發現的那個疑點告訴她們,可是,有了前車之鑒,他實在不想第二次被人嘲笑,而且這麼大一個案子,如果自己的判斷是對的,那倒也無所謂,一旦判斷錯了,那可不僅僅是被嘲笑丟人的事情,說不定還要被連累進去一起倒霉——這案件已經不僅僅是一起謀殺案了,而是涉及到領導內部權力鬥爭的事情。

  第四天,也就是破案限期最後一天終於來到了。

  這天早上,聶楓來到單位,辦公室裡於泰哲、簡務帥、周愛蓮和劉遲幾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韓羽蓉卻埋著頭趴在桌子上,一動也不動。

  聶楓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喂,大清早的幹嘛呢?不舒服嗎?」

  韓羽蓉抬起頭來,只見她滿臉淚花,原來剛才一直趴著偷偷哭。

  聶楓當然知道她在為成默涵的事情哭,想引她開心一點,便一屁股坐在她桌子邊上,彎下腰故意逗她:「瞧你!哭得妝都亂了,跟個大花貓似的,幹嘛呀?失戀了?失戀有什麼哭的嘛,不是還有我這個超級候補嗎?」

  韓羽蓉禁不住撲哧一聲笑,打了他一下,隨即眼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帶著哭音低聲告訴聶楓,昨晚上,她老爸和成默涵以及成默涵的丈夫湯德榮商量了之後,一起去找了胡書記,要求延長破案限期。可胡書記卻打官腔說這是市委研究定的,他一個人做不了主。其實市委根本就沒研究過破案期限的問題,是胡書記一個人定的,可他不肯鬆口,也就沒辦法。而且,胡書記露了口風,如果這案子不能在限期內偵破,要換將,讓別的人來負責案件偵破,而且會考慮將成默涵調整出分局,也就意味著她要退出後備女幹部的競爭了。

  聶楓看著韓羽蓉哭腫了的雙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傷心了,我聽成局長說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人家成局長都這麼看得開,你這不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嘛!」

  「這時候你還說風涼話,不理你了∼!」韓羽蓉扭過身去,眼淚淌得跟小河似的。

  聶楓笑了笑,從辦公桌上紙巾盒子裡抽出紙巾遞給韓羽蓉。她扭了扭身子不接。聶楓繞過去,將紙巾塞在她手裡,韓羽蓉這才接了,抹了抹眼淚。

  聶楓見她如此可憐,嘿嘿一笑,雙手抱肩,忍不住隨口說了句:「其實,他們的偵破方向壓根就是錯的,這樣查下去這案子一輩子都破不了!」

  聽了這話,韓羽蓉猛地抬起頭來,一抹眼淚,驚喜地問道:「什麼?方向錯了?那你一定知道這案件該怎麼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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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該出手時就出手(一)


  「這案子該怎麼破我可不敢誇口。」聶楓一屁股坐在韓羽蓉面前的桌子上,說道:「幾次案件分析會我都參加了,大範圍撒網,挨個排隊調查走訪,這種群眾運動似的偵破有他的優點,也有一定效果,但缺點也是很明顯的,我就奇怪了,線索就擺在那裡,他們怎麼就看不見呢!還一個勁在那裡做一些不著邊際的瞎分析,簡直是浪費時間……」

  韓羽蓉驚喜交加站了起來,扯了一把聶楓的胳膊:「你看出了破案線索?那你怎麼不早說呢?」

  「說什麼啊,咱們只是搞技術的,不是搞刑偵的,胡亂摻和會別人笑話的。再說了,我也不知道我的看法對不對,有沒有用,說錯了豈不是給人笑話,又得被人嘲笑說咱們狗拿耗子。」

  韓羽蓉知道聶楓以前給重案中隊出主意被笑話的事情,在他肩膀上打了一拳:「你啊你,小肚雞腸!這麼久了還沒看開,老記著這事!」

  「哈哈,敢情不是你被人嘲笑,不是我沒看開,而是我看清楚了,看明白了,做人一定要低調,否則人家要說你知識分子翹尾巴,背後拿著大剪刀等著剪呢……」

  「行了!沒空和你瞎扯!咱們馬上去找成局長,我陪你去,誰要笑話我讓他好看!」韓羽蓉扯著聶楓就跑。

  「喂喂,我沒說要去找成局長啊……別拉了,姑奶奶,我衣服要被你扯爛了……」

  韓羽蓉硬拉著聶楓來到局長樓成默涵的辦公室,沒敲門就衝了進去。

  成默涵正呆呆地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遠處的高樓大廈出神,聽到響動轉過身一瞧:「蓉蓉、小聶啊,有事嗎?」

  韓羽蓉將聶楓推到成默涵面前,氣喘吁吁說:「成局長,這小子知道這件案子該怎麼破!」

  剛才拉聶楓上樓,把韓羽蓉累得呼啊呼的。

  成默涵眼中閃現出一絲喜悅,望向聶楓:「你知道?」

  「我……」聶楓遲疑地轉頭望了望韓羽蓉。

  韓羽蓉急得跺腳指著她叫:「聶楓!你不幫成姐這個忙的話,我以後再也不理你!」

  聶楓笑著撓撓頭,對成默涵說:「我也只是推測,我覺得這件案子偵破方向錯了。」

  「哦,說說看。」成默涵眼中有些異樣的神采。

  「案卷在這裡嗎?我要結合現場勘查照片才能說清楚。」

  成默涵走回自己辦公桌,從抽屜裡取出一疊卷宗扔在桌上,示意他們在對面椅子上坐下。

  聶楓從桌上那疊資料中翻出停車場圍牆上那幾枚不完整的鞋印的照片,一一攤開放在桌上:「成局長,我認為,這些鞋印是偽造的,並不是真正翻越圍牆時留下的蹬踏痕跡!」

  「你說什麼?」成默涵拿起照片仔細看了看,「偽造的?你怎麼知道是偽造的?」

  「垂直牆面的蹬踏痕跡,由於向下蹬踏作用產生的滑動位移,鞋底的花紋應該是模糊的,而這幾個鞋印卻很清晰,幾乎沒有產生移動,彷彿是在牆面上墊著腳走過去一樣,這就很不符合常理。」

  成默涵拿起那照片仔細端詳,將信將疑點點頭。旁邊的韓羽蓉也拿過照片看了看,覺得聶楓說得很有道理,很高興地望著他。

  聶楓接著說:「還有,這牆上的鞋印留得多了些,如果兇手抓住牆頭爬上去,根據圍牆的高度,應該最多蹬踏兩到三下就能騎上牆頭,但牆上的鞋印卻有五六個。」

  成默涵說:「可兇手有兩個人啊,兩個人留下的鞋印加起來不就剛好五六個嘛。」

  「這正是我判斷這鞋印是偽造的第三個理由。」聶楓指著鞋印花紋,「成局請看,這些花紋類型是一致的……」

  「我記得是國產『攀登』牌,既然都是同一個品牌,當然花紋相同了。」

  「沒錯,但尺碼不可能也是一樣的啊!成局長你注意看一下照片旁邊的標尺,對比一下就知道了,這六枚鞋印寬度幾乎一樣,而我們根據槍擊痕跡推測出的高個子兇手有一米八五左右,而矮個子只有一米六左右,兩人身高相差那麼大,腳的尺碼怎麼會完全一樣呢?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成默涵又仔細看了看幾張照片,凝神想了想,問:「就算是兇手偽造的,那又能說明什麼?」

  「只需要深究一下就會發現端倪--兇手為什麼要在圍牆上偽造蹬踏痕跡?而且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目的是什麼?」

  成默涵眼睛一亮:「為了讓我們誤以為兇手是外來人員,殺了人之後翻牆逃走了!用來轉移我們的偵查視線,掩飾他們真正的身份其實是中央銀行內部人員!」

  「是的!」聶楓心中有些暗自驚訝,這成默涵腦筋反應極快,一點就透。

  成默涵興奮地站了起來:「這麼說,我們原來確定重點進行外圍調查的偵查方向果然是錯的,不應該放在外圍商戶的目擊調查上,而應該將偵破重點放在中央銀行內部人員!」

  韓羽蓉拍手笑著說:「怎麼樣?成姐,我早就說過聶師哥很厲害,我沒誇張吧!」

  「是啊,小聶的確眼光獨到,看問題很準。搞了半天,原來咱們偵查方向都錯了,南轅北轍,怎麼能破得了案嘛!」成默涵高興得直搓手,隨即,又皺眉道:「不過,中央銀行的人也有好幾百呢,怎麼才知道誰是兇手呢?」

  這一點聶楓早就想好了,說:「兇手一個一米八五左右,一個一米六左右,先劃定符合這個範圍的人,著重注意男性,高個子兇手槍法很準,考慮復員專業軍人或者經過訓練的押解、保衛人員,這兩個因素應該可以將範圍縮小一大部分。」

  「那怎麼才知道剩下的人中誰是兇手呢?」成默涵沒有從事過刑偵,對刑偵手段很生疏。

  「那就簡單了,兇手是用自製手槍開槍殺人的,開槍射擊時,未完全燃燒的火藥顆粒及擊發藥顆粒、擊發藥及火藥燃燒後產生的反應生成物、子彈和槍體摩擦產生的微量金屬這些射擊殘留物,會從槍支的前口、後座漏出沉積在兇手的手上或者袖口甚至臉上,主要集中在手背,特別是食指、拇指與虎口處。讓痕檢員小簡他們提取這些殘留物之後,與我們屍檢時提取的死者屍體槍彈孔周圍及彈孔內部以及衣服上的彈孔周圍的射擊殘留物進行成分對比檢驗,如果認定同一,就能確定兇手是誰了。」

  聶楓說得有些專業了,成默涵聽不太懂,但已經知道該如何查出兇手,不由高興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問道:「如果兇手……洗了手呢?」

  「所以必須盡快檢驗,這種取樣越快越容易成功,必須盡快找到兇手,不過,就算兇手用水洗了手,這種殘留物一般也不會被全部洗掉,用液相色譜質譜聯用分析法同樣可以檢測出來。」

  「你說得這什麼譜……方法,你會做嗎?」

  「會,不過咱們技術科沒這方面的儀器,只有市局有,等發現嫌疑人,叫小簡提取殘留物後,咱們立即送市局刑事技術處檢測,對了,死者衣物彈孔和身體上的彈孔處的殘留物已經提取檢材,就放在咱們技術科的物證室裡的,可以用來比對。只不過,時間過去六七天了,還能不能檢測出來,有點難說。」

  成默涵揮了一下拳頭:「沒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看看運氣了。而且,就算檢驗不出來,咱們一個一個突擊審訊也要查出來!」

  韓羽蓉打了聶楓一下:「都怪!,要是開始的時候你就說出來,這案子早就破了!」

  「我只是法醫哦……又不是偵查員……」

  成默涵擺擺手,沉聲說道:「不怪小聶,要怪只能怪我們的現行偵破體制,技術人員只管勘查檢驗,刑偵人員只管調查走訪,各幹各的,刑偵不懂技術,技術沒權偵查,加上咱們一些干警自己的名利思想嚴重,老以為別人會搶他功勞似的,陰陽怪氣說些諷刺的話,挫傷了別人的積極性。這種不合理的分工,還有個別干警這種錯誤思想,我只要在這個崗位上一天,就一定要糾正過來!

  韓羽蓉也憤憤然說道:「就是嘛,那個什麼江探長最氣人,屁本事沒有,只會溜鬚拍馬,冷嘲熱諷。就是他們上次嘲笑聶師哥,聶師哥這一次才不願意再出頭的!」

  成默涵點頭道:「我剛來,等觀察一段時間後,我會對刑警大隊的工作作出大調整的。」

  韓羽蓉嬉皮笑臉問:「新官上任要燒三把火了呀?可別燒我喲!」

  「調皮!不說這些了,先辦正事。」成默涵問聶楓:「除了提取嫌疑人身上射擊殘留物進行對比確定兇手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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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該出手時就出手(二)


  聶楓說:「這得根據偵查中的發現確定,既然圍牆上的蹬踏痕跡是偽造的,那就很可能是兇手偽造的,如果能找到這用於偽造鞋印的運動鞋,也是證據。還有,最好是能找到兇手殺人時使用的槍支,進行彈頭射擊痕跡對比檢驗,以確定現場提取的彈頭是否是嫌疑人處提取的槍支發射的,這是證明犯罪的最強證據。」

  「太好了!」成默涵聽得熱血沸騰,「我立即著手部署,小聶,你也參加。如果這件案子因此破了,我給你請功!」

  韓羽蓉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還有我呢?舉薦有功,要不是我硬拉他來,他還不來呢!」

  「對,到時候給蓉蓉發個伯樂獎!」成默涵笑嘻嘻打趣,拿起電話,撥通賀亞雷後告訴他立即將所有刑偵人員撤回分局,刑警大隊和重案中隊、技術科領導立即在刑警大隊辦公室開會。

  公安是半軍事化管理,令出如山,很快,大隊領導和重案中隊、技術科領導全部到了會議室,除了被停職的狄若舟之外,都到齊了。江炎博給聶楓打了電話讓他參會,其實這一次就算江炎博不通知,成默涵剛才已經直接讓聶楓參會了。

  會議很短,因為時間已經很緊急,成默涵簡單說了聶楓的分析,江炎博等人這才知道,這次會議是因為聶楓發現偵破方向錯了。由於時間關係,成默涵直接作了偵破部署,沒有細說確定偵破方向錯誤的依據,所以重案中隊的臨時負責人吳淵以及幾個探長都不以為然,尤其是三組探長趙龍山,更是癟著嘴恥笑著低聲議論,聲音還比較大,說得很難聽。

  聶楓裝著沒聽見,反正已經走出這一步了,只能往前不能回頭,要不然,不僅會成為人家的笑柄,自己在分局恐怕也就沒臉混下去了。所以,他決心一定要破了這件案子。不僅是為了幫成默涵,也是為了證明自己。

  根據成默涵的部署,刑警大隊重案中隊全部投入這次行動,乘車來到案發的西城支行營業部,這之前的調查已經詳細列出了案發當天在大樓裡的所有人員的名單。

  到達後,根據名單,分組負責開始排查,將符合身高條件的人全部單列了出來,一共有好幾十人。簡務帥忙不過來,聶楓等技術科的人全部上陣幫忙取樣。取樣完後,成默涵已經聯繫了市局刑事技術處,讓他們優先檢驗,但還不放心,又親自帶著聶楓、韓羽蓉坐車將樣品送市局。

  摸底排查等到檢驗結果很快出來了。成默涵拿到接過,著急地翻開了看,可檢驗報告一堆圖片加上各種數據,成默涵看不懂,遞給了聶楓,聶楓匆匆翻了一遍,臉上頓時暗淡了下來:「成局長,這些人的檢材裡,都沒有發現射擊殘留物。」

  成默涵勉強一笑:「這就是說,這些證據找不到開槍的兇手了?」

  聶楓苦澀地點點頭。

  韓羽蓉著急地一把搶過檢驗報告,匆匆看完,喃喃說道:「這可怎麼辦?……」一轉身抓住了聶楓:「師兄,你快想想辦法啊!」

  聶楓苦笑:「我又不是一休哥,腦袋上畫兩個圈就想出辦法來了。我先前都強調說了,我這也只是推測,不一定有用的!再說了,時間過了這麼久,痕跡很可能早就消失了,又或者,兇手射擊的時候根本就戴了手套,然後把手套燒掉,衣服也洗換了,如果連嫌疑人都沒辦法確定,那搜查鞋子和槍支也就無從談起了。」

  成默涵搖搖頭:「算了,命該如此。回去吧。」拿出電話給賀亞雷打電話通知收隊。

  韓羽蓉問:「不對銀行的人進行突審了嗎?」

  成默涵無奈地苦笑一聲:「來不及了,好幾十個人人,只有一個多小時了。」

  聶楓和韓羽蓉兩人坐成默涵的車返回分局,一路上誰也不說話。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再過一個來小時就要下班了,那時候,也就可能意味著成默涵在西城區公安分局掛職考察的終結,也就意味著聶楓這個抓耗子的閒事狗的雅號便在腦袋上戴牢了,以後就夾著尾巴做人得了。

  聶楓和韓羽蓉兩人都很沮喪,干坐了一會,韓羽蓉無聊地翻著一本《法醫物證學》,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聶楓仰頭靠在椅子上,閉眼思索,究竟是自己判斷失誤兇手其實根本不是銀行裡的人呢,還是兇手毀滅了微量物證所以檢測不出來。想了一會,他堅信自己的判斷是對的,可是,現在剩下的時間只有一個多小時了,他現在沒空後悔,他在絞盡腦汁思索著如何才能發現並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將這件案子偵破。

  這時,桌上電話響,聶楓依舊閉著眼睛,摸索著抓住電話:「喂?技術科。」

  「小聶,你來一下!」是科長江炎博的聲音。

  「哦~!」聶楓放下電話,嘴裡低聲嘟噥了一句:「一牆之隔,放個屁都能聽到,還打什麼電話嘛!」站起身進了江炎博的辦公室:「科長,有事嗎?」

  「嗯,你坐。」江炎博指了指自己老闆桌對面的椅子。

  等聶楓坐下後,江炎博將桌上一份材料遞給他:「有個重案中隊的送檢任務需要你辛苦跑一趟省廳,是個血樣DNA檢測,這是中隊的委託鑒定登記表和案情介紹,檢材放在物證室裡的,等一會你去他們中隊找承辦人詳細瞭解一下案情。明天一早出發,開我的桑塔納去。這個材料要得及,先前因為8.12案已經耽誤了好些天,所以人家急等著要,你就在省城多呆幾天,等檢驗結果出來了,一併帶回來。」

  聶楓他們西城區公安分局技術科沒有DNA檢驗設備,市局也還沒有配備,只有省公安廳刑事技術研究所才有。所以,分局刑偵遇到需要進行DNA檢測時,都是先送到技術科,再由他們將檢材送到省廳。由於送檢涉及到檢材的一路上的保管,如果保管不善會引起檢材變質,那損失有時候是不可估量的。另外,送檢人還需要瞭解案情,尤其是與提取物證檢材有關的案情,這些在鑒定的時候常常需要使用作為分析參考的因素,因此,最適合送檢的當然是法醫,於是,這種任務一般都落在聶楓身上。

  本來,這些天所有的偵破工作都停了下來,全力投入「8.12」案件的偵破,可是,今天是最後一天,還有一個來小時就下班了,已經沒什麼希望了,所以,以前耽擱下來的案子偵破工作也都開始恢復正常辦案。

  聶楓拿過委託登記表,問道:「科長,省廳檢驗任務非常繁重,等結果出來,恐怕要十來天哦,我要開你的車去,那這十來天你怎麼辦?」

  他們技術科就兩台車,一台桑塔納,是科長專用車,一台是麵包車,出勘現場用的。以前遇到送檢任務,一般都是聶楓開科長江炎博的桑塔納去。不過以前都是送了就回來,當天早點出發,晚上就能回來了。檢驗結果都有省廳通過機要送回來。這一次要等結果,所以這車也就成了問題了。

  江炎博苦笑道:「沒關係,先工作要緊,我這幾天搭公車就行了,大不了騎自行車,也正好鍛煉一下,差不多該退休的人了,再不鍛煉,這骨架都要散了。」

  正說話間,韓羽蓉推門進來說:「聶楓,上次馬偉福搶劫殺人案的那個女辯護律師來找你,說有事。」

  女律師?聶楓一時沒轉過彎來,拿著材料出了門,跟著韓羽蓉回到他們的大辦公室,只見長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正是法庭上見過的那個伶牙俐齒,嘴唇很性感的女律師薛雲霞。

  今天她穿了一件質地上乘的白色襯衫,由於是收腰的,身體顯得曲線玲瓏,胸脯鼓鼓的隆起,十分飽滿,一條粉色絲巾在頸間斜著輕輕地繫著,顯出了卓爾不群的獨特氣質,下身一條A字型及膝裙裝,肉色的絲襪,白色的高跟鞋,整個顯得清麗而典雅。

  聶楓被薛雲霞的胸部吸引住了主要的目光,但也只是掃了一眼就已經瞭然於胸,雖然看不見薛雲霞裡面戴的乳罩,但從份量質感上,聶楓敢打賭,乳罩絕對沒有加海綿墊,一眼就能看出來裡面是真貨,而且,至少是C罩杯的。雖然擁有傲人的胸脯,但她的腰肢卻很纖細苗條,大腿飽滿圓潤而修長。

  聶楓心中讚了句,想不到這美女律師竟然是個性感尤物哦。

  薛雲霞見聶楓他們進來,忙站起身走過來:「聶法醫,你好!我是薛雲霞,豐運律師事務所的,咱們在馬偉福搶劫殺人案開庭時見過面。」伸出手來,手指白淨纖細而修長,保養得很好。

  「啊,對對,你好!薛律師!」聶楓急忙輕輕握住她的手搖了搖,覺得她的手很柔和,「快請坐!我給你倒茶。」嘴裡客氣著,可心裡卻一個勁叫苦,這美女律師這個時候來,可真不湊巧,如果耽誤時間比較多的話,那自己就沒空琢磨剛才那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到期的案件了。只希望她能幾句話把事情說完就走,好留點時間給自己想想怎麼破案。

  韓羽蓉說:「我來吧,你陪薛律師說話。」很快倒來一杯香茶,然後坐回自己的辦公間去了。

  聶楓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後,欠了欠身,不由自主瞧了一眼薛雲霞那軟嘟嘟十分性感的紅唇,問:「薛律師找我有事嗎?」

  「是啊,所謂無事不等三寶殿嘛。有件事想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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