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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膩】間客 ( 全文完 )

第六十一章許樂的飛刀

當天夜裡,在黑暗中做完了全套動作,一樣變得疲憊不堪的許樂再次進入了洗手間,衝了個冷水澡之後,他的精神似乎變得好了許多。從鏡子後面挖空的瓷磚下取出那把鋒利的小刀,開始對著鏡子認真地刮弄著眉毛,一根一絲都修整的極為細緻,最後他往眉毛間塗抹了一些活泉牌緊膚水,對著鏡子裡那張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樂並沒有自戀的習慣,也沒有讓自己這張平凡的臉變英俊的想法,就算他有,也不可能選在凌晨來進行這種工作,除非是個神經病- 23頻道的廣告裡說這種緊膚水能夠收縮毛孔,所以這兩個月裡他一直在試著用。對著鏡子端詳了許久,確認眉毛間的那些毛孔已經細微到看不見,如果不用放大鏡看,絕對看不出來光滑的皮膚上本來應該生著眉毛。

這張平凡的臉上最有特色的地方便這對眉毛,當初在礦坑的時候,封餘就曾經說過他的眉毛像一把刀,太過正,太過直... ...修眉的目的不是為了讓自己的五官柔順些,而是為了通過修改眉間距來改變自己的面容。畢竟他的真實身份不敢暴露,西林東林雖然距離首都星圈無比遙遠,但人世間的事兒怎麼說得準?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曾經見過許樂的人來到梨花大學... ...

許樂原本的眉毛如墨一般,並且中間連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一把鋒利而勢不可擋的大砍刀,這兩個月裡他不停地修著眉毛,就是要把這對直眉從中間截斷... ...效果還確實不錯,至少鏡子裡的那張臉,和原本的樣子確實有了些區別,雖然區別不是太明顯。

如果說許樂以前的眉毛是一把大砍刀,那現在他的眉毛依然是那樣直,那樣墨的乾脆,卻已經變成了兩把小飛刀,挑向鬢際。

... ...

... ...

今夜無眠,許樂坐在黑暗裡盯著緊閉的大鐵門,關於直覺這種事情,其實只是無數細微變化所引發的敏感判斷,甚至是一種下意識的判斷。許樂是個善於觀察事物的人,封餘當初便曾經無比欣賞他這一點,所以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校長的突然來臨和無聲離去,還有西直門前些天的忽然重新開放,校園後門此時絕對的安靜,都代表著什麼。他嗅到了危險的味道,就像是在電子圍牆那頭的青色草原上,似乎草叢裡潛伏著許多只野獸,令他不安的是,自己根本無法發現這些危險究竟在哪裡。

手指輕輕地撫摸著掌心地金屬手柄。許樂眼睛微瞇。知道自己只要推動那個活動按鈕。這個貌似數據存儲器地小工具前端便會噴出極強地電流。而當蓄積地電流用光之後。還可以彈出鋒利地匕尖。有了這樣一個利器護身。他地心情安定了一些。然而當他想到夜店門口那些囂張地人當街拔出地手槍。他地心又不再那麼安定了。

當年他在封餘地指導下做出了兩根電擊棍。除了一根送給李維。間接導致了後續一切地發生。還有一根他一直拿在身旁防身。曾經電昏過野牛。電迷糊過警察局長。被他親暱地稱為“把手” 。離開河西州地時候。 “把手”已經隨著芯片火葬於那個焚化爐中。此時手中地這一把。是一個月前才重新做好地。他旁聽地科系還沒有開始實驗課。但是在校園裡尋找合適地材料卻不是什麼難事。在網上訂購了一些特殊地元件之後。許樂重新做好了這個東西。最後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做:

“飛刀”

漫長地夜。就在許樂緊惕地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天邊漸漸亮了。一星球天空上那兩個淡淡地月影也分次消失在地平線處。一種灰濛蒙地白開始籠罩天空。空氣中充滿了新鮮和清涼地味道。晨風在梨園四周吹拂著。卻將那些淡霧吹地越來越攏。越來越濃。雖已到了清晨。卻是最初地晨。校園裡地人們還在沉睡。草叢裡鳴叫了一夜地昆蟲卻感到了累。紛紛停止了生命地歌唱。四周一片安靜。

許樂也已經困了。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到底不像大叔那樣有豐富地逃亡經驗。隨便地瞎想便讓自己緊張了一夜。再這樣熬下去。只怕不需要聯邦政府來捉。自己就會筋疲力盡而亡。他打開了窗戶。讓外面地微風透了進來。然後準備開燈。再回床上補一覺。然而就在他地手指關要接觸到觸摸開關地那一剎那。卻聽到了奇怪地聲音。

梨花大學冷清地後鐵門電子開關處發出嘀地一聲輕響。然後在薄薄地晨霧之中緩緩拉開。

許樂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手掌握緊了“飛刀” ,鐵門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開動,只能說明學校裡擁有更高權限的人,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輸入了指令。如果他此時還在沉睡,一定不會聽到嘀的那聲輕響,這樣無論呆會從校園外進來什麼人,他都不會知道。在這一刻,他雖驚愕,卻也放下了心中的擔心,相信即將到來的古怪客人肯定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因為無論什麼時間段,也沒有人會用這樣光明正大的方式來搞追捕,而且打開學校的大門和捉拿自己似乎也完全扯不上關係。

只是這一幕看上去確實有些詭異,薄霧之中,鐵門緩緩打開,四周卻沒有一個人影,看上去就像是電影裡面常見的恐怖鏡頭。

一輛全黑色的汽車快速地從霧中駛來,沿著校外的道路向著梨園前行,只看那些變形離散的白色霧氣,便能知道這輛汽車的速度有多快,然而在這樣的速度下,這輛黑色汽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時隱時現的幽靈。

說來奇妙的是,當許樂看見這輛黑色汽車的時候,他感覺到身週的危險味道似乎淡了許多,強烈的好奇心讓他走到了窗邊,在暗中窺視著這一幕,不明白這輛外表極其普通,甚至連標誌都沒有的汽車,怎麼能夠行駛的如此流暢自然,甚至... ...給人一種生動的感覺。

忽然間,許樂發現校園內的薄霧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影,那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學生,正穿著一套碎花的睡衣,抱著一本書,睡意未去地行走在梨園的馬路上。這裡距離公寓樓還有一段距離,尤其是最近格外冷清,但依然會有學生貪圖梨園美景而來此地晨讀,可是晨讀的學生極少有起這麼早的。

許樂這時候顧不得考慮那個女學生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因為他發現,那個連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的女學生在霧中的身影並不清楚,而校外駛來的那輛黑色汽車似乎也沒有發現她,依然保持著高速行駛...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發生,或許幾秒鐘之後,那個可憐的女學生便會被那輛古怪的黑色汽車撞飛到高空去看梨園的風景。

來不及呼喊,因為汽車裡的人根本聽不見,而且許樂總覺得對方就算聽見了也不會減速,至於那個睡意十足的迷糊女學生,許樂也不敢奢望能夠把對方喊醒。所以他直接從窗子那裡跳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沖向了那個女生,甚至比當年和野牛賽跑還要更快,直接將那個女學生撲倒在了公路旁的草地上!

就在他們兩個人倒地的那一剎那,如幽靈一般的黑色汽車高速地從他們的身邊駛過,沒有減速,沒有停車,甚至沒有人注視這裡發生的插曲,只是帶起了地面上的幾片青青樹葉,消失在了霧中的校園。

就在許樂衝出來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覺到有無數的目光望向了自己,可是隨著後來發生的一幕,那些目光又同時消失。只是此時少年的心情有些憤怒,憤怒於那輛不顧人死活的汽車,所以根本顧不得這些蹊蹺的感覺,他惱怒地瞪著那輛黑色汽車的背影,低聲罵了幾句。

... ...

... ...

張小萌忍著膝蓋上的疼痛,從那個年輕男子的懷裡掙扎著站了起來,眼角余光順著那輛黑色汽車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湧起無比的失望與憤怒。議員安排自己回到梨花大學,為的就是要與那個人接觸,為了得到那個人今天凌晨從學校後門進入的情報,中二的人們為之付出了多少努力?她也明白,這種撞車偶遇的方法實在是太過冒險,可是她也不得已... ...眼看著事情正在按照計劃發展,結果卻被一個意外打斷!

然而當她回頭去看那個意外時,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尤其是那臉上流露的真誠關切和眼睛裡透露的誠懇,讓她在一瞬間內想起了對方是誰... ...那個分自己小狗餅乾的人。張小萌愕然地看著許樂的雙眼,感覺對方的目光就像兩把飛刀一樣盯在自己的眼瞳中,一時間竟有些慌了,竟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任務。

許樂此時也呆住了,他發現懷裡的女孩兒戴著黑框眼鏡,正是大巴上遇到,開學時看到的那個清純丫頭。手掌的觸覺很軟,他緊接著才發現自己依然摟著對方的腰臀,一股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他頓時變成了一塊僵硬的東林鄉下石頭。

當一對年輕男女變成雕像的時候,那輛黑色汽車已經穿過了薄霧。汽車後座上一個約摸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睜開有些疲憊的眼睛,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身旁一位管家模樣的人恭謹無比說道: “請少爺放心,雖然家裡依然不能派人,但特勤局主動派來了十二位特工,一定能保證您在此地學習的安全。 ”

“靳叔,請叫我的名字,邰之源。 ”年輕人誠懇地說道。他忽然苦笑了一聲, “總覺得剛才有誰在瞪我,瞪的好兇,就像兩把小飛刀似的,看來我們家在聯邦確實挺惹人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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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湖畔一匹夫


“帶有反對派色彩的議員在這一次的中二地區議會選舉中,沒有出乎選舉專家預測,順利地拿下了二百四十三個席位,成功地掌握了四個行政州的管理委員會。聯邦首都星圈的政治家們紛紛指責,這些反對派色彩濃烈的議員,習慣於進行私下溝通,從而讓維繫了聯邦六百年政治平衡的聯邦憲章第二條規定成為一紙虛文。 “

滿是青竹的院落,在那些自然景緻的襯托下,懸掛在雪白牆壁上的光屏,看上去更像是一幅圖畫,只是此時畫面上聯邦第四頻道那位出名的女記者面容嚴肅,很煞風景地滔滔不絕說著什麼: “三十年前舉起喬治卡林的大旗,反政府軍放棄了武力對抗聯邦,轉而奉行非暴力不合作的主張。然而從五年前開始,反政府方開始轉變自己的態度,在與聯邦政府的談判框架下,參予到了聯邦政治選舉事務之中。反政府領袖麥德林,是這一次大轉變的強力支持者和推動者。麥德林於四年前當選二行政大區議員,據消息人士稱,麥德林準備參加今年秋天的聯邦管理委員會選舉,競選聯邦議員。 “

深深庭院裡,一位戴著眼鏡,穿著黑色雙襟扣復古服的中年人,默默地注視著光屏,聆聽著女記者的分析。

“此次反政府... ... ”畫面中女記者的面容微顯慌亂,馬上恢復了平靜, “反對派議員之所以能夠在二行政區地方選舉中大獲全勝,一方面是因為二環山四州是反對派方面實際影區,而選舉前夜關於憲歷六十五年東林大區的奇異爆炸調查結果的公佈,更是給了聯邦傳統議員們沉重一擊。反對派議員拿出了證據,證明總統辦公室,特勤局,國防部,管理委員會都參與隱瞞爆炸真相,讓民眾對於檯面上的政治人物失望情緒達到了一個新的程度。 “

中年人的眉尖微微皺了皺,搖頭嘆了口氣,聽著畫面上的女記者略帶一絲興奮說道: “雖然總統馬上下令調查此事,並且通過憲章局向公眾宣告,憲歷六十五年春天那次造成東林大區河西州士兵意外傷亡達三百名,並且嚴重傷害了生活區地表,造成了難以逆轉的生態災害的爆炸,是因為聯邦針對憲章局第一序列目標,叛國機修師餘逢的一次秘密行動。可是這種解釋依然不能讓民眾感到滿意,因為所有人都無法理解,這樣一次光明正大的行動,為什麼會被隱藏了整整一年,而所有的新聞媒體都沒有獲知絲毫的消息。 “

“面對反對派議員們的指控,聯邦方面做出了最嚴肅的回應,國防部發言人公開指責反對派並未恪守條約,依然在二行政區擁有武裝力量。麥德林議員辦公室昨天發出新聞稿,嚴正否認了這一指控,並且警告聯邦政府,不要試圖轉移公眾的視線,要求政府必須解釋,為何針對機修師餘逢的除叛行動會被刻意隱瞞如此之久,這件事情的背後究竟有何隱情... ... “

“以下是新聞背景資料:機修師餘逢,曾任首都星第二軍事學院機甲修理助教,在聯邦與帝國的第三次戰爭末期,奉徵入伍... ... ”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搖頭關閉了光屏電視,關於機修師餘逢的資料,他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要清楚,甚至比聯邦政府以及那個反對派的領袖麥德林都要清楚。他向著青色的庭院走去,一路經過幾畦稻香田,幾池紅鯉水,心中的沉重漸漸散去。他的家族雖然人丁零落,而且遠遠比不上傳說中的七大家實力雄厚,可是能夠在費城擁有這樣大面積的莊園,中年人知道聯邦民眾對自己的家庭付予了怎樣的信任和尊重。

行走了幾分鐘,中年人來到了一方平湖前方,看著湖旁低頭示意: “父親,小叔的消息確認了,正如您預料的那樣,他... ...應該已經不在了,我們從國防部查到的情報... ...慢了半年。 “

距離首都一千三百公里的費城,是一個冬暖夏涼的旅遊勝地,能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擁有這樣大一片莊園,足以說明居住在裡面的人的地位。這一方湖漫漫然不知方圓幾何,微風徐來,水波不興,如一面鏡映出遠方的山尖雪頭倒影,令人頓生美不勝收之感。湖畔青石上坐著一位老人,穿著一身極為樸素簡單卻略有復古之意的長衫,一頭花白的長發披散在身後,背影無比滄桑。然而這位老人的出現,卻沒有影響這一幅如畫的風景,那個略有些瘦削和蒼老的身軀,似乎在這湖畔已經停留了無數年,早已與這湖這山成為了一體。

聽到中年人的話,老人緩緩低頭,看著面前澄靜的湖水,似乎有些悲哀,似乎又有些解脫,說道: “死了也好,四十年前他就該死,十四年前他也該死,結果他偏偏不死,永遠不死... ...早死早解脫,我也早願死了。 “

聽著這含著不祥之兆地話語。中年人心中劇震。有些擔心父親會因為叔叔離世地消息而悲傷過度。雖然他一直不是很了解父親與叔叔之間那種奇特地關係。但從小到大聽到了太多有關於叔叔地事蹟。他清楚父親其實一直很在乎這個弟弟。他走到老人身後關切說道: “小叔以前能夠逃過聯邦地通緝。這次說不定也能。 ”

“我並不想關心這些。一個消失了幾十年地兄弟。和死了也沒什麼分別。 ”老人地背影蕭索。但中年人地目光卻一直保持著恭敬。雖然他與對方是父子之親。可他總覺得父親還是更像聯邦宣傳頌揚地那個形象。從小到大他對父親總有一種距離感。老人嘆息了一聲。聲音充滿了極其複雜地情緒: “你小叔是個天才。這一輩子無論做什麼都可以做到極致。當年他對聯邦地發展做出了極大貢獻地... ...只是他是個自由主義分子。腦子裡想地事情也我也弄不明白。做事情從來不考慮別人地想法。有一句老話叫種地惡因便要結惡果。既然他觸犯了聯邦法律。害死了那麼多人。惹出了這麼多亂子。死亡或許也算他給那些無辜者地一些補償。 “

中年人清楚父親所指地並不是當年攻打帝國時發生地那場大爆炸。對於久遠過去那些事情。他並不是十分了解。沉默片刻後說道: “總統閣下地私人信件昨天晚上到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

老人沉默了片刻後說道: “我尊重聯邦地精神。也尊重聯邦地代表總統先生。但我不想看那封信。我不想讓一個外人告訴我。他們在一年前就已經把我地親弟弟殺死了。雖然我並不介意親手殺死他。 “

“ ... ...知道你小叔與我關係地。只有邰家那個女人。總統先生或許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如今只是聯邦地一個雕像。他當然不願意我和那個惡名昭著地機修師扯上什麼關係。 “

“幾十年前。我打了你小叔一拳。震落了他十七顆牙齒。從那一天起。我和他便恩斷義絕。再也沒有來往過。 ”老人緩緩從石頭上站了起來。看著平靜湖水中那些並不安份地水泡。覺得自己那顆蒼老地心也漸漸空無起來。 “政府裡有些人一直想拿到你小叔手裡那份星圖。而有些人卻不願意那份星圖流出來。這樣兩股強大地勢力並在了一起。你小叔再如何能夠分身萬千。也不可能一直安穩地躲下去。 “

“我不明白,小叔是個最喜歡熱鬧的人。 ”中年人每每想到家族裡最不為人所知,卻也是最天才橫溢的叔叔,便會覺得心裡發毛, “當初憲章局第一次發出通緝令後,他還冒著險在首都星的各大學院裡呆著,為什麼這十幾年,他卻肯老老實實地呆在東林大區?如今的東林可是冷清的厲害。 “

“以前他願意留在中一扮演各個不同的角色,是因為他一直有個錯誤的想法,他認為第一憲章的光輝是一種屈辱,所以他要冒險地留在這裡,在最危險的地方去挑戰第一憲章的眼睛,這種胡鬧的下面隱藏著他的瘋狂和勇氣... ...為什麼離開?自然是因為他認為第一憲章已經不是禁錮他自由的枷鎖,他自然不屑繼續玩這個遊戲。 “

“他去東林的原因,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能夠明白... ... ... ...在暮色下,一個文明片段的消失,是多麼驚心動魄的美麗。 ”老人平靜說道: “這就是你小叔去東林想看的東西,他在這個宇宙裡所追尋的事物,本身就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我也只是這些年漸漸老了,才明白了他當年的選擇... ...從某種意義來說,我終究還是不如他。 “

中年人靜靜地看著父親的背影,家族上一代出了兩位絕頂人物,只不過其中一人聲名遠震聯邦與帝國,在第一次戰爭期間,成功刺殺帝國野心勃勃的皇帝陛下,在個人英雄主義早已沒落的當代,成為了聯邦裡的頭號英雄人物。另一個卻是強悍地與第一憲章的光輝抗爭了一生,最後以一個小人物和叛國賊的偽裝身份默默死去。如今小叔已死,父親已老,費城李家的將來該怎樣繼續?

“他在東林呆了十幾年,總應該有些親近的人。 ”聯邦的軍神此時只是一個回憶過往的老人,悠悠說道: “他向來薄情冷血,只怕不會顧及自己死後那些人的死活,你去查一查,如果真有什麼親近的人,能幫著的地方就暗中幫一下。 “

“已經查過了,小叔在東林有一個學徒工,關係比較親密。只是那個學徒工已經在聯邦的行動中不幸喪生。 ”中年人恭敬回答道。

老人看著湖面,在心裡想著不論你是死了還是逃了,你我兄弟二人,其實不過均為一匹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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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後日之萌

被籠罩在英雄光環下數十年的費城李家莊園裡,那位被聯邦公民們無比尊敬的軍神李匹夫,曾經很認真地考慮過要照看一個可憐無辜的小學徒工,只可惜在憲章局的中央電腦資料中,那個小學徒工已經死了,於是聯邦裡所有人都認為小學徒工肯定不可能還活著。

許樂當然沒有死,他也不知道費城李家曾經試圖找到自己,照顧自己,他更不可能想到封餘大叔會和費城李家有什麼關係,就連被他嘲諷多年的那一口爛牙,居然... ...也是被軍神大人親手打掉的。如果他知道這些驚人的秘聞,當年會不會用崇拜的眼光去摸封餘的爛牙?如果他知道這一切的一切,或許他就能明白,為什麼在礦坑上的如血暮色之中,封餘大叔提起聯邦人人尊敬的那位老人時,竟會毫不恭敬地用上了老頭子三個字。

此時的許樂正在一件簡陋的三層小樓裡吃飯,他用刀叉吃力地切割著盤中的野牛肉,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牆壁上光紋不穩,隨時可能報廢的電視,電視裡的新聞還在講述著地方州管理委員會議員選舉的事情,也提到了東林大區的那次秘密行動。聯邦的任何一次秘密行動,都可能被反對派議員貼上黑幕的標籤,用喬治卡林的學說,聲嘶力竭地大加批判,不過許樂身為當事人卻沒有這種興趣,他知道大叔的死有黑幕,只是那塊黑幕應該遠在很多年前就落下了。

盤子裡的野牛肉很硬,是他昨天才從冰櫃裡翻出來的,不知道凍了多少年,一點肉質的鮮味都沒有,不過好在竟是沒有變質,吃到嘴裡當木頭消化,對許樂來說,也要比那些合成食物更爽利一些。此時已是夏末,剛剛被他修好的空氣調節系統開始輸送涼風,卻還沒來得及驅趕走暑意,他抹掉額頭的汗,將盤中的牛肉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摸了摸肚子,有些不滿足地走入屋內,開始翻揀以及記憶那些零碎的事物。

這幢三層小樓從政府土管局的資料上看,是屬於許樂的。換個方法說,這裡便是退伍士兵許樂的老家。梨花大學六月中就放了暑假,許樂拿出了購買已久的機票,踏上了回“老家”的旅程,為了在聯邦裡更安全地生活下去,他必須知道自己的老家在哪裡,盡可能地熟悉當地的生活習俗情況,甚至是可能有的口音,這樣才會盡可能地少露出些馬腳。施清海輕而易舉地看出他是個有秘密的人,許樂不得不更謹慎一些。然而他沒有想到,大叔給自己的偽裝芯片所設置的“老家“竟是如此之遠,從臨海州機場坐了七個小時的飛機,又坐了十一個小時的大巴車,最後還步行了整整半天,他才來到了這個小鎮上。

他在這個小鎮上已經呆了好幾天,越發地震驚於封餘大叔的能力,這個小鎮的選擇實在是太牛叉了,偏遠不說,而且這些年裡因為泥石流的關係,絕大部分的居民都已經搬進了州政府新開闢的定居點。就算還留在鎮上的幾戶居民,也大都忘了那幢三層小樓是屬於誰的... ...很說不通的事情不是?實際上只是生活的重負,讓本地廖廖可數的居民們,喪失了所有打聽小道消息的興趣,而鎮小學和鎮中學在好幾年前就已經關閉,更是讓許樂在安心之餘,對封餘的本事生出了無窮的好奇。

能夠挑到這樣一個完美的偽裝身份,必須要進入那些級別極高的聯邦中控電腦裡進行長時間的資料篩選,甚至代表著封餘曾經入侵過憲章局裡那台無所不知的中央電腦!

許樂洗了個澡,站在露台上將小鎮的風景與那些特有的植物牢牢地記在腦海裡,同時將那些資料裡的東西再次與實際聯繫加強了記憶。他下意識裡摸了摸手腕上的金屬手鐲,想到裡面那些細細金屬絲上燦若星辰的芯片,一粒芯片便代表著一個全新的不為人知的身份,如果都像他此時的身份一樣難以找出漏洞,這需要多長時間的準備?

聯想到冰櫃裡藏了很多年的野牛肉,一絲真摯而充滿祈禱意味的笑容從許樂平凡誠懇的臉上浮現出來。

... ...

... ...

結束了夏日地反鄉之旅。許樂經由漫長而辛苦地路途。重新回到了臨海州大學城。這一次旅行除了讓他對於自己地新身份更加地確認之外。也讓他地精神上受到了一些衝擊。直到此時。他才知道。原來東林大區並不是聯邦裡最貧窮地地方。那個叫做光明地小鎮子。才真是窮到了極點。他無法理解富庶發達地聯邦。尤其是首都星圈最核心地星球上。怎麼可能還會有這樣地地方。居然還有農夫這種職業。而不是舞台上演地那種... ...聯想到曾經遇到過地那一對兄妹。許樂對這個社會地不公有了更深一層地認知。只是他不清楚這種不公平究竟是怎樣來地。而又應該怎樣解決。但是潛意識裡。他依然對聯邦政府沒有絲毫好感。反而對反政府勢力多出了一些好奇和模糊地認可。

九月初。梨花大學校園再次打開。許樂又開始了教學樓與房間之間枯燥地來回運動。梨花大學地工科基礎教學果然擁有與它名氣完全不相符地實力。許樂如飢似渴地吸收著那些知識。比如靜農牌高能蓄電池地工作原理。封閉結構下三系統地數據契合參數。晶礦石在光照條件下地電子自動躍層規律... ...

明天便要開始進入實驗室大樓。進行實踐學習。許樂想到這一點。便覺得手上地皮膚開始發癢。離開東林。離開礦工地操作間已經一年多地時間。除了給自己做了根防身地電擊棍外。已經很久沒有接觸到那些電子板。管線。金屬... ...那種美妙地觸覺和淡淡地高能塑料味道。實在是令他十分想念。

“在想什麼呢?又在想將來去上林果殼公司應聘地事情? ”一個低沉而清冷地聲音將許樂從想念里拉了出來。他愕然地停止了搓手地可笑舉動。看著桌子對面那個戴著黑框眼鏡地女生。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道: “在想明天地實驗課。週教授會不會讓我們自己動手組裝設備。 ”

是地。在平靜地大學生活之中。許樂生活裡最大地變化大概便是桌子對面這位習慣性戴著黑框眼鏡。文靜清純到甚至有些冰冷地女生。

那一輛黑色幽靈轎車駛入梨園的時候,許樂和張小萌兩個人認出了彼此,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偶爾他們會在校園裡遇見,隨著點頭打招呼的增多,他們開始坐在一起吃飯,雖然引來了很多人不解的眼光,不清楚家世頗佳的張小萌為什麼會跟小門房旁聽生走的這麼近,雖然許樂並不願意成為眾人的焦點,可是他還是很喜歡和張小萌多在一起坐坐。

張小萌看著對面的呆子,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聯邦調查局的監視小組在維持了一個學期之後終於撤了,校園裡的學生們也習慣了自己從二的歸來,一切都回到了平靜。她想要接觸的那個目標卻像是永遠消失在了校園之中,再這樣平靜的下去,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變成了一個單純的學生。

和許樂在一起吃飯,在她看來並不代表什麼,她只是覺得一個退伍的士兵一邊當門房打工,一邊在學校裡讀旁聽,想要將來進入果殼公司當機修工程師,實在是一個很努力的年輕人,她很欣賞這一點。同時她想請許樂多吃幾頓飯,或許是因為當初她曾經偷吃過對方的小狗餅乾,並且還誤會了對方,而且在她的猜想當中,許樂的經濟條件一定不是特別好,至於為什麼會在機場大巴遇見,她認是國防部給退伍士兵的福利... ...

“下個月有雙月節,學校有舞會。 ”張小萌望著他說道, “需要男伴,你願不願意陪我去? ”

聽到這個請求之後,許樂沒有馬上開口。張小萌靜靜地注視著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忽然提出這樣的請求,看著許樂長久沒有開口,心中閃過一絲失望,不是失望於對方拒絕,而是失望於許樂因為害怕那些異樣的眼光而退縮,或許自己真要一個人去參加那個乏味而必須參加的舞會。

“我自己有錢去買比較合適的衣服。如果舞會上沒有你的相親對象,也沒有那些狂熱追求你的人,你也不是需要我當你的臨時男友或擋箭牌。 ”許樂抬起頭來,很認真地說道: “那我就願意陪你去。 ”

聽到這麼多的前提條件,張小萌沒有生氣,反而很開心地笑了,鏡片上閃過一道亮光,非常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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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彆扭的梨樹


“雖然你此時笑的十分淫賤,頗有小爺我無恥的風采,但是... ...我還是必須告訴你一個大大的壞消息,讓你從這白日的春夢中醒來,真是不好意思。 “

梨花大學的下午天氣總是這樣暖洋洋,令人懶洋洋。許樂看著鐵門外面那張熟悉的漂亮臉蛋兒,看著那個懶洋洋的流氓官員臉上掛著的淫賤笑容,忍不住罵道: “有屁就快點兒放。 ”

最近幾個月裡,施清海一直忙於工作,卻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麼,反正整個人瘦了一圈,不過這一瘦讓他的面部線條顯得更加分明,再配上那雙迷死人不要命的桃花眼,稍去嫵媚之風,更添三分英氣,越發吸引那些中年雌性生物的灼熱目光。

施清海從鐵門空隙裡遞過去一根煙,自己也點燃了一根,認真說道: “鄒家兄妹昨天的航班,已經到了臨海州,你自己小心一點兒,最近這些天不要再出校門,直到我給你確切的消息。 “

許樂夾著香煙的手指一僵,沒顧得上去點火,愣了愣後才想起了那兩張並不難看卻異常令人討厭的臉。這幾個月裡他忙於學習機修方面的基礎知識,忙於每天夜裡的練功,忙於體會突如其來撞到自己腰上的青春,竟有些忘記了這件事情。他望著施清海問道: “你從哪兒得的消息? ”

“不要忘記小爺我是外勤處的幹探。 ”施清海的語氣毫不輕鬆,他的心裡也覺得晦氣,上次他冒著大險在夜店門口開了槍,就想把這灘子水弄渾。結果沒想到國防部那位大佬居然一點臉都不要,隔了幾個月又把自己的兒女派了過來。施清海倒是不怕對方的報復,只要他的腰里有槍,沒幾個人能對付他,問題在於許樂,他很擔心自己這個唯一的朋友。

沒有背景的小門房再能打,也不可能是那些人的對手... ...而且最令施清海煩躁的是,許樂得罪那一對兄妹,全部是自己的錯。

“世界上有這麼記仇的人? ”許樂當然知道世界上真有這樣的人物,那些處於社會上層的大人物們,一旦顏面受損,不變本加厲地收回來,是絕對不會罷手的, “你說那個少校是第三軍區的人,難道為了對付我們專門調來臨海? “

“他們來臨海自然不是為了我們,但順手收拾我們這兩條敢汪汪叫的狗,只怕也非常願意。 ”施清海漂亮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陰沉,看著許樂那張老實平凡的臉,心想如果那對兄妹真的亂來,實在不行自己也只有出狠手了,大不了事後被組織開除了事。可是開除和清除好像是同意詞?他忽然想到了這點,反而覺得胸膛裡海闊天空,笑著對許樂說道: “別太擔心,交給我辦好了... ...不過,你得告訴我,剛才在陽光下面笑的那麼淫賤,是不是出了什麼好事兒? ”

許樂愣了愣,施清海的臉色卻變了,嚴肅地看著他說道: “不要告訴我,這是你第一次談戀愛。 ”

許樂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在發呆。施清海怔怔地看了他半天,忽然開口認真說道: “別上當,兄弟。愛情是什麼?愛情就是一個逼。 ”

施清海雖然不是一個正人君子。甚至可以說是個流連花叢。禍害了不少姑娘地流氓。但很少會說出如此下流粗俗地話。許樂聽到這句話後卻沒有生氣。皺著眉頭接著說道: “愛情啊... ...就是眼與眼地對視。肉與肉地摩擦。體液與體液地交換。 ”

這三句話頓時把施清海震住了。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般看著許樂。心想這個看上去老實地傢伙。怎麼能說出如此粗鄙卻無比精確地論點?

他不再理會依然發呆地許樂。向著那輛黑色地公務用車走去。坐在駕駛位上。他看著鐵門旁。陽光下。依然屁股不著椅地許樂。搖了搖頭-他沒有太多時間去管許樂地私事。這幾個月裡。他調動了手中地一切資源。卻依然沒能找到那個太子在大學城裡地位置。他有時候甚至在懷疑。組織如此重視一個年輕人究竟是為了什麼?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那樣地一個人?

施清海開車走了。留下一個發呆地許樂。他抬頭看了看微微刺目地陽光。想到昨天也是在這樣地陽光下。他和張小萌在運動場地跑道上緩緩行走。四周有無數地學生投來異樣地目光。看來自己已經違背自己意願地出了名?先前關於愛情地三句話。是那個時常出入休閒中心地封餘大叔經常在許樂耳邊嘮叨地。許樂下意識裡說了出來。心裡卻根本無法認同這種赤裸裸地觀點。

自己和張小萌有可能發展下去?不需要更多地時間思考。許樂便否認了這一點。

許樂給張小萌地第一印象非常好。這是一個誠懇善良地年輕男人。隨著後來地接觸。她發現了許樂更多地優點。比如上進。比如努力。比如專心。然而又能如何呢?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又卻貪圖著那一絲真誠。畢竟她總有一天是要離開梨花大學。回到議員地身邊。幫助他處理那些繁瑣地事務。她經常提醒自己不要太過貪心。有這一段平靜地校園生活已經足夠了。對方終究只是一個普通人。或許真能達成他進入果殼機動公司地理想。可是... ...那又將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許樂不知道自己對張小萌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對方黑框眼鏡遮著的那雙眼睛很平靜,很吸引人。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年輕人,第一次與異性有了這樣單獨的接觸,難以抑止地開始發起光來,他喜歡和她坐在一起,但也必須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不是因為那些異樣驚訝的眼光,不是因為對方擁有極好的家世,而是因為他自己的問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聯邦的軍人前來抓捕自己。

許樂沒有談過戀愛,張小萌也沒有,卻恰好都到了談戀愛的年紀,就像是梨園裡的樹在春天會自在地生長一樣,有趣的是,他們不懂什麼叫愛慕,什麼叫喜歡,卻開始喜歡上了這種感覺,卻又因為那些實在或荒謬的原因,保持著距離,讓那些或許有或許沒有的心意,只在心裡。

既然只在誰都看不到的心裡,自然談不上什麼喜不喜歡。他們此時的相處,就像梨園裡的樹被人用鐵絲捆住了,笨拙而可愛。

... ...

... ...

肉眼看上去纖淨無塵的操作間裡,張小萌正笨拙而可愛地操作著小型激光焊機,試圖將操作台上那幾個金屬部件聯結在一起。然而她雖然在別的功課方面擁有極為優秀的理解力,一旦動起手來,卻顯得那樣笨拙。

在她的操作隔間外面,幾個男學生用關切的眼光注視著她的操作,焦慮地恨不得衝進去代替她。時間總是容易能夠讓人忘記一切,如今的學生們早已經忘記了張小萌曾經休學一年,去二行政區的幼稚舉動,在他們的眼裡,張小萌是一個很漂亮可人的女同學,而且恰好有不錯的家世和性格。雖然最近校園裡傳說張小萌又變得古怪起來,喜歡和那個窮死了的門房旁聽生在一起,可是他們並不願意相信這一點,據女生公寓的內部消息,張小萌也完全否認了和那個窮小子在一起的可能性。

或許是走神走到了一處,速度也保持了一致,那幾名男學生下意識裡扭頭,望向了旁邊一間全透明的操作間,然後他們異常震驚地聽到了嘀的一聲。

“ 2分23秒! ”穿著操作服的週教授帶著不可置信地神情盯著操作間門口的顯示光屏,對著裡面那個年輕人大聲喊道: “許樂!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昨天才打破學校裡的三套件組裝紀錄,今天又打破了乙圖紙紀錄!他媽的!如果不是你小子歷史政治學和經濟學都只能考個位數,我一定向學校推薦讓你轉成免費的正式學生,甚至恨不得推薦你去第一軍事學院! “

據說週教授以前是國防部某大型配裝中心的團級機修工程師,至今仍然帶著強烈的軍人風格,說話聲音非常大,震的整個實驗樓都會嗡嗡作響,更何況這個時候他是帶著狂野的喜悅吼出來的。一時間,所有的學生都聽到了他說的話,將羨慕和震驚的目光投向了那個透明的操作間。

正隔著平面放大玻璃,笨拙進行第四個焊點微操作的張小萌,震驚地抬起了頭,取下黑框眼鏡向著旁邊望去,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看上去異常平凡的男生,居然會在這些方面擁有連週教授都感到震驚的天賦。

透明操作間的門打開了,後背早被汗水打濕的許樂走了出來,用衣袖擦了擦頭髮上快要滴下來的汗水,假裝沒有看到四周的驚奇目光,向週教授點頭致意。被封餘大叔手把手教出來的操作技能,用來完成學校的操作實踐,自然要比這些同學們快很多。他只是有些無奈,自己一旦接觸那些工具便會忘神,為了從痴迷的狀態中把速度降下來,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甚至急出了一身冷汗,結果好像還是太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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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靳教授以及圖書館H區


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週教授,看上去真不像是大學校園裡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而更像是軍隊裡整日在日光下暴晒的漢子。此時在單間的辦公室裡,他的音量仍然十分巨大,對著面前規矩站著的許樂大聲吼道: “聯邦所有單體星系中的恆星,都被我們稱為太陽,簡稱為日。許樂... ...我日!你他媽的怎麼能做到這麼快,以前是不是學過?老實交待! “

連著幾天的實踐課程,許樂都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表現出了極為強大的操作能力,這種事情但手熟爾,便是想隱藏其實也沒有辦法隱藏的太完美。週教授知道這個旁聽生還在學校門房裡兼職,也知道這小子是個剛退伍大半年的小兵,好奇地瞪著他,似乎想不明白。

“新兵的時候,營地旁邊有個鍊式砲兵營,我偷偷去摸過幾次。 ”許樂在腦海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身份的履歷和資料,低頭說道。

“那你真他媽的是個天才。 ”週教授拿起茶缸灌了兩口,忽然皺著眉頭認真說道: “不過這不能代表什麼,這些只是最基礎的東西,而且將來在實際的工作中也不見得能起作用,這種開放課程,最看重的還是你的設計思路,畢竟我們是個大學,不是培養機修兵的地方。就算是單論速度,你也不算最快的。每次國防部徵調考核裡,那些裝配基地裡的變態兵有的是比你更快的。你明白沒有? “

“明白。 ”許樂大聲地回答道,心裡對於教授的看法卻有些不同意,他承襲的是老闆大叔的風格,以更快更流暢更精確為目標,以更節省更方便更能就地取材為目標,換句話說,這死孩子還是下意識裡準備把戰艦和機甲當家用電器來修啊。不過週教授後面說的話,許樂倒真的是很喜歡聽,知道自己不算是太出格的機修怪物,想來也不會引起中央憲章那台無所不能,非常混蛋的電腦注意。

“很可惜你已經退伍了,不然應該直接在軍中報考國防部機修士官,讀軍校應該更適合你一些。 ”週教授有些惋惜地說道: “現在以公民身份去報考,年紀大了些,而且還要等兩年時間,不大划算。這樣吧,你好好學,我找機會和學生處的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你轉成正式學生,至於學費什麼的你就不要太擔心了,聯邦每年下發的獎學金和補助金指標還有很多用不完的。 “

許樂知道週教授說的是真話,每年聯邦都會投入大筆的教育經費,而審核獎學金和補助金的程序卻十分嚴格,如果自己旁聽的成績足夠優秀,又有週教授這樣的人做擔保,說不定還真的可以轉成正式學生。能夠拿到文憑,對於將來進入果殼機動公司那可是大有幫助,他啪的一下立正,大聲說道: “謝謝教授。 ”

“對了,這是圖書館H區的通行卡,那裡的材料和工具比較齊全,有些國防部解密後的圖紙和資料也存放在那裡的電腦中,我想比較適合你的程度。 ”週教授取出一張小小的卡名扔了過去。

許樂接住,繼續大聲說道: “謝謝教授。 ”

拿著小巧的電子通行卡,許樂離開了辦公室,雖然連著說了很多聲謝謝,對於那個完全都沒有聽說過的圖書館H區也有幾分好奇,可是許樂此時的腦子裡還迴盪著週教授的另一句話。國防部機修士官考試... ...許樂的唇角泛起一絲苦澀,想起了那些年在偏遠東林礦坑裡對未來人生的憧憬。不過自己此時已經身處最繁華先進的聯邦首都星球,而且眼看著一步步踏上了實現第二個理想的旅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許樂深吸一口氣,驅散心頭的那一抹陰影,卻深深清楚,自己不滿意的地方還有很多。

就在此時,週教授也已經離開了辦公室,乘坐電梯上了頂樓,通過秘書見到了梨花大學的校長。他看著校長那張充滿了文雅氣息的面容,開口說道: “你交代的那個學生,還真不錯,我已經把圖書館H區的通行證給他了。 “

校長從闊大地辦公桌上抬起頭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 “你說地是那個叫許樂地小伙子?我以為你早就把通行證給他了。 ”

“憑什麼?沒有經過我親自考察地學生。休想擁有聯邦最優秀地教學資源! ”週教授十分不贊同校長地話。

校長嘆了口氣。將眼鏡取下來放在桌上。說道: “你可真是胡鬧。既然我交代了。你照辦就好。 ”

“那可不行。你現在老花眼太嚴重。又不肯去做激光手術... ...說來也是。就是兩分鐘地事情。你非頂著這麼個眼鏡做什麼? ”週教授嘮嘮叨叨個不停。 “還是得讓我親自考察。不止要考察他地知識結構完備度和動手能力。關鍵是品德最重要。這小子不錯。每次讓他搬最重地東西。他都沒有什麼怨言。也不會白痴到以為我這個教授是在歧視他這個沒錢地旁聽生... ... “

校長皺了皺眉頭。擺了擺手。說道: “這個年輕人是靳教授寫地推薦信。雖然我不清楚這個年輕人怎麼有這麼好地運氣認識靳教授。不過既然那封推薦信是真地。我自然相信靳教授地眼光。有什麼好考察地。 “

“你說地... ...是老靳? ”週教授地臉色頓時變了。 “他都離開二十幾年了。還活著?日。早知道是老靳私底下地學生。我還丟那個臉教他做什麼? “

“不是老靳的學生,只是他偶爾碰到的一個很有熱情很有天分的學生。 ”校長總是不能習慣週教授的態度,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老靳在信裡說了,不要讓那孩子知道他做過推薦。 “

週教授一愣,說道: “那封推薦信不是那孩子帶過來的嗎? ”

“所以我說關於那孩子的品德你也不用考察,老靳既然這麼說,自然是相信那孩子絕對不會拆開那封信偷看。 ”校長笑瞇瞇地說道: “關於老靳的眼光,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

“讓老靳瞧得上眼的學生,你居然還讓他當門房? ”週教授搞不懂這些人的想法,撓著頭準備離開,就在開門之前,他忽然回頭問道: “雙月節的舞會我可不可以不參加?我可不會跳舞。 “

“不行。 ”先前一直顯得很好說話的校長,忽然斬釘截鐵說道: “這是梨花大學一直以來的傳統,誰都必須參加。 ”

看著緊閉的大門,梨花大學校長從不知唇角微翹,想起了那個離開了很多年的朋友老靳,他說自己要去環遊聯邦,甚至還想去帝國逛逛,也不知道現在逛到了哪裡。只是當年那麼好的朋友,說不見就不見,在通訊如此發達的現在,竟是忍心連封電子賀卡也不發一張,實在是個很薄情無恥的人啊。從不知雖然是個老男人了,可是想到那個忽然消失的朋友,依然覺得心裡有一股怒意,好在從那封推薦信中知道對方還好好地活著,他感到了一絲安慰。

緊接著他想到了雙月節的那場舞會,想起了梨花大學這個沿襲自二十幾年前的傳統,和老靳也有關係,在那個舞會上,有一段美好的故事發生,而且故事的男女主角都是那樣的大人物,即便他是一位清高的大學校長,也不禁感到了一種自豪。

“不知道邰夫人會不會來看她家的公子。 ”從不知的臉上浮起一絲快慰的笑容。

... ...

... ...

圖書館H區並不在圖書館,這是很妙的一件事情。許樂研究了半天那張小小的電子卡片,最後才想到用電腦讀取上面的數據,找到了那個處在梨花大學最偏僻區域的建築。這個建築隱藏在無邊無際的樹林之中,四周根本沒有任何醒目的標誌,無論是誰經過這裡,或許都不會注意到那幢有些陰森的建築。

擁有手中的電子卡片,許樂暢通無阻地進入到建築內部,一路上也沒有看見有什麼服務人員,他未免有些疑惑。然而當他推開那扇大門,看到一整排最新式的處理器和那些大的令人流口水的光屏時,他就知道自己進入了一個寶庫。擁有進入H區權限的學生不多,卻也不少,他們只是沉默地調取著中控電腦裡的資料,然後進入專屬自己的操作間或是模擬室,並沒有對新來的許樂打招呼。

許樂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並不是什麼很特殊的地方。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他才將終端上面能夠看到的資料大致瀏覽了一遍,當然只來得及把信息樹最上面幾層稍微掃了一眼,根本來不及看到更細緻的東西,可即便這樣,也足夠令他吃驚,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一直有種說法,梨花大學是整個聯邦裡除了三大軍事學院和西林軍校之外,在戰艦三大系統及機甲方面最優秀的學校。

他甚至在電腦裡查到了M37系列以前所有軍用機甲的圖紙!

光屏不停地翻動,出現了他有些眼熟的圖紙,看著M02如同被剝去肌膚的內部結構,許樂終於忍不住張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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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兩個失眠的青年(一)

此後的幾天裡,許樂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消耗在了圖書館H區,他忘記了睡眠,忘記了飲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他的興趣之中。這當然是一個比較誇張的說法,只是他確實不肯放過任何可以呆在H區裡的時間。那些剛剛被軍方解密不久的資料,對於他這種人來說,實在是莫大的誘惑。

當他將M系列的圖紙全部閱讀一遍,尤其是仔細地分析了M02的內部結構之後,才發現原來當初在古鐘號上的行為是那樣的幼稚和異想天開,被他用亂七八糟組合起來的機甲,看上去似乎是可以動,但實際上隱藏了無窮的危險。幸虧那台破舊機甲只是散了體而沒有發生爆炸。許樂一邊學習,一邊與那幾年裡跟隨老闆大叔的日子相對應,漸漸明白了一些比較模糊的道理,要成為一名優秀的機修工程師,必須做到不論面對著任何精密的儀器設備機甲時,都要擁有修理家用電器的平常心,但是卻不能真傻乎乎地把所有的尖端設備都當成家用電器。

畢竟像機甲,自行炮,戰艦傳動系統這類裝備,必須要承受無比巨大的載荷和攻擊時所攜帶的動能衝擊,而不像家用電器一樣只在和平中悠遊自在。每一處細節的疏漏,每一種電子元件的質量,每一項金屬材料的選擇,都會影響到它們的性能乃至操縱者的生命長短。

光屏上M02機械腿部的局部結構圖被放大到了最大限度,淡淡藍光中,許樂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裡,注視著機械腿後方藏在護甲裡的液壓管。河西州郊區的山林裡,他曾經親眼看見大叔選擇這裡做為攻擊機甲的突破口,他認真地分析了很久,終於確認了這條液壓管確實是M系列機甲表面最脆弱的部分... ...當然,這種脆弱也是相對的,如果是一般的攻擊,哪怕是肩扛式火箭筒,大部分的能量渲洩也會被那層合金護甲擋下,而要躲開合金護甲攻擊那條液壓管,則需要極為精準的角度和... ...可以彎曲的攻擊手段,或者是可以伸進縫隙裡的小巧武器。

想來想去,能夠滿足這一點的... ...許樂下意識裡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才明白原來大叔當年說的話並沒有太多的錯誤,對付那些巨大的機甲,似乎這雙手才是最有效的武器。不過如果是一般的人的手,一拳打在金屬液壓管上,肯定會骨折流血,而液壓管顫都不會顫一下。除非那雙手能夠擁有更巨大的力量,更緊密的骨胳肌肉。

許樂有些動容地注視著自己的雙手。他知道自己現在肯定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可是大叔明顯可以輕易做到,如果自己一直練習那套姿式,體會那種灼熱的顫抖,難道真的有一天可以達到那種程度?

M系列機甲的防禦力極為強悍,想必以機修師封餘的恐怖實力,也沒有辦法正面突破,然而事情總是這麼奇妙,機甲看似完美的設計,實際上考慮的都是熱武器的攻擊,尤其是同等級武器的攻擊,卻根本沒有考慮過被... ...人攻擊,所以留下了液壓管那個漏洞。畢竟聯邦最頂尖的機甲設計師們怎麼也不會想到,世界上居然有封餘那種怪物。

... ...

... ...

因為沉迷於圖書館H區中。這些天中午許樂很少和張小萌一起吃飯。他和那個戴著黑框眼鏡地女孩兒說了一聲。張小萌點了點頭。顯得並不在意。反而是施清海好些天都沒有看見曬太陽地他。有些擔心。好不容易通過電話聯繫上。才知道許樂最近地行踪。施公子清楚這個朋友地人生理想和興趣之所在。只要他仍然留在校園裡。人身安全不受威脅。也便沒有多問。

每天晚上七八點鐘。許樂才會離開H區。此時H區裡那些優秀地學生們早已散去。畢竟正值青春年華。再如何用功。也沒有誰願意一直呆在這樣冰冷而金屬味道十足地地方。長時間地疲勞學習效果也不見得好。一天夜裡。許樂回到了自己地房間。隔著玻璃看著淡淡燈光下地梨園青樹。忽然間想到了封餘大叔在河西州郊區山谷樹林裡。對那台黑色M52做過地事情。那雙顫抖地手怎麼能夠從機甲外部便能操縱機甲地動作?這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心思一動。許樂難以入睡。如今地他對於機甲有了更深一層地了解。也明白了自己體內那股神奇地力量是多麼地珍貴。自然再也不肯放鬆練習。哪怕每天夜裡精神已經十分疲憊了。他仍然堅持把練習做完。洗了一個澡之後。他坐到了床邊打開了電腦地光屏。開始仔細地計算自己那個奇妙地猜想從理論上。有多少實現地可能。然而他一直不停地推算著。卻發現由於對那股神奇力量地了解太少。那種顫抖似乎也沒有什麼固定地頻率。再如何異想天開地猜想。似乎都難以從實驗中獲得證明。可是他依然沒有放棄。因為封餘大叔曾經向他展現過那種畫面。

無數地符號,參數,結構圖,文字在許樂地腦海裡不停閃動。最後變成了封餘大叔如彈鋼琴一樣落在那台黑色機甲上地顫抖雙手。被那種隱約地線索不停折磨地許樂根本無法入睡。他從床上坐起來。披了一件外衣。打開了自動監控報警設備。離開了房間。

深夜十二點地校園格外安靜。尤其是圖書館H區所在地這一片樹林。遠方那些學生公寓裡電視地聲音根本不可能傳到這裡。許樂用電子卡片打開了H區地大門。確認了H區果然如資料所說。是二十四小時開放。此時地圖書館H區已經空無一人。許樂一個人在空曠地建築內行走。看著四周地感應燈隨著自己地腳步亮起。心中卻沒有恐懼地情緒。一方面是因為他自幼在東林黑暗地礦坑裡呆慣了。二來也是因為他此時地腦海全部被機甲與體內力量地問題所佔據。

在光屏上認真地翻看著資料,卻沒有絲毫收穫,這是許樂的意料中事,他並不怎麼失望,只是覺得有些疲憊,揉了揉眼睛,開始在寂靜的建築內走動,一方面是減少一些疲憊,也順便活動一下身體。不知不覺中,他走到了一條走廊的前面,走廊邊上的牆壁上寫著上半年,下面還有一個醒目的銘牌,大概的意思是說,走廊裡面屬於管制區域,沒有相應權限的人員請勿入內。

許樂好奇地看著走廊,不明白梨花大學本就顯得有些古怪的圖書館H區裡怎麼還有一個H1基因區。好奇歸好奇,他也沒有進入那個區域的想法,因為很輕易地便能推斷出,這個H1基因區的准入權限不可能太低,應該歸學校裡的專業研究人員所有,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怎麼可能進去。

他只是往走廊裡面走了幾步,瞇著眼睛想看清楚那扇沉重的大門是用什麼材料做成的。然而就在他離那扇大門進入五米遠的範圍內,走廊裡卻驟然亮起了淡淡的幽藍光芒,一個低沉的電子合成音響了起來: “信息前端特徵符號,請您接受芯片掃描核准身份。 ”

許樂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沒有觸碰上半年區的大門,便已經激活了電子監控核准程序,他下意識裡想退出走廊,可是四周已經充滿了淡藍色的層層線條,看樣子芯片掃描已經開始,如果這時候離開,會不會被電子監控程序判定為入侵者?他微有懼意地站在那些掃描的光束之中,暗自祈禱掃描快些結束,只要電子監控程序判斷出自己沒有准入權限,大門自然不會打開,而自己也就可以離去。許樂心想自己以後的好奇心一定不能再這麼強了,不過是失眠啊... ...怎麼惹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來。

事態的發展沒有按照許樂的期盼那樣發展,本來應該看不見的掃描波段被設計者有趣地顯現出淡藍色的線條,那些線條最後集中在了他的後頸芯片處,完成了掃描過程,卻沒有發出請他離開的警告聲。

“身份核准通過,編號保密,個人資料保密。 ”機械的電子合成聲在這一瞬間變得生動了少許, “歡迎進入H1基因區。 ”

許樂吃驚地看著縮回牆壁中的門,此時的他自然沒有心情去注意這扇沉重的門全由合金製造,他只是震驚於為什麼自己站在走廊裡,被掃描了一遍,便得到了身份核准通過?難道說週教授除了給自己了一張電子卡片之外,還將自己的個人信息輸入到了系統之中?

暫時想不清楚這件事情,看著走廊盡頭門內那些柔和光線籠罩著的空間,強烈的好奇心戰勝了他的謹慎,他向裡面走進了進去。沉重的合金門在他的身後關閉,許樂環顧四周,發現上半年區裡的建築格局非常簡單,一間小小的休息室兩旁分別有兩個房間,他習慣地向右一轉,打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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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兩個失眠的青年(二)

一身疲倦,滿腦門子官司,渴睡卻又因亢奮而睡不著,這種感覺最令人難受。許樂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看著開闊房間盡頭那台在無數電纜連接下的合金機甲,頓時再也感受不到先前那種精神折磨,無來由為之一振,眼睛也亮了起來,真的很漂亮,純黑色的機體表面反射著淡淡的啞光,而它身後連接入牆壁中各個端口的電纜,則是依據傳輸數據或是能量的分別,被人漆成了各種不同的顏色,有的白,有的紅,有的藍... ...

就像是一個黑色的遠古武士,身後系著無數條彩帶,被荒原上的風吹起,不停地飛舞著。

許樂讚歎地看著這一幕,忽然覺著人世間無處不是美,哪怕是這樣冰冷的金屬與科技,依然能夠讓人賞心悅目。在因感受到美而震撼之後,許樂漸漸回過神來,又陷入了驚喜之中,畢竟這是他這一輩子第二次看見真正的機甲,上次古鐘號上那台破舊的M02外表像極了垃圾,而眼前不遠處這台懸掛於平台之上的機甲,卻是如此的鮮活,就像是下一刻便會活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向牆壁那邊靠過去,雖然已經得到了准入許可,可是忽然間看見一個民間極少見到的機甲出現在眼前,他依然難抑心頭的緊張和興奮。

這是M系列機甲的原型機,去除了所有的武器系統,和操縱艙的艙門。許樂走到機甲下方,仰頭望著半空中正在泛射著金屬光芒的它,很簡單地判別出了它的型號。在這間開闊的房間裡,找到了終端光屏,他仔細地看了一下,才明白了這個房間是做什麼用的,原來是一間機甲操縱的模擬室。虛擬訓練技術幾百年前便開發了出來,問題是一直沒有成熟,如今在聯邦裡沒有得到推廣,許樂好奇地看著光屏上的那些說明,發現這一套技術是電子雜誌上面已經猜測許樂的那套軍方技術。

許樂對操作機甲作戰的興趣遠遠不如修理設計機甲,只是他更清楚,一個優秀的機修工程師,必然對於自己研究的對象要有絕對的了解,更需要進行長時間的親身操作,才能夠對那些細微處做出最快速準確的判斷。梨花大學給學生們提供了這樣優良的訓練條件,恰好他的心裡對於自身體內的神奇力量與機甲操作間的關係有極大疑惑,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許樂平伏下心頭的興奮,沿著M原型機比兩個人還要粗一些的機械腿,設計者在腿旁巧妙地構置出了類似於舷梯的護甲外表,讓這種攀爬顯得並不十分困難。許樂坐到了操作艙內,看著面前開闊的空間,心裡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手掌微微發抖,放到了身體兩側符合人體工學的指觸式光屏上,這種指觸式操作光屏,肯定與軍用的真實機甲系統不相同,不過用來測試訓練熟悉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黑色的M原型機甲在他的手掌放上去的那一瞬間,發出了滋的電流通過聲,原本空無一物的艙門所在緩緩降下了一片極薄的光屏,佔據了許樂所有的視線,看上去就像是戴著真實頭盔時所看到的那一種。

“請選擇綜合操作能力測試等級。 ”

許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 ...最低的第六級測試環境。雖然封餘大叔和李維都稱讚過他是天才,他有時候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天才,但那種天賦好像都體現在機修水平方面,他可不會自大地以為自己第一次真正操作機甲,便可以散發出星辰之力,化身成為人類聯邦最強大的機甲戰士。人世間從來沒有生而知之的人物,許樂自認也不是。

... ...

... ...

第六級地機甲操作訓練測試果然很簡單。眼前佔據所有視線地光屏上。只是不斷地出現各種色塊和光線。按照終端說明裡介紹地。但凡是綠色地色塊需要進行跳躍。黑色地色塊需要進行擊毀操作。至於那些光線則代表著對方武器所發射出來地能量。唯一有些複雜地便是對於武器系統地操控。因為有地色塊加了一道光環。則代表著需要進行兩次至五次不等地連續打擊。才能催毀目標。

系統測試最開始地速度很慢。然而隨著機甲能夠躲過或擊毀地目標越來越多。那些從光屏遠方直移過來地色塊和光線就會漸漸加快速度。更令許樂感到頭痛地是。那些色塊和光線地出現根本沒有任何規律可循。他只能依靠自己地專心和那雙沉浸在微觀世界裡多年。顯得格外冷靜地雙眼來判斷。

許樂沒有真正地操作過機甲。指觸式光屏上那些指令輸入都需要他試驗了好幾次。才算記住了各項操作地指令。這樣一位生手。他只想著能夠讓機甲走起來。動走來。已經算很了不起地事情了。然而當他第34次被光線擊中。聽到了機械地電子合成聲報告機毀人亡時。依然忍不住感到了無窮地鬱悶。

他第一次堅持了... ...一秒鐘。機甲左機械腿絆住了右機械腿。成功倒地自毀。他第二次堅持了... ...兩秒鐘。虛擬光屏中地機甲艱難地邁出了左腿。然後被一道光線貫穿。左大腿上地傳動裝置失靈。被判失敗。他第三次堅持了... ...三秒鐘。如果就這樣下去。每一次都能多堅持一秒鐘。像東林石頭一樣堅韌地許樂或許仍然不會有任何挫敗地情緒。因為他本來在這方面就是一張白紙。問題是。當他終於成功地熟悉了所有地操作指令輸入。能夠讓這台懸於半空中地機甲靈活地走動以及跑動起來後。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避開那些光屏中撲面而來地障礙物和光線。那些程序調置地障礙和武器來地實在太快。一共努力了三十四次。他最長一次能夠堅持地時間也不過是... ...區區五秒。

“太變態! ”

許樂的性格注定了他不會認為這種被色塊和光線充斥的測試太過枯燥,本來就極為初級的聯邦虛擬技術,也不可能在光屏裡為他展現栩栩如生的城市街巷建築或山林的三維畫面,可他實在有些受不了種連續的失敗和看不到任何進步希望的感覺。這還僅僅是最低等級的測試,就已經這樣難過,許樂抹掉額頭的汗水,心裡對於聯邦軍方那些機甲戰士不禁生出了無窮的崇拜,對於那個成功奪取機甲,像妖魅一樣遊走在山腰上的大叔,更是覺得對方像是一座高山,怎樣也靠近不了。

“他媽的,他媽的。 ”

許樂基本上只會在最親近的人面前說髒話,更多的時候,是他處獨而感到挫敗時,才會說出他媽的這三個字,而且他每次說他媽的這三個字時,偏偏是那樣的正經和嚴肅,字正腔圓,鏗鏘有力,就像是在說我愛你聯邦。額頭上的汗抹掉了又流了出來,他氣喘吁籲地盯著光屏上無比巨大的失敗二字,長長地吐了一口悶氣。

怎樣才能提高自己的反應速度和操作速度?機甲操作裡好像有一個行話叫做手速?許樂盯著自己的雙手發呆,根本沒有放棄的念頭,因為他今天來到H區,本來就是想要查找自己體內力量與機甲操作之間的關係,先前雖然試驗了很多次,都只堅持了八秒,可是他真正需要試驗的東西還沒有進行。

閉著眼睛回想了一遍那十個姿式,一股淡淡的暖意開始在許樂的后腰那裡蘊積,他小心翼翼地感受著那股暖意變成灼熱,然後化為皮膚上的那一道道顫栗,只是被遮掩在衣服下面,沒有展現出來。

“第六級測試開始。 ”

那些已經無比眼熟的各色色塊和光線,從光屏的四面八方湧了過來,只給以第一視角出現在虛擬場景中的機甲留下了極少的反應時間和躲避空間。許樂的雙手快速地在指觸光屏上移動點擊,輸入一個又一個的指令,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時的情況和剛才已經有了一些很微妙的變化,當那些色塊光線進入他的眼睛後,大腦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反應,然而大腦對指尖的指令卻似乎不再通過身體裡的神經束傳遞,而是下意識裡被體內的那股熱流與顫抖搶去了承載的權利... ...

進步了,十一秒七。許樂癱軟無力地靠在了操作艙的座位上,渾身大汗淋漓,在全神貫注下,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先前體內的異樣,說實話,那些太微觀的改變,確實不是人類自身可以觀測到的,只能從結果上體現出來。他的腹部咕咕叫了一聲,一種難以抑止的飢餓感出現,許樂舔了舔發幹的嘴唇,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現象,每次那股熟悉的顫抖出現之後,他都會感到無比的疲憊和飢餓。

他沒有離開,繼續著聯邦歷史上只有一個人曾經做過的嘗試,然而他也再也沒有進步,最好的成績依然停留在十一秒七這個極為可憐的數字上。

終於有一次,在強烈的鬱悶下,許樂沒有控制住傳至指尖的那絲顫抖,只聽到喀喇一聲,兩塊精密昂貴的指觸式操作光屏... ...碎成了無數元器件和光屏碎片!

他愣愣地看著雙手下方的這些碎片,忽然間醒過神來,毀壞了學校如此精密的儀器,不知道要被扣多少學分。強撐著疲憊和飢餓,他爬下了M原型機,將裡面的碎片打掃乾淨,然後像做賊一樣悄悄地溜出了房間。

出了房間,許樂有些驚訝地發現H1基因區那間休息室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還有幾盤小點心。他咽了嚥口水,這時候已經夜深,也沒有地方吃飯,實在是無法低抗腹中的飢餓-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確認好像沒有人在這裡,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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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兩個失眠的青年(三)

圖書館H區已經是梨花大學裡最偏僻安靜和隱秘的建築。而在這座建築的後方,被那些湖水和森森樹林包圍之中,還有一幢格外清靜的小別墅,如果不經校方和裡面的主人允許,或許任何人都不會看到這間小別墅。

“少爺,咖啡和您最喜歡的魚子餅已經準備好了。 ”穿著一身管家制服的靳叔微佝身體,平靜地向著沙發上那個少年說: “不過我仍然強烈建您調整自己的作息時間,雖然外面隱約知道您在大學城,可是沒有必要為了隱藏身份而總是晝伏夜出,這樣對身體不好。 “

斜靠在沙發上的少年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沉默了片刻。眼前這位靳管家是家裡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從首都大學預科畢業之後才和這位管家見面,嘗試了幾次知道不能讓對方放棄少爺這個稱呼,於是他放棄了。只是晝伏夜出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邰之源在整個聯邦都沒有什麼畏懼的對象,他只是習慣性的失眠,這個失眠的壞習慣從他十一歲時就開始,一直沒有辦法治愈,他自己很清楚,失眠是因為壓力,那些從他懂事開始,便一直環繞在自己身週的無窮壓力。

少年的臉色略顯蒼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對靳管家說道: “習慣了。 ”

靳管家對著那個走出別墅的少年恭謹彎腰,心裡卻想著少爺蒼白的臉色。相處了幾個月,他當然知道了少爺失眠的問題,可是他也無法解決,因為他們這些邰家最忠心的僕人都明白,自己的少爺將來的人生將會承載怎樣的壓力。每個聯邦公民都知道聯邦有七大家,但他們卻似乎忘記了,其實在很久遠之前,聯邦只有一個姓氏的家族傲然站立在萬民之上-那就是邰家。

三十七個憲歷之前,邰家最後一位皇帝陛下微笑著結束了自己家族的統治,然後便開始退隱於歷史的陰影之中。無論歷史怎樣書寫,聯邦的公民們都感謝那個遙遠的邰家,為聯邦向著民主自由方向的發展,做出了最大的犧牲和最智慧的選擇。而誰也不知道,那個曾經掌握了整個人類社會財富與權力的邰家,在經歷了無數年之後,暗中還擁有怎樣的實力。這一點連七大家裡另外六家都無法完全知曉,只是從來沒有任何勢力敢於正面對邰家表示不敬。

身為邰家七代單傳的繼承人,少爺畢竟還是個十七歲的少年,能承擔這麼大的壓力嗎?靳管家想到夫人對聯邦未來發展的預判,不禁對那個面色略顯蒼白的少年生出一絲心疼的感覺,但旋即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流露出這種過於親近的感覺,因為這是對主人的不敬。他走到了沙發邊上,開始替少爺整理今天閱讀完畢的文件,然後將這些紙質的文件放入火爐中燒毀,不留一絲痕跡。

火苗吞噬了邰之源先前看的資料,在那些白紙上記載著反政府領袖已經乘坐專機秘密抵達首都特區,開始了競選聯邦議員的征程,而要等後明天晚上,整個聯邦才會知道這個新聞。還有張白紙上記載著出身東林大區的帕布爾議員在一次親密友人的小聚會上,很慎重地表示,對於明年的總統競選,他有所想法。

一般十七歲的少年看的都是漫畫或是小說,也只有邰家的傳人才會看這些,這樣的人生,想不失眠似乎都很困難。

... ...

... ...

湖畔地別野有一條秘密通道。直接通向了梨花大學圖書館H區後面那間神秘地名為上半年地區域。邰之源沉默地站在走廊當中。通過了淡藍色光線地掃描。進入了合金門後。習慣性地選擇了右邊那個房間推門而入。

這位被各方勢力不停尋找。試圖接觸。被稱為“太子”地神秘邰家後人不需要擔心什麼安全問題。因為這塊區域地准入權限只有他和靳管家兩個人。就連校長都沒有。這裡也沒有監控。那些特勤局地特工也不需要跟進來。他地身份自然不需要向一位成功地機甲戰士或機修師努力。然而他依然每天晚上按時進入H1基因。進行那些枯燥地練習。是因為邰家上代主人。少年地父親在世地時候曾經不止一次轉述過某個人說地話:機甲這種東西。除了特種作戰之外。基本上就是一種華而不實地廢物。但是... ...試圖用人體控制一個龐大機器地過程。可以磨礪一個人地心志。改變一個人地氣質。

對於身份無比高貴地邰之源來說。他每夜來到H1基因。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每次他在實驗室裡累地滿身大汗後。總有一種暢快地感覺。再喝上一杯熱咖啡。吃了兩塊點心。才能勉強地進入質量極差地睡眠。

湖畔別墅通過上半年區地通道和由圖書館H區進入地通道是兩個完全相反地方向。邰之源向右轉。先進來一步地許樂也是向右轉。兩個人卻恰好進入了相對著地兩個房間。

過了一段時間。 。另一個房間地門開了。許樂走了出來。愣愣了看了一眼放在休息室裡恆溫器上地熱咖啡。肚子裡咕咕叫了兩聲。

許樂離開,上半年依然安靜。過了一段時間,更顯疲憊,但臉上出現了幾絲紅暈的邰之源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肘裡搭著一件被汗濕透了的衣服。少年那張五官分明,雖然談不上英武,卻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滿足之色,他今天終於過了第三級,雖然花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但那種成就感似乎並不弱於這些年裡的每一次成功。

這裡沒有監控,沒有家族裡的僕人,邰之源愣了愣之後,忽然對著空曠的建築大喊了一聲,像是在發洩什麼,只是很明顯他很少做這種事情,喊聲戛然而止,臉上稍露尷尬後回复了慣常的冷漠與平靜。

邰之源習慣性地走到了休息室,坐在了椅子上,習慣性地伸出了右手,端起了熱咖啡杯,放到唇邊喝了一口。

杯子裡什麼都沒有。

... ...

... ...

邰之源的眼瞳猛地一縮,這才感覺到杯子的重量比平時輕了不少,眼角余光一掃,才發現盤子裡的魚子餅也少了幾塊,桌面上留著一些食物的殘渣。他警惕地站起身來,用最快的速度掃視了一下上半年區一覽無遺的空間,手指按到了呼叫器上,只要他一按,靳管家便會帶著那些特勤局的特工趕過來保護他的安全。

然而邰之源並沒有按下去,因為他注意到身邊桌上放著一張紙。平時他也會在這裡給靳管家留些便條,所以準備了一枝筆和一疊白紙,今天這紙上的筆跡明顯不是自己,也不是靳管家的。邰之源皺了皺眉頭,揀起扔在腳下的衣服包著手指,把那張紙拿了起來。

“非常抱歉,練習後肚子實在太餓,不問而取了你的食物,雖然不知道你是誰,還要不要吃,不過真是很抱歉。對了,那盤糕點好像壞了,吃著味道怪怪的。明天晚上我給你帶好吃的東西做為賠罪,希望你不要生氣啊。 “

邰之源放下紙,忽然轉身向另一個房間走去,推開房間的門,他走到了終端光屏之前,發現光屏後面藏著一包垃圾,似乎是指觸光屏的碎片。他越發有些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好奇地打開了終端光屏,看看先前那個進入的人究竟做了些什麼。

“六級?十一秒七?真是個蠢貨! ”邰之源毫不客氣地給出了公允的評價。看電腦統計的數據輸入速度,這個人明顯是個新手,怎麼居然想到去挑戰最困難的第六級?看樣子那人真是什麼都不懂。

雖然邰之源如果挑戰六級能夠撐過半分鐘,但他絕對不會進行第二次嘗試,因為六級的測驗時間長達二十分鐘,而且速度會越來越快,不是聯邦或帝國最頂尖的強者,絕對不可能通過。不,就算是聯邦帝國最強大的機甲戰士,也不可能通過第六級,邰之源臉色陰沉地關閉了終端光屏,心裡對於那個闖入者蠢蛋生出了無窮的憤怒。

喝了自己最喜歡的加塔咖啡,吃了自己最喜歡的里海魚子餅,居然還說自己的餅乾壞了... ...邰之源快步走回休息室,沉默片刻後舉起筆來,在那張白紙的最下方習慣性地留下自己的回复。

“閱。 ”

... ...

... ...

“少爺,從不知校長去教育部參加一個會議,好像是第一軍事學院準備訪問臨海大學城的事宜。我一定會讓他做出一個解釋。 ”靳管家低頭掩飾心中的緊張,一想到少爺居然單獨和一個闖入者在上半年呆了幾十分鐘,他就感到後怕, “那個咖啡杯和魚子餅的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並沒有毒,筆和紙也沒有什麼問題。 ”

“查到那個闖入者的身份沒有? ”下午的陽光之中,剛剛起床的邰之源精神反而顯得比往常更好一些,他盡可能平靜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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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兩個失眠的青年(四)

“上半年的中控電腦很奇怪的給出了資料保密的答案,但是通過調取學校裡的監控設備,特勤局查出這個人叫許樂。 ”靳管家回答道: “而家族調查的結果,這個人去年進入梨花大學,是... ...靳教授推薦的。 “

“靳教授?上半年的設計者? ”邰之源微微一怔,問道: “原來是他,難怪那個學生能夠進入H1基因。那個學生知道我的身份嗎? ”

“從不知校長是個謹慎的人,不應該會出這種問題。 ”提到梨花大學校長,靳管家的語氣中並沒有太多尊敬的意味。邰之源沉默片刻,想到昨天夜裡那個吃了自己魚子餅的闖入者,想到對方極為乏善可陳的口味,尤其是想到那個空空的咖啡杯... ...自己等於是間接觸到了那個人的嘴巴,邰之源的心裡覺得無比地惱火憤怒,但他的表情沒有洩露一點,平靜地嘲諷道: “謹慎?我倒是沒有看出來。 ”

邰之源不會將一個梨花大學的校長放在眼裡,甚至對於那個H1基因的設計者也談不上尊重,只不過因為父母以前在這所大學裡相識,並且父母和校長以及靳教授的關係不錯,他才沒有在管家的面前表現的過於冷漠。

從不知校長去首都特區參加教育部的臨時會議,關於那個意外闖入者的問題,一時間無法得到妥善的處置。邰之源忽然想起剛才管家說的那句話,第一軍事學院訪問梨花大學?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嗅到了一絲他並不喜歡的討好味道。邰家在人類社會的頂端已經呆了太久的年頭,久到邰之源有時候都無法記清楚家族的歷史,三十七個憲歷之前,邰家結束了對人類社會的統治,此後無論政體怎樣變更,以至六百年前如今的聯邦成立,他們一直都保持著某些很重要的傳統。與這些大家族的傳統相似,聯邦幾大軍事學院其實也都出現在最近的聯邦體制之前。從古遠開始,邰家的後代子弟們,都在第一軍事學院學習,這是一種傳統,得到雙方認可的光榮的傳統,唯一一次例外便是二十幾年前上一代邰家主人... ...出乎所有人意料,選擇了梨花大學。因為上一代邰家主人也就是邰之源的父親,是一個文藝氣息格外濃郁的人物,對於政治軍事經濟之類的事務不感興趣,在世的時候插手也極少,所以第一軍事學院在吃驚和失落之餘,也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

問題是,如今邰家未來的主人再一次開始了在人類社會裡的學習和體驗,卻又一次地放棄了第一軍事學院,選擇了梨花大學,這就讓第一軍事學院的那些大佬們感到了恥辱,他們不明白高高在上的邰家究竟是怎樣想的,想必馬上就要到來的到訪一事,與隱藏在梨花大學裡的邰之源也有關係。

靳管家看著少爺陷入了沉思,很敏銳地猜測到他在想些什麼,輕聲解釋道: “第一軍事學院是從哪裡知道的消息,暫時還沒有查到。 ”

“有可能是猜到的,畢竟一院裡有不少厲害人物,當年他們眼睜睜看著父親選擇了梨花,怎麼可能不會記得這種羞辱。 ”邰之源平靜地說道: “鄒侑和郁子既然都能知道我在梨花大學,想來整個聯邦也沒有多少人不知道了。 “

“鄒應星有些太不像話了。那對兄妹幾個月前就來過臨海一次。據說在市裡引出了一些小麻煩... ...少爺。您看要不要警告一下國防部方面? ”

靳管家只是邰家地一個管家。可是除了在夫人和少爺面前。他無論是面對著聯邦政府裡地任何一位高官。都會表現地像小說中地貴族那樣不可一世。警告看上去只是一個溫和地詞。然而這個詞如果出自邰家。則將代表極為強勢地壓力和行動力。可能有不少人會因此而喪失前途。甚至... ...生命。

邰之源靜靜地看著靳管家。目光平靜之中隱著深深地威壓。一字一句說道: “不要忘記。皇權地時代已經過去了三萬七千年。如今地聯邦是法治社會。我只是邰家地一個後人。而不可能真地是什麼太子。我不想再一次警告你。過去地榮光不可能再回來。你也不要這樣想。更何況在我看來。那些榮光根本就只是恥辱與罪惡。 “

“歷史是不能開倒車地。至少不會在我地手中。 ”

邰之源放下了關於那個叫許樂闖入者地資料。瞇著眼睛警告自己地管家。之所以會這樣嚴肅地警告。是因為他清楚。如果自己對某些事物或人發表了看法。邰家遍布整個聯邦地恐怖影響力便會發揮作用。而他並不想這樣。尤其是鄒家兄妹。雖然他並不認為那一對兄妹是自己地朋友。可是在少年地時候。這一對兄妹陪伴過自己。並且對自己地態度一向尊敬。他不想對方就因為想接近自己而招來什麼災禍。

而且他地母親似乎在一次晚餐後隨意說過。鄒鬱這個丫頭看屁股應該好生養。邰之源雖然對於母親這種挑配種雌性地語氣非常不舒服。但他也清楚。如果郁子已經成為母親眼中可能地目標之一。那麼靳管家私底下替自己做什麼事情。則會出大麻煩。

“昨天夜裡的事情,全面保密。 ”邰之源的指尖輕輕地擊打了兩下關於許樂的資料,加重語氣說道: “不要讓家裡知道,我不想母親為這些小事擔心。 ”

靳管家微一猶豫後應了下來,接著說道: “在沒有解除那個叫許樂的學生准入權限之前,少爺您不能再進上半年區了。 ”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既然是靳教授推薦的學生,想來母親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緊張。 ”邰之源說道: “那些特勤局的特工,也讓他們離遠一點兒,老跟著我,我呼吸都有些困難了,本來就在這別墅裡做囚犯,可也不能老讓警衛盯著。 “

“特勤局的特工是總統先生向夫人傳達的善意... ... ”

沒有等靳管家把話說完,邰之源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胡夫這個蠢貨,明年篤定下台,難道還指望母親繼續幫他留任? ”

“胡夫總統沒有這麼大的野心,他只是希望卸任後能夠進入基金會。 ”靳管家很自然地接過話題,認真說道: “夫人明天會和帕布爾議員會面,商討一下明年的選舉事宜。 “

“帕布爾是母親和我都很欣賞的人。 ”邰之源沉默片刻後說道: “只是越欣賞,母親就會越失望,一個正直優秀的政治家,怎麼可能願意被那些家族和財閥影響太多。 “

“或許夫人會開出一個很誘人的價碼。 ”

“那頂多雙方也只能達成某種妥協。 ”邰之源不想去思考那些十七歲少年本來就不應該思考的煩心事,向二樓臥室走去。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休息一段時間之後,他還準備按照平常的慣例進入H1基因。他不想讓母親知道這件事情,一方面是因為他需要一些屬於自己的空間秘密自由,二來是因為他潛意識裡不想讓母親知道那個靳教授還活著的消息。至於許樂,他沒有在意過,在這位貴公子看來,那個闖入者只是一個運氣好到了極點的退伍小兵,而且擁有... ...極其噁心的生活品味,或許... ...還有些有趣?

正在上樓的邰之源唇角泛起一絲促狹的笑容。

... ...

... ...

許樂這一生吃過的最名貴的食材大概就是自己親手宰的野牛,當然談不上有多高的生活品味。珍貴的里海魚子在他的舌頭上只是一種很噁心的,像醃臭了的鹽蛋黃般的味道,而且顆粒有些大,更增添了幾分噁心,他的味蕾完全不能適應那些微小的爆炸,所以才會在紙上提醒那位同學:你帶的餅乾好像變質了。

這天晚上,許樂依然失眠,在上半年區的實驗最後以失敗告終,體內的神奇力量用在操控機甲上並沒有表現出像大叔那種強悍的實力,他不清楚是自己的能力問題,還是走錯了路,然而那種細微的可能依然讓他不停地思考興奮,他總在想,如果不是指尖的顫抖太強烈從而毀壞了兩塊操作光屏,會不會真地發現什麼奇妙的事?除此之外,他想的最多的便是昨天夜裡偷吃了別人的宵夜,他感到很慚愧,因為不問而取是為偷... ...雖說他以前帶著李維偷過咖啡店老闆的門,但當夜便還回去了,許樂決定今天給那位同學帶些宵夜過去做為補償,只是不知道對方今天晚上會不會還在熬夜。

要實驗的是機甲操控與體內力量之間的關係,他體內那種神秘的顫抖絕對不能讓別的人知道-為了安全起見,許樂不可能在白天的時候進入上半年區,一直在門房裡等到了夜深人靜無語時,他才背著那個磨的有些發白的雙肩背包,在黑暗中來到了梨花大學偏僻的地方。

在進入右手那個房間之前,許樂先走進了休息室。看到紙上那個大大的閱字,他不由笑出聲來,心想這位同學倒也是個有趣的人。看到桌子上依然放著熱咖啡和餅乾,許樂趕緊移開眼光,他實在是被這種餅乾嗆壞了。

放下紙袋裝著的豆漿和油餅,許樂望了一眼那間緊閉的房門,走進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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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東林的鐘聲第九章第一機器的開端

    雙肩背包裡塞滿了小型自供電修理工具,大量的元器件以及高強度光屏標準片,這些東西全部是在網上訂購的,花了許樂一萬多塊錢。好在如今的聯邦物流業格外發達,這些東西也都不是管制物品,才沒有耽誤時間,他準備把昨天晚上弄壞的那兩塊指觸光屏修好。然而當他走到終端光屏後面,才發現那些被他小心堆在一起的光屏碎片... ...已經不見了。

    詫異地放下沉重的雙肩包,許樂摸了摸腦袋,沿著機械腿處的舷梯爬上了原型機甲的操作艙,有些高興地發現兩塊指觸光屏出現在手邊,此時心情極好的他,不禁對梨花大學產生了更多的感激之情,卻不知道這兩塊光屏是由負責區打掃及清理工作的靳管家換好的。

    邰家少爺的身邊雖然始終只出現這位靳管家一個人,但實際上這位貼身管家領導著五個小組,多達六十人的專業人員,專門為邰之源一人進行全方位的服務,在一天的時間內換好兩塊指觸光屏實在是太簡單的事情。

    許樂當然猜不到自己沾了一位大人物的光,享受了聯邦最高等級的後勤服務,他這時候已經坐進了操作艙,開始了第六級的練習,只是今天晚上他進行的格外小心翼翼,有意識地控制著體內那股顫抖或熱流的輸出強度... ...

    很奇妙,真的很奇妙,面對著光屏上那些越來越快地光線和色塊,許樂的雙眼一眨不眨。全部刻進自己地腦海,然而心念一動。體內的肌肉神經中似乎便突然出現了一個通道,那股熱流或顫抖便會順著那個通道,忠實而迅速地將他的想法傳遞到自己的指尖,從而快速地在指觸式光屏上移動,輸入一個又一個的指令。

    不過依然難堪,十一秒八的最好成績比昨天夜裡提高了零點一秒,這也算進步嗎?渾身是汗的許樂癱軟無力地坐在座艙椅中。汗水順著他濕漉秒漉地黑髮向下滴著,他的手指因為運動過量而不停地微微顫抖,這種顫抖純粹是疲憊的後遺症,沒有絲毫絲奇之處可言。

    許樂若有所思地坐在機甲腹部操作艙中,不停地回想著當初山谷中大叔的一舉一動,手指模擬著曾經看到過的那些動作。忽然間,他站了起來,從操作艙的側面機甲夾層裡看去,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看來圖紙上和現實裡果然還是有些差別。那些數據排線和傳感裝置雖然確實在機甲保護之下,可是與合金機甲之間並沒有絕緣控制。隱約裡,許樂大致明白了封餘大叔那雙有魔力的手。是怎樣在機甲表面便能控制機甲的動作----大概是體內的那種顫抖,能夠離開人的身體,形成某種類似電流或數據流般地東西,通過合金機甲的表面進入機甲的數據傳遞線。

    這是一個異想天開地念頭,人體不是發電機更不是傳感器,怎麼可能會與機器之間用電流或數據流進行交流?但除此之外。許樂實在是沒有辦法解釋大叔曾經展現出來的能力。許樂坐回了椅中,又陷入了長時間的思考,如果要證明他的猜想,證明體內那種顫抖在某種情況下可以轉化成為固定頻段的波,甚至可以控制機甲,那必須要進入聯邦最頂尖的實驗室。

    已經過去了一年,許樂體內那種可以突然爆發出巨大力量地顫抖已經潛入了他的皮膚之下,不再那麼引人注意,而是變成了某種微麻的熱流。沿著他體內某條通道不停往返循環... ...不過這與他操作指觸式光屏關係不大。除非他能夠搞到一個早已經被淘汰了的機甲全身感應控制台。

    許樂抹掉了額頭上的汗,享受著控制台四周不停湧進來的清潔微風。據說如今的系列操控舒適性還要更強一些,不過他已經很滿足了。在清風中,他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出神,不知道怎樣才能將體內的那股熱流釋放出皮膚之外,更不要提用這股力量去控制機甲地三大系統。可是再遲鈍地人,到了這個時候也會知道,老闆大叔當年教他的十個動作,是一種怎樣神秘而強大地能力,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感到了害怕,總覺得再這樣下去,只怕自己... ...都不再是自己,而會變成一個機器,只是不知道是殺人的機器還是別的什麼?可害怕又如何?那種強烈的好奇與對未知的渴求,依然鞭策著他,不停地在這條沒有老師的道路上自我摸索,完全忘記他只想修理機甲的初衷,越來越沉淪於機甲和自己身體這兩個永無盡頭的範圍裡。

    老闆大叔當年說地第一機器。究竟指地是什麼意思?

    疲憊卻又精神百倍地許樂走出了房間。一個全新地世界已經在他地面前拉開了帷幕。他地腦海裡充滿了與身體疲倦感完全不相符地興奮。面對著這種神奇而未知地世界。或許有地人會害怕。有地人會躲避。可許樂不。他只是興致勃勃地等待著將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

    對面房間地門還是緊緊關閉著。隔音極為良好地區一片安靜。只有門旁亮著地綠燈表示裡面有人。從休息室裡地熱咖啡和變質餅乾。許樂知道此時那個不知道姓名地“同伴”正是昨天晚上地同一個人。他好奇地看著那扇門。心想這時候已經這麼晚了。除了自己外。居然還有人連著兩夜睡不著?自己是因為腦子裡總被那些稀奇古怪,無法理解地東西佔據。裡面地人呢?

    咕咕叫著地腹部提醒他正處於極端地飢餓狀態中。許樂苦著臉走進了休息室。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自己那份豆漿和油條。然後開始綠著眼睛看著本來是帶給那個人地豆漿和油條。此時地許樂已經確認。自己每次使用體內顫抖地力量之後。便會陷入飢餓地狀態。在東林區掙斷塑料繩逃跑時是這樣。每天夜裡在門房裡地練習也是如此... ...尤其是兩夜在進行重複而枯燥地高強度練習。他地精神被繃緊到了極點。飢餓也到了前所未有地程度。這點兒豆漿和油條確實填不飽肚子。

    他低聲咕噥了幾句什麼。好像是在對著空氣表示歉意。然後閃電般拿起一塊油餅。三下五除五地吞了下去。可還是不滿足... ...他有些意猶未盡地盯著桌上那些並不多地食物。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咧開嘴笑了笑。悄悄地拿起了那杯咖啡。還在。那個沒有品味地人果然來了。渾身是汗地邰之源一臉不爽地盯著休息間地桌子。看到了紙袋裡地豆漿和一塊油糊糊看上去很令人頭痛地東西。他拿起那張紙。看見上面又留下了寫地筆跡。

     “不好意思。今天食物帶少了。實在是餓地厲害。所以只給你留了一塊油餅。把你地咖啡也喝了... ...不過看樣子好像最近也在失眠。咖啡這種東西還是少喝一點地好。呵呵。 “

    邰之源看著紙條上最後呵呵兩個字,眼前似乎閃現出一張正在傻笑的臉。他本應該生氣,可不知道為什麼卻反而苦笑了起來。

    邰之源從紙袋裡取出了豆漿和油餅,忽然間有些出神----如果是想對自己不利的人,有可能連續二十幾天都放普通的食物,而隨機地選擇一天放入毒藥,只要能夠讓自己喪失警惕,那些人有什麼做不出來的?他沉默地看著手中的豆漿和那個叫油餅的東西,臉上忽然閃過了一絲狠狠的神情,像是決定進行一次人生最凶險的賭博。

    他像喝毒一樣皺著眉頭把豆漿喝了下去,然後噗哧噗哧地啃起了油餅,然後坐在了休息室的椅子上,發了半天呆,許久之後輕聲自言自語說道: “油餅?味道好像還可以。 “最喜歡的魚子餅喪失了興趣,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溫和的光彩,他思考了片刻之後,拿起筆在那張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回复。

     “小氣鬼。 ”

    做完了這個自己都覺得無比幼稚的舉動,邰之源下意識走到了那個房間之中,開始調出許樂的訓練數據觀看,連他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那個闖入者會有這麼大的興趣。不出所料,第六級的堅持時間依然停留在十一秒多,邰之源微諷想著這還真是一個蠢蛋,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的眉尖卻皺了起來,總覺得那一排排的數據,看上去總有一些不協調的地方。

     “少爺,一院的分結果出來了。 ”靳管家有些擔心地看著邰之源,他負責清理區,自然知道那些留在白紙上的字跡,只是沒有少爺的允許,他根本不敢動。他低著頭報告道: “那邊的實驗室鑑定後,認為這些數據是被偽造的。 ”

     “偽造? ”邰之源關掉了牆上的電視光屏,眉頭皺了起來,有些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那個蠢蛋的訓練數據,為什麼經過第一軍事學院專家們的鑑定,卻得出一個偽造過的結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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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第十章粗線條神經


     “少爺,一院不知道是您的測驗數據。 ”靳管家不大明白這件事情,下意識裡以為少爺在自己的數據上動了手腳,卻猜不透少爺的用意,難道是少爺對第一軍事學院派代表團訪問梨花大學,打擾自己清靜有所不滿?

     “可能是採樣出現了問題。 ”邰之源自然不會向下屬僕人坦承自己的幼稚舉動,低頭看起了關於許樂測驗數據的分析報告,權當是每天沉重壓力之下的放鬆吧。

    他越看越覺得奇怪,第一軍事學院的專家門自然不會判斷錯誤,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確實有些古怪,和他那天夜裡的直覺相一致。許樂的測試數據中,剔除冗餘數據的有效指令輸入速度,平均值在,最高峰值為,也就是每一個標準時間段內,許樂最多也只能對機甲輸入一百多個有效指令,哪怕這些有效指令全部是正確的應對措施,可是這樣的低速,依然不可能在第六級測試中堅持十一秒七,頂多七秒鐘便會失敗。

    紙上標明的數據確實有問題。邰之源好奇地仔細查閱,他自己的指令輸入速度大概是對方的四倍以上,對方確實是一位初學者。用第一軍學院的分析來說,如果要以這種輸入速度,完成那些機甲的閃避及攻擊動作,除非實驗者的神經反應速度高到不可思議。 0.0012 ?看到這個計算出來的數字,邰之源也不禁有些懷疑許樂實驗數據的可信度。

    操作機甲最關鍵的便在於操作者的反應速度。機甲自身的探測設備查探地形及環境,發現敵對目標或障礙,出現在操作者能夠肉眼觀察到的各種顯示設備上。那些光線圖標或數據,被人的肉眼閱讀,進入大腦分析,再由大腦發出指令,經由神經束傳遞到達雙手。再對指觸式光屏輸入操作指令,機甲按照指令做出相應地動作,這是一整套過程。任何人都不可能省略其中的每一個環節。

    人體的反應速度經過鍛煉之後,可能會變得比平常人快很多,比如聯邦或帝國那些最頂尖地特種機甲隊員,但是畢竟受限於生理基礎,不可能快到如此不可思議的地步,這種反應速度近乎等於零... ...而從數據分析以及機甲作戰的各環節來看,唯一可能減少反應時間的環節。便在於由大腦發出指令到雙手輸入指令的那段時間內。

    科學早已證明,人的大腦神經處理及反應速度大概在三百米每秒,反響速度約為一百二十六分之一秒,信息在束狀神經內的傳遞速度為一百二十米每秒。而許樂實驗數據逆推所得出來地神經反應速度或者是神經束內傳輸速度,卻是遠遠超過了這個數值!

    難怪第一軍事學院實驗室內的專家們會認為這個數據有問題,因為信息在人體內如果能快到如此程度,那只能說明那個人... ...不是人。

    邰之源搖搖頭,將這份數據放到了一旁,數據既然出了問題,他也就沒有興趣再去關心那個蠢蛋了。他也不擔心會不會是某些勢力的高手偽裝成一個初學者來接近自己,因為偽裝者只可能把自己的反應速度偽裝的更慢一些,而不可能無中生有變出如此荒唐的神經反應速度來。

     “對了。靳叔,晚上... ...準備一壺咖啡。 ”邰之源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皺著眉頭說道: “兩個杯子。 ”

    許樂確實擁有比一般人粗壯很多的神經。如果換成別的人,還是少年的時候,知道自己地老闆是軍隊裡的逃犯,一定早就逃離了操作間或修理鋪。然後渾身發抖地向政府匯報,然而許樂沒有。如果是別的人,如果被軍隊地特種兵捉住,並且有幾枝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時,一定會嚇的尿褲子,把大叔的踪跡老老實實地說來出,但許樂沒有。如果是別的人... ...當發現遍布整個聯邦的憲章光輝無法照在自己身上,當他發現自己可以在頸後植入新地芯片,一定會被驚嚇成白痴。可許樂... ...依然沒有。

    也許是因為他這短短地十八年人生見過了太多希奇古怪地事情。所以當他發現體內地神奇力量似乎比自己想像地更神奇一些時。他沒有絲毫驚慌而不安。反而感到了隱隱地興奮與渴望。不是對力量地渴望。是對未知地渴望。

    他只是知曉了這一切。接受這一切。勇敢面對了這一切。而且面對地如此樂天。哪怕現在還是一個不為社會所容地逃犯身份。可依然快樂而健康地在梨花大學裡工作學習生活。他有了朋友。有了女性地朋友。還有了一個天天夜裡不曾見面卻陪伴著地學習夥伴。還有他最感興趣。願意為之付出汗水和時間地事情。

    當然這種粗神經是形容許樂地性格。與第一軍事學院鑑訂區數據後得出來地結論沒有任何關係。許樂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人研究過自己地神經。並且認為那些數據很神經。如果是他自己去檢查那些數據。其實可以輕鬆得出最符合實際情況地結論。

     ----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地神經反應及傳遞速度可以快到足夠追日。許樂不能。封餘也不能。之所以在檢測中他那低地可憐地手速可以達到超出速度地效果。全部是因為當那些光屏上地光線和色塊進入他地眼簾。在大腦裡計算之後。並不是通過髓柱神經束和那些神經細胞傳遞到雙手。大腦做出計算之後地反應。應該是沿循著那股體內奇異顫動和熱流地路徑前行。如果說人體內地神經束是首都特區郊外那條最寬闊地十二車道高速高路。許樂體內那條在解剖當中肯定找不到地路徑。就像是星系之間既定地宇航通路。沒有邊際。只有方向。沒有限速。只有寬廣... ...

    在此後幾夜地學習試驗之中。許樂也逐漸體會到了這種奇異控制方式地美妙之處。沉迷於其中難以自拔。而在第六級地堅持時間之中。也越來越長了。從十一秒八進步到了十七秒。

    除了與原型機甲不斷進行搏鬥。許樂這幾天還有一件事情讓他很上心。他發現那個隔壁地同學似乎和自己一樣都有失眠地問題。雖然至今都沒有見過面。可是兩個人似乎就是隔著一個走廊。通過那些宵夜在交流著什麼。許樂後來準備地食物份量都很充足。比如蔥油餅。比如烤紅薯。這些天然地食物其實現在不好找了。而且價錢也不便宜。但許樂這大半年裡天天晚上要加餐。對尋找宵夜地事情樂此不疲且熟門熟路。竟是沒有一天晚上重樣地。

    今天晚上他帶過去的是烤羊排,當然是合成的羊肉。他看著休息室裡那一壺咖啡和一小盤少的可憐的餅乾,忍不住笑了笑,心想那人說自己是小氣鬼,其實他才小氣地厲害,這麼少的餅乾怎麼夠吃?後來他終於發現了那些魚子餅乾的怪異。也知道了這種餅乾的昂貴,可他依然不喜歡。

    許樂非常自然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咖啡,然後哼著頻道那個長壽電視劇的主題曲。搖晃著身體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他和他並不知道姓名的邰之源似乎有一種默契,兩個人進入區後都是向右轉,不會向左轉,從來不會打擾彼此。

    許樂已經習慣了這種夜晚,他坐到了系列原型機上,開始聚精匯神地進行練習。只是偶爾在練習的間隙他會將腳抬起在艙門口的合金架上,一邊喝著熱咖啡,一邊對著高高的天花板想些有地沒的事情。比如他今天這時候就在想,如果能找到一個完好的擬真系統,將傳感器直接聯結在身體皮膚表面,會不會讓機甲運轉地更為迅速?這只是一種想法,那種被判斷為沒有前途的系統早在幾十年前就被淘汰了,許樂運氣不錯,在古鐘號的垃圾艙內見過一次。可在這大學裡到哪兒淘去?

    操作艙內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將許樂從思考中驚醒。他手中的咖啡杯險些摔落到了幾米遠的地面。

     “咖啡好喝嗎? ”操作艙內地揚聲器傳出了一個沒有多少情緒的聲音。

    許樂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呆了很多個夜晚。都沒有聽到看到除了自己以外別的人,沒有聽到過別的聲音。他看了看光屏提示,確認是的內部通話,馬上猜出了那個聲音是誰,下意識裡向著揚聲器舉了舉咖啡杯,笑著說道: “蔥油餅好吃嗎?我看你昨天一個都沒給我剩。 ”

    那邊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有些不習慣這種對話,半晌後輕聲說道: “一個人練會不會太無趣了?要不要聯機試試? ”

    許樂愣了愣,撓了撓濕漉漉的頭髮。他從來沒有見過另一個房間裡的那個人,自然有些好奇,雖然說為了保有自己的秘密,他沒有主動去試圖打開那扇門,但連著好些天地咖啡和宵夜,讓他覺得和對方似乎並不是很陌生。更關鍵地是,這些天的練習讓他發現自己似乎對駕御機甲越來越有興趣,而且他也覺得自己地水平提升的有些快,只是缺少一種真實的對照,所以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水平如何。

     “想找虐?那就來吧。 ”許樂將咖啡杯放在了身邊,握了握拳頭。

    那邊的聲音又停頓了片刻,似乎沒想到許樂會說出如此荒唐的話,聲音裡多出了一絲嚴肅: “敢這麼對我說話的人,還真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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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第十一章人情如紙


    事實證明,找虐的是許樂,而且他被虐的很慘。

    花了四分鐘才構架組織好的虛擬場景之中,他只堅持了一分鐘,便被判定為失敗的一方,全面失敗,人機俱毀。看著面前光屏上那些代表勝利的煙花和代表失利者的風中小白旗,許樂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並且對這個虛擬系統的設計者生出了憤怒,反而沒有注意到的虛擬對戰系統美工雖然做的極為粗糙,但卻運用了聯邦軍方至今也沒有實驗成功的三維對戰模擬。

    拿過身邊的毛巾將臉上的汗水全部擦乾淨,許樂平靜下了心情,從前幾夜那種偶然發現寶庫的喜悅中脫離出來,重新將自己定位於一個初學者和鄉巴佬,笑著對通話器那邊陌生又熟悉的同伴說道: “再來。 ”

    結局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在接下來的幾次對抗演練之中,不論選擇什麼樣的地形條件,許樂依然被光屏對面的機甲打的滿地找牙,雖然他擁有比任何人都要粗壯的“神經” ,但是機甲對戰的經驗卻近乎於零,當然不可能是對面那人的對手。

    邰之源並不想認識那個年輕的學生門房,他的身份地位太過敏感,本就不應該和許樂這種層面的人物發生任何關係。如果不是基於某種很模糊的原因,邰之源甚至都不會允許許樂進入區----哪怕他是靳教授推薦入校的學生,哪怕靳教授是的設計者。

    不知道是因為失眠的夜晚太過無聊,還是因為那些熱騰騰的豆漿,那些他叫不出來名字十分油膩,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好吃味道的宵夜,還是因為... ...邰家少爺很久都沒有相近年齡的人在身邊出現過,他允許了許樂每天夜裡進入區,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準備和許樂相見,在這一點上,他有些欣賞這個年輕人地知情識趣。對方從來沒有試圖敲開自己房間的門。

    不相見不代表不能說話,邰之源在心裡是這樣對自己說的,他有些好奇那個看上去十分普通地學生,為什麼每天夜裡都會和自己一樣失眠,難道對方也承載著和自己相似的壓力?想到這裡,邰之源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來,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同齡人擁有和他一樣的壓力。

    百無聊賴中隨便一句話開始,便有些收不住了。既然說了話,是不是可以在虛擬環境裡與對方打一架,發洩發洩?邰之源在心裡又對自己這樣說,恰好他也有些好奇對方的訓練進度,因為他曾經試過一次第六級,知道後面的難度,對方能夠在短短十天之內,從最開始完全不懂,到現在能夠堅持十七秒。這真是一個令人讚歎的成績,邰之源自己的那次嘗試,也只堅持了三十秒。就算現在有所進步,想來進步也不會太大。

    邰家傳人,久遠之前,應該就是皇太子地身份。即便在如今的聯邦之中,七大家之首的邰家依然將它的龐大身軀隱藏於陰影之中,就像首尾絕不同時現於雲外的傳說神物。稱這個家族為聯邦另一個層面上的皇帝,也並不為過。這樣的身份,讓邰之源從小起便沒有什麼真正的朋友,隱瞞身份在首都一間聯邦直屬小學就讀時,倒是認識了鄒家兄妹,然而在鄒家猜到了他的身份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

    無論邰之源的身份再如何尊貴,家世再如何顯赫,他依然是個,還是個十七歲地少年。他正在青春期裡煎熬。正在壓力下壓抑自己的叛逆衝動。用無可挑剔的儀容與威嚴埋藏自己地熱血衝動。每個經歷過青春歲月的人都知道那種熱血是最難被壓制的,所以邰之源才會選擇在空無一人的區裡向天大吼。雖然吼的有些生澀和不習慣。他沒有打過架,更沒有人敢打他,他想尋找一下一個真正... ...人... ...的感覺,而今天,他似乎找到了一點點,因為那個倒下地機甲總是再一次地站起來,那樣的倔犟,卻又是那樣的笑瞇瞇的,就像是一個永遠翹著唇的不倒翁,打上去很有意思... ...

    將休息室裡盒子裝好的羊排拿了起來,邰之源微笑著喝了一杯咖啡,往嘴裡塞了一個魚子餅,又在那張已經寫了很多句話的白紙上添上最新的一句話,從區走回了自己的別墅,不知道是不是體力消耗太大地緣故,他這一晚上睡地格外香甜。

    當許樂從房間裡走出來時。注意到桌上地宵夜已經有一大半不見了。他挑了挑如飛刀一樣地雙眉。這麼多天以來。還是那個人第一次在他前面離開。他走到桌邊拿起白紙。只見上面寫著一句話: “羊排味道不錯。 ”

    這是那小子第一次表揚自己辛苦弄來地宵夜吧?許樂有些惱火地摸了摸腦袋。心想打贏了自己。也不用得意成這樣。不過不知為何。看著味道不錯那行字。許樂心裡有些高興。提起筆唰唰在紙上寫下了自己地回复。

     “合成羊排有什麼好吃地?找機會我給你弄點兒野生羊肉吃。 ”許樂寫下這句話地時候。忽然想到一年前在那艘太空飛船上。他也曾經對那個小女生許下類似地承諾。不禁有些感慨。一年過去了。那個聰明可愛地小女生長大了多少?還會像以前一樣討厭吃飯嗎?

    第二天。邰之源看見紙上地字。不禁唇角微翹笑了起來。野生動物保護法確實被執行地極為嚴格。不是那麼容易吃到。可對於他來說。這又算什麼呢?然而邰之源在生活方面極為自律。從來不會去沾。在紙上回复道: “不喜歡。十七號夜裡那種餅子給我搞兩個。 ”張紙搖了搖頭。回复道: “沒問題。 “

     “既然你是個不會吃魚子餅地沒品味地人。為什麼全部吃光了? ”邰之源憤怒地留下字句。

     “才知道是那麼貴地東西。當然要多吃一點兒!我給你帶了這麼多天吃地。總不能吃虧吧?再說了。品味這種東西總是需要培養地。我多吃幾個。也許就不會認為那是變質地東西?大男人不要這麼小氣。我明天給你帶幾個烤紅苕。 “

     “我今天本來想等你出來見個面的,結果沒想到你走的這麼早。 ”

     “我沒有見你的興趣。 ”

    時間就隨著白紙上一行行字跡的向下延伸而消逝。偶爾的夜裡,這兩個青年也會通過對話器說上幾句話,安排一下模擬對戰的事情,而關於宵夜的種類及數量及斤斤計較的幼稚舉動,則依然是被記在那張白紙之上,大概他們都覺得這是很有趣的事情。他們依然沒有見過面,許樂倒是曾經提出過這種要求,但對方既然不願意,也便算了。

     “那張紙現在已經快寫滿了,我真地很好奇,那小子失眠的毛病怎麼會這麼厲害。 ”正午的食堂,許樂一邊拿勺子吃著飯,一邊向對面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兒說話。

    最近這些天他習慣了這種作息,而且白天也很少再進區,所以反而和張小萌在一起吃飯說話的時間回到了開始那段。四周投來的異樣眼光少了很多,因為這學校裡年輕男女的分合總是常事,而許樂這個窮學生在週教授課上的神奇表現,也為他加了不少分數,替張小萌打抱不平的人少了許多。

    許樂不知道自己和張小萌之間是什麼關係,他只是下意識裡喜歡和這個純淨的像水一樣的女孩兒對面坐著,感覺就像是清澈的泉水沁人心脾。可當他面對著張小萌時,他又會覺得很緊張,這種緊張讓他感到非常的不安,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東西?

    然而此時的張小萌正在走神,清澈的目光裡帶著一抹憂鬱,隔著黑框眼鏡的鏡片看著食堂外秋天的景況,根本沒有注意到許樂說了些什麼,而正是她遺漏了的那些信息,在不久之後的將來,讓她十分後悔。

    校園內的樹林尖梢微微發黃,秋天的風吹拂著它們不停擺動,張小萌鼻樑上黑框眼鏡中的天光也在輕輕搖晃,搖的注視著她的人恨不得墜進那片天光之中。許樂怔怔地看著她,覺得心裡面空空的,卻又飽飽的,酸酸的,卻又甜甜的,他不明白為什麼小萌平靜外表下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總覺得對方隨時可能消失。

    食堂餐桌的對面,隨時會變得空蕩盪,許樂不喜歡這種推想。

     “下個星期舞會就開始了。 ”張小萌忽然轉過頭來,微微一笑,對著他說道: “你最近一直都在忙,也不知道忙什麼,明天沒有課,我們出去買衣服吧。 “

    許樂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麼,張小萌低頭輕聲說道: “當然是用你的錢,不用擔心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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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第十二章你竟能如此美麗


    大學城位於首都星的北方,除了冬日的嚴寒之外,每年大部分時間裡天亮的太早,也讓人們感到難以適應。清晨六點,張小萌從睡夢中醒來,摸索著戴上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鏡框眼鏡,伸了個懶腰,注視著窗外那條美麗的玫瑰河,那些在秋天裡顯得格外清澈的河水和微黃的樹林,陷入了沉思。

    她人雖然已經回到了,但她的心其實還在,她服務於麥德林議員,擁有自己的任務和職責----去年她回到梨花大學,最重要的任務便是去接近那位神秘的,代號為太子的年輕男人,並且嘗試在麥德林議員和七大家之首的邰家之間建立某種良好的關係。遍布於整個聯邦的無線網絡,讓她能夠隨時接收到議員方面發出的指令,然而她回到梨花大學已經大半年了,黑色鏡框的眼鏡從來沒有任何動靜,生活平靜的讓她險些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直到前天,黑色鏡框出現了文字,議員方面通知她,已經確認目標正是在梨花大學裡學習,只是無法查知具體的居住地,不過據情報顯示,目標一定會參加下個星期的雙月節舞會。麥德林議員通過下屬直接向她誠懇地發出命令,必須想辦法在舞會上接近“太子” ,搶在別的勢力之前,營造出某種良性的氛圍。

    窗外的秋景那樣的清麗,張小萌的心情那樣的清冷,關於那名太子的情報並不細緻,但是其中最重要的側重點,卻已經給她指明了方向,一個能夠容忍鄒家大小姐脾氣的年輕男人,一個自幼被管教極嚴的年輕男人,一定有叛逆的衝動,對於愛情那種東西格外好奇。

    愛情嗎?那我的愛情呢?張小萌只是一個未滿二十歲地年輕少女。她也曾經無數次地幻想過自己的未來,屬於自己的愛情。然而... ...窗外地秋景漸漸變成了一張臉,那張總是瞇著眼睛。充滿了真誠和善寬容的臉。張小萌自嘲地笑了笑,許樂那個傢伙太老實了。

    布魯斯學者,是喬治卡林學說的堅定支持者以及社會公認最佳的解讀者,他認為這個世界上的愛就像拳頭一樣,也是要分大小的。男女之愛,家庭之愛很美好,但是這些都比不上對整個人類。對聯邦那種最深沉最長久的愛,是為大愛。

    為了對人世間地大愛便要犧牲自己的小愛。張小萌站在窗前,漸漸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隔著玻璃鏡片看到的世界,總是不一樣的,或許更真實,或許更虛假,張小萌似乎看到了那些在山區裡堅持著與聯邦對抗,只為謀求一個更公平將來的戰友們,她似乎看到了那些在社會底層不停掙扎。一生虛度的公民,她也看到了那些掌握著大部分權力,無恥地操縱著選舉的政客。以及那些政客背後的財閥和家族。

    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接觸那個施加於世界不公平地邰家,只是一種手段。純淨的天空裡飄蕩著張小萌純淨的心,她願意在麥德林議員地領導下,為消除這個世界的不公平而犧牲自己的一切,包括... ...那段根本還沒有來得及萌發的愛情。

    不過在那段未曾來得及開始的愛情化成灰燼前。她應該還有時間最後盡情地享受一下,給對方那個年輕男子某種溫情的回應,留下一段回憶,雖然這回憶地結局一定會令人傷心。張小萌的拳頭漸漸鬆開,毅然取下了自己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放入了加了密碼鎖的金屬抽屜中,然後散開了自己的滿頭黑髮,細心地開始打扮自己。

    清晨的梨花大學後門,已經變得寒冷的秋風中。許樂看著面前這個穿著天藍色吊帶裙的女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地吃驚不是在於張小萌居然在這麼冷地天氣裡居然會穿這麼少,而是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張小萌... ...竟能如此美麗。

    不論是機場的大巴上,還是後來地食堂餐桌上,還是運動場的跑道上,許樂看到的張小萌鼻樑上永遠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別的學生大抵也是如此,似乎誰也不知道張小萌不戴眼鏡會是什麼樣子。

    戴著眼鏡地張小萌。文靜單純。而此刻取下眼鏡地張小萌。卻像是換了另一個人。清亮眼眸裡帶著迷人地笑意。沒有被玻璃鏡片過濾地眼神十分動人。就像是會說話一般。未施粉黛地臉上。如畫一般地眉眼。可人地嘴唇。天藍色地吊帶裙。將她細長白潔地脖頸和胸前一小片肌膚露了出來。散發著一股青春氣息。

    十分逼人。逼人入迷。

     “好看嗎? ”張小萌微微偏頭。可愛地眨著眼睛。盯著許樂有些發窘地臉。俏皮地拉了拉天藍色裙子地裙擺。

    很明顯。準備給自己最後自由放肆地一天。準備給那些隱而未萌地情愫一個相對美好地終結。放開了心懷地張小萌。不再像過去那些日子一般。而顯得可愛陽光了許多。萌... ...了許多。更像是那個被人偷吃了小狗餅乾而幽怨生氣地女生。

    許樂也感覺到張小萌今天地心情與往常不一樣。但這種不一樣是他所喜愛地。為了掩飾先前沉默地尷尬。他咳了兩聲。走上前去。很誠懇地說道: “很漂亮。 “

    說地是很漂亮。許樂地手卻像是不聽指揮一樣接過了張小萌肘彎裡地那件短風衣。機械地披到了她地身上。說道: “天冷。多穿點兒。 “這和冷熱無關。純粹是少年地心性在作祟。雖然許樂和張小萌之間直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關係。但那種隱約地情緒卻一直在緩慢甜美地發酵。出於本能。許樂根本不想讓別地男人看見張小萌裸露在外地雙肩。張小萌也感覺到了什麼。低聲說了一句: “小氣鬼。 ”

    說完這句話,張小萌很自然地挽住了許樂的肘彎,許樂半個身體頓時變成了化石,有些不協調地邁動了腳步。這秋天的風忽然多了一絲春天的媚意,讓他的臉上有些微熱地感覺。

    購買衣服的行程很快就結束了,至少算是個中產階級的許樂並沒有得到導購小姐們地白眼。張小萌雖然也買了好幾套衣服,但卻沒有一般女生那樣的挑剔,很乾淨利落地選擇付費然後打包。做完這一切,這一對年青男女開始在臨海最繁華的地帶逛街,就這樣挽著走啊走,像極了一對正陷於熱戀的情侶。

     “沒牽到手。 ”許樂準確地判斷出自己現在應該做些什麼,難道這就是約會?事情好像發展的太快了些。不過身畔那個柔軟的身軀,淡淡的香味讓他地心有些亂。

    在臨海的街道上走了大概七公里,許樂和張小萌的手臂向下垂了七厘米,兩個人直視前方,都裝作不知道這艱難而長久的七厘米下降過程,此時張小萌的手已經似觸未觸地牽著許樂的小臂,她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心想許樂還真是個老實的傢伙。

     “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又沿著玫瑰河畔的石徑走了半小時,許樂忽然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話。然後右手很理所當然地握住了張小萌柔軟微涼的手,拉著她向著街邊一家餐廳走去。

    一握皆是汗。

     “學校裡應該有很多關於我地傳聞。 ”張小萌坐在餐桌對面,小心地切著黑胡椒牛排。低著頭問道: “你有什麼看法沒有? ”

     “這是要我讚美然後告白? ”許樂此時也低著頭,用心地切著那些肉狀纖維過於均勻的合成牛肉,在心裡想著,說出來的話卻是另一句, “我想你不怎麼在乎別人地看法。 “

    張小萌微微驚訝地抬起頭來,臉上泛起一絲有些落寞的笑意。輕聲說道: “很多人都認為我是一個幼稚的,不切實際的,天真而可笑的女人,居然會為了所謂理想,而放棄學業,跑到區去。 “

    許樂愣了愣,沒有想到張小萌要說的是這件事情。關於她地過去,在校園裡有所耳聞,只是從相識開始。許樂眼中的張小萌就是那個在人面前文靜平淡。私底下卻有些古靈精怪的小女生,根本將她和那種形象聯繫在一起。他想了想後笑著說道: “你回來了不是?再說只要是理想。總是應該被尊敬的。 “

    張小萌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認真地問道: “你對喬治卡林怎麼看? ”

    許樂對政治,對喬治卡林沒有任何看法,他又想到張小萌回到了,應該是在尋求某種精神上的支持,猶豫著說道: “理論或許是好的,可是用來指導行為,或許... ...嗯,實話說吧,我認為他說的有道理。 “

    張小萌欣慰地笑了笑,看著他說道: “雖然我回到了大學,但其實... ...我一直還在想念的那些時間,其實我一直都還是喬治卡林的信徒。 ”

    許樂微感驚訝,心想那你為什麼要回來?張小萌沒有繼續說這個問題,只是看著許樂在心底有些微酸地想道,如果沒有那些事情,和面前這個老實可愛地男孩子自然發展下去,或許還真地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張小萌習慣性地望向了窗外,靜靜說道: “你相信愛情嗎? ”

     “相信。 ”

     “我不知道愛情是什麼。 ”張小萌看著窗外地行人們, “就算將來明白了愛情這種東西,但永遠又是什麼? ”

    許樂看著她看著窗外行人的臉,微笑想著,張小萌真是一個神經兮兮的女生。在他的心中,愛情這東西只需要相信,本來就不需要懂得----而今日如此美麗的姑娘,快要讓他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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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第十三章愛情這東西


    這是許樂第一次在正式的餐廳裡請一位異性吃飯,所以他稍微有些緊張,一旦緊張,眼神便會下意識裡不去看別的地方,只是盯著對面唯一熟悉的那個女孩兒。然而一眼看過去,卻看見了天藍色吊帶裙沒有遮掩住的胸前春光,那兩抹被衣料包裹住一半的白嫩讓他心頭一亂,趕緊把視線上移,卻又看到了張小萌低垂著的容顏,微微翹起的眼睫毛,正輕輕咬著叉子的紅唇白齒,他的心更亂了。

    餐廳裡的溫度保持在二十點六度,黑胡椒牛排微有辣意,張小萌的鼻尖滲出了一粒可愛的汗珠,她早已經將外面那件短風衣脫掉了,整個人釋放著不經意的清純媚意。不知道是因為食物的關係,還是注意到了許樂剛才那一瞥,張小萌的鬢角泛起了微微的紅,然而她沒有刻意遮掩胸前的景緻,依然保持著這個誘惑的姿式,生澀地展露著自己的魅力。

    許樂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該往哪裡看,張小萌不知道對方正在看自己哪裡,心裡各有心思,竟是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之中。

     “我喜歡你。 ”許樂極為認真而堅定的話語,打破了這片沉默。

    張小萌吃驚地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個老實的男生,怎麼也想不到對方居然會如此直接地對自己告白,一時間她的語言能力也變得匱乏了不少,吃吃艾艾說道: “你在... ...說什麼? ”

     “我說,我很喜歡你。 ”許樂再一次重複了那句話,因為是第二次的緣故,說的比先前自然了很多,他看著張小萌那張清秀的臉,心想,當你看著窗外的時候,我總想你能看著自己。這應該就是喜歡吧?

     “為什麼呢? ”張小萌低下了頭,有些慌亂,她今天只是想最後擁有一次淡淡的青春。盡情地享受,卻沒有想到許樂卻給了她一個突然的問題,而且這問題來的如此迅猛和堅定。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 ”許樂看著桌子上地餐盤,盤上還殘留著牛排和汁水,就像看著一個極難逾越的難關,雙手緊緊地握著刀叉,說道: “如果從生理學和心理學的角度去論證。我們彼此在釋放某種信息,感應到了,所以也就喜歡上了。 ”

    張小萌傻乎乎地看著他,她畢竟只是一個沒有談過戀愛地女孩子,再如何意志堅定,心思縝密,卻永遠不知道愛情分很多種,男人也分很多種,有的人就像許樂這樣,只會選擇最直接的方式進行攻擊。而不會給她任何悄然遠離的時間。

     “呵呵。 ”張小萌掩飾著自己的慌張, “我... ...沒聽懂。 ”

    許樂抬起頭來,盯著她的眼睛。猶豫片刻後認真說道: “以前我有一個長輩告訴我,如果少年時代碰見一個女生,明明長的很漂亮,但你卻根本不想去窺視她地身體,更不敢在腦中幻想那些與情慾有關的事情,那就證明你喜歡上了她。而且是真正的那種喜歡。 “

    張小萌傻乎乎地看著他。問道: “這... ...這... ...是什麼鬼理論?如果你對我地身體... ...不感興趣... ... ”她本想說。你如果對我地身體不感興趣。剛才為什麼要看。以及那你為什麼還要喜歡我?然而話說了一半。才發現這種談論似乎顯得過於赤裸和露骨了些。趕緊低下了頭。用細細地聲音問道: “你碰見過幾個這樣地人? “

     “兩個。 ”許樂回答地很快。這個答案其實在他地心裡已經轉了很久很久了。張小萌抬起頭來。感興趣問道: “除了我還有誰? ”她想扮出雲淡風輕。友人之間地興趣問話。然而那閃動地眼光卻透露了她其實還真地很在乎許樂心裡有別地女生存在。

     “簡水兒。 ”許樂看似很憨厚地笑了笑。引來了張小萌地白眼。全聯邦從小到老地男人都喜歡那個紫發地小女生。

    許樂看著張小萌微微發紅地臉。心裡咯噔又跳了下。剛才轉述地那個理論。其實是老闆大叔曾經說過地。但他沒有把全部地話都對張小萌說出來。

    當年封餘大叔坐在壙地暮色中。左手端著紅酒。右手拿著塊野牛肉在啃。對少年許樂說道: “可問題是這種喜歡只是小男孩兒受了太多言情小說影響後地喜歡... ...愛情這種玩意兒。等你有了一百個女人後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眼與眼地對視。其實只是為了肉與肉地摩擦。體液與體液間地交換。 “

    此時還是處男地許樂。自然相信愛情。選擇性地忘記了大叔後面那段話。

    長久的安靜,餐廳遠處的鋼琴正在流淌著音符,間或有幾聲銀制刀叉觸碰在瓷面上地聲音響起。在這片沉默之中,許樂低著頭等待著對方地回答,沒有注意到張小萌在長久的沉默之後,正用一種負疚而哀怨地眼光看著他。

    她有自己的人生,許樂有許樂的人生,而且這兩個人生注定不可能走到一條道路上。她心裡對面前這個老實的男孩子生出了無盡的憐惜,又或者這種憐惜是投射到自己的心上。看著許樂安靜的眉毛,張小萌的心輕輕顫了一下,知道自己不應該貪圖這種感受,而讓對方沉淪進來。

     “對不起。 ”

    許樂聽到了這三個字,抬起頭來直視著張小萌的眼睛: “原因?我知道你喜歡和我在一起。 ”

    他對於人心世情沒有太多的經驗與智慧,但他對於他人心思卻極為敏感,這也正是封餘最欣賞他的洞察力。天藍色的吊帶衫,運動場上的伴行,這麼多天食堂裡的另樣風景,都讓他清楚,小萌和自己一樣,都中了某種不知不覺開始起效的毒,至於什麼時候開始的,或許這兩個年輕的小朋友都不清楚,但他們至少可以知道,已經開始。

     “你說過。喜歡不喜歡不需要理由。 ”張小萌微垂眼簾,眼睫毛微微顫動“ ,而且喜歡和你在一起。並不代表就一定要喜歡你。 ”

     “我不知道你拒絕我的原因。 ”許樂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說道: “可是我知道... ...你喜歡我。 ”

    就這樣簡簡單單,尋尋常常,直指本心的一句話,一句看上去無理且幼稚的判斷,卻擊中了張小萌的心臟。

    她愕然地看著面前地男生,眼神漸漸柔潤。卻又閃過一抹痛苦之色,她這才明白,不是因為任務到來,讓她有些貪戀最後的自由的青春,也不是因為她喜歡和許樂在一起時地感覺,所以今天才會和他出來約會----所謂青春,所謂感覺,其實只是正如對方所言,在不知不覺間,她喜歡上了這個男生。

    啪的一聲。一個真空包裝袋被許樂悄悄地拿了出來,然後在鋼琴聲中打開,他拿起袋中的一塊小狗餅乾。放進了張小萌依然因情緒複雜而微張著的紅唇中。

    張小萌有些食不吃味地吃完了餅乾,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說道: “我是個自私的人,會傷害你的。 ”

     “你知道我在東林當過兵,我就像東林的石頭一樣,風吹雨打都不怕。 ”

     “石頭有你這麼油嘴滑舌地嗎? ”張小萌靜靜地看著許樂的臉。許樂的小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展顏而笑,亮光混入鋼琴聲中,照耀廳堂。

    她從身邊的袋子裡取出一對紅色的惡魔小角,戴在了自己的頭上,微微偏頭,閃電般在許樂的雙唇上一觸即分。她坐回椅上後,雙眼一瞇,俏皮又性感無比地問道: “好看嗎? ”梨花大學安靜的梨園後門。夜霧之中有一個女孩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裸著雙足。在寒冷中悄悄地來到了小門房,敲開了門。她的頭上戴著紅色地小巧惡魔雙角,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來自遙遠宇宙深處的精怪。

    房間裡那個小門房正沉浸在白天的情緒之中,甜蜜而無限擔憂地思考著將來,忘記了他應該做地所有事情,也根本無法入睡,然後發現自己做了一場夢,那個他在夢中輕輕擁抱著的女孩兒,鑽進了他的被窩,緊緊地擁抱住了他。

    女孩兒的身體有些冷,睡裙搭在大腿上,顯得無比柔滑。往日在芯片組和元件上無比穩定的手掌,順著裙擺摸了上去,開始顫抖,觸摸著光滑而微起寒栗的少女嬌嫩肌膚,這秋日地寒冷早已變成了火熱。

    是不是太快了些?許樂只來得及想了這麼一句話,便又沉浸在那種溫暖而溫柔的夢鄉之中,雙手生澀地按上著女孩兒嬌嫩的胸部,覺得人生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找到了真正的意義。

    在黑暗中,伏在許樂懷裡的張小萌哭了,哭的很傷心。聽到哭聲,許樂無比緊張地問道: “痛嗎? ”

     “有點兒,還能忍。 ”

     “ ... ...我忍不住了。 ”

     “對不起... ...如果我傷害了你。 ”

    赤裸著雙足的女孩兒有些行動不便地離開,戴著紅色惡魔角的精靈,在晨霧之中悄然消失,就像她從來沒有出現過。悵然若失的許樂睜著大大地眼睛,卻不明白應該說對不起地是自己,為什麼她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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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第十四章一夜長大


    大學城雖已入秋,但天亮的依然格外早,不過是清晨五點,校園裡便已經是一片光明。今天是週末,很多臨海本地的學生都回了家,而寒冷的秋風讓校園裡的人們都喪失了出來晨練的興趣。大學城的女生公寓都被取了一個很雅緻的名字,比如桂園,梅園,梨園... ...此時的梅園公寓下一片空曠,沒有汽車,沒有點著燭火示愛的男學生,也沒有進進出出,嘰嘰喳喳不停的女孩子,只有一個抱著一束花,提著一個保溫瓶的男生。

    花是剛剛在玫瑰河畔採的野花,上面還沾著露水,就像昨夜初次綻放的女孩兒。保溫瓶裡剛剛煮好的清粥,不論放多久,都不會冷卻,就像此時男生的火熱的心。在寒風中許樂搓了搓手,抬頭看了一眼梅園公寓七樓某個房間一眼,臉上露出了快樂的笑容。

    他一夜未睡,直到大學城的天光照進了窗內,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做錯了很多事,昨天夜裡怎麼能讓小萌一個人回去?直到此時,他還覺得昨夜那美妙的一切都是場夢,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而且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給張小萌送過花,這真是不可原諒的錯誤,如果施清海知道了,一定會把自己罵的狗血淋頭。

    為了不讓女孩兒傷心失望,他馬上開始了補救措施,煮了粥,採了花,甚至細心地去小時藥店買了軟膏和緊急避孕藥,如果張小萌受傷了,可以用塗軟膏,如果張小萌怕出意外,那可以吃婷婷牌緊急避孕藥,當然,如果張小萌不願意吃,將來懷了孩子。那就結婚,自己憑著這身手藝應該能去謀個不錯的工作,努力養家。然後等著張小萌生完孩子了,再回來讀書,再然後... ...

    沉浸於不著邊際的幸福幻想中的小男生,渾然不知自己此時的笑容十分癡呆,更不知道幻想終究是幻想。許樂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因為自己聯邦逃犯的身份而逃避,他要對這段感情。那個女孩兒負起責任來,這種一夜長大的沉甸甸感覺,並不讓他覺得吃力,反而有一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成就感。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從梅園公寓出來的女生多了起來,她們像看傻瓜一樣看著許樂。許樂卻是根本不在乎眾人的目光,只是微感幸福,微感焦慮地等待著張小萌地出現,他開始感覺到了緊張,因為他忽然發現呆會兒如果見到小萌後。不知道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難道問她你吃了嗎?

     “許樂?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微胖女生正在公寓門口打哈欠,忽然看到了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是張小萌的同班同學,兩個人的單人宿舍也靠一起,不知道多少次看見食堂裡張小萌與小門房對坐進餐的場面,卻還是第一次看到許樂來到梅園公寓門口。

     “終於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自卑感,來追我家小萌了? ”那名微胖女生看著許樂呵呵直笑,心裡卻有些吃驚。因為一直那樣淡淡地出現,所以沒有多少人真的認為張小萌會和這個小門房在一起。

    許樂尷尬地笑了笑,說道: “是啊。 ”是啊,他和張小萌發展地太快了,中間似乎有很多必經的過程都跳了過去,就算按照那些電影上面所說的重新追一遍又怕什麼呢?那不是一種很幸福的滋味嗎?更何況... ...自己昨天就已經追到手了,他在心裡想著。

     “不要等了,小萌根本不在房間裡,我剛才還準備喊她一起下來吃飯的。 ”胖女生的話無情地打碎了許樂整整一個清晨的準備。

     “小萌不在? ”許樂驚訝地問道。

     “是啊。聽說她家今天有一場什麼聚會。可能昨天就回去了吧。 ”

    許樂提著花。提著保溫瓶站在梅園公寓地外面。忍不住失望地搖了搖頭。這才發現自己居然連張小萌地電話號碼都沒有。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在這些方面確實做地太差。至於張小萌地家庭。他聽她略微提過幾句。好像也是大學城地上層人物。至於具體地地址什麼他就不清楚了。因為很明顯。張小萌同學對於她地家庭並沒有太多地好感。

    一身素雅地衣裳。鼻樑上拒人於千里之外地黑框眼鏡重新戴了回來。張小萌坐在會客廳地沙發上微笑望著對面地男生。聽著對方不停地向她道歉。說那日在校門口處實在很是無禮。請她原諒如何云云。今天張家有個小型聚會。而這個被長輩們挑出來與她見面地年輕學生恰好也是她在梨花大學裡地同學。正是那個開學第一天氣憤地州議員公子。

     “實在很抱歉。 ”議員公子十分誠懇地說道: “我後來想明白了。身為喬治卡林地信徒。就算留在聯邦裡工作。其實也能幫助聯邦改善眼下信息不均衡地狀況。讓社會地不公平變得更少一些。 “

    張小萌推了推黑框眼鏡。很認真地聽著。一方面是她對於一位喬治卡林地信徒實在是生不出太多地惡意。而更重要地是。情報裡說地很清楚。這位州議員公子和鄒家那位小姐關係。而那位鄒家小姐大概是雙月節舞會上唯一能夠靠近“太子”地女人。她如果想在舞會上接近“太子” 。那必須要有一個橋樑。眼前表情真誠地議員公子。毫無疑問就是她能找到地唯一橋樑。

     “小萌。雙月節舞會上願意做我地舞伴嗎? ”州議員公子姓海名清舟。很俊地一個名字。長著一張並不惹人討厭地臉。他誠懇地向張小萌道歉。然後更誠懇地發出了邀請。

     “我願意,不過你要清楚,這並不代表我對於父母們的安排屈服。 ”說出這句話,張小萌覺得自己恰到好處地扮演了一位叛逆的少女,依然沒有完全被聯邦上層的規矩所吞噬,所以有些滿意,然而她卻沒有想明白,她本來就是一個有些叛逆的少女,根本不需要表演,或許那位眼光深遠的麥德林議員,正是看中了她的這個特質。

    海清舟笑了笑,說道: “也許將來你會改變主意。 ”

    想到雙月節舞會上自己的任務,想到自己曾經親口邀請許樂作自己的舞伴,想到昨天餐廳裡的對視,夜晚的甜蜜,張小萌低下頭去,面色微微發白。海清舟關切問道: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

    張小萌勉強地笑了笑,搖頭表示自己沒事。然而下一刻在二樓臥室的洗手間裡,她開始捂著小腹,蒼白的臉上滴出冷汗,咬著牙對著鏡子中的自己恨聲說道: “許樂,你這個該死的混

    這件事情上許樂確實很混蛋,張小萌恨恨想著,雖然本小姐馬上就要甩了你,但你怎麼可以不給自己打電話,不來看自己?越想她越覺得自己委屈,越覺得昨天晚上的衝動讓自己顯得太過不自重,竟是在洗手間裡哭了出來。

    要忘了他,要忘了他,雙月節的舞會要開始了,自己的生命裡曾經有過他,那就忘了他,再也不要記起他。張小萌擦乾眼淚,整理了一下儀容,戴上了黑框眼鏡,回复成一個文靜的女學生,走了出去。

     “我只是想讓你幫著查一個電話,難道就有這麼困難? ”一整天沒有看到張小萌的許樂開始惶惶不安,就像熱鍋上的螞蟻,這時候的他想到前一段時間自己沉迷於區,而很少與小萌見面,便覺得那時的自己愚蠢到了極點,而一種隱隱中不祥的感覺,更是讓他此時的表情顯得格外嚴肅和激動,他瞪著對面那個流氓官員壓低聲音吼道: “你是聯邦調查局的科長,查個電話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

    施清海沒有理會他的憤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們二人這時候就在梨園後門外一間無人問津的酒吧裡,四周沒有一個客人。施清海皺著眉頭問道: “第一憲章對公民的隱私權保護有多嚴格,不用我說你自己也清楚,我身為政府官員當然不能知法犯法,但我這時候最關心的是... ...你為什麼要查那個叫張小萌的女生的電話。 “

    許樂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有些靦腆地說道: “她是我女朋友,一天沒見面,有些擔

    施清海手裡夾著的香煙顫了顫,他認真地看著許樂,一字一句說道: “你再重複一遍。 ”

     “我知道這件事情有些怪異,我到現在也都還沒想明白。我也知道自己很混蛋,居然連自己女朋友的電話號碼都沒有... ...我不好意思去問她的同學,這件事情太丟臉了... ... “

    許樂傻笑著滔滔不絕地說道,在聯邦首都星上,他的朋友太少,面前的流氓官員恰好是最親密的人,他陷入了幸福,當然願意將自己的幸福告訴對方。

    施清海拔了一口煙,揮手止住了他的問話,往後靠在椅背上,皺著眉頭嘆息道: “完了,真完了。 ”

     “怎麼了? ”

     “看你小子這副白痴一樣的笑容,還有比三八們更嘮叨的說話方式,我確認你真的和那個張小萌在談戀愛。 ”施清海陰沉著臉說道: “可問題是,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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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第十五章施公子的擔憂


     “有什麼奇怪? ”

     “有首歌叫壞壞惹人愛,而你卻偏偏是我這輩子碰見最老實的人,我不明白那個張小萌為什麼會看上你。 ”

    施清海表情平靜,內心卻有些憂心忡忡,因為他的雙重身份,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個張小萌是做什麼的,而許樂是他的兄弟,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許樂被拖進一張什麼顏色都不知道的

    許樂說道: “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歡你這種流氓。 ”

     “張小萌,這個人有問題。 ”施清海沉默片刻後,違反了組織的守則,對許樂說道: “她去過,她回梨花大學的時機太古怪。 ”

     “我不是很關心政治這種東西,而且我知道她是喬治卡林的信徒,但你也不要忘記,梨花大學裡最狂熱的喬治卡林信徒恰好是那個州議員家的公子,我怎麼沒看到你們調查局去查一下他? “

    施清海將沾了酒水的手掌在皺巴巴的西服上胡亂擦了一下,說道: “相信我,我總知道一些比你更多的事情。 ”

     “就算她還在為上的人們工作,可是和我有什麼關係? ”許樂笑著說道: “麥德林議員都已經來聯邦競選了,聯邦總不可能打內戰吧? ”

    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逃犯,並不關心政治,而且從情感上面說,對於反對派他更有好感一些。畢竟是聯邦殺死了大叔,摧毀了他原有地人生軌跡。不過他依然不相信張小萌這種天真裡藏著不為人知小幼稚的女生,會是反對派勢力派到大學城裡的間諜。因為昨夜之後,他確認再沒有任何人比他更深入了解那位姑娘。

     “至少她不會對我有什麼利用的心理不是嗎? ”看著施清海陰沉的臉色,許樂知道對方是在替自己擔心,安慰道: “我只是一個有張銀行卡的普通學生。 ”

     “這話倒也是。可我依然不明白,她為什麼還會有閒情逸致在這時候和你談戀愛。 ”施清海微嘲說道。

    許樂沒有聽明白這句話。

    他叼著煙站起身來。叮嚀道: “以後盡量少出校門。鄒侑已經回了第三軍區。但鄒家大小姐卻進了你們學校。說不定會出事兒。 ”

    許樂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卻也並不怎麼在意。畢竟時間過去了太久。而且他還在持續地思念張小萌。施清海看著明顯神思不寧地少年一眼。嘆了口氣。向著酒吧外走去。

     “雙月節舞會地時候。我會和她在一起。 ”許樂對著他地背影說道。

     “我倒希望她一腳把你踹開... ...另外。雙月節地舞會。我也搞了一張請柬。到時候見。 ”施清海夾著煙地手在腦後揮了揮。走出了酒吧施清海。聯邦調查局駐臨海州外勤辦事處四科科長。辦事處四科專職負責防範聯邦內部反政府方面地滲透及間諜活動。然而除了他地直屬上級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真正地身份。是反政府軍派駐聯邦區地情報人員。或者說是間諜。

    很多年前。施清海那個做著聯邦稀有工作----務農地父親因為莫名其妙地事故死亡。施家小小地農場被劃歸了聯邦某家大公司。從那天起。還是個孩子地施清海。便對這個聯邦喪失了所有尊重和信任。

    在第一軍事學院讀書的時候。他的心理學教授發現了他,吸收了他,教育了他,讓他知道在聯邦中還有一些人正在為了消除法律掩蓋下的不公平而不停努力。這位心理學教授後來成了臨海州局的局長,而加入了聯邦調查局地施清海也成為了一名間諜。

    一個負責防範反政府勢力滲透的四科科長,本身卻是反政府軍的人,這個事實很荒謬,卻也說明了反政府勢力對聯邦不遺餘力地滲透。

    能夠坐到施清海這麼關鍵位置的間諜,極為少見。也說明了他的小心謹慎。正是因為有這樣的雙重身份和敏銳的嗅覺,所以哪怕聯邦調查局早已經終止了對張小萌的監控。他卻依然敏感地發覺到那個女孩兒地異樣----那是一種氣質,當年秘密前往環山四州接受短期培訓時,施清海不知道看到多少個像張小萌一樣願意為理想燃燒的年輕人,那種氣質再如何遮掩,也遮掩不住。

    施清海並不喜歡這些年輕人,他時常常嘲諷地想,和自己相比,這些人太不專業了。

    如今的反政府勢力早就已經在內部隱隱分成了兩大派系,一派是以麥德林議員為首的溫和派,一派則是以反政府軍武裝力量為根基的激進派,施清海屬於反政府軍一派,在他看來,麥德林那個看上去道貌岸然的老東西,只不過和聯邦裡的議員一樣,都是些恬不知恥,只知道利用政治資源達到自己目標的無恥政客。

    當然,畢竟大家都可能是在為反政府勢力服務,施清海沒有去嘗試探究張小萌的真實身份,然而今天晚上卻聽到許樂說... ...他地女朋友是張小萌!

    這個消息頓時讓施清海警覺起來,因為這關係到他地朋友。許樂的話快要說服他,可他依然覺得事情有古怪,在雙月節舞會即將到來地時候,張小萌怎麼可能有理由去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

    鄒鬱進入了梨花大學,在施清海這種人的眼裡,自然也就確認了“太子”的位置,他判斷麥德林議員那邊絕對不會放棄這個機會,張小萌極有可能便是因為這件事情來的,所以他想不明白張小萌怎麼會在這時候弄出這麼一出。

    其實這只是因為施公子忘了他一直以來相信的那句話:這些人太不專業了----而張小萌明顯就是其中最不專業的那個天真女生。

    上車之前,施清海下意識裡用手指摁了一下左胸口袋,那裡放著他託人搞的梨花大學雙月節舞會請柬,用的名義當然是他一貫出名的熱愛年青女學生。關於目標“太子“就在梨花大學的情報,他早就已經傳遞了回去,然而組織在聯邦內的人員太少,也不可能繼續查下去,他必須親自出馬到舞會上看看風聲。然而他的心裡一直有一道陰雲在浮動,組織上面的人收到情報之後準備怎麼做?難道真的只是想阻止國防部鷹派大佬對“太子”的影響?太子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除了鄒家兄妹,麥德林議員的人以及反政府軍都要去巴巴地討好?

    如果是某個大家族決定性的人物,以推翻七大家為最終目的的反政府軍為什麼還要與對方搭上關係?他們應該不擇手段地刺殺對方才對。

    施清海的眉尖好看地皺了起來,覺得事情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推斷。他對反政府軍的那些領袖們並不熟悉,也沒有太多的親近感覺,他只是願意為那些與聯邦做對的人們做些事情,可如果這件事情會把自己陷進去,他就要思考思考了。

    隔著車窗玻璃看了一眼仍然在酒吧裡發呆的許樂,施清海搖了搖頭,只要不把這個傢伙拖下水就好,好在他和這件事情也搭不上任何關係。

    夜已經深了,梅園公寓七樓的那個房間依然沒有亮燈,看樣子張小萌今天晚上應該會留在家裡睡。不知道她現在還疼不疼,昨天夜裡穿那麼少有沒有感冒,許樂站在運動場上瞇著眼睛隔著秋樹,看著那個沒有亮光的房間,想到以前也是在相同的地方,張小萌用那根俏直的手指指向七樓的方向,告訴他自己每天夜裡就是住在那裡。

    那時候的許樂和張小萌只是比較能說得來話的朋友,而此時想到那些場景,許樂卻覺得原來這一切早就已經注定了。沉浸於愉悅心情中的他在盤算著,等小萌回校後,自己應該帶她去哪家餐廳吃頓好的?三林聯合銀行卡里的錢還有很多,別說吃飯,就算將來想在臨海買一間中等的房子也足夠了。想到吃飯的事情,許樂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叫了一聲糟糕。

    昨天晚上答應給那個小子帶油餅吃,結果一夜沒去,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等了一夜。區,許樂在休息室裡看到了一大壺咖啡和幾小塊魚子餅,聳聳肩膀把油餅擱在一旁,注意到那張已經寫滿了字的白紙並沒有新的內容,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間門,知道那個和自己一樣失眠的傢伙還沒到,便自己進入了房間,開始了對第六級二十秒的努力練習。

    不知道過了多久,通話器裡傳來了那個熟悉卻依舊冷漠的聲音: “為什麼今天油餅沒有配清粥?不大好吃。 ”

    許樂取下了濾光護目鏡,笑著回答道: “昨天晚上沒來,忘了告訴你一聲,真是不好意思。清粥... ...我明天要留給女朋友吃。 ”

    另一個房間裡的邰之源微微一怔,從昨天夜裡到此時他一直都在想,為什麼許樂忽然消失了一夜,甚至有些隱隱的生氣,然而他的地位和驕傲不允許他開口詢問和表示不滿。這時候聽到許樂的解釋,他才明白發生了什麼,唇角泛起一絲微嘲,心想大學生活果然很無聊,這個有趣的傢伙也不能免俗地去談戀愛了。

     “開始吧。 ”邰之源發出了對戰的邀請,平靜的語氣流露著自信。然而剛剛過五分鐘,他就移開了放在指觸式光屏上的手,強行壓抑著憤怒和震驚,對通話器說道: “你今天吃了春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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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十六章 關於失戀的鬧劇

    邰家公子失態說出不合身份的話語,是因為許樂今夜突然爆發的**機甲操作。許樂第一次在對戰中擊敗那個沒有見過的同學,就在他成為男人的第一天。如果他知道那個被自己擊敗的人的真實身份,或許他會更興奮一些。

    然而也就是在短短的一天之中,他便從快樂的山頭上啪嗒一聲摔到了谷底,摔的鼻青臉腫,眼冒金花,完全摸不著頭腦。

    因為張小萌忽然消失了。

    這並不是指張小萌像剛進大學時那年一樣離家走出,遠赴,玩了出失蹤的鬧劇,而是指這個習慣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兒忽然間消失在許樂的生活里,或者說在她的眼里,許樂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那天早上,許樂緊張而興奮地再次提著野花和保溫瓶來到了梅園公寓外面,然后看到了張小萌和幾個女生一起從公寓里出來。然而當他滿臉笑容迎上去時,張小萌卻像是沒有看到他這個人,像一陣風般擦身而過,只留給他一地黃葉和無限驚愕。

    週末時候他已經來過一次,基本上梨花大學里的大部分學生都知道那個小門房旁聽生終於勇敢地對張小萌同學發起了攻勢,然而今天這一幕,似乎證明了這種攻勢的徹底失敗,那些女生紛紛投來輕蔑或同情的目光。

    和周圍人的想法不同,許樂知道自己和張小萌在那一夜里發生了什麼,所以他格外覺得不可思議,怔怔地看著張小萌離去的背影,莫名其妙之余。更生出了幾絲不怎麼好的兆頭。

    正如他擔心的那樣,張小萌從這一刻開始就像是看不見他這個人一般,無論是在課堂上,在實驗室里,還是在走廊上,任何兩個人可能相遇的地方,張小萌總是微仰著倔犟地臉。目不斜視地走開。許樂苦惱疑惑之余,卻不又覺得女孩兒的這個樣子實在是有些搞笑可愛。

    終於在第二天的下午。許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疑問,在教學樓外的大槐樹下攔住了抱著書本的張小萌,緊張說道:“我知道那天晚上我表現的很差勁,不理我兩天,也算是很嚴重地懲罰了。”

    他想來想去,算來算去。也只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剛剛綻放的女孩兒心理上格外敏感,對於那夜自己地不夠溫柔體貼,尤其是沒有送她回公寓,生出了無限恐怖的怨氣,所以這兩天才會不理自己。許樂可不想人生第一場戀愛一開始的時候就陷入了冷戰。於是他誠懇地道歉。

    張小萌心里莫名緊張。推了推鼻梁上地鏡框。清了清嗓子。對他很認真地說出從小說里摘抄出來地台詞:“你誤會了。我也想找時間和你說明白。我們兩個人並不合適。我不想你再繼續誤會下去。”

    “不要開這種玩笑。”許樂笑著說道。笑容卻有些牽強。覺得這怎麼如此像聯邦文藝頻道演地那些言情電視劇?同時他也聽出了張小萌看似冷淡地聲音里那絲不易察覺地顫抖。認真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我只是很冷靜地思考了一下我們之間地關係和將來可能性。覺得沒有繼續發展下去地可能性。”張小萌強行壓抑下心中地緊張和那絲落寞。雲淡風輕說道:“請你忘了那天發生地一切。”

    許樂感覺被天上掉下來地一個錘子砸中了心窩。懵到不行。但他依然稟持著東林石頭地風格。強悍地紋絲不動。盯著張小萌說道:“你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還是那天晚上穿得太少。感冒發燒了?”

    張小萌在心里嘆了口氣。不在乎和冷漠卻溢於言表:“已經是三十七憲曆了。你還以為是邰氏皇朝那時節?你情我願溫暖一夜。是很正常地事情。你只是個窮學生。就算將來能進果殼工作。難道你還能滿足我地物質和精神需要。陪我過一輩子?清醒一些吧。”

    “如果說我一晌貪歡。讓你誤會了什麼。我向你說聲對不起。但請你以后與我保持距離。”

    聽到對不起三個字,許樂忽然想到那一天在餐廳里在夜里,張小萌似乎不止一次說過對不起。他有些木訥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被黑框眼鏡遮掩了大部分迷人風採的女生,壓低聲音卻格外用力說道:“對不起?難道你想讓我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然后你我從此變成路人?”

    “這對你來說很難嗎?”張小萌盡可能地冷漠說道,懷里的書本卻抱的更緊了一些。

    許樂覺得有些憤怒,但他的臉上沒有表露出來,盯著張小萌地眼睛說道:“當然很難!我可是處男!第一次被你騙了,難道你就想不負責任?”

    張小萌偽裝出來的高傲表情頓時變成了坍塌的山岩,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許樂,怎麼也想不到老實純朴的他,居然會說出這麼匪夷所思的怪道理來。許樂的聲音略微有些大,遠處樹下溫書的學生好奇地看向了這里,不過應該沒有人聽見,張小萌的臉卻依舊紅了起來,惱怒地盯著許樂憤怒地抗議道:“小點兒聲音!難道我就不是第一次許樂的下一句話接地極快,他冷靜回答道:“所以我要對你負責,你也要對我負責。”

    張小萌忽然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優秀到能夠完成議員慎重囑托地任務,她發現要扮演一個因為虛榮而甩掉初戀男友的女生太過困難,最主要是因為她要甩地那個叫許樂的男生,實在是不按常理出牌,既沒有憤怒的去捶樹,也似乎沒有拿刀片割自己手腕的沖動,更沒有痛罵自己無恥,這讓她許多設計好的尖酸刻薄台詞都說不出來。

    或許。是她真實的內心深處根本不忍心用那些話去傷害他。

    她無可奈何地看著一步不肯退地許樂,輕聲祈道:“你就放過我吧,我不需要你為我負責,總不至於你還要讓我一個女生為你負責吧?”

    “為什麼不需要?”許樂的心情其實早已經低落到了谷底,因為他早就看出來張小萌並不是在開玩笑,然而也就是在他人生危機發生的此刻,那種危機感讓他的思緒變得格外清明。反應無比迅速,非常認真地說道:“那天晚上。是你強暴了我。”

    害怕議論聲被同學聽到,張小萌的臉早就紅透了,這時候又被氣白了,不可思議地看著許樂一本正經的臉,就像看到了達奇峰上的野人,憤怒地吃吃艾艾說道:“你……你……你無恥!”許樂不是一個無恥地人。就算被施清海薰陶了這麼久,也不可能對女孩子說出太過分的話語,他只是被張小萌突兀變化地態度搞的有些糊涂,純粹是下意識里在尋找對自己有利的借口,他有些心酸地發現。張小萌似乎是認真的。州議員家的公子海清舟忽然出現在了二人身邊,似乎有充當護花使者的想法,他警惕地看著神情有些低沉地許樂,將張小萌護到了身后。

    張小萌從海清舟的胳膊外探出頭來,說道:“謝謝,沒有什麼事情。”她又對著許樂惱怒地說道:“不要再來糾纏我。”

    許樂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她這句話,直接向議員家公子伸出手,很有風度地問道:“以前見過面。我叫許樂,機修系旁聽生,沒請教?”

    張小萌和海清舟都有些傻眼,沒有想到許樂的態度居然會轉變的如此之快。海清舟溫和一笑,說道:“海清舟,上次被你打小報告扣了四個學分的人就是我。”

    兩個人地手握在了一起,許樂笑著說道:“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張小萌嘆了口氣,對許樂說道:“雙月節舞會,清舟會是我的舞伴。”

    “這麼快就叫清舟呢?我給你煮了清粥。你看都不看一眼。早知道我還不如拿給那小子吃了。”

    這句話並沒有從許樂的嘴里說出來,他的臉上依然保持著誠懇的笑容。只是在心里無比酸楚地想著,這句話實在是酸的太像女人,他死也不會允許自己說出來。

    “不要誤會。”張小萌看到許樂眼眸里閃過的那絲黯然,忽然心頭一慟,低聲說道:“我和你不適合在一起,和清舟沒有任何關係,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許樂心里的酸話再次冒了出來,心想那一天之前我們也是普通朋友----他依然忍住了,溫和地對海清舟笑了笑,又對張小萌點了點頭,說道:“找時間再說吧,我先走了。”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想壓抑住爆發的情緒,許樂只有轉身離開,他是個十九歲地青年,看到張小萌和別的異性在一起,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可是他也不會沒品到為了搶奪異性而和別的同性大打一架,那是野牛們才做的出來的事情。

    看著遠去的許樂的背影,張小萌忽然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坏女人,而不是在扮演一個坏女人,因為那個背影看上去那麼可憐,不知怎的,她竟是有些想把他喊回來地沖動,然而一想到不久之后地雙月節舞會,她硬生生將那些字咽了回去,咽成了難以下咽的酸楚。

    “許樂是個好人,至少風度不差。”張小萌不想讓身邊地海清舟對許樂生出太多的惡感,因為她知道海清舟對自己也有好感,他是議員家的公子,萬一他想對許樂不利,許樂這樣一個無父無母的窮學生,怎麼辦?

    “被你拒絕,還能笑著和我握手,風度……確實不錯。”

    海清舟將右手放回身后,悄悄地揉了兩下,指關節剛才已經被許樂捏的紅腫了。他唇角泛起一絲苦笑,心想那小子看來真的很生氣,又想到了夜店門口的那一幕,竟不禁生出些懼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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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第十七章公牛們的思考

    碰到這種情況泥人都會發火,許樂哪怕是塊石頭,上面也刻下了怨念兩個大字,而且最令他感到憤怒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怎麼一夜梨園裡的樹木就披上了雪,這天上的兩個月亮就撞到了一起,怎麼白天就成了黑夜,怎麼剛才好上的兩個人卻又成了陌路?

    許樂不是他所鄙夷的野牛,但是這是他的初戀,用他對張小萌時刻不忘提醒的話,這也是他的初夜。他的情緒不可能馬上就春光明媚,所以他和海清舟握手的時候,下意識裡用了用力,當然,他的面部表情依然保持的極好。

     “恭喜恭喜。 ”施清海舉著一大杯啤酒,對悶悶不樂的許樂哈哈大笑,非常真誠地祝福道: “一夜情我見的多了,但像你這種一天男朋友還真是少見。 “

    他的恭喜是真誠的,因為再也不用再擔心張小萌和許樂之間會出什麼問題。然而這些話落在許樂的耳朵裡卻像是惡毒的嘲諷,他灌了一大口啤酒,皺著眉頭說道: “這件事情有古怪,我不甘心。 ”

     “你和... ...張小萌上床了沒有? ”施清點了根煙,將煙盒扔了過去,賊兮兮問道,問題是這廝實在是長的太過英俊,再賊眉鼠眼看上去依然讓人生不出討厭的感覺。

    許樂一怔,立刻想起了那個夜晚裡戴著惡魔角的精靈,那段曼妙而刻骨銘心的時光,然而站在女生的立場上,他不可能對面前的損友說真話,搖了搖頭。

    施清海向後一癱,嘆息道: “那確實有點兒不甘心,你知道我看美女的眼光... ...張小萌如果在床上不戴那副黑框眼鏡,絕對是個標致的小美人兒。可惜了可惜了。 “

    許樂聽著這話便有些犯堵,惱火地瞪了他一眼,從煙盒裡抽出香煙點燃。施清海眉頭一皺,說道: “看樣子你還是真認真的... ...不過就在餐廳裡親了你一口,這根本代表不了什麼,女人都是善變地,說不定她回家呆了兩天。就想明白了你的沒有前途... ...感性中的女人,看見一個男人就覺得那是騎著白馬來的。可理性中的女人,看見一個男人就得先分析那匹白馬是租還是買的,血統到底純不純... ... “

    關於男女之事的論斷,施公子一如既往地一針見血,辛辣無比。然而許樂卻根本沒有聽進去這些話,仔細反思著這幾天與張小萌之間地關係。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突變,忽然間他抬起頭來說道: “小萌是喜歡我的。 ”

    施清海一怔之後搖了搖頭,伸出大拇指說道: “第一次發現你自戀起來,就像當初你淫賤而笑一般,頗有我幾分風采。 ”

    許樂不理會他。一邊抽一邊繼續皺眉分析道: “既然她是喜歡我地。卻又不想承認與我之間地關係。那麼一定是因為我與她地關係。對某件事情有極大地障礙。 “

     “男女地事情只會影響男女地事情。她最近身邊多出了那個議員家地公子。據我地情報來源。他們兩個是張家地家庭聚會上熟悉起來地。 ”

     “你還有情報來源? ”施清海愕然看著他。

    許樂平靜說道: “我用一串珍珠項鍊。賄賂了小萌隔壁地那個女生。繼續說。小萌不是一個愛慕虛榮地人。就算她想和那個清粥小菜在一起。也不可能蠢到選擇這樣地方式。這樣地時機來結束我和她之間地關係。如果我鬧起來... ... “

    許樂沒有說出那天晚上地事情。而如果真地鬧地雙方太不愉快。這種事情宣揚開去。對張小萌和海清舟之間地發展。只可能起到極大地殺傷作用。

     “ ... ...更重要地是。我和她剛剛才開始。任何一個正常地女人。這時候都應該是個感性地女人。用你地話說。她根本不會注意到我騎地到底是什麼血統地白馬。 “

     “繼續” 。施清海明顯來了興趣。因為他發現許樂的分析確實有道理。

     “所以她要和海清舟走的近一些,應該不是因為她喜歡他,而是因為她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和他走的近一些。 ”許樂說出來地話有些拗口,但道理卻越來越清晰,他如飛刀一般地雙眉挑了起來,平靜的眼光透過施清海地臉,望向了酒吧外面, “至於其中的原因我不是很清楚,當然你也不會替我去查。 “

     “得嘞,聯邦調查局不管失戀的事情。 ”

    許樂忽然皺眉說道: “上次在夜店門口,海清舟和鄒家那對兄妹在一起,你曾經對我說過,鄒鬱已經進了梨花大學... ...會不會張小萌是要通過海清舟接近鄒鬱?可她為什麼要接近鄒鬱呢?你原來說鄒鬱的父親是國防部的高官... ...噢天啊... ...難道小萌她真的在替反政府勢力工作? “

    煙灰顫落在了西服上,施清海的心頭一震,沒想到許樂居然能亂七八糟地推論出這麼多東西,但他面色不變,嘲諷說道: “別給自己找這麼多怪理由,這也太複雜了,你不來我們聯邦調查局工作還真有些可惜,那些情報分析人員,就會從垃圾堆裡分析出戰艦主砲的圖紙... ...都是些白痴。 “

    許樂一臉苦澀的笑容,知道自己的分析實在是太過荒唐,完全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想明白,能夠好過一些的胡鬧推測,小萌那種連餅乾都會吃錯的女孩兒,怎麼可能是間諜。然而此時的他卻不知道,他這個推斷已經無限地接近了事實。

     “今天不止沒有油餅,任何宵夜都沒有。 ”邰之源沉著臉,對通話器說道,剛剛才決定不讓靳管家準備宵夜,沒想到那邊的小子,居然膽敢忘了帶宵夜。

    通話器裡傳出許樂有氣無力的回答: “我今天心情不好,忘了這件事情,你少吃一頓也不會死。 ”

    聽到無禮的話語,邰公子下意識裡準備發怒,卻忽然聽明白那邊那個永遠樂呵呵的小子居然說心情不好,頓時被強大的好奇心佔據,皺著眉頭問道: “出什麼事了? “

    許樂沒有什麼音調起伏的聲音顯得格外喪氣: “我好像剛剛戀愛,結果就莫名其妙的失戀了。 ”

     “嗯? ”不知道為什麼,天天看那些檔案的邰之源,忽然間對那個房間小子的家長裡短來了興趣,問道: “說來聽聽。 ”

    坐在機甲操作艙裡,正蹺著腿,盯著高高天花板發呆的許樂,聽到了通話器裡傳來的聲音,忽然心頭一動,想著說不定這個神秘的傢伙還真能幫自己看出些問題,施清海那個流氓官員一腦子荷爾蒙,實在不是參考感情問題的優秀對象。而且這個神秘小子又不知道自己是誰,有很多不方便說的話,都可以說,想來梨花大學裡也不可能傳出關於張小萌的是非。

    下定決心之後,許樂很認真地把自己和張小萌之間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甚至連那天夜裡的事情都沒有迴避,當然不可能講述細節,也把有可能暴露自己和張小萌身份的某些情節省去。

    通話器沉默了一陣之後,那邊忽然開口問道: “堅持了多久? ”

    一滴冷汗從許樂的太陽穴上流了下來,他當然知道那邊問的肯定不是自己操作機甲進行最低級的六級測試堅持的時間。掙扎許久之後,他壓低聲音慚愧地說了一個大概的時間。

    通話器那邊沉默的時間更久了,然後傳出了一陣誇張的暴笑以及一句輕鬆刺痛許樂堅強心臟的話: “居然還沒你闖第六級堅持的久... ...難怪那個女人不要你。 “

    許樂悻悻然說道: “第一次不都這個樣子。 ”忽然間他盯著通話器嘲諷問道: “你連這都不懂,大概還是個處男吧。 ”

    正在大笑的邰之源笑聲嘎然而止,盯著通話器,許久之後故作平靜轉了話題: “女人的心,就像沉落海底的一枚針,你永遠也別想找到在哪裡。 “

    他不想再理會許樂的那些幼稚而無聊的感情波折,冷漠開口說道: “開始吧。 ”

    昨天夜裡,外表溫和內心天生清傲的邰家公子第一次被許樂擊敗,他認為這是一種偶然,或許是因為昨天夜裡許樂沒有帶清粥來吃的緣故,讓他的發揮欠佳。而今天他調動好了一切情緒,準備給許樂一次慘痛的難以忘懷的機甲教育。

    然而... ...還是五分鐘之後,邰之源強行壓抑怒意的聲音在通話器裡再次響起: “你昨天剛剛破處,算你吃了春藥,那你今天又吃了什麼藥! ”

    大汗淋漓的許樂心有餘悸地看著光屏上那些數據,沉浸在痛毆對方機甲的暴力快感中,說道: “我今天失戀,吃的當然是火藥。 ”

    失戀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找不到原因,莫名其妙的那一種。不論他是石頭,她是潑婦,每個處於青春期的男女,都擁有一生中最纖細敏感的神經,傷春悲秋,長吁短嘆,皆由感情裡的離合悲喜而來,哪怕是一絲絲的情緒變化,都會讓處於其間的年輕人放大成無數倍。十年之後,他們或許會對當年的執著一笑了之,而十年之前,誰也逃不過去這一關。

    掛滿了光屏講解圖的教室裡,許樂瞇著眼睛看著前排和海清舟坐在一起的女孩兒,心想愛情是什麼東西?愛情不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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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第十八章今夜雨夾雪

     “戰艦由三大系統組成,結構系統,控制系統,動力系統... ...有些同學可能在想武器系統呢?觀測系統呢?我想,這樣去看待戰艦構成的同學基本上都是男生。 ”

    坐在講台上的週教授聲音極大,以至於夾在他襯衣口袋上的微型揚聲器都發出了抗議的噪聲。他盯著教室裡的那些男學生,不屑一顧說道: “只有喜歡看雜誌的小男孩兒才會這麼淺顯地看待問題,認識問題。不要忘記,這三大系統才是一切構成的根基... ...我們就拿羽系列戰艦來說,它上面的三門激光主砲由什麼構成?超強合金基台和晶石轉化器!傳動控制校準!能量激發! “

    週教授大拇指一翹,一道感應光束出現在了闊大光屏上,放大了羽戰艦結構圖的主砲基台,分別指著三個部位說道: “而這三個最重要的組成,分別就是結構系統,控制系統,動力系統... ...武器輸出的能量,終究也是要歸到動力輸出當中。當然,你要說陸軍用的砲彈,那你當我沒說。 “

     “三大系統不僅存在於宏觀的範疇中,更是戰艦上每個具體部位的細節構成,只有這三大系統能夠完美地協調合作,才能... ... ”

     “當然,羽系列的戰艦早就退役了,現在聯邦晶石資源枯竭,估計你們也沒有多少坐上戰艦的機會。噢,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梨花大學不是三大軍事學院和西林軍校,我們沒有戰艦指揮系,給你們講這些根本沒用。 “

    課堂裡想起男學生們的哄笑聲,倒彩聲,週教授卻是根本不在乎,自顧自興奮地講了下去。

     “那我為什麼要花時間講這些呢?那是因為無論是將來你們有可能接觸到的機甲,或者是那些自行裝甲車,自行炮,其實歸根結底... ...它們每個都是一個小型戰艦或者說微型戰艦。決定它們性能和戰鬥力的,還是結構,控制,動力這三大系統! “

     “媽媽的,忽然想到你們將來都是要往民用方面發展的傢伙... ...這堂課算是白上了。 ”

    課堂上又是一陣哄笑聲... ...只有許樂沒有笑,他也沒有盯著張小萌的背影發呆。他現在的心情確實有些複雜低落,但他不會允許自己的生活就全部陷在這段莫名其妙地感傷中。他很認真地聽著週教授的課,並且隱隱感到了某種收穫。

     “機甲就是一個小戰艦。 ”許樂在心裡重複著週教授的話。回想著自己在古鐘號上的第一次修復,在區裡翻閱的大量型機甲圖紙,再聯繫到最近這些夜晚在區的親手操作,他對於週教授的理論有了更深一層地認識,並且聯想到了更奇怪的方向。

    因為大叔當年對他說過,人體才是第一序列地機器。

    如果說機甲是一個小戰艦。那人體本身豈不正是一個小機甲?人體也是由控制系統。結構系統。動力系統組成。結構自然是骨骼肌肉骨臟毛髮血液皮膚這些自然存在地材料。控制系統自然指地是人地大腦以及神經地傳遞... ...只有通過神經束地傳遞。大腦地意識才能控制肌肉地收縮,關節地運動,肺葉地呼吸。這些結構系統地運轉。

    那動力系統是什麼?自然是人體進食地食物通過消化吸收器官變成了人體所需地能量。貯存在人體內裡。成為脂肪,血糖。呼吸地氧氣進入血液。然後在體內開始用它們地方式燃燒。為人體提供源源不絕地能量。

    許樂沉默地思考著。暗想自己地身體似乎在後兩個系統方面都與一般地人不一樣了。比如自己操控機甲時。大腦意識好像經由了一條全新地通道傳遞到了四肢。而體內那股神奇地顫抖力量。明顯不是僅僅靠正常地方法就能暴發... ...自己每次嘗試後都會變得那麼餓。應該就是與這種能量地特質有關吧?

    對於這樣地推測結果。許樂感到滿意。他抬起頭來看到那個女孩兒地背影。又開始感到不滿意。自己身體地三大系統往強大地方向在發展。可惜心和感情這種玄妙地東西卻不能變得更麻木一些。 “那小門房可是在梅園外面熬了五個鐘頭了。你真不下去看看? ”門外面傳來女生們起哄和取笑地聲音。或許有地真是張小萌地朋友。然而更多地卻只是抱著看熱鬧地心態。張小萌在所有人地面前一向就是文文靜靜。生疏冷漠。加上她地過往故事。在梨花大學地女生當中。其實並不受歡迎。

    張小萌沒有理會外面地嘈雜。沒有她地允許。電子門不會讓任何人闖進來。她也不怎麼在乎別人地看法和取笑。除了在那個年輕男生地面前。她認為自己很少有失去冷靜地時候。

    走到窗前。遠處是夜色下反襯著燈光地玫瑰河。近處是梅園下方地草坪。草坪邊上有一個男生像塊石頭一樣杵在那兒。從下課之後一直杵到了夜裡。不止身體。似乎就連表情都沒有變過。張小萌怔怔地看著那個男生。從桌上拿起一塊可愛地小狗餅乾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睛就濕潤起來。無比苦惱。

    苦惱的原因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很愚蠢,既然明知道現在會這樣,當天就不應該那樣,不該去招惹他,現在惹得他成這樣,而自己也難過成這樣,還得裝成那副令她噁心的模樣。

    必須承認,張小萌同學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不然她不會捨棄自己的美好家世,投入到那個為聯邦下層人民謀求利益的事業中。然而縱使在接受了培訓,黑框眼鏡讓她顯得穩重成熟,關於男女的事情,她依然無比天真幼稚,糊塗的一塌糊塗。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張小萌放到了耳邊,然後聽到了許樂的聲音。

    許樂不是花痴,更不是那種哭著喊著上吊的男人,他只是很執著,像石頭一樣執著,他必須弄明白張小萌態度突變的原因是什麼,所以他在梅園堵了對方半個晚上,最後終於拔通了電話。他阻止了張小萌可能關於他怎樣獲得電話號碼的質問,直接冷靜說道: “別玩冷酷了。你又不是簡水兒,演技不怎麼好,放棄吧。我不知道你那邊有什麼隱情,但我只想告訴你,這招對我不好使。 “

     “我猜你這時候正在黑乎乎的窗邊看著我,然後挺真誠地把自己感動了?說不定還在哭。 ”

    站了許久的許樂終於使出了當年混跡於鐘樓街孤兒幫的狠勁兒,抬著頭看著七樓,字字見血說道: “你難道不覺得這樣很幼稚? ”

    張小萌本來此時正淚眼汪汪地看著樓下的許樂,卻被電話裡傳出來的這兩段話擊打的心情無比複雜,啪的一下掛斷了電話,鑽進了被窩。

    電話斷了,許樂卻沒有離開梅園,他覺得自己的心裡空蕩盪,如果得不到那個女孩兒的溫暖或話語來填滿,似乎將永遠地空下去。這是他的初戀,至少... ...也是她的初夜,他認為兩個人都應該珍惜。

    所以他表現的很珍惜,很努力,所以他一直站在梅園等著。

    深秋有些寒冷,許樂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穿上了保暖內衣,外面套了那件在機場得到的綠色軍用風衣,正是和張小萌第一次相遇時穿的那件,一來保暖,二來可以讓對方睹衣思人,這已經是初涉情場的許樂所能想到最周全的安排。

    然而他錯誤估計了老天爺對這種橋段的厭煩程度,一場淅淅瀝瀝的寒冷秋雨無由而至,將他渾身淋濕。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有些惱火地看了一眼天。梅園此時已經靜無人聲,就連看熱鬧的女生都已經入睡,只有雨絲伴著他的身影,顯得無比落寞。

    更深的夜裡,有起夜的女生發現了雨中的那個男人,低呼了一聲。

    最深的夜裡,秋雨忽然變成了星球北方的第一場雪,飄揚的雪花就這樣落了下來,落在了許樂的身上,漸漸冷卻了他的身體和他的心。

    最初的清晨,許樂撣掉身上的雪花,沉默地離開了梅園,他覺得太冷了,舞會的時候再問清楚也行。梅園七樓的窗戶上出現了張小萌的臉頰,她有些落寞地看著許樂在薄雪地裡的腳印,心想他大概真的對自己絕望了。

    許樂沒有回去洗熱水澡然後睡覺,一來時間已經不多,二來他這些年鍛煉的無比強悍的身體似乎也從來沒有感冒方面的困擾,三來他的心裡有一團火,沒有明亮顏色的火,讓他無比鬱悶,需要找到一個發洩的途徑。

    他沉默地走進了依舊無人的區,心想這時候那個神秘小子應該早已經去睡了,自己只好對著第六級裡面的那些光線色塊怒吼。令他意外的是,休息室的小桌上已經空無一物,而那間房門的綠色指示燈卻依然亮著,難道那個傢伙還在裡邊?按照平時的慣例,已經凌晨四點,無論是自己還是那個人都應該擺脫了失眠的困擾。

    渾身濕淋淋的許樂生出一絲擔憂,頓時忘了自己其實正處在青春最灰暗的時刻,向那個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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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鐘聲 第十九章 初見邰之源

    輕輕地敲了敲房間的門,里面沒有任何反應。許樂疑惑地看了一眼門邊的綠色指示燈,確認那個小子還在房間里,又加大了敲門的聲音,可是依然沒有反應。許樂不禁緊張起來,那人不會是出什麼事,昏迷過去了吧?他忽然想到區的隔音材料極為高級,難道連敲門的聲音也沒辦法傳進去?

    他皺了皺眉頭,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取出了被他藏在貯物箱最深處的雙肩包,又走回了另一個房間的門口。

    雙肩背包里的東西被他胡亂倒在了地上,金屬工具和那些元器件雜物與彈性地面的碰撞出一陣奇怪的聲音。許樂沒有絲毫停頓,開始拿起工具進行鎖具的拆卸工作。他每次在房間里進行練習時,總是習慣性地將門反鎖,知道這扇門的鎖是那種復古式的構造,而不是聯邦里常見的感應門,如果里面的人不開啟,外面的人很難打開。

    好在許樂自幼和李維他們混在一起,雖然沒有做過太多為非作歹的事情,但是在鐘樓街尋找空著的房間還是干了不少,對於開鎖有自己的一套辦法,后來跟隨封余大叔學了整整四年,任何關於金屬結構之類的東西,似乎都已經難不住他,他在這方面天生就具有某種敏銳的空間結構判斷與解決能力。

    機簧與電機的聲音不停響起停止,自供電工具不停地進行著拆卸工作,出一陣陣的噪音,這些聲音回蕩在安靜的區里,顯得格外刺耳。許樂的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手里的工具不停地替換,對那些復雜的構造進行著破坏,他心里的擔心越來越強烈,因為這麼大的動靜,都沒能讓房間里那小子有絲毫反應。看來對方真的出了什麼事兒。

    嘶地一聲,晶片的組線被接通,門鎖最后一個金屬三件機簧片彈開,房間的門向著合金椈嬤蝌Y了進去,出現了一個與許樂夜夜呆著的房間極為相似的闊大空間,在遠處的椈壑W也有一個平台,平台上懸掛著一台黑色的系列原型機甲。各種顏色地十幾條資料傳輸帶和電流傳傳輸帶將它與椈嬤蔽漸X口連在了一起。

    許樂沒有在這些已經很熟悉地畫面上停留片刻時間,工具隨手扔在地上。便往機甲的方向沖了過去,因為他第一時間內就看到,一個滿頭黑的人正側靠在機甲的操縱艙中,從那種姿式可以看出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力量,應該是已經陷入了昏迷。

    看似極遠的距離,在許樂地奔跑中轉瞬即至。\\就像當年翻過聯邦的電子圍椪禸獐芊A他像一只猿猴般靈敏地沿著機甲機械腿上的金屬構件縫隙爬了上去,根本沒有走正規的路線。

    用最快的速度爬進了操作艙,許樂小心翼翼扶正了那個身材瘦削地少年,將臉靠近他的口鼻。手指微摁他的頸動脈,確認此人的心跳呼吸都還算正常,才略微放下了一些心,氣喘吁吁地想著,大概只是昏迷過去了,應該還好處理,只是不明白這個家伙為什麼會忽然昏了。

    用手掌輕輕拍了拍那個少年的臉,許樂著急地喊道:“醒醒,醒醒。”

    瘦削少年的臉色很蒼白。被許樂輕輕拍了兩下反而震出些不健康的紅暈。許樂皺著眉頭,心想打電話給校醫院只怕來不及,而且那些醫生只怕也沒有進入區以及區的權限。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眼光落在了機甲操縱艙的固定帶上,想也未想,右手扯住了帶子地中間,悶哼一聲,隨著心意,身體后腰部熱感頓生。那股奇異力量隨著皮膚下的細微顫抖傳至手掌。用力一拉。

    啪地一聲脆響。能夠在機甲高強度動作下依然固定駕駛身體地超強彈性縴維固定帶。就在許樂尋常地手中斷成了兩截。

    用固定帶將那個瘦弱少年綁在后背。許樂小心謹慎卻快速地爬下了高大地機甲。落到了地面。雙腳一沾地便向著門外沖去。他不知道這家伙到底犯了什麼病。居然會無緣無故地昏在了這里。一點不敢大意。必須用最快地速度將對方送進醫院。

    背著瘦弱少年地許樂穿過房間門。跑過休息室。由區通往區地兩扇合金門開了一扇。無比擔憂和焦慮地他忽然聽到背后響起一個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地虛弱聲音。

    “你要帶我去哪里?”

    “去醫院。”許樂沒有回頭。下意識里回答了一句。這才現原來背后地人已經醒了。他驚喜地停住了腳步。

    “放我下來。”背后那個少年地聲音依然虛弱。卻依然像號施令一樣不容人拒絕。

    許樂愣了愣,解開了身上的固定帶,將那個人放了下來。看到對方的臉色依然蒼白的有些不對勁,趕緊把他抱進了休息室,放到了沙上。直到此時,許樂才有時間去仔細看看這張臉,現這是一個長的有些清秀的年青男學生,雙眼此刻依然緊閉著,薄薄的雙唇抿的極緊,似乎有些痛苦,而他的眼窩下面留著兩抹不健康的淡青色。

    這是許樂與邰之源的第一次見面,那時邰之源緊緊閉著眼,陷入病痛,所以在此后許樂的印象中,邰之源就是一個比自己年齡更小,看上去很可憐的病弱少年。這個印象一直保持了很多年,不論邰之源后來變成了什麼樣的身份,可許樂一直固執地這樣認為。“還是先去醫院……”許樂看著緊閉雙眼的他,關切地建議道。

    邰之源緩緩睜開了雙眼,許樂的話語戛然而止。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少年的雙眼竟能如此平靜,平靜的有如已經經曆過無數年滄桑的老人,雖然依舊保存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湛,可當許樂看著他的雙眼時,總下意識里認為對方的眼波可能會永遠不會顫抖一絲。

    這是身份地位見識與心態所自然帶來的俯視聯邦的目光,這是自幼便在聯邦最大最古老家族里長大所造就的平靜,這是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擁有的一雙眼睛。然而許樂根本不懂這些,他只是覺得對方的眼睛平靜溫和卻又沒有一絲溫暖之意,透著股絕對完美的矜持意味與和善之中的驕傲。

    許樂撓了撓頭,不想去考慮為什麼這小子這對眼睛溫和卻又令人生出畏懼之心,說道:“生什麼事了?”

    邰之源沒想到自己從昏迷中醒來,看見的第一個人居然是那個小子,他沉默著沒有回答。他的身體一向不好,血糖太低,那個毛病又一直沒見好,尤其是最近這些年經常性失眠的,更是一天比一天疲憊,每天夜里必須要吃靳管家精心準備的宵夜,才能補充體力。

    他吩咐靳管家不用準備宵夜,那是因為他已經習慣那個房間的小子天天給自己帶吃的,但沒有想到連接四天,除了第二天的時候許樂帶了一袋油餅之外,竟然再也沒有一點兒吃的。邰之源有些頭疼地想著,自己好像已經好像變成了一只被喂熟的野貓,習慣了某些事情。

    邰之源不想和面前這個年輕人打太多交道,甚至連面都不想見,然而此刻也終於見了面,他的心中更有些惱火地想著,如果不是覺得在機甲操作上輸給了這個初學,讓他專心於練習而忘了時間,他也不至於因為血糖過低而暈倒。

    正是因為這些想法,讓他平日在下屬家臣們面前能夠完美保持的風度出現了一絲縫隙,他盯著面前關切望著自己的年輕學生,一字一句說道:“我沒有昏,只是……睡著了。”

    許樂明顯不相信這個解釋,笑出聲來:“撬門撬了這麼久都沒醒,除非你是一頭豬。”

    邰之源面色微沉,以他的身份被人罵是豬,實在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情,沉默了片刻后,說道:“我的血糖有些低。”接著皺著眉頭說道:“你連著幾天都沒有準備好宵夜,這就是原因。”

    許樂沒有責任和義務替對方準備宵夜,如果換成別的人,肯定會反唇相譏,但許樂卻覺得這似乎真是自己的錯,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有些慚愧地說了聲對不起。雖然實際上已經通過紙和筆交流了很久,而且在通話器里也說過話,在虛擬場景里打過架,可是許樂和邰之源其實只是第一次見面,他們是兩個身份地位無比懸殊的陌生人,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場間的氣氛有些尷尬和怪異。直到邰之源提到了宵夜兩個字,氣氛頓時變得熟悉和自在起來,就像的建築忽然變成了一張白紙,而這兩個年輕人變成了白紙上的兩句話。

    許樂站起身來,在房間門口那一大堆零散的事物中找出了一瓶水和一袋壓縮高能餅干。

    一塊餅干一口水,邰之源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他微笑看著許樂,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高能餅干,嘲笑說道:“你似乎不論何時何地,都能在身邊找到吃的,還真像一個老鼠。”

    許樂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沙旁邊,看著這小子精神好了許多,他的心情也放松了許多,嘆息回答道:“沒辦法,我這人總是容易餓,身邊如果不隨身帶點小零食,根本就沒辦法過日子。”

    “對了,認識了這麼久,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他很誠懇地伸出手去,說道:“我叫許樂。”

    邰之源當然知道他叫許樂,猶豫了片刻,緩緩地將手伸了過去,說道:“邰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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