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123
發新話題
打印

【安妮·弗蘭克】 安妮日記 (全書完)

第42節:安妮日記(37)




  剛剛過去一刻鐘,炮擊聲再次響起。凡·達恩太太立刻彈了起來,沖下樓跑到杜塞爾先生的房間,想從他那兒尋求在她自己的夫君那兒找不到的東西。杜塞爾接納了她,"到我床上來吧,我的孩子!"一番話逗得我們哈哈大笑起來。槍炮聲煩不著我們了,我們的恐懼也消散了。

  你的,安妮。

  1943年6月13日,星期天

  親愛的姬迪,

  爸爸寫給我的生日詩真是太好了,因為皮姆通常都用德語寫詩,瑪格特便自願作了翻譯。你自己來判斷瑪格特的活兒幹得漂不漂亮吧。對過往的事情一番總結之後,詩是這樣繼續的:

  雖然你是這兒最小的,但你不再年幼,

  從小到大生活對你太艱苦。

  每個人都想做你的老師:

  "我們有經驗,聽聽我們的吧。"

  "我們知道,因為我們早就做過。"

  "大人總是好人,你一定要知道。"

  生活從來就這樣!

  我們自己的缺點微不足道,

  別人的缺點總會被放大。

  請和我們一起忍受吧,我們都是你的父母

  因為我們要為你含辛茹苦。

  有時你不願聽批評,

  好像良藥總苦口,

  要想太平大家一定要忍,

  直到時間把痛苦都抹平。

  你整天讀書又學習,

  誰願意過得這樣痛苦又難受。

  你從不厭倦地讓我們開心,

  頂多哼兩聲:"我能穿什麼?

  我沒有短褲衣服都太小,

  腰帶常常露在背心的外頭

  穿上鞋子就等於要割掉腳趾頭,

  噢,天呐,我的煩惱怎麼這樣多!"

  還有一小節關於吃的瑪格特譯不出來,我也就省掉了。你覺得我的生日詩好嗎?我可是被寵壞了,收到了許多可愛的東西。一本大塊頭的書是我最喜歡的題材------希臘羅馬神話。糖果也很多,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儲備媟j刮了一通。作為躲藏中的大家庭堛漸輒ワ,我實在是受寵若驚。

  你的,安妮。

  1943年6月15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但我常常覺得那麼多無聊的嘮叨一定讓你煩透了,少給你寫些信一定會讓你高興的。對接下來的新聞我就盡量簡單點吧。

  沃森先生的十二指腸潰瘍終究沒有做手術。當他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他們的確切開了他的肚子,但醫生看到的是癌症,而且已經到了晚期沒法再做手術。所以他們又幫他重新縫起來,留他在床上躺了三個星期,給他吃好的,最後再把他送回家。我特別同情他,我們現在不能出去真是糟透了,要不然我肯定會經常去看望,他讓他快活快活。好心的老沃森不能再讓我們隨時了解外面發生的一切真是個災難,以前他總會把在倉庫媗巨鴘漱@切隨時告訴我們,他是我們最好的幫手,是我們的安全顧問,我們的確非常想念他。

  下個月就輪到我們上繳收音機了。庫菲爾斯在家堥p藏了一臺小號的,他會讓我們用它來取代我們自己的大號飛利浦。不得不交出我們心愛的收音機實在是丟人,但對於一個躲起來的家庭,無論什麼情況誰也不敢亂冒風險引起當局的注意。我們會在樓上使用那臺小收音機。對躲起來的猶太人來說,除了私藏的錢,私下的買賣,我們又添了一臺私藏的收音機。大家都在想著法子隨便弄一臺破機子交上去而不要失去他們的"勇氣之源"。真的是這樣,每當外面傳來壞消息的時候,收音機媔ルX的神奇的聲音總會幫助我們保持鬥志,不停地高喊"抬起頭,挺起胸,美好的日子一定會來臨!"

TOP

第43節:安妮日記(38)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1日,星期天

  親愛的姬迪,

  又要回到已經講了無數次的"教養"的問題上來了,說實話我真的非常願意成為一個讓大家覺得能幫忙、友好、乖巧的人,做什麼都可以,只要責罵的大雨能夠轉為夏天的細雨就行。在你不能忍受的人面前講究自己的言行實在是挺困難的,尤其是當你說什麼都並沒有往心堨h的時候。不過我確實發現有時候裝一點點假情況就變得好多了,用不著總是把我心堛熒Q法一五一十地告訴給每個人(雖然也沒有人曾問過我的看法或者在乎過它)。

  我常常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可又實在不想面對某些不公正忍氣吞聲,所以長達四個星期以來除了圍繞我這個全世界最不知羞恥的丫頭喋喋不休之外就再也聽不到別的什麼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有時候我就該招別人抱怨呢?幸虧我不是一個愛發牢騷的人,否則我就不可能有好臉色或者好心情。我已經決定把自己的速記課先放一放,不僅可以為我其它的課程騰出更多的時間,還有我眼睛的原因。真不知怎麼弄的我的眼睛已經近視得很厲害了,按道理早就該戴眼鏡了(嗚,多可怕的貓頭鷹呵!),可你曉得的,既然人都躲起來了又怎麼能配眼鏡哩。昨天大家全都議論著安妮的眼睛,因為媽媽提議要庫菲爾斯太太帶我去看眼科醫生。聽到這話我的腳趾頭扭個不停,這可不是件小事情。出門,你想想看吧,走到大街上--我連想都不敢想!剛開始我都快嚇呆了,過會兒才高興起來。但事情並不像想象的那麼容易,因為大家在這件事情的可行性上沒法迅速達成一致的意見。所有的麻煩和風險都必須預先仔細權衡,只有梅愛樸認為可以直接帶我去。

  與此同時我從櫥櫃堥出我那件灰色的外套,可它實在太小了,看上去就像是我妹妹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會出什麼事兒,不過由於英國人已經在西西媯n陸,我看這計劃恐怕也沒法實現了,爸爸又成天在盼望著"速決"了。

  愛麗給瑪格特和我安排了不少辦公室的活兒;這既讓我們覺得自己挺有用,同時也能幫她的大忙。寫寫回信、做做銷售記錄本來是誰都能幹的事情,可我們卻顯得特別吃力。

  梅愛樸就像一頭貨驢,整天要搬運好多東西。她幾乎每天都要給我們弄些蔬菜,所有的東西都用食品袋裝著騎自行車運過來。我們總在盼望著星期六,因為那時我們的書就來了。就像小孩子收到禮物一樣。

  一般的人是根本不懂書籍對我們這些關起來的人的意義的。讀書、學習和聽廣播就是我們的樂趣。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3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昨天下午,在爸爸的允許下,我去問杜塞爾能不能請他好心地(夠禮貌的吧)允許我每周兩個下午使用我們房間堛漕滷i小桌子,時間是從四點到五點半。我每天兩點半到四點都坐在那兒,杜塞爾一般在睡覺,而所有其他時間無論這個房間還是那張桌子都是禁止我入內的。在我們公共的大房間堥き★磞b多得沒完沒了,根本就不可能在那兒幹我的事情,再說,爸爸有時候也喜歡坐在寫字桌旁工作。

TOP

第44節:安妮日記(39)




  所以這應該是個很合乎情理的要求,要求提出得也十分禮貌。現在你就聽聽這位博學的杜塞爾是怎麼回答的吧:"不行。"就這麼一聲"不行",我氣死了,決不想就此罷休,所以就追問他"不行"的理由。可我還是被一大堆刺耳的話給擋回來了。這就是他發出的那一串連珠炮:

  "我也要幹活,要是我下午不能幹活,那我根本就沒有時間了。我必須得完成任務,否則我就前功盡棄了。不管怎麼說,你又幹不了什麼認認真真的事情。你的那個神話,現在算什麼活呵?打毛線和讀書也不能算。我要用桌子,就得呆在那兒。"

  我的回答是:"杜塞爾先生,我的工作是很認真的,下午沒有地方可以讓我去那工作。我求求你重新考慮一下我的要求!"

  說完這些話,受到冒犯的安妮轉過身背對著那位博學的醫生,完全不理他。我怒火中燒,覺得杜塞爾實在太粗魯了,而自己又太客氣了。晚上我想辦法找到皮姆跟他講了發生的事情,並跟他商量下一步我該怎麼做,因為我不打算讓步。寧願自己來解決這件事情。皮姆告訴我應該怎麼樣來解決這個問題,但也告誡我最好等到明天再說,因為我當時脾氣太壞了。我把他的這番話全當成了耳邊風,等著杜塞爾洗弄完畢。皮姆就坐在我們隔壁的房間堙A這讓我感到非常鎮定。我開始了:"杜塞爾先生,我看您一點都沒有再談談這個問題的意思,不過我一定要難為您一下。"杜塞爾帶著甜蜜的微笑開了口:"我非常樂意,隨時准備談談這件事情,問題是全都談完了呀。"

  雖然不停地被杜塞爾打斷,我還是繼續講我的話。"您剛來我們這兒的時候,大家說好了這間房子是供我們兩個人用的;如果我們真的公平劃分的話,你上午用,下午就該全歸我!可我根本就沒有那麼高的要求,我覺得自己只要兩個下午非常合理。"說到這塈鬤赮葩N像有人用針戳了他一樣蹦了起來。"在這兒你根本就不能講你的權利。那我到什麼地方去呵?我得去問問凡·達恩先生他能不能給我在閣樓媟f一間小房子,那我就可以坐到那兒去了。哪兒我都沒法工作。怎麼誰碰著你都是麻煩。要是你姐姐瑪格特,她要來問問這樣的事情倒還差不多,如果她跟我來講同樣的問題,我就不可能想著拒絕的,但你......"接下來又是一番神話和打毛線的理論,安妮再次受辱。不過她沒有顯露出來,讓杜塞爾把話講完:"但你,人家幹脆就不能跟你講話。你簡直自私得要死,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就根本不會顧及把別人擠到哪兒去,我還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小孩兒。總而言之,真沒有辦法的話,我也只好讓你一回,要不然的話,日後會有人跟我講:安妮·弗蘭克考試不及格咯,全都怪杜塞爾先生不肯讓桌子給她。"

  沒完沒了,最後變成了我再也無法忍受的謾罵。有那麼一刻我心媟Q,"再過一分鐘我就狠狠地給他一巴掌,把他連同他的這些廢話一起打飛到天花板上去,"可緊接著我就對自己說,"冷靜點兒!這樣的家夥不值得費那麼大力氣。"

TOP

第45節:安妮日記(40)




  發泄完最後的憤怒,杜塞爾博士帶著憤怒和勝利的神情離開了房間,大衣媔赮﹞F吃的東西。我趕緊沖到爸爸面前跟他講了他沒有聽到的內容。皮姆決定當晚找杜塞爾談談,他真的做了。他們談了半個多小時,談話的中心意思如下:首先他們談了談安妮到底該不該用桌子,是該還是不該。爸爸說他跟杜塞爾以前就談過這個問題,當時只是不想讓他在年輕人面前丟面子,就假裝同意了杜塞爾。但爸爸當時就覺得不公平。杜塞爾認為我不能把他說得像個入侵者似的,總想獨占一切,可爸爸在這一點上堅決捍衛我,因為他自己聽得很清楚那樣的話我連哼都沒哼過。

  你來我去,爸爸為我的自私和我的"瑣事"辯護,杜塞爾則不停地咕噥。

  最終,杜塞爾只好讓步,我總算有機會一周兩個下午可以安安心心地幹到五點鐘了。杜塞爾顯然受了重創,兩天都沒跟我說話,但從五點到五點半他還是得坐到那張桌子跟前,那樣子真是幼稚得很。

  一個五十四歲的人還這麼迂腐和小心眼一定是天生如此的,也不可能再改變了。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6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賊又來了,這回是真的!今天早晨七點鐘彼得像往常一樣進了倉庫,一下子就看到倉庫的門和面朝大街的門都是半開著的,他告訴了皮姆,皮姆把私人辦公室堛漲洎翔鷜旍儤w國臺後鎖上了門。然後他們一起上了樓。

  每逢這樣的時候一貫的規矩都是:不能擰開水龍頭;所以也不能洗東西,保持安靜,一切都要在八點以前結束,不能用衛生間。我們全都為睡得很香沒有聽到一絲動靜而感到高興。直到十一點半我們才從庫菲爾斯先生那兒得知小偷用一根鐵棍撬開了大門,又撬了倉庫的門。不過他們並沒有找到太多可以偷的東西,所以就決定到樓上去碰碰運氣。他們偷了兩個現金盒子,堶掘豸F四十盾,還有郵政匯票、支票簿,最糟糕的是把總共一百五十公斤的糖票全都偷走了。

  庫菲爾斯先生認為他們可能跟六個星期以前撬了三個門的那幫人是一夥的。那次他們沒有撈到什麼。

  這件事給大樓堭a來了不小的騷動,不過對"密室"來說,不來點轟動性的事情好像就沒法過了。幸運的是放在櫥櫃堛瑪和打字機沒有出事,因為我們每天晚上都會把它們拿上樓。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9日,星期一

  親愛的姬迪,

  星期天北阿姆斯特丹遭受了猛烈的轟炸,帶來的損害非常嚴重。整條大街都埋在廢墟中,要把所有的人挖出來需要很長時間。到目前為止已經死了兩百人,受傷無數;醫院媕蔣o滿滿的。你能聽到迷失在令人窒息的廢墟中的孩子哭喊著找他們爸爸媽媽的聲音,聽著遠處低沉的隆隆聲我都會發抖,這對我們來說意味著災難已經不遠了。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23日,星期五

  親愛的姬迪,

TOP

第46節:安妮日記(41)




  只是為了好玩,讓我跟你講講假如我們可以再次從這堥咱X去的話每個人最先想要做的事情吧。瑪格特和凡·達恩先生最想洗個熱水澡,把水灌得滿滿的,躺上半個小時。凡·達恩太太最想馬上跑去吃奶油蛋糕。杜塞爾除了去看勞蒂耶,他妻子,什麼也不想做;媽媽想要杯咖啡;爸爸想立刻探望沃森先生;彼得則想逛街看電影,而我呢會快活得要死,根本就搞不清要先做什麼!不過我還是最希望有個自己的家,能夠自由地走來走去,能夠重新忙我的工作,換句話說就是--上學。

  愛麗答應給我們弄些水果。真是貴得嚇人--葡萄每公斤5.00盾,醋栗每磅0.70盾,一個桃子0.50盾,一公斤西瓜1.50盾。你可以在每晚的報紙上看到用粗體字寫的"公平交易,嚴格限價!"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26日,星期一

  親愛的姬迪,

  昨天只有混亂和吵鬧,我們全都要發瘋了。你可能真的會問到底有沒有一天太平的日子?

  吃早飯的時候我們聽到了第一次空襲警報聲,但我們毫不在乎,因為那僅僅意味著飛機正在飛越海岸。

  早飯後我躺了一個小時,因為頭疼得厲害,然後我又下樓。當時大約是兩點鐘。瑪格特兩點半幹完了辦公室堛漪﹛G警報聲響起的時候她還沒有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所以我又跟她一起再上樓。真是時候呵,上樓還不到五分鐘就響起了猛烈的射擊聲,我們又只好跑過去站在過道堙C真的,整個房子都在晃動,緊接著是飛落的炸彈。

  我緊緊地抱著我的"逃亡包",與其說是為了逃跑還不如說是想找點東西抱著,因為我們實際上無處可去。要是我們真的落魄到非要從這堸k走的地步,大街會跟空襲一樣危險的。這一輪半小時後消退了,可房間堣j家又忙活開了。彼得從他閣樓堛瑭A望臺上下來了,杜塞爾在大辦公室堙A凡·達恩太太覺得私人辦公室堣騆安全,凡·達恩先生則一直在頂樓媃[察,而我們倆也在那個小小的過道上解散了:我到樓上去欣賞凡·達恩先生跟我們講的從港口上方升起的煙柱。很快你就能聞到燒焦的味道,外面到處看上去都漂浮著濃濃的煙霧。盡管這樣的大火看了並不讓人開心,幸運的是對我們來說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又能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了。那天晚飯的時候:又一輪空襲警報!飯菜很美,可聽到警報聲我的胃口全消了。什麼也沒有發生,三刻鐘後一切恢複正常。要洗的東西全都摞在那兒待命:空襲警報,防空炮火,恐怖的機群。"噢,天呐,一天兩次,太多了,"我們全都這麼想,可那不管用;炮彈再次像雨點一樣落了下來,根據英國的報道這一次是在那一頭,在施弗爾(阿姆斯特丹機場)。飛機一次次沖下來又爬上去,我們都能聽到它們的發動機發出的嗡嗡聲,實在嚇人得很。每回我都在想:"有一個掉下來了。就來了。"

  跟你說吧,九點鐘上床的時候我的兩條腿都還安分不起來。十二點鐘我又被吵醒了:飛機。當時杜塞爾正在脫衣服。我也顧不上欣賞他了,第一聲槍響的時候我就從床上跳出來,完全醒了過來。和爸爸擠了兩個小時,飛機還不停地開過來。後來槍炮聲停止了,我也能睡了。大約兩點半睡著的。

TOP

第47節:安妮日記(42)




  七點。我從床上驚醒。凡·達恩先生和爸爸在一起。我第一反應是小偷。我聽到凡·達恩先生說:"全部。"我心想肯定是全部被偷了。可不是,這回是特大的好消息,我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聽過這樣的好消息了,甚至戰爭爆發以來就沒有過。"墨索堨坐U臺了,意大利國王已經接管了政府。"我們高興得跳了起來。經過昨天可怕的一天之後,總算等來了一點好東西---希望。希望戰爭快點結束,希望和平。

  克萊勒敲門進來告訴我們弗克爾遭受了嚴重的損害。同時我們又聽到了另一輪空襲警報聲,飛機從上頭飛過,不過後來再沒有警報聲了。我都快要被警報嚇得喘不過氣來了,非常累,什麼事也不想幹。不過意大利現在的局勢會重新喚起人們對戰爭結束的希望,甚至有可能就在今年。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29日,星期四

  親愛的姬迪,

  凡·達恩太太、杜塞爾和我正在洗碗,我特別安靜,這是少有的情況,一定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為了避免詢問,我迅速挑了個相當中性的話題,以為《從那邊來的亨利》這本書會比較合時宜。但我又犯了錯誤。如果凡·達恩太太不敲我一下子,那杜塞爾先生就一定會。事情是這樣的:杜塞爾先生曾經非常熱情地向我們推薦了這本書,說它非常精彩。瑪格特和我認為它純粹是本狗屁書。小男孩的性格當然寫得不錯,可其他的--算了,我最好還是掩飾一下吧。我一邊洗碗一邊就此說了一兩句,可一下子就給自己惹來了一堆麻煩。

  "你怎麼能理解一個成人的心理呢!理解小孩子的嘛倒還不太難!看這種書你還太小了;這麼說吧,就算一個二十歲的人也理解不了。"(真搞不懂他當初為什麼要那麼熱心地向我和瑪格特推薦這本書)現在杜塞爾和凡·達恩太太聯手出擊了:"你對不適合你的東西知道得太多太多了,你從小到大的教育完全錯了。以後等你長大了,你什麼都不會喜歡的,你只會說:'這我二十年前就在書上讀過了。'你最好還是抓緊點兒,如果你還想找個丈夫或談戀愛的話--否則你將來什麼都會碰一鼻子灰的。你的道理已經懂得夠多了,缺的只是實踐!"

  我想他們所謂的好教養就是想盡辦法讓我跟我的父母對著幹,因為他們常常就是這樣的。還有,在我這麼大年紀的丫頭面前閉口不提"大人"的話題也一樣是個好辦法!我已經看到太多那樣的教養帶來的結果了,也看得太清楚了。

  就在他們站在那兒愚弄我的時候我蠻可以扇他們兩巴掌的,我強忍著怒火,只是在心堶p算著還有多少天最終能擺脫這些人。

  凡·達恩太太真是個可愛的人!她給我們樹了個好榜樣......當然是惡人的好榜樣。誰都曉得她那麼咄咄逼人,自私,狡猾,精於算計,永不滿足。當然我還可以在後頭添上虛榮和賣俏。毫無疑問她是一個讓人不舒服的人。我能寫上一整章關於她的事情,誰知道哩,說不定哪一天我真會寫的。每個人都能披上一件亮閃閃的外套。凡·達恩太太對生人特別是男人非常客氣,所以如果才接觸她一小段時間是很容易犯錯的。媽媽認為她太愚蠢,不值得浪費口舌,瑪格特認為她無足輕重,皮姆說她太醜陋(字面意和比喻意),而我哩,經過長期的觀察--我並不是一上來就抱有偏見的--得出結論,把他們三個人的評論家在一塊兒還不夠!她有這麼多的壞品質,我又幹嘛要費心來理論呢?

TOP

第48節:安妮日記(43)




  你的,安妮。

  又:請讀者考慮到這片故事寫成的時候,作者還沒有從她的憤怒中平靜下來!

  1943年8月3日,星期二

  親愛的姬迪,

  令人振奮的政治新聞。意大利的法西斯黨已經被取締。各地的人們都在和法西斯戰鬥--甚至連軍隊也參加到戰鬥中來。這樣的一個國家怎麼能對英國作戰呢?

  我們剛剛經曆了第三輪空襲;我把牙齒咬得緊緊的,好讓自己覺得勇敢點兒。一貫聲稱"可怕的結果也比沒有結果好"的凡·達恩太太是我們中膽子最小的。今天早晨她渾身抖得像樹葉一樣,竟然還嚎啕大哭起來。經過一個禮拜的爭吵之後剛剛和她和好的丈夫過去安慰她的時候,她臉上流露出的表情真讓我為她難過。

  木西已經充分證明養貓兼有利弊。現在整幢房子堥麭B都是跳蚤,情況也變得越來越嚴重。庫菲爾斯先生已經在各個角落媦誘F黃色的粉末,但跳蚤們似乎一點都不在乎。這讓我們大家全都緊張兮兮的;你忍不住會覺得渾身的各個地方都癢得很,一會兒是胳膊,一會兒是大腿,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中間不少人做起了體操的原因,因為這樣就能站起來看到脖子或大腿的後面。我們彼此間一貫都那麼僵硬,身體也僵硬得連頭都不知道怎麼轉是好,現在總算為這種僵硬付出代價了。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做過真正的體操了。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4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我們已經在"密室"埵矰F一年多了,你也對我們的生活有了不少了解,但還有一些東西是很難講清楚的。要講的東西太多了,一切都跟平常的時間和平常的人們的生活那麼不一樣。但為了讓你時不時地仔細看看我們的生活,我還是打算跟你詳細描述一下我們生活中普通的一天。今天我就先從晚上和深夜講起。

  晚上九點。"密室"媔}始發出窸窸窣窣的上床聲,這種景象總是很熱鬧的。椅子被推來搡去,床被拉倒,毯子鋪開,一切跟白天比全都挪了位子。我睡在小沙發上,長度還不足一米五,所以只能用椅子來加長。然後再從杜塞爾的床上拿鴨絨墊,床單,枕頭和毯子,這些白天全都擱在他床上的。這時你能聽到隔壁傳來的奇怪的咯吱聲:那是瑪格特的折疊床拉開了。又是沙發椅、毯子和枕頭,全都為了讓木板條變得舒服一點。樓上就像在打雷,其實只有凡·達恩太太的床。這時床要被移到窗子跟前,你曉得嗎,是為了讓我們這位穿著粉紅色睡衣外套的女皇陛下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來討好她那一對特別講究的鼻孔。

  彼得弄完後我也走進洗漱室,把自己徹底洗幹淨;偶爾也會看到水媞}著一只小跳蚤(只是在特別炎熱的月份)。接著刷牙,卷頭發,修指甲,貼上蘸有過氧化氫的棉絨墊(漂白嘴唇上方的黑毛),所有這一切都在半小時內完成。

  九點半。迅速換上浴衣,一手拿著肥皂,另一只拿著尿壺,發夾,短褲,卷發筒和棉絨墊,快速離開浴室;不過通常情況下我還會再跑一趟清理洗滌池堛瑰Y發,各種各樣的,都有著美麗的曲線,不過這些要讓下一個人看到了是不可能欣賞的。

TOP

第49節:安妮日記(44)




  十點。戴上遮眼罩。晚安!一般至少會有一刻鐘左右的時間聽著床發出的吱吱聲和斷了的彈簧的哼哼聲,接著一切都安靜下來,當然只要我們樓上的鄰居不在床上吵架就行。

  十一點半。浴室的門吱吱作響。一道很窄的光打進房間。鞋子的唧唧聲,特大的外套,比衣服堶悸漱H大多了------杜塞爾從克萊勒的辦公室下夜班回來了。接著是十分鐘左右地板上的拖拉聲,喀啦喀啦的揉紙聲(那是必須得藏起來的吃的東西),然後是鋪床。再接著那個身影又消失了,從衛生間堮氻ㄝ伅ヮ茼U種各樣可疑的聲音。

  三點。我得起來在我床下的小鐵壺媟F點小活兒,為了防漏小壺是擱在一塊橡皮墊子上的。每到這樣的時刻,我總得憋著氣,因為打在尿壺上的叮當聲就像從山上沖下來的溪水。然後小壺回到它原來的地方,而這個穿著白色睡袍的身影每天晚上都會惹得瑪格特驚叫出同樣的話:"噢,該死的睡衣!"

  接著這個人還得睜著眼睛躺上刻把鐘,聽著夜晚的各種聲音:首先聽聽樓下有沒有小偷;然後是每一張床,上面的,隔壁的,我自己房間堛滿A這能讓你分辨出各家的每一位成員是睡熟了還是夜不成眠。

  如果是碰到後面一種情況肯定就不那麼讓人愉快了,尤其是這種心情找上了一位名叫杜塞爾的家庭成員。最開始我能聽到一種類似魚浮上來大口地呼吸的聲音,這樣的聲音重複九到十次,其間夾雜著極其費力而又細小的咂嘴聲,這下嘴唇濕潤了,隨後是床上一長串扭動和翻轉聲,把枕頭擺來擺去的聲音。五分鐘寶貴的安靜,緊接著便是同樣的動作至少操練三次以上,然後我們的這位博士總算安穩地睡一小會兒了,但也常常會碰到夜間槍聲驟起的時候,通常在一點至四點之間不等。其實我從來就沒有搞清楚過那是什麼聲音,只是習慣性地一骨碌下床站在床邊上。有時候我正忙著做夢,正在琢磨著法語堛漱ㄢW則動詞或者樓上的爭吵什麼的,要過好半天我才會清醒過來,原來外面槍聲大作。而自己還呆在房間堙C上面的情形發生的時候,我一般會迅速抓起一個枕頭和手絹,穿上浴衣和拖鞋奔逃到爸爸那堙A正如瑪格特在生日詩中所寫的那樣:

  "槍聲響起在漆黑的午夜,

  快呀,看!門吱的一聲開到了頭:

  一個小姑娘溜了進來,

  腰間還夾了個大枕頭。"

  一旦到了大床上,再可怕的事情就都過去了,除非槍炮聲實在太猛烈了。

  七點差一刻。叮鈴鈴--鬧鐘會在一天堨籉颾伅※祀n地響起來,(一般是有誰上的勁,但也有誰也沒碰它就自動響的)。喀嚓--嘭--凡·達恩太太把鐘摁掉了。咯吱咯吱--凡·達恩先生起床了。尿憋急了,全速沖向洗澡間。

  七點過一刻。門再次發出吱吱的聲音。杜塞爾可以進洗澡間了。我取下遮眼罩--"密室"媟s的一天就開始了。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5日,星期四

TOP

第50節:安妮日記(45)




  親愛的姬迪,

  今天我打算描述中午這段時間。

  十二點半。整個這一大群人又開始呼吸了。倉庫堛漱p夥子們現在已經回家了。樓上能聽到凡·達恩太太的吸塵器從她美麗而僅有的那塊地毯上發出的噪音。瑪格特胳膊底下夾著幾本書去上她的"給不進步的小孩子"上的荷蘭語課,這是杜塞爾先生的評價。皮姆捧著他那本從不離身的狄更斯去了某個角落,想從書上找點安靜。媽媽急急忙忙地上樓去幫助那位勤快的家庭主婦。而我則去洗澡間收拾收拾,順便也收拾一下自己。

  一點差一刻。這媕蝶﹞F人。先是凡·桑騰先生,接著是庫菲爾斯或克萊勒,愛麗,有時還會有梅愛樸。

  一點。大家全都坐下來聽B.B.C.,圍坐在那臺小收音機邊上;這是"密室"成員唯一不互相打攪的時間,因為現在說話的人是連凡·達恩先生都沒辦法打斷的。

  一點過一刻。偉大的共享時刻。樓下的每個人都得到一碗湯,有時候還會來點布丁什麼的,凡·桑騰先生會高興地坐在沙發椅上或靠著寫字臺,身邊總會有報紙、湯碗,通常還會有貓。如果這三樣東西少了一樣他肯定會嚷嚷的。庫菲爾斯跟大家講鎮上最近發生的事情。他絕對是傑出的情報員。克萊勒總是小心翼翼地上樓--一陣短促、堅定的敲門聲,接著便見他搓著手進了房間,表現一般依他的情緒而定,情緒好的時候話就多,壞的時候則寡言少語。

  兩點差一刻。每人都離開桌子各忙各的去了。瑪格特和媽媽去洗碗。凡·達恩夫婦上他們的沙發床。皮得上閣樓。爸爸則去樓下的沙發椅。杜塞爾上床,安妮開始幹她的活兒。接下來是最安寧的時間;全都睡了,沒有人會被打攪。杜塞爾會夢到可愛的食物--看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了,但我不會欣賞太長時間,因為時間過得太快,到了四點,這位學究大夫就會准時站起來,手堮陬裗薄A怪我遲了一分鐘沒把桌子給他騰幹淨。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9日,星期一

  親愛的姬迪,

  繼續"密室"日程表。現在該講晚飯時間了:

  凡·達恩先生出場。他是第一個被伺候的人,只要他喜歡,通常會消耗大量食物。一般同時會講很多話,總是發表他那番唯一值得聽取的高見,而且一旦他開始講話就不可能改口。因為要是誰膽敢發問的話,那他立刻會跳起來,噢,那樣子就像貓發狠的時候吐氣一樣。這麼跟你說吧,我還是不跟他抬杠的好,你只要試過一次就不會再要第二次了。他的意見總是最好的,他對一切事情知道的也是最多的。那好吧,他聰明,只是我們的這位紳士"自我得意"得太過了頭。

  凡·達恩夫人,說真的,我真應該保持沉默。有些時候,特別是碰著情緒不好的時候,那你連她的臉都不能看。其實細想想,所有的爭論她總是敗訴。誰說的!噢,碰到這樣的時候大家連躲都來不及,你或許可以把她叫作"火引子",惹起爭端。真好玩。但如果想招惹弗朗克太太和安妮;招惹瑪格特和爸爸,可不那麼容易。

TOP

第51節:安妮日記(46)




  可現在是在飯桌上,在這方面凡·達恩太太可不會示弱,盡管她心堣]知道還是有些弱點的。一點點土豆,小小的一口,取萬物之精華;精挑細選是她的原則。接下來才依次輪到其他人,只要我能吃到最好的就行。然後開始講話。無論大家有沒有興趣,有沒有人在聽,全都無關緊要。我猜她心媟|這樣想:"大家肯定都會對凡·達恩太太講的話感興趣的。"賣俏的微笑,那樣子做作得好像自己什麼都知道似的,給每個人來點建議和鼓勵,那肯定會給大家留下好印象的。但只要你再看久一點,那種好印象很快就會消退的。

  一,她很勤快,二,快活,三,一個風情萬種的人,有時也會很漂亮。這就是凡·達恩女神。

  第三位飯桌上的夥伴。大家很少聽說他的情況。年輕的凡·達恩先生非常安靜,也不擅引人注目。至於胃口嘛:特大號丹賴迪恩碗,永遠都沒有嫌滿的時候,一頓狼吞虎咽之後通常會鎮定地宣稱本來可以再來一份的。

  第四位--瑪格特。吃起來就像小老鼠,一句話沒有。唯一下去的東西是蔬菜和水果。"太慣了"是凡·達恩夫婦的評價;"新鮮空氣和運動不足"是我們的看法。

  她旁邊--媽媽。好胃口,健談。誰也不會留下這樣的印象,像凡·達恩太太掛在嘴邊的那句話:這就是家庭主婦。有區別嗎?嗯,凡·達恩太太燒飯,媽媽洗碗擦碗。

  第六和七位。爸爸和我就不多說了。前者是飯桌上最謙卑的人。他首先要看看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經有東西吃了。他自己不需要什麼,因為最好的東西都是給孩子的。他是完美的典範,而坐在他旁邊的嘛,就是"密室"的"神經病"。

  杜塞爾醫生。自己來,從不抬頭,吃,不講話。要是有人非得講話,那就看在老天爺的份上說點跟吃有關的吧,你用不著較真兒,只要神吹就行。驚人的肚量,"飽了"是絕對聽不到的,食物好的時候聽不到,食物差的時候也很少聽到。圍到胸前的褲子,紅色的外套,黑色的臥室拖鞋和鑲羊角邊的眼鏡。這就是他出現在那張小桌子邊上的樣子,除了中途的午睡,吃,還有去他最鐘愛的去處--衛生間,他總在工作。一天三次,四次,五次,總有人會非常著急地侯在衛生間外面,不停地扭著身子,輪番地跳換著腳,眼看就要憋不住了。這會讓他不安嗎?哪堛爾隉I從七點一刻到七點半,十二點半到一點,兩點到兩點一刻,四點到四點一刻,六點到六點一刻,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不信你可以做觀察記錄,這是他很有規律的"蹲坑時間"。無論門外的哀求聲有多響,人家面臨的災難有多大,他都毫不理會!

  第九位雖不是"密室"的家庭成員,卻是家堜M飯桌上的常客。愛麗的胃口很好,盤子堭q不剩下什麼東西,也不挑食。她很容易滿足,這也正是讓我們感到愉快的地方。高興,脾氣好,肯幫忙,德行好,這些就是她的特點。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10日,星期二

TOP

第52節:安妮日記(47)




  親愛的姬迪,

  新想法。我跟自己說得太多了,同時也就跟別人說得少了,這恐怕有兩個原因。首先,如果我一直不說話大家都會高興,其次,我也用不著因為別人的看法而煩惱。我不認為自己的看法是愚蠢的,別人的就是聰明的;所以最好把什麼想法擱在心堙C每當我不得不吃我不愛吃的東西的時候我就是這麼做的。我把盤子擺在自己面前,假裝那是好吃的東西,盡量不去看它,還沒等我反映過來自己的感受它就不見了。當我早晨起來,也是一個讓人掃興的過程,我從床上蹦起來心媟Q著,"一會兒你就回來。"然後走到窗前,取下遮眼罩,湊著窗縫使勁聞,直到嗅出一絲新鮮的空氣,然後就醒了。床被迅速地收拾掉,睡意也就全消了。你知道媽媽管這叫什麼嗎?"活著的藝術"--實在是奇怪的說法。上星期我們的時間全都亂了套,因為我們親切可愛的維斯特鐘顯然已經被拿走為戰爭效力了,這樣無論白天黑夜我們全都不知道確切的時間。我仍然指望他們會想出個替代品(錫、銅或什麼差不多的東西)來給附近的人們報時。

  無論我在樓上還是樓下,也不管我在哪堙A我的腳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一雙特別精致的鞋子令它們金光閃閃(也就這些天)。是梅愛樸花了27.50盾買來的二手貨,酒紅色的豬皮,特別高的楔形鞋跟,我感覺自己踩在高蹺上,看上去高了一大截。

  杜塞爾間接地威脅到了我們的生命。他竟然讓梅愛樸給他帶一本禁書,一本指責墨索堨妝M希特勒的書。路上她剛好撞上了一輛黨衛軍的車。她一下子火了,大聲嚷了一句"真該死"就騎走了。還是不要去想象如果她真的被帶到黨衛軍總部會出現的後果吧。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18日,星期三

  親愛的姬迪,

  本篇標題為"集體工作日:削土豆"。

  一人拿報紙,一人拿刀子(當然把最好用的留給他自己),第三個人拿土豆,第四個人打一盆水。

  杜塞爾先生最先動手,他的土豆皮不一定總能削得好,削削停停,左看看右瞧瞧。大家都在按他的樣子幹活嗎?不行!"安妮,看這;我是這樣拿刀子的,要從頂上往下削!不,不是那樣,是這樣!"

  "我覺得這樣削更好,杜塞爾先生,"我很和氣地說。

  "但我這才是最好的,你想學都學不來。一般我是不隨便教人的,你自己琢磨去吧。"我們繼續削。我偷偷地朝身邊看了一眼。他再次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我想是因為我吧),但沒作聲。

  我接著削。現在我朝另一頭看,爸爸坐在那兒;對他來說削土豆可不是件雜活,而是一項極講究的工作。他看書的時候倒還允許自己開開小差,但要他忙活起土豆,豆子或其它蔬菜,那可什麼也別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你看他那張"土豆臉",遞過來的削好的土豆絕對無可挑剔;只要他做出那樣的臉就准沒錯。

  我又接著幹我的活,然後又把頭抬起一會兒;我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凡·達恩太太正想著辦法吸引杜塞爾的注意力。她先朝他的方向看而杜塞爾一副什麼都沒留意的樣子。接著她眨了一下眼,杜塞爾仍舊無動於衷。再然後她笑了,杜塞爾也不抬頭。然後媽媽也笑了,杜塞爾還是不理會。凡·達恩太太一無所獲,只好想想別的辦法。片刻過後:"布迪,快把圍裙穿上!你的西服上沾了那麼多髒東西還不是要等我明天來給你弄!"

  "我沒有弄髒呵!"

  又是片刻的沉默。

  "布迪,你幹嘛不坐著?"

  "我站著舒服,我喜歡站著!"稍停片刻,

  "布迪,看呐,看你弄得亂七八糟!"

  "好,奶奶,我正小心著哩。"

  凡·達恩太太又在想另一個話頭了。"唉,我說,布迪,現在怎麼沒有英國人的空襲了?"

  "因為天氣不好,珂麗。"

  "可昨天天氣很好呀,他們也沒飛。"

  "咱們還是別扯了。"

  "怎麼了,幹嘛別扯了,人家不能說說自己的看法嗎?"

  "不能。"

  "怎麼不能?"

  "安靜吧,我的老媽媽。"

  "弗朗克先生總是搭他妻子的,不是嗎?"

  凡·達恩先生只好跟自己較了半天勁,這可是他的軟肋,是他招架不住的,而凡·達恩太太又張嘴了:"攻擊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了!"

  凡·達恩先生臉都白了;凡·達恩太太見此自己的臉也紅了,但還是接著說,"英國人真是廢物!"炸彈爆炸了!

  "你現在馬上給我閉嘴!"

  媽媽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我直愣愣地盯著正前方。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會發生,除非他們剛剛有過一場激烈的爭吵,因為如果那樣的話他們的嘴巴都會閉得緊緊的。

  我得到閣樓上去拿些土豆下來。彼得正在那兒忙著給貓逮虱子。他一抬頭,噗!貓趁機竄進了敞開的窗戶外面的下水管。彼得罵罵咧咧的。我笑完走了。

  你的,安妮。

  


TOP

 51 123
發新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