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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雲】錯妃誘情(全書完)

【月出雲】錯妃誘情(全書完)

內容簡介:
她是他錯娶的妃,她知道。
他心媮晹野t一個摯愛的女子,她也知道。
可是,他錯娶了她,不是她的錯吧,為何要如此待她?
當她失了心,他卻找到了最初傾心摯愛的佳人,做了他的側妃。
她的心冷了。
當他親手端著那杯茶,那杯有毒的茶,送到她的唇邊,讓她為他的側妃試藥。
那一刻,她的心死了。
他眸中的寒意和聲音堛漣N意令她心如刀絞。她揚起頭,毫不猶豫地飲下那杯毒,為他的側妃試藥。
但是,她沒想到,這杯毒竟然引發了她體內的寒毒,排山倒海的痛楚湧來,讓她不堪忍受,張口噴出一口血。
身邊的丫鬟焦急地呼道:王妃的毒不是解了嗎?怎會這樣?快去側妃娘娘那塈滮爺找來!
突如而來的打擊,讓她張口吐出一口血。
找他有何用?
是他讓她飲下的毒,而此刻,他守在他的側妃身邊。
痛楚再次襲來,折磨她的,不禁是那杯毒,還有情 殤的狂痛。
她無聲低笑,笑中盡是悲愴。
是她太傻,信什麼一生一世,白頭偕老。
是她太貪心,想要獨占他的愛。
她又太驕傲,不願和別人分享他的愛。

[ 本帖最後由 gi02 於 2012-3-1 19:1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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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姻緣簽

   此時天下大陸一分為三,南邊謂之玥國,西邊謂之崚國,北邊謂之天漠國,東邊則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小說城。
  玥國,鈺城郊外靜心庵。
  清修之地,靜謐無聲,幾株垂柳剛拔出新芽,柳條蔫蔫地垂著,偶爾風來,便在夕陽中輕搖淺擺。庵堂屋簷上幾縷青煙逸出,被四月的微風一吹,好似晨霧般消散無蹤。
  庵堂內,煙霧繚繞,肅穆的氣氛可以令人忘卻俗塵。
  白流霜跪在佛像前,輕輕叩罷,雙手接過香火尼姑遞過來的簽筒,口中默默念道:佛祖保佑,小女子今日所求不為自己榮華富貴,長命百歲,只求家父仕途順暢,晚年平安。念罷,輕輕搖晃簽筒,一支竹簽滑落在毯子上,身後貼身丫鬟紅藕彎腰拾起,遞給凝立一側的老尼姑悟因手中。
  悟因是庵內住持,一襲飄逸的玄衫,風清仙骨。她接過簽,但見上面寫著:紅塵多是非,緣法天注定,——萬般多束縛,退步天地闊。
  悟因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問道:敢問白姑娘,所求何事?
  其實流霜本不信什麼求簽問卦,只是爹爹最近總是唉聲歎氣,諸事不順。娘親極是擔心。流霜這才來此求簽,若是求得好簽,也好令娘親安心不再煩憂。
  流霜道:流霜是代家父求前程!流霜的聲音,如流水伴春風,說不出的清雅和純淨。
  悟因微笑道:此乃中上之簽。
  不是上上簽,流霜有些失望,道:還請師太解簽。
  悟因道:萬法諸事皆有天注定,白姑娘令尊多年行醫,救人無數,前生積緣,自有造化。只是從卦上看,目前,前程堪憂,但,若是退一步,結果必是絕好的。
  萬般多束縛,退步天地闊。退一步?
  流霜心內瞬間洞明,爹爹在宮中做禦醫,難免為一些嬪妃皇子醫病。宮妃爭寵,皇子奪權,那些陰謀詭計,流霜也略有耳聞。爹爹身為禦醫,置身於權利爭奪的漩渦。他生性耿直,難免被人利用,遭人陷害。流霜和娘親也曾屢次勸過爹爹,讓他早日辭官回歸故堙A爹爹只是不應。
  如今看來,那退一步,便是辭官歸鄉了。或許只有如此,才可保得平安。這次回去後,便和娘親借此簽規勸爹爹。
  悟因望著流霜沉靜溫婉的玉容,忽沉聲道:白姑娘為何從不問姻緣?
  流霜淡淡一笑,雙頰上梨渦若隱若現,清聲道:不瞞師太,流霜是命薄之人,雖是醫者,但自身素有舊疾,性命堪憂,怎敢奢望姻緣。
  悟因很是訝異,相識已久,倒不知流霜有舊疾,道:貧尼雖不善觀相,但觀白姑娘面相,卻是萬福之人,怎言命薄。姑娘不如求支姻緣簽吧。
  流霜盈盈淺笑,清眸中波光瀲灩:也罷,既如此,我就求一次姻緣。言罷,拿起簽筒,輕輕搖晃,不一會,搖落一支卦簽,拾起,遞到悟因手中。
  悟因接過,輕聲念道: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
  流霜聽這詩,倒好似有不好的預兆,顰眉道:師太,此簽何解?
  悟因歎道:此簽也不算上上簽,但從簽上顯示,姑娘的姻緣自當有一番波折,不過,苦其心志後,結果卻是好的,你當謹記這最後一句話,道是無情卻有情。
  道是無情卻有情?
  流霜搖搖頭,並未將此話記在心上,因為她本不信。何況她本不奢望美滿姻緣,只求踏遍千山萬水,為病者解憂。作為一個素有舊疾的醫者,她是最了解病者的痛苦的。
  白姑娘,原來你在這堙I庵堛漱p尼姑青塵氣喘籲籲站在門檻前,歡喜地說道。
  悟因嗔道:總是這樣魯莽!
  流霜淡笑道:青塵,找我有何事啊?流霜和悟因結識已久,閑來便會到庵中暫居幾日,和庵堛漱p尼姑都是相熟的。
  白姑娘,你也會求姻緣簽?青塵看到流霜求簽,極是驚異。
  悟因師父常說白姑娘極有慧根,有意要度她入佛,白姑娘卻不太信佛,拒絕入佛門,更是從來不曾求簽問卦。不想今日卻在此求簽,還是姻緣簽。
  流霜盈盈淺笑,一雙清眸在夕陽餘暉照耀下,分外清澈明媚。流霜生的不算極美,但那一笑的淡然和溫婉,使她看上去猶如一塊無暇的玉璧,玲瓏而靜逸,每每令青塵看走了神。
  青塵忽地哎了一聲道:瞧我這記性,怪不得白姑娘會求姻緣簽,門外有一位公子要見你,說是十分仰慕白姑娘,要見你一面呢!
  流霜有些驚異,怎會有人來庵中找她?還仰慕她?
  他可說是何人?
  說了,那位施主說他叫百奡H!小尼姑青塵道。
  百奡H!流霜默念著這個名字。
  幾年前那驚心動魄的一晚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竟是他麼?流霜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一處月形的疤痕,那是他留給她的記號。
  那時,女扮男裝的流霜曾救過他一命,沒有留名,也沒有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流霜篤定他從未見過她,當然也不會知道她。
  他怎會要見她?流霜百思不得其解,因仰慕而求見她?
  流霜自認自己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京堨@家子弟每年評出的幾大美人堙A也沒有她的名字。
  他因何見她?難道,他知曉七年前,是她救了他?
  不可能,那件事,流霜從未與別人講過,就連她的丫鬟紅藕也不知她救的少年便是百奡H。
  暮鼓聲傳來,驚醒了沉思的流霜,她不能見他。
  她和他,便是雲和水,不應有任何交集的。
  流霜心意已決,便對青塵道:你去回絕了那位公子吧!
  言罷,別了悟因,帶著紅藕到廂房埵洵B衣物,然後,與紅藕從靜心庵後門乘馬車離去。
  只是她不知,只因這一次不見,卻鑄就了一次天大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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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錯嫁

    白府的後花園,和別家後花園不同,不是遍植奇花異草,而是栽種著滿園藥草。小說城。春風拂過,滿園藥草隨風搖曳,婆娑多姿,倒也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流霜一身白裳,烏發松挽,扛著花鋤,穿行在花園堙C她不時蹲下身來,侍弄著藥草,或者,彎腰用花鋤除去藥草間的雜草。
  白裙沾染了點點泥巴,在風媞岳鱄蜓R,帶著泥土的芬芳,倒令人覺不出一絲髒亂。紅藕提著水桶緊隨流霜身後,不時舀水澆地。
  其實這些粗活交給下人做就可以了,可是流霜總是不放心,因為那些下人每次鋤完草,總會有珍奇藥草被她們當作雜草除去。
  也只有她才分得清藥草和雜草,所以只要有空,流霜總是親手侍弄這樣藥草。
  鋤草,澆水,捉蟲——兩人正在忙碌,一個綠衣小丫鬟氣喘籲籲跑了過來,一張粉臉因為劇烈跑動布滿了紅暈,她氣喘籲籲地說道:小姐,老爺吩咐你馬上到前廳去,有要事!
  說什麼事了嗎?流霜驚異地問道,這個時辰,爹爹應是剛剛下朝,有什麼急事找她呢?
  老爺沒說,只是囑托要小姐換過衣服,即刻過去。小丫鬟順了口氣,繼續說道。
  知道了!流霜放下花鋤,回到閨房,換上一身幹淨的衫裙,便隨著丫鬟到了前廳。
  白露和白夫人早已在廳內等候,還有幾個陌生人,看服飾打扮似是宮堛漱蚨吽C
  流霜一愣,心內隱隱有些不安,這是有什麼事嗎?
  流霜一到,白夫人便拉了她和白露一起跪下,為首的那位太監展開聖旨,大聲宣讀起來:朕聞禦醫白露之女白氏流霜溫婉嫻熟,才貌俱佳,特賜婚於朕之三子瑨王寒為正妃,著三日後完婚,——”
  賜婚瑨王百奡H?
  繞是流霜素來沉靜,此刻也不免一顆心狂跳不可自制。清眸再也難以平靜如水,布滿了驚詫、疑惑、不信。
  賜婚?
  是在做夢嗎?如果不是,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
  流霜暈暈乎乎地跟著爹娘跪拜,直到宣旨的劉公公已經離去,她還不曾從震驚中回過神。
  為什麼?
  她既不是傾城絕色,也不是才名遠揚,她只是一個禦醫之女,無才無色,皇家為何會選中她?
  爹爹,聖上怎會賜婚呢,難道你沒有稟明聖上,我是有宿疾的嗎?流霜問道。
  白夫人也是一臉憂色,道:是啊,老爺,聖上怎會賜婚呢?一入侯門深如海,以我們霜兒的性子,怕是不適合做皇家妃子的!
  白露歎氣道:這事我也疑惑著呢,前兩日聖上便探我口風,說是有意要賜婚給瑨王和霜兒,我便稟明聖上,說是霜兒身有宿疾,婉言拒絕。聖上也扼腕歎息連道可惜。誰知今日竟宣旨賜婚呢,想來是瑨王不嫌霜兒身有宿疾,執意求之吧。霜兒,那瑨王是否見過你?
  是否見過她?
  那一次相救,已是遙遠的記憶,算不得數。前幾日在靜心庵曾求見她,可是她並沒有見他。
  流霜搖搖頭,道:霜兒自問沒有見過瑨王!
  白露自信道:我們霜兒論才華,論容貌,論賢德,論醫術,那都是頂尖的,瑨王心儀求之,也不是不可能的。瑨王在眾皇子中是最有作為的一個,他深得聖寵。無論是文采武略還是相貌,和霜兒都是般配的,若是他對霜兒是真心的,這也算是一幢美滿的姻緣。我看,我們就不必憂慮了。
  憂慮也罷,不憂慮也罷,都是無用的。
  試問皇上賜婚,她能拒絕嗎?不能,所以只能接受。
  爹爹,娘親,你們不必憂慮,既然聖上已賜婚,我們已無法回絕,那就聽之任之吧!流霜輕聲道。
  她不願爹爹和娘親為她擔憂,如今婚事已成定局,若是拒婚,必會連累爹爹和娘親。
  更何況,對瑨王玉辟寒,她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白露和夫人交換眼神,都心知肚明,他們的女兒,雖身染宿疾,但素來清高獨立,之前也曾有不少求親的,都被她一一拒絕。
  如今,看情形,對這瑨王百奡H,倒似是有些意思。
  也許,這會是一幢美滿的姻緣吧。
  時間,似長還短。
  三日,在流霜的淡淡憂慮中,淡淡欣喜中,淡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堙A飛逝而過。
  窗外的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
  出嫁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四月十八,曆書上記載:吉日,宜嫁娶。
  這日的天氣,不算太晴朗,天空中飄著淡淡的流雲。風起,漫天柳絮飛揚。流霜的心,本就飄飄忽忽疑在夢中,如今被這繚亂的柳絮攪得愈發繚亂了。
  真要嫁了嗎?
  嫁給一個不算陌生的陌生人。
  不算陌生,是因為這些年她總是不經意地記起他,記起他那雙亮如星辰,寒若冰泉的雙眸,記起他夢媯L助的低喃。陌生人,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她就是那個救他的少年,而她,也根本就不了解他。
  終究要嫁了!
  流霜坐在妝臺前,任由丫鬟為她妝扮。
  梳頭,上妝,敷面,貼鬢,撲粉,畫眉,點絳唇,抹胭脂——最後是戴鳳冠,披霞帔。妝罷,流霜抬眸望向銅鏡中的自己,幾乎有些不認識了。
  新裁的蛾眉修長婉約,清澈的雙眸波光瀲灩,紅唇嬌豔紅潤,雙頰被胭脂水粉暈染出一片朦朧的輕紅,在清麗中又透出一絲嬌美嫵媚的韻味來。
  這是她嗎?頭戴鳳冠身披霞帔的她,華貴而高雅。
  流霜不算絕美傾城,但卻極是耐看,尤其是從骨子堻z出來的那抹淡然飄逸的氣質,常令人不自覺的被吸引。
  王府的迎親隊伍到了,幾個迎親嬤嬤走了進來,為流霜蓋上描龍繡鳳的紅喜帕,攙扶著她,去前廳拜別爹娘。
  白夫人抓住流霜的手,在她耳邊殷切叮嚀道:霜兒,你嫁過去,就是瑨王的人了。未來好也罷,壞也罷,記住,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凡事要多忍讓,不要固執。知道了嗎?
  流霜鼻子一酸,淚水盈眶,她緊緊擁抱娘親,道:娘親,您和爹爹就霜兒一個孩子,霜兒嫁了,你們可怎麼辦?霜兒不嫁了!如果可以,她寧願不嫁,一輩子陪在爹娘的身邊。
  白夫人含淚說:傻孩子,不用掛念爹娘,家埵釦A段師兄呢,他不日便會回來的。
  流霜想起從小和她一起長的師兄,如今正在外面辦事,竟沒能趕上送她出嫁,心內有些酸楚。依依不舍地和爹娘拜別,在親人的祝福聲中,上了披紅掛彩的花轎。
  坐在花轎中,耳聽得嗩呐聲聲,鑼鼓震天,流霜雖然沒有親見,卻能感受到,這婚事是極其盛大隆重的。百奡H對她,還是極其珍視的,心中,湧上一絲淡淡的喜悅。
  終於到了王府,但聽得沸騰的人聲,如開了鍋的水。一時間鞭炮爆起,鑼鼓齊鳴,流霜在嬤嬤們的攙扶下,下轎,走在長長的紅毯上,跨火盆,踏馬鞍——然後是拜堂。
  皇家的婚禮是冗長的,禮節是繁瑣的。
  流霜也記不清自己拜了多少禮,磕了多少頭,只記得喜帕下那一方天地,也充斥著喜氣洋洋的紅,紅的豔麗,紅的醉人。
  臉罩喜帕的流霜自然沒看到百奡H,只從喜帕下看到了他的一雙腳。腳上,穿著一雙錦繡軟靴,上面繡著精致的龍紋,比之七年前那雙**的靴子愈發精美,尺碼也大了很多。
  腳已變大,不知人變成了什麼樣?
  心中浮起一絲淡淡的期盼。
  終於禮罷,流霜在紅藕和幾個丫鬟的攙扶下,入了洞房。
  坐在喜床前,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他的夫君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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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洞房造棄

  窗外,細細的雨絲飄落,流霜的心,也如雨絲般纏繞著,飄忽著,糾纏著——,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親事,流霜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的。小說城。
  終於,聽到房門輕輕打開的聲音,聽到輕巧的腳步聲走近,聽到紅藕和丫鬟們清脆悅耳的道喜聲,奴婢們賀王爺大喜,願王爺王妃,好比成對鴛鴦,比翼戲清池,更如雙飛鳥,比翼共翱翔。
  起來吧,說得好,賞。溫文似水的聲音,蕩漾著無邊的清貴與優雅,一絲絲滲入到流霜心堙C
  丫鬟們退去了,室內陷入一陣醉人的靜謐,流霜聽到自己緊張的呼吸聲。不管她的性子多麼沉靜溫婉,她依然是一個嬌羞的新嫁娘。
  霜兒——”一聲溫柔的呼喚,猶若暗夜媞黺}的桃花,充滿了迷霧般的魅惑。流霜的臉頰漸漸燒了起來,除了爹娘和段師兄,還從未有人這麼喚過她。
  頭頂一輕,喜帕被揭去。
  一室旖旎的紅色映入眼簾,大紅喜字在燭火映照下,愈發喜慶和熱烈。燭焰跳躍著,好似在舞蹈。
  流霜的臉隱在華光流轉的鳳冠之下,纖長濃密的睫毛低垂,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那雙清幽的眸。
  百奡H唇邊揚起一抹醉人的笑意,深眸中流動著春水般令人沉醉的暖意。他輕抬右手,掬起流霜小巧的下巴,抬起了流霜的玉臉。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愣。
  流霜驚愣於眼前之人的出塵脫俗。他身姿高挺,岩岩若孤松挺立,氣質優雅,潤潤如溫玉澤光。他相貌極其俊美,眉目修長疏朗,依稀留有少年時的影子,但是比之那時愈發俊美脫俗,少了一絲少年的稚氣和意氣,多了一絲男人的成熟和魅力。
  流霜的心,在觸到他那深情寵溺的目光時,急劇跳動起來。
  然而,百奡H在看清了面前之人後,修眉緩緩凝了起來,笑容也一點點凝固在唇邊,眸中深情不再。
  面前的女子,黛眉纖長婉約,明眸清澈如水,瑤鼻秀美挺直,朱唇小巧飽滿,玉臉白皙細膩。
  毫無疑問,面前這張臉是美的,面前的人也稱得上美人,但是卻非傾城絕色,更詭異的是,她不是她要娶的女子。
  難道是酒喝多了,讓他產生了幻覺?百奡H自問自己今夜並沒有醉。他眯起雙眸,細看,依舊不是。
  不是她!
  不是他一見傾心的那位絕色佳人。
  她是誰?
  百奡H右手微顫,不自覺地加力,掬疼了流霜的下巴。
  流霜注意到百奡H眸中的錯愣,她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為何,他的手在微顫,他的笑容在消失,他俊美的臉漸漸僵硬起來,他再也不複方才那溫柔款款的模樣。
  你是誰?他問道。
  聲音堛漣N,撲面而來,一直襲入到流霜心堙C
  她是誰?
  他問她是誰?
  試問一個新娘,若是掀開喜帕,便聽到夫君這樣一句話,心媟|是什麼滋味?初揭喜帕那一刻的嬌羞早已蕩然無存,流霜的心,充滿疑惑和忐忑不安。
  什麼地方不對了嗎?
  方才他那句含情脈脈的霜兒,喚的難道不是她?方才他眼堛熒贗X和深情,也不是對她?
  刺痛,從下頜傳來,一直痛到心堙A流霜不自禁顰眉道: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他沒有依言放開手,深黑的眸逼視著流霜,好似黝黑的深淵,望不見底;他呼出的氣息,也帶著凍結人心的寒意。
  頜骨就要被他捏碎了,忍住疼痛,流霜一雙明眸直視著百奡H的憤怒,顰眉道:請問王爺要娶何人?
  白流霜!百奡H冷聲道,眉峰燃燒著怒意,臉上的五官和每一抹顏色都突然濃鬱了幾分,但你不是她!
  我便是她!
  你是白流霜?百奡H松開了手,再次打量著燈下的女子,仍舊不是她一見鐘情的那位女子。
  錯了!他低聲說道,但覺一股冷意如潮水般襲來,逐漸淹沒了他,他新娶得夫人不是他心儀的女子,何其可笑。
  錯了?他的意思難道是娶錯了她?
  錯在何處?請王爺說清楚!流霜忍住心中的悲涼,問道。
  你不是我要娶的女子,你不是!百奡H的聲音低沉暗啞失落。
  這句話如同冬日堛漲B棱子,向著流霜砸了過來,心瞬間被冰凍。悶悶的感覺,胸口好似被絞住了。從雲端摔入泥濘的感覺,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說他要娶的人不是她?錯了?那到底是哪兒出了錯?
  他錯?還是她錯?
  既是如此,何以讓聖上賜婚?她知若不是他讓聖上賜婚,怎會有這場婚事?
  百奡H震住,意識到錯其實是他釀成的。是他,妄加揣測,以為心儀的佳人是白流霜。是他,未加證實便求父皇賜婚。
  卻不料,錯了。
  紅色帳幔和大紅的喜字,此刻落在他眼堙A不再是彰顯喜慶和熱烈,倒帶著諷刺和嘲弄的意味。紅燭的火焰,不再是舞蹈,倒似是憤怒的火苗。
  眼波再掃過流霜鳳冠霞帔的摸樣,那大紅吉服包裹著的女子,沉靜淡定地坐在床榻上,雖然也是端莊高雅的,但——她怎比得上他傾心的女子那素衣翩然的倩影。
  只因一招錯,滿盤皆是輸——”是他的魯莽使她錯過了心儀的佳人,娶了一個不相識的女子!
  是本王的錯,錯以為心儀的女子便是你!心中失望至極,他不屑於向流霜解釋前因後果,冷冷說道。
  既然錯已鑄成,王爺待怎樣?流霜問道。
  我待怎樣?百奡H的眸掃過流霜,道:你無錯,錯是本王鑄成的,所以本王不會休了你,只有和離!
  和離?
  既然,他要求和離,她自然不會拒絕。
  但是,若是和離,與她,倒是沒什麼,她本就無所求。可是她的爹娘將何以承受?
  爹娘不惑之年才得她一個孩兒,一生心血皆在她的身上,如今她竟然在新婚夜被夫君和離,年邁的爹娘能夠接受嗎?
  百奡H看到流霜沉吟著不說話,唇角微彎,一抹嘲弄的笑意掛在了唇邊。
  原來,他娶得女子,還是一個貪戀王妃之位的女子!
  當然,若你舍不得王妃之位,也可留在府內,但是你要明白,終其一生,本王都不會愛上你。本王更不會碰你,你只是一個擺設。縱然是父皇賜婚,若是本王尋到心儀的那位女子,這王妃的位子,還是她的。所以本王還是勸你離開,因為,到那時,你會更痛苦!
  字字句句如冰淩,無情地砸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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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寒毒苦

  流霜垂下眼,微微闔上,眼睫毛輕輕顫動著,淚水在眼眶堨朝遄A卻強忍著沒有流下來。小說城。她不會在他面前流淚,既然他心儀的女子不是她,她怎會強求!
  但,她不能離開!
  她寧願一個人痛苦,也不願爹娘操心。若是爹爹獲知事情原委,去找皇上理論,以爹爹執拗的性子,得罪了皇上,後果將不堪設想。
  爹爹已經答應她和娘親,不日便要告老還鄉。再等一等吧,等爹娘平安歸鄉後,她再離開也不遲。
  思及此,流霜忍住心頭洶湧的酸楚,淡淡說道:王爺,請允許流霜留下一段時日,不會太久,大約一月有餘。
  哦?百奡H挑眉,這個女子竟還要求留下。
  如此貪戀王妃之位,竟連臉面和自尊也不要了。不過,他不明白她加上的一月之期是什麼意思。難道她以為她一個月能迷住他?真是癡心妄想了。
  去留隨你,不過,本王勸你不要癡心妄想!砸下這句話,他拂袖而去。
  窗外的風雨聲漸漸大了起來,窗子被風吹開,一陣冷風襲來,蕩起了她一身的鳳冠霞帔。
  流霜默默地將頭上鳳冠摘下,褪下外罩的霞帔,因為這一切,本不屬於她,她只是錯披了嫁衣而已。
  燭淚不斷淌下,淋淋漓漓,淌滿了燭臺上的碟子。今夜,本該是春風帳暖,甜蜜無限之時,如今卻只餘她一人空守寂寞。
  世事無常,風雨難料,流霜終有所體會。
  縱被無情休,不能羞。流霜低喃著,既然她不是他心儀的女子,他也不會是她鐘情的男子。
  此生,兩人再無緣。
  小姐,出什麼事了,我看到王爺氣沖沖離去!紅藕一臉擔憂地走了進來。
  流霜掩下滿腹的苦,淡淡笑道,道:無事,紅藕,你怎麼還沒睡?快去睡吧,今日你也累壞了。
  怎會無事?紅藕看到小姐臉色蒼白,玉容慘淡,那裝出來的笑容是那樣牽強,怎會無事?小姐,是不是,王爺欺負你了!紅藕疑惑地問道。
  胡說!流霜低斥道,王爺怎會欺負我!
  流霜想要再笑一笑,可是胸臆間一**疼痛襲來,流霜捂著胸,趴倒在床榻上,忍不住縮成一團。
  小姐,你寒毒發作了?紅藕瞬間白了臉,抱住了流霜,驚慌失措地叫道。
  流霜自小便身中寒毒,所幸有爹爹的良藥,否則她早已毒發身亡。只是爹爹的藥並不足以除根,每隔幾年她便會小小發作一回。但是這小小的發作,每每令流霜疼痛難挨。
  去年,已經發作了一次,沒想到今年又發作了。間隔的日子竟是愈來愈短了,或者,說不准,哪一日,她便會毒發身亡。
  流霜痛苦地喘息著,咬著牙忍著一波又一波從胸臆間急湧而上,再迅速蔓延到四肢的劇烈疼痛。她的臉,白的令人驚心,冷汗不停地從額上淌落。
  紅藕腦中一片空白,她不知所措地抱著流霜,手觸到流霜的臉頰,脖子,但覺得指尖下的肌膚冰冷而潮濕,小姐的身子冷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小姐,我去叫王爺!紅藕焦急地說道。
  流霜一把抓住紅藕的手,喘息著說道:不要!不要去叫任何人。她的爹爹是禦醫,尚對她的寒毒束手無策,別人,還有誰能治得了她的病。況且,只要忍一忍便會過去,何苦去麻煩別人。
  小姐!紅藕和流霜從小一起長大,小姐每一次深受寒毒之痛,她都會守在小姐身邊。但是每一次,她都是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姐受苦,若是她能替小姐分擔苦痛就好了。
  紅藕看到流霜疼痛難忍的模樣,淚無法控制地流了下來,老天啊,她的小姐,是那樣善良,為何,要她遭受這樣的苦痛呢。
  第一波疼痛終於過去了,流霜勉強笑了笑,想要向紅藕證明她很好,可是第二波疼痛,第三波疼痛,就像岸邊浪潮一般,又襲來了。
  流霜咬緊牙關,手緊緊抓住床榻上,繡著鴛鴦戲水的錦被。
  紅藕——,我沒事——別怕——”流霜趁著一波疼痛暫退,喘息著安慰道。她知道自己會挺過去的,一定會的。
  小姐,若是那一次,你吃了那棵相思淚的藥草該多好啊,你的寒毒就會根除,可是,你偏偏給了那個不知名的少年,他就連一聲道謝的話都沒和你說,小姐,到如今,你卻還受著這痛苦的折磨——”紅藕嗚嗚哭著。
  相思淚!
  流霜低喃著,若是紅藕獲悉那棵相思淚救的少年便是今日的瑨王百奡H,不知,她會作何感想。
  距離那一次邂逅究竟過了多少年?好像是七年了吧,那麼遙遠,好似一個夢。
  雖然疼痛的厲害,腦中卻漸漸清明起來。
  記憶的河流瞬間解凍,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夜的情景如同潮水般淹沒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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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憶(一)

  玥國,都城鈺城郊外青姥山。小說城。
  四月,剛下過一場細雨,青姥山青綠如洗,蒼翠欲滴。山上懸崖峭壁,怪石嶙峋,綠樹成蔭,蘭草芬芳。雨後初晴,處處清泉流瀉,如玉碎流珠,景色更加怡人。
  一條悠長深遠的山道,綿延著消失在綠蔭之中。
  十歲的白流霜一身男孩裝扮,背負著藥簍,和丫鬟紅藕一起走在霧氣氤氳的山道上。空山寂寂,鳥語花香,這深山的靜謐和清幽,是在別處享受不到的。
  白流霜今日心情極佳,因為她終於采到了傳說中的藥草——“相思淚
  流霜自小便身患奇寒之毒,經常忍受寒意侵蝕之苦。這些年,身為禦醫的爹爹一直為她調理,幾年前終於研制出解毒藥方,只是那藥引卻是極難采到的奇藥相思淚
  如今,相思淚終於采到,她身上寒毒可解,爹爹和娘親再不用為她擔憂,流霜心內怎能不喜?
  滿目青翠,流霜隨口吟道: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綠。柳外飛來雙羽玉,弄晴相對浴。樓外翠簾高軸,倚遍闌幹幾曲。雲淡水平煙樹簇,寸心千堨堙C
  流霜清靈而略帶稚氣的聲音在青山綠水間回蕩,尾隨在身後的紅藕撲哧一聲調笑道:小姐,你才十歲,卻吟什麼雙羽玉,相對浴,羞也不羞?
  流霜小臉微紅,她不過是從師兄段輕痕那堿搢鴗F這麼一首詩,此刻覺得倒是應景,便隨口吟了出來,孰料卻被自己的丫鬟調笑了。
  雙羽玉,相對浴怎麼了?我吟的是鳥兒,又不是人,有什麼好羞的!倒是你,紅藕,動不動就想到那堨h,我看你這丫頭是思春了,回頭讓我娘親給你找戶好人家,早早把你嫁出去。白流霜故意嗔怒道。
  哎呀,小姐,你——你真是——”紅藕嬌羞地跺腳,雙手握拳便要去打流霜,她總是說不過她家小姐。
  流霜背著簍子急速閃開,快步跑去,兩人邊調笑邊追逐著。拐過一段彎路,忽有刀劍交鳴之聲遙遙傳來,打破了山林特有的靜謐。
  流霜和紅藕刹那間收住了腳步,向前方望去。
  殘陽如血,將前方一處斷崖映的血紅。
  斷崖之上,數個黑衣蒙面人正在圍攻一個白衫少年,看架勢不是一般的遊戲過招,倒似是生死搏擊。刀劍在日光下,反射出道道耀目的白光。
  流霜暗暗心驚,隔著遙遠的距離,似乎也能感受到肅殺的氣氛和血腥的慘烈。她緊緊抓住紅藕的手,兩人飛快躲到道旁幽密的灌木叢中。
  白衫少年年齡不大,武功似是不弱,但在數人圍攻下,已現敗局。
  忽聽鏗然一聲,白光暴起,一把利劍卷著森森殺意直刺白衫少年。少年避無可避,一聲呐喊,便如斷線風箏般,向斷崖下直直墜去。
  斷崖下是湍急的水流,是另一個崖上的瀑布匯集而成。少年在將要到水面時,急速展開身體,筆直地插入到水中,濺起了細微的水花,便消失不見。水面上點點血花浮現,很快便被水流沖散。
  這一幕是如此驚險,流霜差點驚駭出聲,慌忙用手捂住嘴,渾身顫抖不已。若是此刻出聲,定會被那幫黑衣人聽到,必會召來殺身之禍。身邊的紅藕也驚嚇不已,握著流霜的手也在劇烈顫抖。
  夕陽落山,暮色越來越重,山風越來越凜冽。流霜和紅藕躲在灌木叢堣@動不動,兩人皆不敢出聲,就連呼吸也嚇得屏住了。
  四周是一片肅殺的寂靜,只聞水聲潺潺。
  那些黑衣人從崖上下來,四散開來,在溪流四周搜索了一遍,良久,為首的黑衣人冷聲道:走吧,不淹死也早已毒發身亡了,屍體肯定沖到下遊去了。
  幾個黑影飛躍著離去,不一會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直到確定那些黑衣人不再回轉,流霜和紅藕才從灌木叢媃p了出來。
  流霜的心依然在顫抖,她還從不曾見過殺人,今日見到,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和悲哀抓住了她,揪緊了她的心——那不知名的少年就這樣死去了嗎?一個活生生的人兒就這樣消失了嗎?
  流霜提了提身後的竹簍,道:紅藕,我們到水邊看看去!
  小姐,還是快走吧,若是那些殺人惡魔再回來,我們便性命不保了!
  流霜不答,固執地背著竹簍穿過山道,穿越草叢,向著溪水而去。衣衫拖過蔓草,壓俯蔓草,待得衣衫離開,蔓草們又紛紛揚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仿佛流霜的歎息。
  溪流並不寬,隔壁崖上的瀑布轟鳴著沖來,溪流邊的岩石極其嶙峋,犬牙般參差不齊。
  流霜沿著水邊走了幾步,忽然,水面泛起了一圈漣漪,嘩啦一聲,一只手臂出現在水面上,緊接著水面破裂,從湍急的水流中冒出了少年黑發披散的頭。
  流霜驚駭地捂住了嘴,瞪大眼睛,望著水中忽然冒出來的少年,就像望著山林中的精怪妖魅。
  少年仰著頭,長長細細地呼吸著,然後似乎是拼盡了全身的力道,想要遊到岸邊,但是水流湍急,他又受了傷,遊得很困難。
  流霜愣了一瞬,隨即身手敏捷地從身後樹叢塈銴U一段藤蔓,向少年拋了過去。
  少年的黑發滴著水,淩亂地披散在額前,只露出少年幽寒的雙眸。他直直盯視著流霜,眼眸晶亮如寒夜星辰,幽寒似冰泉冷雪。
  或者是不相信流霜,他遲遲沒有去接那段藤蔓,但流霜卻始終沒有放棄,她仍然將藤蔓拋向他。
  終於,生的渴望戰勝了猜疑,少年最終抓住了藤蔓,被流霜和紅藕合力拉到了岸邊。
  少年似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抱住岸邊嶙峋的一塊巨石,一動不動。
  星辰終於黯淡下去,少年已然昏迷過去。
  望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少年,流霜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救活他。
  當下,流霜和紅藕輪流負著少年,向著山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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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憶(二)

  夜色漸濃,新月初生,繁星閃爍。小說城。
  青姥山半山腰的回鳳穀中,聳立著幾間結實的木屋。屋中透出橘黃色的燈光,在夜色中分外柔和。
  這木屋所在之處極其隱蔽,很是安全,是流霜的爺爺早年在山中采藥所建。後來流霜的爹爹到山中采藥,天晚了,便會宿在屋中。如今,換作流霜居住。
  木屋一共有四間,一間是流霜的,一間是紅藕的,另外兩間分別是廚房和草藥房。
  此刻那被救的白衫少年便宿在了流霜的房堙C
  昏黃的燭火搖曳,映出少年青黑的臉和青紫的唇,那是中毒的跡象。流霜探了探少年的鼻息,竟是呼吸微弱,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流霜雖說自小跟爹爹研習岐黃醫理,但畢竟年齡尚幼,從未醫過重病患者,此刻面對傷勢凶險的少年,竟是心中慌亂。然而此刻下山去請郎中卻是不能了,少年已命在旦夕,延誤不得,況且,尋常郎中怕是也醫治不了。
  少年身中數劍,雖說傷口皆不重,但是在水中浸泡多時,傷口失血過多。更糟糕的是,少年身中奇毒,若不是少年內力渾厚且意志力堅強,抑制住毒氣上湧,恐怕此刻早已毒氣攻心,就是神仙也難救了。
  流霜想起少年那雙亮如星辰的雙眸,還有那眸中燃燒著生的渴望,心神微顫,她定要救他。
  流霜強迫自己定下心神,吩咐紅藕將少年外邊的血衣褪去,將燭火挑亮,然後從貼身布囊堥出一套金針。
  金針刺穴的醫病之法,十分難學,稍有差池,便會將傷者紮成殘廢。爹爹因她年幼,一直沒有教她。還是爺爺私下教她的,想不到今日竟會用上。
  一根又一根的金針在燭火下閃著耀目的光澤,好似在召喚流霜,拿起它們,救人。
  流霜不再猶豫,神色堅定地拈起一根金針,小心翼翼地刺到少年的膻中穴,然後是天樞穴,中院穴,氣海穴——隨著一根根的銀針紮下,流霜的手法越來越嫻熟精准,速度越來越快速迅捷。
  燭火下,十歲的流霜小小的瓜子臉上神色肅穆專注,雙目清亮澄澈,如冬日初雪般晶瑩純淨。
  良久,少年身上主要穴位都紮上了金針。
  流霜長籲一口氣,原本紅潤的小臉轉眼間已變得蒼白,渾身無力地倚在椅子上,汗水撲簌簌地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滾滾滑落。
  紅藕心疼地為流霜拭去汗水,問道:小姐,歇息一會兒吧!
  流霜點點頭,疲憊地閉上雙眸。
  一刻鐘後,流霜吩咐紅藕將少年扶起,然後著手將金針一一拔掉,最後一根金針拔掉後,少年忽然睜眼,吐出幾口黑血,但依然昏迷不醒。
  紅藕皺眉問道:小姐,他的傷勢如何了?為何還是昏迷不醒?
  流霜顰眉道:我用金針把毒氣逼到了喉嚨,雖說他已經吐出了毒血,但是中毒時間太久,毒氣沁入肺腑,如今,只有用解毒奇藥才能清除他體內餘毒,否則,他依然性命難保。流霜說罷,伏在案上,寫了一個藥方,囑托紅藕去熬藥。
  紅藕應聲而去,燭火下,少年臉上的青黑稍微褪去了些,他靜靜躺著,修眉緊皺,似乎在忍受著難以承受的煎熬。
  流霜心內溢出一絲苦澀,思及自己每每忍受寒毒之苦,也是這般痛苦。感同身受,愈發同情這不知名的少年。
  紅藕端著熬好的藥走了進來,流霜接過藥碗,道:紅藕,你去把我今日采到的那株相思淚拿過來!
  小姐!你要拿它做藥引?紅藕驚異地抬頭,萬萬不可!相思淚是醫治小姐寒毒的藥引,我們好不容易才尋到,怎麼能給了他?
  流霜好看的眉頭輕輕顰了起來,道:藥可以再尋,眼下這少年若是不用,便會死去。紅藕,難道,你要見死不救嗎?
  可是小姐,若沒有了相思淚做藥引,你也會死的啊!紅藕不甘地說道。
  紅藕也不是心狠之人,不是見死不救的,只是想到從此後小姐還要受那寒毒煎熬,若是此後再尋不到相思淚,小姐便會受寒毒折磨而死,她怎能答應。
  流霜一臉正色,冷聲道:可至少我現在不會死!紅藕,還不快拿來!她雖年幼,但自小便研習醫理,爺爺爹爹每每教導她醫者父母心,面對生命垂危的少年,她豈能袖手旁觀。縱然日後自己尋不到相思淚,她也不後悔今日所為。
  紅藕抬頭,見小姐稚嫩的小臉上神色肅穆,自有一種迫人的威嚴。她嘟著嘴,眼中含淚,很不情願地將那株相思淚拿了過來,嘟嘟囔囔道:他倒是命大。扔下藥草,生氣地鼓著腮甩手而去。
  相思淚是一株小小藥草,外觀普通,生在高山幽穀之中,常和雜草生在一起,極是難尋。它的葉子是心形的,花是白色的,晶瑩透明,形狀大小和淚滴一般無二。
  流霜將相思淚砸碎,盛在碗中,用小勺盛了喂到了少年的口中。但是昏迷的少年卻不會吞咽,藥汁順著唇角又流了出來。
  流霜心內一驚,黛眉微顰,無奈之下,將藥汁吞到口中,一股甘甜中透著苦澀的味道沁入心頭。
  她俯下身,口對口將藥汁喂到了少年口中,在觸到少年的雙唇時,那柔軟冰涼的觸感,讓流霜小小的一顆心莫名跳動的厲害起來,好似有什麼東西闖入了她的心中,她的臉頰漸漸如火般燒了起來。
  雖然她還是一個情蔻未開的小女孩,可也知道這樣的行為只有夫婦才可以做的,一瞬間,竟覺得自己有做偷兒的嫌疑。
  可是,她卻不能不這樣做,她要救他,他只是她的病人而已。
  相思淚的藥汁順利喂下了,流霜剛松了一口氣,才要起身,一股大力襲來,流霜小小的身子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
  哐當一聲巨響,小幾被撞翻,藥碗摔碎了,藥汁灑了一地,流霜的手腕被藥碗的碎片紮破了,銳疼。
  流霜詫異地抬頭,這才發現,少年已經蘇醒,黑沉沉的眸子冰冷如劍,直直逼視著流霜。
  重傷初醒之下,少年的力道依然那麼大。
  你在做什麼?十二三歲的少年,聲音正處於變聲期,幾分粗噶,幾分冰冷,幾分煞氣。
  被推了一把,流霜極是委屈,聽到少年的問話,又有些啞口無言。想到自己口對口喂藥,被人家逮住了,不亞於偷兒被當場抓住,流霜小臉飛紅,道:——我在喂你藥。早知道他這麼快會醒,她才不會那樣喂他呢。
  少年犀利的眸光移到了流霜唇角殘留的藥汁上,眸光閃了閃。
  紅藕聽到動靜,從屋外闖了進來,見到滿屋狼藉,驚駭地問道:出什麼事了?待發現流霜的手腕被紮破,極是生氣地說道:怎麼受傷了?還不敷藥!又轉身對著那少年道:你這人怎麼回事,若不是我家——我家公子救了你,你早就一命嗚呼了,怎麼這麼不知恩,竟然一醒來就傷了我家公子。想到她們是女扮男裝,紅藕改口為公子。
  少年看清流霜便是在水邊搭救他的少年,流霜不斷滴血的腕,令他眸中微光一閃,冰冷的聲音有些舒緩,問道:你們是誰?這又是哪堙H
  我們只是到山中采藥的,機緣巧合救了你,這堿O我們在山中采藥暫居之處。你放心居住,這堳雃w全。流霜輕聲說道,她理解少年的行為,一個剛被刺殺的人,醒來後難免戒備。
  少年終於放心,但方才用力過猛,牽動了身上傷口,渾身疼痛,又昏迷了過去。
  紅藕生氣地說道:真是自找的!慌忙拿來金瘡藥,便要為流霜腕上的傷口敷藥。
  流霜用布條將傷口縛住,道:我這點小傷,不礙事的,不用敷藥。先為這位公子上藥吧。方才只顧著為他解毒了,還不曾為他處理傷口。這點藥,可能還不夠少年用呢。
  紅藕生氣地說道:小姐,你就只顧著別人,不用藥,傷口會留疤的。
  留個傷疤算什麼!正好是個記號呢!流霜笑了笑。
  藥碗已經打碎了,流霜吩咐紅藕再去為少年熬藥,自己著手為少年敷藥,包紮傷口。
  金瘡藥果然不夠,少年胸口還剩有一處彎月形的傷口,較淺,沒有敷藥。頑皮性起,流霜心想,算是懲罰他方才那樣對待她,也為他留一個記號吧。
  母後,寒兒好想你,他們不讓寒兒見你。睡夢中的少年喃喃說道,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委屈淒厲。
  流霜驚異地抬頭,燭火跳躍著,映照出少年熟睡的臉,此刻臉上青黑已完全褪去,露出了少年原本的面色,纖白若白玉。修眉鳳目,是一個俊美的少年。少年左手緊緊抓著胸前錦被,長眉皺起,似是正陷在不好的夢境堙C
  原來少年是在說夢話。
  母後!寒兒!
  難道這少年是皇室中人?當今聖上的眾皇子中好似是有一個叫寒的。
  流霜的目光掃過少年褪下來的那雙濕透了的錦靴,雖說濕髒不堪,但依然可以看得出上面繡工精致的花紋。這絕不是尋常百姓能夠穿得起的錦靴。
  況且,值得被那麼多人追殺,他絕不是尋常之人了。
  只是身為皇子,怎會孤身一人到這山野之地,流霜暗暗歎氣,為少年蓋好錦被,探了探少年脈搏,沉穩而有節奏,知他已無性命之憂。身上劇毒已解,外傷對少年而言,不足為懼。
  流霜從屋內走出,山間的空氣清新沁涼,東方已隱隱現出魚肚白,天色竟是快要亮了。
  清晨的薄霧灑在她的眉目間,黛色的睫毛掩映著如水的馥鬱。
  紅藕熬藥回來,流霜囑托她將藥碗放在少年榻前,然後便和紅藕背著藥簍下山而去。
  知他是權貴,她不予結交。
  知他已無性命之憂,她可以放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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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貞潔被懷疑

    在疼痛的折磨下,流霜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回憶。她幾乎以為這些回憶是正在發生的現實。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不是早就忘記了嗎?為何還會回憶起來,這麼清晰,就像發生在昨日一般。
    為何還要回憶這些?
    流霜甩了甩頭,想要甩去這些回憶,但是少年危急跳崖,少年破水而出,少年冷漠的聲音,少年淒楚的夢話,少年幽寒的雙眸,包括,少年雙唇的柔軟和清冷,卻固執地在流霜腦中糾纏著,盤旋著不去。
    驀然,少年的臉變成百奡H俊美冷酷的臉,他冰冷無情的話音在耳邊響起:終其一生,本王都不會愛上你。本王更不會碰你,你只是一個擺設。縱然是父皇賜婚,若是本王尋到心儀的那位女子,這王妃的位子,還是她的——”
    是他錯,又不是她錯,為何要這麼冷酷無情地對她。只因一招錯,滿盤皆是輸,與他是如此,與她,又何嘗不是呢?
    淚從眸中湧了出來,或許是病痛的折磨,此刻的流霜格外脆弱。
    也不知過了多久,可怕的劇痛和寒意緩緩退去,回憶消失,腦中也漸漸清明起來。
    那一次相救,雖然用去了相思淚,令流霜的寒毒無法根除。雖然今夜,他毫不留情地遺棄了她。但,她都不後悔出手救他,永不後悔。
    因為,她是一個醫者。
    縱是他無情地對待她,她永遠也不會告訴他,她便是七年前救他的那位少年。因為,她救他,是出於醫者父母心的德行,不求他的回報。若是他知道了此事,因感恩而報答她,她反而會覺得自己卑劣。
    流霜倚在床榻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喘息著。
    “好點了嗎?紅藕問道,用手帕擦去了流霜額上的冷汗和臉頰上的淚水。
    “嗯,有氣無力的回答從流霜蒼白的唇間逸出,我渾身無力,讓我歇息一會!
    雖然只是微弱的回答,紅藕總算是放了心,知道小姐又熬過了一劫,繃緊的神經一松,紅藕趴在流霜身上,放縱地哭了起來。
    流霜輕輕地拍著紅藕的背,無力地說道:沒事了,紅藕,你放心,我死不了的。
    “小姐,以前寒毒發作,你從未流淚,這次——你竟流淚了。而且,這次疼得時間比較長,紅藕真怕——”紅藕哽咽著,眸中又盈滿了淚。
    流霜脆弱地笑了笑,輕聲道:傻丫頭,我是醫者啊,我的病我心堬M楚,死不了的,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其實,流霜自己心堣]沒底,這一次發作疼得不僅時間長,而且來的很迅猛,發作前,竟是毫無預警。往常,發作前,總會有些預兆的。
    她不願再想下去,道:太累了,我要睡一會兒了!說罷,便沉入了夢鄉。
    寒毒發作的疼痛耗盡了流霜的體力和心力,這一覺流霜睡得很死,很沉,連個夢也沒有。
    一覺醒來,天色已經亮了,淡淡的曙光透過窗棱射入屋內,映的室內一片朦朦朧朧的光亮。案上紅燭早已熄滅,流了一碟子的燭淚。
    剛醒時有些迷糊,看到那大紅的喜字,流霜才反應過來,昨日自己已經嫁了,這堣w經不是自己在白府的閨房,而是瑨王府的新房。經曆了一夜折磨,此刻再想起百奡H,竟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紅藕正倚在床榻前的椅子上,坐著睡得正香。這丫頭是不放心她,昨夜竟守了她一夜。流霜真是恨自己的病痛,總是讓最親的人跟著她擔驚受怕。
    剛要起身,紅藕便被驚醒了,揉了揉眼睛,道:小姐,你醒了,身體可好些了?
    流霜俏皮地笑了笑,道:你看我有事嗎?
    紅藕盯著她看了看,笑道:除了臉色蒼白些,的確是無事了。其實她知道小姐心中苦,昨夜王爺怒氣沖沖地離去,不可能無事。只是,小姐總是把難過留在心堙A不願讓她憂心。
    “小姐,趕快梳洗吧,一會兒應該還要進宮請安吧!紅藕也裝作無事說道,她不願再提小姐的傷心事。
    “進宮請安?流霜這次記起,她如今是皇家的兒媳,是應該到宮堨h給皇上皇後和太後請安的。只是,她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擺設罷了,進宮請安怕是用不著了。
    梳洗完畢,流霜換了一身潔淨的素衫,坐在妝臺前,道:紅藕,梳一個簡單的發髻便可。
    “那怎麼可以呢,紅藕定要把小姐打扮的光彩照人。說著,便用梳子梳理著流霜如瀑般的黑發。
    正在這時,房門外傳來一聲低婉沉靜的聲音:王妃,不知可曾起身?
    “進來吧!流霜想,可能是伺候的小丫鬟吧。百奡H竟還為她留了丫鬟,不禁微微有些自嘲。
    卻見房門開處,走進來兩位中年婦人,皆是精致利索的宮裝,神色高傲肅穆。看裝扮,竟是宮堥茠漱H。流霜心中微怔,卻不知這兩位宮女來此是要做什麼?
    那兩個宮女向流霜施了一禮,道:奴婢見過王妃。奴婢是奉太後之命來取喜帕的。
    取喜帕?
    流霜的心咯噔一下,這才記起婚前,娘親曾特意囑咐過,洞房之夜,是有一條驗明貞潔的白色喜帕的。次日,會有婆婆派人來取,瑨王是已故皇後所生,太後是已故皇後的姑母,如今,看來這事是由太後代勞了。
    只是,他和百奡H並未同房,喜帕定還是雪白如霜的。昨夜自己寒毒發作,竟也忘了此事。
    眼見的尾隨在後的兩個小宮女走到床榻前,為流霜整理錦被,大紅色床榻上,露出了一塊潔白如雪的白色錦帕。那白色在紅色錦被的對比下,愈發白的灼眼。
    兩位大宮女眸光在上面停留了一刻,再望向流霜時,神色之間便多了一絲鄙夷之色。她們叮囑小宮女,收起喜帕,對流霜微施一禮,便要告辭而去。
    “姑姑們請慢走!流霜喚住兩位大宮女。
    事情不關她錯,她雖然無愧。但,事關她的貞潔,她不能置之不理。
    “昨夜流霜病情發作,王爺他並未宿在此處。還請兩位姑姑在太後面前說明此事。
    其中一位身量較高的大宮女,道:原是王妃發病了瑨王才氣沖沖從洞房離去。此事,奴婢們會回稟太後的。
    流霜一呆,瞬間便明了話堛熒N思,那意思分明是說,瑨王之所以氣沖沖離開,是因為她的不貞。
    一瞬間流霜有一種有口難辯的感覺,這種事,或許是越描越黑的,遂不再言語。
    兩位大宮女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帶著小宮女們匆匆而去。
    流霜不知新婚不貞,要遭何種處置,更不知會引起怎樣的風波。這種事情,恐怕比瑨王昨夜的和離還要令爹娘難堪吧,如今看來,只有請瑨王到太後那婺挭嚏A為自己討清白了。
    只是不知他肯不肯,想到還要去求他,流霜便覺得頭大。
是他帶給她的恥辱,卻還要她去求他解釋,何其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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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蕭聲咽

    流霜沒料到,想要見百奡H一面,竟是那樣難。
    紅藕出去打聽了幾次,得到的消息都是,瑨王昨夜已出府,如今還不曾回來。是真的不在府中,還是不願見她?流霜不清楚,只得坐在新房內等待。
    昨夜的寒毒早已耗盡了她的體力,流霜腹中饑餓,偏偏她這個洞房便失寵的王妃,竟沒有一個丫鬟來伺候,更沒有早膳奉上。
    流霜只得將幾案上備的糕點用了個幹淨。她這個王妃作的真是淒慘,竟然食不果腹,今日定要和百奡H好生談談,畢竟,她還要在這堳搕@段時日。
    用完糕點,紅藕回來稟報說,瑨王昨夜確實出府了,現今已回來,此時,正在清琅閣休憩。
    流霜擺出王妃的架子,傳了一個小丫鬟進來,讓她帶路,前去清琅閣
    清晨的風,浸染著鬱鬱青青的水氣和花香,清亮而令人心曠神怡。
    一路穿廊過榭,流霜不禁暗暗驚歎,不愧是王府,比白府大多了。府內亭臺樓閣、曲池園林無一不匠心獨具、雅致貴氣。
    昨夜一番雨疏風驟,一些不堪風雨肆虐的名貴花木,零零灑灑落了一地殘花敗葉。而有些花,不算名貴,經曆了風雨,開的卻愈見燦爛豔麗。花是這樣,人有時也是這樣。
    “清琅閣是百奡H的書房,和新房所處的依雲苑相距不算太遠,走了不一會兒,便遙遙看到了清琅閣的園門。小丫鬟似是怕百奡H知道是她帶的路,匆匆一施禮,便退走了。
    流霜和紅藕剛走到園門,方要進去,卻聽到一陣嗚咽的洞簫聲。
    簫聲低回、輕柔、舒緩、悲涼,如水一般緩緩淌過,似霧一般輕輕飄過,帶著無法言喻的憂傷和悲愴,從風堹蒍葶y出。絲絲縷縷,嫋嫋不絕,纏綿悱惻,將人內心深處隱藏的憂傷勾起,讓人悲從中來。
    是誰,吹得如此悲涼的簫聲?
    “紅藕,你留在這堙A我進去看看!流霜說罷,便緩步入內。
    清琅閣內,景色甚好,處處繁花馥鬱。一處碧池,如碧玉般清透,池中栽種著清荷,小荷才露出尖尖角,分外可愛。
    流霜循著簫聲,在碧池岸邊的石椅上,看到了百奡H。
    他雙手持一管碧玉洞簫,正在吹簫。今日的他身著一襲月白色華服,衣衫如雲般在風媞岳驉A愈發襯得一頭漆黑的發宛如黑緞在半空媊ぅ堙C因是背光而坐,淡淡的日光倒成了背景,好似單單是為了襯托他這個人而存在的。
    日光似流水,照耀著他;
    簫聲像無形的繩索,纏繞著他;
    他周身散發出的蕭索和落寞,也如朝霧般籠罩著他,縱然是日光也驅之不散。
    流霜沒有去打擾他,靜靜站在一棵梔子樹下,凝望著他。
    流霜本有些怨他的,畢竟,就是他,將她陷入了如此淒慘的境地。可是,此刻的他,卻讓流霜怨恨不起來。設身處地想一想,他也很值得同情,洞房之夜,發現新娶的王妃不是心儀的女子,那種打擊大約不比她被和離輕。
    他思念的,想必是世間難尋的絕色佳人吧,但願,他可以早日尋到心儀的人兒。
    簫聲終於終止,百奡H放下玉簫,凝望著碧水紅鯉出神。他知道流霜在打量他,卻無動於衷,像他這樣木秀於林的人,對這樣的注視早已習以為常。何況,他還要看看,這個女子,來找他做什麼。
    流霜聽到簫聲停止,便緩步上前,清聲道:王爺,我們可否談一談?
    百奡H轉頭,漆黑的眼眸直視著流霜,方才的蕭索與落寞已消失不見,此刻的他,周身重新被冷漠所籠罩。
    談話?這個女子,難道是來求他回心轉意的,真是妄想!
    他漠然說道:談什麼?本王和你,無話可談,本王還是昨夜那句話,若是識趣,你還是早日離開王府,這樣與你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王爺放心,流霜會離開的,但是眼下,我有一事相求!
    百奡H聞言,黑眸一眯,冷冷瞧著流霜,他倒要看看,這個女子,要耍什麼花招。
    清晨的涼風,吹起了流霜的衣裙,在風埵p蝶兒般翩舞。流霜今日穿了一件白邊淺紅的衣裙,雖是紅色,卻一點也不豔麗。雖喜穿白衣,但縱然被棄,總是新婦,沒有像百奡H那般張揚地穿白衣,一點也不像是新郎。
    日光混著朝霧,灑在流霜的眉目間,竟是說不出的清麗和雅致。臉頰在日光映照下,竟白皙晶瑩的透明。
    百奡H沒有想到流霜褪去了鳳冠霞帔,不施粉黛,倒也是清麗無雙,飄逸出塵。只是臉色有些太過憔悴,或者昨夜沒睡好吧,百奡H沒在意,他早忘了父皇說過,流霜是有舊疾的。
    流霜定了定神,覺得還是難以啟齒。
    百奡H卻無暇等待,起身緩緩站了起來。月白色錦袍傾瀉曳地,好似天幕上一朵流雲忽然飄止眼前,帶著說不出的飄逸和瀟灑。他整個人在這一瞬間似乎變得愈發高大,隱約有一種令人不可忽視的王者風範。
    “本王可無暇任你糾纏。百奡H的聲音堙A透著濃濃的威懾之意。
    流霜無奈,只得一橫心,對著百奡H的背影,說道:今早,太後派人來取喜帕,如今太後已誤以為流霜是不貞的,所以,還煩請王爺代為解釋,還流霜清白。
    “哦?喜帕?百奡H一呆,停住了腳步,良久才明白流霜說的喜帕是什麼。
    原來是這事,百奡H並不懂新婚習俗,但也曾耳聞過,洞房過後,婆婆是要驗明新婦貞潔的。他母後早逝,不想皇奶奶還惦著這件事。
    百奡H驀然回首,黑如深潭的眼睛波瀾不驚,望了她一會,忽然淺淡一笑。
    不得不承認,很少笑的人,笑起來是格外有魅力的。
    這一笑的風華,宛若春風冶蕩,百花齊綻。
    這一笑雖然極是迷人,但流霜卻沒有被勾了魂,因為,她從那笑容堙A看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意味。
    “還請王爺在太後面前還流霜清白。流霜繼續說道,他——笑什麼,難道是不答應麼?
    “本王倒是忘了,今日還要進宮請安,既是如此,就請王妃和本王一起進宮吧!百奡H沒有回答流霜的話,卻忽然提到了進宮請安。
    流霜不知他到底是否同意了,但看他的神色,倒不像是拒絕,本來嗎,這事是他造成的,他自然要負責。只是,讓她進宮,似乎是沒必要了吧。
    流霜道:我就不必進宮了吧!
    “那怎麼行,你不是執意要留下做本王的王妃嗎,即是如此,自然是要進宮請安的。別忘了,你是本王新娶的——王妃!他加重了王妃兩個字的分量。
    但是,這兩個字,卻令流霜極是不舒服。
王妃!她不稀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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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罰跪

    流霜長這麼大,還從未進過宮,走在皇宮堙A頗有些眼花繚亂。
    聳立的紅牆,牆上飛簷卷翹。矗立的宮殿,殿頂皆是金黃色琉璃玉瓦,在陽光下,輝煌而耀眼。所有的建築,皆是富麗堂皇,彰顯著只有帝王之家才有的氣勢。
    若說瑨王府布置的雅致和貴氣,皇宮便是富貴和氣勢。
    有太監通傳,說皇帝和皇後正在禦花苑賞牡丹,百奡H皺了皺眉,但還是隨著通傳的公公向禦花苑而去,流霜緊隨其後。轉了不知多少宮殿後,穿過一道玉石長廊,前面出現一道全月拱形的門,門上大書三字:禦花苑
    禦花苑內景致甚好,栽種著民間少見的奇花異草、名貴花木。尤其是各色牡丹,經曆了昨夜春雨的瑞澤和今早和風的吹拂,竟然全開了。
    眼前一片姹紫嫣紅,流光溢彩。從花間漫步而過,但覺得花團錦簇香雲繚繞。流霜雖不識牡丹花的品種,卻見白色紫色粉色大紅色各色牡丹爭奇鬥豔,好不熱鬧。
    比牡丹更熱鬧的是徘徊在花間嬪妃們,她們穿著鮮豔的華裳,打扮得比花還要嬌還要美。流霜想不到禦花苑有這麼多人,見眾人眸光都有意無意地凝望著她,心中略有些不舒服。
    百奡H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流霜跟著他,到了一株白牡丹跟前。那株白牡丹有一人多高,上面點綴著幾十朵白花,花大如盤,開的清雅絕麗。
    牡丹花前,立著一對男女,皆穿明黃色宮裝,流霜知道,穿這樣服飾的,只有皇上和皇後了。
    “兒臣百奡H攜王妃白氏參見父皇!百奡H跪拜道,流霜也隨他一起跪下。
    “平身吧!皇上低沉威嚴的聲音傳來,兩人依言起身。
    皇帝穿一身明黃色龍袍,看上去極是威儀,但是他的模樣卻不是流霜想象之中那樣威嚴,而是面色白皙,相貌溫和,年輕時,想必也是一位翩翩美男子吧。站在皇上身邊的皇後三十多歲的樣子,生的端莊雅麗,唇邊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臉色卻有些難堪。
    流霜心內奇怪,百奡H為何不向皇後請安。轉頭看時,見他一臉冷凝,一絲兒笑意也沒有,一雙墨玉般的黑眸堙A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看他這架勢,是不預備向皇後請安的。
    皇上似乎也沒有怪罪他的意思,目光溫和地望向流霜,道:白王妃不必拘禮,隨著瑨王在禦花苑賞花吧。
    “是啊,天將瑞澤,牡丹花開。這禦花苑的牡丹皆是珍奇名品,恐怕白王妃在宮外是賞不到的。就隨著瑨王盡情遊玩吧!皇後臉上那絲難堪早已煙消雲散,唇邊掛著一抹溫婉的笑意,輕輕說道。
    “父皇,兒臣還要去拜見太後,就不賞花了。兒臣告退!百奡H淡淡說道,然後便轉身離去。
    流霜有些錯愣,跪拜道:流霜拜別父皇母後!
    皇上道:平身,去吧!
    流霜轉身向百奡H追去,但見他的身影在花叢堶Y隱若現,背影僵直,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冷酷。
    流霜實在沒想到他們父子之間竟是這種狀況,百奡H見了他的父皇,雖說恭敬,但是不見親切,見了皇後,竟是連恭敬也沒有。
    想到自己和爹娘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情景,流霜竟有些同情起百奡H來。作為皇室後人,竟連最普通的親情也享受不到,而且,七年前,他遭受的那場刺殺,說不准就是他的親人所為。
    兩人靜默無聲地走著,不一會兒便出了禦花苑,來到了慈寧宮。
    慈寧宮院內也是遍植花木,卻獨獨沒有牡丹,花開的並不多,顯得綠肥紅瘦。
    兩人在宮女的引領下到了殿內,一進門,流霜便看到殿內椅子上,倚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身後侍立著一群小宮女。
    流霜隨著百奡H向太後跪拜行禮,接著便聽到一道雖柔和卻威嚴的聲音,道:老三平身吧!
    “謝皇奶奶!就見身畔百奡H平了身,流霜想不到太後會稱百奡H老三,聽上去倒是十分親昵。太後沒讓流霜起身,流霜便繼續跪著。
    太後那威嚴的聲音再次傳來:白氏流霜抬起頭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流霜依言抬頭,一雙清眸正對上太後犀利的眼神。
    流霜聽爹爹說過,太後快六十歲了,但是眼前的太後看模樣倒沒有那麼老,可能是保養得當。她看上去雍容華貴,高貴典雅,年輕時的她也應該是豔壓群芳的。她儀態慵懶地倚在那堙A一雙明眸卻毫不慵懶,顧盼之間,眼光犀利,透著精明幹練的氣勢。
    這個太後,恐怕比皇上不好惹,流霜在心塈C喃道。
    耳聽得太後低低哼了一聲,道:看模樣倒不是狐媚子,還以為是怎樣的精怪仙子能迷住老三呢。不過,外表不是,內堳o是。白流霜,你可知,以不貞之身嫁入皇家,會遭到怎樣的懲罰麼?
    太後的聲音,處處透著厭惡和無情,那語氣,似乎是流霜侮辱了她一般。看樣子,早上那兩名大宮女在太後面前沒添什麼好話,太後果然是誤會她了。
    流霜眼波一轉,卻見百奡H姿勢優雅地坐在殿內一角的椅子上,離這埵釣ИZ離,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們的話。
    “太後誤會了,流霜是清白之身,昨夜王爺並未宿在新房內。
    “為何不宿在新房內?老三從未求過皇上什麼,可是,為了你,他在皇上面前跪了幾個時辰。他如此珍視你,怎舍得洞房之夜冷落你。還不是因為你不貞,才將他氣走。太後語氣淩厲,字字如冰。
    “太後,王爺和流霜並未——圓房,這個王爺可以作證。流霜終於說出了圓房這兩個字,她雖嫁了,但畢竟是一個黃花閨女,說這兩個字,有些艱難。
    “並未圓房?老三,你過來。太後招手將百奡H叫了過來。
    “老三,你和白流霜昨夜可曾圓房?太後一雙明眸直視著百奡H。
    “皇奶奶,這種事您怎麼也管,我和霜兒昨夜,昨夜——”百奡H躊躇著,語氣極含蓄曖昧。
    太後臉色一陰,這種語氣明明是承認了他們曾經圓房,這個白流霜,膽子倒是不小,竟敢在她面前妄言。
    “拉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太後恨恨說道,那語氣,似乎是恨不得要將流霜打死的。
    流霜好似忽然被人拋到了冰窟之中,冷的難受。沒想到啊沒想到,百奡H竟是這麼狠心無情,她真是錯看他了。怪不得要帶她來宮婼虷w,原來,早就沒安好心。
    她已經答應他,一月後會自行離開,為何還要這般對她?她不明白!
    “皇奶奶,霜兒怎麼了,您要打她二十大板?若是犯了錯,小懲一下就行了,不如就罰她跪吧!百奡H臉色一白,有些驚慌失措地說道,他倒是會裝,裝的好似什麼也不明白。
    “老三啊,奶奶真是對你失望了。這樣的女子,你還護著她,她可是犯了七出之罪。這樣的女子,你可萬萬不能要了。也罷,先跪著吧,哀家一會兒再處置她。太後極是生氣,有些不滿地瞪了百奡H一眼。
    流霜沒有再辯解,若是百奡H不幫她解釋,再說什麼也是無用的。他讓她跪著,她就跪著,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要意欲何為。
流霜靜靜跪著,背脊挺得直直的,雙眸清澈如水,目光坦蕩似水,氣質雅致如水。她無錯,心中自然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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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魔王

    太後倒沒有想到流霜這般靜默,一句求饒的話也沒說。心媢麍y霜,倒少了一絲厭惡,或許,她不是她想象的狐媚女子,是無意失得貞潔吧。
    晌午到了,幾位宮女進來傳膳,太後便拉了百奡H一起用膳。
    龍舟鮭魚、茉莉魚肚、川汁鴨掌、——一道道香氣撲鼻的膳食端了進來,流霜忽感到饑餓難耐。早上只用了些糕點,在皇宮娷鄐F一上午,那幾塊糕點早不知消化到哪堨h了。如今,在美味的熏陶下,她感到愈發餓了。
    記得師兄段輕痕說過,若是實在餓得狠了,又無法找到食物,就轉移心思,想些別的事情。
    想別的事情?流霜的思緒自然而然飛到師兄身上了。不知他遊蕩到哪堣F,每年一入春,師兄就會出去雲遊行醫。直到入秋才回來,有一年竟是到了年關將至才歸家。
    師兄每次回來,都會給她講一些奇聞異事,今年不知何時才能歸來。若一回來,就發現她已經嫁了,不知師兄會作何感想。
    百奡H和太後邊吃邊聊,氣氛極是融洽,也只有到了皇奶奶這堙A他才會真正開心,真正無拘無束。
    黑眸斜了一眼跪在那堛漱k子的側影,點點日光透過窗棱映照在她纖纖身子上,仿佛給她透明的臉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嫣紅,使她看上去清麗而嫵媚。她臉上沒有一點被罰跪的怨氣和悲哀,渾身上下倒透出一種不染塵埃的清氣,使她看上去不像塵世中人。
    她不知在想什麼事,長長的睫毛低垂,遮住了清亮如水的黑眸,只看到睫毛投下的一片陰影。不可否認,沉思的她是嫻靜美麗的。
    這女子,被如此誤會,還能這般沉靜淡然,讓他有些出乎意料。看向流霜的目光,便不知不覺柔和了下來,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這一頓飯吃的極是冗長。
    流霜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漸漸覺得雙腿開始麻木起來。太後和百奡H卻吃的津津有味,偶爾笑語盈盈,百奡H話雖不多,但是倒很會討太後的歡心。
    流霜倒沒想到,像他那樣的人,也會在太後面前撒嬌,拍馬屁。不過,流霜可以從他的笑聲媟P受到自在和歡暢。
    就在此時,聽得宮女來報,說是,五皇子靜王來了。
    “皇奶奶,你們吃什麼好東西呢,這麼香?清冽冽如冰泉的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傳了過來。
    “小五啊,用完午膳了嗎,在奶奶這埵A吃一點。太後的聲音媢“t著一絲寵溺,在她的孫兒面前,她沒有一絲太後的架子。
    “奶奶,冰兒已經用過午膳了,只是今年還沒吃粽子呢,皇奶奶你這堳o是有。冰兒再用一些。一陣棕香撲鼻,那來人早已吃了起來。
    “好好,多吃些!太後的聲音抑制不住的歡喜。
    “三哥,你新娶的皇嫂呢,怎麼不在,我可是巴巴地跑來看新嫂嫂呢。清冽嬌蠻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不是在那媔隉H犯了錯誤,罰跪呢!百奡H懶懶地說道。
    “哪堙A我這麼看不見!那聲音堻z著一絲興奮和期待。
    然後,有腳步聲響了起來,流霜便感到一個人影站在了自己面前。
    華麗錦靴,錦繡長袍,流霜沒有抬頭,對於這些宮堛漱H,她是沒什麼興趣的。
    然而,那人卻蹲了下來,和流霜平視著。
    眼眸前,兩只明眸直視著她,那是一雙在幸福的環境嵕應野X來的不染塵埃的眼睛,明亮黝黑堪比夏夜朗星。他的睫毛密而長,好似羽扇般忽閃著。挺直的鼻梁,唇邊掛著一絲輕笑。
    這張臉漂亮的像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善財童子,純淨而無邪,讓人忍不住地喜歡。
    然而,他一開口,流霜便知道,她錯了。人真是不可貌相啊,這樣一個純淨無邪的少年,卻說出來那樣的話。
    他打量了流霜良久,忽然嘴一撇,壞笑著說道:三哥,你騙我!你不是說你的王妃是絕色美女、傾國傾城的麼?我怎麼瞧著不是!三哥,你的眼睛莫不是長到褲襠堨h了?
    這話的意思明明是說流霜長的不咋地了。流霜並沒有惱怒,她本對容貌並不在意。倒是聽了他最後一句,有些好笑,唇角便彎了彎。
    百奡H早已習慣了五弟的任性妄為,仍舊懶懶笑著,沒有吭聲。
    那五皇子看到流霜嘴角那一抹淡淡輕笑,呆了呆,女子不是對自己的容貌極是在意的嗎?這個女子倒奇了,她竟然在笑,不禁問道,你笑什麼?
    流霜沒有理他,她現在餓得很,既沒有力氣也沒有精力和這小孩子糾纏。
    他見到流霜不理他,還沒有人敢這樣無視他呢,當他透明人啊。他圍著流霜轉了兩圈。忽然眼轉一轉,問道:皇奶奶,嫂子犯了什麼錯,您竟罰她跪在這堸琚H
    “哼,不貞。太後不屑地說道。
    “啊,百埵B大聲喊道,故意拉長了尾音,這麼大的罪啊,皇奶奶,這樣罰跪是不是太輕了點。嘴婸△菕A手上早動手拿了一個盤子,盤子媮棷搵d著幾塊糕點,就那樣放到了流霜黑黝黝的發髻上。
    也怪紅藕,今日為流霜梳了一個盤雲髻,發髻頂端極是平整,盤子放上去竟然沒有掉下來。
    而這個五皇子,竟然拿了一個墊子,放在流霜面前,盤膝坐下來,從盤子堮酗F一塊糕點,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流霜有些徹底無語了。
    忽然就想起了關於這個五皇子靜王的傳聞。
    流霜本不是愛聽八卦之人,但是段師兄開了一個醫館,流霜經常會去幫忙打理。實際上,段師兄經常不在,都是流霜在打理。
    日常醫病見的人多了,便有一兩句閑言碎語傳到了耳堙C
    坊間流傳著一句詩。
    “百奡H冰,暮野流光,秋水共長天一色。據說這句詩奡O著當世幾大美男的名字,究竟都是誰,流霜不是特別清楚。
    但是如今流霜至少知道了兩個,那就是首句百奡H冰所指的百奡H和百埵B。
    百奡H俊美脫俗,年少有為,自然不必說。
    這五皇子百埵B,之所以入選,不僅僅是他的俊美,還在於他的性情。據說,他的性情是和他的名字大相徑庭的。名冰,人卻如旭陽高照。封為靜王,人卻跳脫難訓。
    他常常喬裝出宮,時而扮作乞丐,時而化身少年俠客,時而又扮成溫雅書生。花樣極是繁多,在街上遇見美貌姑娘,便會上前輕薄兩句,或者送上些珠花首飾什麼的。
    可氣的是,他偏偏生就一副天人之貌,任誰也氣他不起來,被輕薄的女子也往往會癡心深陷。
    想到這些,流霜對百埵B的行為就見怪不怪了。小魔王百埵B,放個盤子在她頭上,還不是雕蟲小技。
    可氣的是,生就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童模樣,那樣乖巧,那樣無邪,人畜無害的樣子,偏偏胡鬧的無法無天、惹人頭痛。
    奇怪的是,太後和百奡H竟任由他胡鬧。
    流霜這時竟是有些看不懂百奡H了,究竟是個怎樣的男人呢,這個時候還是那樣不動聲色。難道是要看她的耐性嗎?也好,倒是要看看誰的耐性大。
    “你真能忍啊,這樣你也不介意啊。五皇子邊吃邊說道,一雙晶亮的大眼,饒有興味地望著她。
    “我從不和小孩子計較。流霜淡淡說道。太後罰她跪,可沒有說不許她說話。
    一口點心頓時噎在口中,五皇子瞪著眼道:本王可不是小孩子,本王今年十六了!這個女子竟然敢這樣說他。
    流霜心想,果然是比她還要小一歲。
    “我不是指你的實際年齡。流霜淡淡說道,做出這樣的行為,還說不是小孩子。
    流霜淡淡的,只是把話說了一半,但是屋堶個不是絕頂聰明的,都明白她是在說,百埵B的行為。
    兩個人在這堣@問一答,太後那堳o耐不住了,眼看著流霜沒有一絲被罰的哀怨,吩咐宮女將膳食撤下去,忽然問道:白流霜,說吧,奸夫是誰?
    奸夫?
    流霜不相信有一天別人會用這樣的字眼質問她,做夢也想不到。
    還要給她找一個奸夫出來嗎?
    流霜望了一眼百奡H,他依然慵懶地坐在那堙A一襲月牙白的單薄長衫好似山澗飛濺的清泉,又似溫淡春夜堛漱@抹月光。
    百奡H啊,百奡H,你的名字倒是真是貼切啊,千年寒冰一塊。
    “你不說,是吧,哀家會查出來的,太後隨即傳了劉公公進來,道:劉公公,你去傳白禦醫過來。
    流霜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便明了太後要做什麼了。傳他的爹爹過來,豈不是向他爹爹臉上扇耳光。流霜寧願自己被杖責,也不願爹爹受辱。
    心媟W亂,頭上的盤子便啪地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幾塊糕點便咕嚕嚕地滾了出來。
    百埵B那媮暀萰h地大呼小叫,道:哎呀,我的點心。
    流霜忽然直直站了起來,堅定地說道:太後,流霜求您不要傳我的爹爹,流霜求太後驗身,以證清白。
    盈水清眸中略帶著一絲倔強,黑深的瞳仁中,有冷冷的光華在流轉。
瞬間,室內陷入一片沉寂,就連大呼小叫的百埵B,也雙眸微眯,眸光深邃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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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清白

    一片靜謐,窗外花枝搖曳,小蜜蜂在花間飛舞,嗡嗡嗡的聲音隨著花香一起飄入。
    這是一個日光明媚的晌午,是一個美好的日子。然而於流霜,卻不是。
    太後的心,不知為何,微微悸動。流霜的眼眸,竟是那麼清澈、那麼明淨,不染一絲塵埃。這一刻,太後是有些相信流霜的,有著這樣一雙清眸的人,怎會做出不貞之事?
    起初,耳聞洞房之夜她沒有落紅,耳聞百奡H惱怒而去,她是真的以為流霜是狐媚精怪,不貞不潔的女子。如今看來,她可能是錯了啊。
    她會弄錯,寒兒怎麼也會弄錯?洞房之夜,為何要拂袖而去?流霜不是他放低身段,求來的心上人麼?太後轉首疑惑地望向百奡H。
    百奡H依然不動聲色地坐在那堙A表情淡定而從容,那淡定和從容決不是裝出來的,那是經過了歲月的積累和時光的打磨才能雕琢出來的。白袍流瀉,透著純淨和飄逸,也透著冷清和漠然。
    他似乎根本就沒有將眼前之事放在心上,似乎驗身與否本與他無關。
    太後微微歎氣,早在七年前,她就已經看不懂這個孫兒了。他那雙清澈如寒潭的黑眸中,竟飽含著和年齡不相符的深沉。
    七年前那一場刺殺,他母後的意外早逝,這兩件事接踵而來,將當年那個年少輕狂的百奡H迅速催變成一個沉穩持重、冷漠深邃的成年人。
    從此後,淡定悠然成了他的面具,冷漠無情成了他的本性,任誰——也無法洞悉他的內心。
    試問,七年前她就看不懂的人,如今又怎麼能看得懂呢?
    “老三,你做主吧!太後淡淡說道,她是一個聰明的老人,此刻已察覺到流霜和百奡H之間,有些事情是她所不了解的。所以,她把決定權放到了百奡H手堙C因為流霜是否不貞,他應當是最清楚的。
    百奡H並不曾想到流霜會要求驗身,畢竟,這對一個新婦而言,是多麼屈辱的一件事情。
    可是,她竟然要求做了。他原只想讓皇奶奶懲罰她一番,讓她知難而退,離開王府。如今看來,她不若他想象的那般容易打發。一件事情不在他掌控之下發展的感覺,很久不曾擁有過了。
    百奡H的心堙A莫名生出一絲惱意。沒想到,這個女子,倒是心機很深的。既是她自己要求的,那麼便隨她好了。
    “皇奶奶,既然霜兒要求,那麼就隨她的意好了!百奡H淡淡說道。
    如果說流霜的心,方才還飄在半空,那麼現在是徹底沉到穀底了。
    站在一旁的百埵B忽然兩眼放光,就像蜜蜂聞到了花香一般,十分感興趣地湊上來,道:皇奶奶,什麼是驗身?很好玩嗎?冰兒也要驗身!
    太後啼笑皆非地拍了一下百埵B的頭,淡淡叱責道,你出去,這堥S你的事情。
    百埵B立刻嘟起了嘴,露出孩童一般懊惱的表情。
    驗身的嬤嬤很快被傳了進來,太後將所有伺候的宮女都摒退,同時把一臉興味的百埵B也攆了出去。
    流霜一臉淡然地隨了嬤嬤向內殿走去,進去之前,她甚至都沒有看百奡H一眼。
    內殿,光線較暗,驗身嬤嬤一臉肅穆地望著她,冷聲問道:王妃是自己脫衣,還是由老奴動手呢。她雖然沒有表現出鄙夷的神色,但是她的面無表情,卻讓流霜感受到了鄙薄。畢竟,以她的經驗,被驗身的結果往往是不貞居多。
    “我自己脫。流霜淡淡說道。
    她沒有想到,有一日,她竟會面對這樣的境況。她自己的清白,不是由她的夫君來親自驗證,而是由別人來驗證。事情為什麼會發展到這一步!
    淡紅色滾白邊的外裳褪了下來,然後是內裳,衣服一件一件落地,仿佛被風雨吹落的花瓣。
    感受著嬤嬤冰冷的手在自己身上緩緩滑過。
    有一種悲傷,在她的心底延伸開來,無聲無息,卻幾乎令人崩潰。眼眶中盈滿了淚,流霜狠狠將淚咽下,不讓眼角有一絲濕潤。
    因為不值得,所以不會哭。
    難堪屈辱的一刻終於過去,流霜緩緩站起來,面無表情地將衣衫拾起來,再一件一件地穿上。
    驗身的嬤嬤神色舒緩,她不解地望了一眼流霜,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外殿傳來她輕聲的稟報聲,回太後,王妃依然是處子。
    “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出去,否則拿你試問。太後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
    驗身嬤嬤誠惶誠恐地退了下去。
    流霜走到銅鏡前,將衣衫發髻整理了一番,臉上掛著一抹淡若輕煙的微笑,緩緩走了出來。她不要讓別人看出自己有一絲一毫的憔悴。
    太後依然端坐在鳳榻上,臉色有些緩和,不似方才那般嚴厲。
    流霜向太後施了一禮,道:太後,不知還有何吩咐,若是無事,流霜想要回府了!流霜的聲音依然是清雅溫柔的,好似脈脈清泉。
    “——”太後悠悠地歎了一口氣,道:霜兒,今日之事,是哀家對你不住,讓你受委屈了。
    “老三,今日之事,你須向霜兒賠不是,不然,奶奶是不依的。
    流霜淡淡笑了笑,道:太後,不必了。
    他的道歉,她可受不起。
    百奡H眸光閃了閃,道:皇奶奶,若是無事,我們也該回府了!
    他大約也是怕太後逼著他賠不是吧,忽然轉身向殿門而去,有一絲逃跑的意味。
    “老三,你竟連皇奶奶的話也不聽了麼?太後厲聲說道,臉色極是肅穆。
    百奡H臉色一沉,緩緩回過身,他倒是沒想到,皇奶奶會忽然喜歡上這個女子,竟為她討公道。皇奶奶的要求,他從未拒絕過,畢竟,她是他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不就是賠不是嗎?也沒什麼不可的,反正又不是真心的!
    流霜靜靜站著,她沒期望得到他的道歉,倒是看他要如何收場。
    “王妃,本王方才只是和你開了一個玩笑,你不會介意的吧。百奡H的語氣極是溫柔寵溺,臉上也掛著溫柔的笑意,眸光清亮奪人地望著她。
    流霜感到自己的臉瞬間燒了起來,這樣的溫柔,她還真的承受不起。
    “這樣就對了,你們啊,——”太後微笑著說道,聲音漸漸變低,忽然雙眸一閉,從臥榻上滑了下來。
    太後竟然倒下了。
流霜一時間有些錯愣,太後竟會倒下。她那樣強悍的女人,方才還在怒叱著她的不貞,而今卻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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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妙手仁心

    太後突然昏倒,嚇壞了一屋子的人。。宮女和太監們一窩蜂圍了上來,一臉擔憂地喊著太後。
    百奡H腳步輕移,轉瞬飄至臥榻前。他輕輕抱起太後,將她平放在臥榻上,伸手探了探太後鼻息,呼吸竟是異常急促。百奡H臉色一沉,修眉微凝,他冷靜地吩咐道:還不快去請禦醫!聲音媊郁t著說不出的威嚴和冰冷,嚇的幾個小太監一哆嗦,其中兩個匆匆忙忙轉身跑了出去。
    “皇奶奶,您這是怎麼了?怎麼昏倒了?百埵B不知從哪個旮旯蹦了出來,飛一般撲了過去,清冽的聲音堭a著一絲哭腔。
    太監,宮女外加兩個焦急的王爺,將昏迷的太後聞得水泄不通。
    流霜從人縫媮@進去,見太後的臉蒼白中泛著微微的紫色,胸脯起伏的甚是厲害,情知不好。
    “你們都散開,讓我來看看!流霜淡淡說道。
    這句話,聲音不算大,但是卻越過喧鬧的聲浪,傳到了眾人的耳中。她的聲音,分外沉靜,如一劑靜心丸,將眾人焦躁的心,瞬間壓了下去。
    那些宮女和太監聞言竟都緩緩散開了,露出了百奡H冰冷絕倫的臉。他的眼神犀利如劍般射向流霜,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你?
    只不過一個字,卻帶著一絲肅殺,一絲疑惑,還有一絲不屑。
    “是的,我!流霜淡淡說道,無暇理會他的不屑,直直走了進去。
    “你以為皇奶奶的鳳體,是誰都可以碰的麼?百奡H的聲音隱含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教人從心底升起寒意。冰冷的氣息加上俊美絕倫的臉,令他渾身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質,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但是,流霜知道,此刻,他絕對不能聽命於他。太後臉色發紫,呼吸急促,很有可能是心悸之症,若是不及時救助,只怕有性命之憂。
    “王爺,請你讓開,太後的病情很危急,若是耽擱了,只怕後果不堪設想!流霜冷冷說道,聲音堻z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百奡H修眉一挑,眸中閃過一絲驚異,這個女子,竟然敢反抗他?倒令他另眼相待了,不過,如今可不是和她鬥氣的時候。她畢竟是禦醫的女兒,醫術應該是懂一些的,病急亂投醫,讓她看看也無妨。
    “你能救皇奶奶,那太好了,快點看看皇奶奶吧。百埵B跳了起來,抓起流霜的手,將她拽了進去。
    流霜俯下身子,細細查看太後的眼、耳、口、鼻,松了一口氣,然後輕柔地執起太後的手腕,為她號脈。
    眾人都沉著氣,將目光全凝注在流霜身上。
    流霜的神色極是專注凝重,渾然不覺正處於眾人視線的焦點。她的一雙清眸如同冰山般晶瑩澄澈,黛眉時而輕顰,時而展開。一雙密而長的睫毛,時而垂下,為她平添一種靜謐的美,時而又翹起,為她增添一種俏皮的美。
    這一刻,百奡H驀然發現,這個女子雖然沒有令人驚心動魄的美貌,但是她身上卻自有一種吸引人東西,是什麼呢?是那淡淡的疏離的韻致,還是那認真專注的神色,抑或是那靜謐高潔的氣質,他不清楚。但是,他忽然發現,從她身上散發的光芒竟也是令人目眩神離的。
    就連一旁的百埵B都癡癡地看著她,那種目光,令百奡H心中一沉。
    流霜把完脈,輕輕呼了一口氣,太後的脈象紊亂而微弱,幾近於無,果然是心悸之症。
    “怎麼樣?皇奶奶是什麼病?百奡H沉聲問道,眉毛微挑,顯然極是擔心。
    流霜淡淡掃了他一眼,沒說話,就讓他著急吧。
    “靜王,你能否幫一個忙?流霜側頭對百埵B道。
    無視他?百奡H的臉色危險地沉了下來。
    “幫什麼忙?百埵B立刻兩眼放光,溫柔地問道。
    “用力拍打太後的前胸!流霜輕聲囑咐道。
    “好的!好的!百埵B依言拍打起來。百奡H有些瞠目結舌,他從來不知道這個眼高於頂的小魔王,竟然也甘受別人驅使。
    流霜走到旁邊幾案前,開了一味藥,對小宮女道:你們速速去拿藥。
    小宮女接過方子,呆了呆,道:王妃,這是藥丸嗎?宮堨u有藥材。
    流霜這才想起,那是自己配制的救急藥丸,皆是便宜的草藥制成,適於平民百姓。雖說便宜,但是效果是好的。宮埵蛣M沒有,宮堛疑藹鰿珙O名貴草藥。
    “王爺,請您派人到城中流芳藥房去取藥。流霜將藥方遞到百奡H手中。
    “王爺,太後怎能隨意用宮外的藥?太後的貼身大宮女輕聲說道。
    百奡H冷冷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傳了自己的隨身侍衛進來,將藥方遞給了他。不管有用與否,先拿了再說。
    “方才太後都吃了什麼食物?流霜輕聲問道。
    “怎麼?難道是中毒?百奡H問道。
    流霜似笑非笑地看著百奡H道:是否中毒,王爺應該很清楚啊,您不是和太後一起用餐的嗎?
    百奡H這才感到自己這個問題稍欠考慮,若是食物中毒,他怎會沒事?
    那些宮女早開始報告道:太後方才吃了一塊鴨掌、鮭魚——還有,吃了兩個粽子——”一道道美味報上來,流霜的眉顰的愈來愈緊,太後有心悸之症,不宜吃太多肉食,尤其是肥肉,更不宜吃難消化的粽子。這些,太後都不知道麼?
    負責太後病情的楊禦醫終於隨著小太監匆匆忙忙趕了過來,見了百奡H,誠惶誠恐地施禮、問安。待看到正拍打太後的百埵B後,驚異地道:靜王爺,您這是在做什麼?怎麼,怎麼能拍打太後的鳳體。
    正說著,太後忽然悠悠吐出一口長氣,竟然緩緩醒轉。
    “皇奶奶,您醒了?百埵B欣喜萬分地喊了起來,皇奶奶,您方才昏迷過去了,嚇死冰兒了!百埵B嘴一撇,眼淚竟然嘩啦啦掉了下來。
    流霜在心堬H淡笑道,果然是小孩子家,眼淚倒是現成的。
    太後望著眼前的人影,緩緩問道:哀家是什麼病?
    楊禦醫走了過去,把了把脈,良久稟報道:稟太後,太後鳳體無恙,可能是過於勞累了,所以才會昏倒。小官這就為太後開上幾副調理的藥方。
    流霜聞言,心中驚異,這個禦醫不會連太後有心悸之症都看不出來吧?但,他畢竟是宮堛瑪m醫,流霜也不好說什麼。
    楊禦醫開完藥方走後,太後疲憊地揮了揮手,道:你們都出去,霜兒留下來。
    眾人退了出去,太後撫著胸口問道:霜兒,方才是你救了我,你說,哀家這是什麼病?說實話,別隱瞞!
    太後的臉色蒼白,額上的皺紋比方才深了許多,好似一下子蒼老了,太後大約也感到自己的身體有些異樣了。流霜輕聲稟報道:太後,您平日可有胸悶的感覺?太後點了點頭。
    雖然面對的是天下權力最大的太後,雖然真相是殘酷的,說了實話,有可能會性命不保。但是不說,反而會害了病者。在她的眼堙A太後只是一個身患心悸之症的病者,她不想和方才那位禦醫一樣,隱瞞真相。所以,流霜定了定心,跪了下來,沉聲稟報道:那就不會錯了,太後您這是——這是心悸之症,隨時會有性命之憂!
    一陣靜謐的等待,良久,才聽到太後悠長的一聲歎息。
    “這宮堙A竟然連禦醫也瞞著哀家。霜兒,你起來吧,哀家不會怪你的。這世上誰能不死呢!
    “太後——”
    太後截斷流霜的話,道:霜兒,以後不要叫太後,就隨了老三一起叫皇奶奶。
    流霜呆了一下,她知道太後是認了她這個孫媳婦了,可是——她卻不是,但現在也不能和太後說,遂點了點頭,道:皇奶奶,此病並非不可醫治,您日後飲食需要節制,有些食物是不能多吃的,更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要大喜大悲。這樣可以減免病情發作。霜兒還配制了一種丸藥,可以用於急救。這藥丸宮堿O沒有的,方才已經讓瑨王去拿了。
    太後點了點頭,道:好的。
流霜微笑著道:太後,你一定會沒事的。說罷,忽然感到腦中一片眩暈,這才記起,她沒用午膳,早就餓得饑腸轆轆了,方才為太後一番診治,精力耗盡。如今,太後蘇醒,心中一寬,竟然渾身一軟,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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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俏皮

    百奡H怎麼也沒想到,流霜會昏過去,還是餓昏過去的。
    小宮女熬了一碗參湯,但,昏迷的流霜卻喝不下去。
    百奡H眸光一寒,抱起流霜,吩咐小宮女將參湯端到他馬車上去,辭別了太後,他要回府去了。
    百奡H的馬車極是寬敞,堶惘釣潃茠袟f,他將流霜放到其中一個之上,皺緊了眉。他可不想她餓死,那將會惹出無窮的麻煩。畢竟,她可是父皇賜婚的。
    無奈,只得將參湯含在口中,口對口喂了下去。想不到雙唇碰觸的那一瞬,竟有酥麻的感覺從唇間漫過。她的唇是那樣柔軟,如水一般,竟讓他有一種想要深吻下去的沖動。
    流霜意識朦朧中,好似被誰抱了起來,有淡淡的好聞的香味,是什麼香呢,她似乎從來不曾聞過。流霜使勁縮了縮身子,偎在那溫暖的懷抱堙A就讓她歇一歇吧,好好的睡一覺。
    昏昏沉沉的夢堥拑}有誰在咬她的唇,軟軟的、柔柔的,還伴有一種糅雜著香氣的溫熱不斷順著喉嚨流入,很是舒服,很是好喝。流霜不禁砸了砸唇,她太餓了,可是再也沒有好喝的湯了,但覺的似有誰在咬她,一口反咬了回去,隱約聽到一聲輕哼。流霜卻沒在意,又睡了過去。
    車廂堙A百奡H輕撫著被咬傷的唇,盯著流霜的目光,寒冽的足以把流霜當場凍死。反正喂了一碗參湯了,大約是餓不死了。百奡H惡意地拿起碗,輕輕敲擊著,看她醒不醒。
    流霜醒來時有些迷糊,以為還在白府自己的閨房內。不禁擁緊了被子還要繼續睡,但是耳邊那扣扣的聲音卻連續不斷。清脆而有節奏,似乎是手指敲在玉石上的聲音。紅藕何時這麼不善解人意了,連個覺也不讓人好好睡。
    流霜有些著惱,道:紅藕,我還要再睡一會,你出去。
    無人說話,扣扣的聲音還在繼續,隱約聽到有人輕笑了一聲,那聲音很不屑,帶著濃濃的譏諷意味。
    竟然還笑,流霜咬牙切齒說道:你再敢敲,我就把你扔到茅坑堬T死!
    這句話威力不小,扣扣的聲音立刻停止了,室內陷入一片靜謐。流霜很滿意這樣的效果,擁緊被子,正要進入夢鄉。
    身後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很響亮,很放肆,如狂風卷過竹林。
    流霜頭腦一熱,天啊,竟然是百奡H的笑聲,怎麼是他?他為何在她的屋內?雙手一扯,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她沒臉見人了。但是隨即又覺得有些不妥,她為何怕他?
    流霜呼的坐了起來,道:你為何在我房堙H還不——”
    話才說了一半,流霜的臉便漲的通紅,這哪堿O她的房間,這明明是一輛馬車,寬大、華麗、舒適、豪華。不是她進宮時坐的那輛,是百奡H那輛。
    而百奡H,就斜倚在對面的軟靠上,完美修長的體軀毫不客氣占據了一半的空間。一只修長的手閑適地端著一只玉質湯碗。方才那扣扣的聲音看來就是他用手敲擊玉碗發出的。
    百奡H的臉上,還存有方才那聲大笑的笑影。漆黑的眼瞳堙A翻卷著微妙的情緒。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一點壞,有一點邪。
    “方才那碗參湯果然沒有白喂,竟讓王妃一醒來就天生神力,竟能將本王也扔到茅坑堣F,真是不得不佩服啊!百奡H很久沒有大笑了,笑過後才發覺那感覺似乎不錯,早已把方才被咬的懊惱摔倒了九霄雲外。他沒想到,流霜也有這麼俏皮的一面。
    流霜卻聽得很是疑惑,她何時喝參湯了?難道方才並不是做夢,那美味可口的湯是真的喝了。不過,不會是他喂得吧?若說不是,但他手中明明拿著一只碗。
    流霜自然不會問,但是目光不知怎麼便觸到了他唇上那道傷痕。
    不會吧,難道他用嘴喂她了?夢堥熙n軟的,柔柔的,她咬了一口的,難道真的是他的唇。
    流霜的臉登時紅了起來。
    百奡H的臉忽然陰了下來,銳冷再次回到他的眸中。這個女子,竟然如此聰明,只不過提到了參湯,她便洞悉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既然王妃已經醒了,就回到自己馬車上吧!停車!百奡H突然冷冷說道,掀起了車簾。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午後的暖陽從掀開的縫隙堮g了進來,然而流霜卻一點也感覺不到暖和。街上行人匆匆,有人甚至向馬車內望了過來。
    這個百奡H,真是夠可惡,方才還面有笑意,說翻臉便翻臉了。不過,似乎這是他一貫的作風。流霜也沒有惱怒,就那樣緩緩下了馬車。
    雖然睡得頭發蓬亂,衣衫皺褶,但是流霜卻沒有輸了風采,唇邊掛著柔和淺淡的笑意,走向後面她的那輛馬車。
    隨行的侍衛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忽然見到王妃頭發蓬亂下了車,都有些怔忡。
    百奡H冷喝一聲,道:出發!
馬車便再次輾輾前行,好似什麼也沒發生一般。


[ 本帖最後由 gi02 於 2012-2-29 23:48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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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刺殺還是玩弄

    回到王府後,百奡H便命流霜從依雲苑的新房搬到了聽風苑,還命她無事不可隨意出聽風苑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本來她這個錯妃也沒打算賴在他的新房內。只是沒料到聽風苑還真不是一般的偏僻。
    瑨王府分內院和外院。外院是一些遊玩之地,居住的都是府內的粗使傭人和一些侍衛、兵士。內院居住的除了主子,還有一些瑨王信任的丫鬟侍衛。而她這個名義上的主子便是居住在內院最偏僻的一角,和依雲苑相距甚遠,想來百奡H對她,是眼不見為淨吧。
    流霜淡淡苦笑,他不想見她,她又何嘗不是呢?
    只願爹娘快些歸鄉,她也好早日離開此地。對於百奡H,她早已沒有一絲癡心妄想了。
    “聽風苑雖說偏僻簡陋,但地方卻是不小,一個大大的院子,栽著幾棵桂花樹,在暖陽映照下,灑下層層疊疊的樹影。西邊牆角處,有幾百竿翠竹遮映。
    放眼望去,整個院子一片綠意盎然,沒有一朵紅花點綴。若是一般的女子定是不喜,只是流霜生來不愛花紅,對那幾百竿翠竹倒是極是喜愛。
    有三間正屋,還附帶一間小廚房,這下流霜倒是不怕再餓昏了。
    流霜親自動手,和紅藕將屋子收拾妥當,便住了下來。
    第二日,百奡H給她們派來了兩個粗使丫頭,負責日常的采買事務,其餘的事務仍是紅藕一手操持。
    日子倒也過的清閑如水,愜意悠然。只是這樣閑散的日子過的實在是太緩慢了,流霜感覺自己就像是久置在倉庫堛疑蠕鞳A快要發黴了。
    以前在自家,流霜不是忙著侍弄自己栽種的藥草,便是到師兄開的藥房去醫病,要不然便和紅藕背上藥簍去山堛鶱纂C如今可好,如同坐了牢房一般。
    好在流霜本是嫻靜的性子,倒也能忍住,只是紅藕倒不堪忍受一般,每日埵b流霜面前苦著一張俏臉。
    三日後,終於到了歸寧的日子。
    新婦一般在出嫁三日後,攜夫君回娘家省親,稱為歸寧。
    流霜的歸寧,自然是沒有夫君可攜的。百奡H肯留她在王府就不錯了,哪媮棶|陪她歸寧。流霜本也沒有奢望,好在她早就編好了應對父母的對策。
    一大早,流霜便和紅藕收拾妥當,坐上王府的馬車,回了一趟白府。
    白府堣H事依舊,只是少了一個她。
    見到爹娘,流霜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只不過是隔了幾日不見而已。眼淚似乎是泉水,洶湧著想要向外冒,是這幾日太委屈了吧。
    流霜使勁眨了眨眼,將洶湧的淚水強忍了下去,她怕一哭出來,便再也收不住,只能將眼淚往肚子堳|,決不能讓爹娘看出任何端倪。
    白夫人問起,為何瑨王沒有同她一起回來。
    流霜便笑了笑,道:娘,瑨王本要來的,可臨出發時,被皇上宣到宮堣F,可能是有什麼要事吧。他讓霜兒代他問候您們呢。
    白夫人倒也沒有再追究,只是白露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不過,他也沒有再追究,畢竟是瑨王求了皇上賜婚,應當不會冷落霜兒的。
    流霜和父母用罷午飯,不知師兄的流芳醫館近況如何,便和紅藕坐馬車到了醫館。
    “流芳醫館實際上是白府的產業,因為禦醫是不能私開民用醫館的,白露便用了自己徒弟段輕痕的名義,實際上白露和段輕痕都無暇打理,都是流霜在醫館醫病。
    今日的天色很好,日光很明麗,流芳醫館的招牌在日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輝。
    店堛漱p夥計一看到流霜和紅藕進來,皆是一臉喜色。
    “小姐,你可來了,近日有一些老病號,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呢。藥叉迎了上來道。
    藥叉是段輕痕的隨身僕人,樣子生的極是奇怪,一頭怪異的紅發,面目有些猙獰,但是心底卻極是善良。只是樣子生的忒凶惡,平日媕Y上都罩著鬥篷,新來的病人一般不敢讓他醫病。其實藥叉隨了段輕痕很多年了,岐黃之術也是很不錯的。
    “藥叉,這段日子辛苦你了,只怕日後,這醫館就要你來打理了。流霜歎息著說道,最起碼這段日子她是不能來了。
    藥叉一臉苦色道:小姐,你不在,病號少了許多。
    流霜道:無妨,只要你認真醫病,慢慢就會好的。
    正說著,有人來抓藥,藥叉便忙碌著去配藥了。
    一個小姑娘忽然跑到了醫館,將流霜扯了出來。
    “小妹妹,什麼事啊?流霜輕聲問道。    小姑娘生的極是可愛,一身粗布衣裙,一看便是窮人家的孩子。
    “你是白姑娘嗎?小姑娘怯生生地問道。
    流霜道:是啊,我是白姑娘,你找我有事嗎?
    “白姑娘,聽說你醫術很高的,能不能救救我娘,我娘病的不行了。小姑娘哽咽著說道,眼眶塈t著兩汪淚,邊說邊嘩啦啦向下滾。小髒手一抹,臉上便多了兩抹黑,極是可憐。
    流霜蹲下身子,用錦帕將小姑娘臉上的淚水擦了擦,問道:小妹妹,別哭,你娘如今在哪堙H
    “我娘在家堙A我家離你們醫館不遠,就在旁邊的胡同堙C白小姐,你快去救救我娘吧!小姑娘扯了流霜的衣裙,便向外拽。
    紅藕正在為一個病人包紮傷口,很忙碌的樣子,流霜便沒有打擾,反正也不遠,一會兒便回來了。她拿上隨身攜帶的藥囊,隨了那小姑娘走了出去。
    路果然不遠,不一會兒便拐到了一個小巷子堙C
    這是個陽光很少光顧的小巷,窄而狹長,兩邊都是青灰色的高牆。高牆堛瑣薴鴙Z盛的枝葉伸了出來,為小巷子留下許多逶迤的暗影,使小巷愈發的陰森。
    流霜心系病人,走的很急,一襲白衫在暗巷埵p雲朵般飄過。
    身邊的小姑娘忽然撒手向回路跑去,流霜驀然警覺哪埵釣リㄨ麉l,這個小巷太陰暗了,而且,看上去是一個死胡同,根本就沒有人家的。
    轉身回望,巷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袍裹身,靜靜佇立著,一動不動,好似一副潑墨畫像。
    流霜的心,陡然生出一絲寒意。這個人,有些詭異。
    小姑娘跑到黑衣人身邊時,那人便抬手向地上扔了幾枚銅錢。小姑娘蹲下身子,將銅錢一個個撿了起來,小臉笑得如同花開。她站起身來,仰著頭,奶聲奶氣說了聲,謝謝。然後便跑出了小巷。
    小巷子只餘流霜和前面那個黑衣人。
    竟然上當了!她真是不夠警覺,只是,誰會料到那樣可憐的孩子會騙她啊。
    微風輕拂,頭頂上的樹葉嘩嘩輕響,為小巷增添了一絲更加詭異的氣氛。
    面前的人,身姿極是挺拔,看起來風度卓然。頭上戴著一頂鬥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弧度優美的下巴和唇形優美的薄唇。
    只看這下巴和薄唇,這個人應當生的不錯。
    流霜自問從不曾得罪過什麼人,不知為何會被人騙到這堙C這個人,要幹什麼?不會要殺她吧。
    這個念頭才起,流霜便看到那人手中寒芒一閃,一道寒光夾著風聲向她襲了過來。
    流霜心中一寒,心想,自己難道要死在這媔隉H
    只聽得,當啷一聲,那枚短劍沒有插到她的身上,卻插入到旁邊的青磚牆上,插得很深,可見來人武功不弱。
    “你,為何要殺我?流霜問道。
那人卻不答,邁著優美的步伐,一步一步向流霜走來,露在鬥笠外的薄唇彎成新月的弧度,顯然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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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人形暗器

    那笑容,悠然而愜意,好似殺人與他而言,是多麼好玩的事情。而且,看樣子,他似乎也不急著取流霜的性命,就如同捉住老鼠的貓,要將老鼠玩死一般。
    流霜隨著他的逼近,緩緩後退著,心,不守規則地跳動著。
    這個時候若是大聲呼叫,怕是也來不及的。救兵再快,恐怕也快不過此人的短劍。唯今之計,只有和這個人斡旋,好拖延時間,讓紅藕趕過來救她。
    行醫多年,流霜見慣了生老病死。身中寒毒,也早已做好了隨時離世的准備。所以,流霜並不害怕,只是有一點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被一個刺客莫名莫妙的殺死,她才十七歲。
    “你為何要殺我?總要告訴我原因吧!流霜再一次問道,聲音清雅而冷淡,好似輕輕吹過的風。
    黑衣人唇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有些詫異於流霜的平靜。
    他忽然開口,聲音蒼涼而嘶啞,你不害怕?
    流霜淡淡一笑,明麗的笑容就像是一道陽光,照亮了陰暗的小巷。
    “我為什麼要怕!流霜冷冷反問。
    據說,殺人者最願意看到的,便是被殺者臨死前,驚恐絕望、乞求哀憐的樣子。那樣,可以滿意他們嗜血殘忍的本性。可是,流霜讓他失望了。
    那人似乎也不惱,唇角忽然上翹,笑得更歡了。
    “既然,你不怕死。甚好,甚好!他點了點頭,那頂黑色鬥笠也隨著他的頭而輕點,那麼,不知道你怕不怕——強暴呢!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聽起來愈發蒼涼嘶啞。
    流霜自然害怕,她不是沒聽過采花賊的傳言。只是,流霜忽然感到了有些不對,按理說,有這樣白皙優美的下巴和完美漂亮紅唇的人,是不應該有這樣蒼老嘶啞的聲音的。
    這聲音一定是裝出來的,那麼這個人定是熟人了。流霜實在想不出,熟人堶情A誰會有這麼大的閑情逸致,會和她開這樣無聊的玩笑。
    眼波再次在黑衣人身上掃過,忽然一凝,因為她看到了那人的雙腳,確切地說,是看到了他的鞋。
    那人腳上穿的是一雙錦繡軟靴,很眼熟的樣子,似乎是在哪堥ㄨL。
    腦中靈光一閃,流霜知道他是誰了。因為,那日在宮堥ㄔL時,她首先看到的便是這雙靴子,所以印象頗深。
    是了,也只有他,才會這樣無法無天得胡鬧。
    也只有他,才有這樣的閑情逸致。
    百埵B自然想不到流霜很快猜出了他的身份,還在那堿G弄玄虛地走著,步子極慢,好似在淩遲人的心跳。修長勻稱的手,從墨黑的袖子埵虪X來,愈發白皙,真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那雙手,兀自玩弄著那把短劍,耍出朵朵劍花,寒氣逼人。
    流霜站在那堙A不再後退,唇角含笑望著他耍寶。
    百埵B看到流霜就連強暴也不怕,愈發感到有趣了,手中短劍忽然一揚,竟連人帶劍向流霜射了過來。
    短劍自然還是射到了小巷的牆上,只是,人,卻准確地撲到了流霜身上。
    力道恰到好處,將流霜整個人抵到了牆上,但卻沒有碰疼她。左手勾住了流霜的纖腰,右手纏住了流霜的脖子,優美的唇一彎,忽然低頭去吻流霜的唇,好似惡作劇一般,輕輕啄了一下。
    流霜再也沒有想到他整個人就像暗器一樣射了過來,更沒想到他會親她一下。
    心中真是懊惱極了,這大約就是傳說中,他輕薄女子的方式吧。只是,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來輕薄她,她雖然是棄妃,但畢竟名義上還是他的皇嫂。這小魔王行事,真是胡鬧的可以。
    好吧,既然知道了他是誰,就當是被小屁孩親了一口,無所謂的。不過,她絕不能任他胡為,也要教訓教訓他才是。
    流霜恨恨地擦了擦唇,忽然伸手對著他的臉,打了一記耳光。
    距離太近,百埵B根本就沒有躲開。
    清脆的聲音在幽暗的小巷媗T起,很是響亮。只是那鬥笠倒是戴的結實,竟沒有掉下來。
    但是百埵B卻徹底呆住了,有生以來,第一次挨打啊,這滋味還真是難以說得清。終於有了一個女子,敢打他了哦,是該興奮呢,還是該苦惱呢!
    想了想,終究覺得還是該興奮,畢竟,連母後都沒有打過他呢!
    既然,挨了打,方才,那一吻只是淺淺啄了一下,又確實不過癮。這耳光總不能白挨,便要再繼續下去。忽聽巷口傳來紅藕的驚叫聲,小賊,你要幹什麼,不要欺負我家小姐!
    百埵B不禁失望地歎了口氣,足尖在牆上一點,身子忽然倒竄出去,翻進了旁邊的高牆內。
    紅藕怒氣沖沖飛躍而來,眼看著黑衣人竄到了高牆內,便要去追,流霜輕喝道:紅藕!別追了!
    “小姐,你沒事吧?那賊子沒對你怎樣吧?剛才我看到他——好像要非禮你。紅藕轉身擔心地問道。
    流霜搖搖頭,淡淡說道:沒事,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嚇唬我的。
    “哎呀!紅藕瞧到了插在牆上的短劍,嚇得尖叫起來,該死的賊子,竟敢拿短劍射你。小姐,你沒受傷吧?
    “說了我沒事!流霜淡淡整理著衣裙。
    紅藕抓起短劍的柄,拔了幾下,沒拔動。嘴媢蕨罹B咕說道:該死的賊子,力道倒是不小。小姐,你怎麼獨自出來,也不說一聲!紅藕生氣地埋怨著。
    流霜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帶了你也沒用。
    紅藕雖然武功不咋地,但是脾氣卻是不小的,她的功夫可是段輕痕親自教的,為的是必要時能保護流霜,此時見到流霜又蔑視她的武功,很是生氣。
    不禁咬牙地說道:小姐,你別小看紅藕的功夫,若是讓我逮到了那個小賊,我非狠狠收拾他一頓,叫他也知道知道姑奶奶我的厲害!
    話音未落,忽然從牆內地飛出來一個東西,砸在她一開一合的紅唇上。
    紅藕登時閉了嘴,低頭一看,是一朵紅豔豔的薔薇花,花枝上還帶著刺,已經刺破了她的唇,有一小顆血珠已經滴了下來。
    “小賊,你莫跑!紅藕跳起來躍上高牆,高牆內是一處院落,靜悄悄的,哪埵酗H影。
    紅藕氣急敗壞地跳了下來,很是狼狽。    流霜真是哭笑不得,看紅藕的樣子,倒好似方才被劫的人是她一般。
那個百埵B,真是個無法無天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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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把脈

    走出陰暗的小巷,明媚的日光重新照耀在身上,流霜幾乎懷疑方才之事是一場夢。
    然而,有人似乎不願讓她這麼想。
    剛踏入醫館,流霜便聽到一聲清澈歡喜的聲音從店媔リF出來:白姑娘,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醫館的藥櫃前,擺著一張太師椅,百埵B就悠然坐在椅中,翹著腳,笑嘻嘻地說道。
    他自然沒有穿那身黑袍,而是換了一身錦衣,亮珍珠色,顏色極是明麗。
    這本就夠鮮亮了,最囂張的是,衣袍下擺處,還繡著大朵大朵的玫瑰,花瓣是玫紅色,色澤深淺自然,堪比真花。他的腿悠然自得地輕擺,那玫瑰花也便搖來曳去,一眼望去,竟好似風中搖曳的真花,能聞見香味一般。
    他仰著一張俊美無暇的臉,兩只漆黑靈動的澈亮眼珠定定看著她,那模樣極是乖巧動人。
    穿著如此鮮亮的俊美少年還真不多見,紅藕早站在那堿搌膜F眼。怕是流霜此刻告訴她,方才那黑衣小賊,便是眼前這位,恐怕紅藕也是不會相信的。
    這張臉,簡直就是一張魔咒,能夠迷惑世人的。
    偏流霜不為美色所動,一張玉臉早在看到他時,便冷了下來。這個小魔王,竟還來招惹她,而且,不叫嫂子了,改叫白姑娘了。他怎樣叫她都無所謂,因為,她這個名義上的三嫂本也當不了多久。
    可氣的是,這個小子為何要纏上她?
    是否要將方才已經看穿他身份之事說出來,想了想,終究覺得不妥,畢竟,方才是被他偷吻了一下,說出來他不尷尬,她還尷尬呢。
    流霜裝作沒看見他,對紅藕吩咐道:紅藕,把病人請到堳峞I藥叉,怎麼還不為病人瞧病!
    “病人?他是來瞧病的?紅藕一愣,眼前這俊美的公子怎麼看,都不像是病人的。
    “當然是來瞧病的,不然,來醫館做什麼,還不快去!流霜輕聲叱責道。
    流霜的冷淡令百埵B一愣,一張俊臉頓時垮了下來。
    “白姑娘,你不認得我了,我是冰兒啊!那模樣,那語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任你是鐵石心腸,都會融化的。
    若不是流霜知曉方才那個無賴的小賊便是他,恐怕早就心軟了。
    你道他是真的純真無邪麼,不知來這醫館又打著什麼壞主意呢。
    流霜只是不搭理他,自顧自到櫃臺接過藥叉手中的搗藥槌開始搗藥,留給百埵B一個飄逸的背影。
    藥叉早已趨步上前,客氣地問道:公子,請問您是哪堣ㄤ峈A呢?
    百埵B用那雙純真無邪的清澈眼眸可憐兮兮地望了一會流霜的背影,然後轉首對藥叉說道:我不要你瞧病,你的模樣好可怕哦,我要那位白姑娘為我瞧病!
    他說話的口吻嬌膩的如同撒嬌的頑童。
    藥叉聞言退步苦笑道:小姐,還是你來吧。
    流霜靜靜凝立著,淡淡說道:你是來瞧病的,又不是來相媳婦的,計較郎中的容貌做什麼?
    “可是,我就是要你瞧嘛!你為什麼不給我瞧病啊,嗚嗚嗚——”百埵B可憐兮兮蜷縮在太師椅上,居然真的哭了起來。
    紅藕極是奇怪,心地善良,待人和氣的小姐,今日這是怎麼了?竟將這麼俊美可愛的公子據之千堣坏~?
    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到流霜身畔,小聲問道:小姐,你怎麼了?
    流霜輕輕歎息一聲,無奈回頭,看到百埵B的可憐樣,唇邊忍不住浮起一絲苦笑。
    他還真是能裝啊!她若是不管他,倒真成了鐵石心腸了!連紅藕都要怨她的。緩步走到百埵B面前,冷聲道:把手伸出來!
    百埵B聞言,破涕為笑,白皙如玉的臉上尚帶著兩滴淚珠,就像潔白花朵上的露珠。
    他乖巧地挽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腕。
    流霜坐到紅藕搬過來的椅子上,將纖纖玉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她本也不是認真把脈的,早知道他是沒病的。但是,手一搭到百埵B脈上,黛眉便微微顰了起來。
    百埵B的脈象,看似平穩正常,但是卻隱隱有一絲不對勁。
    但是,到底是哪堣ㄨ麉l,她一時也說不清楚。
    “你覺得有哪堣ㄤ峈A麼?流霜輕聲問道。
    “啊?百埵B仰著臉,一雙亮晶晶黑漆漆的雙眸正直勾勾盯著流霜清麗的面龐,聽到流霜問話,忍不住了一聲。
    半響回過神來,才發覺流霜神色極是凝重。
    “我這堣ㄤ峈A,這堣]痛——”百埵B右手在身上胡亂指點著,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胡說。
    “到底哪堣ㄤ峈A?流霜清眸一瞪,輕聲斥道。
    偏偏百埵B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被流霜一瞪,便笑眯眯地說道:我沒覺得哪堣ㄤ峈A啊!
    “那你來醫館做什麼?流霜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
    或者是她太敏感了,根本就沒有事的,有些人的脈象本就有些奇怪的。這個百埵B,看樣子也沒有那堣ㄤ峈A的。
    被流霜一把甩開,百埵B知趣地站了起來,忽然轉向紅藕,大驚小怪地指著紅藕唇上那處被玫瑰刺紮破的傷口,好奇地問道:紅藕姑娘,你嘴唇怎麼破了,是被什麼人輕薄了麼?
    他的語氣極是天真無邪,表情極是純真無辜。
    紅藕的玉臉刷地紅了,但,面對這樣純真無邪的人,她實在是發不出火來,一扭身進了堳峞C
百埵B得意地拂了拂衣袖,向流霜道了聲再會,便瀟灑地離去。衣衫在風媊せ熊菕A衣角的玫瑰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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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傷離別

    按理說,歸寧第二日便要回夫家的。但,流霜的爹爹白露已經辭了禦醫的官銜,二老馬上就要回歸故堣F。流霜便以此為由在白府多住了兩日,倒也沒有引起二老的懷疑。
    只是,在回歸故堛熒矰恁A流霜的爹爹忽然提出要見百奡H一面。畢竟,他的閨女交到了他的手上,他臨走總要囑托一番的,不然,如何能夠放心的下。
    這本是情理之中之事,但,這卻讓流霜為難了。畢竟,她和百奡H如今就是一對假夫婦,他是不會同意和自己演戲的。縱然是勉強同意了,他們又如何能夠演的像,被爹娘看穿了,豈不是平白令爹娘擔憂。
    只是,爹娘這樣的要求又不能拒絕。流霜只得硬著頭皮給百奡H寫了一封手書,大意是爹娘要回歸故堙A期望他來送一送,並望他不要揭穿自己是錯妃一事。
    信派紅藕親自送了過去。
    爹娘問流霜瑨王都愛吃什麼菜,流霜哪堛器D,只得隨意說了幾樣。娘親親自下廚,做了幾樣精致的小菜,擺滿了一大桌。流霜的爹爹從院內桂花樹下,挖出一壇子好酒,將上面的泥封敲開,頓時酒香四溢。
    “霜兒,你可知這是什麼酒?流霜聞了聞,酒香純正,知是好酒,但,是什麼酒,她卻是不知的。
    “傻丫頭,這是上好的女兒紅,是嫁女兒的酒。十幾年前就埋下了,這酒本應你歸寧那日喝的,可惜瑨王那日沒來。今日,爹爹一定要和瑨王一醉方休。白禦醫的臉上喜氣洋洋。
    “爹爹,用罷飯,您和娘便要遠行了。今日,可不許多喝的。流霜嬌嗔地說道,心內卻酸楚的很。
    百奡H,他會來嗎?
    她真的不確定。
    似乎是等了很久,眼見得雕花木桌上的精美菜肴在一點點變冷;眼見得日頭漸漸升高,已經過了晌午;眼見得爹娘的眸光由歡喜漸漸轉為擔憂。
    流霜的心,開始一點一點的沉落。
    終於,回廊上紅影一閃,紅藕終於回來了。然,她的身後,卻沒有百奡H。
    流霜緩緩走了出去,低聲問道:他,不來麼?
    “小姐,王爺不在府中,我將信交到了張左侍衛手中,他說定會將信送到王爺手中的!紅藕低聲稟報道。
    流霜知道,這樣子是十之**來不了了。百奡H,你就真的如此狠心麼,連二老這最後的一點心願也不願滿足麼?
    “爹,娘,我們先吃吧,不要等了,王爺他不在府內,也許收不到我的信。流霜盈盈微笑著說道,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的笑容是多麼牽強。
    “——”白露悠悠歎了一口氣。他真不知流霜嫁到皇家,是幸還是不幸。本來,他們是一心要將流霜嫁給段輕痕的,那孩子對流霜,是一心一意的好。誰知道,皇上會賜婚啊。
    “霜兒,你和娘說實話,瑨王他待你好嗎?白夫人擔憂地問道。
    “娘,瞧您說的,原來,您二老是擔心這個啊。王爺他自然待我好了,只是,身為王爺,總有些身不由己,近來,他特別忙。若是能抽出工夫,他肯定會來的。爹爹,娘,難道,您們還不相信霜兒的魅力麼?流霜嬌嗔地說道,利索地為爹娘擺好了竹筷,唇邊不忘掛上甜甜的微笑。
    白露和白夫人愈發擔憂地瞧著流霜。
    “霜兒,你不知道,你是不會扯謊的麼?白露沉聲說道,蒼老的臉上一片愁容。
    “爹,您這是說什麼呢,我哪塈餑壑F。流霜一邊說,一邊嫣然笑道。
    “霜兒,嫁到皇家,表面看去,雖是風光無限,其實內堳o是有許多說不出的苦楚的。霜兒,娘還是那句話,凡事要多忍忍,不要太執著了。白夫人悠悠規勸道。
    流霜連連答應著,娘親說的縱然在理,可是若是人家心中沒有你,縱然是再忍,又有何用?
    用罷餐,白露和夫人收拾了一些細軟,帶著幾個奴僕,坐上了馬車。流霜舍不得爹娘,此去路途遙遠,爹娘年老體弱,不知是否受得住顛沛流離。她和紅藕租了一輛馬車,將爹娘一直送到了京城郊外。
    登高遠望,馬車漸漸行遠,終於再也看不到了,天地間唯餘芳草萋萋。
    流霜的心,一片空落落的。她最親最愛的爹娘,終於遠離了她,可是,她卻不能追隨而去。若還是未嫁之身,那該多好啊,她就可以陪在爹娘身邊了。
    如今,卻只餘她一人在這茫茫京城求生。從此,是苦、是累、是喜、是憂,只有她自己一人承受了。
    “小姐,你沒事吧?紅藕望著小姐的清雅玉容,擔憂地問道。
    “我沒事的,紅藕,我們在郊外轉一轉吧,很久不曾出來了。流霜淡淡說道。轉一轉,或者心情會好些。
    今日的郊外,似乎格外熱鬧。陌上行人如織,香車寶馬,絡繹不絕。但是,那些車馬人流都是向著一個方向匯集而去,那就是鈺水河畔。
    難道,是有什麼奇事麼?紅藕拉住一個疾步而行的紅衣姑娘,問道:這位小姐,你們這是要去做什麼?
    那小姐很匆忙地瞥了她一眼,道:姑娘,你是不知道麼?鈺水河畔在舉行舞技大賽,不管你是平民之女還是大家閨秀,只要會跳舞,都是可以參加的。聽說啊,只要你進了前十名,都是有賞金的。
    那姑娘邊說邊扭著纖細的腰肢匆忙趕路,長長的紅色水袖在風婸朝\著。
    流霜這才發現,這位姑娘穿的是舞衣。放眼望去,這才發現路上行走的姑娘十之五六是身著舞裙的。
    流霜不禁輕輕顰眉,這些京城的世家子弟總是閑著無聊,搞出這麼多花樣來取樂,偏偏這些女子卻是趨之若鶩。
    “小姐,我們也去看看嘛!紅藕興致勃勃地說道。
    流霜的琴棋書畫雖精,但對舞卻是一竅不通的,就是看了也是不懂的。正在猶豫,忽聽的身畔兩個少女匆匆走過,其中一個低低笑著說:真沒想到,瑨王也會參加這樣的盛會,聽說賞金都是他出的。原來他也喜歡舞啊,早知道我才不學那個勞什子撫琴呢。
    流霜心堣@震,瑨王!
    卻原來他不來送爹娘,是在這埵ㄤ菗搛齠R。
    紅藕也聽到了,看了看她家小姐的臉色,道:小姐,我看,我們還是不要去看了!
怎麼不去,去看看!流霜道,如今,她的爹娘已經歸鄉,她和他,再無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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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又錯了

    渝水河畔,不複往日的清靜,而是人頭攢動,繁喧一片。
    河畔的平地上,早已搭就了一座高臺,彩繡輝煌,如同一座閣樓。高臺對面,相應擺滿了一排排簡易的幾案桌椅,一些慕名而來的王孫貴族、官宦子弟端坐在幾案前面。
    幾案後方的平坡上,支起了幾座簡易的帳篷,正對著高臺,是觀舞最好的所在。帳篷前低垂著珠簾,令人看不到堶惇O何人。
    渝水河明淨融碧,日光照耀下水波璀璨,河中畫舫排成了一條條長龍,上面也站滿了人。
    這次盛會竟有如此大的聲勢,真是令人驚異,看來京城還是閑人居多。
    那些參賽的姑娘們,都到高臺後面的棚子堨h妝扮。
    流霜和紅藕靜立在不遠處的老柳樹下,靜靜觀望著這一切。
    一陣鑼鼓聲聲,敲得好不熱鬧,鼓聲乍停,四野一片寂靜。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緩步走到高臺上,用尖細高揚的聲音喊道:今日的比舞大賽,承蒙瑨王爺的抬愛支持,讓各位姑娘們有了展示舞姿的機會,老身在此謝過瑨王爺。望各位姑娘傾心表現,能夠拔得頭籌,得到瑨王爺的賞金。
    流霜沒想到,這場比舞大賽竟是百奡H支持的,賞金也是他出的。以流霜對百奡H的了解,他似乎不會做這樣的事,說是百埵B她倒還相信,可是偏偏就是他。他倒真是教人難以琢磨啊。
    “下面,我宣布,比賽正式開始!眾人掌聲如雷動。
    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走上高臺,盈盈一禮,便開始舞動起來。
    水袖輕舞,似紅蝶翩躚。腰肢扭動,似飛花弄露。天上微雲輕卷,波中碎影搖蕩。人美舞美景美,倒真不是一般的享受。
    舞一支一支的跳著,紅藕看的興致勃勃,流霜的思緒卻不知飄向了何處。難道,百奡H喜歡的便是這樣的女子麼,不然,他為何要支持這樣的盛會?為何要來觀舞,那坐在帳篷堛漱H,必是他吧。
    流霜猜得不錯,帳篷塈今菄瑤T實是百奡H,只是此刻他的思緒也早已飄遠了,飄到了那片璀璨的桃花林。
    那一日,日光明麗,雲淡風輕,是難得的好天氣。
    他心血來潮,到城外踏青遊玩,不知不覺誤入一片桃林。尚是初春,桃葉還沒有發芽,花卻開得如火如荼,一朵朵一串串一枝枝,在春光媟n曳生姿。開的那樣熱烈,那樣美麗,那樣耀眼。
    “丁零,丁零——”,有清遠而細微的鈴聲從風媔ヮ荂A若有似無,輕柔悅耳
    他被鈴聲吸引,走入桃花深處。
    桃林堨X現一泓碧水,潺潺流淌著。
    而在溪水對面的空地上,有一個白裳女子,正在翩翩舞動。
    那令人著迷的鈴聲,便出自她的足下。
    纖足彎翹如月,著一雙素白繡花絲履,履上各縫有兩枚銀鈴,鈴中暗藏響丸,左右滾動,在她的翩翩舞動下,逸出漸成曲調的鈴聲。
    女子一身樸素的白裳,在桃花滿枝頭的林子婼■※_舞,竟是格外醒目。烏發梳成雲髻,頭上沒有任何釵環首飾,極是素淨。
    她舞姿曼妙,一擰腰,一甩袖,飄飄若仙,令人只可癡望,不可名狀。她似乎化身為蝶,時而振翅高飛,時而駐足呷蜜。時而激舞若湍急流水,在呐喊在發泄,時而緩舞若落葉翩飛,在悲傷在哭泣。
    她似乎整個人都已沉浸在舞中,天地萬物,似乎皆化為零。而他,看得如癡如醉,竟不知不覺將腰間玉簫解下,放在唇邊,輕輕吹著。
    輕靈簫音逸出,伴著鈴聲丁零,竟是格外婉轉悠揚。
    女子毫無所覺,竟隨著他的簫聲舞了起來,邊舞邊曼聲唱道:春夜闌,春恨切,花外子規啼月。人不見,夢難憑,紅紗一點紅。偏怨別,是芳節,庭下丁香千結。宵霧散,曉霞暉,梁間雙燕飛。
    女子的歌喉說不出的寒媚嬌軟,絲絲遊入耳中,令人說不出的受用。
    終於曲終歌盡,女子停止了舞動,似是有所覺,款款立定,回眸向他望來。
    那一眼,令他永生難忘。
    女子烏發黑亮如緞,肌膚白皙細膩,黛眉似蹙非蹙,明眸幽深淒迷,紅唇嬌小玲瓏,身姿我見猶憐,細腰不盈一握,竟是世間少有的傾城絕色,令人一見生憐,二見生情。
    視線相交,他凝望著她,她也凝望著他,他們彼此凝望。
    凝望著,糾纏著——
    平生第一次,他感到他的心在不受控制地跳動,那女子眸中的淒迷憂傷徹底震撼了他。那一刻,他便決定,無論如何,他都要虜獲她的芳心,這一生一世,他都要保護她,憐惜她。
    這,大約就是人們常說的一見傾心吧。
    或者是他熾熱的眸光嚇壞了她,那女子秋水星眸媕間溢滿了驚詫和倉惶,匆忙轉身,如受驚的小鹿般消失在桃林深處。
    待他越過小溪,她已不知所蹤。
    他在桃林中追蹤良久,發現了一處禪院——靜心庵。
    於是便斷定那白裳佳人入了禪院,庵中的小尼姑也告訴她庵內住著一位小姐,喜穿白衣,是禦醫白露的千金小姐,名叫白流霜。於是他便誤信了小尼姑的揣測,以為那位白裳佳人便是白流霜。事後,他未再親自證實確認,便沖動地求父皇賜婚。
    就是因為他的沖動,才錯娶了白流霜,錯失了傾心的佳人。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派人尋找她,可是佳人卻芳蹤渺渺。所以,他才策劃了這一次比舞大賽,為的是找到她。她的舞跳的那樣好,沒道理不來參加。
    可是,眼見得一個個出場的姑娘濃妝豔抹,紅衣彩袖,雖說也是舞姿優美,貌美如花,但哪堣帢o上她的傾城風姿。
    直到最後一名姑娘跳完,還是沒有她的身影。
    她——竟是沒來,難道,此生注定再也尋不到她了嗎?
    百奡H的心,好似陷入了無邊的夜。
    “王爺,比賽已經結束,您該選出勝者了。張佐輕聲說道。
    百奡H懶懶地揮了揮手,道:讓觀舞者自己選吧。他沒有心情了。
    帳篷外喧鬧著,終於選出了舞姿優秀者。
    “王爺,您還去不去發賞金,大家都等著您呢?李佑看出百奡H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問道。
    百奡H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衣衫,緩步走了出去。賞金還是要發的。
    站在高臺上,百奡H的目光淡淡地從眼前的佳麗臉上掃過,環肥燕瘦,但,就是沒有他傾心的佳人。
    流霜默立在柳樹下,看到百奡H緩緩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張佐李佑。
    今日,他穿了一身絳紫色廣袖長袍,腰束一抹金色鑲珠帶,華麗高貴。他的氣質是清逸的,不管穿什麼顏色的衣衫,都是出塵脫俗的,他就那樣緩緩走向了高臺,廣袖低垂,在風媟n曳著,吸引著眾人的目光。當他站在高臺上時,淡淡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為他罩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此刻的他,又多了一種令人敬畏的霸氣。
    他的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淡若輕煙,卻又令人迷醉。    流霜緩緩轉過身,何必再看,多看一眼,心便要沉溺一分。
    百奡H接過張佐遞過來的盤子,一一發給那些姑娘們。他的目光不經意一掃,發現底下的人都在仰望著他,此刻,他是眾人視線的焦點。
    但是,除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白裳女子,凝立在一棵老柳樹下,背影纖細婀娜,只有她,沒有看他。
    心,瞬間好似沸騰的水,不斷冒著泡泡。
    是她嗎?一身白裳,飄逸脫俗。
    他忽然將手中的盤子放到張佐手中,縱身掠下高臺,如同雄鷹展翅一般,飛向她。
    猶若一石擊中千層浪,安靜的人群瞬間喧鬧起來。眾人眼睜睜看著百奡H猶若大鳥般從他們頭頂掠過。
    流霜聽到了喧鬧聲,但是她沒有回頭,對紅藕低聲道:走了!但是紅藕卻沒有動,傻了一般佇立著。
    流霜驀然回頭,便看到了百奡H,他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的,他靜靜立在她身後,眸中有著深深的驚喜和期待。但是,在她回頭的那一刻,這些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深深的失望,與洞房那一夜的表情一般無二。
    流霜的心好似被一根刺紮中,疼得抽搐,流霜發誓,這一世,她再也不要從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百奡H倚在樹幹上,有一種天地失衡的感覺,繼而,心中漫過一陣錐心的失望,又錯了!
錯也就罷了,為何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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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再無瓜葛

    “你怎麼在這堙H百奡H目光凜冽地盯著流霜,聲音冷淡而堅硬。
    流霜的眸光一寸一寸從他的臉上掃過,這張俊美清逸的臉,表情是那樣冷淡和不耐。他還從未在她面前真心的笑過,他的笑容一定很美,只是,她或許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流霜清絕的臉上忍不住浮起一絲笑意,縹緲而清冷。
    那抹笑意令百奡H一呆,心中忽然滋生出一股微微的疼惜之意。只是,很快,疼惜便被冷然取代。
    “我是來看比舞大賽的。流霜淡淡說道,然後翩然轉身,對紅藕道:我們走吧!
    “哦!紅藕答應了一聲,她雖然不清楚小姐和王爺之間出了什麼問題,但是王爺對小姐的冷淡,她是看在眼堛滿C所以,她答應了一聲,便要和小姐一起離去。
    流霜的反應讓百奡H有些意外,她畢竟還是他名義上的王妃,當著這麼多人,她竟對他如此冷淡,心中莫名有些不悅。
    他腳步輕移,便擋在流霜面前,冷聲道:怎麼,在生氣?因為本王沒有去送你的爹娘,還是因為本王在這媃[舞?不管因為哪一樣,你都是沒有資格的,別忘了,你的真正——身份!
    他極力強調著她的真正身份,是啊,她是他錯娶的妃,只是有名無實的擺設,她連生氣的權利都是沒有的。只是,她的爹娘已經離開,她再也不用賴在王府厚著臉皮做他的妃了。
    流霜微微一笑,那笑容柔和而倔強。有些話,她本不想在這堜M他說,畢竟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
    “王爺,我並沒有生氣,是真的要回去了,有些話,改日我會找王爺說清楚的!流霜的語氣是淡淡的,聲音沉靜而冷然。
    “什麼話?但說無妨。百奡H回首望了一眼高臺那邊,雖說那堛漱H們都對他們很感興趣,但還無人有膽子來偷聽他們的對話。
    他距她很近,他身上那淡淡的幽涼凜冽的香氣也隨風沁入她的心肺。流霜在心底無聲無息歎息一聲,淡淡說道: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話,只是,流霜的父母已經歸鄉,從今日起,流霜不會再回王府了。
    “什麼意思?百奡H雙眸一眯,眸光倏忽變得凜冽。
    流霜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道:王爺難道忘記那夜所說的話了嗎?
    他自然沒忘,只是這些日子在心中已經把她當作了貪戀王妃之位的女子,她忽然放手要離開,他一時有些難以理解。眸光玩味地凝視著流霜,她不會是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戲碼吧。
    “你是說,從今日起,你我再無瓜葛?他的語氣冷冷淡淡的,心底卻有一種別樣的滋味,空空落落的。
    “是的,從今日起,我們已經和離,流霜再不是王爺的王妃。流霜淡淡說道,極力壓抑著心頭暗湧的悲涼。
    “能告訴我,是什麼原因令你忽然放手嗎?他唇角輕勾,逸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放手?流霜從來沒有想過要抓著你不放的。流霜極力壓下心頭暗湧的氣惱,平靜地說道。既然要離開,何必再糾纏,轉身和紅藕緩步離開。
    百奡H倚在樹幹上,眼前柳枝輕拂,他扯下一根柳條,在手中輕輕揮舞著。
    早就知道流霜喜穿白衣,但是今日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白衣翩然的樣子。她的背影很美,身姿纖秀,白裙飄蕩,裙擺上灑著朵朵銀白色梅花,衣衫隨風飄揚,令她整個人看上去飄逸出塵,宛若白梅,自有一種高貴孤傲的氣質。
    是啊,她好似從未說過不走的,記得她說過,一月後會離開。一月之期,如今還不到一月。她說父母已經歸鄉——
    難道?
    猶若有一道白光,劈開了百奡H有些混沌的思緒。
    原來如此,她留在府內,只是為了讓自己的父母不為她擔心。如今,二老歸鄉,她再無顧忌了。是這樣的嗎?這個女子,原來並不似他想象的那般不堪,原來她並不是他想象的貪戀王妃之位的女子。
    如今看來,她倒也是一位不錯的女子,百奡H有些惋惜地想到。只是,他的腦中忽閃過,桃林中那白衣女子淒迷婉約的深眸,那眸光中的哀怨好似在灼燒著他的心。
    他的手驀然握緊,輕輕一擄,一片片柳葉飄灑而下。
    百奡H緩緩轉手,向著帳篷走去,張佐和李佑迎上來問道:王爺,不用屬下送王妃回去麼?
    百奡H冷冷揮揮手,道:不用!她不再是本王的王妃了!
    張佐和李佑忍不住怔在那堙C
    小道上很靜謐,只有流霜和紅藕緩緩走著,道旁是大片的農田,湧動著盎然的綠意。輕風吹拂,樹葉簇簇作響,流霜的心情並沒有想像中那般輕松,有淡淡的惆悵縈繞心頭。
    她忍不住回頭望了望,百奡H早已離開那堙A義無反顧地向著高臺那堥咱h,他的背影很是瀟灑,步伐極是輕快,大約是終於擺脫她了吧。
    從此後再無瓜葛!
    流霜望著一望無際的田野,心頭忍不住悲涼。
    紅藕看到自家小姐沉靜的玉容,很知趣的沒有說話,也默默地走著。
    忽然,有一樣東西從樹上飄然落下,准確無誤地插在流霜的發鬢上。流霜伸手拈下,是一朵白色的野花,開的正嬌豔,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這是野花,是生在草叢堛滿A怎麼會從樹上飄下,流霜詫異地抬頭。枝葉繁茂的大樹上,依稀垂下一角亮麗的紫色。
    流霜苦笑了一下,此刻她可沒工夫陪他玩,繼續趕路,懶得搭理他。
    然而,他若是肯輕易放過她,就不是小魔王了。
    只聽得樹上傳來一聲嬉笑:怎麼,比舞大賽還沒結束,這就要走麼?
    紅藕聞言,驚呼道:哎呀,誰在樹上?
    話音未落,百埵B從樹上翩翩落下,好似是要炫耀他的輕功,身子在空中翻了幾個花樣,然後姿勢優美地翩然落地。一身亮紫色衣衫透著入骨的華麗,他嘴堨p著一片柳葉,綠葉趁著白皙的俊臉,格外分明。
哎呀,是你啊!紅藕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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