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新話題
打印

【月出雲】錯妃誘情(全書完)

第一百章  野人的激情

    段輕痕緩步從帳內走出,他淡淡笑著,頭上絲帶隨風徐徐飄動,一身藍衣蕩起細軟的波紋,像江南水鄉堥熙Q長篙攪動的煙水……
    他的黑眸也淡淡如煙水,唇角含著淡淡的微笑。
    抬眸望天,夕陽如火,高掛在天邊。
    太陽,無論它多麼燦爛,多麼炙熱,多麼高高在上,它終究是孤獨的。因為。這世間永遠都只有一個太陽。
    就如同,這世間只餘他一個人一般。
    在世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但,只有他自己曉得,沒有了流霜,他內心深處是多麼的寂寞和孤獨。一顆心好似開了一個洞,時時都有荒涼的風襲來。
    流霜站在軍帳內,直到段輕痕走遠了,才敢抬眸凝視著她。望著他藍衫飄逸的身影,暗暗說道:師兄,對不起!
    百奡H從內帳走了出來,望著流霜呆愣的樣子,雙手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指關節發白。他沉默不語地走到一個傷兵身邊,抓起那個傷兵的腿,一使勁,便將釘在肉中的箭頭拔了下來。
    “哎呦!那傷兵嘶吼一聲,痛的昏了過去。
    流霜從怔愣中回過神來,走到百奡H面前一看,卻見那箭頭原是帶著倒刺的,根本就不能直接拔。流霜慌忙從托盤堮章L來金瘡藥,為那傷兵細細地敷藥,然後用布條包紮好。
    “這種箭是帶倒鉤的,方才不是和你說了嗎,不要硬拔。你怎麼忘了?流霜有些嗔怪地說道,語氣有些淩厲。方才他明明做得很好,這會怎麼又忘了。
    阿善背脊一僵,忽然轉身向帳外走去。
    “---”流霜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最近,阿善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你這個師兄,脾氣倒是不小啊。旁邊床榻上的一個傷兵說道。
    流霜淡淡笑了笑,道:是啊,他的脾氣是不小!說罷,微笑著過去為那傷兵服藥。
    忙碌了一下午,一直到了夕陽西下,才將那些傷兵的傷口處理好。
    流霜擔心著阿善,便急急趕回了他們的帳篷,但是帳中卻空蕩蕩的,根本就沒有阿善的身影。流霜原以為阿善是躲在了帳內。
    天色全黑,還是不見阿善回來,流霜心中擔憂,便出去尋找。
    這些軍帳是建在一個高坡之後,此時夜色漸深,空中星光時隱時現。流霜穿梭在帳篷間,卻不見阿善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卻也不敢大聲呼喊,只能默默地尋找。
    段輕痕的軍隊紀律嚴明,一到入夜,士兵們都到了帳內歇息,只有巡夜的士兵一對對舉著火把在巡邏。說實在的,其實流霜一個女子,呆在這全是男人的軍隊中,著實有些恐慌。但還是鼓起勇氣上前問道:各位兵大哥,可曾見到我師兄。
    那些巡夜的兵舉起火把,認出是紀百草的孫子,倒是沒難為她。其中一個士兵道:我好像看到他到那邊林子堨h了。
    流霜抬眸望去,果然見高坡之外,有一處黑壓壓的林子。流霜走到那堙A毫不猶豫地奔到了林中。林中黑壓壓的,新月的光芒根本就照不到林內。
    流霜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一邊小聲呼喊著:阿善,阿善,你在哪堙A快點出來吧!我不怪你的,阿善,快出來吧!
    流霜知道,阿善定是躲在林中傷心,今日自己也許說他有些狠。想到他一個孤獨的野人,為了怕自己勞累,幫自己為傷兵治傷,而自己還責備了他。
    “阿善,我給你賠不是了,快出來吧,不要嚇我哦!流霜擔憂地喊道。
    “霜!黑暗的林中,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答應。
    流霜心內一喜,隱約看到前面樹影下,一個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堙C
    “阿善,你怎麼躲在這堙I流霜緩步走了過去。
    距離阿善不到一步,卻見阿善一個前傾,雙臂如鉗般抱住了她。炙熱的唇忽然落了下來,吻住了流霜。
    流霜驚呼一聲,但是那呼聲卻淹沒在他的吻堙C他的吻是炙熱激烈的,好似爆發的洪水,向流霜激湧過來。
    流霜徹底被這樣的激情嚇蒙了,阿善竟然吻了她?難道阿善喜歡她?
    野人也會親吻,這個問題,流霜沒有研究過,不過她現在知道了。
    她驀然發現,是不是自己平日媢鴷L太過關心了,所以,他便將他當作了他的---他的什麼?她還真不知道野人是怎樣稱呼自己的夫人的。
    “------”她試圖說話,他的舌卻趁機鑽了進去,在她的口中攪弄。
    身子被鉗住,她推不開阿善,只有瞪大眼睛,狠狠地瞪著他。但,這個法子似乎不管用,黑暗之中,彼此根本就看不到彼此的臉。
    流霜不知道阿善打算何時停止這個吻,但是,她卻感到自己的身子明顯的熱了起來,而且,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了上來。
    流霜忽然一陣恐慌,一顆心劇烈跳動起來。
    趁著阿善不小心,手臂脫困的功夫,舉起手臂,忽然向著阿善的臉抽了過去。
    力道雖不算大,但是寂靜的夜,那聲音卻極是響亮,打完流霜才發現,此時,阿善竟然沒戴面具。也是,戴著面具要如何親吻呢!
    看來,阿善早就做好了親吻她的准備,而她,就這樣傻傻地迎了上去。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氣,阿善,原來並不似她想象中那樣單純。
    流霜忽然轉身,就要離去,阿善感知到她的氣惱,攔在了她的面前。
    “霜!他有些可憐兮兮地喊著她。
    “做什麼?流霜硬邦邦地答道,我要回去了!阿善,我告訴你,你和我,我們是朋友,不是夫婦,我們是不能這樣---這樣親吻的,你知道嗎!
    阿善愣了一瞬,忽然指著流霜,開口道:------住在---一起---就是---夫婦!
    他的聲音粗噶,漢話說的生硬而斷斷續續,但是語氣卻不容置疑。
    流霜徹底蒙了,難不成這野人從他們在山洞中住在一起開始,便以為她是他的人了?這是什麼理論。難道,這是他們野人部落的風俗。
    “我們不是夫婦!夫婦是要拜堂成親的!流霜氣惱地說道。要她和阿善講道理,一直是她最頭疼的事,因為,阿善大約是天下最固執的人了。
    “---一起---就是---夫婦!阿善果然不理她的解釋,繼續說道。
    “---”流霜氣惱地咬了咬牙,真不知要如何要跟他解釋。
    “---和人---拜堂了!阿善望著流霜氣惱的樣子,忽然問道。
    流霜一愣,拜堂,是的。她是和人拜過堂,還是皇上賜婚的。
    想起百奡H,心尖處忽然一縮,但是她依然淡淡說道:我是有夫君的人,所以我和你根本就不是夫婦。如今,只好拿出他來當擋箭牌了。
    “---呢?阿善繼續追問。
    流霜臉色一暗,並不回答,冷聲道:阿善,天晚了,我們快些回去吧。這可是在軍中,我們躲在林子堙A再不回去,會被當作敵軍的探子的。
    百奡H是有武功的人,在幽暗的林中,也能看清流霜的表情。此時見流霜提到他,竟是那樣一副清冷漠然的表情。心中不禁一痛,原來,他傷她那樣深。她就連想起他,也是那樣不屑。
    而她,對段輕痕,卻是那樣深情,令他心內好似打翻了五味罐。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都有。是他將她推離自己的懷抱的,又怎能怪她。
    當下,心中一片悲涼。
    他戴上面具,提起地下放著的方才打來的兔子,隨在流霜身後,向營帳走去。
    兩人到了帳內,早就過了晚膳時辰,所幸有他打來的兔子,當夜,兩人並沒有挨餓。
    是夜,流霜躺在氈帳上,直到聽到外間傳來阿善細微的鼾聲,才敢入睡。她真的很怕固執的阿善把她當作了他的娘子,將她那個啥了。
    但是,流霜心內依稀也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升騰,那就是阿善,似乎是越來越熟悉了。好似,就像是曾經的那個人一般。流霜不懂,她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明明是兩個決然不同的人,怎麼會給她相同的感覺?
    這一夜流霜睡得有些擔驚受怕,所以,不到天蒙蒙亮,她便醒了過來。穿好衣衫,步出帳篷,想要到外面走走。
    清晨的空氣,極是清新,偶爾有鳥鳴聲傳來,極是清脆。
    流霜穿過一座座軍帳,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今早的營帳堙A有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息。若是平日堙A早有早起的兵士開始練習拳腳,准備夥食的夥夫也該做飯了。可是今日,為何諾大的接天連營堙A竟一點動靜也沒有。
    流霜心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她急匆匆回到營帳,看阿善已經起身了。
    “阿善,你到營帳媮@一瞧,怎麼今日沒有人起身呢?看看他們是怎麼了!流霜急急說道。
    阿善看出流霜的焦急,手腳麻利地穿好衣衫,向這堨L們最近的一個營帳走了進去。不一會兒,他便出來了,焦急地說了一個字:毒!
    流霜嚇了一跳,也顧不得男女有別,沖到了營帳堙C
    但見那些兵士似乎依舊在沉睡,鼻端還有氣息。只是就是叫不醒,看樣子好似中了迷魂藥。流霜將手搭在那人的脈搏上,這才發現,那人確實中毒了。
    能讓全軍中毒的,那毒絕不是一般的毒。因為軍中有軍醫,每一餐都有人專門試毒。若是一般的迷魂藥或者毒藥,早就試出來了。
    他們平日做飯用的水,是附近的一汪泉眼,看來是有人在泉水堣U了毒。而那毒,卻是無色無味的,根本就試不出來的。
    所幸,流霜和阿善昨夜沒有趕上吃飯,吃的是自己捕獵的兔子,才幸免於難。
    流霜心中一沉,忽然想到了師兄,不知他是否有事。當下,快步向師兄的主帳走去。師兄的帳外一片幽靜,流霜掀簾走了進去,段輕痕依舊在沉睡之中,俊美的臉極是恬淡,只是眉宇間隱有一股鬱色。
    真是厲害的毒藥,竟連師兄也沒有察覺出來。流霜心中酸楚,當下跑到做飯的營帳,將昨夜剩下來的飯檢測了一番,果然是一種奇毒。而且,是無色無味的,這世上,竟真有無色無味的毒藥。
    所幸,她有從穀中采來的優曇花。這種世上少見的花,是可以解這種毒的。
    流霜極是奇怪,既然敵軍要下毒,為何不下無藥可解的毒藥?或者,下置人於死地的毒藥,為何要下這種使人昏迷的毒藥?
    不管如何,流霜感念那人留了一點善心,這才讓她有機會將這些中毒的人救起。
    流霜從帳內將優曇花拿出來,吩咐阿善燒水,然後將優曇花的粉末放了進去。
    優曇花藥性極好,只需一小口,便能將人救起。
    流霜首先將解藥喂了師兄和他帳內的侍衛,不待師兄他們蘇醒,便早早離開了。她還不能去面對師兄。
    然後,流霜便將解藥送到了醫帳,先將幾位軍醫救起。
    紀百草蘇醒後,氣得七竅生煙,活了幾十年,他還沒被人毒暈過,當下,將那個下毒之人的祖宗八輩都問候了一遍。
    然後幾位軍醫便忙碌著從各營帳開始救人,不到一個時辰,幾千號兵將,終於全部蘇醒了。
    流霜事先囑咐了紀百草,說是他昨夜沒有用飯,所以才幸免於難,將這次的功勞都推在了紀百草的身上。紀百草當然知道流霜的意思,她是不願太過出頭,怕被人認出是女子身份。
    紀百草極是慚愧地受了。
    段輕痕坐在主帳內,對面站立著兩位將軍和左遷。
    “我們這次中毒,絕對是暮野的招數,既然如此,我猜他一會兒勢必會來攻營。傳令下去,不准說話,不准走動,讓敵人認為我們這堿O一片死營。段輕痕沉聲說道。
    兩位將軍連連答是,將命令傳了下去。
    “那下毒的人,是一位高人啊。這樣的高人隱在敵軍中,對我們不利啊!左遷沉吟道。
    “可怕的是,他的手中竟然有無色無味的毒藥!段輕痕負手歎道,不過,那個紀老的醫術確實不凡啊。段輕痕是真心佩服紀百草的,若不是他,他們便全軍覆滅了。
    “那老家夥!左遷搖搖頭道:---昨夜和我一起用的飯!
    段輕痕心中一驚,道:是麼?你的意思是,他也中了毒?
    難道,不是紀百草解的毒,那麼解毒的人又是誰呢?

TOP

第一百零一章  血色回憶

    待將那些兵士的毒解完,流霜徹底累壞了。她躺在軍帳內的床榻上,一動也不想動。阿善卻忽然走了進來,一把拽起流霜就要走。
    “你做什麼?流霜氣惱地問道,她現在可是很累的。
    “走!百奡H簡單地說道。中毒之事雖然解決了,但是他知道事情絕不是這麼簡單,以他的推測,暮野必會發起襲擊,一會這媔掍眺|有一場大戰。而且,段輕痕的命令已經下來了,嚴禁走動,嚴禁說話,這絕對是誘敵之策,他不能讓流霜呆在這危險之地。
    流霜心中一沉,她很快也想到了這一點。
    但是,此時,她也是軍中一員,雖不是兵士,但,她還是覺得逃跑是可恥的。何況,一會兒這娷糷镼瞉唌A勢必會有很多人受傷,她應當留下來,搶救傷員。這本是她來軍中的目的,不是嗎?
    可是,她不能讓阿善深陷險地,他本是一個無憂無慮的野人。
    “阿善,你快走吧!能走多遠走多遠,不要管我!我是決計不會走的!她斬釘截鐵地說道,一邊說,一邊向外推著阿善。
    百奡H回頭瞪著流霜,他真想將她打昏,直接將她扛走。但是,他最終沒有那麼做,他選擇了尊重流霜的選擇。當然,他也不會走,他會留下來護著流霜的。
    流霜見自己根本就推不動阿善,著急的直跺腳。阿善卻不緊不慢地躺在了臥榻上,閉目養神,一副不打算再理她的樣子。
    流霜無奈地搖了搖頭,就在此時,只聽得一陣急促的號角聲,嘟嘟響了以來。遙遙聽到馬蹄聲滾滾而來。
    流霜心中一驚,敵軍這麼快就來了嗎?
    接天連營刹那間一片沸騰,埋伏在樹林堙A營帳堙A河岸邊的兵將手拿刀槍劍戟沖殺了出來。
    暮野端坐在馬上,身後碩大的王旗被風吹的獵獵作響。他一身滾著金邊的黑衣,盡顯霸氣又張揚。如鷹般銳利的雙眸望著眼前一大片死沉的連營刹那間好似複活了一般,雙眸微微一眯。
    望著那些憑空出現的兵將,瞬間的驚異過後,他的唇邊反而湧上一眯譏誚的笑意。雖說兵不厭詐,但是他暮野向來都討厭這些陰謀詭計,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實力。
    昨夜一個奇怪的人送給了他一封奇怪的信,告知他段輕痕的軍隊已經全部中毒。他自然不信,是以派出了好幾撥探子來探營,沒想到是真的。
    思緒良久,他終於決定帶了兩千精兵前來襲擊,想要生擒了東方流光。如今,看到驀然沖出來的崚國兵將,他心中不驚反而釋然了。
    他喜歡真刀真槍的打,若是崚國軍隊真的全部中毒,他勝得也太卑劣了。好在他帶來的兩千精兵不是泛泛之輩,是一直隨著他征戰多年,可以以一當十的兵。就算段輕痕有幾萬精兵,他也不怕。
    當下,朗聲命令號兵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隨著羊角嗚嗚的響聲,激戰開始。
    這是一場殘酷的戰事,雙方兵將都是死傷無數,高坡上,不一會兒便成為了人間地獄。
    流霜聽著外面的廝殺聲,內心深處忽然湧上來一股恐慌。她飛速奔到醫帳中,但見醫帳中傷兵的人數越來越多。流霜洗淨手,馬上投入到搶救之中。
    不到一刻鐘,有人過來傳令,讓傷兵們先拔營後撤。
    暮野的兵將人數雖然不多,但是為了突圍,個個如狼似虎,眼見得就要攻到了高坡上的連營。
    後方留下來的兵將得到撤令,馬上用擔架抬了傷兵,流霜隨著傷兵和幾位軍醫向後撤去。
    路上眼見得處處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紅色,血紅色,到處是紅色!
    死人,滿地的死人!
    那血紅色刺激著流霜的視覺,血腥味刺激著流霜的嗅覺,那廝殺聲刺激著流霜的神經。
    她腦中忽然轟的一聲,有血霧漫天湧了過來,籠罩住了她,似真似幻,她似乎忽然變成了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小孩子,孤獨寂寞地站在一地血腥之中。而那些屍體,竟然都是親人的屍體。
    不!
    她忽然慘呼一聲,腦中疼痛的厲害,她雙手抱頭,玉臉上現出驚恐萬狀的表情。
    百奡H見狀,心中一驚,他知道流霜不是膽小之人,怎會有這樣的表情。
    “霜,你怎麼了?百奡H嘶聲喊道,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已經流利地說起了話。
    流霜更沒注意到,她只覺得腦中忽然好似排山倒海一般,無數個場景紛紛湧來。
    血流成河的宮殿,如狼似虎的兵將,一望無際的花海,花海中哭泣的女孩,那一把將她從花海中抓出來的邪惡的手……
    無數個場景走馬燈一般上演著,流霜只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疼,她捂著頭踉蹌著幾乎跌倒在地上。
    百奡H一把抱住了她,驚呼著:你到底怎麼了?
    紀百草和程軍醫都在忙著照顧傷員撤退,根本沒有注意到流霜這邊的異樣。
    百奡H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如擂鼓般劇跳著,雙目瞪得血紅。流霜卻宛如瘋癲了一般,眼神沒有焦距,她忽然驚叫一聲,昏厥了過去。
    “紀軍醫,你看看,她怎麼了?百奡H抱著流霜,沖到紀百草面前,大聲喝道。
    這一聲高喊似乎比那激戰的廝殺聲還要響亮,刹那間眾人的動作都有些微的凝滯。紀百草聞聲回頭見到昏迷的流霜,心中一驚。將手搭在流霜的手腕上,細心診脈。
    “無事,她只是受了刺激,可能是從來沒見過這麼殘酷的戰事吧!待蘇醒後就沒事了,你不要著急!紀百草有些奇怪地看了百奡H一眼,沒想到這個一向不說話的人,竟然說起話來字字擲地有聲。
    流霜感覺到自己好似在昏睡之中,又好似是清醒的。腦中一幕幕場景掠過,似乎是真實的,又似乎是在做夢,到最後,流霜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了,是那個錦衣華服的小小公主玉染霜,還是素衣翩然的白流霜。
    她只感到冷,感到恐慌,感到孤獨,感到害怕……

    暮野抬頭望著湧來的越來越多的崚國兵士,知道自己今日很難取勝,若不及時回撤,勢必會埋骨於此。當下,帶著僅剩的幾百精兵向後撤去。
    洮河的戰船,已經被崚國兵將燒成灰燼,但是,他留在對岸的左將軍已經率領兵將前來接應,此刻,只需撤到河畔。
    身畔幾個良將開路,一直向河畔撤去。好不容易廝殺到河畔,迎面一抹藍影騎在馬上,沖了過來。
    藍衣翩然,黑發飄蕩,竟是東方流光親自出馬了。原以為他貴為太子,不會出戰,卻不想他等在這堙C
    暮野雙眸一淩,眸中寒光閃爍。
    段輕痕神情凝重地端坐在馬上,俊美的臉上閃過一抹淒楚的表情,他的雙眸越過無數崚國軍隊的屍首,凝注在暮野的臉上,冷冷說道:可汗,我想這血流成河的場景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何不及時放手,和我國簽訂互不侵犯的條約,流光必可放可汗一條生路。
    暮野仰天傲笑道:東方流光,你以為你勝了嗎?本王早就等你出馬了,何不痛快一戰,要我收手,是天方夜譚。
    段輕痕胸臆中湧起一股怒氣,今日必要生擒暮野,逼他簽訂合約。
    當下,身形從馬上躍起,在空中邁著奇幻的步伐,如一道藍虹,向暮野飛去。
    暮野淡笑一聲,揮劍一擊,只聽得金鐵交鳴聲中,他的身形微微後退了兩步。
    只不過是一招,他便感到,東方流光的功力和自己是不相上下。當下,心中一淩,不敢輕敵。
    段輕痕一擊不中,劍氣如虹,一招招,一式式,狠辣無情。因誓要生擒暮野,所以用了十分之力。
    暮野酣戰良久,功力雖有些凝滯,但他這個人,是遇強則強的,久未逢對手,忽然對上了段輕痕這個勢均力敵的敵手,精神忽然一震,竟然凝起真氣,和段輕痕酣戰在一起,絲毫不見疲態。
    兩人廝殺在一起,身畔的兵將也戰在一起。
    “可汗,我們撤吧!不要戀戰。暮野的右將軍忽然大喝一聲,將暮野震醒。他望著人數越來越少的兵將,知道再戰下去,己方必敗。
    當下,虛晃了幾招,向著河畔逃逸。這真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活了二十多年,他還從來沒有這般狼狽過。
    段輕痕豈容他遁走,劍招淩厲,招招逼向他。暮野拼著受了一劍的可能,忽然騰身躍起,向著河中落去。
    崚軍待要再追,前來接應暮野的戰船已到,船上兵將弩箭如蝗,只向他們射來,竟然不顧那些還沒來得及躍入河中的天漠國兵士。
    暮野已經被成功救到了戰船上,迎著長風,抬起未受傷的右手向段輕痕揮了揮!
    段輕痕望著漸漸遠去的戰船,知道此戰不能生擒暮野,日後,便更是難上加難了。
    獵獵長風將他的一襲藍袍蕩起,他仗劍凝立河畔,心中一片愴然。

    一直到天黑,流霜才從昏迷中蘇醒過來。
    當她睜開眼時,百奡H心中突然一滯,流霜似乎和之前不同了。她的一雙清眸雖還是清澈的,但是眼底卻隱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煙水,好似籠罩了霧氣的秋波。
    她的目光從百奡H身上掠過時,他頓覺有一股冷冷的氣韻襲來。那氣韻好似能將他凍僵。
    她究竟怎麼了?
    百奡H不懂,只有流霜知道,她再也不是白流霜了,她是玉染霜。
    十年前的記憶清清楚楚地回到了她的腦海中,她記起了一切。
    記起了自己本是羽國公主,記起了慈愛的父皇和母後,也記起了那一場慘烈的叛亂。
    十年前那一幕一幕,就如同烙入鋼鐵的字,伴隨著灼熱和刺痛,刻骨銘心地在腦海中蘇醒。
    她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一日,是她七歲的生辰。因為她生性淡薄,是以父皇母後為她在後花園擺了一個小小宴席,並未請別的什麼人,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不,是四口,母後的腹中,還有一個孩兒,一個她永遠也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的孩兒。
    她記得,那些飯菜都是父皇和母後親自下廚做出來的,但是,她沒來得及嘗上一口。
    她穿了一席自己最心愛的白裳,梳了一個最別致清新的新月發髻,在父皇母後面前撒嬌良久,然後,便抱著自己最心愛的瑤琴,端坐在亭子媦噩^。
    天上微雲舒卷,園中花開馥鬱,清澈的琴音在空氣堬H淡流淌,那時的她,是幸福的。
    可是,她不知,幸福竟是那樣的短暫。
    那一曲還沒有奏完,她便看到了慌亂奔進來的衣衫淩亂的宮女們,她們哭泣著在喊叫,在說著什麼:亂了,亂了,東方旭日來了,快躲躲。
    那時,她並不懂宮女們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母後的臉卻在一瞬間變得慘淡起來,她拖著沉重的身子向她奔了過來,將她一把拽了起來。
    她一呆,手中的瑤琴哐當摔在了地上,母後焦急地在她耳邊說:快逃,母後的宮中有密道,在床後!
    母後的話還沒說完,她便聽到了廝殺聲,哭泣聲,疾呼聲,奔跑聲,那種不和諧的聲音,將美好的一個午後徹底破壞了。
    她心中忽然湧上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來不及了,向花叢媔],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不要出來!躲到了天黑,就從花園堳嶊飌k出宮去。父皇奔了過來,一把將她扯到了花叢中,然後牽著母後的手,一起將那些沖進來的兵士引了開去。
    她在花叢中,看到那些兵拿著刀劍向父皇和母後追去的兵將,那時,她不懂,為何,他們要追父皇和母後,他們,不是父皇的兵將嗎?

TOP

第一百零二章  如何面對他

    父皇的兵將為何要殺父皇呢?才七歲的她,不是很懂。然後,她看到了那個人,那個一身盔甲的人率著兵攻入了花園,向著父皇和母後追去。
    她認得他!父皇叫他東方將軍,他是領兵的人。
    叛亂!
    這個時候,她才知道是那個人叛亂了。他是要殺了父皇和母後!
    小小年紀的她,再也顧不得什麼了,就要從花叢中沖出去,然而,身邊的一個小宮女抓住了她,死死捂著她的嘴。她記得她叫青兒,比她要大兩歲。
    她只有眼睜睜地看著東方旭日擊敗了父皇的侍衛,將那把明晃晃帶著寒芒的劍刺到了父皇的身上,她看到了父皇的血流了出來,那一刹那,她的心跳幾乎停止了,淚水狂湧而下。她的淚水,也好似帶了一抹血色。
    她幾乎就要掙脫青兒的手沖出去了,然後,她看到了母後,母後拔出父皇身上的劍,抹在了脖頸上。血漫湧而出,染紅了母後那件錦繡的華服,滴在了母後高鼓的腹部,溫雅高貴的母後,終於緩緩倒在了父皇的身上。
    父皇!母後!還有母後腹中的那個孩子!
    這一刹那,周邊的一切,似乎都凝滯了。就連她頭頂上的日光都忽然變得遲滯的好似要走到死亡一般凝重。眼前一大片的紅花好似血色浪濤一樣向她壓來。
    她躺倒在地上,這一刻,她想,或許,陽光也會死去,只是卻從來沒有人注意過。
    她的淚水忽然奇異地停止了,她想起了父皇給她起得名字的涵義。
    他說,朕不求自己的孩兒容貌傾城,才華橫溢,只求她堅韌勇敢,品行端莊。
    經霜之玉,必能耐寒。他的霜兒不是夏日的花,是染霜的美玉,是經雪的寒梅!
    是的,她是玉染霜!
    似乎只是那麼一瞬間,才七歲的她長大了,那雙被幸福浸染出來的清澈的眼眸,染上了一層濃濃的仇恨的霧氣。
    她不能哭,父皇和母後都去了,她要逃,逃出這人間地獄,逃出這屠戮的血池,逃脫這血腥和殺戮。
    她擦幹了臉上的淚,在花叢中緩緩爬著。
    她不記得爬了多久,只記得身後的廝殺聲漸漸遠去,她以為她終於能逃出去了。然後,身後的花叢中卻傳來那些劊子手們清掃現場的聲音。
    她和青兒都不敢吭聲,屏住呼吸,就那樣爬著。
    但是,終於還是有人發現了她們。
    一雙手,忽然毫無預兆地抓住了她的發髻,一把將她提了起來,她的頭皮被拽的生疼。她惡狠狠地瞪了過去,看到一雙凶殘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邪惡猙獰的笑意,招呼著自己的同伴道:嘿,這媮晹酗@個!看服飾不是一個宮女啊,莫非是小公主?
    另一個人聞聲也向這堥咫F過來,笑著道:奶奶個熊,你這麼運氣好,抓到了小公主你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呢!
    那個人說著,一把揪住身旁的青兒道:這個或許是公主。
    兩個人得意地笑著,她使勁地拼了命一般掙紮,卻無論如何也掙不脫那雙強壯有力的雙手。
    那個人一只手拎著她,在花叢堜黖菬哄A她的發髻散開了,長長的瀑布一般的墨發被花枝掛住了,那人毫不理睬,依舊使勁拖著她。
    她的頭發從花枝上齊齊斷裂,好似被扯斷的緞子。
    疼痛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然後,她依稀看到,那個人將青兒扯到了花叢中,那壯碩肮髒的身子竟然覆到了青兒身上。
    他要幹什麼?她聽到青兒淒慘的哭聲,只覺得血在身體堛m騰,恐懼慢慢襲來,她全身微微顫抖起來。
    她聽見抓著她的那個男子極是可惜地搖了搖頭,道:可惜,你這身子骨太小,要不然,大爺我也能快活快活。不過,那邊多的是,大爺我就饒了你吧!
    她卻不領情,張口狠狠地在那個人手上咬了一口,那人殺豬一般嚎叫了一聲,松開了手。
    她如同兔子一般從他的手中溜出來,向著青兒跑了過去,她看到那人的手正在撕扯青兒的衣衫,她從頭上拔出發簪,惡狠狠地對著他的脖頸刺了過去。
    那人低呼一聲,撐起了身子。
    她的力道終究是太小,根本就不足以對那人造成傷害。
    身後方才抓著她的那個男人狂笑了起來:怎麼樣,叫你快活不成!
    男子捂著脖頸,咒罵道:好你個小蹄子,竟敢刺你大爺我。是不是也想快活呢!說罷,忽然惡狠狠地向她撲來。
    她慌忙後退著,身後的花枝絆倒了她,她倒在了花叢堙A看著那個男人獰笑著向她走來。心中極是驚恐,不知他究竟要做什麼。
    就在此時,忽然寒芒一閃,那個人的頭顱竟被齊刷刷地斬落了下來。那個抓著他的男子一驚,慌忙轉身,卻也沒能幸免,同樣被斬落在地。
    她有些呆愣,這堙A難道還有救她們的人?
    良久,她和青兒才反應過來,看到身前不遠處的花叢中,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或者說十五六歲並不確切,他的臉確實是年輕的,但是身材卻很高很挺拔,長的比他同齡的少年都要高。他穿著一身黑衣,衣服的袖口領襟繡著金線。
    他沒有束發,頭發散亂地披在腦後,帶著一絲瀟灑和不羈。
    他緩步走了過來,站在她們兩人面前,皺著眉頭,不屑地問道:哪個是公主?
    她正要張嘴,青兒卻搶先答道:我是!
    她知道青兒的意思,這堶有好人,青兒這麼說,無非是想保全自己。可是,覆巢之下,何有完卵!
    於是,她也冷聲答道:我是公主,你要殺要剮,朝我來!她只是一個小小宮女!
    那黑衣少年卻眯眼打量了她一番,看到她身上的衣衫,再看了看青兒的宮女服,淡淡笑道:穿了公主的衣衫,就是公主?
    言罷,再也不看她一眼,一把抱住青兒,向花叢外走去。
    流霜徹底呆住了,她明白了方才那人的意思,她以為,她只是個護主的宮女,和公主互換了衣衫,想要保住公主。
    她不知道那人將青兒抱走,要做什麼。因為她已經來不及再想了,又有人發現了她,向她奔了過來。
    她小小的身影在花叢中穿梭著奔跑,聽到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好似就要追上她了。卻忽然一切又沉寂下來,她不敢停留,跑了很久,才敢回頭看,發現那些人都撲倒在了花叢堙A死了!
    她心中一驚,不知他們是如何突然死去的!她繼續跑著,然後,她忽然聽到前方的花叢一陣簇簇作響,一個人悄然走了出來。
    她猛然頓住了腳步,抬眸望去,那也是一個少年,比方才那個黑衣少年的年歲似乎還要小。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劍,那劍的一端尚在滴著血,他另一只手中拿著一件衣衫,是宮女的衣衫。
    他臉色蒼白,一雙深眸深深凝視著她。
    她怔住了,望著悄無聲息出現的少年,心中一陣恐慌,他也拿著劍,他的劍在滴著血,他也殺過人!
    她心中極是驚恐,一步步後退著,顫抖著。
    但是,他卻站著沒動。
    她也不敢快速跑,害怕她一轉身,他的劍便無情地刺過來。她只是面對著他,緩緩後退著。
    他看到了她的驚恐,將手中的劍扔在了地上,柔聲說道:別怕,我不會害你的。說著,將手中的宮女衣衫拋了過來,道:穿上這件衣服,你的衣服太紮眼,換好了,我帶你逃出去。
    流霜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的眼睛,但是,她從他眼中,看到的除了極深的痛楚還有真誠。他似乎沒有騙她。不管他是否騙她,她也決定相信他,因為她發現,以她自己的能力,根本就不能從這堸k出去。
    於是,她利落地將宮女的衣衫穿在了身上。
    他看她換好了衣衫,過來牽起她的手,從花叢中走了出去。走出禦花園,一路上,竟沒有人盤查他。她很奇怪,為什麼沒有人攔他呢?
    他就那樣帶著她,順利地出了宮。
    她問他是誰?他說:別問我是誰好嗎?我只是要救你!
    可是她還是知道他是誰了,因為她聽到有人在喊他:東方公子。
    東方公子,原來他也姓東方。
    那一刻,她知道他是誰了。
    父皇提過,東方旭日有一個兒子,叫東方流光,自小隨著東方旭日在邊關守關的。據說他小小年紀,武藝便很高。
    難道就是他嗎?
    她的身子忽然顫抖起來,那一刻,她不確定這個明明是敵人的人為什麼要救她。她要逃,但她自然逃不出他的手心。
    奇怪的是,他也並沒有帶著她回他的家,甚至於雇了一輛馬車,帶著她顛沛流離出了國。
    那時,他的年紀也不大,他們隱姓埋名、喬裝打扮一路上吃了不少苦,終於到了玥國。並且拜了禦醫白露為師,還讓他們收了她做女兒。
    她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拜一個禦醫為師,後來,才明白,那是因為她身上的寒毒。她的寒毒,在路上發作過一次,將他嚇壞了,當時,看著他驚慌的樣子,她才知道,他或許不是一個壞人。
    但是,她還是恨他,恨東方旭日,恨他們奪了羽國的江山,恨他們害了父皇母後的命。
    可是,慢慢的,不知為何,她的仇恨竟慢慢消淡了,直到有一天,她徹底忘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國,甚至於忘了自己是玉染霜。只是,安安分分地做著白流霜。
    可是,她不是白流霜,她是玉染霜。
    流霜終於知道自己為何到了崚國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了,知道自己到了崚國為何夜夜做噩夢了,知道自己看到那一片紅花為何會有幻覺了。
    原來,她迷失了自己這麼多年!
    原來,是他讓她吃了忘憂草。
    是他,讓她忘了自己是誰。
    是他,讓她忘了她的父皇母後,忘了她的家和國!
    可是,也是他,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救了出來。
    她該恨他,還是該感激他?
    流霜忽然咯咯笑了起來,笑聲淒楚而蒼涼!
    她躺倒在軍帳的臥榻上,她不知道自己躺在這埵h久了,她的思緒一直飄在十年前,久久不能回神。
    閉上眼睛,眼前便是血霧在彌漫。
    睜開眼睛,天和地好似在旋轉。
    他是誰?
    她忽然想到了那個黑衣少年,那個以為青兒是公主,將青兒擄走的黑衣少年,他又是誰?
    她想起了他鷹一般銳利的眼睛,鑲著金線的黑衣,她知道他是誰了---天漠國的可汗暮野。
    十年前的叛亂是他和東方旭日聯合的,當然,他也在宮中的。
    暮野!
    那個霸氣狂妄的男子,還是一個少年時,就是那樣的殘忍!流霜銀牙咬著下唇,唇被咬破了也絲毫不覺。
    “尚醫,醒了沒有?門外傳來紀百草的聲音。
    流霜心中一震,回過了神。
    帳門開處,紀百草走了進來。到了她跟前,將手搭在她的脈搏上,過了一會,點頭道:出什麼事了!鬱結在心,脈絡不通。丫頭,你怎麼了?他低聲問道。
    流霜扯出一抹慘淡的笑意,道:紀爺爺,我沒事的,只是看了那些血腥,心中不舒服!
    “---”紀百草歎了一口氣,道:我就說了,你們丫頭家是不適合在軍中的,不然,改天找個借口,放你回去?
    “不用了,紀爺爺,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沒事就好。對了,方才,殿下將我叫了過去,說我那日也中毒了,如何還能救眾人,讓我說實話。我就只好說出了你!沒辦法,殿下那樣精明,我騙不過他的。而且,我老頭子搶你的功勞,總覺得心中不安。紀百草撓了撓頭,道:殿下說要見你,可能是要封賞你,你去吧!
    要見她?此時,她如何能見他?
    “紀爺爺,你就說我還沒醒!她實在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這個,你明明醒了嗎?紀百草歎道,看著流霜為難的樣子,道:也好,我去和殿下說說。你再躺下歇一會,瞧這臉白的!說罷,紀百草便出了帳。
    百奡H坐在流霜身畔,望著流霜慘淡的臉,他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而且對流霜還是傷害極大的。
    可是他不知道,但是,那是什麼事情呢?
    就在此時,門口傳來兵將的稟告聲:紀尚醫!殿下來探望你了!
    隨著話音的落下,帳門被打開了,段輕痕緩緩走了進來。
    流霜一驚,她沒想到師兄會來探望她,慌忙從床榻上坐了起來。百奡H也是心中一驚,但是,臨時再躲卻是不可能了,段輕痕一定已經察覺到室內有兩個人的氣息。他若是再躲,反倒讓他懷疑。於是,便面色沉靜地坐在流霜身畔的椅子上。
    段輕痕之所以過來探望,是因為他對那個救了他們全軍的人極是好奇。優曇花這樣名貴的藥草,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他一走進來,便覺得室內的氣氛有些凝重,心中無端凝滯了一瞬。在兵士的指引下,他緩步走到了內帳,室內藥香淡淡,紀百草的孫子神色淡漠地坐在床榻上,還有一個戴面具的男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見他進來,兩人可能是愣住了,竟然沒有起來參拜。
    段輕痕淡淡笑了笑,沒有介意,其實,他本就對這些俗禮不太重視。
    他的黑眸緊緊鎖著那抹淡淡的身影,一身灰色的軍袍,膚色黑黃,眉目普通,只是,只是那雙眼睛,不,應當說那眼睛中的神色,竟然讓他心中一顫。
    “方才紀老說你病了,不知是什麼病,可好些了!段輕痕淡淡問道。
    流霜望著那個漸走漸近的人影,藍衫飄揚,俊臉憔悴。他的身影和十年前那個小小少年的身影交織在一起,流霜心中一顫,心內頓時五味陳雜,各種情緒在胸臆間翻卷著,使她一時之間,不知開口說些什麼!
    良久,流霜壓下胸臆間翻湧的情緒,淡淡說道:謝謝殿下惦念,尚醫已經沒事了!
    “你這次立了大功,本殿下可要好好封賞你呢,不知你可有什麼要求!段輕痕淡淡問道。
    “尚醫願意為殿下出力,為---為國出力,不求回報!流霜說的艱難,為國出力,為誰的國?何其諷刺!
    段輕痕修眉一皺,這個尚醫,似乎有些古怪,說話斷斷續續不說,眼神也有些閃爍,似乎是不願直視他!他到底得了什麼病?是因為病的原因嗎?
    “讓我為你診脈如何?段輕痕走到近前,將手搭在了流霜的腕上,流霜猛然一驚,將手縮了回去,淡淡道:我真的沒事,謝殿下關心。
    段輕痕的手雖然只是撫在流霜腕上一瞬,但是就那一瞬已經足夠了!
    寒毒!
    這個尚醫竟然也中了寒毒!而且,他的脈象和霜兒的脈象是何其相像!

TOP

第一百零三章  揮劍試情

    流霜猛然一驚,慌忙將手腕縮了回來,淡淡道:尚醫真的沒事,謝殿下關心。
    那細膩軟滑的觸感尚在指尖糾纏,而那手腕卻已經抽了回去。
    段輕痕的手僵在空中良久,他整個人猶如被雷擊了一般怔愣著。內心深處,卻已經波濤洶湧。
    寒毒!
    雖然不過是搭在腕上那一瞬,他已經診出了這個紀尚醫竟然中了寒毒。
    如果他的手腕不抽回去,他就能診斷出他的寒毒是不是和霜兒的寒毒一樣。
    但是,僅僅診出寒毒也就夠了。
    懷疑如同春草在心中蔓延生長,莫非,他是霜兒?
    雖然,他眼睜睜看著霜兒跌下了懸崖,但是因為沒有找到霜兒的屍身,他時常自欺欺人地告誡著自己霜兒並沒有死。他總在午夜夢回時,幻想著有一日,霜兒忽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而如今,活生生在他面前的是霜兒麼?如果是霜兒,她又怎麼會成為紀百草的孫兒?
    好似混沌的黑暗忽然閃進來了一絲久違的日光,段輕痕狂喜地凝視著眼前的少年。
    灰色的衣衫,黑黃的面色,普通平淡的五官。他的模樣確實不是霜兒,可是他知道霜兒是會易容的,因為霜兒自小就常去山間采藥,自行琢磨了一套易容之法,有時候就連他都幾乎認不出來。
    他的視線凝注在流霜的眼睛上,可是他有些失望。眼前的這雙眼眸不似霜兒的眼眸清澈,眼底深處有一抹淡淡的霧氣。而且,這雙眼眸的神色是那樣淡漠和疏離,那不是他熟悉的霜兒的神色。
    他到底是霜兒,還是紀百草的孫兒紀尚醫?
    段輕痕心中忽然有了一絲膽怯,他竟然不敢去確認了。他害怕,萬一確認了不是霜兒,心中才生騰起的那一絲希望破滅了,他將再次墜入到無邊的黑暗。
    他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淡淡笑道:既是不舒服,那就好生歇息吧!言罷,忽然轉身走了出去,步伐帶著一絲淩亂。
    靜靜站在帳篷外,他卻沒有即刻離去,仰望著天空中無數閃耀的繁星,長歎一聲!
    他還是懷疑!
    如若她真是霜兒,那麼旁邊那個戴面具的男子,他又是誰?方才心緒繁雜,他沒有過多去注意那個男子,此時想來,那個男子絕不是一個平庸之人,雖然他極力地保持著平淡。
    段輕痕思緒良久,輕輕打了個手勢,隱在暗處的藥叉和藥鋤悄無聲息地躍了過來。
    “藥叉,你率幾個暗衛暗中保護這帳中之人,並且,借機查出戴面具的的人是誰。段輕痕淡淡地命令道。若真的是霜兒,他絕不能讓她有一絲的危險。
    藥叉不明白段輕痕何以有這樣的命令,但是他知道主子的命令向來是有緣由的,所以並沒有多問。
    “藥鋤,你到雙河鎮去一趟,秘密打探紀尚醫的為人。
    藥鋤點點頭,即刻出發了。
    段輕痕踏著月色緩緩離去,落寞的身影在夜色之中愈發孤寂。
    帳內的燭火忽明忽滅,流霜好似散了架一般,趴倒在床榻上,心中湧上來無數複雜的滋味。
    幸虧她躲得快,否則,以師兄的醫術,定能從脈象診斷出她是一個女子。但是,縱然是如此,她還是確定,他已經產生了懷疑。
    如今,要如何做?
    她是否要離開軍中呢?
    百奡H站在流霜身旁,瞧著流霜掙紮矛盾的樣子,心內也是五味陳雜。他不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麼,讓流霜變得如此痛楚
    看著她痛苦,他的心中更是痛苦,可是,他似乎什麼忙也幫不上。
    他隱隱感到,事情是和段輕痕有關的,段輕痕竟讓霜兒這麼在乎,這讓他心中更加痛苦。
    他緩步走到流霜面前,將手輕輕撫在她的肩上。
    “哭吧!暗夜堙A他的話極其溫柔。
    流霜聞言,淚水從面頰上緩緩滑落,趴在他的肩頭,將心中的鬱結和痛楚全部哭了出來。就連最親最愛她的師兄也是一直欺瞞她的人,怎能讓她不傷心。
    百奡H任流霜趴在他的肩頭上,感受著她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肩頭,感受著她的顫抖和抽噎。他輕輕拍著她的肩頭,心中也是酸楚難言。
    流霜哭罷,感覺輕松了些,她還從來沒有在人前哭過,有些尷尬,她擦了擦眼淚,道:阿善,不好意思,將你的肩頭弄濕了!
    抬頭看時,卻見阿善眸中光芒閃耀,神情複雜,再也不是初見時,那般清澈純粹。
    阿善!
    流霜心中頓時疑惑叢生,但是她並沒有表露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是平靜的。因暮野是受傷離去的,這幾日一直沒有發動攻擊。
    醫帳中卻是最忙的時候,這一場戰事極其慘烈,受傷的兵將比較多。流霜每日堙A都在醫帳忙碌,或許只有救人,才能減輕她心中的矛盾。

    夕陽殘照,鋪在洮河水面上,一片金光閃耀。
    段輕痕一襲藍衫,在荒野上飄蕩,秋風肅殺,野草起伏,衣袂蕭蕭。
    眯眼瞧著對岸,天漠國的軍營已經後撤了,但是,段輕痕知道,以暮野的性子,他絕不會這麼輕易便放棄的。不知道何時,他們就會發動更大規模的進攻。
    輕歎一口氣,他轉過一個山頭,藥鋤忽然從山路上飄身而下。
    跪在段輕痕面前,稟報道:殿下,屬下已經打探清楚,紀百草的孫兒紀尚醫確實有此人。但是,他卻並沒有到軍營來,仍呆在雙河鎮。屬下怕事情有錯,在晚上夜探紀府,親眼見了他。
    靜默,田野上一片靜默,只聽到秋風掠過的聲音,只看到金色的日光在葉尖上跳舞。
    既然這個尚醫不是真的,那麼他就一定是霜兒。
    這幾日,段輕痕在暗處細細觀察過他,在無人時,他的一舉一動分明就是霜兒的動作,那些烙入心頭的熟悉的動作。
    他已經斷定她便是霜兒,只因他的身份是紀老的孫子,他才等著,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霜兒,沒有死。
    喜悅好似潮汐漫了上來,淹沒了他的理智。他舉步就要向醫帳走去,但,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霜兒,為何不認他?是怕連累他嗎?若僅僅是那樣,為何她的眸中神色是那樣疏離淡漠。
    難道---
    段輕痕幾乎不敢細想下去,難道她恢複了記憶?
    雖然當年他給她吃下了忘憂草,讓她將當年的慘事忘記了。但忘憂草的藥性雖長,卻也有失效的時候,那就是強烈的刺激。
    莫非這一場戰事,讓霜兒的記憶恢複了?
    閉上眼睛,十年前的腥風血雨迎面撲來。
    他依舊清清楚楚記得那個茶花叢中跌跌撞撞奔來的小女孩的身影,是那樣孤獨和無助。
    他依舊清清楚楚記得,那一片開的燦爛糜盛的茶花是那樣鮮豔,而那小女孩的臉色又是多麼蒼白。
    他依舊清清楚楚記得她眸中的恐懼和仇恨,是多麼的濃重。
    仇恨!
    這也是這麼多年,他面對霜兒有愛卻不敢愛的原因。
    可是,終究還是要面對這麼一天。
    也好,霜兒活著恨他,總比死去愛他要好的多。不管如何,只要霜兒活著,幸福快樂地活著,恨他無所謂。
    可是,她是幸福快活的嗎?她真的對他剩下的只是仇恨嗎?
    “藥鋤,我們多日沒有切磋武藝了,今日就切磋切磋如何!段輕痕忽然從腰間抽出寶劍,抖了抖,一時間幽冷的劍花映著殘陽閃耀著。
    “屬下從命!藥鋤以為段輕痕心情不好,要和他切磋來出氣。是以,二話不說,便也從腰間抽出寶劍。
    段輕痕冷喝一聲,寶劍斜斜而出,渾身藍衣飄動,形如煙水。
    他不出手時,旁人直道他風輕雲淡,溫潤如玉,他一出手,那劍便如雷霆之勢,令人膽寒。
    藥鋤不敢大意,運起平生修為,全力應戰。
    一時間看不清人影,只見日光照耀,劍光閃爍,兩人鬥了有數十招。
    忽聽的一聲,是利刃刺在血肉之中的聲音。
    閃耀的劍光凝止下來,藥鋤呆呆地望著捂著肩頭的段輕痕,俊臉上一片疑惑。
    他和段輕痕不是第一次切磋,每一次都是點到為止,從來沒有人受過傷。就是受傷,也應當是他,而不是殿下,因為殿下的劍術他是知道的。他根本沒有機會刺到他。
    就像方才,殿下的劍勢淩厲,逼得他退避不能,只能迎頭擊上,他是為了自保才刺過去的。而殿下,原本可以輕松躲過那一劍的,卻不知為何沒有躲。
    而他,卻收勢不住,就那樣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把寒光凜冽的劍刺到了殿下的肩頭上。
    “殿下!屬下該死!請殿下降罪!藥鋤跪在地上,痛聲說道。如果知道結果是這樣,他不會次那一劍的。他知道自己那一劍的威力。
    段輕痕面色蒼白地捂著受傷的肩頭,微笑道:你何罪之有,我還要謝謝你這一劍呢!來,過來扶住我!放出風去,就說我出去打獵,遇到敵軍伏擊,已經受傷!

TOP

104章 致命一劍

  流霜正在醫帳埵ㄧL,忽見藥鋤神色淒楚地將紀百草請了出去。
  在流霜印象中,不曾見過藥鋤如此悲淒的表情,他一向神色凝重,沒有喜怒哀樂。若不是發生了極大的事情,他絕不會有所動容的。
  流霜心內忽然一滯,難道,難道是師兄出了什麼事?
  臉色雖然依舊是平靜的,但是耳朵卻不知不覺地傾聽者那邊的動靜,只見藥鋤和紀百草說了幾句話,紀百草便神色凝重地進來拿了藥囊,急急忙忙隨著藥鋤走了出去。
  這一刹那,流霜幾乎沖動地隨了紀百草出去,但是她終究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他不是仇人的兒子嗎,她怎麼還關心他?她應當恨他才對。
  但是,心中雖這麼想,她的心卻不知不覺地有些亂,有些魂不守舍。
  旁邊兩個新進來換藥的傷員低低的議論聲傳入耳畔:哎,聽說殿下方才出去遇到了伏擊,受了重傷了!
  暮野那賤人,明的不行,竟然來暗的,真是卑劣至極。另一個傷員怒道。
  噓,那個傷員小聲道:小點聲,這事情可不能傳出去,不然會亂了軍心的!
  但是,他們的聲音已經足夠讓為他們換藥的流霜聽見,旁邊幾個傷員沒聽清,問道:什麼事情啊!
  沒事,沒事!兩個傷員打著哈哈。
  流霜本來就有些擔心,此時那擔心愈發強烈了。師兄本來就是醫者,若不是昏迷不醒,是不會請人來醫病的,他自己便可以處理的。
  以段輕痕的武功,怎會輕易昏迷過去,不是中了毒,便是受的傷極重。她再也不能無動於衷地在這堿偃o些傷員換藥,把手中的藥遞給旁邊一個藥童,轉身走了出去。
  雖然她恨師兄的爹娘,恨師兄欺瞞了她這麼多年,但是,她也不能否認,如果沒有師兄,當年她早就死在那場變亂之中了。這些年,為了照顧她,師兄受了不少苦。
  伸出手,似乎還能感受到師兄握過的餘溫;她的發絲,似乎還記得師兄撫摸過的溫馨。她不能讓師兄死,也舍不得讓他死。
  她的藥囊媮晹陶\多從深山中采來的名貴草藥,是解毒的奇藥。她背著藥囊,毅然走出帳外。
  外面的天已經有些黑了,流霜深一腳淺一腳地尋到了段輕痕的帳篷。
  隱約看到帳篷內一片燈火閃亮,流霜對站在門前的兩個侍衛道:聽說殿下受傷了,我是前來送藥的。煩請兩位將藥送進去。
  送藥?是誰讓你來送藥的!其中一個侍衛極不客氣地問道,卻並不伸手去接她手中的藥草。
  是我爺爺紀軍醫讓我送過來的流霜淡淡說道,這兩個侍衛顯然並不認識她,是以不相信她。
  哦!那你等一下,我進去通報一聲!那侍衛道。
  不用通報了,小哥直接拿進去就行了,我那邊還有事情要忙!你告訴紀軍醫,這是解毒的奇藥。那侍衛看了她一眼,依舊不接藥,轉身進去通報去了。
  不一會兒,他便出來對流霜道:你進去送藥吧。
  其實流霜很想進去,但理智又警告她不能進去,但是,兩個侍衛又不肯幫她送藥,猶豫片刻,還是進去了。
  段輕痕的帳篷很大,四角皆掛著明燈,將帳內照的一覽無餘。室內充斥著淡淡的藥香和松柏的清香。帳內的人不多,只有兩個侍衛還有兩個將軍,流霜一進去,便看到躺在床榻上的段輕痕。
  他靠在床榻上,俊美的臉因失血而有些蒼白,長睫低垂,遮住了他的眸光,使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道他是在沉思還是在昏迷之中。藍衫從肩頭褪下,露出染血的肩頭,紀百草正在彎腰為他包紮。
  紀百草回頭掃了一眼流霜,有些訝異地問道:尚兒,你來送什麼藥?
  他的問話,讓圍在床榻旁的人的目光都凝注在流霜身上,她心中有些尷尬,道:爺爺,我這媮晹釣К悇r的奇藥,不知是否用得上,便拿了過來。
  紀百草道:不用了,殿下沒有中毒。你先回去吧!紀百草也怕流霜露了女兒之身,是以要打發走流霜。
  既然沒中毒,流霜也便放了心,正待離去,卻感到一道目光向她望來。
  原來,段輕痕並不是昏迷,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含笑望著她,那雙眼睛深邃比大海,明朗似星辰。
  流霜被他一望,心中陡然一愣,瞬間,她已經明白,師兄何等聰明,怕是早已經猜出了她的身份。這次受傷,說不定都是引她來的,而她,就這樣急不可待地自投羅網。
  尚醫是吧,既然來了,就別走了,你爺爺開了藥,你就幫本殿下熬藥吧。段輕痕淡淡說道,清淡的聲音就像月下胡琴,說不出的優雅別致。
  流霜一愣,卻不好拒絕,當下,站在那堥S動身。早有侍衛將藥拿了過來,流霜接過藥,道:我去醫帳熬藥吧!
  就在這媦鶚a!那侍衛攔住她,沉聲說道。
  流霜無奈,拿著藥走到旁邊的幾案邊,開始煎藥,耳聽得那邊紀百草還有兩位將軍陸續告辭了。那兩個侍衛也不知道哪堨h了,室內只餘流霜和段輕痕兩個人。
  寂靜之中,流霜幾乎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床榻上的人沒說話,但是流霜卻一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好似一重重密密的網,緊緊圍住了她。
  流霜沒有抬頭,低著頭慢慢煎藥,心卻慢慢平靜了下來。早晚都要面對他,早點比晚點好。
  煎完了藥,她將藥放到藥鍋堙A添了水,放到了爐子上。
  這是一個簡易的由轉頭搭就的火爐,流霜點了柴火,大約是柴火有些濕,怎麼也點不著,一時間煙灰四處飛揚。
  忽然頭頂上傳來段輕痕溫雅的聲音:我來吧!
  流霜一驚,抬頭看時,卻見段輕痕披著藍衫,已經走到了她身旁。
  他蹲下身,伸出未受傷的手,從流霜手中接過帶著火星的柴禾,輕輕吹了吹,火苗便開始燃燒。他將柴禾放到鍋灶堙A又添了柴,從旁邊拿起一把扇子,輕輕扇了扇,火苗竄了起來,燒得越來越旺。
  刹那間,流霜心中波動,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從小到大,無論何時,只要她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師兄總是適時地出現,不發一語毫無怨言地幫她。
  想要學琴,師兄便送來一架小巧古雅的瑤琴,手把手地教她。
  想要學畫梅花,師兄便帶了她,不畏寒冷,帶她到山中踏雪尋梅。
  想要女扮男裝出去采藥,師兄便尋來男子衣衫,教她如何易容,如何施毒,如何保護自己。
  玥國王府內,師兄冒險救她出府。
  懸崖上,師兄棄了登基大典,只為救她。
  ……
  總之,只要是她能想到的,師兄便會做到,只要她有危險,師兄就會出現。
  可是,他卻是自己的仇人麼?
  流霜心中淒然,側臉望著他,只見淡淡的煙氣繚繞在他的頭頂,使他看上去似真似幻,反倒不沾染一絲塵煙。
  段輕痕忽然抬頭,眸中深情無限,伸手輕觸流霜的臉頰,啞聲道:霜兒,你瘦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深眸中柔光滿溢,那說不盡道不完的情意,均有那雙眼眸傳達到她心底最深處的角落。
  流霜從他的眼眸中感受到他深沉的眷戀和愛意,感受到他深深壓抑的擔憂和不放心。
  一瞬間,心底的弦好似被無聲的撥動,流霜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淚水紛紛墜落。
  她也曾經想過和師兄見面時,會說什麼話。卻不曾想到,師兄會說這樣的話。
  哥哥啊,他心中時刻掛念的都是自己。此刻,她真的很想撲到他懷媯h哭一場,可是……可是……眼前忽然一轉,鋪天蓋地的鮮血湧了過來,哭聲,叫聲,驚恐的喊叫聲,聲聲刺入她的耳膜。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還有那種痛失親人無力挽回的痛苦,那種令人窒息的恨意,也隨之襲擊而來。
  不!
  流霜驀然後退,伸手擋開了段輕痕的手。
  誰是你的霜兒!流霜開口說道。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聲音也會如此的冰冷刺耳,沒有一絲溫度。
  段輕痕的手僵在空中,臉色在燈光映照下,愈發蒼白如紙。他的眼神忽然黯淡下來,眸中情緒漸轉為痛苦,他不是為自己痛苦,是為了流霜痛苦。
  真的不出所料,霜兒,果然記起了從前的事情。
  方才,霜兒急急忙忙趕來送藥,他猜測,或者霜兒並沒有回複記憶,只不過是不願意連累他。如今看來,不是這樣的。
  他修眉緊皺,心中一片麻木,肩胛上的疼痛似乎也感知不到了。
  喪親之痛,他可以想象到霜兒是如何難受,他該如何勸慰她,而且,他有資格安慰她嗎?
  夜,清涼如水,彎月隱在雲層中。
  帳內寂靜無聲,藥罐在爐子上燒的咕嘟咕嘟作響,是帳內唯一的聲響,兩個人凝立著,誰也沒說話。
  如果,殺了我,能夠減輕你心中的痛楚,霜兒,你動手吧!段輕痕啞聲說道,忽然從牆上抽出寶劍,遞到流霜手中。
  是啊,如果能減輕霜兒心內的苦痛和仇恨,他縱然死去又何妨?
  流霜的手微微顫抖著接過段輕痕遞過來的劍。
  殺他?
  她雖然恨他,但是,還從來不曾想過要殺他!如果,想要他死,方才她也不會急巴巴跑來為他送藥了。
  心中忽然湧上來一股氣,他是篤定她不會殺他吧,所以才這樣?她怎麼這麼無能,眼前的人,是殺害了她父皇母後的仇人的兒子,她卻在這媢鴷L心軟。
  她拿著劍,那劍尖就指著段輕痕的胸口。只要她微微一用力,劍就會刺破他的衣衫,刺入他的心髒。
  他死了,東方旭日的指望就沒有了,崚國的指望也就沒有了。
  到那時,真不知崚國的天下將落入到誰的手中,是秋水絕的手中,還是暮野的手中。到了秋水絕的手中,或者崚國還會回複到羽國的國號。
  回複羽國的國號又如何,她的家和國還是沒有了,她的父皇和母後再也回不來了。
  她要的不是這個!
  流霜的手微微顫抖著,黑眸中波濤洶湧,交織著諸多複雜的情緒。
  段輕痕唇角噙著一抹微笑,猶若冬日媞蹀J細刻的冰花,那樣美麗晶瑩,帶著一抹淒豔。漆黑的眼眸好似夜空中的星辰,深邃而寧靜。
  看著流霜眸中那複雜痛苦的情緒,他伸出手,抓住了劍尖,輕輕一松,劍便隨著他的力道刺了進去。
  流霜一呆,看著鮮血從他的藍衫上慢慢滲了出來,心內湧起一陣恐慌,那恐慌就和當年父皇母後臨死前一樣。
  眼前一暈,瞬間她知道了他在做什麼!
  她使力想要拔回那把劍,但是,她卻拔不動。
  師兄,不要!她淒厲的喊道,臉上淚水縱流。
  她不要師兄死!
  不要!
  可是,此時,她卻感到自己是如此無力!她怎麼能拼得過師兄?
  忽然寶劍一滯,一只手捏住了劍身,將劍緩緩抽了回來。
  那是一只修長的手,他很輕易地把劍從受了傷的段輕痕手中抽了出來。
  你若是死了,她會更痛苦!一道清澈溫潤的聲音響起。
  流霜呆呆地抬頭,看到站在她身側的阿善。
  她從來不知道,阿善的手這般修長好看,她也從來不知道,阿善的聲音是這樣動聽,她更不知道,阿善的力道會這樣大,竟然能拼過身有內力的師兄,雖然說此時師兄肩胛上是有傷的。
  段輕痕看著憑空出現的帶著面具的百奡H,心內一顫,他早就知道此人不簡單,卻沒想到,他竟然躲過了自己的侍衛,來到這帳內。而他,因為方才太過激動,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他是誰?

TOP

第一百零五章 吃醋

  他是誰?
  流霜也同樣疑惑,但是她卻無暇顧及。因為段輕痕胸前的傷口不斷地湧出血來,映在藍衫上,是那樣觸目驚心。
  她顫抖著走上前去,攙住了師兄的胳膊。
  段輕痕低頭溫柔地看向她,黑眸中,星星點點全是柔情。
  霜兒,你不恨我嗎?他的語氣堙A有著不可覺察的苦澀。
  恨嗎?
  流霜心中一澀,微笑著點了點頭,笑容中盡是苦楚。師兄,真是傻,為了解除她的恨,竟要賠上自己的命。若不是阿善適時出現,此時的師兄,只怕……
  她閉了閉眼,不敢再想下去。攙扶著師兄,走到床榻邊,坐了下來。伸手將段輕痕的藍衫褪了下來。堶惇O一件白色的內衫,鮮血已經和衣衫凝結在一起了。流霜皺了皺眉,拿剪刀將傷口處的衣衫剪了下來。
  那傷口不算淺,若是再深一分,便會要了他的命。流霜不敢大意,動作溫柔地為段輕痕敷藥,包紮。傷口包紮好後,又將爐子上的藥端了下來,盛在碗中。待藥晾的不太燙後,又端了過去喂段輕痕。
  流霜一勺一勺地喂著,這是她第一次照顧師兄,以前都是師兄在照顧她。可是,這第一次的照顧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了。
  室內靜悄悄的,只有燈光暖暖地燃燒著。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害怕一開口就壞了這一刻的寧靜和溫馨。
  百奡H也沒有說話,他靜靜立在屋內,覺得自己在這娷痕蓮O多餘的,他從來沒有體味過這種被人遺忘被人忽視的感覺。望著柔和燈光下,那一對深情相對的男女,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酸楚和煩躁湧上心頭。
  他轉身走了出去,將侍立在門口的侍衛嚇了一跳,不知此人是何時進來的。他們如臨大敵地圍住了百奡H。
  百奡H也不欲解釋,只是凝立在夜色之中,雖然是戴著面具,但是人人都可以從他的氣勢想象到他面具下的臉,定是一臉霜色。
  流霜喂完藥,扶著段輕痕讓他平躺在床榻上,為他蓋好錦被,清眸掃了他一眼,轉身就要離去。
  段輕痕一把拉住了流霜的手,柔聲道:霜兒,你就不能和師兄說句話嗎?
  師兄的手包裹著她的小手,雖然受了傷,他的手有些冰冷,但是,於流霜而言,卻依舊是溫暖的,令她心安的。但是,這雙手,她卻再也不能依賴了。
  她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淚眼模糊地望著段輕痕,冷聲問道:師兄,當年,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一直不明白,師兄為何要救她。他的爹滅了她的國,殺了她的父皇母後,而他,卻救了她。為什麼?
  段輕痕的身子一顫,俊美的臉上浮上一絲不悔的表情。
  我本就不同意我爹的謀反,可惜,那時我的年紀小,並不能阻止這件事。當時,我聽聞當日是你的生辰,是以躲到那堙A打算救你們。可惜我的力量太小,只救了你一個人。當年救你,是因為歉疚,也是為父母贖罪。段輕痕語氣沉痛地說道。
  霜兒,我很慶幸救了你!救你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段輕痕淒苦卻柔情至極的目光如千絲萬縷的絲纏繞著流霜。
  那,你為什麼要封住我的記憶?流霜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這一點。一個人若是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何其悲哀。
  段輕痕的眸間閃過一絲痛色,他淡淡說道:霜兒,本來師兄沒打算封住你的記憶,可是,你始終忘不了當日的慘事。整個人急速瘦了下去。整天什麼也不做,只是癡癡地傻傻地望著遠方。我真怕你的一生就那樣毀了。所以,才從白爺爺那堥D來了忘憂草,封住了你的記憶。這件事,師兄做的或許有些殘忍,但是,師兄真的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就那樣憔悴下去啊!
  流霜聞言,忽然轉身,抹了一把紛墜如雨的淚。燭火被她轉身帶起的風吹得顫了顫,她投在地上的影子便也顫顫巍巍的,正如她的心,也在顫抖著。
  段輕痕望著她的身子如風中落葉一般顫抖,知道流霜又哭了,他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想要去觸摸流霜的肩。
  但是,流霜卻忽然一言不發地向前走去。
  她不能不走,若是再不走,她怕她會心軟舍不得離開。
  這些年,師兄對她的照顧和寵溺,不管是出於歉疚還是因為贖罪,但是,他始終都是為了她好。
  那些好已經刻在了心堙A讓她想忘也忘不掉。可是,同樣的,刻在心堛滿A還有父皇母後的慘死,那也是她忘不掉的。
  所以,她必須離開,只能離開。
  師兄,別了。
  她在心中默默說道,霜兒不恨你,但是,霜兒再也不能叫你師兄了。從此後,我們只能是陌路。
  段輕痕望著流霜單薄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口,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他再也觸不到她的人。手掌中,似乎還留有霜兒留下的餘溫,但是,她的人已經走了。而且,他已經預感到,她不會再留在軍中了。
  他感到此時自己是那樣的無力,就好像那日在懸崖上,流霜跌下去一樣的感覺。
  他緩緩閉上眼睛,一滴淚無聲無息地沿著眼角淌了下來。
  帳外,流霜望著站在包圍圈堛漯善,淡淡說道:阿善,走了!
  幾個侍衛不肯放百奡H走,卻哪媊d的住他。所幸段輕痕在帳內發了話,否則,難免一場廝殺。
  兩人一前一後緩緩向他們的帳篷走去。
  野外的夜空極是清澄,彎月在雲層堿黿禲A灑下淡淡的月光。
  流霜忽然頓住了腳步,轉首望向身後的阿善。
  月色下,一身灰袍的阿善淡然凝立,好似和夜色溶為了一體。
  他是誰?
  流霜再次問自己。
  他當然不是野人!
  野人怎麼可能有這樣淡然清淩的氣質?野人怎麼會有這麼好的武功?野人,就算是力氣再大,又怎麼能拼得過師兄的內力?野人,怎麼可能忽然會說話,而且,還那麼流利。
  他不是野人,那麼他是誰?
  摒棄了野人的想法,流霜眯眼靜靜瞧著暗夜媥恭艀b她身後的阿善,忽然覺得哪身影時那樣熟悉,不,她早就發現他的身影熟悉了,只是她從來沒有懷疑到野人是假扮的,也沒想到他身上。
  是他!百奡H!
  這個名字從心底忽然冒了上來,流霜忍不住心中一顫。
  都在騙她。
  師兄騙了她這麼多年,而他,竟然扮作野人來騙她。
  想到他為了救她差點喪命,想到山洞中他們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想到林中的那一次強吻,想到……
  流霜內心忽然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感覺,是怒,是恨,是感激,還是好笑,或是嘲弄……將她騙的團團轉?
  良久,她壓抑住內心洶湧的情緒,走到百奡H面前,借著淡淡的月色,望著他依舊帶著鹿皮面具的臉,微笑著道:阿善,若不是你及時出現,師兄可能就死在我的劍下了!謝謝你,阿善。
  不要裝嗎?那就裝吧,她也不打算戳破他,倒要看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百奡H的一顆心本來已經吊到了嗓子眼,方才流霜對他的打量,讓他以為流霜已經認出來他。此時,見流霜臉色平淡地走到他身旁,依舊把他當做了阿善,心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慶幸。
  兩人結伴回到了帳內,流霜坐到椅子上,忽然對百堻蛫D:阿善,認識你時日也不短了,從來沒聽你講過你們的話語。我很想聽呢,你能不能講兩句,讓我聽聽。
  流霜歪頭問道,一臉的興味盎然。
  百奡H哪媟|什麼野人的話,這倒真讓他為難了。只好嘰堜B嚕說了兩句,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說的是什麼。
  沒想到你們的話很好聽啊,方才那句是什麼意思啊?偏偏流霜還不放過他,好奇地問道。
  意思是——————睡覺——了。百奡H斷斷續續地說道。
  這個意思啊,你再說一遍,我也想學!流霜道。
  百奡H本來是隨口亂說的,要他再說一遍,卻是不能了。
  當下,無奈地道:睡覺!
  睡覺?想得倒美!流霜恨道。
  阿善,怎麼辦?我有些餓了,廚房堣j約也沒有飯吃了。你能不能到林子堨捶漭u野兔回來?
  百奡H聞言,道:好!
  當下,披上衣衫,起身走了出去。

TOP

第一百零六章 解寒毒

  冷月掛在天邊,幽冷的密林在月色下愈發黑沉。
  夜風冷冽,衣衫飛揚。百奡H站在樹林邊,他的影子在樹影和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他的心情也和這隱晦的夜色一般,複雜難言。
  流霜從來沒有指示過他,今夜的反常,證明她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他想象過流霜知道真相後的情景,氣他恨他惱他的欺騙,但是,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她會這麼做。
  他竟讓她厭煩至極嗎?她竟然都不屑於面對自己了嗎?
  一個黑影從遠處飛躍而至,百奡H轉身,月色下,看到一頭濃烈的紅發,是段輕痕的侍衛藥叉。
  我們殿下有請!藥叉冷聲說道。
  百奡H倒是沒有意外,段輕痕不懷疑他才令他意外。
  麻煩閣下到林中去獵兩只兔子。百奡H冷聲說道,身形一躍,如煙雲般飄向段輕痕的帳篷。
  依舊是方才的軍帳,卻因沒有了流霜的身影,那帳篷似乎一瞬間變得空曠起來,就像兩個男人的心,空蕩蕩的。
  寧王,果然是你!段輕痕望著緩步而入的百奡H,嘴角輕勾,聲音清潤淡凝。
  東方殿下好眼力!百奡H微微一笑,輕輕將臉上的面具揭落下來。燈光下,一張俊雅清朗的面容露了出來,因多日不見日光的緣故,那張臉看上去晶瑩剔透的白。
  兩人的目光相觸俱都含著一絲笑意。
  不管兩人內心如何的敵對,不管心情是如何的糟糕,情敵見面,依舊是微笑而對,彼此不輸一絲風采。
  那日在懸崖上,是你救得霜兒?段輕痕問道。
  不錯!百奡H淡淡答道,想起那日段輕痕為了救霜兒,也跳下了懸崖,思及他那日淒涼的呼喚,心內忽然一僵,他對霜兒,竟也情深至此。
  此時此刻,段輕痕心中也是同樣的感受。他雖說不清楚當初的具體情景,但是從那麼高的懸崖上救了霜兒,那狀況定是極為凶險。為了救霜兒,他冒著隨時喪命的危險,傾身自不必說。
  當下,兩人的目光再次觸碰,雖說唇角依然是微笑盈盈,但是彼此的黑眸中,卻溢著深深的痛,愛而不得的痛。
  我想知道,你和霜兒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恩怨?百奡H疑惑地問道。
  霜兒淡泊的個性,能夠讓她用劍指著段輕痕,那將是多大的恩怨啊!百奡H實在想不出來!
  段輕痕黑眸一暗,輕歎一口氣,有些艱難地說道:霜兒,她是羽國的公主。我們之間的恩怨,你應當清楚了吧!
  羽國的公主,霜兒竟然是羽國的公主,這真是出乎百奡H的意料之外。那麼,霜兒和段輕痕之間,便是國恨家仇了。怪不得霜兒會那樣對待他!
  霜兒,不是白禦醫的女兒?
  不是,當年我救了她,逃到了羽國。白露禦醫恰好無兒無女,我便帶霜兒投到了白禦醫家中,讓霜兒認了他做父。
  原來是這樣!百奡H喃喃說道。
  失了家,失了國,而自己的師兄,卻是自己的仇人。這對霜兒,將是怎樣的打擊,思及流霜知道真正身世時的淒楚,心中不禁絞痛。
  帳內陷入一陣悠久的沉默。
  段輕痕忽然憂歎一聲,道今夜請寧王爺來,卻是另有一事相求!
  百奡H抬眸,微笑道:請講!
  既然寧王已經在軍中呆了多日,那麼對崚國與天漠國如今的戰況應是清楚的很。雖然我軍依著天險,勝了天漠國兩場,氣勢不錯。但是,崚國積弱多年,要想打敗天漠國的鐵騎,卻也不是容易的事。崚國若敗,暮然必將戰火綿延到玥國。唇亡齒寒的道理,寧王爺應當懂得。
  百奡H站起身來,負手踱步,唇亡齒寒的道理他當然懂得。暮野野心之大,只怕是這個天下,崚國若敗,暮野的下一個目標便會是玥國。
  段輕痕的意思百奡H當然明白,其實,他早就有和暮野一戰的雄心,早就想殺一殺暮野的野心和霸氣。何況,如今,崚國既是霜兒的故土,若是崚國覆滅,霜兒將情何以堪。
  百奡H沉吟片刻,悠然笑道:此事寒已記在心中,定當全力相助。不過,若是日後玥國有難,也請太子殿下不要袖手旁觀才好。
  段輕痕微笑道:今日便和寧王擊掌為誓,只要流光在位一日,便和玥國為兄弟盟國。
  燈光下,兩只修長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四目相對,兩人皆看到對方眸中的堅定和豪氣。
  夜已深,寒該告辭了!百奡H惦記著流霜,淡淡說道。
  當他掂著野兔回帳內時,心中忽然湧上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急急奔入內帳,卻見流霜蜷縮在床榻上,銀牙緊緊咬著被褥,玉臉上一層細汗,嬌弱的身子不斷顫抖著。
  百奡H心中頓時肝腸寸斷,瞬間明白了流霜是寒毒發作了。雙手一松,野兔落在了地上,他疾步奔到流霜身畔,將流霜緊緊抱在懷堙C
  她柔軟的嬌小的身子是那樣冷,她又是那樣瘦,抱在他的懷堙A就像羽毛一樣輕。令他的心,忍不住痛的抽搐。
  流霜的身子無意識地戰栗著,紅唇漸漸失去了血色,變得越來越白。她顯然已經痛的意識模糊了,雙眸緊緊閉著,纖長的的睫毛在燈下投下扇形的影子。
  百奡H抱著流霜,從懷中掏出錦帕,將流霜額上的冷汗輕輕抹去。他的動作是那樣溫柔,那樣輕緩,又是那樣的令人心碎。
  霜兒,這是最後一次的折磨了,以後,你再也不會受寒毒折磨了。
  霜兒,就讓我來代你承受這寒毒之痛吧。
  他輕輕將流霜放在床榻上,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盒子。慢慢打開,堶捲{出一粒小小的丸藥。拇指大小的丸藥,在幽暗的室內,閃耀著火一樣的光芒,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將那粒火紅的丸藥送入口中,那藥入口即化,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竄入腹內。百奡H漸漸感到身體內慢慢熱了起來,漸漸的,肺腑好似被火灼燒一般。
  他忍受著那火燒火燎的感覺,只有這粒噬火丸在體內的灼熱發揮了極致,他再和霜兒同眠,才能將霜兒身上正在發作的寒毒全部吸到他的身上。
  這就是無色那魔頭所謂的解毒的秘法,這樣的法子百奡H還真是聞所未聞。也許,只有無色這樣的惡劣的人,才能想出如此齷齪的解毒之法。
  不過,不管是什麼樣的法子,只要能解去流霜的寒毒,他都願意去嘗試。
  身上的灼熱在體內漸漸膨脹,蔓延到四肢,蔓延到五髒六腑,終於那火燒火燎的灼熱達到了極致。他緩緩俯身,用顫抖的手褪去了流霜的衣衫。一件一件衣服褪落下來,流霜白皙嬌軟的身體呈現在昏暗的帳內。
  她就像一朵晶瑩剔透的蓮花,那樣純潔,那樣美麗。讓他的心,毫無節奏地為她而跳。讓他的柔情,如泛濫的湖水一般為她而生。
  這一刻,他有些感激那個無色。
  是他的法子,讓他有了再一次親近霜兒的機會,或許這是最後的一次機會了。
  他在夜色中細細打量著她的美好身軀,試圖將她刻在自己的腦海堙C那柔軟的白,令他的頭腦漸漸迷醉,他高大的身軀情不自禁緩緩覆上眼前這美好的柔軟,她身上那如冰塊一般的寒意令他的頭腦瞬間清醒。
  他擁抱著她,體味著她身上那冰一樣寒的冷,試圖用他的身上的熱去消除她的冷。他的吻雨點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是那樣溫柔,又是那樣的灼熱。
  一個冷,一個燙。
  他將嬌柔纖細的她裹在自己的臂彎堙A他用手細細撫摸著她柔軟光滑的發絲。他真想將她整個人嵌入到自己的血中,骨中,靈魂中。
  霜兒!
  他低低地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
  他和她肌膚相親,烏發糾纏,這一次少了上一次的生澀,多了一絲狂野和綿長。
  他感到體內有寒意漸漸湧來,和他體內的灼熱融在了一起。霜兒的身體漸漸熱了起來,而他的身子卻漸漸感到了寒冷。
  真好,那個無色說的看來是真的。他真的將霜兒身上的寒毒吸了過來。
  流霜感到身上的寒意漸漸消退,她漸漸蘇醒。
  可是,當她意識到眼前的狀況時,忍不住大叫,但是,她的叫聲沒有發出來,便被封住了唇。
  她也無力掙紮,因為她身上根本一點力氣也沒有。
  她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俊臉,那是百奡H的臉。修眉俊目,依舊是那樣俊美,但是,在她的心堙A卻是最醜陋的。她不曾想到,他竟會齷齪到這種地步,趁她寒毒發作,竟然這樣對待她。
  他還是不是人?
  流霜只能用眼神恨恨地瞪著他的眼,他那微揚的丹鳳眼中,除了水光瀲灩濃濃情意,竟還是深情一片,溫柔無限。那溫柔和深情幾乎令流霜無法承受。
  如果真的對她深情一片,溫柔無限。那溫柔和深情幾乎令流霜無法承受。
  如果真的對情深,為何還要如此待她。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她不想去看他。但願永遠不要再看到他才好。
  百奡H望著流霜對他厭惡至極的表情,內心湧上難言的滋味。他沒有對她解釋,或許,讓她恨他是對的。因為,他將她的寒毒吸過來後,他將活不到兩年。
  這是無色說的,他信。
  因為無色救人,向來是救人便傷一人,活一人便死一人的。
  最好讓流霜厭惡他,恨他,永遠不要記起他這個人才好。那樣,她才不會痛苦。
  他珍惜著這最後一次的纏綿,極盡溫柔地待她。想要將這一刻永遠地烙在心中。
  良夜苦短,他在情欲中燃燒。
  這一夜,他忘記了一切,他的眼堙A只有一個人,他的妻,白流霜。
  第二日一早,他點了流霜的睡穴。
  坐在軍帳內,承受著第一次寒毒的襲擊。
  那徹骨的寒意,那刺骨的疼痛,令他一個男子也幾乎不能承受,真不知這些年,流霜又是怎麼承受下來的。
  兩個時辰後,寒毒才慢慢消退,他踉蹌著站了起來,走到流霜身畔,細細打量她姣好的容顏。此時,她睡得很香,面色也漸漸呈現紅暈。
  他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的溫熱,他的心,好似被融化了一般。
  霜兒,別了!
  他喃喃說道。
  如果不是我再也不能給你幸福,我是永遠不會放手的。
  永遠不會放手,可是,我又不能不放手!
  他緩緩低頭,將灼熱的唇印在了她嬌軟的唇上,輕柔地吻著。
  睡夢中的她嬌哼一聲,他不舍地放開。
  他忽然轉身,決絕地走向帳門,若是再不走,他可能會舍不得離開。
  幽密的林子堙A本來喬裝混在軍中的侍衛張佐李佑已經等在了那堙A百奡H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令張佐送到了段輕痕手中。

TOP

第一百零七章 被擄

  流霜睡醒時,已經到了午後,帳內只有她一個人。
  衣服已經穿戴整齊,看似什麼也沒發生。但是,渾身的酸楚都證實了昨夜並不是一場夢。而且,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似乎都還殘留著那個人的味道。他的親吻,他的撫摸,一切都清晰無比地在腦海中翻騰。
  流霜木然坐在床榻上,午後的日光透過窗子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而她的心底,卻湧上來一陣又一陣難以抑制的寒意。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他化妝成野人救了她的命,就只是為了做昨夜那樣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為何要偏偏在昨夜那樣的情況下。她不懂,她對他的行為不能理解,在她的心中,百奡H似乎並不是這樣的人。他說過,他只碰自己心愛的女子,雖然他對曾經對於她的傷害表示了後悔,但是,他並沒說喜歡她。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他喜歡她,也不應該在昨夜那樣的狀況下,強迫她啊。
  流霜越想越惱怒,她只覺得胸臆間有一股氣正在逐漸膨脹。她要找到他,他要問個清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是,她出去找了很久,也沒見他的影子,問了好幾個人,都說看到他帶了幾個人走了。
  走了?!
  流霜只覺得胸臆間的那股氣無處發泄,在體內徹底爆炸了。他就那樣走了,做了那樣齷齪的事情後,就那樣逃之夭夭了。
  百奡H,敢做不敢當的惡劣的男人!
  她發誓,這一世再也不要見到他!她對他,是徹徹底底的死心了。
  為了平息內心的那團火,流霜鑽到醫帳堙A開始忙碌起來。一直到送走了最後一個傷兵,她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向回走去。
  夜色朦朧,依稀看到帳篷口站著一個人,黑發披散,衣衫飄揚,背影孤孤高而清傲。
  流霜心中一震,莫非是百奡H,那個臭男人又回來了?她大步奔了過去,才要張口罵他,那個背影卻緩緩轉過了身子。
  月色下,那張臉有些蒼白,但是一雙眼眸卻幽深而清亮,靜靜望著她。他的唇邊,是一抹不變的溫柔優雅的笑意。不是百奡H,是師兄段輕痕。
  一腔怒氣頓時堵在了心中,流霜冷冷說道:你在這堸竣偵礡H昨夜才受了傷,如今便跑了出來,他不要命了嗎?他雖然強撐著站在那堙A流霜依然可以看出他的腳步有些虛浮。
  霜兒,出什麼事了?為何這麼大的火氣?段輕痕淡淡問道,心內卻十分酸楚,她是為了那個人的離去才這樣的吧。他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百奡H為何忽然離去呢?他對霜兒那般情深,從玥國追到崚國。如今為何忽然棄她而去?
  我哪埵酗鶖臐H你走吧,我要歇息了!流霜說罷,便要掀簾向帳內走去,但是被段輕痕卻攔住了她。
  霜兒,搬到我的帳篷去住吧。百奡H走了,她一個女子住在這堙A極是不安全。他要保護她。
  我幹嘛要搬到你的帳篷去住?我不去!流霜任性地說道,望著擋在她面前的段輕痕。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憂鬱和心痛的笑容,那笑容讓流霜心口一窒。
  她的師兄,如果可以,她多麼想撲到他的懷堙A痛哭一場,可是,如今卻是不能了。他那寬闊的肩膀,她再也不能依靠了!
  不去!段輕痕心內一痛,她拒絕的多麼決絕啊!他望向她的眼,依舊是霜兒的那雙清澈的眼眸,但是堶惚o多了一些東西,那是戒備,那是疏遠。
  好,我走!段輕痕慘然一笑,邁步向前走去,然而腳下忽然一個踉蹌,向一旁歪了過去。
  流霜慌忙伸手扶住他,一股淡淡的藥香和著男子的氣息撲面而來。心內忽然一僵,她為何要扶住他?他是她的仇人啊!
  可是,她卻狠不下心來將他推開,她不願去看他那雙眼睛,那雙清澄而又銳利的眼睛,讓她感到排斥,卻又感到不忍。
  是的,不忍!
  他的虛弱,是因為她。看到他的虛弱,她的心底竟充斥著一絲深沉的不忍和自責。
  但是,可惜的是,那一點點的不忍和自責,在那些複蘇的記憶,那些最黑暗最令人心痛的記憶面前,竟是那樣的微不足道。那些記憶,就像是烙印,已經烙在了她的心上,時刻警覺著她,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不要忘卻,永遠不能忘卻。
  是的,永遠不能忘卻。
  段輕痕緩緩站直了身子,道:既是不願去,那你早點睡吧!
  好!流霜忘了他一眼,走了進去。
  段輕痕站在帳門外,望著天邊一抹冷月,將我的軍帳搬到這堥荂I他喃喃說道,像是自言自語。
  靜謐的夜堙A卻有人答應了一聲,不一會,一座嶄新的軍帳便在流霜帳篷附近搭好了。
  流霜本來要離開軍中,然而,每日堿搢鴩漕ン奎邞熄邟L,心內便有一絲不忍。這些兵將都是無辜的,本來他們可以安安穩穩幸福地生活,如今,卻在這浴血奮戰。
  她想等傷兵少一些時才走,但是,傷兵的人數卻絲毫不減,是以,她的離開,便一天天拖了下來。
  天漠國。
  夜色深沉,暮野站在洮河岸邊,河水在月色映照下,波光盈閃。
  寂靜的夜色之中,唯有他的黑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就在這堙A有一絲異聲出現,是河水嘩啦的聲音,接著一個人影從河水中鑽了出來。
  那人渾身濕漉漉的,冷的打顫。洮河水極是洶湧,很難有人能夠遊得過來,何況又是秋涼之時,那河水極是冰涼。
  那人影上了岸邊,抬頭看到眼前的暮野,慌忙跪了下來。
  什麼事,說!暮野在東方流光的軍中布置了一些暗探,只是東方流光防範的極是嚴密,這些暗探只是一些小嘍啰,並不能真正獲悉重要的軍情。
  如今,這暗探卻在深夜遊水過來,莫不是獲悉了什麼重要的軍機?
  屬下已經查清楚那夜破壞我們計劃,致使我們慘遭埋伏的人,他就是紀百草的孫子。而且,前幾日,東方流光將自己的軍帳挪了位置,本來這個不足為怪,後來,屬下發現,那個軍帳竟和紀百草的孫子是相鄰的。
  暮野聞聲,神色一冷,這算是什麼重要軍情,也值得深夜來稟告。鷹眸一眯,冷聲問道:還有什麼?
  沒有了!那人低聲說道。
  暮野來回踱步,忽然一腳踢在那人身上,冷叱道:滾回去,這算什麼軍情!
  那人跳到了水中,又遊了回去。
  暮野站在岸邊,唇邊忽然溢起一抹冷笑。他早就對破壞了他那夜計劃的人很感興趣。如今,東方流光竟然挪了軍帳前去保護他。這讓他心中好勝心起。
  既然你要保護那個人,那麼我就偏要將他擄來。
  已經到了深秋,帳篷外處處都是蟲鳴聲,在深夜娷_斷續續叫著,吵得流霜難以入睡。
  她煩躁地翻了一個身,看到屋內隱約有一個人影,流霜嚇的就要大聲喊叫,忽然腰間一麻,睡穴被點,她昏了過去。
  暮野緩步走到床榻前,低頭望著這個面色土黃的少年,就是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子害得他慘敗的?真令人難以置信。他俯身將他抱了起來,那難以想象的溫軟,令他心頭忽然一滯。
  暮野輕嗤一聲,心想,這崚國的男子竟然這麼瘦弱,哪堣帢o上他們天漠國男子的高大峻拔。如果,崚國的男子各個如這個少年這樣,那麼這仗他們就不用打了。
  他想了想,忽然將流霜反過來背在了背上,在帳篷上劃了長長一刀,從縫隙媃p了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已是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時刻,他算准了這個時候,是警覺力最弱的時候,是以在這個時候出手。負著流霜,在草地上飛躍而過。
  忽然,黑暗之中,一個黑影飄身阻住了他的去路。
  暮野神色一冷,沒想到還有暗衛在保護著這個人,看來這個少年的價值倒是高的出乎他的意料。
  阻住暮野的人是藥叉,他和藥鋤本來是保護段輕痕的,如今被段輕痕派了來保護流霜。他沒想到,還真有人前來劫持流霜,待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樣,心中大驚。正要大聲呼喊,一把劍帶著雷霆之勢向他襲來,是暮野帶來的侍衛。
  暮野害怕人多反而打草驚蛇,是以只帶了兩個侍衛前來,其他的都候在洮河岸邊。趁著兩人打鬥的功夫,他和另一個侍衛飛身躍走。
  打鬥聲一起,藥鋤便聽到了,他一邊撮唇發出嘯聲,一邊追了過去。酣眠中的段輕痕心中一驚,來不及披上外衫,便從帳內躍出。嘯聲將巡夜的驚了起來,眾人都向著暮野飛躍而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但是,誰也不及段輕痕的輕功,眾人只看到一個白影如同閃電一般飛掠而過,不一會便消失在眼前。
  越來越多的士兵將暮野圍了起來,但是因為暮野背上負著流霜,還無人敢射箭。暮野一邊朗笑著,一邊出手如電,手中彎刀劃過,便有一排兵將躺倒在地上。
  他飛身躍著,眼前忽然一閃,段輕痕阻住了他的去路。
  暮野倒是沒想到段輕痕這麼快便追了上來,望著衣衫不整的段輕痕,他輕輕笑了笑,愈發知道自己此時抓了一個寶了。
  東方流光,讓你的兵士讓開,不然,我的手可是不聽使喚的。萬一,被你們一嚇,失了手,可就不好了!暮野冷聲說道,將流霜放了下來,手中彎刀架在了流霜的脖子上。
  段輕痕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實在沒想到,暮野竟然親自出馬,前來劫持流霜。心中又驚又怒,望著暮野手中的彎刀,只覺得心口處一陣絞痛。
  暮野,你將他放下來,我便放你走。否則,今夜你逃不出我們軍營。段輕痕故作鎮定地說道,決不能讓暮野看出霜兒的重要性。
  暮野放聲大笑道:放下他?不,我只會殺了他,然後再和東方殿下一拼高低。說著,手中一用力,月光下,一抹鮮紅從流霜脖頸上流了下來、
  慢!你走吧!段輕痕大聲喝道,手一揮,那些士兵讓開了一條路。
  暮野朗聲一笑,負著流霜,頭也不回地向河中的船上躍了過去,身後無數個拿著弓箭的士兵,卻沒有一個人敢射他。因為他的背上,負著流霜。
  段輕痕心中一急,臉色愈發蒼白。他也飛身向己方船身上躍了過去,王策和史琅見狀,也飛身躍到船上。
  殿下,不可再追了!王策急道。說不定這是暮野的一個計策,黑夜之中,前面有什麼埋伏也說不定。
  段輕痕臉色慘白,他望著漸行漸遠的船,臉色白的可怕,雙手緊緊窩成了拳。他知道追上去也沒有用,因為暮野的手中有著流霜。
  他黑眸一眯,一拳擊在了船舷之上,鮮血從拳頭上慢慢滲了出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因為那點痛,和心中的痛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
  既然暮野能夠潛入軍營,前來擄走流霜,那麼他也可以潛入敵營,再將流霜救回來。幸好,暮野此時還不知流霜的真正身份,應當不會對流霜怎樣。
  天色漸漸亮了,但是,段輕痕卻感到他的天黑了。

TOP

第十百零八章 嫵媚

    流霜蘇醒過來時,發現自己並不是安安穩穩躺在床上的,而是縮在一個角落堙A好似被人遺忘了一般。
    置身之處是一座大帳的角落,但卻不是之前的那座帳篷。這座帳篷是金頂的,很大,大到令人心中有不安的感覺。
    隔著影影綽綽的帳子,流霜隱約的看到最堶悸熄礞W似乎有一個人影在搖閃著。流霜心中大驚,這是誰?她記得自己在睡前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然後便昏睡過去了。難道是被人掠到這堥茪F?
    這是哪堙H看到那大帳金閃閃的頂,流霜瞬間明了,這堜w是暮野的軍帳,因為只有可汗的帳篷才是金頂的!
    一堆疑惑瞬間湧上心頭,暮野何以將她擄了過來,要知道,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軍醫學徒。落到他手中,不知他會如何處置她?但是,可以肯定,定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室內侍立著兩個武士,看到她醒了過來,便走上前去,架著她走向床榻那邊。帳內有人影似乎揮了揮手,押著她的兩個身材壯悍的武士便從帳內退了出去。
    流霜還沒有從驚愕中反應過來,站在床榻邊正要開口問話,帳內忽然傳出來一個女子的嚶嚀聲。流霜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兩步,一張臉瞬間漲的通紅。
    就是用腳趾頭猜,也能知道堶接o生了什麼事情。可是,要她站在這堸竣偵簼O?
    “下去吧!過了一會兒,就聽得堶捷ルX來一道慵懶沙啞的聲音。
    一雙纖白細膩晶瑩剔透的小手掀開了帳幔,緊接著一個身穿嫣紅衫裙的女子走了出來,因為那如鍛的長發遮住了面目,流霜沒有看到那女子的如花容顏。
    不過那女子真是大膽,身上的紗裙只有薄薄的一層,隱約透出了堶掩中H的曲線。酥胸半敞,露在外面的肌膚也是潔白如玉細膩如脂的。潔白的肌膚和嫣紅的紗裙互相輝映,真是說不出來的撩人。
    都說天漠過的女子生的不如南國的女子細膩如水,看來不盡然,眼前的女子不就是柔美如水嘛!
    那女子整了整衣衫,唇角含笑,從流霜身邊走過,就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那女子無意瞟了流霜一眼,也就是那一眼,讓流霜的腦中瞬間空白。
    那女子白皙的臉上,竟然有一朵紅豔豔的桃花。那桃花襯著白皙的玉臉,鴉黑的烏發,竟是那樣的妖豔美麗,在這個冷意蕭索的秋日,令人不可抑制地想到明媚的春天。
    桃花!紋繡的桃花!
    流霜心中大驚,慌忙低下了頭,一張臉早已變得蒼白無色。
    眼前的女子竟然是代眉嫵,雖然她沒有看清她的模樣,但是那朵桃花流霜絕對認得,那是她親自繡上去的。
    代眉嫵怎麼會在這堙H她不是百奡H的側妃嗎?怎麼會流落到暮野這堙H疑問同震驚交織在一起,令流霜呆在當場,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代眉嫵扭著纖細的腰肢消失良久,直到金邊的黑袍映入眸中,流霜才回過神來。
    暮野頭發狂亂地披在腦後,深邃犀利的眸光直視著流霜,黑袍斜披在暮野的身上,露出了大片健康的麥色皮膚以及山巒一樣起伏的肌肉。
    被暮野犀利冷冽的目光一望,流霜的心狂跳起來,她感到自己瞬間無所遁形,恐懼和窒息感一起襲來。她毫不懷疑,暮野要想殺他,絕對比踩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
    “膽子不小啊,竟敢色迷迷盯著我的女人!暮野睥睨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真的難以相信,東方流光何以這麼珍視這個藥童,莫不是他有什麼過人之處
    “上次東方流光全軍中毒,聽說是你解得毒,是嗎?看來你的醫術不錯啊!暮野冷冷的問道。
    流霜聞言,心中念頭疾轉。看來暮野是因為上次的解毒事件才擄了自己,大約還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絕不能讓他知道,否則他有可能拿自己去威脅師兄。
    “確實是我解得,不過我的醫術並不高,只不過是湊巧手上有解毒的奇藥。流霜低聲說道。
    “是嗎?暮野眯眼說道,伸手一把揪住了流霜的衣襟,像老鷹抓小雞般,將流霜領到了他的面前。
    他低頭俯視著流霜,一雙燦若晨星的黑眸中帶著一絲研判緊緊盯視著流霜,莫非東方流光有短袖之癖,喜歡這個柔弱的少年?那東方流光的眼光也太差了吧,看上這個貌不驚人的少年。
    不過,他想到自己昨夜初抱起他時,那柔弱令他的心竟然悸動了一瞬。
    暮野眸中神色一淩,五指松開,流霜毫無預警地跌落在地上。
    他就是有短袖之癖也不會找這個貌不驚人的少年!何況,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流霜跌落在地上,摔得渾身生疼,她忍著沒有吭聲。
    暮野低頭打量了流霜一瞬,看到她清澈如水的黑眸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他忽然對她很感興趣。倒要看看,東方流光,為何如此珍視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子!
    “從今日起,你就呆在本王的帳內,沒有本王的許可,你哪堣]不許去!暮野冷聲下完了命令,便無視他,大步走了出去。
    流霜趴在地上,心頭湧上來一絲畏懼,此時,她是多麼恨自己的無能啊!一想到那些傷亡的兵士,流霜心內忽然酸澀難言。如果,她有武功就好了,那就可以將這個挑起戰爭,讓無數無辜人喪命的家夥刺殺!
    暮野似乎是很忙,白日媮`是不見人影,但是,流霜卻出不去,因為他派了侍衛看護她。大約也是怕段輕痕前來救他,所以才讓他睡在了他的帳內吧。
    他只是扔了一床氈被給流霜,也沒有床榻,好在金帳內都是氈毯鋪地的,每日堙A流霜就縮在金帳的角落媟皎均C這些似乎都可以忍受。
    這日夜。
    暮野一身金邊黑袍慵懶的坐在幾案前,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
    大帳內的中央擺著一只四足的巨大火撐,堶捫U燒著熊熊的火焰。
    不一會,一個身穿紅色紗裙的女子走了進來,她的紅色衫裙上,綴滿了閃閃的亮片,映著火光一閃一閃,為她平添了一股妖冶之美。烏發高挽,露出了潔白美麗的面容,臉上那朵桃花在火光映照下,愈發嬌豔。
    坐在角落堛漪y霜這次看清了她的面目,正是代眉嫵無疑!
    流霜心中有些酸澀,對於這個曾經傷害過她的女子,她是恨得。但是,看到她落到如此光景,心中還是也有些同情她。
    音樂聲起,代眉嫵便款擺腰肢,輕點足尖,在木葉面前緩緩起舞。
    她舞動的身影既俏麗輕盈又極具挑逗性,那柔波般的眼神滿含情意地凝視著暮野。口中隨著舞步,還輕輕的唱著一首小調。
    那是一句江南的小調,本就極是好聽,再配合了她的嬌軟甜膩的嗓音,不禁令人極是神往。
    流霜望著代眉嫵,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子變了。之前不管她如何傷害她,但是,流霜心堬M楚,她是喜歡百奡H的。如今,卻為何自輕自賤。而且,她是怎麼到了天漠國的?難不成是和自己一樣被擄來的?
    流霜微微搖頭,覺得事情決不是那樣簡單。
    代眉嫵舞的越來越酣,那誘人的曼妙身影令在場的男子意亂情迷。流霜轉首望向暮野,雖然暮野此時的樣子也有些恍惚迷離,但是流霜還是不經意地發現,他眼底的那一抹銳色。
    暮野,果然是一個危險的人,就是如此境況之下,他依舊沒有失了清醒。
    一曲舞畢,暮野微笑著道:嫵媚,過來,為本王斟酒!
    代眉嫵扭著纖細的腰肢走了過去,嬌聲道:可汗,嫵媚來這堮氶A帶來了我們江南的好酒,請可汗品嘗!
    玥國。
    夜漸深,風漸冷,月色從街道兩邊傾瀉過來,照著寂寞的小巷。這是流霜所開的醫館所在的小巷,小巷猶在,醫館卻已經關門。
    百奡H走在姣白的夜色堙A他那一身淡白色的衣衫和月色混在一起,飄飄蕩蕩,極是糾結。自從回到玥國,他便時常來這媔~逛,霜兒的醫館,霜兒所住的聽風苑,包括青姆山,只要是霜兒曾經到過的地方,都是他常常光顧的地方。
    不能陪在她的身邊,只有到她生活過的地方,去感受她的氣息。
    他那一頭長發飄拂在風堙A就像一線突如其來的白色流瀑。
    是的,白色流瀑!
    自從回到了玥國,他頭上的白發便一根根多了起來,不知是因為寒毒還是因為相思,到了今日,那一頭黑發已經成為一頭霜色。不過,他並不在乎,這世上,還有誰在乎他。
    巷口有幾個人正在說話,百奡H沒有在意,他緩緩走了過去。

TOP

第一百零九章 語出驚人

    一舞既終,代眉嫵嫣然一笑,那嬌媚的笑意和著胭脂的紅暈,帶著一絲惑人的薄俏,媚意橫生。
    暮野似是回應代眉嫵的笑容一般微微揚唇,一縷笑意緩緩地透出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感興趣地在代眉嫵的身上流轉。
    這個自稱是嫵媚的女子確實是嫵媚的。
    一襲紅色紗衣,曳地翻卷,猶如絲羅一般蔓延開。雲鬟綰做高高的發髻,斜插一只金步搖,在火光閃耀下流光溢彩。玉臉薄施胭脂,蛾眉斜斜入鬢,清眸流光溢彩。最美的是她臉上那朵怒放的桃花,為她增添了無限的風情。
    這樣的女子,確是難得一見的佳人,不過一眼,便足以讓男人上癮。
    但是,暮野知道,最美的女人都是毒藥,一不留神,你就會喪命。是以,他喜歡女人的美,但卻從來不會愛上她們。
    據說眼前這個女子是玥國出名的絕色舞女,且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是一個奇女子!
    何為奇女子,暮野的心中並沒有具體的概念,眼前的女子,是奇女子嗎?
    暮野的眉頭皺了起來,一雙鷹眸幾乎迷成了一條線,但是依舊掩不住眸內那四射的精光。
    “嫵媚,據說你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本王還不曾聽你撫琴。趁著今夜良宵,本王的左右將軍都在,你就撫琴一曲助助酒興吧!暮野把玩著手中的玉杯,淡淡說道。
    “小女子願意為可汗撫琴一曲,以助雅興!代眉嫵淺笑盈盈地說道,抬眸間,一雙清眸波光流轉。
    “來人,賜琴!暮野冷聲令道。
    自有人去取了琴過來,擺放在琴案上,代眉嫵盈盈跪在琴案前面。
    “不知可汗要聽什麼曲子?代眉嫵纖纖五指按在琴弦上,嬌媚一笑,問道。
    暮野對漢文化也算是頗有研究,對於曲子也略通一二,此時見代眉嫵問起,便道:我手中有一幅畫,不知嫵媚可否能夠按照這畫中韻味撫琴一曲!
    說罷,吩咐身邊的侍女前去取畫。不一會,那侍女便從床榻邊的匣子堥出一幅畫軸。暮野點了點頭,示意侍女將畫軸打開。
    那侍女一手提著畫軸的上方,垂直著將手中的畫打開了,隨著畫軸的緩緩展開,代眉嫵本來掛在唇邊的笑意漸漸凝固了。
    迷蒙的月色,飄渺的水霧,碧波浩渺的一池碧水,如夢如幻的田田蓮葉,皎潔如玉玲瓏剔透的白蓮,雕欄玉砌,虹橋浣女,戲水鴛鴦……
    這幅畫是那樣美輪美奐,將月下荷塘的韻味淋漓盡致的展現了出來。
    代眉嫵怎能不識,這正是白流霜在那夜宴會上信手所作的畫。雖然這些日子,皇後娘娘著人精心教導她琴棋書畫,但是,她的畫技雖然有進步,比起白流霜的畫技,卻依舊是望塵莫及。
    此時,見到了這幅畫,只覺得內心深處的好似紮了一根刺,嫉妒酸楚的令她發狂。她何嘗不知,寧王為了尋回那個白流霜,竟然遠赴崚國。
    望著這幅畫,她的好勝心被激起,不就是荷塘月色的意境嗎,她代眉嫵不會輸得。
    當下,唇角輕勾,綻起一抹嬌美的笑意,道:既然可汗要聽荷塘月色,那嫵媚自當盡力,博君一笑。
    五指輕按,玉手纖纖,開始撥弄琴弦。一曲悠揚舒緩的曲子便從代眉嫵指下緩緩流淌。大帳內瞬間化為無聲,只有叮鈴鈴的琴聲悅耳地回蕩著。
    流霜坐在人們看不到的角落堙A她的目光凝注在侍女手中的那幅畫上。這幅畫她是贈給了暮夕夕的,卻不知為何落到了暮野手中,還在此時拿出來,令代眉嫵依著畫中意境撫琴。
    暮野倒也真會刁難人,猶記得那日他還曾讓自己當著眾人的面為他做畫像。
    不過,代眉嫵的琴藝確實不錯,琴曲伶仃間,確實也奏出了荷塘月色的意境。只是流霜聽來,卻覺得曲子太過舒緩平淡,少了一絲飄渺的韻味,也少了一絲跳躍的激情。
    流霜躲在暗影堙A悄悄打量著高位上的那個男子,舉座的人都沉浸在琴音堙A只有他,看似端著酒杯在淺飲,臉上也掛著一絲笑意,但是,厲眸卻透過杯子邊緣打量著座中的每一個人。
    流霜心中一沉,她不知代眉嫵在天漠國的目的,但是,看樣子,暮野也根本就不信任她的。
    一曲而終,大帳內一片寂靜,那些將軍們有些神色怔愣。他們極少聽到中原的曲子,今夜真是大飽耳福。
    代眉嫵盈盈起身,眼波含笑,向著暮野深施一禮。
    暮野臉上蕩開一抹璀璨的笑,他招了招手,代眉嫵蓮步輕移便走到了暮野身畔,坐了下來。
    “可汗,這幅畫真是美,不知可汗從哪堭o到的?坐在暮野左首的左將軍問道。
    “這幅畫是那次公主出使玥國帶回來的,據說是玥國一個女子所畫。哦,嫵媚,你便是玥國人,可曾見過作這幅畫的女子?暮野轉首問代眉嫵。
    代眉嫵臉上笑容僵了一下,低聲道:請可汗恕嫵媚淺薄,還真是不知這幅畫是何人所作,更不曾見過作畫的人!
    “哦,是嗎!暮野有些失望地說道,隨即又轉向兩位將軍道:這樣的美景,在我們天漠國是沒有的,不過在玥國卻處處皆是,這幅畫只是那無邊美景的一個縮影罷了。各位將軍,我們此番征得崚國,再揮戈南下,這樣的美景早晚會屬於我們!說罷,暮野朗聲大笑。
    “可汗說的是,這崚國和玥國,早晚都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幾個將軍也連連點頭稱是,一起朗聲大笑。
    代眉嫵臉上有一絲僵色,隨即便恢複為正常,嬌笑著道:可汗,到那時,您一統天下,可不要忘了奴家啊!
    “哦,暮野回身望著代眉嫵,唇角依然掛著一絲微笑,但那微笑堳o流淌著一絲寒意料峭的冷意,本王自然不會忘記你這個小美人。
    流霜躲在暗黑的角落,聽著那席間傳來的猖狂的笑容,一顆心真是千回百折,土黃的臉早已變得煞白。她再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隨手畫了一幅畫,就引得這個暮野生了睥睨玥國之心。
    若是暮野真的揮戈南下,戰事再起,她豈不是成了一個罪人。
    流霜扶著支撐金帳的木杆,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喧囂的中心。
    四足火撐堛漱龑U的正旺,流霜借著火光,靜靜打量著席間的每一個人。
    朗笑聲漸漸低了下去,那些人有些疑惑地凝視著突然冒出來的少年。
    一身灰色的極樸素的衣衫,他們認得,這是崚軍的軍服。可汗的帳內怎麼冒出來一個崚國兵士,他們有些怔愣。
    暮野望著突然出現的流霜,一雙深不可測的黑眸愈發幽深,眉梢眼角的笑紋也越來越深了。
    “我倒是忘了,我們這媮晹酗@個崚國的俘虜呢!他的聲音依舊是冷的,帶著一絲戲謔的挑逗。
    “暮野,你這樣做,就不覺得對不起天下黎民蒼生嗎?流霜冷冷說道。
    一旁的侍衛聞言,走過去架住了流霜的胳膊,就要將流霜拉走。
    暮野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開。
    這個土堣g氣的少年竟然出來質問他,暮野心中對他的興趣大增,說實在的,放眼這個草原,還沒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而這個少年,竟然敢直呼他的名字,還敢質問他。
    “黎民蒼生?本王正是念及天下黎民蒼生,才會有一統天下之心。你難道不覺得,如果天下統一,這個天下,會更安寧,更強盛嗎!天下分裂已久,由分裂走向統一是必然的。我就是老天派來的那個統一天下的人!暮野說罷,品了一口酒,極是狂妄地靠在了椅子上。
    “更安寧,更強盛?流霜咬牙,這個人,也太過狂妄了些。
    “是的,我也曾到崚國和玥國去過,崚國王上久病,王後當政,國力日衰,國勢不安,還有前朝餘孽在企圖早造反。玥國皇帝懦弱,朝風腐亂,在位者玩弄權術,寒門士子卻報國無門。兩國百姓生活具是苦不堪言。但是,你看我們天漠國,我們既秉承了族人刻苦悍勇的民風。這些年,我吸取了南方儒學的精華,勵精圖治,國力日強,放眼這個天下,沒有國家能夠於我們天漠國抗衡。所以,統一天下,勢在必行!暮野侃侃而談,幽深的黑眸睥睨地在流霜身上掃過。心想,你一個小小的崚國藥徒,還敢來質問我!
    “統一天下,我看你是癡人說夢!流霜恨恨地說道。
    暮野霍地從椅子上坐直,手中杯子啪地放在桌案上,杯中之酒被振蕩的濺在了手上。身邊的代眉嫵嚇了一跳,臉色慘白地凝視了暮野一眼。但見暮野的一張臉此時已經遍布霜雪,這個崚國藥徒,竟然如此膽大。
    “癡人說夢,那你倒是說一說,本王哪媄角H說夢了,若是擺不出理由來,本王今夜就要了你的命!暮野冷聲說道,大手一捏,手中酒杯便哢嚓一聲碎裂。他猶自搓了搓手,吹了吹,冷眼瞧著流霜。
    流霜倒也不急,神色淡定,盈盈抬頭,冷冷凝視著暮野,淡淡開口道:可汗說崚國和玥國都已經衰落的不可救藥。可汗不過是去過崚國和玥國一趟,便得出這樣的結論,是不是太過武斷了。且說崚國,本是王後當政,但是如今卻是太子當政,肅清朝政勵精圖治,深的民心。誰說崚國就不能強盛起來。而玥國,雖然皇帝懦弱,但是朝政並不似可汗說的那般混亂。說實話,我也認為天下統一,確實是一個美好的前景。但是,依眼下形勢,統一天下,還不到時候。古今治亂興衰,講究的是順勢而為,如今,百姓向往的是安寧和平的生活。而你卻要挑起大戰,置萬民於水火之中,這便是違了民心。逆了天意,違了民心,你覺得你能夠成功嗎?

TOP

110章 野性的折磨

    暮野的臉色,在流霜的盈盈話語下,愈加黑沉,簡直可以用黑雲壓城城欲摧來形容。
  帳內無風,可是他的黑袍卻無風自動,身上肌肉在衣內流珠般走竄,,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充滿了強勁的爆發之力。
  暮野憤怒了,他實在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藥徒竟然有如此見解,他心內也不由得有些佩服。
  但是,他暮野是誰?他是天漠國高高在上的王,怎麼能容許一個小小的崚國藥徒在眾目睽睽下對他出言不遜?又怎麼能容許他來詆毀他統一天下的大業?
  看來這小子是活的不耐煩了!
  你說我統一天下是逆天而行?你是活的不耐煩了!暮野面罩寒霜,但是唇邊偏偏掛著一絲笑容,那笑容中的冷冽令流霜心中一顫。
  看來她是真的惹怒暮野了,此人的野心是如此之大,不是她三言兩語就能說服的,但是,今日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豈可半途而廢。縱然是他不認同她的想法,但是總是會在他心中留下一絲介懷的。
  是的,在我看來,你就是逆天而行。民族融合是需要循序漸進的,如今時機未到,如若你一味的要挑起天下紛爭,只會令百姓流連失所,生靈塗炭。什麼為了天下黎民百姓,我看你只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找的借口吧。你這樣置天下百姓不顧, 還說是為了黎民百姓!
  流霜激昂的聲音在室內回蕩著,火光搖曳著,將她瘦弱的身影投在地面上,那小小的影子隨著火光搖曳著,是那樣單薄,仿佛風一吹便會消散了一般。
  但是,她的人卻是那麼堅韌。尤其是一雙清眸,明亮而瑩澈,煥發出動人心魄的輝光。她的神情,冷凝中透出一絲飄然和慧黠。
  暮野眉毛抬高,深邃的眸中掠過一絲幽光,內心深處不能說不是悸動的。其實,他自從登基,便致力於擴大國土。他經常說服自己是為了天下黎民。
  可是,這個少年卻說他是為了個人私欲。
  真的是為了個人私欲嗎?
  連他自己也有些不清楚!他心內忽然很煩躁,他不願去深想這個問題。
  今夜這一場好好的宴會,算是被這個可惡的崚國藥徒破壞了,看來他該給他點厲害看看,不是嗎?
  他拿起桌上酒杯,一仰頭,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咪咪笑道:來人!
  一旁侍立的兩個 走到暮野面前深深施禮,道:屬下在!
  暮野擺了擺手,道:把我那匹獅子駒牽到帳門口。
  是!兩個武士答應一聲,便疾步從帳內走了出去。
  流霜不知暮野要做什麼,但是內心深處卻浮上來一股無邊的恐懼,她知道暮野是不會放過她的。卻不知他想出了什麼法子折磨她。
  暮野沖著流霜魅惑地一笑,忽然轉首對代眉嫵道:嫵媚,酒足飯飽,我們出去瞧樂子去。各位將軍,跟本王出去走走如何?
  代眉嫵笑臉盈盈半掩著唇角道:可汗,瞧什麼樂子呀?
  暮野輕勾了一下她的瓊鼻,冷冽的目光掃過流霜,淡淡道:出去你便知道了。
  不知為何,他的目光從流霜臉色掃過時,流霜竟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戰。
  樂子?什麼樂子?
  看來是和她有關的了,不會是找一幫人,將她強暴了吧?不過,她現在可是男人的身份,應當不會。想到這堙A流霜有些放心了。除了這個,別的她都還可以承受。
  待暮野和一眾將士出去後,有兩個武士過來將流霜駕了出去。
  涼夜如水,月色正濃,無比的墨色草海浩浩蕩蕩地在夜風中起伏著。
  草海之上,一匹馬兒凝然而立。那馬通體雪白,長長的鬢毛在風堶葩音菕A看上去極是張狂。
  這馬應當就是暮野所說的獅子駒,流霜雖不懂馬,但是也能看出這是一匹難得的良駒。而且,看那馬昂頭挺胸的神態,應當和他主子一樣,也是一個張狂傲氣的主兒。
  暮野大步走上前去,極是親昵的輕撫那馬的鬢毛,顯然極是喜愛這匹心愛的馬駒。
  他忽然回身將依偎在他身邊的代眉嫵抱了起來,代眉嫵嚶嚀一聲,半羞半迎地任暮野抱著。暮野抱著她,飛身越到了馬上。
  黑袍飛揚,紅裳飄飄,一黑一紅坐在雪白的馬兒上,顏色分明,倒是說不出的豔麗。
  流霜正在欣賞,卻見暮野朝著她一努嘴。心頭登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果然,他是不打算放過她的。
  那兩個武士在暮野的示意下,拿出一條繩索,走到流霜面前。
  你們——要做什麼?流霜強壓著心頭的恐懼問道。
  那武士並不說話,抓起流霜的手腕,用繩子纏緊勒住。然後牽著繩子的另一端,縛在了馬鞍上。
  這是做什麼?
  流霜一時有些怔愣。
  暮野回首,雙眸在月色映照下深沉莫測的不見底,唇邊卻掛著一絲笑容,那笑容邪魅而迷人。但是,在流霜看來,卻是地獄堣躉謒洈怐滲滿C
  怎樣,你服輸嗎?他冷冷的開口。
  流霜搖了搖頭,她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對暮野起了作用,不然他不會這麼憤怒。所以,她絕不能服輸。
  在這場對峙交鋒中,她或者沒有險勝的機會,她可能不會全身而退,她心中也極其惶恐和忐忑。但是,她絕不服輸!
  暮野,我不會服輸的,就算你殺了我,我也還是那句話!你是在逆天而行!流霜的聲音冷冷的但卻極其堅定。
  她的話語令暮野眯起了狹長的鷹目,他的面色依然是平靜的,但是,無風無浪的表面下,卻暗湧著危險之氣。
  他忽然張口輕輕地吐出一個字:駕!
  獅子駒一聲長嘶,撒開四蹄,昂首挺胸地奔了起來。
  流霜只覺得手中繩索忽然被拽直了,她情不自禁地隨著馬兒奔了起來。
  馬奔的並不算太快,好似在散步,但是,流霜跟在後面卻極是吃力,她怎麼可能跑的過一匹馬!手腕被勒得很緊,不斷有刺痛傳來。
  馬上的暮野,一手環抱著代眉嫵,一手拉著韁繩,身上的黑色披風在風中獵獵展開,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張著黑色翅膀的惡魔。
  他和代眉嫵悠悠談笑著,不時發出朗笑聲,偶爾回首看看流霜慘白的臉。看到流霜發絲淩亂,但是一雙明眸卻清澈如水,在月色下,他隱隱看到她眸中那絲堅定還有一絲嘲諷。
  心髒忽然不受控制地一縮,他的臉忽然陰冷起來。
  流霜氣喘籲籲地跑著,幾乎精疲力竭,她感到兩條腿已經不受自己使喚了。但是,她還是跑著,拼命地跑著。
  但是,暮野忽然呼哨一聲,馬兒忽然疾奔起來。
  獅子駒就是獅子駒,果然是一匹良馬。疾奔起來,速度奇快,如雲、如風、還是如電,流霜根本就不知道了。因為她的身子已經被毫無預警地摔倒在地,貼著地面向前滑去。
  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懼從心頭升起,流霜不是不怕的。但是知道那些人是在等著看她的笑話,尤其是暮野。是以流霜咬緊牙關,合上眼眸,任整個人被那匹馬拖著奔走。
  流霜感到那柔柔的衰草從她的臉頰上不斷滑過,她感到胸部和地面緊緊相貼,她感到衣服被地面蹭破了,她感到皮肉被地面蹭破了。
  她感到了疼痛!
  但是,那疼痛不斷被新湧上來的疼痛覆蓋,她幾乎已經麻木了。
  但是,她沒有求饒!
    暮野忽然一勒韁繩,獅子駒猛地停住了奔跑,似乎是不適應這忽然的停駐,馬兒前蹄躍起,長長嘶鳴了一聲。
  接下來是一陣滲人的寂靜,只聽見風聲從草地上掠過,只聽見秋末的蟲鳴聲從無邊無際的草叢中斷斷續續的傳了出來。
  暮野忽然覺得心內一片煩躁,他真想大吼一聲。
  縮在他懷堛漸N眉嫵感到他的身子忽然僵硬了起來,回頭看時,卻見暮野一臉的深沉。
  可汗,怎麼了?為什麼不走了?代眉嫵輕聲問道,都說暮野狠辣無情,難道是對這個貌不驚人的少年,心軟了?
  滾出去!暮野忽然大喝一聲。
  代眉嫵嚇得不知所措,臉色發白,自從來到天漠國,還從來沒見過暮野發這麼大的脾氣。
  她戰戰兢兢地從馬上爬了下來,因為緊張,幾乎跌倒在地。
  後面幾匹馬兒得得追了上來,是暮野手下的左右將軍和護衛。
  可汗,他死了嗎?左將軍烏哈躍下馬,問道。
  拖了這麼長時間,不死也剩半條命了!右將軍洛寧說道,隨即躍下馬,向流霜走去。
  死!?他敢!我還要留著他這條命,讓他看一看日後我統一天下的壯舉呢!暮野邊說邊躍下馬,緩步走向流霜。
  月色下,墨色草地上,流霜靜靜的趴著,此時的她,是那樣的狼狽。
  發絲淩亂披散著,遮住了她的臉。身上衣衫破碎,露出了一片片肌膚,但是那肌膚卻不是白色的,而是紅色的。她的渾身上下,被擦傷無數,處處滲著血絲。
  但是,她並沒有昏過去,她決不允許自己在這些人面前昏過去,讓這些人看她的笑話。她心堬M楚,如若不是這厚厚的墨草,她現在已經被拖死了。
  方才一度她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現在她沒有死,不是嗎?沒有死,她就要站起來。
  她抬起頭,看到眼前一雙黑色的蠻靴,不用猜,也知道是暮野的。這個狂妄的男人,此刻正居高臨下站在她的面前,等著她求饒,等著她哀嚎,等著看她的笑話。
  她掙紮了一下,攢了些力氣,再次試圖爬起來,這次又失敗了。
  暮野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少年,一次一次的試圖爬起,又一次一次的跌倒,內心深處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情緒,這個少年,也太過倔強了吧!
  圍在四周的兵將們也倒抽了一口涼氣,默默的盯視著流霜。
  代眉嫵躲在人群後,一雙美目望向流霜,但是眼角的餘光卻是看向暮野。只見他半垂著頭,臉龐藏在月光的陰影堙A如刀刻斧鑿的俊美五官籠著一層淡淡的灰白。她沒看清他黑眸中的神色,但是,她看見了他深深糾結的修眉。
  代眉嫵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沉落下來,她來草原就是奉命要魅惑暮野的。
  她使盡了渾身解數百般風情,才爬上了暮野的床。看上去暮野也確實對她動了心,對她百般寵愛,但是,她心堬M楚,暮野並沒有愛上她。
  在她看來,暮野就是一個不會愛上任何女子的人,在他的心堙A女人就是玩物。不管她的舞姿多麼美妙,琴技多麼高超,甚至在床上多麼嫵媚,她依舊是他的一個玩物。
  她根本就不曾挑動過他一絲一毫的情緒,他狂妄而霸氣,總是一副掌控萬事的樣子。
  可是,今夜,面對這個平凡的少年,她隱隱感覺到暮野似乎是失控了。
  莫不是?
  代眉嫵心中一寒,莫不是暮野根本就不喜歡女子,而是喜歡男子?莫非他有斷袖之癖?如果這是那樣,她豈不是白費力氣了!
  決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就算是他喜歡了這個少年,她也會想辦法把他的心勾過來的。她代眉嫵怎能輸給一個樣貌平凡的少年!
  代眉嫵唇邊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淡淡的,在月色下,令人看了忍不住心中一淩。
  流霜終於站了起來,雖然是顫巍巍的,但是,還是站了起來。
  她忍著渾身的疼痛,仰頭望著眼前的男子。他那樣高大,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座山。那種男性的霸氣和帶著一絲青草的氣息向她襲來,使她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她感到,她永遠也別想打倒他。
  他的冷眸,在月色下,糾結著狂風暴雨般的情緒,直直逼視著她。
  她覺得自己實在撐不住了,因為身上的疼痛,也因為他迫人的壓力。
  她的腿忽然一軟,就要倒下去了。
  她看到他眸中閃過一絲微光,好似擔憂。就那樣一閃而逝,令人幾乎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暮野忽然伸手,她以為他終於大發善心,想要扶住她了。但是不是,他只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強硬的拖住了她的下巴,長指陷入她柔嫩的臉頰,將她托了起來。
  多麼可笑,他僅用兩根手指,就輕易提起來她,令她不至於倒下。
  他的黑眸,危險的一眯,但是,還是掩不住他眸中的精光。
  流霜緩緩合上了眼睛,不願去直視這個狠厲的男人。
  暮野的話語,在耳邊低低響起,帶著一絲不屑和嘲弄,道:怎麼,就這點能耐,我還以為你能挺得住,還不是要我扶住你!既然不服輸,我會陪你好好玩,我會讓你親眼看到我一統天下的那一天的。
  說罷,他兩指微微一松,流霜便重重跌倒在草地上。
  早有侍衛送上了絲巾,暮野優雅地擦了擦手。
  來人,把他抬下去,給他敷點傷藥,千萬不要讓他死,不然本王要你們的腦袋!暮野冷聲命令道。
  立刻有兩個武士走了過來,作勢要抬起躺在地上的流霜。
  流霜心中大驚,她是女子,怎能讓男子為她敷藥。更何況,若是讓暮野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豈不是糟糕。尤其是,他身邊,還有個得寵的代眉嫵。
  若是代眉嫵知道了她的身份,那豈不是更糟糕。她是見識過這個女子的狠毒的。
  不要,我不要你們敷藥,拿開你們的髒手!流霜低低罵道。
  暮野似笑非笑得望著流霜,冷哼道:還挺有骨氣,不敷藥。想等死,沒那麼容易!把他抬下去!他厲聲說道。
  是!兩個武士抓住流霜就要抬下去。
  此時的流霜,就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皇兄,你在做什麼?寂靜的原野上,忽然傳來一道清雅悅耳的聲音。

TOP

111章 圈套

    仿佛做了一場夢,夢中是無邊的幻影還有冰與火的雙重折磨。
    流霜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醒來了,可是,無邊的黑暗中,擠進來一束平和的光,她不由得睜開了眼睛。微微動了動身子,感受著全身傳來的疼痛,還好,她還能感受到疼痛,這至少證明她還沒有死!
    眼波流轉,環視四周,置身之處是一座帳篷,不是暮野的金頂大帳,流霜微微松了一口氣。眼前的帳篷看上去極其簡陋,堶惜偵礞]沒有,只在她上鋪了一層破舊的氈毯。
    此刻她便躺在毯子上,不過身下鋪著一層柔軟的氈毯。
    昏迷前的那些遭遇,瞬間在腦海中重現,流霜一驚,迅速檢查了自己的身上。
    她的身上,依舊是一件灰蒙蒙的袍子,不過不是之前那件崚國軍服了。那件早就破舊不堪了,恐怕早就不能穿了。
    是誰?為她換的衣服?
    她的身上隱隱透出來一股淡淡的藥香,流霜知道那是治療擦傷的良藥。
  又是誰?為她敷的傷藥?
    流霜支起胳膊,使勁從毯子上坐了起來。腦中一片混亂不堪,看帳內的光線,應是午後的光景。但是,她卻感到一片黑暗。暗到,她開始感到莫名的壓迫和恐慌。
  希望暮野千萬不要發現了她的女子身份,流霜正在忐忑不安。
  帳門前忽然傳來一道清靈刁蠻的聲音,說的是天漠國的語言,流霜沒聽懂。但是那聲音卻有些耳熟,和昏迷前聽到的那道聲音是一個人。
  那女子一說完,便聽到守門的武士諾諾的答應聲,緊接著一陣窸窣聲響。,門開了,流霜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是天漠國的公主暮夕夕。
  她昏迷前看到的那道身影便是她了。
  你醒了?覺得好點了沒有?暮夕夕緩步走到流霜面前,凝眉問道。

  她此時未穿裙,而是如男子一般著褲。她身材本就高挺窈窕,流霜又是坐在地上,此時抬頭,只覺得她的一雙腿兒,又細又長。她的身材,又高又挺。
  ---好多了!流霜低聲答道。她此刻依舊是男子打扮,不知暮夕夕知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你不用裝了,我知道你是誰?白流霜!暮夕夕眯眼瞧著她,輕輕地吐出了她的名字。
  流霜心內一驚,她不知暮夕夕何以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縱然是她救了她,幫她換的衣,充其量也只能知道自己是一個女子。
  她有些驚疑地抬頭,眸中滿是不解。
  暮夕夕淡淡一笑,道:是東方告訴本公主的,要不然,本公主何以會連夜趕到這堥荂C
  謝謝公主相救之恩,若不是公主及時趕到,只怕,此時我已經在黃泉路上了。流霜不用猜,也知道是暮夕夕救了自己,她本就對暮夕夕極有好感,是以極是真誠地道謝。
  暮夕夕挺立在那堙A好似一頭美麗優雅的鹿。濃密的睫毛忽閃著,冷聲道:其實,我不來,皇兄也不會讓你死的。不過,我若不來,你的女子身份倒是會暴露.”
  那麼是公主幫我敷藥換衣了,霜真是感激不盡。流霜心中一喜,再次道謝,看來暮野還並不知悉她的女子身份。
   “其實我並不想救你!你也不必謝我!暮夕夕忽然冷硬地開口,聲音堻z著一絲惱恨的語氣。
  流霜訝異地抬頭,卻見她緩步走到自己對面的氈毯上,席地而坐,一雙黑眸緊緊凝視著流霜。她的黑眸本是又大又亮的,但是,此時眸中卻籠著一層淡淡的霧,那是憂鬱的霧,令人看了不由得心酸。
  流霜其實很喜歡暮夕夕,但是,她也知道暮夕夕不喜歡她,流霜知道那是因為師兄的原因。
  她們的幾次見面,都是極其肅穆的,暮夕夕從來毫不掩飾對她的冷淡。但也是因為這點,流霜才喜歡她,喜歡她的真誠和坦率。
  我不想救你,一點也不想!暮夕夕臉色凝重地望著流霜,道,”其實,我反倒很想讓皇兄知道你是女子,我甚至希望皇兄能夠娶了你。你知道嗎,早在我將你畫的那幅荷塘月色交到皇兄手中時,我就想撮合你和皇兄。在崚國的宴會上,之所以讓你到宴會上為皇兄作畫,也是我的主意。因為我希望你能引起皇兄的注意,讓他喜歡你。可惜,那一次,皇兄一點也沒看上你!暮夕夕一雙清澄的黑眸直直逼視著流霜。
  ---為什麼要這樣做?流霜蹙眉,她這才想起那次在崚國,暮野為何忽然要見她,原來是暮夕夕出的主意。
  因為,我覺得你這樣的女子勉強能夠配得上我的皇兄。而且,如果,你和皇兄在一起,那麼東方就會斷了對你的癡念,他就有可能喜歡我!不是嗎?
  暮夕夕的話,令流霜啞然無語。她真沒想到,暮夕夕竟打著這樣的主意。
  撮合她和暮野!這不是天大的笑話。
  那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再打著這樣的主意了!流霜微微蹙眉道。她喜歡暮夕夕的坦率,但是,這一次,她的坦率,卻讓她很是頭痛,讓她難以接受。
  如今看來,也不是不可能的。皇兄明明已經對你有了感覺,如果,我將你是女子的身份說出來---”暮夕夕唇邊勾起一絲笑意,慢條斯理地說道。
  流霜抬頭,一雙清眸靜靜地凝視著暮夕夕,你不會那麼做的,公主!如果她真的打算那麼做,就不會及時出現救下她了。
  我為什麼不會!我偏要那麼做!暮夕夕忽然懊惱地喊道,看到流霜清澈馥靜的眼神,她忽然懊惱地垂下了頭。
  是的,我不會那麼做的。因為他,因為他要我救你。他今晚就會來救你回去,但是又擔心在他救你之前,你會遭到皇兄的折磨和侵犯,是以,便急急給我送信,讓我來救你。他為什麼對你這麼好,為什麼?
  暮夕夕濃密的長睫毛低垂而下,蓋住了她水光瀲灩的黑眸。
  流霜知道,暮夕夕口中的他指的是師兄。
  果然是師兄求她來救她的。
  看到暮夕夕難過的樣子,流霜心內也極是難受。
  原來,外表那樣堅強的女子,面對情愛也是這樣的脆弱。
  愛而不得的滋味,她體味過,是以對暮夕夕極是同情。
  你不要哭,其實---”她真的不知自己該如何去安慰她。
  誰說我哭了!暮夕夕忽然抬頭,黑眸中一片水光瀲灩,分明是飽含淚水的樣子,可是卻嘴硬地說自己沒哭。
  我不會哭的,我相信東方終有一日會喜歡上我的!說罷,轉身疾步而去。
  流霜望著暮夕夕的背影,心內五味雜陳。
  暮夕夕卻忽然轉身,疾步回轉到流霜身畔,低聲在她耳邊說道:今夜做好逃離的准備!
  這一次說完,她直起身來,徑直走了出去。
  流霜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知道暮夕夕走後,她才忽然醒悟,是師兄要救她。
  心口一疼,如同撕裂,面容瞬間蒼白如月。
  師兄!
  她念叨著他的名字,感覺淚水就在眼中打轉。
  帳篷堙A是一片灰蒙蒙的黑沉,而在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絲亮光在閃耀。
  夜晚靜悄悄地來臨,從帳頂那方鬥大的天窗望去,是一方星光璀璨的夜空。
  流霜的思緒飄的好遠好遠。
  杏花江南,雨聲輕落。師兄撫琴,她作畫。歡聲笑語融入春雨,融入落花。湖水粼粼,飄逸的藍衫飛揚。
  一切的一切,如同暗夜堛漱諝,驅走心頭的憂傷。

  寂靜中,隱約聽到帳門前窸窣的開門聲,一抹黑影輕巧地一閃而進。
  借著外面隱隱的月光,流霜看出來那是暮夕夕。
  流霜默默地站起身來,暮夕夕抓住她的手腕,兩人便悄悄地從帳內走了出去。
  帳外守門的武士一個也沒有,四周靜謐的可怕。想來是暮夕夕已經把那些守門的武士打發走了。
  草原是一望無際的。
  星星都仿佛只是懸在地平線上,冷月在天邊閃耀著冷冽的光芒。
  暮夕夕敏捷地如同野鹿一般,帶著流霜騎上了她那匹棗紅色的馬兒。
  馬兒似利箭一樣飛奔,得得的馬蹄聲淹沒在草叢堙A流霜覺得自己好似飛了起來一般。
  暗夜堙A流霜隱隱看到了洮河那波光粼粼的亮光,隱約看到了隱在岸邊樹叢的戰船。
  五十丈,三十丈,越來越近了。
  段輕痕站在戰船上,藍衫飄揚,他的一雙深眸凝視著前方,隱隱看到了遙遙奔來的馬兒,心中猛然一喜,就要起身向岸邊躍去。
  殿下不可!老將軍史朗不知從哪堳_了出來,一把抓住了段輕痕的袖子。
  段輕痕驚異地望著他,眉毛緊皺,這個史朗,大約他也從那夜自己的焦急中看出了流霜的重要性。是以自從流霜被劫走後,便日日盯緊了他,生怕他會貿然前來救人。
  今夜本來是瞞了他的,卻不知他是從哪堭o了消息,事先藏在了船上,如今,在關鍵時刻,冒了出來。
  小心有詐!事情如此順利,殿下難道不懷疑這會是一個圈套?史朗道。
  史將軍,你放心,暮公主不會騙我的!他了解暮夕夕,她雖然是敵國的公主,卻是一個善良的女子。而且,她一向不喜戰事。
  殿下,我指的不是公主,而是暮野。你覺得暮野是那麼好騙的嗎?史朗問道。
  段輕痕何嘗不懷疑這一點,但是,他救流霜心切,這些都顧不得了。
  將軍放心,如果真的有詐,你們只需支援便可。眼看霜兒已經到了,他怎能不去!
  不行,殿下這是去送死。老臣決不允許殿下去冒險,還是讓老臣去吧!史朗說罷,便搶在段輕痕前面,向岸邊越去。
  史朗的腳才觸到地面,無數支勁弩便從草叢中射出,寂靜的夜,被弩箭帶起的銳聲劃破了。史朗揮起手中寶劍,只聽得叮當聲響,肩上腿上還是難免中箭。
  史將軍!段輕痕臉色一白,果然是有詐。
  他飛身躍起,寶劍一劃,如同一道藍光,向岸邊越去。好在岸邊沒有草叢,那些天漠國兵將都是隱在遠處射箭的,是以,給了段輕痕時間,他一把抓住史朗。但是,腿上忽然中了一箭,他卻是不能越回船上,而是帶著史朗一起躍到了水中。
  流霜坐在馬上,眼睜睜地看到了這一幕,心中絞痛,淚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來。
  師兄不會有事吧!
  馬蹄忽然被什麼絆了一下,棗紅馬兒長嘶著跪倒在地。
  暮夕夕抱著流霜一起滾倒在草地上。
  四周的衰草叢中,現出無數道黑色的影子。
  暮野披著黑色的鬥篷,飛身躍向岸邊,然而,已經晚了,段輕痕和史朗已經被崚國兵士救上了戰船。
  他看著遙遙而去的戰船,心內有一絲挫敗,方才,只差那麼一瞬,他就擒住東方流光了。誰知道最先越上來的不是東方流光,而是那個老家夥。

TOP

112章 她是女子

  暮野好酒,且酒量大,極不易醉。是以暮夕夕才冒險在他的酒堣U了蒙汗藥。一切都很順利,但是,她卻不知皇兄早就已經對她存了戒備之心。是以設了這個圈套,想要活擒了東方流光。
  想想真是後怕,若是東方流光真的被皇兄抓住,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到了此時,暮夕夕對自己的魯莽很是後悔。
  夕夕,你若真的喜歡東方流光,就幫助皇兄將他抓過來。本王就不信,他做了我的階下囚,還不答應和你的婚事!暮野冷冷地說道,一雙黑眸犀利地掃過跌倒在地上的流霜。
  皇兄,你根本就不懂愛!暮夕夕倨傲地抬著頭,一雙充滿了憂色的黑眸冷冷凝視著暮野。
  暮野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的妹妹說他不懂愛。或許是對的,他真的還不曾愛上什麼人。他也不屑愛!
  愛有什麼用,他只相信霸權和鐵腕。
  他知道和暮夕夕說不清楚,她已經不可自拔地愛上了東方流光。為了他,竟不惜背叛自己。
  想想真是可氣,暮野心中一腔怒氣無處發泄,他一伸手,將跌倒在地上的流霜一把拽了起來。
  流霜抬頭,近視著眼前這雙黑眸。
  這是一雙犀利的黑眸,縱然是在夜堙A也閃閃發著光,就像是狼的眼睛,是那樣冷冽,銳利。而他身上散發的戾氣,卻是那樣強盛。
  他果然不愧是傳說中草原上充滿壓迫又無比恐怖的君主。
  他要做什麼?撕碎她
  流霜毫不懷疑,他會那麼做!
  奇怪的是,流霜心內倒是沒有了懼怕。她緩緩合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美好的弧形。
  心內一片平靜,不就是死嗎,她何時怕過!
  皇兄,你要做什麼?暮夕夕心中一震,滿臉焦急地大聲叫道。她不知,自己還能不能保住流霜,但是,她決不能讓她有事。
  一個小小的藥徒,竟妄想從我的手心中逃走。你倒真是大膽!暮野的聲音是沙啞中透出一絲霸氣。
  是誰規定被你抓住了,就得乖乖地等死,若有機會,我還是會逃的!流霜的聲音不再清澈,因為疲倦,反而帶了一絲沙啞。她冷冷地說道,毫不在意眼前這個男子的憤怒。
  哦?暮野眯眼,冷冷凝視著眼前這雙清眸。
  靜如幽潭的眸中那寧死不屈的神色令他心頭微震,他有些著迷地想,不知眼前這雙清眸,在微笑時會是怎樣的波光瀲灩。
  隨即,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一絲憤怒升騰上來,看到那雙清眸中冷凝的嘲諷,他抬高了眉毛,這世上,還沒有人不怕他。
  我若折斷了你的腿,不曉得你還能不能跑得掉。他眯眼笑道,手一松,流霜再次跌倒在地。而暮野,棲身蹲下,一雙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攥住了流霜的腳踝。而他的一雙厲眸,卻直直凝視著流霜,試圖從流霜眸中看出一絲懼怕。
  但是,他沒有如願以償。
  不過手底下那雙腳踝的細軟倒是令他心頭一震,竟然不忍心捏下去。他雙眸一眯,神色間有些迷惑。
  但是,還來不及細想,羞惱的流霜雙腳掙脫出他的鉗制,狠狠踹了他一腳。
  以流霜的力道,踹了他一腳,也不過相當於給他撓癢而已。
  但是,暮野卻徹底惱怒了,他竟然在這個俘虜的面前失神,竟令他脫出他的掌控,這還不算,還被他踹了一腳。這對他而言,是有生第一次。
  當下,厲眸中銳光一閃,再次握住了流霜的腳踝。
  皇兄,不要,你不能這麼做!
  暮夕夕沖了上來,想要把暮野拉開。她決不能令流霜有事,不僅僅是因為東方流光托她保護她。而且還因為,她真的喜歡這個女子,雖然她是她的情敵。
  如果,有必要,她只好將她的女子身份說出來。但是,她還沒有機會開口,暮野便一伸手,點了她的穴道。
  夕夕,你真是吵死了。來人,公主今日累了,帶公主下去歇息!暮野冷聲命令道。
  兩個侍女走上前去,將暮夕夕攙了下去。
  流霜閉上眼睛,心想,今夜,或者是再也無人救自己了。
  皇弟,半夜三更你們不睡覺,在做什麼?這麼熱鬧,怎麼也不叫上我?空曠的草原上,忽然傳來一道沙啞如破鑼般的嗓音。
  暮野聞言,雙眸一眯,回首望去,他的皇兄暮田帶了兩個武士走了過來。
  流霜透過墨草的縫隙,看到了那個從月色下緩步而來的高大男子。身材壯碩,五官粗狂,流霜認識他,當初在雅心居的時候,她就是因為得罪了他的手下,他便帶了人到雅心居將他抓走了。
  當時多虧了秋水絕及時出現,她才逃過一劫。雖然說她如今的易容和那次易容的面貌不同,但是,她還是害怕這個暮田認出她來。
  不知為何,對這個人,流霜是打心眼媊蓱的。
  暮野望著緩步走來的暮田,不知為何,唇邊竟勾起一絲邪惡的笑意。那笑意讓流霜看了不寒而栗。
  暮田有斷袖之癖,尤其是喜歡南國那些身材嬌小的男子。眼前的這個小小藥徒,雖說容貌不算上等,但是,身材還是不錯的。相信暮田會滿意的。
  暮田聞言,疾步走到流霜面前,蹲下身,在月色下細細打量著跌倒在地上的流霜。
  一股濃烈的帶著羊腥味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流霜厭惡地閉上了眼睛,她不願去看暮田那雙貪婪的帶著邪惡的眼睛。
  暮田見流霜低眉斂目,雖說容貌不是很出色,但是隱約看出身段秀柔,腰頸秀麗。
  暮田淫笑著伸出手,在流霜臉上摸了一把,那滑膩細柔的觸感令他心內一陣燥熱。他嬉笑著道:“皇弟,為兄謝謝你了。這個貨色還不錯!
  直到這時,流霜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這個暮田齷齪的笑意,代表著什麼,不會是---
  心中一陣驚懼,流霜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而暮田卻伸出一雙大手,握住了流霜纖細的腰肢,兀自嬉笑著道:好細的腰啊!
  滾開!混蛋!---拿開你的髒手---”流霜大聲喊道。
  但是,她的話沒有說完,便被暮田點住了啞穴。然後,整個人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原來她竟如同布袋一般,被暮田扛到了肩上,向前飛縱而去。
  耳邊聽到暮田輕柔的聲音:寶貝,別怕,本王會好好寵你的。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
  這大約是暮田最溫柔的聲音,聽在流霜耳中,卻惡心至極,幾欲吐了出來。
  被扛在肩上,流霜的臉,朝著崚國的方向。
  黑蒙蒙的夜色堙A隱隱看到遠山在蔓延,隱隱聽到洮河的水聲,可是,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故土。
  難道她真的要埋骨在這異鄉之地?殺了她也好,為何要如此折辱她?
  她雙目冷冷凝視著那個披著鬥篷迎風而立的男子,本以為他是一代梟雄,不是卑劣之人。是以她才會和他理論,希望他能放棄征戰。
  可是,如今,看來,她是錯了!
  原來他也這麼小人,對她這麼一個俘虜,竟然百般虐待。
  如果不是啞穴被點,流霜真的很想像潑婦一般大罵暮野,可惜,她就連罵他解氣的機會也沒有!

TOP

113章 野性之美

   “烏勒,隨我過去瞧瞧。暮野披上鬥篷,對侍衛說道。
  大步走到門口,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他為何這般煩躁?真是奇怪,這種坐立不寧的感覺,他還從來沒在體味過。就是打了敗伏,他也沒有這麼煩躁失落過。
   “烏勒,去傳嫵媚過來!暮野解下鬥篷,回身走到了幾案邊坐了下來。
   “諾。烏勒驚異地抬頭,這麼晚了,可汗還要召那個嫵媚侍寢?不過,他不敢多問,可汗看上去心情不佳。
    烏勒當下急急走出帳外,派人去請代眉嫵。
    暮野席地坐在幾案邊,飲了一口茶,眸光卻忍不住向著帳內的角落飄去。前幾日,那個藥徒就一直睡在那堙A而今,那媮晹陶Q褥,只是人卻不在。
    他忍不住想起了那個藥徒在他面前侃侃而談的樣子,說實話,他活了二十多年,還從來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說這樣的話。就連他最寵愛的妹妹暮夕夕也不敢。
    他說的那些,也不是不無道理的,他心中,對他的才華也是有些欣賞的。
    只可惜,他生錯了地方,若是生在天漠國該多好,只可惜,他和他的言論背道而馳。
    暮野端著茶輕輕歎了一口氣,茶水的霧氣映著他的眼眸,一向犀利的黑眸中竟有一絲迷惑。
   “稟可汗,嫵媚姑娘到了。烏勒在門口沉聲稟告道。
   “傳她進來吧。他沉聲說道,聲音中隱隱透出一絲意興闌珊的意味。
    他都不清楚自己何以傳了嫵媚前來,只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呆在這堙A會心煩而死。
    代眉嫵披著一件黑色輕裘走了進來,一眼看到了暮野一手托腮,一手執著茶杯,憊懶地飲著茶,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她緩步向他走去,而他,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現她的到來,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代眉嫵心內升起一絲失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甘的笑意。
   “可汗---”她嬌聲喊道,輕甜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暮野聞言抬頭,這才注意到已經走到近前的代眉嫵。她似乎是才從酣眠中醒來,一張絕世無雙的容顏,帶著一絲薄薄的慵懶。
    她婀娜多姿地走到暮野身畔,玉手輕輕扶到暮野的肩膀,嬌聲道:可汗,你叫了人家來,為何又不理人家嘛。
    暮野動了動脖頸,目光掃過代眉嫵嬌美的臉蛋,唇角扯開一抹慵懶的笑意,嫵媚,為本王跳支舞吧。
    代眉嫵倒沒想到暮野半夜召她來,不是侍寢,而是要她跳舞。心中頓時有些失落,但是,她還是盈盈淺笑著道:可汗想要嫵媚跳什麼舞呢?
   “今日本王有些煩悶,你就隨便跳一支舞吧。暮野劍眉微皺,隨意說道。
   “那,嫵媚就為可汗跳一曲采薇吧。代眉嫵嫣然一笑,將身上披的鬥篷解了下來。露出堶惜@身素色衣裙,衣裙半掩酥胸,在燈光下,愈發魅惑。
    她又從袖中取出幾只小小的銀鈴,分別系在繡鞋上,衣袖上。然後款擺腰肢,足尖微點,在暮野面前的紅毯上,開始翩翩起舞。
    沒有音樂,只有銀鈴的響聲,雖說略顯單調,但是此時此刻,卻極是對暮野的心緒。此時,他是絕不喜歡熱鬧的。
    鈴聲奏成一曲簡單悅耳的曲子,代眉嫵好似江南水鄉的采蓮妹,款款舞動著。袖動鈴響,鈴響身動,也不知是人在隨著樂舞,還是樂在隨著舞響。
    火光搖曳,美人輕舞,暮野端著茶杯,眯眼定定瞧著。
    說實在的,眼前的女子真的是一個世間少有的尤物,黛眉瓊鼻,櫻唇粉頰,清眸含媚,尤其是臉頰上那朵嬌豔的桃花,更是為她增添了無盡的風情。身姿更是娉婷婀娜,舞姿也是絕美的沒話說。
    可是不知為何,面對著如此尤物,他的眼前卻總是閃過那張普通平凡的臉。尤其是那雙黑眸,那黑眸中的決絕、堅忍、失望、不屑、甚至鄙夷,每一種神情,都令他震動不已。
    輕舞飛揚的代眉嫵,舞動的身影俏麗而輕盈,但是,她柔波似的眼神卻無法完全配合醉人的舞步。因為她驚訝地發現,眼前的男子,雖然看上去是望著她,實際上,眼神卻越過她舞動的身影,看向不知名的遠方。而他唇邊隱隱勾起的那抹醉人的笑意,也不是出於對她舞姿曼妙的激賞,而是,而是,他陷入遐想的一種征兆。
    他走神了。
    代眉嫵纖細的柳眉不自禁顰了起來,她不動聲色地舞著,但是,一雙清眸卻始終打量著暮野。
    醉人的舞姿沒有持續多久,門外響起暮田的大嗓門:本王要見可汗。快點去傳話。
    侍衛們連聲答應,隨即便進來稟報。
    暮野聞言,眼皮一跳,雙眸瞬間變的清亮有神,眸中神色極其複雜難言,他沉聲開口道:請皇兄進來。
    暮田氣沖沖地走了進來,一進到帳內,便看到舞得正酣的代眉嫵。一雙白袖在燈光下,舞得好似翩翩蝴蝶。
   “皇弟,你倒是好興致啊。暮田大聲嚷道。送一個女子去羞辱他,他這堳o是歡歌豔舞的。
   “皇兄?怎樣,那個藥---暮野挑眉,對於氣勢洶洶的暮田有些不可理喻。難道是對那個藥徒不滿意,是以才如此氣惱?
   “你還提那個藥徒?暮野,我知道你對我玩弄男寵之事極是不滿,但是,也沒必要這麼羞辱我啊?暮田雙目圓瞪,臉上表情極是不滿。
    自從暮野登基,暮田再沒呼過暮野的名字,今日盛怒,竟然直呼了暮野的名號。但是,暮野似乎並不在意,他有些疑惑地冷聲道:羞辱你?本王如何羞辱你了?今日若不說清楚---本王不會饒你擅闖金帳的罪過的。
    暮田雖然脾氣暴躁,但是,在他面前一向是極恭敬的,不想今日卻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說他羞辱他?羞辱那個藥徒倒是真的,羞辱暮田?難道他送他男寵,他反倒不高興麼?還是他忽然不喜歡男寵了?
    暮野黑眸一眯,眸中的寒芒令暮田心中一顫,但是,想起方才的羞辱,他大著膽子道:好啊,到了此時,你還在我面前裝樣,沒羞辱我,那你說,你為何送一個女子給我,你明知道我不碰女人的。好,既然你這般羞辱我,我就碰一回女人又何妨,你以為我真的不能嗎?
    暮田越說越氣,忽然棲身走到代眉嫵身前,雙臂一伸,便將代眉嫵抱在了懷堙A對她上下其手,又摸又親的。
    代眉嫵驚叫一聲,花容失色,想要躲開,無奈卻掙不出暮田強勁有力的懷抱。只得楚楚可憐地望向暮野,眸中幽怨無比,淚水眼看著就要傾瀉而出。
   “可汗,救我。代眉嫵柔聲喊道,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淒楚模樣,縱然是鐵石心腸的漢子,只怕也是要心軟的。
    暮野卻充耳不示聞,視而不見,他的腦中有些亂,一直回旋著暮田方才的那句話。
    為何送一個女子給我。
    女子?。
    好似一抹亮光驅散了眼前的迷霧,暮野終於明白暮田為何如此惱恨了,原來,那個      女子麼?
   “你是說,那個淩國藥徒是一個女子?暮野有些不信地再次問道。
    暮田眼見得自己對暮野的女人動手動腳,而他卻毫無所覺,頓時也失了興致。一把放開代眉嫵道:是不是你最清楚了,為何還要問我。
    暮野聞言,也不答話,忽然披上鬥篷,轉身向外走去。留下面色疑惑的暮田和盈然而泣的代眉嫵。
    代眉嫵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清眸中忽然迸發出一抹狠厲的光芒。本來,她還在慶幸著那個藥徒是一個男子,如今,怎麼一轉眼變成一個女子了。既然,是一個女子,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夜色黑沉,天邊繁星閃耀。
    暮野急匆匆向暮田的帳逢走去,本來他的腦中極是混亂,此時卻好似醍醐灌頂,乍然見一片清明。
    原來,她竟是一個女子,怪不得啊,初抱起她時,他便感到她好似鴻毛一般輕盈。怪不得她的腳踝是那樣細軟,令他心頭微震。
    原來,她竟是一個女子麼?
    一個女子,竟有如此的膽量,敢和他針鋒相對,唇槍舌劍。
    一個女子,竟有那麼獨到的見解,當真令他有些不可思議。
    而且,一個女子,竟然那麼堅韌,就連他在馬後拖著她,也不曾求饒半句。被他折磨的遍體鱗傷,也沒有吐出一個輸字。
    一路走來,暮野忽然覺得往日自己對女子的觀感,似乎真的是有些偏激了。或者,女子,也並不似他想象的,只會暖床而已。
    不一會兒,便到了暮田的帳逢外,暮野掀簾進入。
    一雙厲眸環視四周,帳內,卻是空空如也。一張諾大的床榻上,看得出有些淩亂,還有撕碎的衣服碎片,但是,卻沒有那麼所謂的女子的身影。
    暮野心中一沉,眸光瞬間變得極其寒洌,他轉身出帳,一把抓住守門的侍衛的衣襟,冷聲道:人呢?
    侍衛嚇得雙腿哆嗦,就連聲音都有些顫抖,斷斷續續道:那個----他說要去找王爺, 小的就沒有敢阻攔。
   “沒用的東西,他往哪堨h了?
    侍衛哆嗦著道:好像,好像是向那邊---那邊去了。侍衛用手指著前方道。
    暮野一把將那侍衛摔在地上,雙眸一眯,冷聲道,混帳東西,為什麼不跟上去,拉下去,打五十大板。說罷,吩咐侍衛在營盤搜索,他自己也騎上獅子駒,向前方追去。
    那侍衛登時癱倒在地,他哪堛器D,那個男寵會逃跑。暮田和他的男寵在一起,一向不讓侍衛打擾。是以,這個侍衛也不敢跟著,只以為他和暮田到了別處去纏綿去了。
    暮田走後,流霜穿好衣服,迅速整理好自己,面帶微笑從帳內走出。站在門口的侍衛攔住了她,流霜微笑說道:王爺讓我隨後去追他,我有些不敢去,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那些侍衛聞言,眸中均閃爍著怪異的笑意,他們當然不敢和流霜一起去了,當下便放了流霜出去了。
    流霜也不驚慌,在營盤內緩步走著,時而有巡邏的兵士從她身邊走過,見是暮田王爺的男寵,也沒對她怎麼樣。看來,這個暮田對他的男寵是極其寵愛的,不然那些侍衛早將她拖回去了。
    流霜漫步走著,或許是老天助她,不知怎麼就轉悠到馬棚那邊。
    此時的流霜,腦中極是清醒。她知道一旦暮野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那麼她的真實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而這樣的結果,決不是她要看到的。
    是以,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從這堸k出去。
    流霜不會騎馬,但還是從馬棚堿D了一只栗色的小牡馬出來。借著淡淡的月色,隱約看出這馬一看毛色油亮,四蹄修長,腹細臀實,應當是一匹好馬。
    流霜輕輕撫摸了那小牡馬幾下,那馬倒也不認生,竟然拿鼻子拱了流霜兩下。
    流霜伏在小馬耳邊,輕聲道:馬兒啊,我是不得已才騎你的,救救我吧。我不會騎馬,你千萬不要把我摔下來啊。
    也不知那小馬是不是聽懂了,流霜摸索著費力摸上馬背,一勒韁繩,說了一聲駕。小馬如離弦的箭一般飛奔而去。
    流霜從來沒有自己騎過馬,差點從馬上跌下來。嚇得雙腿死死夾住馬腹,雙手死死抓緊韁繩,將身子伏低,貼在馬背上,任馬狂奔而去。
    心跳咚咚直響,她根本就不知道馬兒在向哪個方向飛奔,只看到無數個帳篷在身後倒退,不一會,一人一馬就出了暮野的營盤。
    巡夜的兵士早發現了流霜,此時見她騎了小馬向營盤外奔去,幾個人騎上馬向流霜追去。因為知道流霜是暮田的男寵,也不敢對流霜射箭,因為暮田很寵男寵的,要是傷了他的男寵,他們吃不了兜著走。是以,只是大聲喊著,快點停下來,不然我們放箭了。
    流霜哪媗弗o見,就是聽見了也不會理會,此時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著,那便是從這堸k出去。她狠狠夾住了馬腹,任小馬帶著她飛奔。
    這匹小馬大約還從來沒被人騎過,極是興奮,是以跑的極快。一個從來沒有騎過馬的人,騎著一匹從來沒被騎過的小馬。就那樣在原野上飛馳。
    身後的侍衛騎著高頭大馬追了上來,眼看著就要將流霜團團圍住。流霜心內一急,從頭上將發簪拔落下來,低聲念叨著道:小馬啊,對不住了。
    玉手緊緊抓著玉簪,朝著馬屁股上狠狠刺了下去。那小馬受了疼痛,一聲嘶鳴,前蹄一仰,便開始狂奔起來。天邊冷月隨著她們的奔跑也極快地移動著。不一會兒,便和那些侍衛的距離拉的越來越遠。
    冷冷的風,迎面拂來,沒有了發簪束發,流霜一頭黑色的長發,在夜色之中悠悠蕩開,淋漓盡致地披散著。月色之下,帶著一股野性的美。
    眼看著那些侍衛們已經落在後面了,流霜暗暗噓了一口氣。沒想到這匹小馬竟然還是一匹良駒,流霜心中喜悅,伏在馬前上,低低說道:謝謝你了,小馬。
    但是,那馬兒似乎因為流霜刺了它一下,已然受了驚,只知道漫無目的地狂奔著,沖出來十多埵a。
    流霜伏在馬背上,也根本就辨不出方向,不知此時自己是離家國越來越近,還是越來越遠了。
    眼看著小馬已經跑的極是疲憊,蹄下拋起踩碎的草,馬蹄都被染綠了。
    而流霜,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從馬上下來,難道就這麼任它狂奔,一直奔到累死?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得得的馬蹄聲,急促而劇烈。
    流霜用雙眼的餘光看到一匹四蹄雪白的馬兒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身後數尺。
  刹那間,流霜忽然領受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TOP

114章 女裝

    眼前寒光一閃,那東西如同遊龍一般在她眼前一閃而過,隨即,她感到腰身一緊,只見暮野嫻熟地一絞,胳膊用力一甩,流霜只覺得自己整個人一輕,便被拋到了空中。
    此時,流霜才明白,暮野拿著的東西,大約就是傳說中的套馬杆。是天漠國人用來套獵烈馬,捕殺土狼的。此時,暮野卻不是用套馬杆來套馬,而是套住了她。
    他就好似釣魚一般,將流霜套住,拋起,然後嫻熟地絞住手中的杆柄,氣定神閑地將流霜釣了過來。
    暮野,不愧是一個草原上的獵手,或者說是雄鷹。而流霜這樣一只嬌弱的小白兔,又怎麼能逃得過那雙犀利的鷹眸,又怎麼能躲得過那嫻熟的捕獵。
    本來方才在馬上就已經顛的有些頭昏腦脹,此時,再被暮野猶如釣魚一般在空中拋過,流霜更覺的自己昏昏沉沉的。還以為暮野會將她摔到地上,那樣她豈不是要被摔死。
    不想沒有,身子在空中兜了一圈,竟然落在了馬上,不過不再是她騎得那匹小紅馬,而是暮野的獅子駒。
    一雙有力的手臂摟住了她的腰身,一股強烈的男性氣息從身後包裹住了她,隔著衣衫,她能感覺到身後人的筋肉如鐵。
    其實一早流霜就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的,畢竟,從戒備森嚴的天漠國營盤堬瘞k,談何容易。但是,流霜也沒想到這麼快便被暮野抓住了。心中總是有些不甘,她淒惶地閉上眼睛,心中卻忐忑著暮野會怎麼懲罰她。
    既然知道了她是一女子,他不會將她直接賞給那些兵將吧?
    但是,此時的她已經無力掙紮甚至沒有力氣去思索了,方才的一番狂奔,已經掏空了她全身的力氣。此時的她,就想歇一歇。
    只有歇息一會,才有力氣面對接下來的懲罰,不是嗎?
    草原仍然是一望無垠的,半個銀白色的月亮掛在墨黑色的天幕上。
    暮野抱著流霜,撥轉馬頭,向著營盤奔去,奇怪的是,懷中的人沒有像以前那樣大鬧,而是極其乖巧的半趴在馬上。
    一頭黑亮亮的烏發被風揚起,在她身後飄展著,觸到他的臉頰上,一種癢癢的感覺從臉頰上漸漸蔓延到心中。
    她果然是一個女子。
    他暮野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暮野微眯了眼,心中升騰出一種莫名莫妙的喜悅。
    他不知道這喜悅因何而來,但是,他很享受這種純粹的感覺。
    但是,流霜卻不那麼好受了,隨著馬匹的顛簸,身上脫力的後勁火燒火燎了起來,包括前幾天身上那些擦傷,此時都開始一起發作。她極力地咬緊牙關,才沒有叫出聲來。
    她依稀感覺到自己被暮野直接抱到了金帳內,流霜意識到他並沒有將她賞給他手下的兵將,松了口氣,便直接睡了過去。
    她太累了,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睡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的。
    醒來時,看天色大約是到了第二日午後,帳內靜悄悄的。這一覺睡得真解氣,流霜頓覺自己精神百倍。但是,身上卻酸軟疼痛的動不了。
    流霜知道,這是自己不常騎馬的緣故,而昨日那一段路,耗了她太多的勁力。
    流霜掙紮著爬了起來,不禁驚異地張大了嘴巴,她沒有睡在金帳的角落堙A而是睡在暮野的那張大床上。
    這真是詭異至極,想象中的懲罰也沒有一如既往地降臨到流霜的身上就夠驚異了,如今,她竟然還睡到了暮野的床上。
    流霜掙紮著從暮野的床上爬了下去,似乎是聽到了流霜的動靜,從帳門外走進來兩個梳著大辮子的侍女。
    流霜在暮野帳內的角落媞峇F好幾日了,從來沒見他用過什麼侍女,畢竟這是行軍打仗,女人是很麻煩的。如今,竟然冒出來兩個侍女。
    而這兩個侍女,看樣子似乎是來服侍她的。
    其中一個紅衣侍女端著一盆水,說著半生不熟的漢話:姑娘,請梳洗。
    作勢就要為流霜洗臉,流霜急忙道:我自己來。
    流霜草草梳洗罷,另一個藍衣侍女拿出一件花花綠綠的衣衫要往流霜的身上套去,嘴婸★D:姑娘,穿衣。
    流霜一看,那是天漠國的服飾,她怎麼肯穿,當下,費力反抗,無奈根本就掙不過這兩個悍勇的侍女。被她們強迫著穿上了那身衣裙,紅衣侍女還獻寶般拿來一塊銅鏡讓流霜照鏡。
    流霜哪有心情照鏡,此時,她只是在擔心著,那個暮野會想出什麼招數折磨自己。不會,是讓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做那個啥去吧。
    一想到這堙A流霜心內頓時浮起一股驚懼,她毫不懷疑暮野會那麼做。可是,她能脫逃嗎?
    她的雙眸無意間從銅鏡上掃過,流霜瞬間驚呆了,她臉上的易容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此時的她,恢複了原本清麗婉約的模樣。
    流霜的玉手急急地撫住了雙頰,心中一陣驚慌。
   “---這水---”莫不是方才洗臉的水,摻著洗去易容的藥水?
   “可汗說姑娘可能是易容的,吩咐我們攙了藥水,洗去姑娘的易容。藍衣侍女微笑著說道,原來姑娘這麼漂亮,為何要易容呢。
    流霜心頭微震,看來這個暮野已經對她的身份懷疑了,如今,易容被洗去,她的身份是瞞不住了。怎麼辦,流霜只覺得焦急萬分,忍不住在帳內走來走去。
    就在此時,帳門一掀,暮野大步走了進來。
    流霜一瞥見他那山嶽般的身影,不禁有些心驚地垂下了頭,忽然意識到這樣做也是躲不開的,便索性又抬起了頭,長長的睫毛煽動著,清澈靈動的黑眸倔強清冷地凝視著暮野。
    但是,這一低頭一抬頭的小小動作,看在暮野眼堙A卻帶著那麼一點嬌羞的韻味。
    金帳內明明是昏暗的,只有頭頂上一片天窗開著,但是,暮野卻似乎感到室外內淡淡的光華流轉。
    她果然是一個女子。
    而且,並不是一個絕美的女子。
    她的雙眉,沒有嫵媚的柳眉嬌美,但是,卻纖長黛黑,婉約地在白皙的額前描開。
    她的雙眸沒有嫵媚的眼眸美麗深情,但是,她眸中的清流明淨竟如水晶般清靈剔透,又如幽潭般寧靜致遠。令他的心,在看到她的雙眸時,她似被洗滌了一般。
    她的唇,不是嬌小玲瓏的,唇瓣稍有些厚,但是,卻為她增添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清媚,令他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她的肌膚,不再是那麼土黃幽黑,而是白皙透明,吹彈則破。
    她的發,黑亮亮地在腦後簡單地挽了個髻,卻是那麼清雅別致。
    一身鮮豔的民族服飾,穿在她的身上,為她飄逸的氣質外又增添了一絲俏麗。
    這個並不絕美的女子,將暮野的全部心神都吸了過去。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見到她的真容會如此震動,不是因為她的相貌的清麗脫俗,也不是因為認出了她是東方流光的師妹。
    僅僅是因為震動而震動。
    他猶記得自己第一次在夕夕口中聽說她臨場作畫時的感覺,那時自己是不屑的。
    眼前依然可以浮現出當初她在夜宴上為他作畫時的淡然鎮定,那時,他也不過是對她有了一點點的欣賞。
    他尚記得到那次夜宴上,她為了東方流光擋了一劍時,自己心內的波瀾澎湃,原來,一個女子也可以這樣勇敢。
    他更記得,前幾日她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時的自信風采。
    他更記得,他騎著馬拖著她時,她的倔強和不屈。

    這一切,真的都是這個弱女子的所作所為嗎?
    這一切,真的是真的嗎?
    這一刻,暮野深深體味到,為何東方流光會拼了命的保護她,拼了命般的救她。
    原來,是這樣一個女子。
   “你們出去。暮野忽然冷冽的開口。
    兩個侍女低頭退了出去。
    室內瞬間就乘下他們兩個人。
    流霜冷冷睥睨著眼前這個男子。
    線條分明的臉龐,如同刀子裁出來的俊朗,濃眉飛揚,帶著一絲桀驁,雙眸銳利,蘊含著一股冷冽的自信,而他渾身散發出來的霸氣幾乎將她整個人融化掉。
   “原來竟是你?。暮野忽然展唇一笑,大步跨到流霜面前,低頭說道。
    流霜一驚,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極力壓抑著內心洶湧的情緒,淡定地說道:是我又怎樣?
    暮野卻不說話,大掌一伸,粗糙的指節撫到了流霜的臉頰上,那細膩的觸感令他心頭微微震動。他忽然好想將她抱在懷堙A而他,也立刻那麼做了。
    他暮野是誰,向來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的。
    如果他想要,那便要,不想要的,就是死賴著給他,他也是不屑看的。
    如今,他忽然對這個女子動了一點點心思,那麼,他才不管她是什麼崚國人,是什麼東方流光的師妹,他只想要她而已。

TOP

115章  強迫與反抗

    他只想要她而已,如此簡單。
    在流霜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忽然身子前傾,長臂一伸,流霜已經穩穩地落在了他寬大溫暖的懷抱堙C
    流霜嚇的非同小可,伸手用力抵住他如同鐵板一般寬闊硬朗的胸膛,顫聲問道:暮野,有話好好說,你---你要做什麼?
    流霜驚慌失措略顯蒼白的臉,看在暮野眼中,別有一種動人心弦的味道,他唇角扯出一抹邪邪的笑意,道:你說我要做什麼?
    他的嗓音此時已經帶了一絲沙啞,伴著低低的笑,一手摟住了流霜的細腰另一只手在流霜臉上緩緩撫摸著,從纖長的黛眉,一直摸到流霜蒼白色的唇瓣。那動作對於一向霸道粗野的暮野來說,是不合時宜的溫柔。
    流霜極力掙紮著,但是比她高一個頭的暮野,摟著她,簡直不費吹灰之力,流霜哪堭簽o開。不管她如何掙紮,那雙臂膀就好似鐵圈一般圈在腰間,悍然不動。
    而暮野,此時已經不再動作,只是半眯著眼,饒有興味地低頭看著懷堣H的掙紮,就好似在看一頭納入囊中,卻依舊垂死掙紮的獵物。
  “放開我---你放開我。知道再掙紮也是無用的,流霜停止了無畏的掙紮,冷聲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別開臉,也不去看暮野那雙銳利的黑眸。
    暮野黑眸一眯,只手捏住了流霜的下巴,阻止她別過眼去。她不屑看他,他偏要她看。
    流霜被迫直視著眼前這雙鷹眸,眼睜睜看著那眸中的光芒越來越盛,幾乎灼傷了她的眼。眼睜睜看著那眸中的情欲愈發的熾熱。
    流霜心內暗叫一聲不妙,她咬著牙,忽然抬腳向暮野腳上狠狠踩去。只希望暮野能吃痛放開她。但是,暮野竟然紋絲不動,就連一聲都沒有,她的力氣已經夠大了,不是嗎?這個暮野,還真是鋼鐵做的啊。
    暮野才不管流霜的掙紮,此時他既然已經對流霜動了心思,便沒有絲毫遲疑地想要要了她。
    當下,一俯身,熾熱的唇沿著流霜的耳垂,脖子,下巴,一路細細吻了下去。
    暮野的唇,柔軟而火熱,所吻之處,好似被點燃了燎原的火焰一般,流霜的身子都熱了起來。腦中卻愈加清醒了,這暮野是不是要來真的啊?
    沒想到,一知道自己是女子,他便會這樣強迫她。
    這天漠國的男人是不是沒有女人就不能活了?這個暮野是不是見了個女子都要這樣啊。他和代眉嫵是那樣的關系,如今是不是也要她做他專屬妓女?
    她要怎麼逃開啊?
    暮野似乎吻的還不夠,忽然一反扣住流霜的後腦勺,火熱的唇覆在了流霜的唇瓣上,狠狠地吻著。
    流霜嚇得一聲驚呼,卻不妨一張嘴,便被暮野肆意的舌頭擒了進來,與她的舌頭糾纏在一起。暮野的手也沒閑著,大掌大流霜胸前一拽,流霜只覺得胸口一涼,衣杉竟然被暮野挑了下來。
    一陣涼風襲來,胸部涼颼颼的,流霜腦中瞬間一片清明,暮野果然是要來真的。一股屈辱和羞恥從心頭緩緩升起,她就是死也不要被他玷汙。
   “放開我。流霜雙手使力,便勁推了暮野一把。
    意亂情迷的暮野一時不防備,竟被流霜推開了。
   “你這個種馬,你這個禽獸,你要做什麼?流霜生氣地喊道,有些口不擇言。如果,如果她能夠激怒他,讓他一劍殺了自己,那倒清靜,總比被他這樣玷汙要好的多。
   “種馬,禽獸?暮野品味著這兩個詞,還從沒有人敢這樣說他。不過,他倒是絲毫也不惱怒,卻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低聲道:你說對了,種馬禽獸又怎樣, 在這方面,人還不是和它們一樣的?
    流霜瞪大了眼睛,驚異地望著眼前這個霸氣的男子,此時他的身上,竟多了一股邪邪的痞氣。他的臉皮也真夠厚,她這樣罵他,都沒有激怒他?
    流霜忽然想起,他們是草原上悍勇民族,對於男女之事本就很隨便,聽說他們還可以子娶父妾,弟娶兄妻的。這樣的行為都能做出來,自然不怕別人罵他們禽獸了。
    暮野笑眯眯盯著流霜蒼白中透著一絲紅暈的臉,邪邪笑道:既然你罵本王是禽獸,本王就不能對不住這個稱呼了。那本王就禽獸一回又何妨。
    說罷,再次趨步上前,一把橫抱起流霜纖細的身子,向床榻上走去。
   “你這個究兵黷武,殘忍無道的暴君,你只會恃強淩弱,欺辱弱小。流霜怒道,一張臉因憤怒漲的通紅。
   “暴君兩個字一出口,她隱隱看到暮野眸中那澎湃的激情漸漸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凍結人心的寒光。他的身子微微一僵,一股迫人的壓力從他身上散開。
    看來這個男人,對暴君這兩個字還是很敏感的。
   “你說我是暴君?暮野低頭問道。
    流霜被他淩厲的黑眸一望,內心中不禁悸動了一下。但是,她今日是豁出去了,她什麼都不怕了。
   “是的,我是這麼說了。或者你是你們天漠國人人稱頌的英雄皇帝,可是你卻是我們其他國家人民眼中的暴君。為了成就你統一天下的癡夢,你四處征戰、搶掠,使這個天下陷入戰火,便百姓陷於流離。你吞並其他國家,無止境地壓榨其他國家,你還不是暴君,是什麼?
    暮野的臉色越來越陰,但是,卻沒有發怒,反而一仰頭,朗聲笑了起來。
    這笑聲在流霜心堨N表的是怒極反笑,她想暮野笑完了,大約就會處決了吧?
    但是,意想中的死亡並沒有如期的來到,暮野忽然抬頭,一把將流霜仍在了大床上,頭上的發簪滑落下來,漆黑如墨的發絲散落在床上,如同墨蓮花開。
    暮野傾身而上,一手反剪起流霜的手臂。另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將流霜身上的衣物撕開。流霜白皙而晶瑩剔透的肌膚一覽無餘地露了出來。
   “那就讓你知道一個暴君會怎樣對待你這樣的女人。暮野冷冷地道,一邊欣賞著她美麗迷人的身體。
    流霜心頭忽然升起一絲絕望,她知道,自己今日大約是不能全身而退了。貝齒悄悄張開,就要向舌尖上咬下。她本來不想用自盡這種方式。
    她是一個醫者,她的宗旨是救人,她對於每一條生命,都是虔誠的熱愛的。可是,如今,她卻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了。
    低著頭的暮野,忽然意識到了這點,寒眸一淩,抬手捏住了流霜的下巴,一使力,將流霜的下巴脫臼了。
   “從現在開始,你的命是屬於我的,你就是死,也要得到我的允准。暮野冷冷說道,此時,他是真的憤怒了,這個女子,就是咬舌自盡,也不要他的恩寵。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個草原上,哪一個女子不是費盡心思要爬上他的床?而這個女子,竟然不要?
    他自認自己還是極有魅力的,並不比她拼了命擋了一劍的師兄東方流光差。可是這個女人竟然無視他的魅力。
    心中惱恨,他的手,毫不憐惜的地撫上她美麗的身子,看著她不斷掙紮的樣子,唇邊勾起一抹冷酷的笑,他緊緊覆上她,就要撩起衣衫。
    流霜脫臼的下巴雖然疼得難受,但是,她的意識還是清醒的。眼看暮野就要撩起衣衫下擺,她忽然倒吸一口氣,抬腿朝著他的欲望之源,狠狠地,使出吃奶的力氣踹了過去。
    暮野猝不及防,竟然被踹個正著,他彎腰捂住身子,倒吸了一口冷氣。
    流霜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倒是沒有想到自己能夠踹中。這下可好了,踹了天漠國可汗的身子,這一次她是必死無疑了吧。
    流霜快速地穿上衣衫,奇怪的是,心內倒也不害怕,反而很鎮靜,她神情漠然決絕地望著他。
    只見暮野低頭捂著身子,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到他一頭黑發淩亂地飄散著。
    過了好久,暮野才緩緩抬起頭,一字一句,冷聲道:白流霜------竟敢踹我?
    流霜奇怪地望著暮野,在他的黑眸中,竟然看不到意想之內的冷酷寒冽和殺意,他的眸中相反隱約有柔情在閃爍。
    他不會是被他踹傻了吧。
    流霜有些怔愣地想到,便是,她踹的好像不是他的頭哎,他怎麼會傻掉?
    暮野的確沒有惱怒,相反倒是對流霜有了一絲興趣。
    他看著流霜蒼白毫無血色的玉臉,看著她清冷絕望的眼神,看著她嘴角的血絲,看著她有些膽怯卻又寧死不屈的樣子,心中升起的不是憤怒殺意,反而是心疼。
    他喜歡烈馬,喜歡烈酒。
    他從小馴服了不少烈馬,不管是多麼烈性的馬兒,到了他的手中,還不是乖乖就範,任他馳騁。
    小時候,他曾被烈馬摔過一次,差點將腿骨摔斷,在床上養了不少時日。但是,傷好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摔他的那匹烈馬。
    可是,那馬卻已經被他的父皇下令殺掉了。
    為此,他竟然第一次掉了眼淚。
    他是那樣喜歡那匹馬兒,它雖然傷害了他,但是,只要他不死,他就發誓疼它一輩子。
    而眼前的這個女子,她愈加反抗,他卻是對她越有興趣,心內對她越加喜歡。
    她已經挑起了他的征服欲望。
    他緩步走到流霜面前,一把抓住流霜的肩膀,伸手將她的下巴歸位,然後,捏著流霜的下巴,強迫流霜抬頭。
    烏黑柔軟的發披散而下,淩亂地遮住了流霜的玉臉,暮野極其溫柔地將她的發絲分開,露出流霜嬌美的玉臉。
    這張臉並不是絕美,但是,卻令他迷醉。
    尤其是她那雙黑眸,這是怎樣絕妙的一雙黑眸啊。
    此刻,帶著一絲不屈和倔強,咄咄逼人地凝視著他。
   “暮野,你殺了我吧。她開口說道。
   “殺你?暮野重複著她的話,很顯然,這個女子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要他暴怒之下,一刀殺了她。
    她的眸中隱隱有一絲屈辱的神色,她把他的恩寵當作了屈辱,這個認知讓暮野心中一沉,似有一雙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令他有些不可抑制的嘗到了痛苦的滋味。
   “白流霜。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冷冽的聲音,你說我是暴君。很顯然,你並不了解暴君。
   “什麼?流霜淡漠地望著他。
    卻見暮野眸中是莫測高深的寒,暴君是不會讓一個人輕易死去的,他只會折磨她,成功地看到她生不如死,才會甘心。
    暮野冷冷地說道,成功地看到流霜眸中的絕望和淒涼,心中頓時有些不忍心。
   “你若是再自盡,那麼你猜我會怎麼做?在你死後,將你的身子賞給千萬個兵將。你說那樣的話,東方流光是不是會瘋掉。暮野冷冷地吐出最殘忍的話。如果,可以讓她不再自盡,他嚇唬嚇唬她又何妨?
    流霜倒吸了一口冷氣,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魔鬼,她毫不懷疑他會那麼做。
    這個霸道血腥卑劣的男人。
   “只要你不死,那就沒事。說罷,忽然轉身走了出去,好似再也不願多看她一眼一般。
    兩個侍女戰戰兢兢地站在帳外,看到暮野如同一團烏雲一般從帳內飄出,她們的臉瞬間嚇得慘白。說實話,方才兩個人對帳內的一切倒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其實她們不想聽的,但是又不敢離開。
    她們從來沒見過可汗這麼惱怒過,可汗要個女人,還用得著強迫嗎?這是她們第一次親耳聽到這樣的事情。更奇怪的是,可汗竟然沒有殺了那個女人。
   “好好伺候她。暮野冷冷丟下這句話,徑直向馬棚走去。
    縱身騎上那匹獅子駒,向前方馳騁而去,此時,他需要發泄。

TOP

116章   爭馬


暮野走後,諾大的金帳瞬間顯得一陣空蕩。

流霜坐在金帳的地面上,一顆心兀自在狂跳。到了此時,她猶不相信,暮野竟然輕易便放過了她。驚魂未定地撫了撫額前亂發,發現手心堨部是冰冷的汗。

兩個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極是恭敬地伺侯著流霜再次梳洗了一番,接著又是為她倒茶又是為她端飯的。

方才流霜聽到了暮野那句炸雷般的叮嚀:好好伺候著她。她是不明白了,暮野為何忽然對她如此禮遇?君心難測,她也無暇去猜他的想法。

既然他肯留她一條命,她就要好好活著。腹中也確實饑餓難耐了,流霜便不客氣地飽餐了一頓。就是一會便要死,也不能餓著。
正在用著飯,暮夕夕來探望她了。
   暮夕夕,攤上了這麼強勢霸道的一個皇兄。自從昨夜被點了穴道,強到帳內後,就一直被暮野派人看守著。直到此時,才肯派了人放她出來。

暮夕夕惦記著流霜,不知她被皇兄折磨的成什麼樣了,一出來便疾奔到這堥茠漣鉿o。

但是,眼前這個女子,是流霜嗎?

她穿了一身破爛的民族服飾,破爛倒不是說衣服舊,而是衣服領口和袖子好似被撕碎了。但是,她卻不管不顧,依舊在那堨庰蛚滿C

她似乎是吃不慣他們這堛漱漰鴞浀蛂A纖細的玉手抓著羊肉,好似賭氣一般地啃著,泄氣一般的嚼著。

---沒事吧?我皇兄沒把你怎樣吧?暮夕夕站在流霜身畔,小心翼翼地問道。

眼角忍不住向流霜破碎的領口瞄去,她不會真的被皇兄那個---了吧?暮夕夕極是擔憂地猜測著。

流霜自然知道暮夕夕在擔心什麼,抬頭對她笑著:公主,我沒事。不用擔心我。說完,又開始埋頭苦吃。

沒事?那---你是怎麼拒絕皇兄的?暮夕夕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表情,一看流霜的衣衫,就知道是皇兄撕的,她還沒聽說過哪個女子能在皇兄的攻勢下,全身而退。

流霜臉上綻開一抹淡淡的笑容,邊吃邊道:這個---我是以死威脅的。

流霜好心地沒把踹了暮野一腳的事實說出來,算是給他留了一個面子。

以死威脅?暮夕夕有些不信,她皇兄是能威脅的了的人嗎?但是,看流霜的神色,似乎也問不出來了。見流霜吃的津津有味,才想起自己也還沒吃東西呢。於是,坐下來和流霜一起吃了起來。

兩個女子,經曆了昨夜的逃亡,此時,竟然沒有了之前的那種芥蒂,極是融洽地在一起用飯。

公主,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件衣服?流霜用罷飯,擦了擦手,問道。
她是被暮野擄來的,來時什麼也沒帶。那件淩國軍服早就不能穿了,如
今這件衣服也爛了,只有向暮夕夕借了。

暮夕夕連連點頭,回到自己帳內為流霜拿了幾件衣服,簡單的裙裝,下面搭配著褲裝和鹿皮蠻靴,倒也俏皮可愛。

公主,我想學騎馬?可以嗎?方才流霜已經想的清楚,與其在這金帳奡e著,倒不如出動走走。與其走走,倒不如學一學騎馬。那夜騎馬的驚險此時還令她有些後怕。

若是能學會騎馬,今後脫逃的機會便大一些。

好吧,我教你。我們走吧。暮夕夕帶著流霜便向帳外走去。

兩個侍女眼見著公主要帶了流霜出去,也不敢攔著,只好默默跟在後面,不離左右。

到了馬棚,流霜便一眼看到昨夜她騎過的那匹栗色小牡馬。那夜,流霜便看出這匹小馬是一匹良駒。此時在白日堿搢荂A那馬更加精神漂亮了。

流霜喜悅地走了過去,牽起了小馬,暮夕夕道:那匹馬是新得的馬,還沒馴服呢,我為你另挑一匹吧。

說著,便為流霜另挑了一匹小馬。待要牽過去時,卻見流霜和那匹馬兒,相偎在一起,極是親密。那小栗馬還伸出舌頭,在流霜的手心上舔著。而流霜,臉上掛著一絲笑容,在日光下,是那樣溫暖而美麗。
暮夕夕還不知那夜流霜逃亡的事情,此時,看到那匹小馬和流霜熟稔親密的樣子,極是驚訝:看來,這馬是認了你做主子了,我也不用為你挑了,你就騎它中。這可是一匹好馬啊,別看它身量小,但是,跑起來很快的。

暮夕夕說著,便扶了流霜上馬。

流霜上到馬上,抓緊韁繩,慢慢催著馬遛了起來。昨夜一上馬,便趴在馬上,疾奔而去,她根本不會騎馬,當時緊抓著韁繩,才沒被跌下來。

此時,正兒八經坐在馬上,反倒有些害怕,根本就不會騎了。

暮夕夕在一邊跟著說道:你別怕,只管大膽的騎,這馬既然認了你做主子,就不會傷害你的,你只管把身體完全交給它,它動就隨它動,它走就隨它走。放松點,慢慢來。

流霜騎著馬兒,在草地上慢慢兜著圈子。那小馬倒也真是善解人意,或放是知道流霜害怕,開始便慢慢遛著,後來,見流霜適應後,便漸漸開始小跑起來。

流霜坐在馬上,只覺得身子隨了馬兒,慢慢起伏著。心中升騰起一絲奇怪的感覺。

騎馬,原來是這般美好的一種感覺。

只覺得耳邊涼涼的風掠過,發絲飛揚間,她整個人好似飛了起來一般。

放眼望去,這天地是如此廣闊,頓覺心內舒服了不少,同時有一種強烈的希望在心內開始升騰。

暮野沒有殺她,那麼,是不是代表著他這個人,還不似她想象中那般惡劣。

或許,和談也是有希望的,停戰也是有希望的,她重獲自由也是有希望的。

流霜邊想邊催著馬兒,在草地上兜了一圈又一圈,。

哎呀,夫人,那不是你看上的馬兒嗎?怎麼被別人騎著呢?忽然,前方風媔ヮ茪@個女子話音。

流霜放眼望去,只見前面草叢埵釣潃茼蝑m鮮亮的女子正漫步走來。
前邊的女子,下穿一件石青色的裙子,上著一件銀紅色的紗衣,外罩一件狐皮坎肩,黑發梳成雅致利索的發 。玉臉白皙,眉目清湄,手中拿著一條小巧的馬鞭,正是代眉嫵。

她嫋嫋婷婷,衣帶當風,緩步而來,身後隨著一個容貌清秀的綠衣侍女。

流霜此時已經回複了本來面目,她不想和代眉嫵碰面,一撥馬頭,便要離去。

但是,代眉嫵那個綠衣侍女好生了得,三步並作兩步奔到了她的馬前。她大約看出流霜騎馬並不是很嫻熟,又自持她家姑娘是可汗得寵的姬妾,所以徑直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流霜的韁繩,勒住了馬的去勢,大聲道:你是哪堥茠熙奶k子,怎麼騎我們夫人看中的馬/沒聽見我說的話嗎?還不趕快焉。

流霜此時已經騎得嫻熟了,是以,暮夕夕並沒有緊緊跟隨著她。坐在不遠處的草叢堙A不知在想些什麼。那侍女大約沒有看到公主,才這麼大膽地大吼大叫。

寸草,別這麼大聲,慢慢說。代眉嫵緩步走上前來,嗔怪地 了那侍女一眼,柔聲說道。

流霜倒沒有想到她對下人說話這麼和氣, 不得這個叫寸草的侍女對她這麼忠心。

姑娘,很抱歉,這是可汗給嫵媚的馬,嫵媚還從來沒有騎過,今日正好有興致,想要遛遛馬。不如姑娘再去馬棚堿D一匹可好?代眉嫵站在流霜身後溫言說道。心中卻在疑惑,營盤埵颾犰h了這麼一個女子?

隨著流霜的兩個侍女本來看到那綠衣侍女說話太凶,正要開口駁斥,見到代眉嫵說話還算有理,便冷聲道:嫵媚夫人,我們也不知這是你的馬。但是我家姑娘騎了,不如夫人再去挑一匹可好?

代眉嫵聞言一呆,以為自己聽錯了。以前還從沒見哪個侍女敢違逆她的意思,如今,這兩個侍女竟為了這個女子要讓她讓馬?

她倒要看一看,這個女子到底是誰?便微笑著轉到了流霜的馬前。
流霜知道也躲不過了,想到早晚都要和代眉嫵直面相對,便坦然地從馬上跳了下來,微笑道:既然是嫵媚夫人的馬兒,那便歸還給你吧。
淡淡的日光下,流霜的微笑是那樣的溫婉明媚,好似春花綻開,好似山泉潺潺。代眉嫵只覺得腦中的一聲,她徹底呆住了。

這張微笑的臉是這樣的熟悉,這張臉上的笑容又是那樣的美麗炫目,令她一時間有些怔愣。

她,這個瘦瘦弱弱的女子,竟然是白流霜。

這個她最不想見到的女子,這個她最恨的女子,這個讓她夢堻ㄜn嫉妒的發狂的女子,竟然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是冤家路窄,還是老天助她,她竟然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她是怎麼來的?為何之前沒見過她?

代眉嫵腦中迅速疾轉著,環視四周,看到不遠處的暮夕夕正緩步走來,瞬間便明白過來了。

看來,她便是那個淩國的藥徒了。

昨夜,她只知道他是一個女子,沒想到竟然是她---白流霜。

流霜定定望著代眉嫵,望著她那張絕美的臉上表情不斷地轉換著。從最初的怔愣驚詫到不信,最終化為一抹清淡溫和的笑意。

流霜心中暗歎,代眉嫵果然是演戲的高手,她肯定會裝作不認識她的。果然不出所料,代眉嫵盈盈淺笑道:不用,不用,既然是姑娘你喜歡這匹馬,那麼你便騎著吧。說罷,拽了身邊的侍女緩步離去。

那侍女寸草仍舊在怔愣著,她不知這忽然出現的女子是誰,說不上很美,但是她微微一笑,那目下無塵,淡定自若風采,竟令她心中湧上來一種奇異的感覺。

而且,她還隱隱感到,嫵媚夫人,和這個女子之間,有一股奇怪的暗滔在洶湧。

雖然此時,嫵媚夫人已經轉過了身,不再看那個女子。

但是,有時候,女人看女人,根本就不只是在用眼睛看,身上的每一個毛孔也都可以化為眼,用一種更深刻更尖利的目光去打量對方。
暮夕夕已經走了過來,挑眉問道:怎麼回事,我怎麼聽到有人在大吼大叫?是你嗎?

那侍女此時才看到原來公主也在這堙A登時嚇得臉色有些慘白。這個公主除了可汗能控制住她,別人誰都是不怕的。

如今,看公主這架勢,分明是站在那個女子一邊的,腿一軟,便跪在地上。道:這個,公主,寸草不敢。寸草冒犯了公主,請公主恕罪。
公主,我看,你還是不要怪罪這個侍女了。既然這匹馬是嫵媚無人的,。那就還給嫵媚夫人吧。流霜雖然極是喜歡這匹小馬,但是,她從嚴沒有奪人心愛之物的習慣。當下,輕輕拍著小馬的頭,不舍地說道。

可是,這匹小馬明明是你馴服的呀。暮夕夕有些不甘地說道。

既然姑娘執意要歸還,嫵媚倒不好意思了。代眉嫵說罷,便施了一個眼色,示意寸草去牽馬。

代眉嫵心中,此時是有了一股氣,憑什麼白流霜什麼都要搶她的,搶了百奡H不說,如今,她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匹馬兒,她也要搶。

寸草過去牽了馬,代眉嫵縱身上馬,便騎了起來。

其實,她也是到了天漠國才學的騎馬,騎術也不算高。

那匹小馬本來是認了流霜做主人,此時乍然換了一個人,似是極是不適應。

何況,代眉嫵手中還執著一條馬鞭,本來,良馬是不需要馬鞭的。此時看了那寒光閃閃的小馬鞭,對代眉嫵也沒有好感,長嘶一聲,便將代眉嫵從馬上掀了下來。

代眉嫵摔倒在草地上,哎呀一聲大叫。她崴到了腳。

流霜看著在草地上掙紮的代眉嫵,沒有說話,要是往日,她一定會跑過去為她按摩。可是,她救了她幾次,她就傷了她幾次。

所以,她沒有動,只是有些悲憫地望著她。

兩個女子四目相對,眸中有火花在閃耀。

暮野遙遙騎了馬兒奔了過來,鷹眸一眯,看到了兩個女子之間的波濤洶湧。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女子之間的目光,明明是情敵才會有的,莫非---難道,是為了他?

TOP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相視一笑

    玥國都城鈺城東郊大營外。
    這是一個秋末的一個好天氣。
    太陽掛在空中,灑下千萬道光芒。絲絲縷縷地雲朵在藍天上飄拂著,愈發襯得藍天幽蘭的可愛。
    日光之下,原野之上,五萬牙璋鐵騎蔓延數堙A兵將們皆身穿銀甲,排隊凝立在原野上。
    陽光照耀下,他們的銀甲刀槍反射出點點寒光。秋風吹拂,他們的戰袍被吹得迎風飛揚,棲棲作響。
    本是陽光璀璨的豔陽天,因為這銀甲兵將,因為這刀槍劍戟,給人一種寒洌的肅殺之氣。
    玥國皇帝親自乘禦馬,身穿明黃色勁裝,在數千禁衛軍的拱護下,逶迤而來。到了軍隊前方,皇帝閃身下馬,緩步走到前面的閱兵將臺上。
    閱兵臺下,數萬將士山呼萬歲,那場面,真是壯觀;那聲浪,真是振奮人心。皇帝點將臺上,舉目四望,只見入目處,盔甲閃亮,刀劍刃寒。
    他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絲驚詫和欣賞。他從來不曾想到,他京城的禁衛軍,還能調出數萬精銳之師。
    玥國本有左路軍和右路軍兩路大軍,左路軍一直掌控在現今的鄭皇後父親戚遠公鄭拓之手。右路軍,則是分散在朝廷幾大官員之手。
    因為鄭拓的兵權在握,皇帝對鄭皇後極是忌憚。但是,他絕不允許鄭家擁兵自重,是以,這些年,他便悄悄地將京城禁衛軍的兵力交到了百奡H手中。
    本來,他也是沒有抱著多大的期望。但是,他沒想到,他的寒兒不僅將禁衛軍管理得井井有條,將兵士調教得驍勇善戰。而且,不知何時,他竟然悄悄將禁衛軍人數擴充到了數十萬。原本的禁衛軍也不過只有三萬而已。
    皇帝環視四周,望著這從禁衛軍中抽調出來的五萬兵馬銀翼騎,看這場面和氣勢,這軍隊絕對可以喝左路軍抗衡的。
    這麼一支強勁的隊伍,本來應該隱藏著,在關鍵時刻,委以重用,必能趁敵不備,克敵制勝的。但是,他想不通的是,寒兒卻要帶著他們到邊關去征戰。
    天漠國南犯崚國,這些他是知道的,唇亡齒寒的道理,他也是懂的。他心中並不糊塗,看當今形勢,只有和崚國結盟,才能保住玥國不被天漠國吞並。
    但是,朝中保守派卻不主張出戰,這自然包括鎮守邊關的鄭拓。皇帝也清楚,鄭拓和天漠國的關系非同尋常,他是絕對不會同意出戰的。
    皇帝沒想到,關鍵時刻,寒兒卻主動要求出戰。而且,帶著自己麾下的隊伍銀翼騎遠赴邊關。
    他知道,自從沈皇後去世後,寒兒一直在怪他沒有保護好他的母後。他知道,他心中一直恨著鄭皇後和戚遠公鄭拓。他更知道,他的心中,其實一直睥睨著他座下的皇位。
    如今,他主動請纓遠離皇城,卻令他有些意外。
    難道他不想要這個皇位了?帶兵和天漠國征戰,他麾下的銀翼騎豈不是死傷無數,屆時要如何和鄭拓的左路軍抗衡,又如何能奪得這個皇位?
    若是他手中還有實權,他定會將皇位傳給寒兒,但是,如今的他,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
    他私下將利害關系說與寒兒,但是他卻絲毫不領情地執意要遠離京師。他雖然不明白寒兒的做法,但是他也不得不佩服寒兒的膽氣。是以,他同意了百奡H率兵北征。
    眼下,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來送送他們,做好他們的糧草後盾。
    秋風吹拂,旌旗卷揚,皇帝在漫天的萬歲呼聲中,站在黃金大旗下,望向不遠處的百奡H。
    禮炮三響,主將百奡H身著冷冽的寒鐵盔甲,肩披紅色戰披,緩步走向點將臺。
    漆黑的衣,冷到了極致。紅色的戰披,熱烈到極致。銀白的發,純淨到極致。黑紅白這三種界限分明的顏色奇異地搭配在一起,使百奡H看上去,是那樣冷冽耀眼,那樣令人炫目。
    而此時的百奡H,渾身上下,有一股冷冽耀眼的美,令人目眩神異。
    皇帝凝目看著百奡H緩緩走近,深幽的黑眸中有心痛的情緒閃過。
    他不知,寒兒的黑發是因何變白的,不過,銀白的發倒是絲毫無損於他的俊美,反為他增添了一種飄逸若仙的俊美。
    不過,自從黑發變白後,他便再也沒見寒兒穿一塵不染的白衣了,而是開始穿起黑色的衣袍。如今就連戰袍,也一改過去的銀色盔甲,換成了黑色的寒鐵甲衣。
    黑色的寒鐵甲衣,使他看上去冷冽,神秘,漠然,無情無欲,高傲冷漠。
    璀璨的日光灑落在他的身上,他身上那冰冷的寒意似乎將陽光也凍結了一般。
    百奡H在寂靜之中,緩步走到父皇身前。他抬頭望了一眼父皇,父皇眸中複雜的神色他懂,但是,他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單膝跪下,雙手舉起,結果了父皇親自遞過來的帥印和兵符,然後高舉到頭頂,兵將們齊聲高呼萬歲。
    戰鼓開始齊擂,百奡H在鼓聲中躍上戰馬,向點將臺上的父皇行過軍禮,撥過馬頭。銀翼騎將士軍容齊整,腳步劃一,一起向後連退百步,然後,紛紛上馬。緊緊追隨著寧王百奡H的戰旗,正式出發北征。
    京師送行的百姓也湧到了郊外去送行,玥國被天漠國壓迫,為了向天漠國進貢糧米,他們的賦稅極高,百姓的日子也極不好過。是以,這次寧王北征,百姓們都盼著寧王能夠凱旋而歸。
    五萬大軍疾馳而過,漫天的黃土飛揚。
    路旁,灰塵飛舞中,一個少年一身彩衣騎著一匹雪白的馬兒,駐足在路旁觀看。
    那是百埵B。
    他的衣,還是那般鮮亮,袖口領襟皆繡著五彩的花兒。他的馬兒,卻是那樣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百埵B的臉,依舊是那樣的俊美無邪,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成熟男子的英氣。
    這一人一馬,站在路邊,衣衫亮麗,神情散淡,和這錚錚鐵騎是如此不搭調。
    百奡H忽然一勒韁繩,和百埵B遙遙相望。
    秋日的陽光,燦爛地照耀在百埵B的笑容上,他的笑容是那樣鎮定,是那樣悠然,也是那樣純淨。
    他整個人好似對這漫天的灰塵和錚錚鐵騎視而不見,他就那樣清清爽爽悠然自在地站在那堙A似乎四周只是雲淡風輕,風花雪月。
    百奡H凝視著百埵B,唇角微扯,竟也微微笑了,就像寒冰上的一抹陽光,這笑容是那樣珍貴又是那樣俊美,卻又是那樣意味深長。
    兩個人什麼話也沒有說,誰也不懂他們這笑容堛熒N味,但是,他們的笑容卻是那麼默契。
    隊伍很快疾馳而過,馬蹄聲漸漸再也聽不見了,只有漫天的黃土依舊在飛揚。
百埵B極目遠望,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寒甲鐵衣的身影了,才拍了拍身上散落的灰塵,伸出白皙的手,接過一片飄零而下的紅葉。
    凝視著那紅葉脈絡分明的紋理,他忽然暗歎了一口氣。
    距代眉嫵和流霜爭馬已經過了兩天。
    那匹馬兒,最終屬於流霜所有,這其實是出乎流霜意料的。本來,她沒有奢望得到這匹小馬,因為她只是一個俘虜,沒有被關著,偶爾能騎騎馬就已經知足了。
    卻不想,暮野竟將馬兒給了流霜。原因是,那匹小馬已經被流霜馴服,再也不會認別的主子了。良馬都有這樣頑固的性子。
    流霜自然高興,沒事時,便到外面學騎馬,雖然有人看著,不能逃走。但是,她相信,總有一日,自己能夠從這堸k出去的。
    代眉嫵因此事被氣得不輕,但是,她也只能將氣惱隱在心中。在暮野面前,依舊是一副溫順嫵媚的樣子。
    流霜依舊住到了暮野的金帳內,因為暮野不允許她住到別處。流霜極是無奈,每夜都是提心吊膽地睡著,試問,和一匹狼在一起,誰能安然入睡啊。
    暮野倒是再也沒有為難她,不僅沒有再侵犯她,而且,也沒有召代眉嫵侍寢。
    這倒是令流霜有些奇怪,她一直以為,暮野是不能一天沒有女人的。否則,怎麼行軍打仗,也要帶上代眉嫵這樣一個姬妾呢。
    不過流霜好奇歸好奇,她倒是很慶幸暮野沒有再召代眉嫵侍寢,否則,她每夜塈唻著活春宮,豈不要被折磨而死。

TOP

118章 愛她?

  黃昏,長風獵獵地吹過高及膝蓋的衰草。落日融金,為一望無際的衰草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流霜騎著小馬遛了一圈,近兩日拼命地練習騎馬,已經騎得很是嫻熟了。如果不是身後跟著兩個騎馬的仕女和兩個帶刀的侍衛,流霜真想縱馬逃走。
  暮野倒也不是一般的謹慎,只不過是監視她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就派了四個人。
  遙遙聽到前方的高坡後傳來一陣震天的歡呼聲,流霜心內好奇,催馬過去,但見前方的一片空地上,一大群天漠國兵士在操練。
  暮野一身黑紫色戰袍,如同黑鷹般在人群媮a躍著,隨著他縱躍之勢,手中刀鞘不斷揮舞著,蕩起一波波的勁氣,如同波紋般散開。重重包圍著他的兵將,一個個被勁氣所激,紛紛後退。
  那些兵將不甘認輸,再次擰成一團,手中長槍揮舞著,從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刺向暮野。
  暮野身形疾轉,手中刀鞘揮舞著,將那些刺來的長槍一一格開,招式變幻莫測,速度奇快,看得觀戰的兵將們人人喝彩。
  接著暮野一聲朗笑,身形拔起,在空中旋轉一圈,右足忽然極其刁鑽地一轉,向著其中一個兵將踢出。那名兵將冷不防被踢倒在地,而暮野卻趁勢縱身躍出了重圍。
  他懶懶地彈了彈手中刀鞘,從隨侍的武士手中接過寶刀插在鞘中,掛到腰間,悠然凝立在高坡上。
  夕陽餘暉照耀在他的身上,黑衣上金線映著日光,閃著金光。一頭淩亂的黑發和長衣一起在風媊せ熊菕A整個人給人一種山嶽般的巍峨感。
  流霜此時才知,怪不得天漠國兵將如此崇拜暮野,大約不僅是因為他是可汗,還因為他絕倫的武藝,以及一身的霸氣。這樣的人,是很容易讓人臣服的。
  只可惜,他卻是一個嗜血的好戰之人,若是他能將心中雄才大略用來治理國家,而不是四處征戰。天漠國應當會更加強盛的。
  好了,自行練習吧!暮野朗聲說道,厲目掃過黑壓壓的兵士。不經意間,發現了不遠處騎在小紅馬上的流霜,眸中瞬間閃爍出一抹興味的光芒。
  流霜感受到暮野的目光,知道他已經發現了她,也沒有看他,慌忙撥轉了馬頭,就要離去。身後傳來天漠國兵將騎馬練劍的聲音。
  陽光淡淡的,綿綿長風吹拂著,流霜催馬而行,忽然聽到身後兩個侍女的驚呼聲,姑娘,小心!
  一道犀利的勁風襲來,流霜一呆,不知出了什麼事,慌忙回首,只見一支利箭直直向她射來。那箭的速度驚人,眼看著就要射入自己腦門,流霜心知自己是躲不過了。
  眼前忽然一黑,一道黑影帶著銳風從天而降,飛身撲到了流霜的小紅馬上,擋在了流霜的面前。流霜驚了一跳,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便感覺到有液體濺到了自己的臉頰上。
  定睛看時,只看到暮野一雙深黑的眸就在眼前,那雙黑眸忽然一瞪,一道震天的吼聲響了起來:你真是個笨女人,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找死啊!
  流霜被近在咫尺的驚雷震的耳朵嗡嗡響,雖然心中明白,是暮野救了自己一命。但是,聽了他的吼聲,心中還是有些不爽,正想喊回去,卻看到暮野劍眉緊皺,脖子忽然一歪,趴在了流霜的肩上。
  流霜心中一驚,正要將暮野推開,鼻尖有血腥味傳來,流霜這才發現,那支箭釘在了暮野的脖子上。方才暮野那般中氣十足的喊叫,還以為他沒事,卻不想那箭竟射在了致命之處。
  流霜正待細心查看,他到底傷得怎樣,暮野忽然身子一歪,從馬上跌落了下去。
  霎時間,一大群兵將圍了上來。
  鬧哄哄地喊著:可汗,可汗!
  流霜坐在小紅馬上,怔怔望著躺倒在地下的暮野,心中一陣翻騰。
  他竟然舍命救了她,這似乎是不可能的,可是這樣的事情偏偏發生了。
  他怎麼會救她呢?她只不過是一個俘虜而已。
  她望著他半睜的眼眸,那雙眼眸本來犀利的像狼眼,像鷹目,此時帶著一絲痛楚和沉靜定定地望著她。
  一顆心亂糟糟的,此時的流霜,竟品不出來這個人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了。
  是恨?是的,應該還是恨,因為是他擄了她,是他發起了侵犯崚國的戰爭,不是嗎?
  是感激?或者應該有那麼一點吧,畢竟他救了她啊!
  是惜?可惜他就這樣死去?他這樣的人似乎不應該這樣死去的。
  是怒?好似也有那麼一點點。
  是怕?他如今這個樣子,她是無需再怕他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流霜不知道,此時,她無暇去品味了。如果不急救,他可能就死去了。
  她要不要救他呢,畢竟,他是她的敵人,是擄了她的敵人,是正在發起戰爭,害無數無辜人喪命的人。
  她要不要救他呢?流霜再次問自己。
  臉上有液體在滑落,流霜抹了抹臉,一絲血跡便沾染在她白皙的手心上。那是他的血,是他救了她啊。
  方才那一刻,是那樣驚險,那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是沒有任何考慮時間的。
  而他,就那樣奮不顧身地救了她。不能說,心中是不感動的。
  她是一名醫者,是以救死扶傷為己任的,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在她的面前死去?
  流霜咬了咬牙,不管怎樣,他也算救了她一次。
  她毅然翻身躍下馬背,用生平最大的聲音喊道:閃開,我來看看!
  兵將們驚愣地回頭,殘陽餘暉照在流霜身上,清雅柔弱的她,緊咬下唇,是那樣堅定。黑眸中光華流轉,是那樣眩目。
  你們閃開,讓我看看他的傷,相信我,我是一名醫者。他傷在脖頸上,是很危險的。流霜堅定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眾將士對流霜極其憤怒,如果不是她,可汗就不會受傷。此時,哪媗弗o進流霜說的話。
  你這個妖女,都是你,害了我們可汗,我要你的命!右將軍洛寧手中寶劍嘡啷一聲拔了出來,向流霜劈去。
  不可!左將軍烏哈伸劍阻住了洛寧的劍勢,可汗不會讓她死的。
  右將軍洛寧低頭看去,只見暮野黑眸微眯,眸光犀利地凝注在他身上,低低說道:不可!
  左將軍烏哈深深地望了流霜一眼,道:你若是救不回可汗的命,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右將軍洛寧攔住流霜,轉頭對烏哈道:我們能相信她嗎?別忘了,她是崚國人!
  左將軍烏哈道:待我們的軍醫趕來,恐怕就晚了。我們就相信她一次。要知道,若是可汗死了,這崚國和天漠國的仇怨可就更大了,戰事是永不會再停息了!
  烏哈邊說邊看了流霜一眼,他見識過流霜和暮野關於戰爭的雄辯,自然知道流霜是討厭戰爭的。如今,這句話,也是對流霜說的。若是暮野一死,不是代表著戰事的消亡,而是代表著戰事永無止境。
  流霜心中一震,眸光幽深地望了烏哈一眼,快步走到暮野身前。
  此時的暮野,那原本小麥色健康的膚色已然蒼白,唇色發白,那雙一向眸光銳利如狼的黑眸此時半眯著,有些懶散。他沒有昏迷,只是脖子上受傷,不能大聲說話。
  流霜檢查了一下,發現那支箭如果再深入半分,就刺中了他的咽喉,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了。真是奇怪,暮野這樣的人,竟然會為了她,不顧自己的性命?!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如今的狀況,雖然看上去凶險,但是只不過是傷在血管上,失血多了點,及時包紮,還是沒有生命危險的。
  流霜從背上拿下來藥囊,所性她是藥囊不離身,所以就連藥囊也一起被暮野擄了過來。拿出處理傷口的剪刀,匕首,低聲道:你忍著點,可能有些疼。
  暮野唇角扯了扯,牽出一抹怪異的笑意,他都這樣了,還會怕疼?再疼,也不比箭釘在脖子上疼吧。
  他一笑,脖子上那支箭依舊插在那堙A竟顫巍巍地動了動,血液隨著箭的顫動,湧了出來。
  這個男人,到了此時,竟然還笑得出來。
  流霜小心翼翼地將那支箭拔了下來,為暮野縫合血管和傷口,止住了血流,最後從藥囊堮野X醫治傷口的奇藥,再從衣衫上撕下來布條,為他包紮了起來。
  暮野專注地望著眼前這張玉臉,奇怪的是,此時他的心中一片平靜。受了如此驚險的傷,他心中竟沒有一絲後悔。
  他暮野向來認為,沒有任何人的性命比他的命重要,因為他是一國之君,他的生死,牽扯著天漠國百姓的幸福,他的命是尊貴的。
  但是,他竟然在那一刻,毫不猶豫地冒死救了她?
  當時什麼也沒有想,只是想著,要救她,她決不能死。
  此刻,望著她為他包紮傷口,那專注溫柔的側臉,感受到她的手好似陽春白雪一般從他的脖頸上滑過,是那樣細膩,那樣清涼。一時間,他竟然感受不到疼痛。
  心中忽然湧上來一種奇異的感覺。
  很愜意,很快活!
  流霜包紮好暮野的傷口,站起身來,道:所幸傷口不深,只要止住了血,就沒什麼大礙了。
  左將軍烏哈點了點頭,吩咐兵將將暮野抬了回去。然後命令手下親衛徹查,方才到底是誰向流霜放的冷箭。
  夜色緩緩降臨,和暮野共處一帳的流霜倒黴地不能再酣眠。
  為暮野端茶倒水喂藥,這些活,本來是侍女做的。但是暮野卻不准別人來,只是要流霜伺候著他。
  流霜自然給不了暮野好臉色,看在他是為了她受傷的份上,勉強伺候著他。
  正在端著藥碗喂著暮野,暮夕夕走了進來。
  她接過流霜手中的藥碗道:你出去一下,讓我來喂!
  暮野用凶猛的目光瞪了一眼暮夕夕,暮夕夕好似沒有看見一般。
  流霜依言走了出去,帳內只剩下暮夕夕和暮野。
  暮夕夕望著脖子上纏著重重布條的暮野,將藥碗放在幾案上,忽然嗤地一聲笑道:皇兄,你就別裝了,你身經百戰,受過那麼重的傷,從來都沒有動過一下眉毛,怎麼這次這麼嬌貴了?還讓別人喂你藥?趕快喝吧,不然一會兒涼了!
  暮野喉嚨堶韝F一聲,再次狠瞪了暮夕夕一眼,起身走到幾案前,將藥碗端起來,一飲而盡。
  他的傷雖然在流霜看來,是很重的,但是與他而言,卻是小菜一碟。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就是很享受她照顧他的感覺。
  皇兄,你是不是愛上她了,不然怎麼會為了她不顧自己的安危,這可不像是平時的你啊!暮夕夕淡笑著問道。
  愛她?暮野緩緩說道,因為脖子的傷,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
  他輕嗤一聲,道:夕夕,這個世界上,只有女子愛我,我是不會愛上任何女子的。她?若是知道那箭會射中我的脖子,我是決不會救她的!
  暮野唇角扯起一譏誚的笑意,淡淡說道。
  愛上那個女子?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暮野是不會愛上人的。女人只是男人的玩物罷了。
  皇兄,你是一個鐵錚錚的男子漢,敢作敢當。我一向對你佩服的緊,但是這一次,我可有點看不起你了。你為何不敢承認呢?愛上白姑娘是丟人的事情嗎?
  暮野有點語塞地望著暮夕夕,其實他也很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感覺。
  皇兄,如果真的愛她,就要尊重她,不要強迫她,這樣你才能得到她的心。暮夕夕說罷,站起身來,道: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

TOP

119章 女人的戰爭

    天已經黑透,幽蘭中透出一絲寧靜的黑。幾顆暗淡的星辰點綴著夜幕,亮晶晶的。
    流霜躺倒在草地上,仰望著無垠的星空。面對著這樣美好的星空,她不知不覺放松了自己的心靈,放縱了自己的行為。躺在草地上的感覺,確實是愜意的。
    今日暮野的行為,多少還是讓她心內有一絲震動的。
    她驀然發現,他或許真的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只是野心太大了。一旦他認識到他的野心不會實現,或許他會改變他的想法。
    此時,流霜忽然決定,她不在盤算著如何逃走了。她要說服暮野,放棄戰爭。
    這個想法一升,流霜忽然覺得不再煩悶了,或者一切還是有希望的。
    望著天空中的星鬥,流霜忍不住想起了一雙亮如寒星的眼睛。
    不知道百奡H是否知道她被劫持的消息,不過就算知道了,又怎樣,他是不會在意的。
    真的不會在意嗎?流霜始終不明白他化妝成野人待在她身邊,是為了什麼?難道就是為了那一夜?
    想到如此,心中忍不住抽痛。她還在恨他。但是,她也覺得疑惑,百奡H他是一個堂堂的王爺,難道他會缺女人嗎?她始終不能理解他那夜的行為,還有他倉惶離去的行為。
    她或許應當再見他一面,當面問個清楚。
    不知道師兄此刻在做什麼?不過,他既然能和暮夕夕聯絡,就應當知道自己是平安的。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流霜慢慢坐起身來,望著那個漸行漸近的身影。
    是代眉嫵。
    月色淡淡籠罩著她窈窕多姿的身影,她身上衣衫在風媊ぐ音菕C月光在她臉上灑下一道道青光,那朵桃花在月色映襯下,愈發嬌媚。
    桃花,在流霜心中,一直以為,桃花是一種輕浮的花,是以流霜當初就不想為她紋繡桃花,可是代眉嫵卻偏偏喜歡桃花。
    可是如今,是宿命的安排,還是命運的作弄,沒想到代眉嫵真的變成了一朵四處飄零的桃花。
    流霜一直在想,如若當初她沒有為她紋繡桃花,那麼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會改變呢?自己是不是還在玥國做她的寧王妃?
    流霜搖了搖頭,有些事情,就算是重來,也是不可改變的。
    代眉嫵走到流霜身畔,緩緩站定,冷傲地注視著坐在草地上的流霜。
    她纖細的柳眉在月色下深深的糾結著,那雙在百奡H面前一向是淒美迷蒙的黑眸,此時,竟閃耀著銳利的光芒。
    對於代眉嫵,流霜真不知是該恨他還是同情他。如若不是她,她那可憐的孩子就不會失去。但是,流霜也知道事情不能完全怪代眉嫵,還有她和百奡H之間的信任。
    所以,此時,流霜是以一種理性的心態在望著代眉嫵,她對這個女子,無所謂什麼感覺了。但是,她卻很遺憾地從代眉嫵的某種看到了恨,很深很濃的恨。
    流霜心中微驚,真是好笑至極,她反倒來恨她了!
    “白流霜,你倒真是陰魂不散啊,我走到哪堙A你便跟到哪堙I代眉嫵咬牙說道。
    真是好笑,到底是誰跟誰了?
    如果可以,她才不願呆在暮野這堙A如今,明明是她躺在草地上,靜靜地觀看星空,是她陰魂不散地跑過來打擾她的,好不好?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代眉嫵冷笑著說道。
    流霜望著代眉嫵絕美的臉龐,心中一陣悲歎。其實她倒是恨懷念曾經那個溫柔嬌憨的代眉嫵,如今,露了真面目的她,還真是不可愛。
    “得逞?流霜凝眉,什麼意思,難道她有什麼陰謀嗎?
    代眉嫵嫵媚的一笑,淡淡道:你想要暮野停止戰爭,不是嗎?我才不會如你那般悲天憫人!
    “你?流霜再也想不到,代眉嫵會猜透了她心中的想法,而且,還要和她對著幹。她是暮野的臣妾,如果沒事在暮野耳邊吹吹風,說不定這戰事就會愈演愈慘烈。
    “你到底來天漠國有什麼目的?流霜冷聲問道,她不知,自己離開玥國後,在代眉嫵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百奡H會因為她陷害自己而責難她嗎?所以,她才會變成這樣?她又是怎麼來到玥國的?
    她只知道代眉嫵變了,那個白衣翩然,清新如蓮的女子不見了。此時的代眉嫵,就如同暗夜媞鴝顒瘧6砥A是那樣魅惑,又是那樣毒辣。
    “什麼目的?你會知道的!代眉嫵詭異地一笑,那笑容在月色下,任誰看了,都會從骨子媯o起抖來。
    流霜考慮著,要不要將代眉嫵的身份說出來。如果暮野知道代眉嫵來此是別有目的的,說不定不會再信任與她。流霜真不知,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代眉嫵好似看穿了流霜的想法一般,一雙嫵媚的眼睛將流霜瞄了瞄,紅唇微抿,綻開一抹妖豔的笑意。纖纖玉手忽然伸到袖中,不緊不慢的從袖中掏出來一只翠色青澄的玉鐲。
    她嫻熟地把玩著玉鐲,那玉鐲在月色映照下,閃耀著清澄的色澤。
    流霜一見那玉鐲,心中忽然大駭。
    那是她娘親的玉鐲,她認得清清楚楚。娘親曾經要將玉鐲送與她的,她向來不愛這些首飾,又因為娘親極愛這玉鐲,經常戴在腕上,是以當時流霜沒要。
    娘親戲謔說,既然不要,那就等她百年之後,留給她做傳家寶。
    自從白露夫婦回歸故堳寣A這麼長時日流霜一直沒有機會去探望父母。流霜沒想到,今夜,在代眉嫵手中,竟然看到了娘親的玉鐲。
    “你這只玉鐲,是怎麼來的?你想要做什麼?流霜定了定神,此時,她忽然明白,代眉嫵不再是簡單的一個人了。她的身後,或許是有著什麼人撐腰的。
    代眉嫵笑了笑,將那支玉鐲緩緩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白玉般的手腕,翠綠的鐲子,倒是顏色分明,極是好看。但是,那是娘親的玉鐲怎麼能戴在她的手腕上。
    “當然是你娘親給我的啊,她見了我,還說要我給你捎信呢,說她過得很好,不要你惦念呢。
    “他們在哪堙H流霜冷冷問道。
    “這你就不必知道了,總之你只要知道他們啊,過得很好就是了。不過,我要是傷心了,那就難保他們---”代眉嫵說罷,便輕輕頓住了。
   “你放心,我不會將你的身份泄露給暮野的。流霜急急說道。雖然如今知道白露夫婦其實是她的養父母,但是,在流霜心內,他們還是如親生父母一般。她是絕不會讓他們有事的。
    “那就好。代眉嫵嬌笑著便要離去。
    “慢走!流霜望著她腕上的玉鐲,道:那是我娘親的東西,可不可以還給我。
    “一個玉鐲而已,給你吧!代眉嫵朱唇輕啟,極盡風情的將手中的玉鐲褪了下來,向流霜遞了過來。
    流霜伸手去接,還沒有觸到玉鐲,代眉嫵纖手忽然一松,玉鐲直直的向下跌落而去。流霜大驚,俯身便要去接,無奈,終究是晚了一步,玉鐲掉落在草叢中。
    流霜摸索著撥開草叢,看到玉鐲靜靜地躺在地上,伸手去拿,卻只拿起了一半。地面下有一角石塊,玉鐲恰巧掉落在石塊上,碎成了兩半。
   流霜心中一痛,雙手顫抖著拿起玉鐲,冷眸凝視著代眉嫵。
   代眉嫵站在月色下,黑發隨風輕揚,一張玉臉在月色映襯下,妖美的不可一世。她將塗著蔻丹的玉手,放到唇邊,輕笑道:對不住啊,沒拿好。不過你的運氣也太差了,草叢中竟然會有石頭。這就怪不得我了!說罷,扭著細腰,邁著曼妙的舞步,轉身而去。
    走了沒幾步,代眉嫵又回身輕聲說道:你別回金帳哦,我要去探望可汗,你在,會礙眼的。說罷,盈盈嬌笑著離去。
    流霜坐在草地上,拿著摔成了兩半的玉鐲,心內一陣難過。沒想到代眉嫵會這麼厲害,一早便將自己父母軟禁了。她不知,她的父母到底被代眉嫵帶到了哪堙A過得還好嗎?
    但是,她堅信,自己絕不會這麼輕易就被代眉嫵打倒的。
    夜已深,天氣變冷,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草原上的風冷的徹骨,流霜裹著單薄的衣服坐在草原上。望著冷月悄悄地西移。
    暮野的金帳內,四足火鼎堛漱鶢斨聶U燒的很旺,將金帳內照耀的一片明亮。
    暮野脖子上纏著布條,斜倚在榻上,閉目養神。
    代眉嫵站在暮野身側,纖細的小手小心翼翼輕撫著暮野的脖子,眸中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斷滾落:可汗,你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暮野慵懶的抬眸,望著眼前這張淚水遍布的臉,如同梨花帶雨一般迷人。
    他邪魅的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代眉嫵的臉頰,道:嫵媚,你心疼我嗎?
    代眉嫵連連點頭,珠淚如雨耳墜,接著卻又搖了搖頭
    “嫵媚當然心疼你,但是,又怨你。你---你怎麼能為了那個女人受傷。可汗,若是嫵媚遇到了危險,你會---你會救嫵媚嗎?代眉嫵抹了一把淚珠,楚楚可憐地問道。
    暮野雙眸一眯,他會嗎?
    他打量著面前這張絕色容顏,白皙的嬌顏在燃燒的篝火照耀下,添了一抹紅暈。那一串串珠淚,襯在嬌紅的臉上,更是晶瑩剔透的可愛。
    這樣一張梨花帶雨的嬌顏,任哪一個男子都會心軟的。可是,不知為何,他的眼前,卻浮現出另一個容顏來。
    不算絕美,但是卻清雅倔強。
    “會嗎?代眉嫵站起身來,如嫩藕一般白皙的玉臂緊緊攀上了暮野的肩頭,吹氣如蘭地在暮野耳畔嬌聲問道。
    看到暮野久久不答話,她的黑眸一暗,但是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地淺笑著道:可汗,嫵媚今夜留下陪你行嗎?你受傷了,奴家不放心你。
    暮野唇邊勾起一抹魅惑性感的笑意,伸手在代眉嫵嬌媚的臉頰上一捏,輕聲道:你在這堙A本王怎麼能休息好呢,你快些回去吧。
    “可汗,我不放心你嘛!代眉嫵聞言,紅唇一嘟,一雙美眸又開始水霧彌漫。
    暮野劍眉微顰,意興闌珊地道:回去吧!
    代眉嫵淒然盈盈淺笑道:可汗,那你香一個。
    暮野低頭,唇邊勾起一抹邪笑。
    代眉嫵知道暮野是默許了,抬起白皙的玉臉,似乎是害怕觸到暮野的脖子,小心翼翼的在暮野的唇上印了一個香吻。
    代眉嫵走後,暮野便不放心地派人去找流霜。
    夜已經深了,也不知道那個傻女人為何還待在外面,不會是趁機逃走了吧。
    流霜沒想到暮野會派人來尋她,頗有些受寵若驚。隨著兩個侍女回到金帳內,遙遙看到代眉嫵窈窕的身影嫋嫋遠去。

心神不寧地低著頭走進金帳,不期然地撞進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
    “你怎麼不在床上躺著,快放開我!流霜大聲喊道。這個暮野,不是受了傷嗎?怎麼勁還這麼大。
    暮野卻充耳不聞地皺了皺眉,道:怎麼這麼涼?你真是傻礙,大半夜在外面凍著,想死啊!
    流霜這才發覺自己身上確實很涼,而暮野的懷抱又確實很暖和。但是,她知道,這不是她貪戀的懷抱。
    “可汗,請您放尊重點。流霜冷冷的說道,神色冷凝。
    暮野眸中光芒閃了閃,想起暮夕夕的話來。
    你若是愛她,就要尊重她,那樣才能獲得她的心。
    他不禁施施然地放開了手,流霜越過他,走向金帳一角,那屬於她的小窩,慢慢躺了下來。
    暮野極是詫異地看著自己空空的臂膀,他是不愛她的,不是嗎?為何,卻要按著夕夕的話做呢。

TOP

發新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