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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寝室1》(已完結)



第八章
筆仙幽靈(14)

大約三四天后,到了週末,方媛心血來潮,想去看望陶冰兒,與徐招娣一說,她也欣然同意。兩人找到秦月,問她要了陶冰兒的家庭住址,隨意買了些水果零食,結伴去看她。
兩人邊走邊問,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陶冰兒家。陶冰兒家在城南,屬於城郊交合地帶,雖然偏僻了一點,但是空地很多,環境優美,不像市中心那樣擁擠陳舊。出乎兩人意料的是,陶冰兒的家境相當好,她的住處竟然是一棟富麗堂煌的豪華別墅。
別墅的面積並不大,上下兩層,每層也就一百多平方米。可是依山伴水,設計得非常漂亮,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別墅建在美麗傱R的象湖邊上,湖水清澈明淨,光可鑒人。附近是鬱鬱蔥蔥的森林。走進別墅,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精心修理過的蔥翠草坪,草坪中還栽了幾棵桂花樹,開得正濃,一簇簇,宛如躲藏在寬大樹葉下麵的黃色小精靈,爭芳鬥豔。微風過處,香氣撲鼻,沁人肺腑。
兩人按響門鈴,不多時,門打開了,一個略顯憔悴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嘶啞著嗓子問:“你們找誰?”
“我們找陶冰兒。”
中年男子的臉色刹那間變得難看之至:“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陶冰兒的同學,特意來看望她的。”方媛為了打消中年男子的疑慮,揚了揚手,讓他看到提在手中的禮品。
“你們來看陶冰兒?”中年男子的語氣有些怪異,“你們這時來看陶冰兒的?”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方媛心頭:“是啊,怎麼了,大叔,她是不是病了?”
“誰說她病了?她沒病!”中年男子顯得十分生氣。
“沒病,她到底怎麼了?大叔,你別生氣,我們是她的好朋友,真的很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方媛態度懇切,一臉真誠。
中年男子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盯著兩人看了半天,這才長長地歎了口氣:“看來你們是真不知道,陶冰兒她……她死了……”
死了?!
陶冰兒死了?!
方媛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手一松,提在手上的禮品掉到地上,幾個紅紅的蘋果溜溜地滾了出來。
起風了,微風,輕風,風不大,卻很冷,冷得別墅附近的樹木花草瑟瑟發抖,抖落一地枯黃。
這年的秋天真冷啊。
方媛縮了縮脖子,回過神來:“大叔,你說什麼?陶冰兒死了?”
“是的,死了!”中年男子重複了一次,眼中淚光瑩瑩,“兩天前,她就死了。”
“她怎麼死的?”
“自己一個人躲在家裡,打開煤氣中毒死的。這孩子,真傻,好好的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中年男子神情悽楚。
原來,中年男子就是陶冰兒的父親。他拉著方媛與徐招娣嘮嘮叨叨說了很多事。陶冰兒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他現在只想找個人傾述。
據他說,陶冰兒的身世也很可憐,她的母親嫌他窮,在她很小時就離開了這個家,一去不回。於是,他痛下決心,下海經商。商場如戰場,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於是,他忙於商場,無暇照顧陶冰兒,將她送到鄉下的奶奶家寄養。
陶冰兒上十多歲後她才回到南江市,和他在一起。但即使這樣,他也抽不出時間陪她。這些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要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根本分身乏術。他也曾想幫她找個續母,但陶冰兒不樂意,極力反對,他也只好隨著她了。
那晚,陶冰兒回家後,他看到她只是心情不好,身體並沒什麼大礙,也就沒放在心上。加上那時公司正好有事,急著要他前去處理,於是他把陶冰兒一個人扔在家裡回公司了。他萬萬沒想到,陶冰兒的精神狀態會那麼差,心理會那麼脆弱,以至於用自殺這麼愚蠢的方法來了結這一生。
人總是在失去時才知道珍惜。
陶冰兒死後,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失去的太多太多。如果生活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寧可選擇和女兒一起過著平淡普通的家庭生活,而不是這樣忙忙碌碌忽視親情。受此打擊,他心灰意懶,匆匆結束公司的業務,變賣產業,準備離開這個傷心的城市。
怪不得,陶冰兒那麼喜歡惡作劇,喜歡捉弄人,原來她只是想引起別人的注意。一個自小就失去母愛,又缺乏父愛的人,再多的物質也不能滿足她精神上的空虛。
方媛現在可以理解陶冰兒為什麼要離開441女生寢室了。她一直是一個孤獨軟弱的女孩,好不容易找到秦妍屏這樣情同姐妹性情相投的好友,卻眼睜睜看著她自殺身亡,如同從幸福的雲端一下子跌落到堅硬的混凝土上,心理上怎麼承受得了?她玩筆仙,也不過是為了尋求心靈的寄託,而這點寄託最後也被粉碎了,精神上再無依靠。
但是,但是她也不至於就這樣走上極端,選擇自殺這條愚蠢的道路啊。螻蟻尚且偷生,她還年輕,怎麼會這麼想不開?
方媛心中狐疑:“大叔,你確定陶冰兒是自殺?而不是其他的什麼原因?”
陶冰兒父親點了點頭:“我能肯定是自殺,警方的結論也是這樣的。這座別墅有防盜系統,晝夜不停。那晚的攝像中,除了陶冰兒與我,別墅裡再沒有人其他人進去過。”
又是一個自殺!
程麗自殺、許豔自殺、萬海自殺、秦妍屏自殺,現在是陶冰兒自殺,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自殺案件?
而且,她們自殺的原因,都那麼牽強,都那麼令人費解。
難道,真有所謂的神秘力量,操縱這些人的行為,讓她們不得不自殺?
如果真有這種神秘的力量,它的動機又是什麼?
它會不會讓自己也自殺?
方媛越想越怕,一股森森寒意從腳底竄起,彌漫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冒寒氣。
“方媛,你怎麼了,受涼了?”徐招娣看到方媛直打哆嗦。
“沒事,我想,我們要走了。”方媛蹦了幾下,轉移自己的思緒,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暖和些。
“那麼,大叔,我們告辭了,你多多保重身體。”徐招娣牽著方媛的手轉身離去。
兩人走了十多米,陶冰兒父親似乎想起了什麼,叫住了她們:“等等。”
“大叔還有什麼事?”
“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陶冰兒父親有些猶豫,停了一會還是說了出來,“我那天離開別墅時,在附近看到一個很奇怪的人。”
“很奇怪的人?”
“是的,很奇怪的人。他穿著黑風衣,面容削瘦,最奇異的是他的眼睛,好像是藍色的,像貓眼一樣。”陶冰兒父親想了一會,又搖了搖頭,“算了,只是長相有些奇怪罷了,冰兒畢竟是自殺的,怨不得他人。”
方媛心中悚然,差點叫出聲來,穿著黑風衣、面容削瘦、藍色眼瞳,這不就是蕭靜老師?
蕭靜老師,他來這裡做什麼?他與陶冰兒一向素無來往的啊。
方媛總算頭腦清醒,抿住嘴唇,忍了很久,這才把“蕭靜”這兩個字吞了進去。她可不想在這裡節外生枝。要讓陶冰兒父親知道他所看到的那個奇怪的人是她們學樣的老師,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她一直很信賴蕭靜,覺得他博學、敏銳,身染重病,卻自強不息,一度將他視為自己的楷模,怎麼也不可能將他與這些自殺事件聯繫在一起。
離開陶冰兒家時,方媛發現,原來別墅裡的那些草坪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蔥翠,其間雜夾著太多的土灰色——那是枯萎的顏色。就是那幾棵桂花樹,也顯得衰老不堪,盤根錯節,樹皮剝落,那些如精靈般可愛的黃色小桂花其實已經暮氣沉沉,殘缺破碎,微風輕拂便紛紛掉落。

第九章
一睡不醒(1)


方媛與徐招娣兩人回到南江醫學院,回到441女生寢室,將陶冰兒自殺身亡的消息告訴蘇雅。蘇雅只是“嗯”了一聲便走開,似乎沒放在心上。但她行走時分明有些魂不守舍,在寢室裡轉了幾道也沒想起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由於陶冰兒的死,一向熱情大方的徐招娣也有些多愁善感起來,自己一個人坐到床鋪上,呆呆地望著窗外,兩眼無神,想著心事。方媛心裡也是一團亂麻,情緒低落,身體仿佛塞滿了石頭般,一舉一動都沉重艱辛。她不知道還能相信誰?她曾勸自己去相信唐天宇,可他還是騙了她。唐天宇是第一個與她情感有糾纏的男生,雖然這糾纏並不深刻。現在,他還在精神病院吧,不知道他現在治療得怎麼樣了。她一直相信蕭靜。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樣相信他,更多的是靠直覺。可現在,這直覺也失效了,蕭靜似乎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善良。她想到了一件事,秦妍屏夢遊,也是她告訴蕭靜的。蕭靜對心理學研究那麼深,會不會是他在暗中運用這些心理知識來加害這些自殺的人?很有可能。蕭靜本來就是一個可怕的人,為什麼醫學院裡流傳著那麼多他的怪事?死而復生、看穿別人的心事、貓一樣的藍色眼瞳,僅僅這些,就令人不得不提防他了。還有,這些自殺的人,幾乎都與他有關。他認識改名後的許豔、他找到困住自己的萬海、他知道秦妍屏的心結,可自己竟然這麼傻,傻到對他深信不疑。如果蕭靜不可相信,她還能相信誰?只有秦月,她的班主任老師。秦月老師知道蕭靜這些事嗎?雖然她與蕭靜以前是同學,但人會變的,蕭靜現在重病在身,閉門不出,他的思想性格也在變。方媛想清楚了,她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秦月老師。除了秦月老師,沒有人會相信她。從始至終,秦月老師都清楚這些發生在她身上的可怕事件。雖然是週末,方媛還是在教師宿舍找到了秦月,她正躲在廚房裡準備做中飯。“是方媛啊,來得正巧,正好到我這裡吃飯,我正嫌一個人吃飯沒意思呢。”換作以前,方媛一定欣然答應,但此時,她實在沒心情,幽幽地說:“秦老師,我今天上午去了陶冰兒家。”“哦,陶冰兒?她沒事吧。”“她——她死了。”秦月正手忙腳亂地炒菜,方媛說完後她還炒了幾下,然後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扭過頭問:“方媛,你說什麼?陶冰兒死了?”秦月炒的菜是辣椒炒肉,辛辣的香氣刺得方媛眼睛發脹,直流眼淚:“陶冰兒,她自殺了。”“自殺?”秦月感到不可思議,“好端端的,她幹什麼自殺?”“聽她父親說,她是一個人睡在家裡,打開所有的煤氣管道中毒而死的。”鍋裡的辣椒燒焦了,那些肉也變成了油渣,在鍋裡翻滾扭曲,一個個似乎忿恨至極。秦月哪還有心思去管鍋裡的菜,抹了一下眼睛,嗆得咳嗽幾聲,問:“肯定是自殺?”“肯定是自殺。”秦月重重地吐了口氣,反而顯得有些如釋重負的樣子。她怎麼會有這種表現?方媛突然感到頭有些暈,重重地咳嗽了幾聲,退出了廚房。秦月關掉了煤氣,隨即也出了廚房。這時,門外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是何劍輝。何劍輝還是那副嘴臉,一看到方媛就嬉皮笑臉:“喲,漂亮美眉怎麼又跑到我家來了?是不是來喝我的喜酒?”秦月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何劍輝這才發覺兩人的神情凝重,收斂起來。


第九章
一睡不醒(2)


方媛倒有些不好意思,怕秦月為此責任何劍輝,故意問:“喝喜酒?你和秦老師準備結婚了?”“是啊,元旦時結婚,還有一個多月。”何劍輝老老實實地回答,走到秦月身邊摟抱她。秦月卻啐了他一口,一把推開他:“滾開,我和方媛在談正事。”“正事,有什麼正事比我們結婚還重要?”何劍輝訝然。“她們寢室又一個女生自殺了。”秦月似乎很煩躁,吃了火藥般,停了一下突然罵了一句,“太無聊了!”方媛愣了,秦月現在說的話也是前言不搭後語,她的思維也有些錯亂了?何劍輝倒沒把這事放在心:“這年頭,什麼怪事都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什麼辦法,她要自殺,怪誰?”“你還好意思說風涼話?”秦月騰地一下站起來,怒髮衝冠,瞪著何劍輝。何劍輝擺了擺手,作認輸狀:“好——好——是我說錯話了,你別那麼大脾氣啊。”方媛也在旁勸阻:“秦老師,其實,我來找你,還有一件事。”秦月這才扔下何劍輝,問方媛:“什麼事?”方媛看了一眼何劍輝,吞吞吐吐,不知要不要避開何劍輝。秦月等不急:“沒事,別管他,量他也不敢亂說,快說吧。”方媛這才把自己對蕭靜的懷疑說了出來:“陶冰兒父親說,冰兒自殺前,她看到過蕭靜老師在他家附近出沒。”“蕭靜?”秦月擰起了眉頭,“他平時很少出去的,到陶冰兒家去做什麼?會不會是巧合?”“也許,只是巧合。”方媛嘴裡這麼說,心裡可不這麼認為。蕭靜身體不好,很少出去,怎麼會去陶冰兒家那麼遠的地方?何況,陶冰兒家是在城南的別墅,偏僻幽靜,不是特意的話很少有人會到那裡去。何劍輝這時插了一句:“蕭靜是不是你那位得了重病死而復生的同學?這個人倒也有趣。”“關你什麼事!”秦月對他沒好氣,“方媛,我也好久沒去看他了,不如一起去看看他吧。”方媛求之不得,她正想讓秦月陪她一起去找蕭靜,看有沒有機會試探試探他。“我也去!”何劍輝死皮賴臉纏上來。“也好,就說我們請他參加婚禮。”秦月這次竟然沒有反對。何劍輝躲在秦月身後對著方媛做了個鬼臉:“讓他參加我們的婚禮?這可是你說的,到時他把你的那些親戚朋友嚇壞了可別怪我!”“去,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秦月嗔道。秦月的中飯是做不成了,三人只好去醫學院裡的小餐館隨便吃了點,也沒打電話,吃完後直接去圖書館找蕭靜。週末的中午,醫學院的圖書館裡人影稀疏,這個時候沒多少學生來圖書館看書借書。三人走到借書窗口,敲了敲,卻沒有人過來。奇怪,怎麼沒人?按理說,圖書館會安排一個工作人員值班的。方媛記得很清楚,今天應該輪到蕭靜。蕭靜到哪去了?方媛在身上摸了摸,找出圖書館的鐵門鑰匙,打開鐵門,領著秦月與何劍輝走進去。藏書室裡也沒看到蕭靜的身影,只有一排排書架擺滿了書,一本本緘默無語,似乎是失去靈魂的士兵般,詭異地看著她們三人。三人排成一列,緩緩在從書架中穿過。她們走向藏書室裡面的一個小房間——那是蕭靜的休息的地方,也是他的家。這時,那間小房間裡突然傳出一些奇怪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摔在地上,中間隱隱夾雜著幾聲貓叫。這裡怎麼會有貓?藏書室是絕對不允許有貓存在的,它們會撕破圖書館的藏書。誰也不知道這些藏書的價值,或許價值連城,或許一文不值,但無論怎樣,這些書都是學校的公產,都要保管好。方媛加快了腳步,走近小房間,輕輕推門。門沒鎖,推開了。然後,方媛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隻黑貓!全身純黑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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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睡不醒(3)


黑貓站在小房間的桌子上,翹著尾巴,眯著眼睛,詭異地望著方媛。它甚至還“喵嗚”的叫了一聲,似乎認出了方媛。竟然是那只黑貓!是441女生寢室的那只黑貓!雖然每只黑貓看上去都差不多,從外形上不能肯定這只就是441女生寢室的那只,方媛卻能肯定。她對黑貓的叫聲再熟悉不過。它的叫聲很怪,和其它的貓叫不一樣,聲音裡有明顯的情緒。比方說歡喜,得意,憤怒,黑貓的這些情緒她都能聽出來。是因為她收養過它一段時間,還是她與黑貓之前心有靈犀?這只黑貓,怎麼到了蕭靜這裡?方媛把目光從黑貓身上移開,然後才看到在地上翻滾的蕭靜。蕭靜的頭疼病又發作了,瘦長的身子不斷的痙攣,雙手抱頭,痛得滿頭大汗。秦月與何劍輝急忙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扶起來,坐到床上。“又發作了?止痛藥呢?”秦月給他倒了杯開水。蕭靜疼得說不出話來,勉強用手指了指桌子下的抽屜。秦月從裡面找出一個藥瓶,看了下藥瓶上面的說明,倒出三粒白色的藥丸,塞進蕭靜口中。蕭靜仰著頭,灌了幾口開水,把止痛藥吞下,接著大口大口地呼吸。十分鐘後,蕭靜的臉色好了些,痙攣的身體也漸漸恢復正常。“你們怎麼想到來看我?”蕭靜自我嘲笑,“還好你們來得及時,不然,這次,我可真要見閻王了。”蕭靜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把黑色風衣裹得更緊了,抬頭看到何劍輝,笑笑:“這位就是你的那位男朋友吧,聽秦月提起過,果然是一表人材。”何劍輝握了握蕭靜的手,笑意盎然:“是啊,我姓何,名劍輝,你叫我小何就可以了,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結婚?好事啊。”蕭靜突然開始咳嗽,咳得很凶,似乎要吐出些什麼才甘心。秦月的臉色卻有些不自然,顧左右而言其他:“蕭靜,我看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太危險,頭疼病發作了也沒人知道,不如搬到學校宿舍去住。”蕭靜搖了搖手:“不了,我還有幾天好活?還嫌不夠折騰?”他轉臉看到方媛,眼裡露出笑意:“方媛,你看上去氣色不錯。”方媛苦笑,就自己這種樣子,他還說氣色不錯,也不知腦筋裡哪根弦搭錯了。“那只黑貓……”方媛總算找到了說話的機會。“黑貓?”蕭靜笑了,對著黑貓叫了聲:“喵喵,過來。”黑貓仿佛聽懂了蕭靜的話,竟然真的跳到他手上。“乖吧,這只貓!”蕭靜臉上頗有得色。自從他病後,一個人居住在這間小房間的,一直沒有其他人接近他,也怪可憐的。難得這只黑貓不嫌棄他,跑到這裡來,一人一貓竟然相處得十分融洽。“它什麼時候到你這裡來的?”方媛還想繼續問下去。蕭靜卻岔開了話題:“哎,你們來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們。方媛,我準備把我的這些藏書一起送給你。”“送給我?”“是啊,怎麼,不喜歡?”“不是,只是……”“沒什麼只是,收好,這是我房間的鑰匙,到時你來這裡搬。”蕭靜不由分說,把一把銅質鑰匙塞進方媛手中。然後,他又站起來對秦月說:“秦月,你還記得孫長彬嗎?”“孫長彬?哦,想起來了,是我們在醫學院讀書的老同學,當時就坐在你身邊。”“對,他現在是省人民醫院腦外科的主治醫師,你送我去他那,我準備動手術。”秦月憂心重重:“你真的決定了?”蕭靜笑了,笑容璀璨:“決定了,賭一賭吧。”秦月也不好多說,叫何劍輝開來他的帕薩克,一行人送蕭靜去省人民醫院。

第九章
一睡不醒(4)


在省人民醫院很順利地找到孫長彬,孫長彬對秦月她們倒是很熱情,只是談到蕭靜,免不了長籲短歎。原來,蕭靜在醫學院的學業出類拔萃,一度是醫學院的驕傲,很多醫學院的老師都說他有醫學的天賦,專心學習的話,一定會有所成就。可惜他讀研究生時患上了怪疾,腦中似乎長了什麼東西,而那東西又壓迫著腦神經上,所以動不動就頭疼。問題是,即使動手術,成功的可能性也只有三成,所以他也只能強捱著。也正因為此,一度被醫學院的學生視為最佳情侶的蕭靜與秦月最終勞燕雙飛。據說,兩人的分手還是蕭靜提出的,態度堅決。為了讓秦月死心,他自動要求到圖書館工作,躲在裡面,除了吃飯外幾乎不出來,更別說與秦月見面遊玩了。時間一長,那份情愫自然就漸漸淡了。現在,蕭靜的病是越來越重,那東西似乎在不斷成長,任其發展下去的話,也還是死路一條。逼不得已,他找到孫長彬,讓他安排手術。可惜,他還沒等到孫長彬的手術,身體就支撐不住了。這晚,還在觀察期的蕭靜病情突然惡化,心跳減弱、呼吸困難,即使用上氧氣瓶也沒能挽留他多久。等方媛、秦月、何劍輝她們三人急匆匆來到蕭靜的病房時,他已經說不出話,只能睜著眼睛望著她們。他似乎有話要對秦月與方媛講,但講不出來,一張嘴,囁嚅了半天,也沒人能聽清他在說什麼。他要死了。方媛幽幽地想。這些日子,她身邊不斷死人,她曾經付出過情感、推心置腹的良師益友,都這樣一個個的死了。蕭靜似乎不甘心就這樣死去,足足掙扎了半個多小時,這才咽下那口氣,腿一蹬,不再呼吸。孫長彬冷靜而傷感地處理掉他的屍體,讓護士推到太平間去。然後,孫長彬領著秦月與何劍輝去辦理相關手續。蕭靜在這個城市沒有親人,所有的事情只能由秦月代為處理。可能是剛才太緊張了,蕭靜死後,她反而覺得一身輕鬆。在看著蕭靜掙扎時,她感到驚心動魄、觸目驚心。而現在,她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廊裡,卻昏昏欲睡。她真的麻木了。蕭靜死了,她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是她對蕭靜沒有感情,還是她變得冷酷了?蕭靜把他所有的書都留給了自己,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剛才,他想對自己說什麼?難道,他留給自己的那些書裡面,隱藏了什麼秘密?方媛心中靈光一現,睡意全消。她猛然站起來,恨不得立即趕回圖書館的小房間去翻看蕭靜留給她的那些書。但是,她現在還不能回去,還要等秦月與何劍輝一起回去。這時,她看到走廊盡頭的陰影處,似乎站了一個人。——黑色的風衣、瘦削的身影,習慣性的痙攣。是蕭靜?他不是死了?他怎麼會站在那裡?而且,他站在那裡,對自己擺手,似乎叫自己過去。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縱她,使她情不自禁地向那邊走了過去。一步、兩步……越走越近……突然,一隻手拍在方媛肩上,嚇得她一跳。“怎麼了,方媛,是我。”拍她肩膀的是秦月,她有些狐疑,朝方媛前行的方向看了看:“你在看什麼?這麼專注?”“沒什麼。”方媛抹掉額頭上的冷汗,再朝陰影那邊看時,哪有什麼人影,只有一棵梧桐樹在風中婆娑搖晃。奇怪,人哪去了?方媛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往那邊看時,樹影下有兩點藍色的光芒閃爍不定。是那只黑貓!藍光就是黑貓的那雙眼瞳!它怎麼來醫院了?黑貓的眼瞳是藍色的。蕭靜的眼睛也是藍色的。在白天,貓眼是收縮的,如針一般眯著,只有晚上,它才會擴張成圓形。方媛這才注意到,擴張成圓形的貓眼,和蕭靜的眼瞳,竟然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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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睡不醒(5)


“方媛,你在看什麼?”秦月的眼睛有些近視,朝著走廊的盡頭看了幾眼,除了黑乎乎一團外什麼也沒看清。方媛的眼睛也有些疲憊,她朝樹影那邊走了幾步。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是那只黑貓。黑貓望著方媛,輕輕地叫了一聲,聲音曖昧,全然沒有以前見到她的那種欣喜,反而像是在譏笑。黑貓在譏笑方媛?它為什麼要譏笑她?它又是怎麼來到這家醫院的?狗能憑藉靈敏的鼻子找到自己的主人,難道黑貓也能?這裡沒有黑貓的主人。起碼,方媛不是黑貓的主人。她早就遺棄了它。雖然有那麼一段時間,黑貓把441女生寢室當成了家,但這個家的女生們趕走了它。難道,它把蕭靜當成了主人?它是來找蕭靜的?方媛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黑貓還是黑貓,但它的眼睛,卻仿佛不是貓眼,而是蕭靜的眼,孤獨、憂鬱、敏銳,敏銳得能看透她在想什麼。不,不可能!方媛在心中呻吟,這怎麼可能?她害怕黑貓這種眼神,這種眼神讓她懷疑自己在大庭廣眾下赤身裸體毫無遮掩。只有瘋子,才會那樣做,在大庭廣眾下沒有羞恥感地暴露自己。她不是瘋子!她突然厭惡這只黑貓起來——它的出現,總是帶來不祥,總是伴隨著死亡。這時,秦月發覺到方媛的異常,輕輕握住她的手,說:“你沒事吧?”秦月的手溫暖而柔膩,而自己的手卻冰冷而僵硬。“沒事。”方媛閉上眼睛,甩了甩頭,似乎想甩去那種心悸的感覺。等她再睜眼看時,走廊盡頭的樹影下什麼都沒有,樹葉在斑駁交錯的陰影中沙沙搖拽。這次,連黑貓也消失了。難道,全是自己的幻覺?方媛心中仿佛被什麼抽緊了。“秦老師,你有沒有看到那邊有一隻黑貓?”“沒有啊。”秦月一臉慈愛,摸了摸方媛的頭,“我看,你太累了。這些日子,難為你了。走吧,我們回去吧。”秦月很清楚這些天方媛過的是什麼日子,那麼多的可怕事件,一個接一個的死亡,發生在誰身上都難以承受。可她堅持住了,勇敢的面對,並沒有逃避、退縮。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即使她再堅韌,也會有支持不住的時候。當心理承受不了壓力的重負時,很多人往往會選擇墮落,用煙酒、性愛、網路等一切可以麻醉自己的生活方式來麻醉自己,這種情況她看得太多,醫學院裡不少學生就是如此。但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最壞的結果是即使承受不了,快要崩潰,都沒有找到麻醉的方法。前些日子,醫學院有一名大學生因為心理壓抑,突然發作,兇殘無比,見人就砍,造成兩死五重傷。方媛的身軀雖然柔弱,跳動著的卻是一顆異常堅強的心。只是,只要是人,都有軟弱的時候,秦月擔心方媛會沉緬於悲傷的情緒中無法自拔。夜色太濃,醫院走廊的燈光在濃濃的夜色中顯得有氣無力,空氣中彌漫著那股永遠消散不了的福馬林味。這時走廊裡看不到什麼人了,偶爾有板著臉的護士托著藥盤匆匆而過。方媛旁邊的病房裡傳來哭泣的聲音。又一個病人死去了,方媛幽幽的想。家屬們哭得很傷心,聲音越來越大,擾得見慣生死的護士們前去訴罵,哭聲這才小了些,變成了無聲的抽啜。死亡,讓生命裡所有的美麗都變得黯然失色。“走吧!”方媛在心中歎息,挽著秦月的手走出醫院。門口,何劍輝開著他那輛帕薩克正等得心急。車子咆哮了幾聲,點著火,啟動起來,如一個甲殼蟲般,行駛在涇渭分明的荒野中。城市裡的建築群一座座錯落有致,各種霓虹五彩繽紛,繁華似錦、歌舞昇平。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一個個神情漠然,用冷漠來隱藏自己內心深處的荒涼。一路無言,帕薩克很快就駛到南江醫學院,把方媛送到女生宿舍。“謝謝你送我回來。”方媛對何劍輝說。何劍輝笑了:“沒什麼,反正我也是順路。”蕭靜的死前沒有讓他悲傷。這也不能怪他,他本來就與蕭靜不熟。“順路?哦,是了,反正你要送秦老師回來,順路送我。”“不是,我是回家,順路送兩位小姐回來。”何劍輝一本正經地說,看方媛還沒有明白,又加了一句,“因為,我也住在這裡。”方媛訝然:“你也住在醫學院裡面?”何劍輝反問:“我為什麼不可以住在醫學院裡面?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個道理你都不懂?”方媛總算明白了,何劍輝肯定是為了追求秦月,在醫學院裡買下了一套教師住宅。秦月白了何劍輝一眼,似乎很不滿。蕭靜畢竟與她有過一段情緣,她心情不好,不想聽何劍輝這些油腔滑調。何劍輝做了個苦瓜臉:“好了,領導不高興了,我們走了,再見。”“再見。”方媛返身走向441女生寢室。樓道裡很黑,根本看不清階梯,方媛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上爬。還好只是四樓,爬完並不需要多少時間。爬到三樓時,遇到兩個女生結伴下樓,拿著手電筒,照向方媛,照到她的眼睛上,白花花的刺眼。方媛心情鬱悶,也不知哪來的脾氣,怒駡了句:“照什麼照,有病啊!”“你才有病……”其中一位女生不甘示弱,回罵了一句,突然間又停住了,如同被什麼卡住喉嚨一樣。在手電筒的微光照明下,方媛看到一位女生瞪著眼睛望著她,臉上還有些怒氣,另一位女生卻伸手掩住她的嘴,對她耳語了幾句。方媛隱隱聽到“441”幾個字眼,那位不服氣的女生聽到耳語後竟然花容失色,身子顫慄了一下,眼神變得驚恐起來。方媛從容地走過去。兩位女生怯怯地讓出路,儘量躲閃著她的身體,似乎被她挨著都會帶來無法擺脫的噩運。三樓寢室裡有一個女生探出了頭,看到方媛,又縮了回去,仿佛是一隻膽小的老鼠。然後,寢室大門被重重的關上,發出巨大的金屬撞擊聲。方媛為這些人感到悲哀,懷疑、盲從、膽怯、淺薄,這些陋習本不應該出現在醫學院裡面,卻偏偏在這裡大行其道。441女生寢室裡面燈火通明,所有的燈都亮著。蘇雅慵懶地躺在床上看書,那本安妮寶貝的《告別薇安》都快被她翻爛了。一向早睡的徐招娣這次卻端坐在床上,百無聊賴,似乎在等她。果然,徐招娣一看到方媛走進來就問:“蕭老師怎麼樣了?”“死了。”方媛輕輕地吐出這兩個字,似乎在述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她累極了,腳也沒洗就躺到了床上。“死了——”徐招娣喃喃道,偷偷望了一眼蘇雅。蘇雅卻仿佛沒聽到般,若無其事地翻了一頁書。徐招娣沒再繼續問下去,走到臥室出去關門,反鎖,洗臉洗腳,做完這些後才回到臥室躺到床上。她沒有關燈,大廳與水房裡的燈都是開著的。“關了燈嗎?”方媛翻了個身子,懶懶地問。“沒有,管它呢,讓它亮著吧。”據說,鬼魂不敢見光,不會進入燈光太亮的房間。徐招娣是不是也聽說過,所以才讓所有的燈都亮著?她在害怕什麼?

第九章
一睡不醒(6)


方媛睡不著。她習慣了在黑暗中入睡,這麼明亮的燈光下,她根本就不可能睡著。但蘇雅在看書,徐招娣也沒有熄燈的意思。外面的熄燈哨雖然響得淒厲,但沒有人來管她們。441女生寢室成了南江醫學院的一個忌諱,誰也不願意進入這間寢室,無論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員,還是學校值勤的生活老師。方媛在考慮要不要將頭鑽進被窩,這樣雖然悶了些,好歹能睡著,總比這樣想睡覺卻睡不著要強。這時,徐招娣突然問:“方媛,你睡著了嗎?”“嗯。”方媛含含糊糊回答她,“睡著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什麼問題?”“人,為什麼活著?”“……”徐招娣這個問題問得莫明其妙,人為什麼活著?活著就活著,還為什麼?但仔細一思量,方媛發現這個問題卻很深奧,深奧到她根本回答不上來。“方媛,你回答我啊。”徐招娣催促。方媛只能亂說一通:“我看,是生命的本能吧,人和其他生物一般,本能的想活著。”“也許吧。”看來,這個不是徐招娣想要的答案,“但是,我總覺得活在這個世上,好累,痛苦多於開心,失望多於希望。理想與夢幻,不管多麼美麗,多麼流光溢彩,總是會被現實撞得粉碎,然後消逝,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來。”方媛沒想到徐招娣這麼淳樸的女生也會這麼多愁善感。徐招娣又問:“你說,如果我們明天就要死了,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方媛還是無法回答。如果她明天就死,人生有太多的遺憾。以前,偶爾也想過這個問題,但僅僅是想想而已,從來沒有今晚這樣設身處地去思索。她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是想再去看看那個她一生都無法釋懷的人?她真的見到了那個人,又能做些什麼?是歡笑還是哭泣?是擁抱還是推搡?方媛回答不了,徐招娣卻做出了自己的回答:“方媛,我想清楚了,我想去見一個人。”“你要見什麼人?”“一個……”徐招娣突然變得害羞起來,期期艾艾,“一個筆友。”“筆友?”方媛啞然,現在的時代,什麼都講究速度效率,徐招娣竟然還交筆友?“不准笑!”徐招娣嗔著臉,“我是和你說認真的。”“我沒笑啊,我是在認真聽。”方媛突然沒了睡意。“我和他交往了四年,從初中就開始寫信。他的字寫得很工整,態度誠墾、自然、充滿熱情,最關鍵的是,他很儒雅,骨子裡有一種文人氣息……”“停!”方媛一臉疑惑,“你和他見過面?”“沒。”“你看過他照片?”“也沒。”“那你把他說得那麼好做什麼?”方媛不解。“感覺啊!我感覺得到。”提起她的筆友,徐招娣笑靨璀璨,不再淳樸,和那些熱戀中的女孩一樣,一臉甜蜜,面頰微微泛起紅暈,顯得嬌豔可愛。這時的徐招娣,有一種自然而清新的美,如一朵大山裡悄然盛開的紅茶花。“其實,我一直很羡慕秦妍屏、陶冰兒她們,她們家境殷實,寵得像個小公主似的。而我,童年裡的記憶只有做不完的農活,還要帶弟弟妹妹們。方媛,你也是從農村出來的,可你的生活比我好多了,你看我的手。”徐招娣從被窩裡伸出她的手。這是一雙粗糙的手,皮膚乾燥,有些地方龜裂了,紅腫脫皮,顯得十分蒼老,根本不像是一個青春少女的手。“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喜歡戴著手套了。”徐招娣有些黯然,她也和別的女孩一樣,喜歡幻想,憧憬愛情,但以她的容貌身材,那些浪漫的愛情故事很難發生在她身上。方媛怕她難過,故意問:“你有辦法見到你的筆友?”“當然有!”一說起筆友,徐招娣眼睛就發光,“我有他寢室的電話號碼,他也在這個城市讀大學。”“這麼巧?”“什麼這麼巧啊,我不是說了,他骨子裡有種文人氣息嗎,怎麼會考不上大學呢?他就在南江大學哦。”徐招娣來勁了,從床上爬起來,拉起方媛,要她陪她到大廳裡去打電話。方媛只好陪她去,可到了大廳,打通了電話,她又一個勁地朝方媛使眼神,要她走開,不讓她偷聽。方媛哭笑不得,看著徐招娣一臉小女兒態,嗲聲嗲氣,實在看不下去,只好一個人怏怏地回到臥室。這個電話足足打了半個小時,徐招娣回到床上時方媛已經把頭埋進被窩裡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徐招娣才不管那麼多,硬是把她搖醒。“成了!”“什麼成了,不要鬧了,讓我睡覺!”“我和他約好了,明天見面!”“呃……”“你要陪我去!”“呃……”“那你是答應了,記得明天一定要陪我去!”這晚,徐招娣精神亢奮,難以入睡,躺在床上反反復複翻來翻去,腦裡全是明天與筆友見面時的場景。第二天一早,紅腫著眼睛的徐招娣死死地拉住方媛,非要她陪她去看筆友。“你的筆友,要我去做什麼?”方媛不想去,她怕自己搶了徐招娣的風頭。男生看女生首先是看其長相的,只怕徐招娣的筆友也不能免俗。“你昨晚答應了我。”徐招娣笑得很奸,“何況,這齣戲,我一個人也沒法唱下去。”“為什麼?”“因為,到時,你叫徐招娣,而我才是方媛。”“不會吧!”方媛愕然,“你叫我冒名頂替你?”徐招娣扭扭捏捏,似乎有些羞澀:“到時看,如果他長得很帥,你就用我的名字和他聊。如果他長得一般,那就不用你代勞了。”方媛心中暗自好笑,原來徐招娣前怕虎後怕狼,還有這麼多顧慮。“如果是朋友,就一定要陪我去,不去的話就翻臉!”徐招娣下了最後通牒。方媛只好陪她一起去。徐招娣與筆友約會的地址是在中山路的肯德基餐館,時間是中午。上午,徐招娣逼著方媛與她一起去美髮、買衣服,精心打扮,時間一晃就到了中午。中山路是南江市最繁華的商業街,肯德基餐館更是享譽全球,又是週末,這種時候裡面當然人聲鼎沸,擠滿了人。兩人走進肯德基的大門,將南江市深秋的寒意被關到門外。不愧為世界性的品牌,肯德基裡面溫暖如春,顧客雖多,卻井然有序,服務員的臉上一律掛著親切的笑容。在餐館的角落裡還特意設置了一個小小的遊樂場,專供兒童玩耍。純真的笑聲與悅耳的音樂聲融合在一起,令人油然而生出許多溫馨的感覺。方媛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宛如一隻自由翱翔的小鳥,心裡說不出的愜意與舒暢。那些沉沉壓在她心裡的那些陰霾刹那間煙消雲散,難得的呈現出一片澄淨空澈。“他在哪?”方媛問。“他約我在二樓靠南邊窗戶的那張桌子。”兩人慢慢地擠過去,上樓。二樓的顧客比一樓的要少些,竟然還有些座位空著的。靠南邊窗戶的擺著三張桌子,一張桌子坐著的是情侶,一張桌子是空著的,只有中間那張桌子坐著一個男生,高高的個子,穿著一件動感十足的藍色運動裝,頭髮烏黑發亮,飄逸自如,顯然精心護理過。兩人看不清男生的臉,他的臉朝著窗外,托著腮,似乎在欣賞窗外的景色。他到底長得怎樣?方媛想走過去瞧清楚,徐招娣拽了她一下,對她使了個眼神,用手做了做撓頭的動作。徐招娣的意思是讓她先過去看,如果她感覺男生長得英俊,自己不能對付,就撓頭,暗示方媛冒名頂替她。如果長得一般,就無須方媛越俎代皰了。方媛笑笑,讓徐招娣先走過去。徐招娣對著鏡子照了照,鼓足勇氣,走近男生,伸手拍在他肩上,臉上笑容燦爛,輕聲叫:“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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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睡不醒(7)


男生轉過臉來。是一張帥氣而陽光的臉,皮膚略微有些黑,臉部的線條分明,給人一種很青春健康的感覺。徐招娣微微有些失望,男生雖然帥氣十足,卻沒有她想像中的那種儒雅氣質。按照計畫,男生長得帥,她應該讓方媛來頂替她,但在男生轉過臉的那一刻,她改變了主意,決定還是由自己來與他會面。相互介紹後,徐招娣坐到了他對面。第一次和筆友見面,而且是這麼英俊的筆友,徐招娣心裡有些緊張,說話都有點結結巴巴。倒是男生,大大方方,從容篤定,一直微笑著看她。男生的笑容讓徐招娣更加緊張,心“砰砰”直跳,臉紅得像化了濃妝般,兩隻手藏在桌下搓來搓去,不知所措。她本來有很多話要對男生說,此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男生顯然要比她老練得多,讓她先坐在這裡冷靜下,自己跑到一樓點來一大堆食物,漢堡、可樂、香芋、雞腿,擺滿了一桌子。兩人邊吃邊談,談得倒也投機。主要是男生健談,他能引導徐招娣跟著他的思路去討論問題。如果這樣一直談下去,倒也不失為一次美好的約會。可是事與願違,方媛孤零零地坐在附近的一張桌子上,對著徐招娣使眼色時被男生察覺了。男生發現了她們兩人的關係,邀請方媛坐過來。結果,方媛盛意難卻,三個人坐到了一起,情形就變得微妙起來。男生不再從容篤定,相反,他顯得過於興奮,故意岔開他與徐招娣兩人交往的話題,而對方媛的衣著品味、性情愛好顯得興趣十足,令方媛尷尬不已,不時偷眼望徐招娣。約會,當然不歡而散。徐招娣藉口學校有事,拉起方媛匆匆回去。回到寢室後,她二話不說,鑽進被窩蒙頭大睡。方媛也不好勸她。其實,這個結局,徐招娣早就應該有所心理準備。可她總是抱著幾絲幻想,幻想她的筆友會與眾不同、不以貌取人。殊不知,在男生心中,女生的美貌比什麼都重要,她的筆友也不例外。每個人都有很多面。她的筆友,在給她寫信時是一面,在現實中卻是另一面。正如上網的人,虛擬網路中的性格往往與他們現實中的性格截然不同。等徐招娣明白這個道理,她沉醉了幾年的美夢也被現實輾壓得支離破碎……現實總是這麼殘忍,要讓你被傷害得鮮血淋淋才告訴你事情的真相。方媛只能默默地離開。這種時候,徐招娣需要清靜。她要清靜地思考與休憩。方媛一個人在南江醫學院裡逛了下,實在沒地方去。她成了孤家寡人。她與徐招娣的友誼,必然因為這場約會而產生裂痕。裂痕就是裂痕,無論這個裂痕多麼細微,怎麼彌合,她們兩人都不可能像以前那種親密無間。除了徐招娣,441女生寢室還有蘇雅。但蘇雅從來就沒把寢室的女生當成自己的好友,她只是把寢室當成不得不入住的旅社,寢室的女生則是不得不同居的旅客。方媛自然也不敢奢望能與她成為好友。此時,在醫學院,方媛找不到一個可以談心的朋友。她仿佛回到了來醫學院前的那些日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居住在老屋,陪伴她的,除了孤獨還是孤獨。她討厭孤獨,討厭那種無人傾述、與世隔絕的孤獨感。這種感覺,曾經如噩夢般緊緊縛住她的心靈,她好不容易才逃離它。方媛決定去圖書館看書——這是她目前逃離孤獨感最直接有效的方法。現在,只有那些閃爍著智慧光芒的書籍才能讓她暫時忘卻這個世界帶給她的痛苦與空虛。


第九章
一睡不醒(8)


來到圖書館後,方媛想起蕭靜死前曾經給了她一把鑰匙——那是他房間的鑰匙,他把他的所有藏書都送給了方媛。其實,他本不需要這麼急把鑰匙交給她,他到省醫院動手術,手術前也要幾天靜養觀察的,他應該還有的是時間。難道,他意料到即將死去?而且,他為什麼捨近求遠,不在南江醫學院附屬的醫院動手術,而去省醫院,僅僅是因為他的老同學孫長彬在那裡?還有,他發病的時機,正好在方媛、秦月、何劍輝三人來的時候,怎麼會這麼巧?方媛本來想問蕭靜,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陶冰兒別墅附近,但她一直沒機會問。因為她來時蕭靜正好發病,住院後正好又病情惡化死去,一切是那麼突然。還有那只神秘的黑貓,怎麼又會出現在他這裡?方媛突然好想走進蕭靜的小房間去搜尋查找。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搜尋查找些什麼,她只是隱隱感到,蕭靜知道些什麼,卻沒來得及告訴她。她相信蕭靜不是壞人,但他一定對她隱瞞了一些事情。想到這,方媛加快了腳步,打開鐵門,走進藏書室。圖書館的另一個管理員狐疑地看了她兩眼,沒有阻攔她。於是,她疾步走到蕭靜的小房間,用鑰匙打開門。蕭靜的房間積滿了灰塵,裡面的擺設雜亂無章,顯然,他平時很少打掃。整個房間裡,最乾淨的地方是他的書桌,那也是他用得比較勤的緣故。方媛在他的房間裡搜尋了一會,沒有找到什麼特別的東西。蕭靜的生活很簡樸,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外幾乎沒有任何消費品。電視機、電腦、收音機,能與外界溝通的電器一律沒有。倒是書籍,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房間。看來,他從不關心外界發生了什麼,只在意這些書籍。這些書大多數是是醫學書與心理學書,偶爾也有些經典的外國小說。方媛一本本隨手翻閱。兩個小時後,她累了,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蕭靜把鑰匙送給她,到底是什麼意思?方媛頹然的坐在他桌上,手托著腮,望著桌上的書叢,陷進了沉思。方媛沉思了半天,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倒是右手無意中摸到了一支鋼筆。這時一支很舊的英雄牌鋼筆,鐫在筆套的字跡都磨得難以辯認了,看來蕭靜用這支筆用了很久。他用這支筆寫了些什麼?方媛心裡一動,開始翻出抽屜,細細查找。終於,她找到蕭靜壓在抽屜底的筆記。原來,蕭靜有寫筆記的習慣。這些筆記,有些是他的讀書心得,還有些則是他思考的記錄。在他生命裡最後的這些歲月中,他詳細而細膩地記下自己對死亡、對人類自身的反思與探索。方媛很快就被蕭靜筆記的內容所吸引住了,看得很投入。死亡、生命、心理學,這些,她都感興趣。筆記中記錄了這麼一段:人類從來沒有完全認識自身。宇宙萬物,都在運動,人類可以感覺到其中一些粒子的運動。眼睛可以感覺到光粒子的波動,我們稱之為視學;耳朵可以感覺到氣體振動,我們稱之為聽覺;鼻子可以感覺到氣味粒子的振動,我們稱之為嗅覺;舌頭可以感覺到有味的粒子振動,我們稱之為味覺;人的軀體可以感覺到接觸物體時的振動,稱之為觸覺。科學已經證明,人的思想其實就是一種腦電波,也是一種微粒子的振動,為什麼感覺不到?是人類缺少感覺這些微粒子振動的器官,還是這些器官已經被退化?看到這裡,方媛突然想起了蕭靜的那雙藍色眼瞳。他的眼瞳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似乎能看穿她的思想。難道,蕭靜一直在研究這種看穿別人思想的奇異能力?這就是所謂的“心靈感應”?用自己的心靈去感應別人的心靈,這種事情,在國內外的孿生同胞中屢見不鮮。但相互之間沒有血緣關係的心靈感應事件卻極少,多半被當作巫術或迷信。天色漸晚,房間裡的光線越來越暗。這個房間幾乎是密封的,關上窗戶與大門,就如同一個大鐵盒子。方媛合上筆記,準備離開。這時,她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如果不是太寂靜了,她根本就不會察覺到房間外會有腳步聲。聲音很輕,漸漸走近房間,竟然在門外停住了。然後,門外傳來清脆的鑰匙聲,還有鑰匙插入鎖孔輕輕扭動的聲音。方媛的心裡一緊,全身僵硬,坐在那裡動都動不了。這麼晚,怎麼會有人來蕭靜的房間?而且,來的人身上還有房間的鑰匙,究竟,他是誰?

第九章
一睡不醒(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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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媛沒有動。她不敢動,不知怎的,渾身直冒冷汗,手裡握緊了筆記本,眼睛死死地盯著房門。她隱隱約約聽到一聲貓叫。說也奇怪,貓叫後,鎖孔轉動的聲音突然停住了。鑰匙從鎖孔中抽出,腳步聲又響了起來,依然輕微,越來越小,逐漸離去。聲音消失很久,方媛才重重地吐了口氣,額頭上冷汗淋漓。來的人是誰?他為什麼來這裡?又為什麼突然離開?一連串的疑問扣在方媛心頭上,她有些後悔,自己應該追上去看看的。方媛藏起蕭靜的筆記本,慢慢地走出蕭靜的房間。她輕輕地打開門,探出頭朝外面望了一眼。藏書室裡空無一人,“暫停辦理”的公告牌已經掛出來了,那個管理員早就回家去了。剛才那人,會不會就是值班的管理員?方媛希望是他,不然,她不知如何解釋剛才發生的事。方媛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圖書館。她不知道,在她身後的暗影處,一雙藍色的眼瞳詭異地望著她。醫學院的食堂早就關了門,方媛在樓下的小店裡買了包速食麵,回到441女生寢室。徐招娣還在蒙頭大睡,也不知她想睡到什麼時候。蘇雅還沒回來,已經一整天沒見到她的人影了,也不知她跑哪去了。肚子餓得“咕咕”叫,方媛管不了那麼多,自己燒開水泡速食麵吃。十點鐘,熄燈哨響,醫學院裡的燈光一個個的熄滅,蘇雅這才悠哉遊哉地回到寢室。她也怪,這種時候,她還一個人在外面遊蕩,如孤魂野鬼般。蘇雅臨睡前看了一眼蒙著被子的徐招娣,眼中閃過幾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方媛猜測,她是嫌徐招娣這種睡覺的樣子難看。據方媛的觀察,蘇雅或多或少都有些潔癖,以前,她在寢室裡是洗澡最勤的。而且,她不管回到寢室有多晚,都要慢騰騰地洗臉洗腳後才上床睡覺。她的床鋪,禁止寢室其她女生觸摸。不僅僅是床鋪,凡是屬於她的東西,都討厭別人觸摸,似乎別人摸一下都會污染。她自然不知道徐招娣心情不好。好在她也沒再做其它的動作,這晚寢室相對來說倒也平靜,一夜無話,方媛一覺睡到天亮。天亮後,方媛洗漱完畢,準備出去吃早餐時,徐招娣還沒有從被窩裡起來。方媛心中擔憂,輕輕揭開徐招娣蒙在頭上的被子察看。徐招娣睡得正香,鼻孔還在輕輕呼氣,空氣從她鼻孔出來凝成白色的霧氣。方媛摸了摸徐招娣的額頭,並沒有發燒,這才放下心來,幫她把被子蓋好,安心離去。上課的時候,方媛心神不寧,總是感覺一些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但她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仿佛站在鋒利的刀尖上舞蹈,稍不留意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而且,整個上午,徐招娣都沒有出現。徐招娣不會出了什麼事吧!越是這樣想,心裡就越不安,根本就沒心思上課。一下課,方媛就心急火燎地趕回441女生寢室。打開門進去一看,徐招娣還在睡覺!她怎麼還在睡覺?從昨天下午算起,她已經睡了十幾個小時了,而且這段時間內,她粒米未進,這多多少少有些異常。“徐招娣,起來嗎?”方媛輕輕呼喚。徐招娣依然呼吸均勻。“起床吧,徐招娣!”方媛加大了聲音。徐招娣還是渾然未覺。“快醒醒,徐招娣!”方媛急了,湊到她耳邊大聲叫,不斷地搖她的身體。徐招娣竟然還沒醒!方媛怔住了。這麼大的聲音,徐招娣睡得再熟,也應該會被叫醒,可她竟然還在睡!這是怎麼了?方媛不敢遲疑,馬上打電話給學校醫務室。醫務人員很快就趕到,可她們也和方媛一樣,無論用什麼方法,都叫不醒徐招娣。徐招娣,竟然沉睡不醒了!

第九章
一睡不醒(10)


她被送到了醫學院的附屬醫院,經過醫生們的詳細檢查,得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徐招娣成了植物人!方媛不相信!一個人,好端端的,怎麼會成為植物人?呼喊、針紮、電擊,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但她就是不醒。醫生告訴方媛,現在徐招娣的大腦只保留著低級中樞系統的功能,只剩下呼吸、消化、排泄等部分功能,連最基本的吃飯動作都完成不了。她的高級中樞系統已經全面癱瘓,陷於停止運作的狀態。除非有人能喚醒她的高級中樞系統,否則,她只能這樣一直不死不活。“那她怎麼會變成這樣?”方媛心都碎了,徐招娣是她在醫學院裡最後一個朋友。“一般來說,植物人的形成,一般是因為腦部受傷,或者是溺水、中風、窒息等大腦缺血缺氧以及神經系統功能衰退。我們檢查過了,她的腦部沒有受到外傷,也沒溺水、中風,更不可能是神經系統衰退,唯一可能的就是因窒息而腦部缺氧。”方媛想到徐招娣睡覺的樣子:“醫生,她回到寢到後一直用被子蒙著頭睡覺,難道會因為這個引起?”“可能是吧!”醫生說得有些含糊。但那怎麼可能?僅僅是蒙頭大睡,就會讓人腦部窒息而成為植物人?方媛記得小時候自己經常蒙頭大睡,還不是一樣沒事?“醫生,你說真的有這種可能?”方媛言辭懇切,“她是我的好朋友,在這裡舉目無親。和我一樣,從農村來到醫學院求學,理想是成為一名醫術高超、醫德高尚的醫生,可她現在竟然成了這樣!醫生,求求你,告訴我真相。”醫生左右望瞭望,確信附近沒人,這才歎了口氣,說:“其實,我也感到奇怪,疑惑不解。這是我所遇到最詭異的植物人。人即使在睡覺中還是有意識的,她蒙頭大睡,如果感到呼吸困難還是會自然醒來的。這種沒有外傷、又沒發生意外突然變成植物人的病例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說,醫生你也不能確定徐招娣變成植物人的原因?”醫生有些尷尬,推了推眼鏡,說:“你不要著急,我會諮詢下國內這方面的專家,看看有沒有這種先例,總會有辦法診斷清楚的。”話雖如此,醫生的語氣卻擺明瞭他根本就沒有把握。看來這個疑難雜症,也難住了他。方媛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心情鬱悶地離開附屬醫院。秋色濃了,醫學院裡的小樹林的樹葉都掉光了,光禿禿的,如一個個風乾的老人,虯枝斑駁。腳下的枯葉“沙沙”的響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爛氣息。方媛漫無目的,在小樹林裡繞來繞去,走得累了,乾脆直接坐在地上,望著441女生寢室發呆。小樹林的泥土有些腥味,其中夾雜了一些腐爛的昆蟲軀殼。偶爾有秋風吹過,將地上的落葉席捲起來,飄在空中,如一個舞者在進行生命裡最後的舞蹈。這時,方媛情願自己是一個白癡,至少,白癡的世界是那麼簡單、快樂、容易滿足。小樹林的這些生命,樹木、花草、昆蟲、小鳥,它們的智慧遠不及人類,但它們活著的時候總是開開心心的,盡情地去感知這個世界。而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為什麼還沒它們開心?突然間,方媛什麼也不願意想。已經是正午時分,太陽依舊耀眼。方媛伸出手去撫摸那些淡金色的陽光,陽光在她指間跳躍,卻全然沒有往日的溫度,竟然還帶有幾絲寒意。好冷!秋風偶爾路過,小樹林裡所有的樹木都被驚得瑟瑟發抖。這時,一個穿著白色休閒褲的人走到了方媛身邊,停住了。方媛懶懶地抬起頭,看到了蘇雅。蘇雅手裡提著些香燭冥錢,眼圈紅紅的,似乎剛剛哭過。她怎麼會哭?秦妍屏與陶冰兒的死,蘇雅都沒掉一滴眼淚,她又為什麼事慟哭?接下來,蘇雅說的話更令她驚愕不已:“方媛,能不能陪我去一個地方?”一向冷酷高傲的蘇雅竟然會要求方媛陪她去一個地方?她究竟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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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睡不醒(11)


方媛答應了。其實,她也對蘇雅感到好奇,想多知道些她的事情。一路上,蘇雅沒有說話,方媛只能默默地跟著她。兩人出了醫學院,上公車,坐了一個多小時,到了遠郊才下。下車了,前面是一座大山,滿山的青松翠柏,青松翠柏下麵卻是一座座數不清的墳墓。這裡是南江市的公墓地。蘇雅來這裡做什麼?她為什麼要帶方媛來?現在不是祭拜掃墓的日子,公墓地裡看不到人影,放眼望處,一個個灰色的墓碑無聲地豎立著,緘默無語,仿佛如老式黑白電影中的默劇。兩人上了山,走了一會,走到半山間新開闢的墳群,蘇雅停住了。在她前面,是一個新墳。方媛留心看了會,墓碑上用刻著郭慶龍之墓,出生年月是1984年8月,死亡時間是2004年4月。在墓碑上還貼了一張黑白照,照片中的男孩器宇軒昂、豐神清朗,沒想到卻會這麼早死,甚是可惜。蘇雅也不言語,默默地點燃香燭、焚燒冥錢。香燭的火焰一閃一閃的,被秋風吹得東倒西歪,飄忽不定。一些冥錢的灰燼從地上躍起,旋轉著、飄浮著,想要抓住秋風的手飛向更高的天空,卻被無情的秋風撕得更細、更小,終於還是化成黑色的塵埃無奈墮落,混入泥土之中。不知為什麼,方媛看著蘇雅,心裡也仿佛被什麼壓住,莫名地湧出幾分悲戚,仿佛聽到一首淒涼的音樂般。自始至終,蘇雅都顯得很沉靜,一直沒有哭出聲音來。她的眼圈變得通紅,似乎在強忍著淚水,卻終於沒有忍住,眼淚還是無聲地流了出來,止不住地流。香燭還在燃燒,冥錢卻漸漸熄滅。偌大的公墓地上,只有她們兩個人在這裡掃墓。斜陽將她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青松翠柏的映襯下幽靜而清冷。天,似乎要墜下來了。蘇雅將臉貼在冰冷的墓碑上,雙手摩挲著墓碑上的照片,緩緩閉上雙眼。——她在心語,對著墳墓裡的死人心語。蘇雅的臉上表情開始豐富起來,有時是帶著淚水笑靨璀璨,有時是擔心關愛憂心如焚,有時是低低絮語一臉祥和,但更多的是悲傷絕望面如死灰。方媛沒有打擾她,靜靜地站在一旁,讓她對著墳墓盡情地無聲述說。也不知過了多久,蘇雅才從墳墓前站起來,滿身泥土。她看著方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撣了撣衣裳上的泥土:“他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方媛勉強笑笑:“沒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過去?”蘇雅突然冷笑,“我沒有過去。”方媛愕然,沒想到蘇雅對“過去”一詞竟然會這麼敏感。蘇雅深情地望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抹掉眼淚,說:“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要你來這裡。”“是的。”按理說,這裡蘇雅的隱私,她怎麼特意邀請方媛一起來?“你坐在小樹林那麼久,還沒想清楚?”“想清楚什麼?”方媛更加糊塗了。

第九章
一睡不醒(12)


蘇雅望著山下,幽幽地說:“我要你陪我來,並不是陪我來給他掃墓的,而是想找個和你單獨說話的機會。”“單獨說話的機會?”方媛似乎明白了一些,“你是說……”“對!”蘇雅乾脆地說了出來,“我懷疑有人針對我們寢室搞鬼。你不覺得,從開學到現在,我們寢室裡發生的怪事太多了些嗎?”“是的,我們寢室裡有些怪怪的。自從住進去以後,什麼樣的怪事都出現了,而且,秦妍屏死了,陶冰兒死了,徐招娣又莫明其妙地變成植物人。”方媛也往這方面想過,但她實在想不通,“你懷疑,有人在幕後搞鬼?”“嗯。”“但秦妍屏、陶冰兒是自殺的啊,徐招娣身上確實沒有傷口。”“這就是那個人的可怕之處了,我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蘇雅歎了口氣,“也許,幕後的,不是人,而是其他的什麼東西。”“蘇雅,你好好想想,你這麼聰明,又這麼冷靜,也許,可以想出個頭緒出來。這些日子,我受的驚嚇太多,思緒都亂了。”方媛心裡浮出一線希望,女生寢室裡發生那麼多事,蘇雅是唯一沒有捲進去的。旁觀者清,也許她真的能從中撥開迷霧找出線索來。蘇雅搖了搖頭:“算了,我也想不出個頭緒。我只知道,對方對我們的言談舉止一清二楚,不管躲在幕後的是人還是其他的東西,我們寢室裡都不安全,這也就是我為什麼找你出來商量的原因。”方媛深有同感:“我也覺得,寢室裡似乎隱藏了什麼,躲在暗處窺視著我們。那你的意思,我們換個寢室?”蘇雅咬牙切齒、一臉堅毅:“不,恰恰相反,我們不但要繼續住在那裡,還要相互關照,揪出幕後的黑手!”“那你不怕和秦妍屏、陶冰兒、徐招娣她們一樣?”蘇雅冷笑:“我可不像她們,那麼懦弱,我就不信,他有什麼方法能逼得我自殺!”“好!”方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熱氣,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握住蘇雅的手,“我們相互關照,步步為營,揪他出來!為秦妍屏、陶冰兒、徐招娣報仇!”天色卻突然暗了下來,重重烏雲遮住了斜陽,翻騰湧動。秋風也漸漸變得瘋狂起來,嘶吼著旋起來掃蕩公墓地,拼命地搖著青松翠柏,搖下一地落葉。就連筆直佇立的一個個灰色墓碑,似乎也開始搖晃起來。黃沙漸起,落葉飄零,方媛與蘇雅被吹得眼睛都睜不開。“我們走吧。”兩人下山,前腳躲進車站,後腳就下起了傾盆大雨。遠郊車要半個小時才發一班,這個車站尤其偏僻,不是特殊的日子基本上看不到什麼人。這不,整個車站只有她們兩人。等得有些無聊,方媛看蘇雅臉色並不似以往那麼冷漠,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問:“蘇雅,你剛才祭拜的人,是你什麼人啊?”蘇雅陡然一震,眼神冷冰冰的,盯著方媛看,看得方媛心裡很不舒服。方媛躲開蘇雅的眼神,說:“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當我沒問過。”蘇雅眼神黯淡下去,站在風中,雙手抱胸,身影蕭瑟。狂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吹皺了她臉上的肌膚。這時的蘇雅,竟然顯出幾分淒傷來。蘇雅說,墳墓裡埋葬的男孩,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那她的親人呢?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呢?這些人,在她心中,都沒有他的份量重?他應該是她的朋友吧,但他怎麼會死得那麼早?這時,蘇雅似乎又沉浸到回憶之中,半晌才幽幽地說了句:“他是我的愛人,為我而死。”蘇雅說這句話時似乎離方媛很遠,仿佛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突然間,方媛什麼都不想問了。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父親、母親,是她最親的親人。她還記得那句古語: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父母生出子女,嘔心瀝血培育子女成*人,無論做出什麼犧牲,都是為了子女好。方媛的童年是幸福的,她的父親母親並沒有因為她是女孩而嫌棄她。在農村,因為懷的是女孩而流產的事情屢見不鮮,但她的父母卻毅然將她生養下來。幸福的日子過得總是特別快些,方媛從來沒有想到,她會失去父親與母親的呵護。父親在校舍倒塌時選擇用生命去呵護自己的學生。如果說,父親的離開還只是意外,但母親,母親為什麼會無情的拋棄她?父親下葬後,母親帶著她只堅持了一年,就離開家鄉不知所蹤了。方媛成了沒人要的孤兒。她不明白,母親為什麼不要她。是她不乖、不聰明、還是其它的什麼原因?方媛曾經深深自責,在夢中哭喊著母親回家。是的,她相信母親會回家的,母親怎麼會扔下她不管?但是,日子漸漸過去了,一天、兩天……一月、兩月……一年、兩年……她終於死心了,母親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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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執迷不悔(1)

親戚們都說,母親是吃不了苦而離開她的。一開始,她恨母親,恨母親這麼冷酷絕情。她獨立、堅強,一個人在老屋生活,坦然面對貧窮與饑餓,還有別人鄙夷的目光,發奮讀書,自強不息,只想證明給母親看,她行,她能為自己創造幸福的將來。但到了後來,她慢慢的原諒了母親。她只希望母親能回到她的身邊,她們可以驕傲地站在一起,攜手面對人生中的風風雨雨。公車來了。方媛還在想著心事。蘇雅拉了她一下,把她從沉思中拉出來。眼前有點朦朧,剛才竟然流了淚。方媛怕蘇雅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誤會自己性格軟弱,故意轉身不露聲色地擦拭掉。公車喘著粗氣往市區行駛。外面的風景倒退著掠過,離得越近,掠過越快。方媛突然有些感慨,她從這些倒退掠過的風景想到了自己的成長。那些親身經歷的生活歷程,正如這窗外的風景般,曾經那麼真實的存在,現在卻剩下朦朧的記憶。就是這記憶,也只是朦朧地保存在於她一個人的腦海裡,在時間的沖洗下逐漸褪色,終將會變得空白。給你傷害最大的,往往是你最深愛的人。愛得越深,痛得越深。父親死後,她將母親視為最愛,卻成了她的最恨。她恨母親絕情、恨母親懦弱、恨母親一聲不響地離開她。但此時,她情願母親回來,回來看她一眼,回來抱她一次,回來叫她一聲。她將遺忘所有的恨,和以前一樣深情的撲入她懷中。只是,這種場面,此生還會不會出現?公車終於駛入了市區,正值下班的高峰,人潮洶湧,道路擠塞,到處都在堵車。方媛無意中看到那座繩金塔,古色古香,佇立在雨霧中,仿佛一名睿智的老人,卓爾不凡。她突然想再去找那個給她們女生們解過夢的沈瞎子。沈瞎子曾經準確地猜測到她的過去與內心世界,而秦妍屏那天解夢後也是悶悶不樂,似乎她的心事也被沈瞎子猜透。至於陶冰兒、徐招娣,當時也被他哄得開心不己。沈瞎子曾經說過,他雖然眼盲,心卻不盲。確實,他有一種普通人所沒有的智慧,能看透很多事情。也許,他也能幫到自己,看透這場局。方媛對蘇雅說有事,在中途下了車,憑著記憶去繩金塔下的民房尋找沈瞎子。她的運氣不錯,半個小時後就找到了沈瞎子家,那個小胡同裡的四合院,依然青磚碧瓦、門簷低矮。門是開著的,方媛敲了敲門,叫了幾聲,沒人回答。等了一會,再叫了幾聲,屋裡還是沒人出來。她等得煩躁,信步走了進去。雨漸漸地小了。屋裡很潮濕,地面都在滲水。這房子有些歷史了,結構不好,裡面光線不足。方媛慢慢地走到院子。在那一刻,她突然又回到了開學初,她與秦妍屏、陶冰兒、徐招娣四人一起來找沈瞎子解夢的情景。秦妍屏嬌柔,陶冰兒調皮,徐招娣淳樸,三個女生似乎還在她身邊,氣的氣、鬧的鬧、笑的笑,形態各異。

第十章
執迷不悔(2)

方媛看到她們的笑靨,聽到她們的笑聲,嗅到她們的氣息。如此真實。她的心開始揪緊。秦妍屏死了,陶冰兒死了,徐招娣還躺在醫院裡人事不醒,或許,她永遠都醒不過來。她所看到的三個女生,都是幻覺。這種感覺,類似於醫學中的“幻肢痛”。90%被截肢的病人會感覺到已截除的肢體依然健在,並且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方媛閉著眼睛站在雨中,任冰冷的雨水淋在臉上。再度睜開眼時,女生們果然消失了。這時,她聽到身後傳到一陣輕微的水聲,是人行走在水中的聲音。聲音的節奏明快,似乎走得很急。那絕不會是沈瞎子的腳步聲!沈瞎子由於眼瞎,走路不會這麼急,也不會這麼猛。方媛仿佛受驚的兔子,聳肩,轉身,後退,一連串的動作一瞬間就完成了。來的果然不是沈瞎子,而是一名中年男人,國字臉,墩墩實實,看上去倒也憨厚。中年男人停住了,打量了方媛一眼,問:“你是誰,跑進來做什麼?”方媛看到中年男人沒有惡意,這下定下神來,輕聲解釋:“我是來找沈爺爺的。”“沈爺爺?”中年男人皺了皺眉,再度打量了方媛一眼,說:“你是來找他的?可惜你來晚了。”“怎麼了?沈爺爺搬走了?他搬到哪裡去了?”方媛顯得急切。“搬走了?”中年男人苦笑,“他是走了,卻不是搬走了,而是去了西方極樂世界。”方媛愣住了:“你是說,沈爺爺,他死了?”“是的。”方媛似乎有些不信:“那天我來找他,他還是好端端的,身體那麼好,怎麼會就死了?”“別說你不信,我們這些做晚輩的都不信。他沒病沒災,能吃能睡,誰能猜到他會這麼快無疾而終?說來也怪,他似乎知道自己來日不多,提前幾天通知子女來見他最後一面,並且安排好了身後事。也不知道是他自己預料到的還是那個夷大師告訴他的。”“夷大師?”“就是繩金塔的夷大師,經常來這裡與沈大伯下棋。”“哦,是他啊。”方媛想起陶冰兒曾經說過,在南江市最有名的僧人就是那位夷大師了,當初她們四人就是想找他算命解夢,結果別說是夷大師,就是夷大師的弟子釋明大師也難見到一面。沈瞎子死了!最後一絲的希望也被無情地擊碎了。方媛心中悲苦不堪,恨恨地望著細雨霏霏的天空,心裡直罵老天無眼。雨絲飄零,帶著深秋特有的陰冷,撲到方媛臉上。她抹掉臉上的雨水,對中年男人道謝,然後慢慢地離開。走出民房,中年男人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又追了出來,問:“你是不是姓方?”方媛訝然:“你怎麼知道?”中年男人拍了拍腦門:“瞧我這記性,沈大伯曾經拜託我一件事,說有個姓方的年輕女孩來找他,就讓我領你去一個地方。”方媛怔住了:“你不是說沈爺爺已經死了?”“我不是說過了,他仿佛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死前特意拜託我的。他還怕你不信,要我告訴你,你到這裡來,肯定是上次和你一起來找他解夢的女孩出事了。”仿佛一個炸雷在方媛腦海裡爆炸,震得方媛神魂顛倒。沈瞎子怎麼知道秦妍屏她們出事了?難道,他真的能未卜先知?他既然知道秦妍屏她們有危險,怎麼不想辦法幫她們化解?“你去不去?”中年男人看方媛遲疑,以為她不相信自己,心中有些不滿,“我只是答應了沈大伯帶你去,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就不必去了,我也不算違約。”“去!”方媛對中年男人露出個歉意的笑容,“對不起,我剛才走神了,你別見怪。沈爺爺既然叫你帶我去,我當然去。”“那,走吧。”中年男人帶著方媛在小胡同裡穿插,越走越偏僻。天漸漸黑了,路邊的民房亮起了燈,不時傳來炒菜的香氣,還有小孩嘻鬧的聲音。有個家多好啊,方媛想。拐了幾個彎,中年男人在一幢破舊的小屋前停住了。如果不是他帶,方媛還真找不到這個地方。“就是這裡了!”中年男人舒了口氣,笑了,“你進去吧,我就不陪你了,還要趕回去吃飯。”說完,扔下方媛,自己一個人照原路返回。夜色拉下帷幄,附近寂寥無人。方媛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小屋前,躊躇不決。沈瞎子為什麼要自己來這裡?小屋裡究竟有什麼秘密?雨又大了起來,雨點宛如一粒粒小石子般擲擊著她的臉,硬生生的疼。小屋在風雨中顫慄,似乎隨時都可能倒塌。方媛吸了口氣,邁開大步走進去。


[ 本帖最後由 ca02 於 2012-11-11 23:5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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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執迷不悔(3)


小屋宛如一條羊腸小徑,筆直的往裡延伸。與平常的民房不同,小屋的房間裡看不到日常用品,連桌椅傢俱都沒有。在小屋的最裡面,隱隱有燈光閃爍,極為黯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發覺不了。方媛躡手躡腳地穿到小屋的最裡面,輕輕地敲了敲門。木門製造得極為輕巧,被方媛敲門的力量推開,沒發出半點聲息。裡屋竟然是一座佛堂。房間的正中央,供奉著一座佛像,卻是木刻的。佛桌前擺了一些供品,卻也只是青菜白飯,倒也新鮮。除此之外,再無他物。一個短髮的僧人正端坐在佛像前,背對著方媛,念誦經文,對方媛的到來似乎渾然不覺。木魚聲清脆而空靈,一下下似乎敲擊在方媛的心坎上,敲得燭光搖晃不定,敲得檀香斷斷續續。方媛悄悄地走到僧人身邊,學著僧人的模樣對著佛像打坐。偷眼瞧僧人,臉上寶相莊嚴,似有霞光流溢,不正是她在沈瞎子處所看到的那個下棋青年?他現在披了件陳舊而乾淨的僧衣,閉目誦經,心靜如水,隱隱然有一種勘破紅塵的祥和。他就是夷大師?方媛記得,當時這個僧人對自己念誦了《達摩祖師破相論》,難道沈瞎子叫自己來這裡就是找他指點迷津?夷大師正在虔誠拜佛,方媛不敢打擾他,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合什,對著佛像默默許願。也不知過了多久,方媛腦海裡變得一片空明,只聞到檀香陣陣、聽到木魚誦經聲。然而,沒過多久,連這檀香、木魚誦經都漸漸消失,眼前卻呈現出一片奇異的世界。她看到了自己。她看到自己出生、成長。她在父母呵護下嘻笑,在父親去世時悲傷,在母親離去時仇恨,在許豔、萬海自殺時恐懼,在秦妍屏、陶冰兒自殺時惋惜,在唐天宇發瘋時迷惘,種種情感,仿佛如放電影般在她眼前一一閃過。她的心,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拴住了,隨著這根繩子的震動而抽搐。她想到了牛,那種遠比人類身軀要龐大的動物,卻被人類用一根小小的繩子來擺佈。而人類自己呢?卻被另一條繩子牽住了,聽其擺佈,那就是欲望。性欲、權欲、錢欲、食欲、色欲,每一種欲望都是一條繩子,牢牢地拴住心靈。方媛似乎看到自己被好幾條絢麗的繩子相互拉著,每條繩子後面所指的方向都有一個流光溢彩的幻境,瑰麗無比,令人神往。方媛拼命掙扎,卻掙不脫。這些繩子雖然無形,卻堅韌無比,即使她偶爾能掙斷一條,那條馬上又延伸,繼續纏繞在她的心上。她突然想到了僧人對她說的佛偈:心者萬法之根本,一切諸法唯心所生;若能了心,則萬法俱備;猶如大樹,所有枝條及諸花果,皆悉依根。栽樹者,存根而始生子;伐樹者,去根而必死。若了心修道,則少力而易成;不了心而修,費功而無益。故知一切善惡皆由自心。心外別求,終無是處。方媛反復默念著這段佛偈,若有所悟,心中淒淒然。那些原本牢牢纏繞在心中的絢麗繩子漸漸消失了顏色,不再拉扯她。繼而,連她自己都消失了。方媛看不到自己了,也感覺不到自己了。她只看到眼前五彩繽紛,整個世界盡入她眼中。藍天、白雲、大海、森林,她似乎沖出壁壘重重的城市,翱翔於廣闊的天空中。是的,她在飛!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她飛出了地球、飛出銀河系、飛到宇宙中。萬物運行,生生不息,盡入她眼底。

第十章
執迷不悔(4)


最後,她的視學也消失了。她恍如一粒塵埃,與宇宙萬物融入一體。她再也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嗅不到、摸不著。沒有顏色、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沒有味道、沒有實體,什麼都沒有。甚至,連痛苦、歡樂、悲傷、恐懼這些所有的心理感受都沒有了。然而,她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甚至隱隱想這樣一直下去。她的心得到從來沒有過的寧靜、平和。可惜,好景不長,她並不能長久地保持這種寧靜與平和。宇宙運行,萬物複現,城市森立,各種感官功能逐漸恢復,她又聞到了淡淡檀香、聽到了木魚誦經聲。她又成了方媛,一個在佛前許願的孤苦女孩。她醒過來了。種種幻像,如鏡花水月般,乍然消失。然後,她看到夷大師停止了念經,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柔和、安祥,如一縷陽光,穿過方媛的眼睛,抵達她的心靈深處。夷大師目有笑意。方媛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對夷大師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親切感,仿佛很早就與他相識相知過。夷大師的目光令她心生暖意,如同沉浸在長輩的慈愛中。這種眼神,令她想起了父親。怎麼會有這種感覺?眼前的僧人看上去年齡比她大不了多少,怎麼會有那種慈愛的目光。“您是夷大師?”方媛試探著問。夷大師輕輕頷首,微笑不語。“是沈爺爺要我來這個地方的,我上次看到你和他在一起下棋。”方媛想了想,又說,“當時,你還特意念了段佛偈給我聽。”夷大師還是面帶微笑看著方媛。方媛有些心慌意亂:“我是來找沈爺爺幫忙的,請他指點迷津,但他已經死了。死前叮囑其他人引我來這裡的。”夷大師輕輕歎息,總算開了金口:“沈施主也算功德圓滿,善始善終,施主不必為他難過。”“大師說的是。”方媛怕夷大師離去,道出來意,“大師,我最近噩運不止、如陷苦海,請大師指點。”夷大師卻不再說話,目視蒲團,示意方媛打坐。方媛心中雖然不解,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蒲團上。原以為夷大師會對她講誦佛理、啟蒙心智,誰知他卻飄然離去。佛堂很靜,檀香沁人,方媛坐在那裡,面對佛像,很快就沉入到一種忘我的境界之中。她的思緒在此時變得特別清晰,似乎大腦也被這雨水沖洗過一般。她從自己來到醫學院的第一天開始回憶,一樁樁怪事,一個個恐怖場景,如放映電影般在她腦海裡一一放映出來。電影結束,最後出現的畫面是蘇雅。正如蘇雅所說,441寢室裡有什麼東西存在,知道她們這些女生的一言一行。是什麼東西呢?是鬼魂?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鬼魂出現。如果不是鬼的話,那肯定只有人。但是,如果是人,怎麼能對她們的事知道得那麼清楚?——除非他是隱形人,或者有千里眼、順風耳。方媛心中一顫,總算想到了問題癥結所在。她突然想起蘇雅。蘇雅現在是不是回到了寢室?幕後黑手今晚會不會再次出手?今晚,雨大,夜黑,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很方便。而蘇雅,又是孤身一人在寢室裡。方媛打了個寒顫,全身作冷。想到蘇雅極可能面臨著危險,方媛再也無心打坐,匆匆離開佛堂,在馬路上找了個的士,打車回醫學院。她只希望,自己回去得不算太晚,蘇雅還能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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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執迷不悔(5)

蘇雅在醫學院門口下車時,遇到了章明。她認識章明。章明曾經找過她幾次,以文學愛好者的身份找她交流研討,力邀她參加文藝部。但她對此根本就沒有興趣,更不想與這個矮小瘦弱的男生討論什麼文學創作,對他從來沒給過好臉色。她寫字,只因為她喜歡寫,這是她的私事,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雨還在下。蘇雅沒有帶傘,快步行走,想要早點回到寢室。醫學院門口到女生寢室,有四五百米。她走得再快,也不能避免被冰冷的雨水淋濕。這時,一把雨傘適時地出現在她頭頂上。蘇雅根本不用想,撐傘的人一定是那個不知好歹的章明。她轉過身,身後果然站著章明,掂著腳給她撐傘。雨傘並不大,章明只顧得幫蘇雅遮雨,自己的身子完全暴露在雨傘外,全身濕漉漉的,如一只可憐的落湯雞。他在對著蘇雅笑,結結巴巴地解釋:“你別生氣,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看你沒帶傘,怕你被雨水淋濕了生病。”蘇雅卻不領情,冷冷地看著他,哼了一聲,繼續快步行走。章明在後面一蹦一顛地追著她,儘量讓雨傘遮住蘇雅。他的樣子如一只在雨中蹦蹦跳跳的瘦皮猴,在校園裡顯得很滑稽,引得校園裡的男男女女側目相望,有的還忍不住笑出聲來。蘇雅再次站住,對章明怒目而視:“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無聊,還有完沒完?”章明漲紅了臉,如一個受委屈的孩子,默默地看著她,目光游離,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如何開口。蘇雅也怕他死纏爛打,說:“算了,你把傘借給我,總行了吧。”“行,行……”章明連忙把雨傘遞給蘇雅。因為激動,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蘇雅接過傘,不再理他,徑直往寢室走。章明不敢與她靠得過近,怕她生氣,只能遠遠地跟著她。不多時,蘇雅回到女生宿舍。這時天已經黑了,按慣例,男生是不能進入女生宿舍的。女生宿舍管理員張大姐正站在宿舍入口處把關呢。蘇雅在女生宿舍入口處站住了,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章明揚了揚手。章明大喜,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來。“還你的傘!”蘇雅把雨傘一扔,也不管他有沒有接好,頭也不回地進去了。章明看著蘇雅雨中的背影,竟然看呆了,直到蘇雅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他這才想起要撿起傘來,舔了舔嘴唇的雨水,似乎意猶未盡。蘇雅回到441女生寢室,把門窗關好,拉下窗簾。她的身上濕透了,衣服全貼在身上沉甸甸的,重了許多,爬樓時都感覺累。換好衣服,吃過速食麵,蘇雅早早地鑽進被窩。章明雖然面目可憎,但他說的話卻沒錯,自己淋了雨,是很容易感冒生病,倒不如早早休息。何況,她也的確感到累了,爬山、坐公車、淋雨,怎麼會不累呢?很快,她沉入了夢鄉。其實,蘇雅原本不是那麼容易睡著的人,她一直有輕度的神經衰弱症。不但很難睡著,即使勉強睡著後,身邊有一點點異動,都會把她驚醒。但這晚,可能是因為太累了,也可能是因為被窩裡太暖和了,她睡得格外的香。在睡夢中,她突然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似乎有人在她耳邊輕吟,如春風絮語,又如空山雀鳴,十分悅耳。她很喜歡聽到那種聲音,而且,在內心深處,似乎在隱隱附和。聲音還在繼續,仿佛是一幅恬靜的田園山水畫,青綠相間,自然清新,散發著泥土清香。這是什麼聲音,竟然如此動聽?

第十章
執迷不悔(6)

蘇雅仿佛沉浸在潺潺流動的清泉中,洗去了所有的煩惱與不快。她從來沒有感到如此愜意,所有的肌膚都舒張開透氣。蘇雅抖摟精神,睜開了眼睛。她看到了郭慶龍——這個與她青梅竹馬朝思暮想的戀人。“是你嗎?小龍?”“是我。”“你怎麼來的?”“傻瓜,我是來接你的。”“接我?”“是啊,過來吧,走過這條線,我們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郭慶龍還是那麼挺拔,笑容還是那麼迷人。蘇雅看著他,淚水漣漣,突然間又笑了,笑得放肆、開懷。“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接我了!”她撲了過去,卻撲了個空。郭慶龍的身體似乎是虛無的,如空氣一般,雖然還在她眼前,卻根本感覺不到。“你別走,等我——”“我在等你,傻瓜。”郭慶龍依然在她面前,只是位置比剛才稍微遠了些。蘇雅連忙追過去,握住了郭慶龍的手。他的手,好暖和,好厚實。“走吧。”郭慶龍拉著她的手,慢慢地朝前方走去。前方有一堵牆。“走吧,翻過這道牆,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真的?”“真的。”郭慶龍又加了一句:“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是的,他從來沒有騙過自己。蘇雅怎麼會不相信他呢?那道牆矮小、灰暗,想翻過並不難。郭慶龍翻過了牆,在牆那邊催促她:“快來啊。”蘇雅慢慢地走到牆前,伸手撐在牆上,輕輕地邁腿過去。她坐在牆上,張望著牆那邊。牆那邊是人間仙境:煙霧嫋嫋間隱隱有宮闕聳立,瓊花瑤樹,神鳥靈獸,五彩繽紛,豔麗非凡,一對對神仙眷侶流連在其中。蘇雅不知道,其實,她現在,並不是坐在牆上,而是坐在441女生寢室的陽臺欄杆。她只要翻身過去,就會從四樓跌落下去,粉身碎骨。郭慶龍的聲音還在催促她。“快來吧,蘇雅,沒時間了,快翻過來吧。”蘇雅緩緩抬起了腿,似乎要跨過去,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想起了什麼。蘇雅臉上一片惘然,怔怔地望著矮牆那邊的仙境。“怎麼了,你怎麼還不過來?”郭慶龍似乎生氣了。蘇雅卻放下停滯在半空中的腿,搖了搖頭。“不,我不去。”蘇雅似乎想通了什麼,對著郭慶龍的身影冷笑,“你不是小龍。”“我不是小龍?”郭慶龍顯得很傷心:“是你忘記了我吧。”“沒有,我從沒有忘記小龍。正因為我沒忘記他,所以我更要遵守我對他的承諾。”“你對他承諾過什麼?”“我承諾過小龍,要好好地活下去。”蘇雅小心翼翼地從陽臺欄杆上翻下來,望著前面的幻影,笑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做夢。但無論現在是做夢,還是在現實中,我都不會自殺的,你死了這條心吧。”這次,蘇雅笑得很造作,非常不自然。她隱隱猜到,自己被別人控制住了心神。絕不是做夢。夢境的感覺不是這樣的。正因為不是夢境,她益發感到自己處境的兇險。以前,那些自殺的女孩,會不會都有類似於她這樣的遭遇?這才是她們自殺的真正原因?探知別人內心的隱秘世界,利用別人的心理弱點,唆使引誘她們自殺,這幕後人,究竟想做什麼?郭慶龍在歎息,他的身影在歎息中漸漸模糊,變淡,似乎被空氣所稀釋,最終不見了。蘇雅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事實,卻又不得不信。起風了。蘇雅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打了個哆嗦,身子一軟,仿佛突然間失去了力量般。地面堅硬而冰冷。這也好,至少,可以讓她清醒些。眼前的世界突然暗了下來。剛才所見,似乎是在放映幻燈片。現在,她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她正躺在441女生寢室的大廳裡。然後,她看到一個人影漸漸走近。蘇雅心裡一驚,漸漸走進的人影肯定是個男人。441女生寢室裡,怎麼會有男人?再仔細一看,人影顯得瘦弱矮小,似乎還有幾分熟悉的感覺。醫學院裡蘇雅熟悉的男人沒有幾個,她在腦子裡快速搜索,最終鎖定了一個人名——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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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執迷不悔(7)

怎麼會是他?可偏偏就是他。人影在蘇雅面前站住了,果然就是章明。他是怎麼進來的?但這已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想幹什麼?難道,他就是幕後人?不會的,他怎麼可能是幕後人。蘇雅想開口問他,這時,她才發現一件更可怕的事。她說不出話來。她在張口,卻沒有說出一個字眼。自己啞了?蘇雅竭力想喊叫出來,卻根本發不出聲音。聽說,過度的驚嚇會讓人失聲,但蘇雅不相信自己也會那樣。她是恐懼,但沒有恐懼到失聲那種程度。但不是失聲,又怎麼解釋她現在的情形?除非她被別人施了魔法,禁錮了說話的能力。章明卻走近了,彎下腰,低著頭,詭異地看著蘇雅。他似乎在看一頭獵物,目中露出只有食肉猛獸才有的饑餓之色。此時的章明,一點也沒有他平時的那種斯文卑怯,而像極了遠古時期的異特龍。異特龍是恐龍群中最兇猛獵食性恐龍,他們一出生就會狩獵,連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放過。章明饑餓的眼神令蘇雅心悸。她現在只想迅速遠離章明。蘇雅試圖站起來,沒成功。她根本就沒有站起來的力量。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的手腳顯得僵硬,很難使喚。幕後人既然可以令她失語,當然也可以令她失去運動能力。她想起徐招娣。——徐招娣莫明其妙地變成植物人,現在想來,她的遭遇,可能和自己有些類似。只不過,她比自己更慘,她失去了所有的高級中樞系統能力,而自己好歹還有視覺,好歹還能勉強動一下。可是,她現在的處境,卻絲毫不比徐招娣差。她面前的章明目露凶光,貪婪地盯著她。章明用力嗅了嗅,似乎嗅到一些特別的氣味,這些氣味反過來又刺激了他。他的臉湊了過來,幾乎靠到了蘇雅臉上。他聞到了女人味。蘇雅在一點點地往後蠕動。她終於清楚章明饑餓的原因所在。不是因為食欲,而是因為另一種欲望——性欲。蘇雅沒時間悲傷,章明的身體似乎被她的腿絆了一下,摔倒在她身上。章明抱著她,抱得很緊。蘇雅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拼命推了他一下。幸虧章明的個頭不大,蘇雅竟然把他推開了。她聽到章明的頭撞到“咚”的一聲撞到地面上。可惜,她的力氣實在太小,章明撞得並不重。如果能把章明撞暈就好了。章明爬了起來,看了看蘇雅,又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有些迷惘。他似乎被剛才那一撞,頭腦有些糊塗。難道,章明也是被別人控制住了心神?蘇雅心裡生出一絲希望,希望剛才那一撞能讓他清醒。顯然,章明並沒有醒過來,而是若有所思,看著蘇雅,兩張不同的臉在反復交錯。一張臉目露凶光、欲火焚身,一張臉斯文卑怯、憐惜迷惘。兩種不同的性格在他的腦海裡激烈交鋒。蘇雅提心吊膽,十分緊張。她的心被章明變化的臉牽動。半晌,章明的臉終於定型了,不再變化。此時的章明,卻是蘇雅最不想看到的章明。他在笑,流著口水不懷好意地笑,摩拳擦掌,撲向她。蘇雅聽到自己衣服被撕裂的聲音。淚水無聲地湧出來。還是躲不過,也許,這就是她的命?蘇雅傷心欲絕。沒想到,蘇雅極度傷心的容顏卻令章明停止了瘋狂的舉動。他驚奇地看著蘇雅,眼中也開始顯出痛苦之色。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身體裡面鑽出來,而他的身體卻在苦苦抵禦。他最終還是抵禦不住。痛苦之色越來越濃,濃到章明都無法承受。突然,章明抱著頭,發瘋般撞著牆壁。他把自己撞暈了。蘇雅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不可思議。但這樣也好,給她贏得了時間。她只希望,自己快點恢復,能說出話來呼救,或是能走動離開寢室。她發現她的力氣在一點點的恢復。雖然還是說不出話來,但至少可以讓她爬起來。她艱難地坐在了椅子上。這時,寢室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個削瘦的人影佇立在那,竟然是蕭靜——那個應該已經死了的圖書館管理員蕭靜老師。

第十章
執迷不悔(8)

方媛匆匆從的士下來,沒等司機找錢就往醫學院裡跑。一邊跑,一邊在想,蘇雅不會出事吧。現在是午夜時分,醫學院裡黑漆漆的,僅有的幾處燈光寂寥地閃爍著,宛如一隻只眼睛,詭譎地窺視著。快到女生宿舍時,方媛有意將腳步慢下來。這時的女生宿舍肯定關門了,要進去只有叫醒值班的宿舍管理員。方媛正在籌躇找什麼藉口解釋,忽然發現女生宿舍的鐵門竟然只是虛掩的,鐵鎖根本就沒有鎖上。這種時候,管理員怎麼會讓鐵門開著?在佛堂沉思時,她想通了441女生寢室發生這麼多怪事的癥結所在——內外勾結。一定有人勾結了外人,才能讓他自由出入441女生寢室,從而對她們的情況瞭若指掌。誰會是這個內奸呢?現在441女生寢室只剩下她與蘇雅。她自己當然不會是那個內奸,蘇雅也不像。蘇雅的個性喜歡獨來獨往、不願交際,在醫學院裡幾乎沒人能與她說上幾句話。她又怎麼可能會設下如此巧妙的陷井來陷害她們?除了她們兩人,還有一個人更值得懷疑——那就是張大姐。女生宿舍管理員的身份不但讓張大姐能自由出入女生寢室,還能讓她在別人不注意時放人進入女生宿舍。如果說有內奸的話,張大姐的身份最為可疑,這也是方媛急匆匆趕回來的原因。而現在,女生宿舍的鐵門開著,更加證明了她的推測。方媛正想進去,突然發現女生宿舍那邊走過來一個人。方媛當機立斷,迅速退縮到陰暗的角落處。來人果然是張大姐,鬼鬼祟祟,似乎做了什麼虧心事般。張大姐發現鐵門沒鎖,趕緊掏出鑰匙將鐵門鎖好,東張西望,沒發現什麼,這才慢慢地回到值班室裡。張大姐果然有事瞞著她們。她的舉動十分可疑,這麼晚,她去女生宿舍做什麼?難道,她今晚又讓外人進去,陷害蘇雅?方媛擔心蘇雅,怕她和秦妍屏她們那樣不明不白地自殺,這時也顧不得那麼多,想先回寢室再說。方媛走到鐵門處,正想叫張大姐給她開門,這時,她聽到一聲貓叫。又是那只黑貓!黑貓從鐵門的縫隙裡鑽出來,站到她面前,低低地叫著,搖頭擺尾,似乎要對方媛說什麼。方媛四下望瞭望,除了值班室,附近沒有其他人。張大姐在值班室裡罵:“死貓,又在鬼叫,哪天讓我抓到,活剝了你!”說來也怪,張大姐罵了後,黑貓竟然真的不叫了。它是聽懂了張大姐的罵聲,還是怕她發覺它?黑貓抖擻身子,踱著步子,慢慢地往前走。走了幾米,它又停下來,扭頭看方媛,再次低聲叫。這次,叫聲卻不像是貓叫,倒像嬰兒學語的聲音。看來,黑貓是真的想告訴方媛什麼,可惜它還沒有那種智慧學會人語。黑貓往回走,咬住方媛的褲角,似乎想拽她。方媛總算明白了,黑貓讓她跟著它走。它想帶她去哪裡?蘇雅又怎麼樣了?方媛看了一眼女生寢室,狠了狠心,跟著黑貓行走在醫學院的夜色中。


[ 本帖最後由 ca02 於 2012-11-11 23:5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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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執迷不悔(9)

黑貓走得很快,似乎急不可待。一人一貓,在醫學院的夜晚中顯得尤為詭異。穿過小樹林,拐過月亮湖,黑貓帶方媛來到了醫學院的教師宿舍,在宿舍外面停住了。黑貓對著一幢幢的教師宿舍叫了幾聲,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它是忘記了怎麼走,還是改變了主意不想帶方媛去?教師宿舍中,方媛只來過秦月老師的住處。黑貓不會是想帶她去秦月那裡吧。方媛朝著秦月住處望瞭望,所有的教師宿舍裡幾乎都是黑著的,可秦月那裡卻是燈火通明。這麼晚,秦月老師不睡,在做什麼?方媛想過去看看,黑貓突然興奮得叫了聲,似乎終於想起來了,淺藍色的眼瞳望著方媛,繼續不緊不慢地行走。方媛只好跟著它。黑貓繞過了秦月所住的那幢教師宿舍。它的目的地不是那裡。走過大約四五排教師宿舍,黑貓竟然上了樓,領著方媛,來到了四樓的朝東的那戶,停住了。它帶方媛來這裡做什麼?方媛在黑暗中摸索,找到鐵門,輕輕拉了下,竟然把門拉開了。這麼晚,這家戶主竟然沒有關門?黑貓從門縫中鑽了進去,站在門裡面呼喚方媛。方媛躡手躡腳地走進去,摸到牆上的開關,拉亮了大廳裡的燈。屋裡的裝修不錯,復古式的土紅色,四處鑲了木質雕花,再加上牆上的藝術字畫、茶几上的古玩器具,顯出一種高雅的品味。“有人嗎?”方媛輕輕地叫。這樣偷偷摸摸跑進別人的家裡,讓她感覺如同做賊般。沒人回答她,是睡著了,還是這屋子裡根本就沒有人?方媛壯著膽子一個一個房間的查看。屋裡有三個房間,第一個房間沒人,第二個房間也沒人,只剩下第三個房間。第三個房間是個小書房,門上的鎖竟然被扭斷了,看木板斷裂的痕跡,似乎扭斷沒多久。而且,黑貓就站在個房間門口,對著方媛喵喵叫個不停。看來,這裡就是黑貓引她來的最終目的地了。是誰把鎖扭斷的?這間房裡到底有什麼?方媛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推門進去。房間被厚厚的黑布隔開了,前面的面積比較小,只擺了一張書桌,可書桌上面卻擺了一些錄音設備。方媛在電視裡看過,這些設備好像是用來竊聽的。屋主竟然喜歡竊聽別人的隱私?黑布後面又隱藏了些什麼?方媛低低地叫了一聲,確定房間裡沒人,這才慢慢地走過去,輕輕地掀開黑布。然後,她整個人都呆住了。黑布後面,是一個洗相片的暗室,暗室的牆壁上貼滿了相片——方媛的相片。方媛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麼多自己的相片。有寢室裡她歡笑的相片,有校園裡她沉思的相片,有醫院裡她悲傷的相片,有食堂裡她吃飯時的相片,數不勝數,最少也有幾百張。這些相片,記錄了方媛來到醫學院後的所有心理歷程。屋主究竟是什麼人?他到底在做些什麼?在桌上,擺了一張巨大的照片,是441女生寢室所有女生的合照。其中在秦妍屏、陶冰兒兩個人身上畫了道血紅的叉,在徐招娣身上畫了一道杠,在蘇雅身上卻打了個問號。顯然,屋主就是給她們帶來噩運的幕後人,而這些噩運的起源竟然全因為方媛?方媛腳底發軟,心裡仿佛被什麼掏空了,宛如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般。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快點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可怕的房間。確實,她怎麼能不害怕?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別人的監視下。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別人拿著放大鏡認真研究,這種感覺,比關在動物園讓人參觀還要恐怖。仿佛她自己成了一個小白鼠,被別人拿來做試驗。

第十章
執迷不悔(10)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個竊聽器應該就放在她們441女生寢室,她們平時所說的話全部被別人竊聽記錄下來了,怪不得蘇雅認為幕後人對她們441女生寢室的女生們的情況一清二楚。也是,如果不熟悉她們的生活習慣、心理隱私,怎麼可能設計出這麼多惡毒而詭異的陷井出來?雖然她還不知道幕後人是怎麼做到的,用什麼手法能讓別人接二連三的莫名自殺,但光想想就讓人覺得可怕了。世間怎麼會有這種人?方媛踉踉蹌蹌地退出房間,直奔大門。沒想到她還沒走到,大門卻突然打開了,一個人走進去,方媛險些撞在他身上。抬頭一看,進來的人竟然是何劍輝。何劍輝也顯得很意外,“咦”了一聲,怔住了,擋住了方媛的去路,卻沒有絲毫讓路的意思。怎麼是他?他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直隱藏在幕後、設計那麼多恐怖陷井出來的人就是他?!方媛望著眼前這個風度翩翩的青年才俊,不敢相信,他的內心竟然是那麼邪惡。何劍輝瞥了一眼被扭掉門鎖的書房,知道方媛已經進去過,乾笑了兩聲:“方媛,你既然來了,就多坐一會吧,讓我盡心地主之誼。”何劍輝走進大廳,泡了兩杯咖啡,說:“這咖啡很不錯,產自夏威夷康娜地區火山熔岩中的,很稀罕的,味道也很獨特,來嘗嘗吧。”何劍輝離開門口時並沒有鎖門。他是忘記鎖了還是故意不鎖門?方媛現在離門口很近,何劍輝不阻止她離開?他就不怕自己告發他嗎?何劍輝依然春風滿面,遞給方媛一杯濃濃香氣的咖啡,似乎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方媛沒有接何劍輝的咖啡,他這個人太陰毒了,方媛現在只想儘快離開他。“我不渴。”方媛退後了幾步,退到了大門口,伸手,將門打開了。“怎麼,這麼快就想離開了?你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嗎?”何劍輝囁了一口咖啡,露出很愜意的樣子,“現在你離開,以後就再也沒機會知道了。”“我問,你會告訴我?”方媛反唇相譏。“為什麼不告訴你?你既然找到了這個地方,這個遊戲也到了告一段落的時候了。”何劍輝微微一笑,猜透了方媛的心思,“你怕我,對不對?你現在只想離開這裡,對不對?”方媛並不否認:“我怕你,只因為你是個衣冠禽獸,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你錯了。”何劍輝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樣子,“對自己不瞭解的事情,不要輕易下斷言。我還以為你與眾不同,沒想到你也會這麼想。”方媛想了會,此時雖然夜深,但這裡卻是醫學院的教師宿舍,如果自己大叫的話,肯定能驚動隔壁鄰居,相信何劍輝不敢亂來。也許,正因為此,他故意不鎖門,讓自己安心。而且,秦妍屏、陶冰兒以及沉睡不醒的徐招娣,她們身上都沒有打鬥受傷的痕跡。這說明何劍輝並不是一個喜歡用暴力的人,他應該不會對自己使用暴力手段。但真的要問時,方媛卻不知道如何問起。441女生寢室裡發生的詭異事件實在太多,千頭萬緒,根本就沒辦法理清。她心中的疑惑也實在太多,多得她都不知道先問哪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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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執迷不悔(11)


方媛決定按照時間的順序來問,這樣她才能讓頭腦保持清醒,不至於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恐怖事件搞得思緒混亂。“進441女生寢室的第一天,我與徐招娣都看到了一個鬼影,她看到的是男的,我看到的是女的,這是怎麼回事?”何劍輝揶揄道:“原來你們一進441女生寢室就看到了鬼影?而且還是性別不同的鬼影?那可真是福大命大,怎麼沒被那些鬼魂勾走魂魄?”“如果你不想回答,那就算了,我也沒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方媛欲走還留。何劍輝似乎不想讓方媛走:“別急,讓我想想。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看到鬼影的,但也能勉強解釋。嗯,應該是這樣的,當時你們看到的肯定是幻覺。”“幻覺?”“對,是幻覺。當時,在441女生寢室裡有一件很奇特的東西,它讓你們兩人產生了幻覺。”“為什麼只有我與徐招娣兩人產生這種幻覺?而且竟然是同一時間內產生的?”“我說了,那東西很奇特,它會產生輻射,影響人的神經系統。也許,你們看到鬼影的時間正是它輻射最強的時間,你們又恰巧站到了一個非常適合接受輻射的地點。至於你們所看到的鬼影性別不同,那也很好解釋,魔由心生,幻覺的產生也是因人而異的。”何劍輝這樣解釋雖然有些牽強,卻並非不可信。徐招娣長相平平,內心卻一直渴望有一個英俊瀟灑的男人喜歡她。方媛自己,卻始終放不下對母親的仇恨。現在想來,幻覺也只是緣自她們內心深處被扭曲的情感。“因為那件東西,我們才會在第一晚同時做噩夢?”“沒錯,因為你們剛進去,對它發出的輻射還沒有適應,所以感覺比較強烈點,這樣,白天所受到的刺激在晚上沉睡做夢時反映得更強烈些。你應該知道物理學中的二極體,它的作用是能放大訊號,而這件東西的輻射也能起到類似於二極體的作用,放大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懼。”現在想想,老校工忽然發病很可能是因為身體適應不了那個東西所發出的輻射。巨鼠則可能是因為受到輻射身體變異不斷生長,而那只黑貓卻因為輻射大腦變異智力不斷提高,以至於它善解人意並且試圖模仿人言。這樣看來,巨鼠與黑貓都是因為輻射上癮而不願離開441女生寢室。至於441女生寢室裡以前居住的女生,則因為輻射而精神恍惚身心疲憊,所以學習成績下降、時常生病、容易發生意外。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同樣一件事情,發生在不同人的身上,所產生的結果卻有天壤之別。“這件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何劍輝笑了:“是一塊玉,很珍貴的玉,我保證你一生中都沒見到過如此美麗的玉。”方媛聽說過,玉是一種很奇特的東西,中國的玉文化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很多人都認為,玉是一種有靈氣的寶物,一塊好的佩玉能給人帶來好運,趨吉避凶。據老人們說,每塊玉中都居住著一個靈魂。“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抱歉,現在不在我身上。”“你不是說有輻射嗎?我叫秦月老師去寢室檢測過,沒有發現寢室裡有輻射現象。”“那只因為秦月去檢測時,這塊玉已經不在你們寢室了。”“你什麼時候取走的?它到底藏在寢室哪裡?”“你忘了,有天晚上,我請你們全體女生陪秦月一起去看電影,就是那天晚上取走的。至於那塊玉藏在哪,我想,你這麼聰明,稍微想一下就會明白了。”

第十章
執迷不悔(12)


方媛想起來了,那晚她再次被困在紅樓。看來,那晚她再次被困在紅樓也是他的設計,萬海只不過他的一個棋子。他困住自己的原因只不過是想取走那塊玉。這樣一想,許豔第一次裝瘋並不是想要殺自己,而是企圖嚇暈自己,取得自己身上的鑰匙去搜尋441女生寢室的那塊玉,怪不得她有機會卻沒有真正動手謀害自己。她只想將方媛嚇暈,卻沒想到方媛的堅韌超出了她的想像,所以功敗垂成。“我知道了,那塊玉是不是藏在程麗的舊電腦中?”“答對了。因為那台電腦一直放在7號衣櫃,只有你才能拿出來。”衣櫃除了存放衣服外,更重要的用途是用來存放現金、存摺,所以設計得非常堅固,沒有鑰匙,根本就打不開。“程麗是怎麼死的?”“程麗得到了那塊玉,根本就不明白它的作用,反而被它弄得神經兮兮,結果為情自殺。具體的情形萬海不是告訴你了嗎?他倒沒有說謊,用QQ與程麗聯繫的是萬海,但她一直將萬海當成了另一個人,她為之殉情的那個人。至於她所殉情的那個人,應該不是李融,也不是唐天宇,而是她受到那塊玉的影響憑空想像出來的。”怪不得程麗後來沉迷於玄學中,她隱隱約約知道血玉有些特殊的用處,卻一直不得其法,結果害了自己。“許豔呢,她又是怎麼死的?”“許豔?她當然是自殺,你當時不是在場?”“我只知道,許豔後來好像是真的瘋了。”“這就夠了,你只要知道她後來是真瘋就行了,一個已經瘋了的人,自殺還需要理由?”“許豔怎麼會突然變瘋?”“那是因為她後來遇到了我,那時,我已經拿到了那塊玉,正好拿她來做試驗,沒想到真的很靈。”“試驗?”“是的,那塊玉有一種神奇的作用,如果運用得好的話,能讓人迅速進入催眠狀態,這時,你想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了。”“那萬海呢?他為什麼要自殺?是不是你逼的?”“萬海是非死不可了。他害死了李融,自己又身敗名裂,只有死路一條。如果不死的話,他就要在監獄裡坐幾十年牢,這輩子還有什麼意思?而且,他還會讓他的家人變成殺人犯的親屬在老家永遠抬不起頭來。如果死了,一了百了,誰也不會再追究他以前的事。何況,他也知道,如果他死了,我好歹會寄些錢給他家人。他來自大山,十分貧窮,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想飛黃騰達,為了金錢,他可以犧牲一切,甚至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這種人,你說該不該死?”“唐天宇呢,他是不是和許豔一樣被你弄瘋的?他為什麼一聽到‘血’字就變得那麼瘋狂?”何劍輝笑了:“你知不知道那塊玉叫什麼?”“叫什麼?”“就叫血玉。唐天宇不但知道程麗有塊奇特的血玉,還知道那塊血玉有些特殊的作用。只是他一直將信將疑,對血玉的具體作用也不太清楚。我自然不能讓他把血玉存在的秘密說出去,只好讓他變瘋。反正他也因為程麗與李融的死而內疚,我只是稍微加快了他變瘋這一個過程。在他被催眠時,我著重命令他不能提到血玉兩個字,將血玉暗示成洪水猛獸,讓他一聽到血字就要瘋狂逃命。”何劍輝的樣子有些得意,他仿佛製造了一件極好的藝術品,卻一直沒人欣賞。現在,方媛來了,他把方媛當成一個藝術品愛好者,盡情地展示給方媛看,炫耀自己獨到的技藝。方媛強忍住作嘔的感覺,冷冷地看著何劍輝,氣得渾身打顫:“既然血玉你得到了,知情人員都被你封嘴了,你為什麼還不滿足,還要謀害我們寢室的女生?”“你錯了,我從來沒有謀害你們寢室的女生。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一個人。”“為了誰?”“為了你!”何劍輝指著方媛,似笑非笑,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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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執迷不悔(11)


方媛決定按照時間的順序來問,這樣她才能讓頭腦保持清醒,不至於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恐怖事件搞得思緒混亂。“進441女生寢室的第一天,我與徐招娣都看到了一個鬼影,她看到的是男的,我看到的是女的,這是怎麼回事?”何劍輝揶揄道:“原來你們一進441女生寢室就看到了鬼影?而且還是性別不同的鬼影?那可真是福大命大,怎麼沒被那些鬼魂勾走魂魄?”“如果你不想回答,那就算了,我也沒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方媛欲走還留。何劍輝似乎不想讓方媛走:“別急,讓我想想。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看到鬼影的,但也能勉強解釋。嗯,應該是這樣的,當時你們看到的肯定是幻覺。”“幻覺?”“對,是幻覺。當時,在441女生寢室裡有一件很奇特的東西,它讓你們兩人產生了幻覺。”“為什麼只有我與徐招娣兩人產生這種幻覺?而且竟然是同一時間內產生的?”“我說了,那東西很奇特,它會產生輻射,影響人的神經系統。也許,你們看到鬼影的時間正是它輻射最強的時間,你們又恰巧站到了一個非常適合接受輻射的地點。至於你們所看到的鬼影性別不同,那也很好解釋,魔由心生,幻覺的產生也是因人而異的。”何劍輝這樣解釋雖然有些牽強,卻並非不可信。徐招娣長相平平,內心卻一直渴望有一個英俊瀟灑的男人喜歡她。方媛自己,卻始終放不下對母親的仇恨。現在想來,幻覺也只是緣自她們內心深處被扭曲的情感。“因為那件東西,我們才會在第一晚同時做噩夢?”“沒錯,因為你們剛進去,對它發出的輻射還沒有適應,所以感覺比較強烈點,這樣,白天所受到的刺激在晚上沉睡做夢時反映得更強烈些。你應該知道物理學中的二極體,它的作用是能放大訊號,而這件東西的輻射也能起到類似於二極體的作用,放大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懼。”現在想想,老校工忽然發病很可能是因為身體適應不了那個東西所發出的輻射。巨鼠則可能是因為受到輻射身體變異不斷生長,而那只黑貓卻因為輻射大腦變異智力不斷提高,以至於它善解人意並且試圖模仿人言。這樣看來,巨鼠與黑貓都是因為輻射上癮而不願離開441女生寢室。至於441女生寢室裡以前居住的女生,則因為輻射而精神恍惚身心疲憊,所以學習成績下降、時常生病、容易發生意外。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同樣一件事情,發生在不同人的身上,所產生的結果卻有天壤之別。“這件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何劍輝笑了:“是一塊玉,很珍貴的玉,我保證你一生中都沒見到過如此美麗的玉。”方媛聽說過,玉是一種很奇特的東西,中國的玉文化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很多人都認為,玉是一種有靈氣的寶物,一塊好的佩玉能給人帶來好運,趨吉避凶。據老人們說,每塊玉中都居住著一個靈魂。“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抱歉,現在不在我身上。”“你不是說有輻射嗎?我叫秦月老師去寢室檢測過,沒有發現寢室裡有輻射現象。”“那只因為秦月去檢測時,這塊玉已經不在你們寢室了。”“你什麼時候取走的?它到底藏在寢室哪裡?”“你忘了,有天晚上,我請你們全體女生陪秦月一起去看電影,就是那天晚上取走的。至於那塊玉藏在哪,我想,你這麼聰明,稍微想一下就會明白了。”

第十章
執迷不悔(12)


方媛想起來了,那晚她再次被困在紅樓。看來,那晚她再次被困在紅樓也是他的設計,萬海只不過他的一個棋子。他困住自己的原因只不過是想取走那塊玉。這樣一想,許豔第一次裝瘋並不是想要殺自己,而是企圖嚇暈自己,取得自己身上的鑰匙去搜尋441女生寢室的那塊玉,怪不得她有機會卻沒有真正動手謀害自己。她只想將方媛嚇暈,卻沒想到方媛的堅韌超出了她的想像,所以功敗垂成。“我知道了,那塊玉是不是藏在程麗的舊電腦中?”“答對了。因為那台電腦一直放在7號衣櫃,只有你才能拿出來。”衣櫃除了存放衣服外,更重要的用途是用來存放現金、存摺,所以設計得非常堅固,沒有鑰匙,根本就打不開。“程麗是怎麼死的?”“程麗得到了那塊玉,根本就不明白它的作用,反而被它弄得神經兮兮,結果為情自殺。具體的情形萬海不是告訴你了嗎?他倒沒有說謊,用QQ與程麗聯繫的是萬海,但她一直將萬海當成了另一個人,她為之殉情的那個人。至於她所殉情的那個人,應該不是李融,也不是唐天宇,而是她受到那塊玉的影響憑空想像出來的。”怪不得程麗後來沉迷於玄學中,她隱隱約約知道血玉有些特殊的用處,卻一直不得其法,結果害了自己。“許豔呢,她又是怎麼死的?”“許豔?她當然是自殺,你當時不是在場?”“我只知道,許豔後來好像是真的瘋了。”“這就夠了,你只要知道她後來是真瘋就行了,一個已經瘋了的人,自殺還需要理由?”“許豔怎麼會突然變瘋?”“那是因為她後來遇到了我,那時,我已經拿到了那塊玉,正好拿她來做試驗,沒想到真的很靈。”“試驗?”“是的,那塊玉有一種神奇的作用,如果運用得好的話,能讓人迅速進入催眠狀態,這時,你想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了。”“那萬海呢?他為什麼要自殺?是不是你逼的?”“萬海是非死不可了。他害死了李融,自己又身敗名裂,只有死路一條。如果不死的話,他就要在監獄裡坐幾十年牢,這輩子還有什麼意思?而且,他還會讓他的家人變成殺人犯的親屬在老家永遠抬不起頭來。如果死了,一了百了,誰也不會再追究他以前的事。何況,他也知道,如果他死了,我好歹會寄些錢給他家人。他來自大山,十分貧窮,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想飛黃騰達,為了金錢,他可以犧牲一切,甚至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這種人,你說該不該死?”“唐天宇呢,他是不是和許豔一樣被你弄瘋的?他為什麼一聽到‘血’字就變得那麼瘋狂?”何劍輝笑了:“你知不知道那塊玉叫什麼?”“叫什麼?”“就叫血玉。唐天宇不但知道程麗有塊奇特的血玉,還知道那塊血玉有些特殊的作用。只是他一直將信將疑,對血玉的具體作用也不太清楚。我自然不能讓他把血玉存在的秘密說出去,只好讓他變瘋。反正他也因為程麗與李融的死而內疚,我只是稍微加快了他變瘋這一個過程。在他被催眠時,我著重命令他不能提到血玉兩個字,將血玉暗示成洪水猛獸,讓他一聽到血字就要瘋狂逃命。”何劍輝的樣子有些得意,他仿佛製造了一件極好的藝術品,卻一直沒人欣賞。現在,方媛來了,他把方媛當成一個藝術品愛好者,盡情地展示給方媛看,炫耀自己獨到的技藝。方媛強忍住作嘔的感覺,冷冷地看著何劍輝,氣得渾身打顫:“既然血玉你得到了,知情人員都被你封嘴了,你為什麼還不滿足,還要謀害我們寢室的女生?”“你錯了,我從來沒有謀害你們寢室的女生。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一個人。”“為了誰?”“為了你!”何劍輝指著方媛,似笑非笑,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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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執迷不悔(13)


“為了我?”方媛從來沒聽到這麼可笑的事,“你害死了秦妍屏、陶冰兒,害得徐招娣現在變成了植物人,現在卻說是為了我?”何劍輝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伸了一個懶腰,呵呵一笑:“我是為了你。你想想,秦妍屏如果不死,她再夢遊的話,傷害到你怎麼辦?而且,她的死,可以說是一種解脫,是她自願的。你也到過現場,相信你也看到了,秦妍屏完完全全是自殺的,和我根本沒有一點關係。”方媛才不相信何劍輝的話,他既然可以令許豔、唐天宇變成瘋子,自然也可以借助血玉的特殊作用催眠秦妍屏,讓她自殺。“秦妍屏死時,你是不是就在我們寢室裡?而且,是你催眠她,讓她自殺,對不對?”“你不能這樣理解。”何劍輝顯得很不高興,“催眠只是一種手段,誰也沒辦法讓別人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我所做的,只是讓秦妍屏更加清醒地認識自己,至於選擇什麼樣的路,完全是由她自己決定的。我不過是幫她減少點痛苦罷了。”痛感其實也是人類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因為痛,人類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體。而何劍輝不但誘導秦妍屏自殺,而且催眠了她,讓她的神經系統感覺不到痛苦,加速了她的死亡。否則,割脈自殺這麼痛苦的事,持續時間又這麼長,一向嬌生慣養的秦妍屏怎麼堅持得了?“陶冰兒呢,雖然她父親說沒有人進去別墅,但你完全可以在別墅外催眠陶冰兒,讓她進別墅後再自殺,對不對?你在我們寢室安裝了竊聽器,當然知道陶冰兒離開寢室回家去了,她既然走了,你為什麼還不放過她?”何劍輝很不滿意方媛對他說話的態度,開始煩躁起來:“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清楚?不是我謀害了她們,我只是幫她們正確認識到自己。大自然的規律就是優勝劣汰,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她們那麼軟弱,連這麼點挫折都經受不了,怪得了誰?地球上什麼資源都是有限的,與其浪費資源在她們身上,不如省下來留給別人。再說了,我讓她們認識到自己的內心,也是為了她們好。這個世界,這麼多偽裝,競爭這麼激烈,只有清醒地認識自我,有自知之明,才能變得強大,才得在競爭中勝出。要怪,就怪她們太脆弱,不敢面對自己,不敢面對這個複雜殘殘酷的競爭社會。”何劍輝這樣說,等於間接承認秦妍屏與陶冰兒的死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徐招娣變成植物人當然也是他的傑作。方媛知道,和何劍輝這種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他的價值觀、世界觀都已經扭曲變異了。現代社會,物質越繁華,人的心理就越脆弱。何劍輝口口聲聲說是讓441女生寢室的女生認識自我,偏偏他自己迷失了自我。他對一切都感到厭倦,卻對研究別人心理著魔,尤其是研究別人恐懼時的心理。陶冰兒請筆仙那晚,秦妍屏的電腦莫名地反復播放歌曲,想必也是何劍輝使用駭客程式造成的。他本來就是電腦高手,經營著一個小型電腦公司。

第十章
執迷不悔(14)


“你是不是串通了我們宿舍的管理員張大姐?因為張大姐的幫助,你才能自由出入我們寢室,對不對?”“對。你知道這個女人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麼?是金錢。她沒有男人可以依靠,年齡越來越大,對金錢的欲望越來越強。只要給她錢,什麼事情都願意做。”方媛頗為後悔:“其實,我早就應該懷疑她的,只有她不是我們寢室的人,卻能自由出入我們寢室。只是這些事情過於離奇了,我總是情不自禁地朝鬼怪那方面去推測,反而忽視了她的存在。”如果她早點就從張大姐入手,早點就找出真相,秦妍屏、陶冰兒她們就不會死了,徐招娣也不會變成一睡不醒的植物人。她現在還有一些些疑問,比方說何劍輝怎麼催眠別人、血玉究竟是什麼樣子、它的作用又有多大等等,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更改,現在,她要考慮的是自己應該怎麼辦。有一點,何劍輝沒有說錯,他做這些,的確是為了方媛。在他的暗室中,沖洗了那麼多方媛的相片,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何劍輝在研究方媛,他對方媛的迷戀達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人一出生,有著各種各樣的欲望,有的人喜歡金錢,有的人喜歡權力,有的人喜歡性愛,有的人喜歡煙酒,有的人喜歡文學,有的人喜歡藝術,等等。但這些都只是一個比較常見的欲望,也是在人類社會可以接受理解的範疇內的欲望。有一些欲望,雖然僅發生在少部分人身上,但造成的危害卻極大。比如說喜歡控制別人思想的邪教,比如說喜歡殺人上癮的連環殺人兇手,比方說喜歡虐待他人的暴力狂。何劍輝的欲望也比較特別,他喜歡研究別人的心理,窺視別人的隱私,誘導恐嚇,試驗別人意志的堅強程度。那種感覺,仿佛他是一名在做尖端試驗的科學家,而這些女生,全是他用來試驗的白鼠。這時,已經過了午夜,一陣倦意襲上心頭,方媛的眼皮變得沉重許多,突然間她好想睡覺。何劍輝還在笑,但他的笑臉開始模糊,他的眼睛裡,發出一種奇異的光芒。他的嘴唇在微微歙動,似乎在唱一首古老的童謠。童謠悠悠,將方媛帶回到純真的童年時代,她的思維仿佛一根直線般簡單明瞭。她似乎沐浴在一片溫軟的淡紅霞光中,意識越來越模糊——她要睡著了。就在方媛將睡未睡之時,大門突然撞到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將方媛驚醒。她心裡倏然一驚,知道自己不知不覺中著了何劍輝的道,差點被他催眠。何劍輝的臉色煞白,顯得很疲憊。剛才那聲巨響,擊散了他集中的精神力,令他心神受損。在大門口,站著一個人,黑色風衣,面容削瘦,藍色眼瞳,赫然是原本死了的蕭靜。蕭靜沒死?他怎麼會突然來到這裡?黑貓看到蕭靜,興奮不已,喵喵叫個不停,很得意的樣子,似乎在邀功。方媛驚愕不已,倒是何劍輝,似乎早有心理準備,說:“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在這種時候來。”蕭靜面無表情:“你知道我沒死?”

第十章
執迷不悔(15)


何劍輝苦笑:“可惜我知道得有點晚。剛剛才想通方媛怎麼會找到這裡,想必是你授意的。”剛才,何劍輝突然想到蕭靜可能沒死,方媛找到他的住處可能是一個局,在方媛放鬆警惕沉思時試圖催促她。“是我讓黑貓帶她來這裡的。”“黑貓?”何劍輝看著那只黑貓,有些不信,“它有這麼高的智慧,聽懂你的話,帶方媛來這裡?”黑貓似乎知道何劍輝在懷疑它的智商,瞪著貓眼對著何劍輝毛髮聳立,做出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何劍輝這才相信:“這只黑貓,果然有點意思。”蕭靜咳嗽了幾聲,外面太冷,他的身體似乎受不了。“身體還好吧,不要受涼了。不過,很抱歉,我不歡迎你,請你離開。”何劍輝繃著一張臉對蕭靜說。蕭靜搖了搖頭:“這種時候,你還不死心?”何劍輝瞪大了眼睛,似乎很吃驚:“死心,什麼死心?我只知道,這是我家,你擅闖民宅,我隨時可以報警抓你。”“不用了,我身邊恰好有一個員警。”蕭靜身子挪動了一下,讓出隱藏在他身後的人,一個三十多歲容貌莊嚴的男人。“忘了和你介紹,他叫魏天強,也是我的同學,現在的職業是南江市公安局的法醫。”“不過是名法醫而已。”何劍輝一臉不屑。“你錯了,我找他幫忙就是看中了他的法醫身份。一般的員警根本就不會相信這些,而一般的醫生又不能制裁你,魏天強還有另一個職業,那就是心理專家,司法界會相信他的證詞的。何況,我們還有另一個證人,那就是你的同謀犯張大姐。”“是嗎?”何劍輝冷冷地掃了蕭靜與魏天強一眼,“如果我想離開的話,你們兩人能擋住嗎?”蕭靜一怔,心中暗叫糟糕,千算萬算,沒算到何劍輝會狗急跳牆,奪路而逃。何劍輝說得不假,他經常鍛煉身體,身強體壯,而蕭靜已經病入膏盲,魏天強一個人根本制伏不了他。“員警馬上就要到了,你跑不了的。”蕭靜還嘴硬。“跑?我為什麼要跑?”何劍輝對著鏡子梳頭,全然不把他們放在心上,“你們告我什麼?殺人?笑話,有證據嗎?僅憑你們的一面之詞能告倒我?我倒要看看,這個遊戲如何收場。”何劍輝根本不在意蕭靜他們,他在意的是自己在方媛眼中的形象。“方媛,你知道這一切也好,反正遲早有一天我要向你攤牌的。這些人是不可能理解我的,但你能理解,對嗎?”方媛一陣噁心,一個外表如此優雅的男人做出的事會如此沒人性:“我這一輩子都不想看到你。”“不要這麼說,這樣說的話我會很傷心。相信我,你遲早有一天能理解我的。”何劍輝倒是自信十足。十分鐘後,員警來了,與魏天強打過招呼後,將何劍輝銬上押走。臨走時,何劍輝還對著方媛笑,笑容可掬,:“放心,我沒事的,我會回來找你的。記住,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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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1)

後來,蕭靜向方媛解釋了一切。自從秦妍屏死後,蕭靜就開始懷疑有人運用催眠術在誘導441女生寢室的女生自殺。他跟蹤陶冰兒,意外地發現了何劍輝也在跟蹤陶冰兒,並且在陶冰兒自殺前與他有過接觸。當他調查何劍輝時,方媛卻帶著秦月、何劍輝一起來找他。為了不打草驚蛇,不讓何劍輝起疑心,他只能裝病,特意去找他的老同學孫長彬幫忙。在孫長彬的幫助下,他假裝已經死亡,卻在夜晚重新溜回了醫學院的圖書館。所以方媛能在醫院裡看到蕭靜的身影。那晚方媛在圖書館蕭靜的小房子裡聽到的腳步聲就是蕭靜自己的,他察覺到方媛在屋裡,沒有進去。蕭靜回到醫學院後,將實情告訴秦月,請求秦月幫忙。這時的何劍輝已經是秦月的未婚夫了,秦月怎麼也不相信她的未婚夫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變態狂魔,無論蕭靜怎麼勸說也不願意幫他。蕭靜無奈,只好一再懇求她,不要把自己假死暗中調查何劍輝的事告訴給他聽,秦月勉強答應了。在徐招娣變成植物人後,蕭靜開始確定何劍輝就是這一切可怕事件的策劃實施者。但是他在搜集何劍輝犯罪的證據上面遇到了難題。據他分析,何劍輝心理異常,主要的癥結在方媛。他現在有個非常怪癖的嗜好,那就是研究方媛的心理。他應該迷戀上了方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圍繞著方媛展開。一方面,他在試驗他的催眠術,另一方面,他窺視著方媛心理活動,滿足他異常的心理需要。蕭靜推測,何劍輝不會收手,還會繼續他的可恥勾當,催眠蘇雅誘導她自殺。果然,何劍輝不但催眠了蘇雅,而且催眠了在樓下徘徊的章明。在誘導蘇雅自殺失敗後,惱羞成怒的何劍輝乾脆讓章明去強*奸蘇雅,讓章明成為替罪羊。誰知章明在最後的善惡關頭,因為愛,還是選擇了善良,情願自己把自己撞暈也不想傷害蘇雅。催眠術雖然神秘,卻並不是萬能的。要被催眠者相信施術者,除了施術者手法高明外,被催眠者的心理上更要相信並且主動接受催眠。何劍輝並不能讓所有人都信任他,但是他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那就是血玉。經過特殊處理過的血玉有一種奇特的作用,能讓身邊的人昏昏欲睡迅速進入被催眠狀態。除此之外,施術者要被催眠者所做的事,必須是他內心願意做的事,如果是他極為反對的事情,他也不會聽從施術者的吩咐而是竭力反抗,從被催眠狀態中蘇醒過來。這就和喝醉酒有點類似,喝得再醉的酒鬼,膽子再大,也不會無緣無故跑去殺人放火。從這個角度來說,秦妍屏、陶冰兒的死,還是因為她們過於軟弱。相反,蘇雅的表現則要堅強得多,她在緊要關頭懸崖勒馬,無論何劍輝如何誘導,她都堅持不肯自殺。蕭靜看到管理員張大姐放何劍輝進女生寢室,心知不好。無奈之下,他只能再次懇求秦月,讓秦月打電話給何劍輝,約他去秦月家,纏住他。本來,蕭靜對此沒抱什麼希望,沒想到這次秦月卻非常爽快地答應了,這就是方媛經過教師宿舍時秦月家為什麼還在開燈的緣故,那時秦月正在與何劍輝商討婚姻大事。蕭靜看到何劍輝離開女生宿舍後,與醫學院保衛處取得聯繫,救出蘇雅後,強行打開何劍輝在醫學院的住處,發現了他的秘密。為了將何劍輝繩之於法,他設計讓黑貓引方媛到這裡來。他知道,何劍輝為人自負,又迷戀方媛,如果他回家後發現方媛知道他的秘密,極有可能會將一切都告訴方媛。這樣,所有的謎團都會解開,方媛能知道何劍輝的犯罪過程。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特意通知了身為法醫的老同學魏天強。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一個星期後,徐招娣在她弟弟妹妹的守護醒過來,身體也在慢慢地恢復。據她自己說,變成植物人的那段日子,她感覺自己仿佛被關押在一個密不透風的黑房子裡,一直困在裡面出不去。後來,她似乎聽到了親人的呼喚,想見親人的渴望讓她堅持不懈地撞擊黑房子。在她感覺自己撞破黑房子的那一刹那,她睜開眼睛看到了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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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2)

兩個星期後,何劍輝被判決了,卻沒有坐牢,而是被強行關押在精神病院。他說得沒錯,在法律上,找不到有力的證據證明他是殺人兇手。何劍輝口中的血玉也始終沒有找到,除了何劍輝自己,誰也不知道這件東西是否真的存在過。而催眠別人誘使別人自殺這一過程也確實過於離奇,儘管有法醫魏天強的旁證,法院還是沒辦法從法律上找到量刑的依據。不過,何劍輝也沒放出來,儘管沒辦法證明他犯罪,魏天強卻能證明他是一個危險的心理變態者,證據是他房間的竊聽器以及他偷窺拍攝的女生相片。最終的結果是何劍輝被送到青山精神病院治療。說是治療,其實是強行關押在那裡,嚴格限制人身自由。三個星期後,徐招娣恢復得差不多了,已經能和正常人一樣學習、生活。441女生寢室裡一片平和,再也沒發生什麼怪事。蘇雅的性格也有所改觀,對朋友也不像過去那樣冷漠了。章明寧可自己撞牆也不想傷害她的舉動讓她感受頗深,重新反省自己的生活態度。唯一不太好的則是秦月,她的未婚夫成了精神病人,一些不明真相的教師學生在她背後指指點點,一如以前議論441女生寢室的女生般。好在秦月也沒把這些放在心上,特意邀請她們三位女生去她家聚餐。秦月買了很多菜,鴨子、排骨、鯽魚,忙得不可開交。徐招娣在廚房裡給秦月打下手,洗菜、切菜,學習秦月的廚藝。蘇雅霸佔了秦月的電腦,在網上看小說。方媛閑得無聊,只好到秦月的書桌上面找書看。這時,電話鈴響了。方媛看秦月忙不過來,自己接了電話。電話是律師事務所打來的,告訴她已經幫秦月轉賣了電腦公司,價錢是一個天文數字。方媛心裡一驚,腦子裡似乎爬滿了螞蟻,震得發麻。秦月怎麼會有電腦公司?再想想電腦公司的名字,卻有幾分耳熟,莫非是何劍輝的那家電腦公司?如果是這樣的話,秦月又怎麼有權利處置何劍輝的私人財產?難道,兩人已經結婚了?扔下電話,方媛魂不守舍,目光游離。蕭靜說,他早就把對何劍輝的懷疑告訴了秦月,還懇求秦月幫他一起調查何劍輝,可秦月偏偏拒絕了他。但那晚,她又十分爽快地幫助蕭靜纏住何劍輝。難道,何劍輝所做的一切,秦月早就心知肚明,她在等何劍輝和她打了結婚證,成了法律的夫妻關係後,擁有何劍輝財產的支配權,這才配合蕭靜揭開何劍輝的真面目?無論何劍輝是坐牢還是進精神病院,她都是既得利益者,何劍輝的財產都歸她了。方媛想起,在秦妍屏死後,她們住在醫學院招待所時,秦月曾經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何劍輝,那是幽怨的眼神,似乎在責怪他,那時,她就知道這一切都是何劍輝設計出來的?何劍輝對她們的事瞭若指掌,是不是也有秦月的幫助在裡面?聽說,秦月的父親是一名傑出的心理學教授,秦月耳濡目染,在心理學上應該也有幾分造脂。如果她真的是為了何劍輝的財產與他交往的話,說不定何劍輝這種心理怪癖還是她有意無意誘使他形成的。方媛感到陣陣寒意,一顆心掉進了千年冰窖中。吃飯時,方媛看到秦月那張嬌豔動人的笑靨,怎麼看也像是在演戲。她實在忍不住,嘴裡冒出了一句:“秦老師,你和何劍輝是哪天登記結婚的?”秦月突然間怔住了,笑容就這樣凝固在她臉上,滿是皺褶。良久,她終於明白了方媛的意思,輕輕地說出了一個日子——何劍輝正是那個日子被抓走的。青山精神病院裡,警鈴大作,一些穿著白色大褂的警衛四處追捕。在病院外面的山腰,一個黑影敏捷地飛奔下山。他跑到了馬路上,一輛小車迅速地開過來,車門打開,接他上車。在車上,黑影擦了把汗,凝望著窗外廣褻而深沉的夜色,笑了,笑得很邪:“方媛,我來了。”441女生寢室,方媛從睡夢中驚醒,滿頭大汗,直打哆嗦。燈拉亮了,徐招娣與蘇雅驚奇地望著方媛。“發生了什麼事?”“他來了。”方媛凝望著窗外廣褻深沉的夜色喃喃自語。夜很深,很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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