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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間美麗女屍》(已完結)



第189章
在心跳中度過平靜的一天






福娃嘻嘻一笑道:“是商阿姨告訴我的,還說等我身體恢復好之後,要送我去上最好的學校,讓我以後考醫學院,成為一名象電視劇裡那位醫生叔叔和你一樣的好醫生!”


我心念大動,驚喜地問福娃:“她真地是這麼說的嗎?她對你說我是個好醫生?”


福娃沒料到我這麼大的反應,略微吃了一驚後,茫然地點頭。


我真地很想突然開懷大笑,不過我怕嚇著孩子和驚著商詩,所以我還是捂著肚子抑制住了,不過沒有宣洩出來又憋得難受,所以我突然把孩子的頭一把抱了過來,在他稚嫩的小臉蛋子上親了一口。


福娃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被我猛然親吻,他下意識地捂一下被我親過的青澀臉頰,茫然看我一眼,意識到什麼,小臉一動,就呵呵傻笑開來。


商詩已經走了過來,她看我們兩個大小爺們在沙發上對望著傻笑,不明就裡,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微笑道:“福娃,來,阿姨告訴你怎麼洗澡,別跟他鬥雞眼了!”


福娃也對我眨眨眼睛,憨厚地笑了,就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跟著商詩去了衛生間,我在沙發上望著她們娘倆一高一矮的身影,柔情蜜意頓時漾滿心身!


一會,商詩出來後,來到我旁邊望著我笑一下,就輕輕坐到沙發上,靜靜地看電視。


我默默陪著她看了一會,然後輕聲問她:“商詩姐,你喜歡福娃嗎?”


商詩歪頭看我一眼,重重地點頭道:“是的啊!”


我心裡一喜,嘴上則平靜道:“那以後就讓他一直跟著我們好嗎?”


商詩好奇地看我一眼道:“肯定要這樣的啊,李醫生,你是還有什麼擔心的嗎?”


我略做沉默,便靜靜地說:“商詩姐,我是這麼想的,那個老鄉親的亡魂將我引到那個絕地裡,本來與你是沒有任何關係的,他可能是希望我去救那個孩子,結果把你也捲進來,反而將幫助他的重擔分攤到了你的頭上,我覺得很慚愧!”


商詩連連擺手急道:“李醫生,你千萬別這麼想,我現在做的並不是你所說的是對福娃的幫助,而是對他的喜愛,我是真地喜歡這個孩子,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難道能說是幫助麼?”


商詩的急切之情顯然出自真心、發自肺腑,我愣了愣,低頭想了想,也就徹底明白了商詩的心意。


我眼睛有點濕潤了,對商詩輕輕地說:“謝謝你,商詩姐!”


商詩對我溫婉地一笑,說:“等來年開春的時候,我們就一起送他去上學,好麼?”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輕輕地“恩”了一聲。


福娃開衛生間的門出來的時候,我隨意看了一下,頓時愣了半響,他竟然換穿了一身嶄新的小男孩衣服,這衣服、褲子大小得當、長短適宜,似是裁縫專門為他剪裁訂做的一樣,商詩家裡怎麼會有福娃這種身段的小孩穿的衣服呢?難道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給他拆洗縫補了一件?這實在是不太可能!


於是我轉身對著商詩頗覺詫異地問:“商詩姐,你怎麼會有給福娃穿的衣服呢?”


商詩卻並不怎麼理會我的好奇,微笑著招手讓福娃過來時,嘴裡才淡淡地回答說:“哦,家裡正好備有這麼一套小男孩的衣服,正好用來給福娃穿。”


我還在兀自愣怔的時候,商詩已經輕輕攬過福娃,摸了摸他的頭說:“福娃洗完澡就要精神多了,來,讓叔叔陪你看電視吧,阿姨也要去洗澡了!”


說完,就對著還在發怔的我笑了笑,指了指福娃,就轉身嫋娜生姿地向衛生間走去。她似乎已經知道了我的習慣,知道我習慣於在她之後洗澡,不過,她知不知道我在她後邊洗澡就是想在浴缸裡玩味她的氣味和體息,這我就不知道了。


看完電視睡覺的時候,商詩有一陣猶豫,她似乎是想領著福娃到二樓去睡覺,不過讓福娃一個人呆在二樓,她可能又有點放心不下。我通過她的神情舉止明顯地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我立刻進行了良好的表現,我對她說:“商詩姐,晚上就讓福娃和我一起睡吧,我一個人睡也怪冷清的!”


商詩先是一愣,然後以奇怪的眼神看我一眼,最後才盈盈笑道:“恩,那好吧,那我就批准福娃跟你睡了,不過你要老實點,不能以大欺小,擠佔他的位置,如果被我知道了,我就罰你睡地板,呵!”


我樂呵呵道:“不敢不敢,我哪有這麼大膽子,晚上福娃不仗著你的寵愛騎到我脖子上,我就謝天謝地了,還敢去碰他!”


商詩撲哧一笑,福娃也咧著個小嘴呵呵傻樂。


一陣歡聲笑語之後,便各自回房睡覺。


躺在床上,我給福娃蓋好被子,想像著再過一天之後,我就很有可能抱著商詩美麗絕倫的身體美美地睡覺的事實,心裡那種美孜孜的感覺真就象那八月桂花十裡飄香。


結果福娃還在給我推波助瀾,他突然將個小腦袋悄悄地倚了過來,附在我耳邊神秘地說:“李叔叔,商阿姨是你的老婆嗎?”


我聽得大樂,心情無比地舒暢,忍俊不禁地哈哈笑了起來。


福娃也傻呵呵地看著我,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我平息了一下心頭的興奮,刮了刮福娃的鼻子笑說:“小鬼頭,人小鬼大,這麼點人,就知道老公老婆的了,商阿姨當然是李叔叔的老婆了,要不怎麼會生活在一起呢!”


福娃嘴唇囁嚅了一下,似有話說,不過又欲言又止了。


我頗覺好奇道:“小鬼,怎麼,還有什麼感慨沒表達?快點說出來!”


福娃捂住嘴巴吃吃笑了一會,然後還是說出來了:“李叔叔,我就是想問,既然商阿姨是你老婆,你為什麼不去和她一起睡覺呢?”


我怔了半響,然後又是一陣開懷大笑,點著他的鼻子說:“你這都是從哪裡學來的啊?老公老婆就一定要抱在一起睡覺嗎?再說,這不叔叔要陪你睡覺嗎,所以就沒有功夫去陪老婆了!”


福娃一聽,一骨碌坐起正色道:“那李叔叔,你去陪商阿姨睡吧,我一個人睡就行了!”


我呵呵笑笑,搖了搖頭,一把將他拽回被臥,捂好被子道:“小鬼,趕緊睡吧,今天叔叔不用陪阿姨,用不著你關照呢!”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卻發現福娃小手抱著我的胸,小腳夾著我的腿,瘦小的身軀整個全都緊緊貼在我的身上,面容安靜,小睫毛微微動著,正睡得酣呢!這個可憐的小男孩,不明不白就經歷了那麼長時間孤苦無依的絕境,此時在睡夢裡對親人不知道有多麼強烈的依賴感呢!我怕驚動福娃,就保持醒來之前的那種姿勢一動不動,雖然有點彆扭,但為了讓這個孩子儘量體驗到親情,儘快恢復心靈創傷,儘早回到這個雖然讓人失望但終究還沒法離開的人世來,做什麼都是值得的了!


福娃醒來後,一睜眼看到我眼睛鼓鼓地正在看著他,嚇得啊呀一聲,手腳迅即放開了我,往旁邊一個側翻,還往裡側縮了縮身子,我好奇地問他:“怎麼啦?福娃,我是李叔叔啊!”


福娃揉了揉眼睛,確信了是我,臉上驚恐的表情才慢慢平緩了下來,身子往前移了移,仍然有點心有餘悸地說:“哦,李叔叔,我剛才又夢到我睡在那口棺材裡了,然後有好多壞人要到棺材裡來抓我,那些壞人全都頭上長著犄角,臉上象石灰一樣白,眼睛裡冒著綠光,特別嚇人,把我都嚇醒了!”


我一把將福娃攬在懷裡,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嘩嘩流了下來,福娃有點慌亂,忙抬起小手給我擦眼淚。我強自笑了笑,翻起身來,幫他穿好衣服,自己再隨意套上衣服之後,就帶著福娃出了睡房,不用說,商詩已經做好了早飯在等我們。


我帶福娃上衛生間洗了臉,然後讓他先去商詩那,我還是時刻不忘自己的使命,跑到廚房有條不紊地調製好了兩杯營養液,一手一杯,平穩有序地走到她們面前,自然流暢地遞給她們一人一杯,商詩莞爾一笑,隨手接過,並用眼神鼓勵福娃,福娃很聽話地接了過來。


於是,我裝模做樣地喊了一聲:“預備,開始,喝!”


福娃還真配合,端著杯子咕嘟咕嘟就喝了下去,商詩欣然一笑,將杯子遞送到唇邊悠然喝著,眼睛則溫和地看著福娃,眼神裡有無限的柔情。


福娃舉著空杯到我面前得意地說:“你看,李叔叔,我喝得又快又乾淨!”


我撫著他的頭嬉笑道:“好,福娃真棒,叔叔一會獎勵你去廚房洗碗洗杯子!”


福娃“啊”了一聲,嘟著嘴巴裝做不幹的樣子。


商詩滿臉溫和地看著,嘴裡則輕柔地笑道:“福娃,不要理你這個壞叔叔,洗碗是他自己的任務,福娃的主要任務就是玩,對吧!”


福娃就樂呵呵笑著,小腦袋不停地點。


我就只好怪叫連連道:“哇嗚,我好命苦啊,連女人小孩都欺負我,我…我…,那我也就只好自己洗了!”


商詩和福娃就都樂不可支了。


吃完飯,福娃還真主動幫我收拾碗筷,進廚房刷洗的時候,我讓他去客廳裡玩,過了一會,他又進來了,我樂呵呵地看他一眼說:“小不點,不用你來刷,叔叔剛才跟你說著玩的!”


福娃搖了搖頭,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湊到我身邊,悄聲說:“李叔叔,商阿姨是不是個尼姑,她在對著和尚念經呢!”


我拿眼睛橫他一眼道:“別胡說,誰告訴你念經的就一定是和尚尼姑,你商阿姨只是信佛而已!”


福娃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一溜煙又跑了出去。


我洗完走到客廳裡一看,果然,商詩又在嫋嫋佛煙中向著佛祖淨化她的靈魂了。我無奈搖頭,心裡還是感覺到了一點苦澀。


福娃那個小鬼頭可能感覺很新奇,小心翼翼地站立一旁,滿臉迷惘的表情,眼珠瞪得賊溜圓骨碌碌地轉,一會瞪著佛祖,一會瞄著商詩。


我輕輕笑了一下,悄然走了過去,把他拉到沙發上坐好,俯身在他耳邊小聲說:“別打擾商阿姨做功課,如果她功課沒做好,就會覺得不安心的,不安心脾氣就會不好的!”


福娃被嚇著了,黯然地點點頭,我苦笑著撫了一下他的頭,就按照療程到廚房裡給她們調營養套餐去了。


這一天過得很安寧,有了福娃,商詩不再象前天那樣沉默,除了做功課的時候是肅靜莊嚴的,剩下的時間都充滿著歡聲笑語,在做完功課的間隙,她就拉著福娃講佛經裡的佛教小故事,福娃聽得小眼睛撲閃撲閃的,認真細緻地聽,天真可愛地問,我則穿插在其中插科打諢,不停地給她們送去營養補給,中午飯,商詩受到我和福娃大口吞吃的感染,也情不自禁地盛了一小碗,津津有味地吃著。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如水的光陰悄然流淌,一天就這麼微波輕晃、柳條悠揚地過去了!


新的一天逼近的時候,我心裡的興奮緊張逐漸開始從身體的四面八方聚攏,到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形成奔騰洶湧之勢。


明天就將是我人生的轉捩點了,雖然從近一段時間商詩對我的表現看來,我隱約覺得拿下商詩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但正如商詩所說,世事難料,一切皆為狀態,誰知道明天就會是個什麼情形?萬一不幸的事情發生,假如商詩明天拒絕了我,我能夠承受得了這種巨大打擊嗎?雖然我口口聲聲說,如果商詩不願意做我的愛人,那我就守侯著她做一輩子朋友和弟弟,也一樣的快樂舒心,但我真地對此沒有把握,就比如木頭被烈火烤幹炙熱難耐卻不能投入烈火化為灰燼之後,將它在水裡一泡恢復水分後它還有沒有勇氣繼續做烈火旁邊的木頭!


不過我真地不敢想像我會離開商詩,我認為,無論什麼情形發生,我都是不會離開她的,哪怕她將來真地被槍斃失去生命,那我也會永遠陪伴著她的身體,除非是我自己身首異處沒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我就這麼安慰著自己,心裡倒也得到些許安定,我想,至少我現在是這麼想的,無論明天商詩對我是什麼態度,我都會沉靜坦然,毅然決定今生和她相守的方式和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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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座神奇的山峰






我胸腔裡的波濤起伏可能驚擾了福娃,他竟然側過身來,瞪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對我正經地說:“李叔叔,你都兩天沒有陪商阿姨睡覺了,商阿姨會寂寞的,我一個人睡就行了,你快去她那裡吧!”


我裝得很輕鬆的樣子對他微微一笑,將他柔弱的身子強行板正了,給他捂緊被子後坦然地說:“孩子,你放心,你李叔叔過幾天就會和你商阿姨名正言順地睡在一起了,你趕緊睡吧!”


孩子骨碌碌轉著眼珠子,聽不懂我的話。


當然,他又如何聽得懂呢?因為連我自己都是聽不懂的,但願,隔壁房間的商詩能夠聽懂!


第二天,吃完早飯,商詩回房間換了一趟衣服,出來的時候,就是一身運動裝束了,一件淺藍色的夾克運動衫,一條灰褐色直筒運動褲,一雙矯健的白色運動鞋,長長的秀髮盤旋在頭頂,明哞皓齒,鬢角入雲,看起來真是英姿颯爽、秀美無邊,看慣了她素衣素褲的樣子,這冷不丁換成這樣一副行頭,我徹底看癡了,傻傻地望著她,眼睛半天移不開一絲一毫。


商詩款款走到我旁邊眨眨眼睛輕笑道:“怎麼,李醫生,看出專業精神來了吧,如果害怕了,可以趁早服輸的!”


我被商詩輕俏的神情挑撥了一下,便回過神來,頓時豪氣干雲道:“商詩姐,不是我小瞧你,在這片神奇的中華大地上,爬山能爬過我的,屈指可數!”


商詩便格格笑道:“那好,李醫生,我一會就讓你掰著大拇指先數我!”


我故意輕蔑地一笑,朝空中撥了個響指道:“福娃,前頭領路,出發!”


福娃也是滿臉春風,能夠和兩個可親可愛的大人一起享受大自然,他此時心裡一定感覺到了悠長的幸福。


出了別墅庭院之後,商詩趕到了福娃的面前帶路,她並沒有走那條山路,而是出門右拐,沿著庭院的院牆根走了過去。


我連忙牽著福娃的手跟了上去,以前都是夜幕降臨時分回別墅,晨光依稀的時候出別墅,還真沒怎麼留意過庭院的院牆,這時走過去才發現原來在院牆的根底部還有一條小路,不過可不是後天修築的,而是因為經常有人在上邊走,從泥土疙瘩上踩出來的路。所以並不是很平整。不過商詩的身手愣是了得,走在上邊四平八穩,如履平地,那輕盈矯健的樣子,讓我對今天的比賽結果更是充滿了期待!


繞著院牆轉了半圈後,還並沒有到達別墅的後邊,就出現了一片森林,另外半圈院牆繼續往森林裡延伸,不知道到了別墅後邊會是個什麼樣子。不過商詩並沒有領著我們繼續貼著院牆走,而是又左拐貼著森林邊緣的一條小徑走去,這條小徑似乎是經過修葺的,雖然也是土路,但要平實了很多,它的左側就是別墅前山路旁邊的白樺林,略顯稀疏,而右側就是那片森林,裡邊樹木茂密,幽深森然,似乎是片碩大的叢林。


原來這裡還隱藏著一條小路,不知道又是通向哪裡的?


這條小路一開始還是平直的,慢慢地就開始轉折了,最後逐漸偏離白樺林,完全隱沒在叢林裡。如果不是走在這當中,從天空中看過來,根本看不出這裡有條林中小路。因為頭頂完全被樹蓋遮擋,路兩旁都是深邃無邊的林海,偏偏就這條可容數人並肩的小路上邊光潔平實,寸草不生,如果不是被踩踏沒了,就一定是被砍伐沒了。


不知道感覺是不是真實,我隱約對這條路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我低頭跟著商詩在叢林裡彎彎繞繞了一會後,猛然想起了那晚上我叢林夜奔誤入迷途之後被樹枝引回來的那段經歷。會不會就是從這條路上回來的呢?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古怪的念頭,回頭問一直被我牽著手在後邊默默走著的福娃:“福娃,我問你,你有沒有在一個晚上,用一根樹枝牽著一個人,將他帶回了別墅?”


因為我在懷疑我那天晚上漫無目的地狂奔最後到達的地方會不會正好就是福娃存身的那個絕穀。


福娃滿臉迷惘地回答:“沒有啊!”


這時商詩也聽到了我的問話,她掉頭好奇地問我:“李醫生,你說什麼?有人用樹枝牽著你帶你回別墅?”


我一不留神,沒在意商詩在前邊,讓她給聽了去,連忙掩飾道:“哦,商詩姐,就是你不在的那些天,我呆著覺得悶,有天傍晚鑽到這山裡頭散心,結果迷了路,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有一根樹枝將我引了回來,由於在夜裡看不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所以現在還覺得好奇呢?剛才想起來福娃的事,覺得這大山裡要有人也就他福娃了,順便問問他!”


商詩一雙妙目在我臉上搜尋了一會,沒有發現什麼痕跡,就點了點頭,回頭繼續走路。


我趁勢問她道:“商詩姐,這條山路是怎麼回事?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啊?”


商詩輕歎一口氣說道:“你昨天不是在問我,我一天念誦經文剩下的那些閒暇時間裡做什麼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就是爬山!”


我吃了一驚道:“爬山?每天都爬嗎?”


商詩冷冷地說:“是的,每天都爬!”


我大愕道:“你做過爬山運動員?”


商詩搖頭平靜地回答:“不是,我只是嚮往天空,站在山頂,那種抬頭望天,觸手可及的感覺很美很好!”


我好一陣驚愕,不過細一想,也沒什麼,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有醜惡得象地洞裡的老鼠般的潘天高,自然就有優美得象藍天裡的天鵝般的商詩,商詩原本就是天宮裡的仙女下凡,她嚮往藍天自然也無可厚非。


我平靜下來後,又想起一個問題:“那,商詩姐,這條路是不是就是你每天爬山踩出來的呢?”


商詩搖頭苦歎一聲道:“這麼長這麼寬的路,又在這深山密林裡,我一個人又如何踩得出來呢?”


我想也是,可是這深山老林中,突然出現這麼一條天路,也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所以我打破沙鍋問到底:“那,商詩姐,你能告訴我這條路是怎麼來的嗎?”


商詩的身形突然出現片刻的遲滯,卻並沒有回答我的話,很快,她搖了搖頭,仍然沒有說話,繼續緩緩前行,我看不到她的面容,但是她背影中透射出的落寞和淒清卻告訴我,她此時心情很不平靜。


難道這條天路也是她和潘天高恩怨情仇中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曲曲折折走了多長時間,剛才一直平緩的森林突然就到了邊緣,前方驀然驚現一座巨大的山峰,幾乎沒有任何過渡地帶。山頂突兀,高聳入雲,幾乎要將脖子往後折成九十度,才能看到山頭。


巨大山峰上是層層疊疊、綿延一片的各種樹木,葉子油綠淡青,隨形就勢看過去,山峰整個就好象被披上了一張巨大的綠毯。


山腳下有一些樹木延伸了過來,和我們剛才一直穿行其間的平緩森林邊緣的樹木摻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簡易的接壤地帶。接壤地帶的樹木比較低矮,沒有封鎖住我們的視線,所以小路穿過這個接壤地帶的時候,視野就要開闊很多了,前方是巨大山峰當道,後邊是廣闊的林海合圍,而兩側看過去,皆是蒼茫遼闊的重重山嶺,視線所及的最遠山峰,已經模糊不清,在天際翻滾的白雲氣霧中若隱若現。


商詩回身對我莞爾一笑,輕抬玉臂將飄到鬢角來的幾根青絲拂到耳際後,竟然一臉得意道:“李醫生,看到了沒,這就是我們一會要爬的山峰,如果你心底懼怕,完全可以表現出來,我不在意的,呵!”


看著眼前這座龐然大物,我一開始確實是本能地畏懼,不過在心愛女人面前,我豈能讓她小瞧了去,經她一挑釁,我更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我拍拍胸脯挺直腰杆豪情滿懷道:“商詩姐,我跟你講,你李家兄弟的脊樑骨都是鋼條做的,可以斷,但絕對不會彎,他的字典裡就沒有害怕兩個字!”


商詩鳳眼一眨,對我伸出拇指笑道:“好,今天就看李醫生的真本事了!我們出發!”


然後,我們三個就沿著小路走到了山腳下,我驚訝地發現,這條小路並沒有到此終止,竟隨著山勢在山峰上爬行開來,而且,是人工修築的石階。


商詩回身對我笑笑說:“今天是初試李醫生的身手,所以就不增加難度了,我們還是沿著這條小路往上爬,福娃由我來照料,看最後到底是誰先登頂!”


我吃驚道:“你照料著福娃,還能先登頂,這不是開玩笑嗎?明擺著你輸,我看福娃還是由我這個大男人照料吧!”


商詩輕蔑地一笑道:“咳,就知道你們這些大男人剛愎自用,我跟你說,爬山你真比不過我,我就算背著福娃,也肯定比你先登頂!”


商詩如此小瞧於我,我哪裡咽得下這口憋屈氣,頓時抗辯道:“商詩姐,我跟你說,你真是不瞭解我的實力,福娃我來照料,我要不贏你,我在這青山裡永不出來!”


商詩格格笑道:“那我可吃罪不起,讓一個懸壺濟世的大醫生成外一個世外高人,那我還不被千夫指、萬夫斥!”


這時福娃冷不丁插話道:“李叔叔,商阿姨,我誰也不用你們背,你們別小瞧我,我是在山裡玩著長大的,我比你們還要爬得快,不信你們比比看!”


得,現在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了,每個人的豪氣都被激發出來了!


我和商詩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那好吧,今天我們三個就在這裡比劃比劃身手!”






第191章
準備向商詩採取行動






於是我在地上撿了根樹枝,隨手在前方路面上劃了一道,回過身來和商詩各攜福娃的一隻手,站到了這道劃痕旁,我舉起手臂在空中虛劃一下,嘴裡發號施令道:“預備,開始,出發!”


福娃便象離弦之箭一樣躥了出去,我和商詩卻並沒有動,我是有意想讓商詩先走,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我擺手對她禮讓道:“商詩姐,你先走吧!”


商詩看我一眼,笑了笑,可能是看到福娃躥上去太遠了,便不再跟我謙讓,當先邁步走了出去。


商詩既然已經啟動,那我就不再跟她客氣了,我可得先禮後兵了,我身形一抖,啟動身上發條,象福娃那樣一陣躥越,就已經將商詩超了過去,剛超過她身旁的時候,我還回頭對她挑釁地一笑,然後我再發足狂奔一陣後,再回頭一看,發現商詩遠遠落在後邊在不緊不慢地走著呢,根本就象沒有比賽這回事一樣。我愣了一愣,喊住我前邊一點的福娃道:“福娃,別躥得太快,要保證回頭能夠看到我或者你商阿姨,聽明白了沒?”


福娃回身點點頭,竟然向我挑釁道:“李叔叔放心,我不會拋下你們不管的,如果你爬不動了,喊我,我回來拉你!”


我啼笑皆非,看到商詩上來一截離得近了,就又往上猛躥了一段,再看福娃,已經在更上邊隱隱約約了。


就這麼走一程,喊一程,等一程,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逐漸地,我發現自己的腿腳開始酸軟了,再往上抬的時候,就好象下邊墜著個秤砣一樣,而我抬頭望上去,林木一片幽深,別說看到目的地的影子,連它的氣息都嗅不到一絲一毫。


我有點著急了,趁著還有點力氣,又提勁猛跑一段,發現了福娃的身影後,就沖著他氣喘吁吁喊道:“福娃,別使勁往上躥了,叔叔快看不到你了!”


福娃肯定也是累了,每往上邁一步,就要停一小會,俯身將手撐在膝蓋上,應該是在喘氣,聽到我的呼喚,回過頭來,模糊好象是在笑了一下,點點頭,又抬腿往上走了兩階,可能實在是走不動了,一屁股坐了下來。抬手抹臉上的汗。


我放下心來,頓覺全身疲乏,腿腳灌了鉛一樣沉重,呼吸氣道裡象被抹了一層灰塵一樣乾燥憋悶,這也就表明我不休息指定是不行了,也學著福娃一屁股坐了下來。


坐下還不到2分鐘,商詩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前出現了,她還在慢條斯理地走著,步速和身姿一點變化都沒有,輕輕巧巧的,就如同她才剛剛開始爬山一樣,看得我直發愣。


一會,她就到了我面前,看到我在喘粗氣,微微笑了一下,採取不鼓勵不打擊的綏靖政策,一句話都不說,悄然從我身邊邁了過去。


看著她那輕盈的步態,對比我凝重的身形,我的不濟和羸弱徹底凸顯,我好不洩氣,頓時如霜打的茄子,差點失去鬥志。


我眼巴巴地望著商詩走到福娃的旁邊,只見她俯身對他說了幾句,突然彎腰將福娃背起,轉身看我一眼後,就繼續前行。


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個女人也太強悍了吧,爬了這麼大段山路,我這個以驍勇擅爬著稱的大男人都快把最後一口氣喘出來了,她竟然還能背個人繼續前行。


這也實在太丟面子了,不行,一定要將她們超越,趁她背著福娃步履沉重的機會,一舉將她超越,挽回面子!


我奮起最後一股殘餘力氣,猛衝了上去,但是讓我倍感無奈的是,就在已經接近她的身形的時候,我的腿就再也無法邁動了,感覺那腿已根本不是自己的了,運動神經控制不了它,感覺神經感覺不到外在刺激。


我只得敗下陣來,坐著喘氣,覺得休息得差不多,有一點點殘餘的力量開始從腳尖升上來的時候,我又做了一次努力,結果這次猛衝的結果是,只隱約看到了她背上福娃的身影。


隨後再進行了幾次衝動,一次比一次離得遠,我便徹底放棄了這場比賽,別說超越了,連追蹤都已經辦不到了。


我苦笑連連,退出了戰圈,開始獨自作戰,休息一陣,奮戰一陣。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因為我除了手腳酸軟之外還頭暈目眩了,所以已經沒有多少意識了,全憑一股身體慣性和殘存的心性在煢煢獨行,最後,當前方有福娃歡快的聲音傳來時,我才知道可能是登頂了。


福娃在喊:“李叔叔,快來追我,要不你就是尾巴了!”


我抬頭一看,發現只有福娃一個,便好奇道:“福娃,商阿姨呢?”


福娃嬉笑道:“商阿姨是冠軍,她已經站在山頂了,我再走幾步也到山頂了,你不追的話,我就是亞軍了!”


我愣了一愣,這福娃不一直是商詩背著的嘛,怎麼中途又下來了?


我喘著粗氣使勁往上爬,福娃卻期期艾艾並沒有往上去當他的亞軍。


終於接近他身際的時候,我正好奇著呢,他突然猛然往前一躥,便拍著手掌歡快地大喊道:“哈,我是亞軍,商阿姨是冠軍,李叔叔是季軍,不,是尾巴!”


我略一愣怔,看向眼前,這才發現,原來剛才福娃所在已經離山頂只一步之遙,幾棵樹在他身後擋住了前方視線,所以我在下邊沒有看到,而商詩的麗影正在其中一棵樹的掩映下娉婷地端立。原來福娃是故意走下來兩步想要戲耍於我的,不知道是不是商詩的主意。


所以我故意沖著她們怪叫道:“好你個福娃,說話出爾反爾,怎麼不下來救你叔叔了!好你個商詩姐,剛才是不是有直升飛機在幫你,我不信你爬得這麼快,肯定作弊了!”


福娃對我做了個鬼臉,可是商詩卻對我的嬉笑沒有任何反應,身形仍然一動不動地凝立著。


我好生詫異,連忙幾步走過去,從那隨風飄蕩的枝條中間穿了過去,於是我就看清了商詩的全貌,也就看清了山頂的全貌。


這個山頂並不是整座大山群的山頂,因為遙望過去,那山峰一座接著一座,根本看不到頭,但這個山頂已經足夠高了,所以基本上能夠做到高瞻遠矚,埋頭看下去,可以看到下邊地勢相對比較低的山嶺在白茫茫的雲霧中翻滾的奇觀,那些白霧有的形成白帶,在這高高的山嶺中穿插盤繞,有的形成白練,在不停地飄忽升騰,石階到此打住,但是實際上這座山峰的這一側與石階相對的地方也好象天然形成了一條通路一樣,兩旁的樹都很密集茂盛,但一接近這個通路就好象停止了生命一樣,通路一直向前,悠長深邃的樣子,不知道能夠通到哪裡。因為沿著它的外層一直看下去,視野十分開闊,兩旁的巨大山嶺紛紛讓道,並立在旁邊,一齊為這個通路造勢的樣子。在遙遠的底部,模模糊糊好象也是一片平緩的森林和它接壤,不知道這座森林的那邊,會不會也有一棟幽深的大別墅。


商詩此時,就是在面容肅靜地俯瞰著那片模糊的所在,視線沿著它一直往更前方逡巡,她的眼神很深邃,似乎看到了久遠的過去、看穿了遙遠的天邊。


我怕打擾她的緬懷和沉思,將跑過來的福娃拉到山頂的一角悄悄坐下,小聲問他道:“商阿姨一上來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嗎?”


福娃搖搖頭,迷惘地說:“不是,她一上來,先仰頭看著天,然後還舉起手臂不停地揮舞,嘴裡還說話,不過聽不清楚,我就下去接你了,然後和你一起上來,她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不由自主也抬頭去看天,此時應該已到了正午,陽光很強烈,但是今天的雲層也厚,所以陽光掙扎著突破不出來,但還是用它的強光奮力渲染著雲層,所以整個天空是那種雲層的灰加陽光的白互相滲透所形成的灰白一片,倒並不是有多瑰麗。


商詩怎麼會對這樣的天空感興趣呢?我情不自禁地一躍而起,小範圍轉著圈,用全副身心去感受山頂的風光,企圖突破心中的疑問。不過,我沒有得逞。


好一忽兒,商詩終於從沉思中,或者說是從祈禱中回到了現實,從天宮回到了人間,她走到我旁邊安靜地說:“李醫生,你輸了!”


我愣了一愣,慨然一笑道:“商詩姐,我輸了!”


她笑笑說:“那你說怎麼辦?”


我咧了咧嘴說:“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今後一切全聽你的!”


商詩粲然一笑,走過去拉住福娃的手說:“今天的目標實現了,我們回去吧!”


福娃也摻合著說:“是的,讓李叔叔當了一回尾巴,他以後就乖乖的了!”


我想迎著陰冷的山風,對著灰蒙的烏雲開懷大笑一陣,不過,我卻沒有笑出來。


下山的路就容易多了,經過了山頂的靜坐沉思和瞭望,我體力也已經恢復了幾成,可能都已經累了,我們也不怎麼說話,就一路靜靜地走著,我的女人和孩子在前開路,我在後邊殿后,我意圖是要保護她們,不過,從今天的情形看來,在險惡的環境下,我似乎並沒有能力給予她們保護,反而是,她們保護了我!


回到家裡之後,時間還不算太晚,不過已經過了午飯點了,我趕緊鑽進了廚房,本來想習慣性地去泡營養液,又條件反射似地想起了今天的比賽以及比賽之前的和約,便苦笑一聲,作罷。老老實實將午飯做好,端出。


商詩可能爬山確實是消耗能量了,所以我盛滿一碗米飯遞給她的時候,她順從地接過,眼神生動地看我一眼,低頭慢慢吃了起來。


爬過一次山,她的心事好象又增加了不少,這讓我很是彷徨,我想起了自己接下來要對她實施的行動,又是難以控制地一陣心跳。這種迷茫、慌亂、緊張、興奮的滋味在心頭肆意糾纏著,讓我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我心裡在波濤洶湧、激蕩狂亂,外表卻十分平靜地招呼著福娃吃飯,商詩似乎被我提醒,也連忙給福娃夾菜,我看她這副失魂落魄、心事重重的樣子,真不知道我接下來該不該對她採取行動。


不過,我真地想了,太想了,以前和她相處,心緒比較平靜的時候,我還沒有過這麼強烈的願望,這兩天動了這樣的念頭,都不用動用我那超強的意念功夫了,一看到她,我的身體就有反應,我的心頭就濕熱揪急,內息混亂,氣息倒流。無論如何,我要採取行動了,或許她的憂傷,正需要我去撫慰呢?一會,吃完飯後,讓她洗個澡,稍微休息一下子,然後我再將福娃支到二樓去,然後,我就悄悄地,悄悄地,走到她旁邊,輕輕地,輕輕地,猛然抱住她,吻她,說愛她,逼她選擇,如果她說她也愛我,那好,我們的今生就開始了。如果她冷靜地掰開我的手,象我掰開冷欣月的手那樣,憐憫地看我一眼,走開,那好,沒關係,我也只需靜靜地呆一會,然後仰天長籲一口氣,那時,我一定會感覺到今天的空氣真好,真清爽,因為,我那時就已經徹底卸下了心頭的重擔,人一旦沒有了欲望,沒有了念頭,沒有了想法,只有純淨的呼吸和純潔的情誼,那感覺一定會是無比的愜意輕快!既然愜意輕快了,那當然,最後我就要走到她的旁邊,不過要離開一定的距離,以免再次嚇著她,然後對她誠懇地說抱歉,說對不起,請求她不要讓我離開,因為我還想做她的親人,做她的弟弟,做她的朋友,永遠的關照她,保護她。那最後的情形應該就是,她原諒了我,理解了我的莽撞,重新給了我機會,我們再次純淨地生活在一起,可能會很平淡,但那想必也是一種幸福!


總之,看來,怎麼著都不錯,那我還不行動幹什麼呢?


吃完飯後,果然,商詩主動提出了自己去衛生間洗個澡,因為她得換穿便服,而身上汗涔涔地不洗沒法換。


她去衛生間洗澡的時候,我心驚肉跳地去廚房將碗筷洗了。


出來平靜地坐到沙發上,福娃打開電視在看。


我魂不守舍地瞄了幾眼之後,再也按捺不住了,聲音微顫著對福娃說:“福娃,一會等商阿姨洗完澡,你自己到樓上去呆一會好不好?”


福娃好奇地看我一樣,問樓上在哪裡。我告訴他要從商阿姨洗澡的那個衛生間裡邊那個門才能走上去。他又好奇地問我為什麼讓他到樓上去呆一會。我就告訴他因為呆會我要和他的商阿姨在這裡單獨處理些事情,他在旁邊不方便。他想了想,突然嘻嘻一笑問,他要在樓上呆多長時間才行,我就羞紅著臉說,一直不要下來,直到我上樓去喊他才行。


我心慌意亂地陪著福娃看了好一會電視,當衛生間方向傳來開門聲的時候,我緊張得彈跳而起,卻又不敢立刻去看商詩,於是甩甩胳膊晃晃腦袋裝做起來活動身軀的樣子,避免商詩看出我的異態。


福娃也悄悄站起,小聲問我:“李叔叔,走嗎?”


我點了點頭,強做平靜地牽著他的手,轉身,這時,也就看到了商詩,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她身上沒有一點脂粉味道,可那種清醇的美麗卻讓人不得不甜到了心尖,此時,清水洗去了她內在的疲累和外在的塵煙,顯得容光煥發、清新脫俗,不知道是不是安利的營養液真地有奇效,擬或是她最近心情的好轉,她真地看起來有點豐盈充實的神韻了!她沒有穿睡袍,換成了一身平日裡常穿的素服。面容安詳了許多。


看到我牽著福娃的手向她走去,她愣了一愣,不解其意。


我強自對她笑笑說:“我也帶他去洗個澡!”


她這才微笑著點點頭。


進了衛生間,這邊的門一關,我就急急跑過去打開那邊的門,將福娃帶到了那間簡單的臥房,再次告誡他道:“記住,我不上來叫你之前,一定不要下來!”


福娃眉開眼笑地堅定點頭。


我再次驚魂落魄地返回到了衛生間,想了想,決定還是先給自己除臭,以免一會兒自己的臭汗影響了商詩的心情使自己難以判斷她的拒絕是針對我的好意還是針對我的臭汗。一時的判斷失誤很可能就會導致終生的遺憾!


沒有下次機會了,這次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我狠狠地洗了個澡,抹光了幾乎半瓶香波,我想讓自己身上也能發出商詩身上那種勾魂攝魄的體香。


我換上新洗過的衣服,一切準備停當,開門,走出。






第192章
傷心欲絕奔向太平間






讓我略感驚愕的是,商詩又在做她的功課了,她的身形肅靜端莊,平和的面容上蒙著一層聖霧。看來今天落下的功課,她是要趁機補回來了。


我的心有點發苦發澀,不過,這也妨礙不了我什麼了,無論如何,我今天勢必是要採取行動了!生命能夠給予我的時間真地不多了!不過我不會冒犯佛祖,我與他無怨無仇,犯不著跟它鬧彆扭,我要等商詩回到人間,再迅猛行動。


我在沙發上靜靜地坐了一會,想了想,還是跑到廚房去泡了一杯液汁,不是因為我想趕在和商詩歡愛之前加急給她補充一下身子,而是我必須尋找一種接觸商詩身體的途徑,先接觸她的手,使她潛意識裡有點準備,然後,趁其不備,一把抱在懷裡,自然就天雷觸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風起雲湧之後,共赴謠台仙境。


我將杯子放在茶几上,面容平靜地細細端詳著它,而心跳已經提前上了雲霄!


我不敢去看商詩,我怕抵禦不了內心強烈的攻勢,在商詩尚置身佛界的時候引發洪水猛獸,使我和她的愛情喪失自然的節拍!


也不知道沉坐了多久,我的耳邊就響起了溫軟的聲音:“李醫生,你在想什麼?好專注哦!”


我知道,我採取行動的時刻終於來到了!


我猛然抬頭,我內心火熱的烘烤和外在冷淡的壓制在我臉上擠兌出來的複雜神情顯然嚇著了商詩,她的秀眉一蹙,不知所以!


我霍然起身,我身體動靜挾持的雲雨之勢想必驚著了商詩,她身形一晃,差點後退一步。


然而,我卻彎腰端起了茶几上的那杯營養液,微笑著遞給她。


商詩好一陣愣怔,迅即,她就欣然一笑,我想,她此時肯定在想,哦,原來如此!所以她說:“不是說由我說了算,可以不喝了嗎?”


我淡淡地說:“就算是由我最後給你調製一杯吧!”


我不知道這話是不是說給自己聽的,反正說完那一瞬間,我的心裡沒來由地獲得了一股無言的苦澀。


商詩好奇地看我一眼,不過她很聽話,很順從地就從我手裡接了過去,輕啟朱唇,慢慢地,一點一滴地喝了下去。


然後,我去接她手裡的杯子,她下意識地就要將它遞給我。


不過,我的目的地可不是它,是她!


我不知道是不是中途改變的方向,又或者是直奔目的地而去的,總之,如同電光石火閃過,我的手把住了她的肩膀,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使勁的,但是我知道我的行為可能很粗暴,我的力量一定很生猛,因為,本來流暢的時間只是咯噔了那麼一下,一股香風就猛然墜入我的胸懷!再然後,我就聽到了“砰”的一聲,我想,那想必就是杯子掉到地上碎裂所激發出來的聲音吧!幾乎在同時,我又聽到了“啪”的一聲,而且,神乎其神的,我耳朵還伴隨著嗡嗡的聲響,我迷亂的意識裡,一時不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我的身體還是有了本能的反應,我的手下意識地一松,然後,那股香風便悠然飄散!


我自然而然地捂著火辣辣的面孔,瞪著眼珠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商詩,她也張著櫻桃小嘴,愕然看著她揚在半空中的手掌!


她打我了,商詩用她那柔弱的手腕甩了我一巴掌,而且,這一巴掌的力度很剛猛!當然,它將我所有的夢想激碎!


我的心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它很不仗義,在我落難的時候,它逃之夭夭!


我突然也很想像它一樣奔跑,即便無地自容,但總還是應該找個像樣的地方來自容的,無論是什麼處境,但總比這裡要好吧!


我很無恥,沒有信守心靈對商詩的承諾:做她的弟弟,做她的親人,相守一輩子!


於是,我對著面前好象也凝固般了的商詩嘿嘿一笑,突然轉身,撒腿就跑,在途徑客廳那扇乳白色的木門的時候,不知道是我的手還是我身體帶起的風聲,竟將木門砰然帶上,於是,它就使我和商詩,咫尺天涯!


冬日的深山,清幽寧靜,無形的寂寥在我的心境邊緣纏繞盤旋,響午的陽光,也還真是不錯,暖洋洋地照著,在我的身體表皮上激蕩起溫暖,我手足發力挾起的風聲,呼呼地響著,使勁吹拂我麻木的心神。


山路其實很好走,只要你對它沒有要求!


我的奔跑很有力度,因為我的身體本來就很陽剛!


我自然而然地跑向了我自己開闢的那條林中隧道。老天爺真愛開玩笑,那天晚上的叢林夜奔,它沒有讓我逃脫這片叢林的束縛,後來我以為它是想讓我在這片土地上天長地久,卻哪裡料想得到,原來它是想讓我自己給自己挖掘一條通往墳墓的通道!


而且我還對此毫無防備,自然而然就上了它的圈套,就好象有先見之明一樣真地給自己打開了通向死亡的道路!


那條林中密道很寬敞,奔跑起來很是自由舒坦,已經沒有一根樹枝來阻礙我的行程了。看來我早有預感,當初將這條密道開墾得自然廣闊,就是為了讓自己在奔向死亡的時候能夠痛快好多!


是的,與其靜默著痛楚,不如奔跑著痛快!


真地是很痛快,不用去盤繞山路,我很快就奔離了這片會讓我痛苦的土地!


很快,我也跑過了田埂,跑到鄉村小道,很快,我又跑過了鄉村小道,跑到了縣城,路上的人都以為有一個傻子在鍛煉,因為,顯然是在鍛煉,但穿的衣服不合適,選擇的時間不合適!


趟過縣城坑窪的街道之後,我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畢竟,爬了一上午山,能有現在這樣的表現,實在是難能可貴了!


我靜靜地坐了一會,沒有一個行人為我停留。


最後,我虛晃著身子,爬了起來,招手攔住一輛計程車,在車上,我告訴他,去太平間,他頓時滿臉蒼白,我才知道自己神思恍惚之下,說話已經沒有正常邏輯了,所以我板正了一下身子,告訴他,去某某醫院的太平間。


他愣了愣,這才晃過心神來,點了點頭。


某個人去某某醫院的太平間,這是可以理解的!


午後的道路上顯得清淨,塵世的人們還沒有從屋子裡出來宣洩痛苦或者享受快樂,所以去太平間的車一路通行無阻,我與死亡幾乎沒有距離!


司機到了醫院門口死活不肯開進去,說他可以少收我幾塊錢,醫院也不大,還是我自己走過去,他不願意沾晦氣。


我無奈苦笑,只能搖搖晃晃自己走進去了。


其實,我真地很想跟他說,死屍其實比活人要純淨聖潔多了,想想還是算了,我一個太平間的人,跟他一個活人掰扯不清楚的!


付錢下車,穿行醫院的時候,我不再避諱,要避諱什麼呢?我跟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個世界把我逼入太平間,我還有必要去用他們那個世界的想法來禁錮自己的言行嗎?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太平間,那裡有我的老鄉親,那裡有可以供我睡覺的棺材盒子,而且,那裡還很寬敞,甚至,那裡還有白晶晶,白晶晶生前對我沒有好感,但是,當她成為一具屍體,成為太平間的一員後,好象她的心境就變得平和安然了,變得對我有那麼點意思了,這些在我抱著她睡覺的那些歲月裡,我是有這方面的感覺的,如果不是顧忌她是具屍體,那我和她可能早就天人合一了!


其實原本就沒有人關注我,諾大的醫院裡,沒有誰投射過我一眼,我失魂落魄地走著,如同行屍走肉!


連老張頭都沒有在太平間的小院裡迎候我,世界真地離我遠去了!


還是太平間溫暖,我慨然而入的時候,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是的啊,我自己本來就應該是這裡邊的人,應該在這裡邊好好呆著的,雖然寂寥,倒也寧靜,可偏偏自己不安分守己,要到那人間裡去經歷那一場絢麗肥皂泡般的夢幻,這下好了,驟然冷風勁吹,刺破我眼前的虛景,將我送回原籍。在自己能隨意放屁的地方,那還能不自在?


只是不知道,這裡的鄉親們,是否還會因為我的回歸而歡呼雀躍,這裡的惡魔們,是否還會因為我的回來而瑟瑟發抖?


我將太平間的門掩上,天光在我身後隱退的時候,我的心斷成了兩截。外邊那個世界將我的心冷凝,而這裡的世界又不能將它復蘇,所以還是讓它斷裂,心血流盡,隨風而去吧!就讓自己的軀體在這裡靜靜地呆著,和時間一起作古吧!


我無神地坐在那個地鋪上,倚在潘天高的冰棺上,感受著太平間幽暗空氣裡浩淼的靜息,以為它們是靈魂發出的聲響。


人死了才有靈魂,那我現在這麼個半死人狀態是否也有靈魂呢?如果有靈魂的話,那乞求它還是飄到那棟大別墅去看看吧,我的身體可以不去干擾她,但是靈魂還是可以悄無聲息地去關注她的,商詩,她心裡一定也不好受吧,畢竟她是我曾經如此地憐愛過的女人!


我以為自己已經乾涸了,但是實際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臉上已經是一片汪洋大海,眼淚流幹了以後,我沒有什麼可表達的了,我就啜泣,啜泣到一定的時候,嗓子裡邊已經沒有可潤滑的東西了,我就嘶嚎,那種悲淒淩厲的幹嚎,我想,太平間裡的屍體聽到了,一定也在魂飛魄散吧!


最後連嘶嚎的聲音都發不出來,我就對著空氣無聲地噴吐氣息,噴著吐著,正在渾然不覺的時空裡顛三倒四的時候,荒唐的上帝又跟我開了個驚天玩笑!


我驀然聽到一陣詭秘的響動聲清晰傳來,此時,太平間經歷過我一陣哭鬧,似乎所有的靜息都被攪動開來,顯得益發死寂,所以突然傳來的聲響,簡直就是聲如洪鐘!一聲一聲直接撞入我的耳鼓。


不過我的心已經麻木了,所以我一點都不驚恐,那種獵奇的本能讓我暫時停止了傷心悲切,我歪頭驚奇地辨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種聲音很真切,在太平間地板上“嘟嘟”地響著,節奏很緩慢,有點沉悶,彌漫著屍氣的太平間空氣對它不能進行正常迴響,所以方向也不是很明朗。我抬頭四顧,一片茫然。


聲音越來越近,逐漸地聽出意思來了,顯然是沖著我的方向。


誰因為可憐我,來看我了?或者說是我將哪具屍體惹毛了,他跳出冰棺來懲戒我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毫無應對能力,身形凝立,呆呆地看著來屍的方向!


滴答,滴答,我似乎聽到了指針在一格一格跳動的聲音,這種荒蕪空氣裡虛無的聲音在告訴我,時間還在照常流淌。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的眼前終於出現了屍影,不是騙你,真地是屍影!


因為在我看到她的一瞬間,我的眼珠差點驚爆出來,那不是別人,那是






第193章
在太平間和白晶晶歡愛






那是白晶晶!


雖然太平間的空氣昏黃黯淡,但我還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她,因為她可是我神乎其神意淫了大半年的白晶晶,閉著眼睛都能想像出她的音容笑貌!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她竟然也還披著我給她纏上的那塊半透明塑膠布,雖然太平間的風很小,但那塑膠布仍然有微微地飄動,使得她滿身的風月隨風蕩漾,瞬間就漾滿了我的心神。


她的頭有點微垂,眼神也比較朦朧,含著靜幽,藏著曖昧,令人琢磨不定。她應該是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的顏色仍然是那種慘澹的蒼白,但她的身體可依然不含糊,嬌挺的胸脯將半透明塑膠布高高頂起,翹翹的臀部在我側前方形成一道優美的圓弧,小蠻腰細細的,逶迤向下,在半透明塑膠布裡頂出一片隱秘的幽綠。


我由於太乏力了,本想驚跳而起,但自始至終都沒有能力做到,當她靠我越來越近的時候,我唯有思維停滯、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蜷縮著的身子有一點點地哆嗦。最後,她徹底來到了我的身旁,這就表明,她今天的目的地就是這個地鋪,又或者說,她今天的物件就是我。


我駭然地望著她,我知道她不會傷害我,但我還是有點本能地害怕,畢竟,她是具屍體!雖然如此美麗!


最令我驚恐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站在我旁邊,並沒有打住,她竟然繼續開始下蹲,動作很凝緩,就象電影裡的慢鏡頭。最後,她在空中略微擰轉身子,將她漂亮的臀部放在了我的地鋪上,面朝著我,她竟然坐了下來。輕緩地挪了挪屁股後,她就坐穩了,然後,她還是沒有就此打住,她將她的胳膊又徐徐地抬了起來,伸向我的面前,我不解其意,沒有動彈,而她也只是任由我驚恐地望著她,沒有對我表露微笑或者展現猙獰,仍然是那種冷冷地淡灰色,最後,當她的手背抹在了我的眼角,並且輕輕地磨蹭的時候,歷經驚悸後我業已開始復蘇的心念猛然一動,難道,白晶晶是在給我揩眼淚?


我的老天,她感覺到了我的傷心,從冰棺裡跳出來安慰我來了?


她的手背很冷,仍然挾持著一股冰寒,但是涼梭梭、滑膩膩的,卻暖到了我的心尖,也許你難以理解,一顆備受折磨業已碎裂的心此時多麼需要安慰,不管這種安慰是來自什麼形式!


驚悸並沒有停止,白晶晶冷滑的玉手在我兩眼角擦拭了好一會之後,她才緩緩將手撤了回去,低垂在腰際,美麗的頭顱在曼妙的身體上有片刻的安靜,似是在靜思,驀然間,她突然又將手緩緩抬起,這次的方向卻是她自己的胸口,隨後,我傻眼了,晶晶姑娘原來是要解開自己胸尖上綁紮著的半透明塑膠帶的繩結,那個繩結是塑膠布附著在晶晶身體上的主要依據,那個地方一解開,那豈不…


已經不用我妄自揣摩了,我眼前驟然白花花一片,我也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殘存的意識告訴我,那是晶晶姑娘的冰肌玉體,思維停止了活動,本能自然就恣意瘋長,我無法控制,下邊的它一跳一跳,驟然膨脹,醬紫!


隨後,在我大腦的一片空白當中,我恍惚著感覺到了晶晶姑娘開始解我身上的衣裳,我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不是因為我沒有意識,即便我有意識,我也控制不了,在我痛不欲生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做什麼,覺得和誰幹什麼都行,何況她還是白晶晶!


最後,我癱軟的身軀被晶晶姑娘緩緩地移動,我的衣服慢慢被她剝光,然後,她將我一點一點地從潘天高的冰棺上扶起,坐正,讓我的手環著她細嫩冷柔的蠻腰,她將她的胸尖塞到我的嘴裡,然後,她的手環抱著我的頭,緩緩地,輕輕的,柔柔的,她緊緊貼坐在了我的大腿根上,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的東西就進入了一片滑潤的世界,我於朦朧的意象中,知道那可能是晶晶姑娘的那裡,晶晶姑娘的外面很冷,但是那裡卻很溫暖,很柔嫩,很和美!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動,但是我的那裡也還是獲得了一種摩擦的快感,我的意識完全陷入迷慌狀態,應該是不曉得動的,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形,還是晶晶在動,我在以靜制動!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一股豪爽從塵根深部湧起,並且,它將我送上了雲顛,迅即,又將我甩落凡塵,靜默的空氣裡,只聞及一股粗重的喘息在我的身體裡漫溢。


晶晶姑娘甚至都沒有嬌喘,臉上不知道有沒有過激動,胸腔裡不知道有沒有過激情,她只是靜靜地動作著,她放開環抱著我的手,將我已經鬆軟的那玩意兒慢慢扶了出來,然後,她輕輕將我仍機械地搭在她腰際的手擺放到我自己的身際,脫離了我的懷抱之後,她只是靜靜地看我一眼,就悄然站了起來,動作仍然是那樣凝緩,那樣輕慢。她俯身撿起那散做一團的塑膠布,輕輕地往身上一披,纏了幾下,在胸口小心地打了個結,然後,她悠然轉身,往來時的方向,靜靜地走去,我的視線下意識地跟著她的身影,直至不見。


當我的視野裡已經沒有了白晶晶的存在,一片淡漠的意識終於有了一點復蘇的時候,我才終於感覺到了商詩的存在。


她就坐在白晶晶所經過屍廊的旁邊,偎依在一口厚重棺材的濃黑陰影裡,直接坐在了沒有地鋪的地板上。


我的視線因為白晶晶在拐角處的消失驟然中斷,往回耷拉的時候,不經意間拐了個向,落到了那片濃黑的陰影裡,然後,我的心一跳,緊接著,我已經有所回升的意識判斷出她是商詩之後,我的面容就凝固了。


商詩什麼時候竟然進來了?


我下意識地驚跳起來,又猛然意識到自己還赤身裸體著呢?又趕緊跌坐了下去,抱過那團衣服捂住下身。


不過,這些動作已經根本不重要了,因為商詩根本就再也沒有看過我,她只是在那裡緊緊咬住嘴唇,嬌柔的軀體不停地輕顫,眼淚已經將她一向平靜的俏臉渲泄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哎,這個可憐的女人,還真以為自己有多麼堅強,都到這樣的關頭了,還愣是將胸腔裡洶湧澎湃的情緒死死地咬在了嬌弱的唇間,沒有製造出一絲聲響,以至於我自己在翻雲覆雨的時候,都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可是,她一向端莊肅靜的身體,卻以如此一種邋遢的方式著地,也就徹底向我告白了,這個女人其實是多麼地脆弱!


女人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哎,還好,多虧我在萬念俱灰之下,來到的是太平間,從目前來看,白晶晶也還只是具屍體,如果我精神癲狂之下,來到的是天上人間,對象是活色生香的小姐,那我和商詩的緣分可能真地就結束了,也算是不幸中之萬幸吧!


我靜靜地穿好衣服,整了整地鋪,從衣兜裡掏出紙巾來,擦去了那團濕滑的污漬,再抬手抹拭了一下臉面,順便理了理有點紊亂的思緒,就肅然向商詩走去。


商詩仍然沒有理會我的靠近,仍然在死死壓抑著她的情感,不過眼淚卻是無法控制的,所以她臉上一片模糊,無法看清她此時的面部表情。


我俯下身來,輕輕地喚了一聲“商詩姐!”


沒有回音。


我又動情地喚了一聲,照舊。


我想了想,還是冷欣月說得對,不能採取懷柔政策了,有時候就得粗暴點,於是我改變主意,伸手去扶商詩的香肩,我沒有別的意圖,只是想將她扶起來而已,坐著那麼冰冷的地板,靠著那麼陰冷的屍體,對她嬌弱的身體真地不好。


然後,我又聞到了那熟悉而親切的脆響,“啪”的一聲,就象在我臉上綻放開了一朵燦爛的血花。


商詩,她終於又甩了我一巴掌。


我不再奔跑,只是苦笑,我也不打算去捂那火辣辣的臉盤,我只是輕輕地說:“商詩姐,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很失望,不過,我不打算跟你解釋什麼,你跟我去看一個人,看完之後,是去是留,任由你決定,我不會有絲毫阻攔!”


我這話終於有了效果,一直在苦苦的情緒中掙扎的商詩總算抬眼看了我一眼,淚眼朦朧中,顯現驚疑。


是的,能夠冷靜地說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的人,將無堅不摧!


我把手伸向商詩,她眼神飄忽不定,仍然還在猶豫。


我必須給她心力了,所以我說:“不管如何吧,商詩姐,給我們彼此最後一次機會,這樣的事情難道不值得嘗試一下麼?”


我的話還是蠻有力量的,商詩沉默片刻後,果然抬手擦了擦眼淚,將手搭在了我的手心裡,我就使勁將她拉了起來,站立後,她有點打晃,我靠過去想要扶她,她卻有意無意地躲開了。


她低垂著頭,凝立在我身後,一言不發,等著我發動。


我歎了口氣,靜靜地說:“走吧!”


然後,我就向著門口方向走去,我身後有腳步輕響,我知道,那是商詩,我心裡有了一點安寧。


到了木門處,我身形一拐,去向了西側,我身後的商詩有片刻的凝緩,然後,又跟了上來。


最後我將商詩領到了白晶晶的冰棺旁,我等商詩站到了我身後,便回頭去看她,她已經是滿臉疑問了!


我微微一笑,啟開了晶晶的冰棺蓋子,隨著一片白霧繚繞,霧氣盤旋消散開來之後,晶晶姑娘的曼妙身姿便在我們的眼前逐漸顯現,最後變得越來越清晰,玉體完全橫陳在我和商詩的面前。


商詩其實還沒有去看,她只是站著發愣。所以我招呼她道:“商詩姐,你俯身看看吧,或許你將理解我的處境!”


商詩聞言下意識地俯下身去,然後,我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看著,她的眼神就在我面前逐漸地冷凝,她水汪汪的鳳眼瞪得比銅鈴還大。她還不相信地往前湊了湊身子,眼前的白晶晶活色生香的美貌容不得她不信。


她猛然抬頭,駭然地看著我,顫聲說出了她此番來太平間之後的第一句話:“剛才真地是她嗎?”


我微笑著糾正說:“商詩姐,如果按照你的話說,剛才應該是她的亡魂!”


商詩愣了半響後說:“亡魂難道也能做那樣的事嗎?”


我淡然地說:“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亡魂應該是不能做這樣的事情的,所以我想,也許一切只是虛象,我恰巧在手淫,而亡魂又在我身邊出現,恰巧我的手淫和亡魂的離奇出現又同時被你看到,於是,一瞬間湧上的情緒便將你擊倒!商詩姐,你能接受我這樣的說法嗎!”


商詩的俏臉瞬間湧上紅雲,低頭有點不好意思。


你們不要以為我在說謊,我是真地這麼想的,因為我實在想像不通剛才是怎麼回事,所以我就猜測是不是我自己在神思恍惚當中將以前存儲在腦海裡意淫白晶晶時的場景幻化了出來,並且潛意識裡為了足夠真切,真地動手把自己的衣服脫光下來進行手淫表演,所以才出現這樣不堪入目的場景,至於商詩為什麼也看到了白晶晶,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一如商詩自己所說,人死後靈魂還是存在的,我意淫加手淫時所蘊涵著的對白晶晶的豐富情感正好將她的亡魂激發出來,跑到我身上來觀摩來了!


看商詩那樣一副嬌羞不勝的姿容,我知道我的話從歪門邪道裡起到了干擾商詩正常思維的作用。


於是我又趁熱打鐵道:“至於為什麼我要手淫,那是因為我在你那裡遭遇打擊之後,希望借助於這樣一種形式將身心裡的憋悶發洩出來,至於為什麼這位姑娘的靈魂會恰巧在我手淫的時候出現,那是因為我在認識你之前和她有過一段夢幻般相處的經歷,我和她沒有發生過性關係,不過有一點我要向你坦白,雖然難以啟齒,但我仍然不想對你有半點隱瞞,那就是,我對她曾經有過狂熱的性幻想,這一點,她生前也是心知肚明的,至於死後,她的靈魂為什麼願意盤旋在我身上,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商詩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三十好幾的人了,我需要愛,也需要性,我更需要愛和性的交融,你斷絕了我愛的幻想,所以,我沒有辦法,只能單純要性了,而且,她來到了我的身邊,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其實,無論我怎麼說,都無關緊要了,人,不會去吃一具屍體的醋,包括她所謂的亡魂,有這一點倫理,就完全足夠了!


果然,商詩突然一把捂住我的嘴說:“你不要說了!”






第194章
和商詩在太平間歡愛






她手上的馨香倏忽鑽入我的鼻孔,我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她拉到懷裡,她也沒有再拒絕,而是,順勢就貼了過來,貼得很緊,她胸前那柔柔的一團都快擠入我的身體了,她仰起俏面,眼神濃烈似火,我們只是對望一眼,嘴巴便迅猛地咬合在了一起,我用闊嘴含住她柔嫩的櫻唇,舌頭伸了進去和她的丁香小舌徹底癡纏在了一起,她的舌頭很滑嫩,很香軟,感覺好美,我忘情地吮吸著她那香濃的唾液,想要將她渾身的汁液吸幹了。


吻得舌頭都發麻的時候,我的手正準備亂動,眼睛一瞥,意識到了晶晶姑娘在旁邊躺著呢,好象還在亮晶晶地看著我的樣子,心裡頗覺慚愧,覺得有點不地道,我就平息了想法,至少不能在這裡亂動。商詩可能也吻累了,她一直緊緊閉著的眼睛也睜了開來,正好和我的眼睛相對,我們眼神裡各自展露一個笑意,便將象被強力膠粘合在一起一樣的嘴唇分開,我的嘴唇上還沾著她那香香的液體,我情不自禁地舔了舔,甜死了!


我放開她的身體,彎腰給晶晶姑娘蓋上蓋子之後,就去拉著她的手說:“我們去那個地鋪上坐著休息一會,好嗎?”


她眨了眨眼睛,臉上紅潮湧動、不勝嬌羞,輕輕點了點頭。


我看得癡了,差點控制不住,又要抱住她狂吻,最後我還是壓制住了,地點實在是有點不合適!


我牽著她的手,心潮澎湃地來到那個地鋪。


我先坐了下來,然後拉著她的手輕輕扯了扯,她便也聽話地挨著我坐下。也就是一秒鐘吧,我們不約而同地猛然扭頭,兩人的嘴巴又快若驚鴻般地迅速咬合在了一起,我們兩人胸腔裡奔湧的愛意太恣意汪洋了,不如此,根本難以承受。我瘋狂地抱住她,擠壓她,真地好想和她融為一體,我的手太用力了,壓得她都有點喘不過氣來了。我狂猛地吞咽著她那香鬱的唾液,可是越吞我覺得嗓子越乾渴。


最後,我實在不堪承受的時候,反而突然放開了她,她並不驚愕,臉紅得厲害,低垂著頭,我把她的肩膀板了過來,讓她迷亂的眼神正對著我,她眉目如畫,紅頰似火,深情地注視著我,我靜靜地說:“姐,我想要你!”


她身形輕輕一顫,緊接著抿了一下柔唇,便抬起眼睛有點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輕輕地問:“就在這裡嗎?”


我想了想,畢竟潘天高就在旁邊,不太合適,就柔聲說:“如果你覺得這裡不方便的話,就去我租住的那個棺材盒子裡,很近,那裡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我沒想到的是,商詩卻突然抬頭,滿臉堅毅地說道:“不,就在這裡!”


我愣了一愣,可不容我有思忖的間隙,商詩兩片鮮嫩的美唇已經將我乾澀的嘴唇含化。我難以自持,一把將她嬌羞的身體拽入我火熱的懷抱。手在她的香軀上一陣摸索,就從她的腰際遊移進了她的胸衣。當我越過一片豐盈滑膩的實地把握住了那個粉嫩的制高點的時候,我的女人渾身一陣激顫。


我們手忙腳亂地開始扯對方的衣裳,我的女人穿的衣服一向樸素,所以脫起來非常方便,很快,這個讓我日思夜想的美人兒那美豔絕倫的胴體就在我面前活靈活現、嬌豔欲滴了!商詩實在是太美了,面如新月,膚如凝脂,平坦的小腹,圓潤的細腰,豐美的翹臀,馥鬱的腹地,雪白頎長的大腿,如刀斫斧劈般的優美雙肩移行過來,便是堅挺渾圓的雙峰,上邊點綴著兩顆燦爛紫紅、韻致悠然的寶石,在我眼前泛著誘惑的光芒。


我再也控制不住,將幹熱的身體緊緊貼在了這具絕色尤物身上,我心愛的女人也熱烈地迎合著我,一接觸我火熱的身體,她的肢體便象八爪魚一樣將我死死纏繞,我們各自身體裡的灼熱,瞬間便將彼此融化。


我很緊張,心是揪急的,胸腹裡全是內臟攣縮出的濕熱,而當我進入商詩的那一瞬間,她的軀體也是一陣強烈的震顫,這個俏麗的寡婦,真地是好久沒有得到過滋潤了!


她的那裡面很溫暖,也很緊俏,那股纏繞在我塵根上的濕滑溫潤的感覺,讓我全身心裡漫溢著的全是舒爽,我剛勁有力地頂撞著,頂出商詩的一片嬌喘和呻吟。可是,好景不長,很快,激動來襲,我很想控制住,因為我知道身體下的商詩才剛剛進入狀態,不過,可能是因為太過緊張興奮的緣故,我還是沒有抵制住那股如潮快感的衝擊,不自覺地,下身猛然抽緊,意識一瞬間的停頓後,一股熱流如電光石火般劃過我的塵根,噴射進了商詩內心深處。


急流退去,一瞬間便是風平浪靜。我從商詩身上翻身下來,手環繞著她的酥胸,俯在她耳際,滿含歉意地說:“姐,對不起,我可能是太激動了,時間有點短!”


商詩已經停止了喘息,剛才在靜靜地望著太平間的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什麼,聽我這麼說,她扭過頭來,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滿臉溫情的笑,柔聲說道:“傻孩子,不要這麼說,姐很開心,很幸福,姐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這麼完結了,真地沒有想到還會碰到你,也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命運無常吧,能和你這樣在一起,姐就很滿足了!”


我知道商詩說的是真心話,這個命運多桀的女人,不知道有多渴望一個情真意切的懷抱!不過,她越這麼說,我心裡也就越慚愧了,我自己倒是身心爽到雲顛,愛意充分宣洩,可我的女人光擁有一種精神的愉悅,身體不能跟著一起欲仙欲死,這想起來就讓人難過!


不行,我一定要用我的身體讓她爽得沒邊,哪怕不是用那玩意兒也行.


想到做到,我一下子又將商詩抱了過來,用嘴巴堵住她的小嘴,她很順從,和我又激吻起來.然後,我從她舌頭的癡纏中脫離出來,逐漸開始去吻她的眼睛,鼻子,耳垂,脖頸,胸尖,緩慢移行,經過她滑膩柔嫩的小腹,繞道香臀,直達腳踝,就這樣吻遍她全身的肌膚之後,最後我將嘴唇停在了她茂密的腹地,她的呻吟聲隨著我的移行也從微弱逐漸變得粗重,至此,也達到了頂峰,隨著我舌頭的一陣狂蜂浪蝶般地猛烈攻勢,再輔之以手指輕靈的動作,終於,我還是動用了我身體的其他部分使我的女人達到了高潮,看到我女人的下體激動得猛然抬高又釋然墜落所激起的塵埃,我得到了一種空曠的滿足感,雖然還不盡完美,但也足可彌補遺憾了!還是不要一下子就完美,完美就留待日後吧,我和商詩來日方長呢!


我從商詩飽滿的腹地抬起頭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激動,目光也就變得寧靜了,然後我的視線在我女人雪白膏腴的身體上往上移行準備去和她的目光對接的時候,就隨意落到了她扁平小腹右下側一道隱約的長條形疤痕上.甫一看到它,我還是愣了愣,不在於這道痕跡有多怪異,而是因為,我是個外科醫生,那種手術刀痕,我太熟悉了!


我有點詫異,視線不再緩緩移行,而是直接看向了商詩,她正眼含著微微笑意看著我在動作呢!


我也對她溫柔一笑,然後略帶好奇地問:“商詩姐,你右下腹以前是不是做過手術?”


商詩一聽,臉上面容頓時呆住,好半響,才緩過神來,輕輕點了點頭,“恩”了一聲。


看到她這樣一副神情,我好奇心大熾,便又埋下頭去察看那道隱約的傷痕,手術切口不長,也就幾公分,而且模糊散淡,和腹部周圍的肌膚已經差不多融為一體了,看得出來手術醫生的切口縫合技術已逾化境,如果不是因為商詩的肌膚太白皙了加之我作為外科醫生對手術疤痕天然的敏感性,輕易根本難以察覺。


我抬起頭來,對商詩輕笑道:“姐,你很幸運,碰到了一個技術高明的醫生,那刀痕幾乎與你的身體天人合一、渾然不覺了,技術水準已經可以和我媲美,看起來就好象是我親自給你縫合的一樣!”


商詩先是一愣,接著調皮地眨了眨眼睛,竟對我釋放出一個甜蜜的笑容,那笑容很香很美,如同在太平間盛開一朵燦爛的櫻花。


我看得癡了,激情一下子上湧,下邊又硬了,再也控制不住,略微抬起的身子又重重地壓在了商詩的身上,我們的嘴唇一觸即合,舌頭迅速交纏,我的下身也迅猛地進入了商詩的身體。


不過還是很遺憾,我沒有堅持多久,就到了顛峰,自己倒是快活了,但是我女人的激動還是被硬生生中斷。


我想,大概是今天作戰太頻繁,累了,我覺得有點對不起商詩,差點就要安慰她說大概是因為先前和晶晶姑娘做得太離譜,傷了元氣,以後就好了,不過話到嘴邊,還是被我硬生生吞回去,改成:“姐,對不起,太平間裡可能不利於發揮,以後就好了!”


商詩用玉指點了點我的額頭,咧嘴笑笑說:“你這小腦瓜子,就知道胡思亂想,姐很開心,姐能夠躺在你的懷裡就已經很幸福了,你也別太介意,或許你是因為第一次,太緊張的緣故!”


商詩這麼一說,倒是讓我愣了一愣,一想,是啊,這還真是我三十幾年人生中第一次和女人做愛呢!


想來真是讓人哭笑不得,我和商詩的第一次,居然是在太平間的這個不起眼的小地鋪上發生的,說出去,簡直會讓人張狂!


我苦笑一下,靜靜地吻了一下商詩的脖子,對她輕柔地說:“姐,那我們回去吧!”


商詩點了點頭,我把我們倆散亂成一團的衣服分了開來,看著她靜靜地套上所有的衣服,我才手腳輕快地給自己穿上。


商詩象個家庭主婦一樣,彎腰將那個地鋪好好地收拾了一下,才直起身來,對我溫柔一笑說:“走吧!”


我輕輕拉著她的手,正要往太平間木門方向走,走了幾步,轉念又一想,便扭頭對商詩說:“姐,還記得那個引我們去救福娃的老鄉親的亡魂嗎,我突然很想去看看他,你要一起去看看嗎?”


商詩沉靜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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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從太平間攜商詩回家






於是我又牽著她的手返身去到了那口高棺處,有過先前的爬棺訓練,再上去已經輕而易舉了,我們兩人很快就蹲在了棺沿上,老鄉親仍然平靜地躺著,面容灰淡,看不出來有什麼異常的神采,也看不出來有曾經移動過的痕跡,我突然覺得有點遺憾,後悔自己以前每次看他的時候沒有刻意去留意他躺臥的姿勢,否則還真可以通過他姿勢的變動來判斷那次從冰棺裡爬出來的到底是他的軀體還是他的靈魂,因為雖然我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想當然地便在腦子裡用商詩她們佛門弟子所謂的靈魂來對我所遭遇的這些離奇現象進行解釋,但實際上我是真地不相信有靈魂這樣的東西的,我冥冥之中總覺得,一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東西或者事件曾經在我們身邊出現過或者發生過。


我們和老鄉親靜靜地對眼相望了片刻,沒有任何異象發生,我就無奈歎了口氣,扭頭對商詩說:“我們走吧!”


商詩輕輕點了點頭,“恩”了一聲。


我拉著商詩的手走出太平間的時候,外邊已然黃昏,不過,雖然空曠的人世間殘陽如血,但我此時內心裡的感覺卻是:驕陽似火!


商詩是開著車過來的,一出太平間小院的班駁鐵門,她那輛樸素灰淡的小車就映入我們的眼簾,它靜靜地橫亙在那條青石甬道上,忠誠地守侯著它的主人們。


我將商詩攬得緊一點了,湊下頭去,在她的香腮上熱吻了一下,才故意羞她道:“嘻,姐,你打我一耳光,肯定把自己也打暈了,要不怎麼就糊哩糊塗奔這太平間裡來了啊?”


商詩竟然嘟著嘴做出一個可愛的表情來,歡笑道:“就是因為你這個大壞蛋,小色鬼,搞突然襲擊,那一下子把你姐都給嚇壞了,只打你一耳光算是便宜你了呢!”


我嘿嘿一笑道:“嘿,姐,我跑了以後,你肯定特別傷心吧,是不是把鼻子都快哭掉了,嘿,我就是要告訴你,你是離不開我的,還敢打我,我讓你打我試試看,嘿!”


商詩被我歡快的神情感染,一下子眉開眼笑,也呵呵笑道:“呵,你這個小壞蛋,就知道欺負你姐,你姐真地都快被你害死了,一天到晚被你弄得心裡七上八下的,都無心念佛了,你竟然還敢在佛祖面前欺負你姐,更過分的是,欺負了你姐也就罷了,還敢到處亂跑,要不是姐跟你來過一次太平間,姐可到哪去找你哦!”


我嬉笑道:“誰叫你天天守著那個如來老頭,我吃醋啊,我氣他不過,偏要在他面前將你搶回來,出這口憋悶氣!”


聽我這麼一說,商詩突然臉面一寒道:“不許你這麼說佛祖,無論情形如何,他永遠是引領姐前行的明燈,你明白嗎?”


我略感愕然,愣愣地看著懷抱裡的這個美人。


商詩可能也意識到自己話語有點重了,就輕歎了一口氣,探長脖子在我面頰上濕濕地吻了一下,柔聲說:“好了,傻弟弟,別多想了,姐以後會對你好的,你今天真不該亂跑,嚇死姐了,你怎麼能跑得那麼快,姐開著車在山路上追了一路都沒有追到你,還以為你是不是跑到山洞去了,要不是預感到你可能是從那天你開闢的那條通道跑出去的,姐就要下車到那個山洞裡去找你去了!”


聽著聽著,我的眼睛就有點晶瑩了,心裡有溫熱的暖流在湧動,真地好感動,好滿足,好幸福,能有這樣一個美麗溫柔善良真誠的女人在深情地關切著我,此生足矣!已經經歷過的那些委屈和磨難,完全可以不去跟它計較了!


走著想著,正好路過那條石凳,我想起了自己春夢和白日夢裡經常出現的那一場景,心念一動,何不趁機了此夙願?於是我歪頭對商詩調皮地說:“姐,以後我再也不亂跑了,如果萬一你還要欺負我,要跑我就跑太平間裡來,嘻,因為我喜歡這裡的風景。那裡有條石凳,我們去那裡坐一會,觀賞一下這裡的風景好吧!”


商詩展顏一笑,拿芊芊玉手點我一下額頭,嬌嗔道:“好啊,還想跑,你以後再亂跑,跑到哪裡去,姐也不去找你了,讓你想死姐,乖乖地自己回來!”


說著話,她已經順從地跟著我來到了那條石凳旁,我先坐了上去,她要往旁邊坐的時候,我卻硬拉著她坐到了我的身上,她臉紅了紅,沒再拒絕,用手環抱著我的背,扭頭就真地要去看風景,此時我哪裡還有心思看風景,本來冬日的小密林就沒有什麼風景,要說風景,此時我懷抱裡的商詩才是這個世間最絕妙的風景呢!我下邊的小弟弟在商詩一坐到我身上的時候就已經硬如鐵棒了,我哪裡還控制得住,一把抱過她的頭,將乾渴的嘴唇貼了上去,她愣了一愣,也迅速地迎合了下來,將櫻唇貼緊我的闊嘴,將丁香小舌糾纏了過來,滋滋有聲地忘情吸吮著我的唾液。


我身心裡一陣猛烈情動,手根本無法控制,難以自持地便迅猛遊移進了她的內衣,撫上了她的胸口,忘情地揉搓,繼而另一隻手轉移陣地向下,探及襠口,想要向下再次侵犯她絕美腹地處燦爛鮮豔的花蕊。商詩一下子警醒過來,迅速和我的嘴唇分開,抬起頭來,惶然地看我一眼道:“不要啊,傻小子,這可是室外啊!”


我尷尬地抽回向下移動的手,撓了撓頭微顫著聲音激動地說:“姐,我知道,可是我下邊憋得難受,象要爆炸了一樣,怎麼辦啊?”


商詩搖頭歎了一聲,苦笑道:“傻小子,你真是吃不夠哦,是不是要將這十多年沒完成的性愛,今天一天給補回來啊,呵!”


我臉紅了紅,有點不好意思,又咧嘴笑了一下說:“姐,也許真象你說的那樣,反正我現在是真地難受,你要不信,你可以摸摸!”


說著,我都不容商詩反應,就把我的褲襠鬆開一條縫,強拽著她的手從我褲襠裡伸了進去,她的手本能地回抽了一下,最後還是在我的引導下,老實地握住了我那根一柱擎天的塵根,商詩的手有點涼,冷冰冰地刺激在我那根滾燙的東西上,更是讓它一挺再挺,堅硬如刀,商詩羞紅了臉,低頭無聲笑了笑,又偷偷抬起頭來,瞥了一眼她那輛小車。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圖,嘻嘻一笑,就扶著她站了起來,一手把持著自己有點鬆動的褲襠,一手幾乎是半抱著有點慵懶地偎依在我懷裡的她,就向著小車急速邁步過去。到了車身旁,我迫不及待地一拉後車門,居然開了,看來商詩在著急麻慌來太平間尋找我的時候都忘了關車門了。商詩很乖,看到車門開了,自己先鑽了進去,仰躺在後排沙發座上,微微閉上了她美麗的大眼睛,那斜斜躺著的絕世姿容,有著無邊的風月,也有著無盡的期待。我奮不顧身地撲了進去,帶上車門,以一種彆扭的姿勢先脫光了自己的衣服,由於車廂裡不太寬敞,商詩又是躺著的,脫衣服不便,我就只能和商詩一起,同心協力、同舟共濟,共同扯光了她的衣服,然後我幹得冒煙的身體,一下子撲在她雪白的肌膚上,以一種難度非常高的外科手術般的體位,迅捷無比地進入了商詩的身體,帶起了她一片嬌喘和呻吟,這次我的時間稍微長一點了,可能是源於異常體位的因素吧,不過,還是沒有讓商詩盡興,我能感覺得到,我出來後,又用舌頭和手,一鼓作氣幫助她達到了高潮,心裡才稍稍安定了些。潛意識裡開始想,我是不是有點早洩的毛病了!


我把商詩從坐椅上扶起來,兩人再光著身子黏糊在一起,嘴對嘴靜靜地吻了一會,就分開身來,各自穿上衣裳。我拍了拍我女人的屁股笑著說:“姐,我們回去吧,福娃該在家裡急得哇哇哭了!”


商詩剛才陷入了情欲的漩渦,可能思維就不再全面,這下經我提醒想起了福娃,臉上就有點急色,白我一眼道:“就怪你這個大壞小子,我都把家裡那個小壞小子給忘記了,我們快回去吧!還不知道他怎樣了呢?”


說完,她就匆匆開門鑽了出去,打開駕駛室的門,穩健有力地坐了上去,回頭對我嫣然一笑說:“坐穩了,我可得加油了,摔著了,我概不負責!”


我嬉笑道:“你不負責不行了,我這輩子離不開你了,誰叫你把我的靈魂都給勾走了,就算死了,靈魂也要守著你過一千萬年!”


商詩臉上一凜,歪頭看我一眼,表情有點淒然,又擰回頭去,不再說話,將車啟動,開了出去。


我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直恨自己說話太隨意,在太平間淒冷的氛圍下,說著死亡的話題,雖然是為了表達對商詩的愛意,但確實也有點不合時宜,便趕緊扭回語勢道:“商詩姐,你出來的時候,福娃是不是還在二樓沒下來?”


商詩頓了一下,語聲就要歡快多了:“你還好意思說,你們這大小兩個男人合夥起來欺負我,要不我說他是個小壞小子呢,還跑到樓上去藏起來給你製造機會,虧他那小腦袋瓜子想得出來!”


我連忙替福娃辯解道:“不是他想出來的,是我指使他這麼幹的,要怪就怪我,不能怪他!”


商詩回頭嗔我一眼,笑嘻嘻道:“呵呵,不打自招了吧,我想他那麼小一個人也不會有這麼機靈的想法,不過他還挺講義氣的,就是不說是你讓他上去的,是他自己覺得好奇,跑上去玩的!”


我愣了愣,詫異道:“怎麼,他自己跑下來了,我不是跟他說過,如果沒有我上去叫他,讓他永遠不要下來麼?你出來找我之後,他在哪裡呢?”


商詩埋怨道:“你還好意思說出來,讓那麼點一個小孩一個人在樓上一直呆著,你自己還跑了,也不上去跟他說一聲,要不是我把他叫下來,他肯定還在上邊呆著呢,結果他還不肯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一生氣,沒有理他,直接開車就出來了,現在還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呢?”


說著說著,商詩的語聲就有點急了,又踩了一腳油門,加快了速度。


聽她這麼說,我也著急了,不敢再和她說話打擾她開車,以免影響前進的速度。






第196章
和商詩同居






車進入山坳裡時,寂寥暗黑的夜色已經浸染了大地,山谷裡一片靜寂清幽的氣息,唯有昏黃的車燈在照亮我們前行的路,當我們回到別墅庭院前的大門處時,似乎隱約有哭泣聲斷斷續續從車窗的縫隙裡飄了進來,我大吃一驚,趕緊搖開車窗,這下聽得明晰了,就是有小孩在傷心地抽泣。


還沒有等我開門出去,商詩沒有繼續開車進庫,而是已經率先打開車門,匆忙鑽了出去,我下車走過去的時候,商詩已經跑向了正坐在假山的池子邊臺上哭得一塌糊塗的福娃,由於他不懂開別墅門前的吊燈,所以他現在就是夜色中的一團悲切的影子,很快,她就來到了他的旁邊,將他的頭一把攬在自己的懷裡,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髮,嘴裡喃喃自語地安慰著他。


福娃在商詩的胸懷裡歪了一下頭,又感覺到了我的存在,頓了一頓,心裡得到了安定,就不再哭泣了,而是任由商詩撫摩著他的頭,小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我向他走去。


我來到他的身邊,很自然地將他和商詩一起緊緊擁在懷裡,他感覺到了我和商詩共同的情感力量,“嘻”地一聲,就破涕為笑了!


我們三個靜靜地抱了一會,後來商詩繼續開車進庫,我就攬著福娃的小肩膀,和他一起仰頭看天上的星星,群山環繞的這片天空,氣勢恢弘,似乎能夠蕩掃一切邪惡,空氣是清新的,夜空的顏色是聖潔的,星星和月亮,纖塵不染,眨眨清朗的眼睛,抖抖雪白的身子,就向人間撒下一片一片白淨柔和的光芒,我攬著福娃,等著商詩,於靜謐的夜色中品味即將開始的甜美生活,心,徹底醉了!


不久,我們身旁就有一個甜美的聲音在歡快地笑道:“兩位大小男人同志好有閒情逸致哦,夜不淺了,外邊有點涼,今天先不數星星了,我們先回家,明天再來數吧!”


我低頭看著面前這團恬靜柔美的曼妙身影在往夜空中盡情地輻射著歡娛,心裡升起的溫情將我團團籠罩,心頭恣意跳躍的甜蜜和幸福幾欲使我融化。


我和商詩一人牽著福娃的一隻手,福娃開心地喊了一聲,哦,回家了,吃飯了,我和商詩相視一笑,直視無言,邁著輕快的步伐,進了我們共同的家。


晚上,是我們一家三口共同做的飯,商詩主廚,福娃進進出出打下手,我則負責摘、洗、切,我看商詩的菜做得鮮香誘人的樣子,手心癢癢也搶著做了兩道菜,趁著福娃到外邊去忙活的機會,我還會抽空將我濕滑的嘴唇印在商詩的面頰上占她的便宜,商詩則會配合著歪頭深情地白我一眼。


吃飯,洗澡,看電視,一家人其樂融融地過著家居生活,商詩還不停地講故事給福娃聽,福娃則時不時地會問一些天真幼稚的問題,逗得我和商詩一陣又一陣地歡笑,我也在她們的故事會中不斷插科打諢,給溫馨融洽的氣氛不斷添加調料。我當然也沒忘記我的營養師的使命,商詩可以不喝,福娃可得好好調養,可是真等我只給福娃泡了一杯汁液了,商詩還不幹了,說我偏心,不關心她,我哈哈大笑,又跑到廚房給她調製了一杯,端出來的時候,全身心蕩漾著的都是甜蜜。


電視劇看完,片尾曲響起的時候,我們準備睡覺,我很想和商詩睡一起,可歪頭去看她,她卻不動聲色,只是彎著腰,輕輕地整理著被我們坐亂了的沙發,我想了想,今天在太平間侵犯了她那麼多次,她也該累了,如果再和她睡一張床,肯定控制不住,又得折騰她好多次,還是讓她好好休息一晚吧,我們的日子還來日方長呢!


所以我靜靜看著她收拾完沙發後,就適時對她說道:“商詩姐,那我和福娃回房睡覺去了,你也累了,早點睡覺,好好休息吧!”


商詩只是抬頭默默看了我一眼,就輕輕點了一下頭,“恩”了一聲。


我牽著福娃的手自然而然進了自己的房間,福娃一頭紮進被臥後,就卷起鋪蓋側過身來俯首貼耳地說:“李叔叔,你今天下午和商阿姨不是要一起做夫妻麼,怎麼你卻跑了,留下商阿姨一個人在屋子裡哭呢?”


我心念一動,也猛地翻了個身道:“什麼?下午你商阿姨哭了?”


福娃看我這麼大反應,愣了一愣,點了點頭。


我想了想,疾言厲色問他:“你怎麼知道她哭了?我不是讓你呆在上邊別下來麼?”


福娃縮了縮身子,有點委屈地說:“我本來是不想下樓的,可是在樓道裡玩的時候聽到下邊有東西掉地的聲音,很好奇,就跑到門邊來聽是怎麼回事,可是卻什麼聲音都沒有了,我正要上樓呢,卻聽到了商阿姨的哭聲,邊哭還邊往我這邊走,我嚇得趕緊又上樓了,可是商阿姨打開衛生間的門之後又不哭了,而是大聲喊我,我只好下樓,她問我為什麼到樓上去了,我沒有說你,就說我自己想到樓上去玩,她又問我,是不是我和你商量做一些什麼事情,問我知不知道你要跑到哪裡去,我說不知道,這我說的是真話,結果商阿姨很不高興,不再理睬我,也不跟我說話了,也象你一樣跑了出去,我等了好久,沒見你們回來,以為你們不要我了,又怕你們出什麼事,可是在這大山裡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只好坐在那個院子裡等你們,還好,你們回來了!”


福娃說著說著,聲音又有點哽咽了,似乎還在心有餘悸呢,我連忙撫摸著他的頭,安撫他道:“好了,好了,傻孩子,叔叔阿姨沒有什麼事,只是覺得好玩,互相捉迷藏玩了一場遊戲,現在好了,我們都將彼此從隱秘的角落裡牢靠地尋找了出來,兩人都獲得了最終勝利,以後再也不會互相躲著玩了,你看,這不都好好地回來陪你了麼?”


這個孩子是聽不懂我話裡的深意的,不過,我說給他聽的只是它的淺意而已,他也聽進去了,好奇地眨巴一下小眼睛,開心地笑了。


我將他的身子板平整了,給他捂緊了被子,溫和地說道:“小鬼頭,今天哭也哭累了,趕緊睡覺吧!”


他聽話地點了點頭,可能著實累了,很快,他的被臥裡就響起了均勻的鼻息聲。


可不知道怎的,我卻怎麼也睡不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是我人生第一次和女人做愛,人生第一次和商詩做愛,是我和商詩告別未來,走向今生的里程碑式日子,在這樣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史詩般時刻,心裡千頭萬緒湧上來,可能還真地不好入睡。不知道隔壁的商詩會否有這樣的感覺。


我翻來覆去折騰了好幾個來回,也還是睡不著,這樣顛三倒四的,倒給下邊弄出尿意來了,於是我起身去衛生間方便,我這人就是有這毛病,只要意識裡一產生尿意,那尿意好象就沒有任何從弱變強地過渡一樣突然就來得特別急,所以我奔去衛生間的腳步也比較匆匆,說真地,我這次真沒有象上次那樣有要勾引商詩出來的邪念,只是本能地排尿衝動而已。


然後,等我在衛生間酣暢淋漓地排乾淨,志得意滿地返回自己房間途經商詩的房門的時候,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冷不防地,門突然打開,眼前一片明亮的燈光,我心裡咯噔跳了一下,看到俏美人商詩正著雪白睡袍俏生生倚在門緣美奐美侖的樣子,我心裡迅即一陣狂跳,我手足無措的情況下,竟然還想本能地解釋:“商詩姐,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是等我剛說到第三個我的時候,我面前突然一陣香風撲面,我的嘴唇就被兩片豔唇完美封住,“不是那個意思!”就被迫吞咽了回去變成了“是那個意思”!


一瞬間我完全忘卻天上人間今夕是何年,一把攔腰抱起面前這團溫香軟玉,迷離之中還不忘順勢帶上門。在奔向床的過程中,商詩用雙手環吊在我脖子上,身子緊緊貼著我,狠不得整個身心都融入我的身體,而我則將頭深深掩埋在她胸前那波濤洶湧、激蕩起伏的無邊風月當中,再也不想抬起,幾乎是跌跌撞撞往床邊沖,很快,我們兩人就翻倒在寬大的席夢司床上,我們兩人四肢纏鬥交織出來的重量將柔軟的床墊壓出一個深凹,我們翻滾著激吻了好一會,我下邊的玩意漲得難受的時候,我就抬起身來手忙腳亂地褪掉自己的內衣褲,然後去解商詩的武裝,商詩穿得很簡單,雪白的睡袍和她雪白的肌膚幾乎渾然一體,她好象是做足了充分準備似的,睡袍下邊沒有穿其他內衣褲,只戴了個素雅的胸罩,穿了條淺粉色鑲嵌花邊的小褲衩,胸罩被豐碩堅挺的雙峰頂得鼓鼓的,裡邊的無限風情通過上邊兩道飽滿的圓弧一下子就呼之欲出了,那條小褲頭嬌小精緻,隱約可現裡邊花紅柳綠的絕妙風景,有幾根可愛的小精靈還從褲衩邊緣的花邊裡探了出來,微微晃動,蕩人心魄。


我看得渾身一陣激顫,心頭風生水起,撲倒在商詩身上,用手迅速推開她胸前的物事,埋頭猛烈地吻著,用手探進我和商詩交纏的下體之間,把我和我的女人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解除,然後迅速進入,我們的身體就水乳)交融、渾然一體了,我緊緊地抱住她,下邊在努力地和她融合著,真地好想和她就這樣融為一體,永世不再分離啊!商詩也緊緊貼在我的懷裡,用她那膏腴丰韻的身體使勁磨蹭著我,想要給我三十來年未被女人澆灌的身體以盡可能地安撫和慰藉,她手指死命地掐著我的臂膀,指頭深深陷入我的肌肉,我想,她也一定很想就這樣融到我的身心裡一生一世吧!


只是,略微有點遺憾的是,我們並不能如此永生永世地保持下去,我猛烈地運動了一陣,就激動來襲、顛峰將至了,感覺著腹地那一陣緊似一陣地衝動,我無法控制、無能為力,只能閉著眼睛,靜靜地等待那股潮流將我沖上頂峰,然後,它驟然退漲,將我甩上了平靜的海灘,我四腳八叉地躺在風平浪靜的沙灘上,長長籲了一口氣,側身看著我的女人,她臉上的激情還未燃盡,嬌挺的身軀還在喘息,我輕輕地將她抱轉過來,一隻手環著她的蠻腰,一隻手撫觸著她的長髮,在她臉上溫柔地吻著,她閉上眼睛,睫毛微微動著,靜靜地享受,逐漸地平息了下來。


我咬了一會她的嘴唇,才輕柔地說道:“姐,對不起,我可能是以前手淫歷史太長了,出了點小問題,不過,相信我,我很快會調整過來,因為我愛你,我會越來越棒的,一定會讓你越來越舒服的!”


商詩打開她美麗的大眼睛,溫和地笑了一下,然後主動把我的一隻手放到她飽滿的乳房上,柔聲說道:“傻小子,以後別再手淫了,手淫多了很不好的,以後就讓姐來給你快樂,姐永遠陪著你,好不好!”


我忙不迭地點頭,眼淚什麼時候已經湧上了眼眶,嘴裡則喃喃地應著:“好的,姐,我永遠要你陪著,我天天都要你,我以後也會表現越來越好的,讓你越來越快樂,直到我們老了,都做不動那事了,那也沒關係,我們只要象這樣互相抱著就行了,然後等到我們轉世為生一起來到下輩子,我們再重新來過,就這樣輪回轉世,生生不息,永不分離!”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就滾落了出來,而商詩眼睛裡,也很快就晶瑩一片,濕濕的東西,不經意間就潤澤了她的面盤,我用舌頭去舔她的淚珠的時候,自己眼角的淚珠還不停地滴在她的臉上,她翻過來又來舔我臉上的淚珠,情形同樣如此,我們就這樣互相舔著,也不知道最後我們的眼淚是被舔幹了的還是被風乾了的。反正慢慢地,我們就都平息了。


我們再肌膚相親地靜靜躺了一會後,我說:“姐,以後就讓福娃睡我那個房間,我和你睡一起,好不好?”


商詩想了想,皺了皺眉頭說:“這樣會不會給孩子造成不好的影響呢?他會不會認為我們不正經呢?”


我開心笑道:“哈,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他還一直鼓搗我來和你一起睡覺呢!”


商詩驚訝道:“啊,他,他,他這麼小,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我笑道:“呵,姐,你放心,他沒壞心眼,他以為我們是夫妻,他知道夫妻是要在一起睡覺的,這小鬼頭,懂得不少!”


商詩愣了愣,也就釋然地笑了,嘴裡也是“呵呵”不斷。


我看著她輕快的神情,心裡一動,冷不丁突然問她道:“姐,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呢?”


聽到我這突兀的話語,商詩一下子怔住了,眼裡的笑意瞬間冷卻,面上隱約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嘴裡則喃喃道:“結婚!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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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商詩在通風口憑欄遠眺






我一聽,有點慌,連忙加重語氣說:“是啊,姐,我們年紀都不小了,是該結婚了,等你和福娃的身體完全復原,我們就去民政局登記結婚吧!”


商詩突然扭頭生動地看我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溫柔地說:“是的,傻小子,你年紀不小了,是該結婚了!”


我聽著她雲苫霧罩的話語,不解其意,愣了好半響,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在飄蕩,很是難安,我聲音有點發急地說:“是啊,姐,我們既然相愛,願意彼此相守一生,就應該結婚,然後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為你做很多事情了!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結婚了?”


商詩咧了咧嘴,突然呵呵傻笑了好久。


我被笑得一愣一愣,丈二和尚完全摸不著頭腦。


商詩笑了一會,也就平靜了,面容端莊了許多,她吻了吻我的額頭,捏了捏我的臉蛋,然後輕輕說:“姐有點累了,咱們睡覺吧!”


我迷朦地瞪著她,看她突然一副身心憔悴的樣子,心裡晃悠著就升上了憐惜之情,我的女人看來真是累了,於是我便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恩了一聲。


她便動了動身子,偎依到我的懷裡,一隻手環著我粗壯的腰,緩緩閉上了她美麗的大眼睛。


我心裡一聲輕歎,用手攬過她圓潤的香肩,放平了自己的呼吸,抱著我心愛的女人,終於,慢慢地,心平氣和地,我也睡了過去。


第二天,我醒來時,商詩已經不在我身邊了,我被嚴嚴實實地蓋在被褥下,顯然是被商詩捂好的。我心裡一跳,趕緊翻身坐起,跳下床,光著身子打開門,探頭一看,感覺到廚房裡商詩忙活的身影,這心才放將下來,又趕緊縮了回來,輕輕關上了門。


商詩,可真是個勤快的女人,這麼美麗、溫柔、勤勞、善良的女人,如果能夠娶她做妻子,這輩子夫複何求?


我坐在床上呆呆地想了一會,又想起了以前在桌面玻璃板下看到的那些照片,心念一動,又跑過去想再看看,結果讓我驚愕的是,玻璃板下已經沒有照片了,難道商詩已經料想到我會和她同居,所以把那些古怪的照片都給撤下去了?


我訕訕地退回床上,坐了一會,覺得沒什麼可想的了,就靜靜地穿上衣服,走了出來,商詩還在廚房忙碌著,我就走進了福娃睡覺的房間,這個可憐孩子,終於感受到了家的溫暖,神經徹底鬆弛下來,正在香香甜甜地酣睡著呢!


正好,他還不知道我昨晚離開了他和他的商阿姨睡在了一起,我乾脆再裝裝樣子,於是我在床旁悄悄地坐了下來,無比憐愛地看著他正美美睡覺的溫馨小臉,等他醒來。


我聽到客廳裡也有輕輕的響動,我知道那是商詩謹慎移動的腳步,她一定也是擔心吵醒她那兩個房間裡各自酣睡的大小男人,所以走得謹小慎微。過了一會,腳步聲消散,客廳再次陷入沉寂,我的女人,她此時一定坐在沙發上,象我靜靜地等福娃醒來一樣在等著我們醒來。


好一會,福娃終於伸了個懶腰,嘴裡呵了一聲,就睜開了他稚嫩的眼皮,朦朦朧朧打量我一下,看清了是我,就咧嘴笑了笑說:“叔叔,你已經起來了啊!”


我對他微微點頭,給他掀開被窩,笑道:“小懶蟲,快起來,商阿姨那飯都快涼了!”


福娃格格笑著爬起來,手腳麻利地穿好衣服。


我帶著福娃出來的時候,商詩愣了好久,我對她調皮地眨眨眼睛,指指她的房間,又指指我,再指指福娃的房間,然後豎起手指在嘴唇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聰明的商詩很快就領會了,會心一笑。


我帶著福娃去洗臉,洗完後出來,我習慣性地又去廚房泡營養液了,我還是依樣給她們一人泡了一杯,不知道怎的,雖然商詩這些天表現得活潑輕快的樣子,但我總感覺商詩的身子還是很虛很弱,從昨天和她瘋狂做愛的情形裡也似乎得到這樣的感覺,我也不知道我這種感覺是真實的體會還是因為對她太過於關切了所以帶點神經質般的理解。不過,無論如何,多吃點營養液不管有沒有效果,但終歸不會有壞處。


我端給她們倆的時候,她們也都很乖,一人接過一杯,福娃張開小嘴,咕嘟咕嘟一陣猛喝,結束戰鬥,她輕輕抿著,就象品茶一樣,一點一點喝下。


吃完飯後,我照樣收拾廚房,收拾出來,讓我好生詫異的是,商詩還是依然故我地在佛祖面前吞雲吐霧起來,我心裡有點發苦,不過想起她昨天才跟我說過的話“無論情形如何,他總是引領姐前行的明燈”,心裡也就慢慢平靜下來,是啊,她念了這麼多年佛,讓她一下子徹底拋下和我共食人間煙火,也實在是太不現實了,再說,佛祖只不過是她心中的信念,不是都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從她昨天和我瘋狂愛撫的情形來看,這種信念或許並不會干擾她和我鵲橋相會、銀河做愛的崇高意境!


我把傻傻凝望著佛祖的福娃拽了過來,讓他拿個墩布拖客廳的地板,避免他也墜入佛界不能自拔,自己則靜靜地躲到衛生間用洗衣機洗起衣服來。


掏出來放到盆裡準備去晾曬的時候,我一抬頭便看到了商詩,她什麼時候已經做完了功課,又倚在門緣溫情切切地望著我。


我對她溫柔一笑,說:“姐,你去客廳休息,我上去把衣服晾好就下來!”


商詩搖搖頭說:“不,我要和你一塊上去晾!”


我想了想,和商詩一塊生活的感覺真是不錯,便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端著衣服盆在前邊輕快地走,商詩在後邊平靜地跟著。


我是從通風口的這頭一直往那頭晾,商詩倒沒有跟我搶手裡的晾衣杆,只是默立一旁,慢慢跟著我的步伐移行,我從盆裡拿出她的蕾絲花邊小褲衩在手掌上撫平往衣架上撐的時候,我做得非常自然,我隨意掃了一眼商詩,發現她臉色如初,沒有任何異樣,那一瞬間我心中真地是暖流噴湧,多麼溫馨融洽的場景啊,我恍惚之間已然認為商詩就是我的妻子,而她正在甜蜜地看著她的丈夫在為她刷洗內褲。就沖著這樣的感覺,我想,商詩成為我的妻子應該就在不久的將來了!


我晾曬到那個通風口的時候,盆裡的衣服差不多就晾完了,我拿起最後一件衣服。扭頭對商詩做了個勝利的姿勢,商詩微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就嫋嫋轉身,向著那個通風的窗臺處走去,此時有微冷的風正透過半開的窗葉徐徐吹拂進來,罩在身上略微有點寒意,我想,商詩大概是去關窗戶吧!


我墊起腳尖將最後一陣衣服晾完以後,晃了晃略微有點酸漲的脖子,甩了甩胳膊腿,壓了壓腰,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一天做愛太頻繁的緣故,腰還有點酸呢!


我回身去看商詩,發現她並沒有在關窗戶,反而是將窗戶全部打開,正凝立在窗臺邊上,昂首正視前方,似乎在遙望著什麼地方深思呢!


我頗為好奇,就快步走了過去,和商詩並肩倚在窗臺上,把頭探出去,循著商詩的視線看了過去,我以前來這個窗臺邊也好幾次了,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沒怎麼在意窗外的風景,這次靜下心來一看,還真看出點意境來了,原來除了窗戶邊上,不知道從哪裡伸展而來的幾條金枝綠葉在隨風依依之外,整個窗外的視野竟然非常開闊,近處沒有任何林木遮擋視線,只在很遠的地方,有朦朧的遠山在影影綽綽,綿延起伏,放眼望去,如同一片深不可測的林海。近處沒有障眼物並不因為它是一馬平川,我只是隨著視野的延伸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心裡便不自覺砰然跳了一下,原來窗臺下邊竟然是黑咕隆咚的深洞,從視野的開闊足見這個深洞的廣闊,而說這個洞深,也一點都不是吹的,因為視線向下極目所致,除了翻騰的霧氣就還是暗黑的空氣,別說看到洞底的東西了,就連這些顏色幽淡的霧靄,都很難判斷它們大體是在一個什麼樣的層面生發出來,讓你一瞬間有如臨雲間仙境的感覺。


我好奇地歪頭去看商詩,她此時表情清幽,視線還是凝集向前,應該是在遙望著遠方的那些山峰思考著什麼吧!


我不敢打擾她,就俯身在窗臺邊上,不象商詩那樣對前方感興趣,而是對下邊很感興趣,緊盯著眼皮底下那個廣闊的深洞發起呆來。


就這麼安然地相處了半響,商詩那溫柔的聲音突然在靜寂的空氣中悠然地響起:“小智,你真地不相信人死了會有靈魂這樣的事情嗎?”


冷不丁從商詩嘴裡冒出這樣的話,我整個人都懵了,她突然叫我小智,而且問的是這樣古怪的問題,我一瞬間驚愕之後,便一下子慌了心神,竟然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張口就說:“是的,我是不相信的!”


剛一說完,意識到什麼,捂嘴已經來不及了,忙不迭聲改口道:“不過,那是以前的想法,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我已經開始相信了,要不,我真地難以理解那麼多的奇怪現象,比如,那個白…那個老鄉親領著我們去救福娃這件事!”


我本來自然而然地就想起白晶晶,臨了,意識到不合適,還是覺得那個老鄉親的靈魂來得實在,便拿他出來救駕。


商詩輕輕點了點頭,再次堅定地感慨道:“是的,我認為是有靈魂的,而且靈魂不是隨意就能感覺得到的,必須是很親近的人,還得用心去體會,去捕捉,去感受,靈魂才會和你來相會,比如你和你的老鄉親,他把你當作親人,你也把他當作親人,所以你就能看到他的亡魂,而且他非常信任你,所以領你去幫助福娃!”


我一聽,後背直冒森森寒意,如果以此推之,那白晶晶也是把我當作親人了,可為什麼商詩也能看到她呢,按理說,白晶晶和商詩成了情敵,應該就是仇人了,仇人怎麼還能互相看到,難道是因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所以,我還是不相信商詩的這套理論,正好,她也沒有把白晶晶搬出來作為例證,不知道是害怕讓我尷尬呢還是擔心推翻了自己的立論。總體上講,我仍然還是不相信亡魂這樣的說法的,至於老鄉親和白晶晶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也許還真就有其他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呢!


不過,我現在對商詩可是百依百順,什麼都得依著她,她說人是惡狼變的,那我就得順勢說,多少多少年前,人類的祖先惡狼開始了向人類進化的第一步…所以我順勢對她說:“是的,我一看到那個老鄉親就覺得親切,真地就象親人一樣,而且我發現在跟蹤他的路程中,我必須凝集全部心力,用所有的心思去捕捉他的身影,略一分神,還真就看不出來,這就是你說的,必須得用心去體會才行,姐,你真是太睿智了,不服不行!”


商詩嘴角浮上了個淺淺的笑意,不過只一瞬,就又陷入了沉靜,一會兒,她突然若有所思地說:“是啊,必須用全部心力才行的,半點分心都會有影響的,不服確實不行啊!”


聽她說得詼諧,我不由得咧嘴笑了笑,不過通過她的語氣判斷,又總覺得她話裡有話,所以我有點愣愣地問:“姐,你剛才在遙望遠方,難道是想看到什麼嗎?”


商詩聞言,神情一凜,好一忽兒,她輕輕抬起玉臂指了指遠方那片模糊的山影平和地說道:“瞧,看到了沒,那裡邊大概靠中間位置的那個突起的山尖,就是我們上次去爬山時爬的那坐大山,隔了這麼遠,還真不好辨認,要凝集所有心神才能大概其看得出來!”


我聽著商詩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話語,卻總覺得深奧無比、韻味無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對商詩的愛意太過濃烈,有點愛屋及烏的原因!


我竟然下意識地抬首去眺望那片朦朧不定的山影,並且真地開始凝集所有心神,正在我的眼力逐漸靠攏,就象看到那個老鄉親的影子一樣快要將那個我們曾經爬過的山嶺攝於眼底的時候,我的腰部突然一緊,一團柔柔的東西貼在了我的背上,一股體香便隨風蕩漾進了我的鼻腔,我的心神瞬間一蕩,眼神立刻渙散,迅猛回頭,視線便轉而凝集在了商詩暈紅的酡顏上,只見她秋波流轉,眉眼盈盈,全身泛發著火熱香辣的嫵媚氣息,正深情地注視著我,我的心大動,在她的懷抱裡轉過身來,俯頭在她柔媚的嘴唇上啃了一下,然後兩眼生動地定定盯著她,她突然無比嬌憨地一笑,石破天驚地說:“小智,姐愛你!”






第198章
和商詩在與天接壤的地方融合






我有一瞬間的愣怔後,再也控制不住激情,嘴唇暴風驟雨般地吻在她脖子及以上各個部位。最後,我吻累了,抬頭去看她,我發現她的鳳眼裡已經是野火熊熊了。


我抿嘴一笑,故意俯在她耳邊說:“姐,是不是想要了?”


她的臉上瞬間騰起一絲紅雲,玉頸不好意思地垂低了一點。我一陣吃笑,手哪裡還能規矩,從她的腰際迅即無比地滑進了她的胸口,動情地撫摩了一會之後,我就要掀她的衣服。


她下意識地伸手阻擋,顫聲說:“小智,這裡是外邊!”


我略一猶豫,便嘻嘻一笑,將她攔腰抱起,她掙扎了一下失聲道:“不要,福娃在下邊呢!”


我哪裡還能聽她辯解,強力抱著她離開通風口,卻往左邊一閃身,進了那間單人房,這個門不上鎖可真是方便,要不這心急如焚之下,還真是影響工作效率。我將商詩輕輕放在單人床上的時候,她才長籲了一口氣,嬌態可人的樣子道:“你真壞,嚇死我了!”


我嬉笑道:“剛才那算什麼,現在才是真正地要嚇死你呢!”


話落,我已經撲到了她的身上,我們手忙腳亂扯光了彼此的衣服之後,我用舌頭吻遍她的全身肌膚將前戲做足,也將她的呻吟和喘息頂到了極點,然後,我下身一挺,就輕快無比地進入了商詩的身體,商詩用她那滑膩香軟的玉體死命地纏繞著我,她身體上的火熱足以使我窒息,而她那濕滑花蕊裡的溫熱已經將我融化。我們各自喘息著,差不多完成了彼此身心的交融。不過,總還是差那麼點火候,沒有將商詩送達高潮,這真是讓我懊惱,我只好一鼓作氣,一如既往,用身體其他部位為我的女人鳴鑼開道!


高昂的浪潮退下之後,沙灘一片風平浪靜,我們兩個擁臥著互相撫摩了一會,就肩並肩靜靜地躺著各自默默喘息,一會,終於平息靜氣了,商詩就翻身坐起,說:“我們下去吧,一會福娃該急了,跑上來就不好了!”


我笑笑,用手拍了拍她豐美的屁股,也翻身坐起,情不自禁又抱過她美麗絕倫的身體啃了啃,才分開身來,爽快無比地穿上衣裳。


在走出門口的時候,正好通風口一陣微風吹來,竟然不是那麼寒冷,還帶著融融的暖意,將商詩的長髮帶起,拂蕩在我的鼻尖,那股揉雜著自然氣息的清香沁入我的心脾,讓我渾身每個細胞都張開了舒適的鼻孔,盡情地感受著這種山美水美人更美的醉人意境,我恍然如在仙境。


商詩看來也很欣快,她迎著通風口的方向,微閉著眼睛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很是享受的樣子,我看得有點迷醉,不由自主把她的頭攬過來,在她的香腮上重重吻了一口後,便喃喃說道:“姐,如果能夠和你融合在這大山大水中一生一世,並且永不分離地化生在一起,千秋萬代地在這大山裡存在下去,該有多好啊!”


聽到我這話,商詩驀然回頭,眼睛裡熠熠生輝,閃耀著迷朦的光,如同一團已經醞釀化生了千萬年的雲霞,驟然被賦予了生命的力量。


我心胸一蕩,埋下頭去,和她狠狠地接吻,想要把我體內所有的液體都給她,又想將她體內所有的液體吸過來。


我們的嘴唇分開後,我就攬著她的腰下樓,走到樓梯口,商詩便自然而然地離開了我的懷抱,這個女人還挺愛面子,生怕被福娃看到她不正經的一面。哎,真是得儘快和她結婚了,這樣她或許會少了很多顧忌。


走到樓梯拐角處,我抬頭望瞭望衛生間的方向,隨口便問道:“商詩姐,一會我們做什麼呢?”


商詩扭頭對我嫵媚地一笑說:“外邊的陽光很好,大山裡的空氣一定很清新,小智,姐還想去爬山,你願意陪著嗎?”


我忙不迭點頭說:“願意願意,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你呢!”


商詩秀眉輕輕一眨,臉上笑魘便如花綻放。


我們一前一後來到客廳裡,福娃正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電視呢,全神貫注,一副乖巧溫順的樣子,很是惹人憐愛。


我和商詩分坐到他旁邊,也沒有引起他絲毫注意,我不禁好奇,掉頭去看到底什麼電視這麼吸引他的眼球,一看之下,愣怔半響,原來是昨天晚上那個醫生電視劇在白天的重播呢,這孩子,還真就被商詩灌了迷魂湯,對俺們苦命醫生神乎其神地頂禮膜拜起來了,如果他和商詩真正理解了我們的苦楚,不知道還會不會這樣盲目崇拜,我不自覺地抬眼去看商詩,結果好傢伙,她也正襟危坐,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螢屏,那種專注,一點都不亞於福娃呢,這孩子,這女人,真是沒治了,我搖頭苦笑一下,陪著她們靜靜地看著,又將俺們醫生的苦命生涯重新溫習了一遍。


待片尾曲再次響起之後,我的孩子和女人才緩過神來,福娃歪頭各看我和商詩一眼後,喜氣洋洋地笑著說:“我覺得電視裡的那個醫生叔叔和漂亮阿姨就好象李叔叔和商阿姨一樣,李叔叔,商阿姨,你們會不會也象他們一樣親嘴呢,嘻!”


我不由一愣,轉瞬就撲哧一笑,抬著蒲扇大的巴掌就往福娃的小屁股上拍,戲謔笑道:“你個小鬼頭,好的不學,偏學壞樣,商阿姨讓你看醫生叔叔的故事,是讓你學習他刻苦鑽研醫學難題、全心全意為老百姓解除疾苦的精神,可不是讓你學習他怎麼親嘴的哦!”


說完,我下意識地去看商詩,我發現她雖在故做輕鬆地柔柔笑著,臉上卻暈紅暈紅的,象個紅蘋果,可愛極了,真想撲過去咬兩口。


福娃嘻嘻一笑,站起身來,向衛生間跑去,估計沙發上坐久了,要去排尿了。


我想起了一會要去爬山,便連忙站起來,對商詩說:“先等會,我去給福娃把營養液泡上。”


商詩傱R地點點頭。


說是給福娃泡,其實我還是給她們兩人各泡了一杯,一方面,我已經有點養成習慣了,另一方面,雖然和商詩做愛的時候發現她的身子很飽滿很豐碩,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感覺到她的身體似乎暗暗隱藏著一種難以察覺的虛弱,也許這是因我對她太過關切而形成的虛無感覺,也許是她的身子骨還沒有徹底恢復過來的緣故吧,從她和福娃自從喝營養液以來的身體和精神表現來看,似乎這個營養液還是有一定效果的,所以我還是得讓她喝,為了避免她跑衛生間次數太多,倒可以適當減少補給頻率。


走出來的時候,商詩又已經換上了她的運動裝束,福娃也眼睛賊亮賊亮的,身形踴躍,看來也是對即將進行的爬山運動充滿期待,我走到她們面前,一人遞一杯,嬉笑著說:“快快喝下去,才有能量和我一掙高低,否則,被我遠遠落在身後,我都不好意思嘲笑你們的!”


結果福娃一蹦老高說:“李叔叔不害羞,上次自己得了個倒數第一,還好意思說呢,我就不喝,一樣把你遠遠甩在身後!”


商詩開心一笑,也對著我眨眨眼睛,頑皮地搖搖頭。


我臉上一陣灰溜溜的燥熱,連忙甩了甩腕子說:“好啦,好啦,我反著說的啦,你們趕緊喝,一會兒我爬不動的時候,你們好有力氣拉我!”


福娃笑嘻嘻道:“這樣說還差不多,好,一會兒我來背你!”


說完,他就接過我的杯子,一仰小脖,咕嘟喝了下去。


商詩嫣然一笑,也接過杯子,優雅地喝下。


然後我們就再次出發,雄赳赳氣昂昂,開赴那個天高雲淡的神奇山頂。


今天的天氣還真是好,天空萬里無雲,太陽高懸正頂,一掃前些天來灰濛濛的陰沉氣氛,將明媚的陽光抛灑下來,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十分愜意,空氣也很清新,被溫暖陽光浸泡的山風微微拂蕩著路旁的小樹梢和柳枝條,有的不經意間還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來拂拭我們的面龐,我就一把將它們拂開,不給它們輕薄我的機會。


商詩的情緒比上次顯然要好多了,雖然也不怎麼說話,但上次的表現是沉鬱,這次的表現明顯就是傱R了。


我和她一人牽著福娃的一隻手,福娃一路上蹦蹦跳跳的,老想往前沖,總是被我們十分默契地拉了回來。


我時不時地扭頭去看她,故意對她深情地放電,她要麼就是巧笑嫣然,要麼就是含羞帶嗔地眨眨眼睛。


我們的心情很輕快,所以我們的步伐也很輕快,感覺沒有多會功夫,我們就到了那坐神山腳下。


我和商詩放開福娃,彎腰甩腿做準備動作時,福娃就象脫韁的野馬一樣,已經嗖地躥上去了老高。


我和商詩對望一眼,會心一笑,怕福娃躥得太遠,趕緊跟了上去。


這次沒有比賽的任務,我心平氣和了很多,不再象上次那樣勇往直前,而是象商詩那樣慢條斯理地走著,只是在適當的時候加緊點步伐,以確保能夠感覺到福娃在上方的存在。


一開始我走在前邊,腳步也比較輕快,還習慣性地回身去牽商詩的手,她很自然地就將手遞給我,她當然不是需要我的説明,而是我們都需要彼此。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就開始氣喘吁吁了,而後邊的商詩則還是氣息悠然,步履沉穩,感覺到我的窘迫,她就悄無聲息地越過了我,回頭對我笑笑之後,她牽著我的手使勁用力,我們的拉手動作就轉化成了她對我的幫助。


前方空氣中有了她的芳香,我頓時增加了不少力量,在她用心的扶持下,我的步伐也端莊了很多。氣息變得平定。


不一會,我們就將福娃追上了,這小鬼頭,躥得太猛了,一屁股坐在山路上,正在昂首喘氣呢!


商詩回頭對我抿嘴笑了一下,算是給我鼓了鼓勁,便加大了牽拉我的手的力量,我們步伐有所加快,來到了福娃的身旁。


福娃笑嘻嘻地看著我們手牽著手的樣子。


我是毫不在乎,商詩也已經能做到自然了,她回頭問我:“要不你先在這裡休息一會,我把福娃背上去,再下來接你?”


我覺得汗顏,連忙表態說:“你背福娃吧,我已經差不多恢復過來了,跟上你們沒問題。”


自從上次爬山壯志未酬之後,我已經對商詩佩服得服服帖帖了,這話明顯有示弱的嫌疑,但我卻已經能夠說得自然流暢、羚羊掛角,作為一個大男人,在商詩面前,實屬不易了!


誰知道福娃還往我已經不痛的傷疤上撒鹽,他嬉笑著說:“商阿姨,你還是背李叔叔吧,他是倒數第一,走不過我這個倒數第二的。”


我內心輕笑,臉上則唬他說:“好你個福娃,沒大沒小,你看我今天怎麼欺負你啊,我要得正數第一,讓你變成臭烘烘的尾巴!”


說完,我突然發力,就箭一般往上躥了出去,留下商詩安心陪侍福娃。


這娘倆一齊在後邊歡笑不已,一會,就靠近了上來。


這次商詩好象故意要讓我得第一滿足我的虛榮一樣,她們在後邊弄出的聲響一直跟隨著我,卻基本保持那個距離,不緊不慢,控制得非常好,我實在乏力,步伐凝重下來時,她們在後邊的動靜也就有意無意地小下來。我們就一直保持這種狀態,登上了顛峰,直指雲間。


我上了山頂,已經全身酸乏,神經一鬆懈,一屁股跌坐在山顛的草地上,身體一斜,便四腳八叉地仰躺在峰頂,隨意地看著天空裡那些舒暢婉轉的流雲。悠然等著我的女人和孩子。


歇息了一會,商詩也就牽著福娃的手走了上來,輕輕柔柔地站到我的旁邊,我有了一點力氣,一骨碌翻身坐起,再用手掃蕩了一下被我已經壓得很平實的土地,除去上邊的乾枯枝杈,把周圍的落葉拂了過來一些,鋪平整了,形成一個山地大沙發,指了指,讓她們就坐。


商詩將福娃拉了過來,讓他坐在我旁邊,她卻並沒有坐,而是一擰身,往前走了幾步,象上次那樣,靠在那棵枝葉繁茂的小樹旁邊,抬頭仰望天空,並且舉起雙手揮舞著,竟然呼喊道:“浩瀚仁慈的天之神明啊,你好,我來看你了,感謝你給大地帶來了光明,感謝你給蒼生帶去了溫暖,感謝你給我帶來的一切,但願一切的苦難,就象烏雲消散,一切的迷惘,都在你博大的胸懷裡,逐漸消融吧!”


說完,她就默然無聲了,只是不斷揮舞雙手,好象就在觸摸正在頭頂流動的祥雲。


我愣愣地聽著,傻傻地看著,商詩突然這樣一副神情,是大出我意料的,不過,我能感覺得出來,她似乎是在釋放什麼,看樣子,她也是必須要向著天空才能釋放,似乎天空和她有著一種什麼樣的緣分。當然,釋放了,她的心情也就好起來了,所以她的表現其實很讓我振奮,我的內心也有一種舒爽的雲團在湧動,看著她,我滿目滿心都充溢著柔情。


望了一會她在與天接壤的地方隨風而舞的颯爽英姿,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突然想起了我那句話“姐,如果能夠和你融合在這大山大水中一生一世,並且永不分離地化生在一起,千秋萬代地在這大山裡存在下去,該有多好啊!”,一想起這句話,我的心砰然一動,融合,是啊,如果能和她在這浩瀚無邊的空際融合在一起,這是具有多麼濃厚象徵意義的意境啊!也許,還會帶著些許祈禱意義,向那浩瀚仁慈的天之神明表明,我們想向他所祈的福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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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 和商詩在溫泉水裡融合





想著想著,我的臉有點潮紅,不過,我心中的意念卻是越來越堅定,看來是無法抑制了。我掉頭靜靜地看著福娃,福娃正在興致盎然地看著他面前的商阿姨呢,看到我在看他,便收回視線,茫然地看著我,滿臉疑惑。


我厚顏無恥地笑笑,俯在他耳際悄聲說:“娃子,我想和你商阿姨在這裡做點事,你走下去一點,自己獨自玩會,好麼?”


福娃虎頭虎腦地愣了愣,不解其意。


我不尷不尬地笑笑,有意無意地拂拂有點燥熱的臉,乾脆說道:“娃子,看見沒,商阿姨有點累了,李叔叔想抱抱她,給她捶捶背,有你在旁邊,怕她覺得不好意思,你先下去一段距離,一會叔叔下來叫你,明白嗎?”


福娃摸了摸小腦袋,突然嘿嘿笑起來,我趕忙捂住他的嘴,連忙向他使眼色。


他點了點頭,我才放開了手,只見他對我做個鬼臉,吐了吐舌頭,一副滑稽的樣子,我無比開心。


福娃很聽話,果然站了起來,而且還小心翼翼的,好象生怕驚動了商詩一樣,我趁他還在旁邊,壓低聲音警戒他道:“要多走下去一點啊,還有,千萬不能上來看,要是被商阿姨看到你,她肯定會生氣的!”


福娃拿手指刮了刮臉,鄙視了我一番之後,就躡手躡腳地走開了。


商詩早已經停止了揮舞,而是平靜地望著遠方,似乎是在想著這座大山群的另一側到底是什麼風景吧!


我悄然站了起來,腳步雖然輕悠,但在這空曠無聲的山尖,和我已心意相通的商詩應該是能感覺得到的,我看到她的身形一凜。


她沒有轉身,我靜靜走到她的身後,用手輕輕抱著她婉約的身子,把頭貼到她的香肩上,她的身子微微一顫,一股清新的芳香便隨風入了我的身體。


我把頭湊上她的玉脖,在她的耳際微微喘息著說:“姐,福娃很乖,他已經走下去一些了,看不到我們的!”


商詩仍然是沉靜,我心裡有點惶然了,有種不知所措的慌亂。身體裡的氣息很熱烈,嘴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侵犯的時候,商詩猛然轉身,雙手緊緊抱住了我的脖子,我們的嘴唇狂熱地貼合在了一起,舌頭迅速交纏想要打個永遠也解不開的死結,愛液在彼此的口腔裡洶湧澎湃。


我一隻手在她的香肩上不停撫觸,將另一隻手伸到她的臀根,將她一把抱起,她橫臥在我的懷裡時,她的丁香小舌還在我的口腔裡狂猛地吸吮。


我將她輕輕地放在我剛才已經躺平整並且坐塌實了的草地上,側躺下來一邊和她接吻,一邊解自己的衣裳,我把自己剝了個精光之後,就和她分開了嘴唇,起來將我自己的衣服鋪在落葉上,平展開來,然後將商詩美麗的身子端到我的衣服上躺平,才開始解她的衣裳,她的身子那麼嬌嫩,我可不能讓自然界的歪門邪氣傷及了她。


天氣真地是太好了,天高雲淡,風和日麗,就好象是老天專門為我們在這山顛做愛設置的佈景一樣,絢麗的雲團在頭頂輕輕盤旋,金色的陽光柔柔地籠著商詩雪白的肌膚,光彩便在她曼妙的胴體上互相交融,化生出一種魅惑神奇的魔力,使這具天造地設的尤物,宛如勝卻人間所有姿容的雲間仙子。


我的身心裡如同燃燒著一團烈火,感覺再不行動就要爆炸了,望著商詩粉腮上暈紅的羞澀以及迷人的鳳眼裡渴望的眼神,我身子一陣顫慄,再也把持不住,奮不顧身傾倒下來,重重壓在了她的身上,我們倆的肢體迅速纏繞在一起,我支撐住她,她容納了我,身心,徹底交融。


這次要比前幾次做得好多了,但還是不能盡善盡美,雖然看著商詩無比滿足的樣子,但我還是暗暗懊惱,同時給自己鼓勁,一定要讓她和我共同達到快樂的顛峰。


我們喘息著互相撫摩了一會,就平靜了下來,我將商詩扶起,動手給她穿衣服,從褲衩到外衣,一一給她套上,她很乖,象個孩子一樣配合著我伸胳膊分大腿,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沒有絲毫的不自然。


我很開心,和她做夫妻,應該是遲早的事了。


我的衣褲上有我和商詩的愛液遺留在上邊,不過我一點都不在意,手腳輕快地穿上後,俯身將地面收拾乾淨,撫弄了一下,儘量恢復原來的樣子,我對著還有點羞澀的商詩笑笑,便大聲將福娃喊了上來。


福娃這個孩子還挺會做事,上來後,一點都沒有表現出那種曖昧的神色來,裝得一本正經地樣子,就好象並不知道這裡剛才發生過什麼一樣。


他還跑到商詩剛才站過的地方,也揮舞著他那瘦小的胳膊,嘴裡“喔喔喔”地亂喊著。


商詩也就恢復了自然,開心地看著他天真活潑的模樣,臉上是甜甜的笑容。


生活要是永遠凝固在這樣的場景裡,該有多好!


又爬山又做愛的,確實夠累,回到別墅後,商詩象上次一樣,洗澡換上平素穿的衣服,就又凝立在佛祖面前做功課了,不知道她的功課裡邊會不會包含向佛祖懺悔自己破了色戒的內容,但願不要有,我希望我的女人一直是在毫無顧忌地和我做愛,如果她心理因此會有憂傷,那我可寧願忍著不碰她呢!


商詩做下午功課的時候,我和福娃就歪倒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望著商詩那平穩的身影,真不明白這個女人怎麼會這麼有體力和心力。做多少事都不累,出多大事都不怕,綜合素質真不是一般的強!


可能是這幾天做得實在太頻繁了,休息了一下午,晚上吃完飯後,我還是覺得渾身酸軟,可是我內裡又覺得還是沒和商詩做夠,打算晚上睡覺的時候就和商詩堂而皇之同居,而且還準備再大幹一場,可是要照這體力,估計不太現實,於是不自覺地心裡就有點著急,就開始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讓自己恢復一點體力和精神,首先我想到營養液,不過馬上就否決掉了,這營養液從喝下去到變成營養成分再吸收入血還得好幾個小時呢,更別說它還要運到全身各大細胞去產生體力!我又想了幾招,都覺得不可行。最後我就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在客廳裡茫然四顧,當看到那扇通往外界的乳白色木門的時候,我突然心裡一個機靈,驀地想起了那個房間的室內溫泉,以及泡完溫泉以後那種渾身舒泰、騰雲駕霧般的感覺。可不是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優良資源,我竟然到現在才想起,我心裡倏忽一下子興奮感就洋溢開來,正要站起身來表達快樂的時候,腦子一轉念,靜下心一想,又隱約產生了點擔憂,這麼長時間商詩都沒跟我提那個房間裡有溫泉,她可別是因為對那個室內溫泉有什麼情緒,我這冷不丁突然提起要進去泡溫泉,不會引發她的什麼情感反應吧?


我埋頭想了想,想出一個好招,打定主意先探她一探口風,再相機而行。於是我扭頭對正在給福娃講故事的商詩裝模做樣地說:“商詩姐,我們三個今天爬了一座那麼高的山,都神疲力乏的,我倒有個好主意,前一陣子我發現這個縣城的郊區有個溫泉度假村,我們到那裡去泡泡溫泉,好不好?”


商詩愕然抬頭,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看我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然後笑笑說:“你真地想泡溫泉嗎?”


我裝得很迫切的樣子,重重地點頭。


商詩突然站了起來,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說:“來,你們跟我來,我給你們一個驚喜!”


不用她給我驚喜了,我心裡的喜悅已經樂開了花,還好,至少那個室內溫泉裡應該沒有包含什麼傷心的故事。


自然,商詩領著我們向那個溫泉房間走去,福娃小眼睛一眨一眨的,不明就裡偎依在我腿根,跟著往前走。


商詩掏出鑰匙打開那間房門,探頭進去摁亮燈的開關後,便側立一旁,笑盈盈地看著我們走過去,到了門口一站,福娃“啊呀”驚叫一聲,嚇得緊緊抱住我的大腿,我也裝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還故意配合著一把抓住門緣,探頭進去好奇地打量。


裝樣子探摸了一會,然後我就好象整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一樣,回過身來失聲叫道:“啊,商詩姐,這個房間裡有溫泉?”


商詩喜笑顏開地輕輕點頭。


我裝得大喜過望地呼叫一聲,猛地一把將畏縮在我腰際的福娃抱起,並把著他的胳肢窩將他高舉過頭,嘴裡喊叫道:“喔,福娃,叔叔可以帶你泡溫泉了!”


福娃便在半空中手腳亂舞,可能是因為沒有腳踏實地嚇著的。


商詩在我旁邊連聲埋怨道:“你快放他下來,別嚇著孩子,你看你,真是個小孩一樣!”


我哈哈一笑,便將福娃輕輕放了下來,福娃腳踏實地之後,還滿臉驚悸之色呢,他眨了眨小眼睛,歪過頭來問我:“李叔叔,什麼叫做溫泉啊?”


我開心地摸了摸他的小頭,也神秘兮兮地樣子說:“溫泉啊,就是一種可以讓你覺得溫暖覺得幸福的水!”


福娃還是有點不明白,既而又問出一個讓我和商詩都笑彎了腰又感動得淚眼朦朧的問題:“那溫泉是不是就是營養液呢,李叔叔,你泡的營養液雖然難喝死了,但也能讓我和商阿姨覺得好溫暖好幸福呢,這裡怎麼會有一屋子的營養液啊?”


我和商詩把眼淚笑出來之後,我抬手若無其事地擦了擦眼睛,嬉笑道:“嘻,福娃,你說得對,這也是營養液,不過這種營養液不是我們泡它,是它泡我們,一會你可別亂喝,好啦,我們開始行動吧!”


說完,我轉對正在甜蜜笑著的商詩說:“商詩姐,家裡有沒有游泳衣啊?”


商詩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去向了她的房間,過了一會,就拿出幾套顏色比較淺的素淡泳衣來,進了衛生間後,向我們招手,等我們走過去之後,她拿出兩條淺藍色的泳褲遞給我說:“給福娃穿的小孩泳褲沒有,你一會給他把腰帶系緊一點吧!”


我嬉笑著說:“福娃乾脆就不穿衣服了,光著屁股就行了!”


福娃嚇一跳,連忙申辯道:“不,我早就不是光屁股小孩了,李叔叔就知道欺負我!”


商詩呵呵笑了一下說:“你們換上後先進去吧,我一會再進去!”


說完,便關門退了出去。


我幫福娃脫光衣服,給他套上泳褲,系緊腰帶,這泳褲本來是有彈性的,基本尺寸範圍的人穿上都沒問題,但福娃實在是太小太瘦了,穿上以後,就好象兩根瘦腿杆子頂著一個帳篷,十分滑稽,也十分辛酸。


我脫光衣服之後,福娃看到我腹地那濃密幽黑的毛叢,眨著小眼睛好奇地問我:“李叔叔,你那裡怎麼也長著頭髮啊?”


我啼笑皆非地輕拍一下他的腦袋說:“小鬼頭,那不是頭髮,那是大人的標誌,等你長大以後,你也會有的!”


福娃小腦袋低下去想了想,突然就抬起來問我:“李叔叔,我沒有媽媽了,我爸爸也不見了,我怕我以後會長不大呢!”


福娃這冷然冒出的話讓我驚愕了好久,心裡一瞬間就酸澀如潮,我眨了眨眼睛,防止淚花聚集成滴,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說:“傻孩子,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以後李叔叔就是你的爸爸,商阿姨就是你的媽媽,你一定會長得象爸爸這麼高,象爸爸這樣下邊還長頭髮,以後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離!等你長大了,我們再給你娶媳婦,然後你也做爸爸,我就升級為爺爺,商阿姨升級為奶奶,我們這個家裡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熱鬧,多好啊!”


等我說完這番話,我去看福娃的臉,我發現他什麼時候已經小眼睛紅紅的了,抿著嘴唇,小胸脯有點小起伏,大概是在感懷吧!


我無聲笑笑,穿好泳褲後,開門,拉著他走了出去。


出了屋子,福娃突然就歡快了,他奔著那個溫泉房就活蹦亂跳了過去,邊跑還邊喊:“商阿姨,你動作要快點啊,我們先去了哦!”


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商詩就站了起來,甜甜地看著他的小身影。


我對商詩燦爛地一笑,就緊跟了上去,這傻孩子第一次泡溫泉,沒人引導,還不定會搞出什麼花樣呢!


果然,福娃到了房間門口,看到滿屋白茫茫的霧氣,就畏縮不前了,驚疑地眨著小眼睛,好象在審視著什麼怪物一樣。如果不是因為遇到了我和商詩,他這一輩子哪裡還有機會能看到滿屋冒白氣的房間!


我笑了笑,牽著他的小手,把他強行拉了進去。


穿過茫茫水霧,福娃的眼睛慢慢也就適應了屋裡的環境,來到水池邊上時,他應該也就看清了屋子裡有些什麼東西。


他好奇地瞪了一會眼前的溫泉池,便歪頭看向我,在朦朧飄渺的水霧裡,他的小臉有閃爍不定的光,他對我說:“李叔叔,這裡的水池跟我住過的那個山洞前邊的水塘好相象啊,都可以往上冒熱氣呢!”


我想了想,也是,剛才還說福娃沒福氣泡溫泉呢,其實他比我們所有人都要有福氣,在這大半年來,他幾乎天天都可以免費泡溫泉呢,想著想著,我的胸腔裡就被苦澀溢滿,臉上苦笑一下,對福娃說:“是吧,所以你就不用怕了,這個池子裡的水說不定就是從你那個山洞裡流過來的呢,來吧,我們下來吧!”


說完,我已經下了水,將福娃抱了下來,池水被我們破了個洞,很快,溫熱的水流又從四面八方將我們包裹,在我的心底激發出一陣一陣的暖流。讓我感到無比的舒暢。這大自然的力量真地是神奇啊,似乎一瞬間就可以將人間遺留在我身上的痕跡蕩掃而光!只是看起來,大自然它只是靜靜地坐落在自然界裡,並不主動去對人類的苦難進行清洗,當有人需要,它倒可以張開它的懷抱容納,比如,福娃闖進它的山洞,它就給他帶去仙果,帶去溫水,又比如,我闖進它的山體,它就給我帶來商詩,帶來這個溫泉給我們清洗滄桑和疲倦。


我將全身泡在水裡,正癡癡地想著時,在我的前方就驚現一個楚楚動人、風華絕代的天仙女,只見她將自然之神賦予她的美麗肌膚僅僅罩住了人類要求禁錮的三點之間的部分,其他部分就在迷朦的自然風光中風月無邊了,我癡傻地看著她被玄色的泳衣繃得緊緊的酥胸,被連邊泳褲勾勒得圓潤優美的腰線和臀圍,胸上和腿根以下那絕美肌膚所散射出來的誘惑的色光,我渾身一下子抽緊,嗓子又開始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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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集體宿舍裡住的是司機?






趁著商詩還沒到跟前,我俯身在福娃耳邊悄悄說:“娃子,你先泡一會,泡得差不多很舒服的時候,你就自己先回房間去,我跟你商阿姨單獨再做點事情!”


福娃已經在那個山頂接受過初等教育,當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眨眨小眼睛,嘻嘻笑了一下,點頭說“好!”。


這孩子,真不是一般地乖!


商詩從氤氳的水霧中款款走到我們面前,看到我在癡癡地看她,便莞爾一笑,也沒有從入水臺階處下水,而是自然蹲下身來,兩手在池沿上一撐,兩條頎長雪白的玉腿就伸進了水裡,她整個身體則象條美人魚一樣滑進了水池,悠長地舒展了一下,便向我們遊來。


我回過神來,迎著她遊來的方向,突然想製造點喜慶氣氛,便象個頑皮的孩子一樣往商詩面前激起水花,水花象天女散花一樣輕輕落下,柔柔地散落在美人兒的臻首、嬌顏、粉頸、香肩、酥胸、玉臂上邊,所烘托出來的閒情逸致,所置身的那種境界,讓人不得不心弛神迷,恍惚間以為在瑤池仙境和美麗仙子戲水玩樂呢!


福娃受到我的啟發,也兩隻小手在水裡劈裡啪啦胡亂擊打,激蕩起一陣一陣水花向我襲來。


我被他奇襲,水花頓時迷惑了我的眼睛,干擾了我向商詩進攻的方向和力度,商詩便在稀疏的炮火中抬起頭來,找准了我的方向,嬉笑著和福娃一起向我潑起水來。


我被這一個女人一個孩子聯合攻擊得毫無招架之力,嘴裡怪叫連連道:“好你個福娃,吃裡扒外啊,剛才還在我懷裡親得象個什麼似的,這一轉眼就和前方來敵並肩作戰了,等我獲得解放之後,一定判你個通敵叛國罪!”


福娃則咧著個小嘴嘻嘻笑道:“誰讓你欺負商阿姨,本來還以為你是個好叔叔呢,誰欺負商阿姨誰就是個壞叔叔,我要堅決保護商阿姨的!”


我繼續怪叫道:“啊,商詩姐,你給他灌了什麼迷魂藥,怎麼這麼管用,快給我一點,我也要澆灌澆灌他!”


商詩歡快地笑道:“我給他灌的迷魂藥就是做個好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自己喪失了仁義,自然也就把戰友推向了敵人的戰壕!”


我心裡開心極了,嘴裡則連忙求饒道:“好了,好了,我將仁義找回來了,我不再襲擊你了,你們也仁義點吧,放我一條生路!”


她們卻並不聽話,我面前的雨線一陣緊似一陣,我苦不堪言,也就只好奮起還擊了,我們就這樣嬉鬧了一會,女人和孩子慢慢也就累了,停止了水戰,剛才激蕩的水花將白霧驅散了不少,我眼前頓時一片清明,商詩的長髮被溫潤的水花滋潤得愈加晶亮飽滿,濕濕柔柔地貼在她的胸前、披在她的後背,更加凸顯她的嫵媚動人。


看到我又在癡癡地看她,她就對我羞赧地一笑,將身子沉在溫水裡,微閉著眼睛,睫毛輕輕動著,一副沉醉的神情。


我們各自安靜地泡了一會,我就向福娃使了個眼色,福娃心領神會,連忙對著我們說:“叔叔,阿姨,我想回去看電視了,我不泡了,先回去了!”


說完,他就往岸邊走去,商詩倒也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睜開了一下眼睛,對著福娃“恩”了一聲,點點頭,就又閉上了眼睛。


我隨著福娃走到岸邊,幫助他上岸,順便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表示感謝,福娃回頭對我咧嘴一樂,就小腳丫子一陣甩動,出了溫泉房的門,順勢帶上。


我看著他的背影在前方消失後,仰頭對著氤氳的霧氣暗暗吐了一口心中的熱氣,便慢慢地匍匐到商詩的身旁咫尺的地方,我將身子先沉浸下來,正在琢磨著要怎樣才能順理成章地勾引商詩和我在水裡做愛呢,我面前的美人突然返轉身子,一頭紮到了我的懷裡,手迅猛無比地勾住了我的脖子,仰起了她燦若桃花濃如烈酒的嬌嫩面孔,睫毛不停地眨動,表明她此時心中的熱烈渴望。


我渾身一陣激顫,雙手緊緊環住她柔軟的腰肢,將她圓滑無比的美體使勁地貼在我的身上,伸出舌頭在她美麗的面孔上舔了個遍,然後和她那兩片微微顫著的熱辣櫻唇迅猛對合,一下子就叼住了她那片剛才還在唇間含而微露的香舌,那股濕滑香甜的感覺象電流一樣一瞬間就躥遍了我的四肢百骸。我情難自已地騰出一隻手來從她飽滿的胸口伸了進去,忘情地揉搓,將她的呻吟激發到頂點之後,我就無法控制地開始往下拽她的泳衣,可是泳衣還很牢靠的樣子,就是扯不下來,急得我的手在她身上亂摸,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商詩感覺到了我的窘境,微微動了一下,就將她的嘴唇和身體從我身上暫時分開,反手到背後動作了一下,便輕輕巧巧將她身上的泳衣褪了下來,她將泳衣隨手拋到水面,就將她那雪白丰韻的裸體緊緊貼了上來,丁香小舌仍然伸到我的嘴裡強力嘬吸著,一雙柔嫩細滑的玉臂在我的後背不停地摩挲著,香軀使勁地往我的身體裡擠,我知道,她是真地很想和我融合了。


我自己的身體也早已被肆意橫躥的欲火燃燒成了一座火焰山,下邊的小玩意都快把泳褲頂出一個洞了,我騰出一隻手在水裡一陣手忙腳亂,由於泳褲有腰帶保護,腰帶可能被我一陣忙亂變成了死結,泳褲愣是脫不下來,急得我渾身冒煙,哪裡還有刻苦鑽研的科學精神,一陣猛力生拽,硬是將我的那條泳褲生生撕開一個口子,在我的暴力抗法下,它終於逃離了陣地,我那玩意一脫離束縛,就迅速捕捉到了前方那妙不可言的性息,它一挺再挺,昂首吐信,基本上就快冒出青煙了,在水裡,我怕它的方向感不強,找不准地方,就下意識地先用手去摸了商詩的那裡,雖然水也比較溫熱,但那個地方的濕滑溫潤和周圍的水分明顯感覺是不一樣的,我找到地方後,想了想,將商詩的身子扳轉過來,一隻手摸著她的那裡為小玩意指明方向,另一隻手扶著小玩意,從商詩的後方進入了她的身體……


也許是水裡,敏感性不強的緣故,這次我的時間明顯要長一些了,雖然仍然沒有將商詩頂出高潮,但我知道事情已經越來越好,遲早一天,我會和我的女人共同升上天堂。


完事後,商詩偎依在我懷裡嬌喘了一會,慢慢平靜下來,我就將她的身子扶正,遊到不遠處將她飄蕩在水面的泳衣拿了過來,她協助我一起給她自己穿上泳衣。


我自己那條泳褲可能因為有死結的緣故,重心偏移,所以沒有漂浮在水面,不知沉在哪個地方,我鑽進水裡好一陣摸索,沒找著,鑽出水面換氣時顯得有點慌了,一條泳褲丟了倒也沒什麼,主要是光著身子可不方便去見福娃。商詩看我的樣子,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嘻嘻一笑,也沉下身子,在水裡幫著我摸索起來,最後,這條泳褲還真是讓她給摸出來了,她從水裡掏出來以後,看到上邊有個死結和破口,愣了一愣,會心一笑,就心靈手巧地給我將那個死結打開,並且將那個破口簡單結紮了一下,遞給了我。


我臉上有點灰灰的,厚顏無恥地接過來,穿上。


然後我再擁著她走到池子邊,在池邊的水裡有臺階,我們倆剛忙活完有點累,可以坐在那上邊邊泡溫泉邊聊天。


閒聊了一會後,我突然就想起了隔壁的集體宿舍,於是我問她說:“姐,這房間裡有溫泉真地是讓人感到神奇,其他的那些房間裡都是些什麼呢?難道也是溫泉嗎?”


商詩愣了愣後,倒也並不避諱,搖頭說:“不是的,那些房間裡不是溫泉,不過倒有個游泳池,就在這個房間的下首那間,這裡的水流過去就變成游泳池了,其他的房間比較雜,有健身房,有雜物間等等什麼的都有。”


她還真就不主動介紹那兩間集體宿舍。


我暗自著急,只好指著隔壁那間集體宿舍單刀直入道:“這廊道邊上的第一間房裡是什麼呢?我每次拐到這條走廊上,首先看到的就是它,所以老在想它裡邊會是什麼東西!”


我怕引起商詩警惕,所以在後邊補充了一句,表明我對這間房間感興趣僅僅是因為它是第一間房,而並非我有什麼察覺。


果然,商詩愣了好久,似乎激發了她什麼苦澀的回憶一樣,我暗道不好的時候,她倒還是回答了我,只聽她緩緩說道:“哦,這間房裡原來住著潘天高的一些司機!裡邊是很多隔開來的小房間,每個小房間都可以住人!”


我聽得頓入五裡雲霧,這集體宿舍原來住的是潘天高的司機,可是潘天高把他的司機棬養在這裡幹什麼呢?他的車隊不是在他的公司大廈的地下室麼,老王師傅還在裡頭供職呢?


我實在好奇,便追問道:“潘天高的司機為什麼要住到這裡來呢?”


商詩還是發愣,過了半響,才搖頭苦笑道:“潘天高在世時很講排場,他有一個私人車隊,並且每年還更換新司機,淘汰下來的司機和車就都放到這裡來了,你沒看到那個車庫裡有那麼多車嗎?”


哦,原來是淘汰下來的司機,不過我還是迷惑,淘汰下來的司機也沒有必要放到家裡來養啊,如果這個潘天高對員工還算厚道,給他們發退休金不就行了?


我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了:“姐,我還是不明白,司機不管是淘汰的還是在職的,好象都不應該住在這裡的!”






第201章
向商詩求婚






商詩聳了聳肩,苦笑一下後,平靜地說道:“其實這些司機也可以算做是潘天高的保鏢吧,他讓這些保鏢住在這裡,應該是要保護這棟別墅吧!”


哦,要是這麼說的話,倒還可以理解,這麼大一棟深山大別墅,象潘天高那樣財大氣粗的人,雇保鏢看守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之前怎麼就沒往這方面想呢?


不過看商詩一副苦澀淒清的表情,事情的性質好象又不僅止于此,潘天高雇保鏢保護財產也礙不著她什麼事啊?難道這些保鏢不是保護財產,是保護她商詩的,而這樣的保護又對她造成什麼不便?


我實在迷惑,就窮追不捨地問道:“那現在那些保鏢去哪裡了呢?”


商詩淡淡說道:“我覺得沒什麼需要保護的,潘天高去世後,我就將他們遣散了!”


我愣了半響,想要再問什麼,卻已經不知道該問什麼了,就那樣怔怔地看著商詩。


商詩淡然一笑,站起身來,對我柔聲說道:“好了,泡這麼久了,皮都泡軟了,我們回去吧!”


我下意識地點點頭,站起來,和商詩相攜著回到客廳裡,福娃還真地就在客廳裡看電視,連泳衣都沒換下來。


商詩先去了衛生間,過了一會,她就換上睡袍出來了,把福娃招呼了過去,可能是讓福娃洗澡換衣服。


然後她就回到沙發上坐下來看電視,我則穿著泳褲等福娃出來,在等待福娃的期間,我看著商詩坐在沙發上恬靜柔美的樣子,和剛才在水裡的瘋狂判若兩人,我心念一動,又期期艾艾蹭到她身邊,抱過她的頭就又要啃,她使勁推我急聲道:“別,一會福娃就出來了!”


我惡作劇般笑道:“那你就更不要推擋我了啊,我咬完立刻就走!”


商詩真擔心福娃出來,聽我這麼說,主動把嘴唇迎了過來說:“那你快點!”


我嘻嘻一笑,就叼住她兩片美唇咬了起來,她伸出舌頭和我的舌頭糾纏了一會,就一把將我推開了。


等我站起身,還真是險,福娃正好推門出來,嚇得我心還跟著跳了一下,怪不得人們那麼愛偷情,原來這麼驚險刺激呢!


不過我可沒心思來仔細品味這種刺激了,因為福娃滑稽的造型刺激我更深,只見福娃也穿著一件睡袍,但卻是被剪掉了下擺的睡袍,不倫不類的樣子,煞是好玩。


商詩什麼時候也站了起來,看我發愣,就對我笑笑說:“房間裡只有一套他那種年齡段小孩的衣服,沒得換了,只好給他剪出一件睡袍來,先湊合一晚上,明天我們進趟城,給他買些衣服吧!”


原來如此,我不由得開心笑了,點了點頭,對福娃招手道:“娃子過來,讓叔叔看看,哪裡來的唱戲的!”


福娃著寬大法袍,眉開眼笑,一甩一甩就過來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將福娃拉到房間裡,莊重地告訴他說:“娃子,你又長大一天了,可以自己一個人單獨睡覺了,今天晚上,李叔叔就要去陪自己的老婆睡覺了,你不許有意見哦!”


福娃拍著胸脯保證道:“李叔叔,你放心,我不會有意見的,你要不去陪商阿姨睡覺,我才有意見呢,嘻!”


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心裡樂開了花。


我走出房間,給福娃關上門,來到客廳裡,果然,商詩就好象有默契似的,還並沒有進她的房間,傱R地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


我輕輕走到她旁邊,向她伸出手,她很乖,順從地將手搭在我的手上,我一使勁將她拉了起來,然後一側身將她攬在懷裡,她的手順勢環在我的腰上,緊緊依偎著我,我們邁著堅挺有力的步伐,共同走進了我們的房間,晚上,我們沒有再做,但是商詩依然將她的身子死命地纏繞著我,狠不得多生出幾隻手來將我徹底包裹,似乎是想將她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鑲嵌到我的肉體裡一樣,真不明白這個大女人怎麼突然對我這麼依戀。好象她稍一放鬆對我身體的纏裹,我就會離她而去一樣。


等她在我懷裡甜甜地酣睡過去,我才變得平靜下來,心想,或許當這裡成為我們的洞房的時候,商詩的心就可以安定下來了!想著想著,我也就安祥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商詩開車拉著我和福娃進了一趟城,這一天應該算是我這一生中最甜蜜的日子了,因為簡直就象做夢一樣,我突然就達到了一種生活的化境,你們都應該能夠理解,這種美好和幸福簡直讓人無法形容:我身邊有我愛入骨髓的女人,她美麗善良、溫柔體貼,那時還小鳥依人象個初見世面的大孩子般地偎依在我的身側,我們還帶著一個可愛的小男孩,他或者在我們前邊蹦蹦跳跳,時不時地回頭對我們擠眉弄眼,或者在我們後邊某個路邊美食攤前佇步流連,惹得我和商詩相視一笑,再走回去給他買大堆的好吃的,讓他歡欣鼓舞、好不自在。我們在各大超市里閒逛,讓福娃試穿各種漂亮的童裝,只要福娃喜歡或者我們看著順眼,就給他買下來,商詩還執意給我買了好幾身衣服,我也執意給她買了好幾身衣服,不過,由於我囊中羞澀,最後還是她掏的錢包。我們不僅買服裝,還買我們閒步所至、視線所及凡是能使我們賞心悅目的各種現代工農業產品,最後,商詩小車的後備廂全部裝滿了,就又象上次我買花將王師傅的車裝滿一樣裝到車的後排座位上。我們不僅逛超市,還逛各種集合市場,有時開車,有時將車停到某個地方,隨意穿街走巷,福娃對吃很感興趣,所以我們還逛各類美食街和小吃城,最後到中午真正該吃飯的時候,福娃摸著個圓滾滾的肚皮已經吃不下了,商詩以前好象很少逛街的樣子,對什麼都感覺新鮮,什麼都覺得好奇,一路上興奮得一塌糊塗,所以她中午硬拽著我進一家成都小吃店吃飯,我本來是想帶她去更高檔一點的飯店吃飯的,讓她享受一下人間美味,結果擰不過她,不過她好象是第一次在外邊吃飯一樣,吃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應該是新奇感產生的效果吧!下午,我們繼續逛街購物,最後,我們興之所致,又去逛了公園和遊樂園,主要原因是路過一個街心公園時,福娃看到一堆孩子在玩碰碰車,產生了極大興趣,拔腿就往公園門口跑,我們只好跟了上去。福娃將公園裡那些娛樂設施都玩了個遍之後,覺得不好玩了,我和商詩就拉著他的手一起逛公園,我們一家三口的和諧融洽氣氛將周圍的遊客豔羨得流口水。我想著福娃以前經受過的苦楚,突然很想對這個孩子進行彌補,想讓他今天玩過癮。於是逛完公園之後,我又提議去這個城市很有名的遊樂園玩。我的提議得到了福娃舉雙手雙腳贊成,商詩也頷首微笑,於是她開著車又將我們載到了位於這個城市邊緣的該大型遊樂園。商詩童心未泯,也跟著福娃一起玩過山車、旋轉木馬、空中飛船等等遊樂園裡的各種項目,也象個孩子一樣在驚險刺激的時候發出尖叫。我則充當保護我的女人和孩子的角色,基本不怎麼玩,給她們拎衣服、拎袋子,站在旁邊人群中陪著她們一起歡笑。最後,商詩可能累了,就不再玩了,而福娃畢竟是個孩子,玩性重,體力也足,幾乎將所有項目悉數玩了個遍,於是,我和商詩就手牽著手站在旁邊一齊對他歡笑。快臨近黃昏的時候,我們牽著福娃回家,路過旋轉木馬的場地,福娃對那個專案格外感興趣,還要求玩最後一次,我笑著對她說:“在我們這個家裡,商阿姨權力最大,你要徵求她的意見!”,福娃就嬉笑一聲,向商詩軟語相求,商詩很是開心地笑,點頭同意了,福娃就歡快地奔跑過去。福娃在那個高低起伏、搖來擺去的木馬上好不歡快,不停地向我們揮手歡呼。期間,我不經意看了一眼商詩,我發現她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福娃,竟然有晶瑩的淚花在眼眶裡跳動,看樣子,她真地很喜歡福娃,又或者說,她很喜歡孩子,那眼睛裡閃耀的,一定是幸福的淚光!


向商詩求婚,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在回家的路上,商詩接了個電話,然後掉頭對我說:“欣月晚上也去家裡!”


這個冷欣月,大概已經將公司裡的事務重新擺平了,這麼幾天沒見她,還真是有點想她了,看到我和商詩終於修成正果,這個開朗活潑的姑娘,一定會覺得十分開心的!


我們抵達別墅時,冷欣月的車已經橫在庭院門前等著我們了。


我們從車上下來後,我特意走到商詩旁邊拉住她的手,商詩另一隻手則牽著福娃,所以當冷欣月從車裡鑽出來,看到眼前的場景時,我簡直無法用詞語形容她此時的驚訝。


才這麼幾天不見,我和商詩已經手拉著手情同夫妻,就夠讓她驚訝的了,還冷不丁從哪裡冒出個孩子來!她當然不會認為福娃是我和商詩在這段時間生的孩子,但突然從天而降一個孩子,也著實夠讓人摸不著頭腦的。


我們手牽著手走到她的身邊,我對冷欣月調皮地眨眨眼睛,意即讓她來分享我此時心中澎湃的幸福,而商詩則放開拉著福娃的手,拍拍他的小腦袋說:“福娃,這個是冷欣月冷阿姨,快叫阿姨!”


福娃看到欣月後就一直撲閃著他那雙好奇的眼睛盯著她看,聽到商詩的指示,表現得很乖巧,甜甜地喚了一聲“冷阿姨!”


冷欣月忙不迭地應了一聲,然後瞪著迷惑的眼珠問商詩:“商姐,這…這個孩子是哪裡來的,你不會說是你和李醫生生的吧!”


我鬧了個滿臉紅,商詩卻只是不動聲色地笑笑說:“欣月,一會再跟你細說吧,我們先把車開進去!”


然後,商詩去打開車門,我拉著福娃站在庭院裡,看著這兩個女人依次將車入庫。


晚上,我們四個一起做飯,邊做邊聊天,福娃打下手,又在客廳廚房臥室衛生間裡躥來躥去,好不歡欣,整個做飯現場其樂融融,溫馨融洽,幸福的家庭氣氛漾滿了整棟大別墅。期間,冷欣月也就知道了福娃的來歷,她對於我描述的那段老鄉親的亡魂帶路的經歷抱著一種打死也不相信的態度,認為我們在逗她玩,但是對於福娃的處境卻是深信不疑,她也是個多愁善感的姑娘,聽著聽著,幾度垂淚,最後感動得乾脆跑到客廳將正在玩耍的福娃一把摟在懷裡,想要給他以撫慰,而她自己反而是眼淚傾泄而出,不知道該由誰來給她撫慰!


吃飯的時候,她不停地給福娃夾菜,暫時代替了商詩的角色,福娃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福娃,有兩位如此美麗的阿姨在同時給予他關切,這人世間,應該不會再有第二個孩子有這樣的福分了!


晚上,呆到一定的時候,冷欣月就又提出要走,沒想到,我、商詩、福娃一家三口異口同聲地對她進行挽留,尤其是福娃,跑到她身邊,一把抱住她的腿,強硬地挽留道:“冷阿姨,不許你走!”


冷欣月摸著他的頭,呵呵笑道:“阿姨不走,那阿姨沒地方睡啊?”


沒想到福娃卻口出驚人之語道:“有地方睡的,我們家一共有三個房間,你睡我的那個房間,我睡樓上那個房間,李叔叔和商阿姨睡一個房間!”


這孩子,居然還知道禮讓,懂得將寬敞舒適的房間留給客人睡,將簡陋的房間留給自己睡,順便,也將我和商詩的修為暴露了出來。


冷欣月愕然了好久,然後看向我和商詩,商詩臉上閃過一絲紅暈,略微低了下頭,我則對冷欣月灰溜溜地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冷欣月突然撲哧一笑道:“好,福娃,那阿姨今天可一定要留下來,要給你李叔叔,商阿姨鬧鬧洞房呢!”


我聽得心情大爽,嘿嘿直樂,我看向商詩,發現她卻臻首微垂,紅雲繡面,真地好象個害羞的新娘子。我心裡的舒爽就更是波濤洶湧了!


晚上,趁商詩在衛生間洗澡的空當,冷欣月將我悄悄拉到客廳的一個角落,在聚精會神看電視的福娃聽不到的地方,她低聲問我:“老實交代,什麼時候開始的?怎麼開始的?”


我憨憨一笑,故意裝得神秘兮兮的樣子,搖頭不語。


冷欣月急了,在我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疼得我齜牙咧嘴啊呀叫了一聲,冷欣月情急之下,竟然毫不避嫌地伸手就捂住我的嘴巴,咬牙切齒地小聲道:“你要死,福娃在呢,叫這麼大聲!”


明明是她把我弄疼了,還怪我發出痛楚的聲音,不過她那捂在我嘴巴上的小手滑滑嫩嫩的感覺卻弄得我心裡癢癢的,我怕自己心神分岔,趕緊從她的小手裡撤離出嘴巴,低聲嚷嚷道:“好你個欣月,也忒殘忍了,用這麼大勁,疼死我了!還怪我出聲!”


冷欣月狡黠地一笑道:“誰讓你跟我打馬虎眼,我要讓你知道本姑奶奶的厲害,看你還敢不敢任性妄為!”


切,她自己任性胡來,還倒打一耙說成我任性了,真是拿她沒著。


於是我就一本正經地對她說:“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所以還是不說了!”


冷欣月急道:“你怎麼知道我就不會相信,你說吧,你和商姐的事,我哪能不信!”


我苦笑道:“剛才我說有人領著我們去救福娃,你都不信,這你肯定不會信的!”


冷欣月驚道:“什麼?難道還是那個什麼亡魂教你泡妞的?”


我咧嘴笑笑,無奈道:“你對這樣的事為什麼這麼感興趣呢?我看還是不要聽了,很傷風雅的!”


冷欣月杏眼圓睜徉怒道:“你這個沒良心的,要只是你的事,我才不關心呢,現在可是商姐,我至親至愛的商姐,她的事,我一絲一毫都要關注,我可不能讓你白欺負了她,你得給我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才能安心讓你碰她!”


我苦不堪言了,說太平間和白晶晶的那一段,真地是難以啟齒,而如果不說的話,冷欣月將來要是從商詩那裡聽了去,她肯定又會覺得我不誠實,不放心將她的商姐交給我了。


我一看時間靜靜流逝,商詩過一會就應該要出來了,被她看到我們在這裡拉拉扯扯就不好了,無奈之下,我只好將爬山之約,突襲商詩遭遇耳光,心灰意冷之下跑回太平間被晶晶的亡魂撫慰,商詩在太平間的哭泣,我帶著商詩看晶晶的靈體,商詩理解了我的苦衷,我們一時情動之下在太平間的做愛,後來發生的一系列情感故事,如竹筒倒豆般悉數講給了冷欣月聽。


講的過程中,我一直不敢看冷欣月,我怕她對我鄙夷不屑,講完以後,我看向她,才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了,我慌了神道:“怎麼啦,你不相信我說的話?那確實只是那位晶晶姑娘的亡魂,我一方面是傷心絕望,一方面是驚魂落魄之下失去行為能力,才被動地和晶晶姑娘的亡魂發生了一些事情,可是我真地是在無知的情況下才做的,後來知道了商詩姐對我的心意之後,我就愛她愛得死去活來了,以後再也不可能會和別的女人發生什麼,你放心地將你的商姐交給我吧!”


冷欣月突然破涕為笑道:“李醫生同志,我這次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又相信了你說的那位晶晶姑娘的亡魂,我甚至憑直覺覺得,她是覺得你可憐,所以才出來撫慰你,你也確實是太可憐了,不過還好,我可親可愛的商姐還算慧眼識珠,能夠認識到你這個絕世好男人,跟你直說,李醫生同志,聽完你們的故事,我很快樂,差不多就滿足了,不過還沒有完全滿足,原因就是,你們還沒有結婚,所以,李醫生同志,我現在鄭重警告你,你今天晚上必須在床第之歡結束之後向商姐求婚,天為證、地為證、我為證,你半點不可鬆懈!”


冷欣月的話讓我好一陣凜然,不過轉瞬,我就燦爛地笑開了,冷欣月和我的心意是相通的,我潛意識裡真地是打算要在今晚向商詩求婚的,而冷欣月適逢其時地到來,就如同是老天爺專門派下來要給我和商詩的最終歸宿加蓋天意的印章。所以,我以無比堅毅的神情,對著冷欣月重重地點頭說:“好的,今晚我就向商詩姐求婚!”


冷欣月終於放鬆了微微蹙著的秀眉,臉上如同爛漫的山茶花漫山遍野開放。


晚上,冷欣月還是將福娃安撫在了我的那個房間,她對我悄悄做了個勝利的手勢後,就跑到二樓上睡覺去了。


我知道,她在預祝我成功,而我自己的內心,又何嘗不是裝滿了一萬個良好的祝願!


完全按照欣月的安排,我和商詩顛鸞倒鳳地做完愛之後,我將她靜靜抱在懷裡,用鼻子去嗅她的髮絲,手輕輕地在她的玉背上來回摩挲,待她完全平靜下來之後,我看著她微閉的雙眼,用我心中似乎醞釀了一千年的等待,輕輕地、緩緩地、柔柔地,對我的女人說:“姐,請嫁給我吧!”






第202章
商詩沒有生育能力!






我這話引起了很大的震動,商詩嬌柔的身體在我的懷抱裡一顫,猛然睜開了她的眼睛,正好和我四目相對,她的眼神裡有點難以察知的慌亂。


我內心迷惑,但表面不為所動,仍然對著她一臉溫情的微笑,眼神裡有著一種凜然的堅毅和果敢,是對她的支持,也是對我自己的鼓勵。


商詩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我一會,莫名其妙地就呵呵傻笑起來,兀自笑了一會之後,突然身子一翻,就背對著我,冷冷地說了一句:“我有點累了,我們早點睡吧!”


商詩奇怪的反應讓我好一陣錯愕,心裡不經意間閃過一絲憂傷,不過我咬了咬牙,勇敢地做出決定,今天無論如何得有個了斷了,我必須知道商詩的態度,不管她是不是願意和我結婚,我都得有個明確的認識,免得讓自己時刻生活在一種顛沛流離的心境中,總是不得安生!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竟然強行將商詩的嬌軀扳轉過來,不過當我一看到她的面孔,我就愣了,我的女人什麼時候已經涕泗滂沱了?原來她剛才轉過身去,只是想要無聲的哭泣!


我心裡頓時柔腸寸斷,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趕忙湊上去用舌頭去舔她的淚滴,她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了,在我的懷裡一拱一拱的,哭了個稀哩嘩啦,我的舌頭已經跟不上她流淚的進度了,只好用手掌去拂拭,一邊摸她的臉,一邊慌亂地說:“怎麼啦,姐,你不願意和我結婚嗎?要是不願意就算了,不要哭,我很難受!”


我話音剛落,商詩雙手驀然反抱過來,嬌軀緊緊地往我懷裡貼擠,舌頭迅速滑進了我的口腔,我的下邊騰地再次硬朗,下身一挺,就再次挺進了商詩的身體……


完事後,商詩還在我懷裡梨花帶雨的樣子,我看她剛才的熱烈表現,以為她是因為感動才這樣,所以心裡還挺愉悅,刮著她的鼻子歡快地說:“姐,我就知道你愛我,你會嫁給我的!”


可是又出意外了,商詩突然抬手擦了擦有點迷朦的眼睛,輕抿了一下嘴唇,以無比平靜的語氣說:“小智,姐不能嫁給你!”


她的語氣平淡自然,就好象她正在和一個陌生人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


我愣了片刻後,醒過味來,頓時急得渾身冒泡,情緒上湧,便大聲嚷道:“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嫁給我?嫌我寒酸?嫌我沒錢沒勢?嫌我一無所有?”


商詩自然地搖了搖頭,輕歎一聲道:“小智,難道你認為姐是那樣的人嗎?”


我急道:“那你為什麼不肯嫁給我?難道你不愛我嗎?”


商詩愣了愣,然後痛苦地搖了搖頭說:“小智,並不是相愛就一定能結婚的,姐是過來人,姐或許就可以告訴你,婚姻其實就是一道枷鎖,等你鑽進去了,想突破出來就困難了!”


我哪裡有心思去理會商詩話裡的生活哲理,只是本能地喊道:“我不相信什麼枷鎖不枷鎖的,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很幸福,就算是枷鎖,也是幸福的枷鎖,我樂意給自己套上,除非是你覺得和我生活在一起不快樂,否則的話,就請你不要拒絕我!”


商詩無奈地搖頭道:“小智,你不要意氣用事,姐比你經歷得多,對生活的把握會比較准,你現在還理解不了枷鎖的含意,將來你有了自己的家庭,就會有感悟的!”


我沖她嚷道:“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你其實就是不愛我,找一個這樣奇怪的理由來搪塞,相愛的人結婚怎麼會變成枷鎖呢?難道天底下那些結婚的人都是在鑽枷鎖嗎?為什麼我的身邊還有那麼多夫妻白頭偕老,恩愛一輩子?”


商詩痛苦地搖頭道:“小智,你冷靜點,姐不是不愛你,姐有姐的苦衷,姐與你的情形與那些夫妻是不一樣的,聽姐一句話,你是個這麼優秀的人,你會找到一個更合適的女人的,你和一個合適的女人結婚,就不是在鑽枷鎖了!”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我已經失去歇斯底里的勇氣了,在一個不肯和我結婚的女人面前,我沒有歇斯底里的資本,所以我抹著眼淚平靜地說:“姐,你不要說了,如果不能和你結婚,我也不會去和別的女人結婚的,我就這樣一輩子守著你,雖然沒有名分,我也心甘情願!”


商詩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緊咬著嘴唇,眼淚滾滾而下,她極力壓抑著嗓子裡的感情,所以釋放出來的悲聲象嗚咽象幽鳴。


我突然變得很平靜,冷冷地看著她。


她抽搭了一會,驀地抬起頭來看著我,雖然眼淚汪汪的,但是神情很沉毅,她靜靜地說:“小智,及時收回你對姐的感情吧,姐可以告訴你,姐為什麼不能和你結婚的原因?”


我連忙緊盯著她,心裡砰砰直跳。


她黯然一笑,淡淡地說:“小智,難道你沒有想過姐要比你大將近十歲這個問題嗎?”


聞言我略微一愣怔,然後轉瞬之下我就如山花爛漫般笑開了,我快繃斷的心弦也頓時釋放,原來只是這樣的原因,我忍不住頓時呵呵笑起來。


商詩對我的反應並不驚訝,只是淡淡地看著我,我歡笑道:“姐,你這個世外高人難道也在乎那些世俗的想法嗎,誰規定女大男小就不能結婚啦,人世間裡姐弟結婚的多得去了,誰管得著啊?”


商詩淡然一笑,卻只是平靜地說:“男大女小還是女大男小倒不是問題的關鍵,問題的關鍵是,姐這個大女人已經不能給你帶來一個完整的家庭了!”


我好一陣愕然,滿臉迷惑地看著她,等著她解疑釋惑。


然後,商詩就說出了讓我驚得半天回不過味來的話,只聽她輕歎了口氣說:“小智,姐本來不想說,但也不得不說了,姐,是個沒用的女人,姐,沒有生育能力!”


我耳朵裡頓時一陣嗡鳴,頭腦一陣眩暈,半張著嘴巴看著她,半天沒有說話。


我面前的商詩見我這樣一副神情,臉上頓現無比落寞,淒然一歎,埋下頭去。


時間在靜靜地流淌,空氣陷入了一片肅穆。


最後,又似乎是遙遠夜空裡一聲若有若無的鐘鳴警醒了我,我慢慢回過神來。


說真地,我倒並不是失望,我的心中只是一瞬間湧起悲鳴,我覺得老天爺太殘忍了,給了商詩如此一副美麗的容顏,卻沒有配套賜予她幸福,她的遭遇本來就已經讓山河嗚咽了,卻還要剝奪她作為一個女人最聖明的權利。


我的感慨宣洩完畢後,我的心意就更堅定了,我知道,就算是立刻會天崩地裂,我也要和這個女人結婚。


所以,我靠了過去,托起她的下巴,使她的面孔仰起,我這才發現,她又在哭,眼淚在無聲無息地流,她真地是太可憐了,她肯定因我剛才的反應傷心極了。我的心都碎了,我恨死自己了,為什麼剛才要在她面前做出這樣的反應,就算是憐憫她,也要找一個無人的角落抹淚啊!


我情動之下,俯身過去吻了吻她的臉,然後以無比堅毅的眼神望著她,平靜地說:“姐,嫁給我吧,對於我來說,你比天還重要,其他的,那都是次要的,有和無,對我沒有多大意義!”


我完全沒料到,商詩聽到我的話後,冷不丁驀地翻身坐起,她冷靜地看著我說:“小智,對姐死心吧,姐不能給你孩子,不可能嫁給你的,你現在還不明白,將來你就知道了,孩子對於一個家庭是多麼重要,沒有孩子的家庭是殘缺的,是不可能有永久幸福的,姐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也就意味著,姐已經喪失了和你結婚的資本。無論你現在多麼不在乎,多麼堅決,姐也不可能嫁給你的,你徹底死心吧!”


我也已經隨她坐了起來,愣頭愣腦地聽著,胡亂眨著無助的眼神,心裡痛得快要迸裂。


商詩把頭扭向一邊,不再看我。


我看她如此一副決絕的姿態,知道怎麼懇求都是無濟於事的,意識到這一點,我反倒冷靜下來,腦瓜子運轉著開始想辦法,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一個想法,便對著商詩堅定的側影肅聲說道:“姐,你別想不開了,其實問題很好解決,而且已經解決了,我們不是有孩子了麼?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福娃不就是我們的孩子麼?”


商詩聞言一顫,猛地轉過身子,定定地看我一眼道:“你不是說福娃還有父親麼?等將來他父親找到他了,他就要離開我們了!”


我不知道怎麼的,潛意識裡總覺得福娃的父親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福娃應該是能夠跟隨我們一輩子的。所以我對商詩說:“姐,你放心,福娃不會離開我們的了,我有直覺,請你相信我!”


聽我這麼說,商詩的眼神裡突然有一絲閃亮,她竟然有點語聲激顫地說:“啊,是嗎?真地會是這樣的嗎?”


我重重地點頭,給她以寬慰。


她突然咧嘴笑了,很是開心的樣子。我的心也就跟著放了下來,我以為她終於放下了她那顆憂國憂民的心。所以我開心地笑道:“怎麼樣?姐,我早就說過嘛,福娃是我們的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將永生永世不再分離!”


沒想到,商詩接下來的話簡直讓我氣絕,她無奈地看我一眼,淡定地搖了搖頭後,便不勝悽楚地說:“小智,聽姐的話,你這麼優秀,你完全可以擁有一個完美的家庭,有美麗的妻子,有屬於自己的可愛的孩子!福娃你就不要跟我爭了,如果他真地是個孤兒,就讓他和我這個孤苦伶仃的女人相依為命吧!”


我的心頓時如刀割火烹,肝腸節節斷裂,氣息逆流,差點氣絕而亡,我慘烈地哀號道:“姐,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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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和商詩的一段短暫分離






商詩突然嫵媚地一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說:“傻弟弟,別孩子氣了,時間不早了,咱們睡覺吧!”


然後,她就輕輕地斜下身子,躺了下去,拉了拉被角,蓋在她嬌挺的酥胸上,眼睛緩緩地閉上。


我靜靜地坐著想了一會,心裡的激動經過商詩顛三倒四地攪動,早已經煙消雲散了,現在只有冷靜,過了一會,我總算給即將墜落懸崖已命懸一線的自己找到了一根救命繩索。


我拍了拍商詩的臉蛋,我知道她肯定還沒有睡,她外表冷靜,內心還不知道在怎樣地心潮起伏呢,不過,她卻也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輕輕地說:“姐,咱們如果有了屬於咱們倆的孩子,你是不是就會嫁給我!”


商詩仍然沒有睜眼,不過她卻下意識地點點頭,臉上竟然不自覺洋溢著一絲甜蜜。


我知道,這個女人是真地想嫁給我,只不過她邁不過她心裡的那道坎。


於是我嘿嘿笑道:“姐,嘿,那你就準備嫁給我吧,咱們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商詩以為我在開玩笑,咧了咧嘴,無奈地搖頭。


我知道不給她點顏色,她不知道我的厲害,於是我一針見血道:“你隱居在這個深山裡,可能不知道現在醫學發展到什麼程度了,我跟你說,我們醫院的生殖醫學,全國頂尖,不管女人怎麼生不出孩子來,往它裡邊一闖,出來的時候保准抱個大胖娃娃!”


果然,我這話有了奇效,商詩驀然睜開眼睛,驚詫地問道:“是真地嗎?有這樣厲害?”


我摸了摸她的臉開心笑道:“放心,老公還能騙你嗎?你不信,你可以打電話諮詢一下,再說,我騙你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你生不出孩子來,你一樣不肯做我老婆,不就變成我自己逗自己窮開心了嘛!”


商詩撲哧一聲笑了,看得出來,這下她是真地有點開心了。


不過她還是不敢完全釋放她的喜悅,擔心會是空歡喜一場,所以仍然試探著小心翼翼地說:“醫學真地會有這樣神奇?還能幫助女人生孩子?”


我想了想,問她道:“你是不是就是因為沒有生育能力,所以和潘天高沒有孩子?”


商詩怔了怔,無言地歪過頭去。


我怕再刺激她,連忙改變話題道:“你應該從來沒有去醫院檢查過吧?”


商詩點了點頭。


我兩手一攤道:“這不結了,你還從來沒體驗過醫學的神奇呢,所以你難以理解,相信我以及我們的醫學,我和醫學一定可以讓你生好多好多屬於我們的娃娃!”


商詩轉過頭來,開心地笑了,臉上浮現的嫵媚看得我如癡如醉,我的身體又有了反應,奮不顧身地撲了下去,一把抱住她的身體,手往下邊一探,往前一頂,就和她融為一體……


第二天,冷欣月趁著商詩不在,把我拉到一邊,問我戰況,我將情況如實進行了講述,結果她壓抑不住情緒,一會兒哭天抹淚,一會兒欣喜若狂,把商詩也招惹過來了,弄明白了情況,啼笑皆非地狠批了欣月一通,我們大家笑成一團。


經歷了這麼多的磨難,我本能地以為我的苦難生活已經走到了盡頭,幸福雖然姍姍來遲,但畢竟還是在我面前揭開了它遙不可及的面紗。所以,我還是很感動,感動於一直不開眼的老天爺終於睜圓了它老眼昏花的眼睛,手腕照著我一抖,甩下一團幸福的祥雲,將我載離了苦海,沉浸在幸福的海洋。


我和商詩商量好了,等我的年休一結束,她就隨我回醫院檢查治療,由我們醫院生殖醫學中心那些聖手觀音給我們帶來福音之後,我們就在本年度的春節前擇日完婚,帶著福娃過一個快樂祥和的春節,從此同舟共濟、攜手今生。在剩下的這些年休假日裡,我們帶著福娃爬山,在周圍的山野鄉村裡閒逛,回家就泡溫泉,晚上做飯看電視,夜裡我就和她瘋狂做愛,雖然還是不能和她共同達到高潮,但商詩也很滿足,我在想,等帶商詩去生殖醫學中心看病的時候,順便我也看看男科,我們醫院的男科水準也很高,看看能不能儘快幫我實現讓商詩達到完美高潮的夙願,我想,隨著自己的不斷進步,輔之以高明的醫學技術,應該是沒問題的!商詩還經常在晚上做完愛之後纏著我的身體說,等將來我們的孩子出來了,福娃就是他們的老大哥,並警告我不能偏心,福娃也是她的心頭肉,我就嘿嘿直笑,說我就偏心,不過卻是偏向福娃,商詩也就捶著我的胸膛開心地笑……


我以為我的日子從此就要這麼甜蜜地過下去了,然而…


然而老天爺還是和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原來,他真地是老眼昏花了,當時不小心給我甩下的只是一團虛幻的雲團,他眨了眨眼睛,袖子一舞,隨意帶起一股清風,便將五彩祥雲驅散,我也就一頭栽到人間,頭破血流。


那是我年休結束的倒數第二天,那天,我去廚房給福娃和商詩泡營養液時,發現我買的那些營養品全都耗光了,而我又真地不願意福娃和商詩斷奶,因為我在這些天和商詩瘋狂做愛的過程中,感覺她的身體還是很虛弱,時不時地會在完事後微微顫抖,而福娃自從規律服用這些東西之後,身體開始逐漸變得飽滿了,我想一鼓作氣給他補個徹底。所以我甚至等不到年休結束後再回城去購買。這天我從廚房端著用最後的營養粉泡制的兩杯營養液出來,遞給她們後,就對商詩說:“商詩姐,我一會兒要抽空回趟醫院,有點事,很快就回來!”


商詩愣怔一會,柔聲說:“那我用車送你回去吧!“


我擺了擺手說:“不用了,你在家裡陪福娃吧!我從那個通道出去後再打的,很近的!”


商詩看了看福娃,想了想,面目有點黯然,但還是乖巧地點頭。


我拍了拍福娃的頭笑說:“福娃,在家裡好好陪阿姨,聽阿姨的話,不許太調皮了,叔叔給你買好吃的回來!”


福娃拍著小手好不歡快,連聲說好。


於是我微笑著看了一眼商詩後,轉身就要往門口方向去,讓我始料未及的是,我剛邁出一步,商詩突然從後面一把抱住了我的腰,把頭倚在我背上,我大感驚愕,連忙從她懷抱裡轉過身來,我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福娃,福娃還真挺乖,對我擠眉弄眼偷偷嬉笑一下之後,轉身就往那個衛生間方向跑去,進去以後,關上了門。


既然福娃這麼個小屁孩都懂得給我創造機會,那我不利用就太不仗義了,所以我俯下頭去,托起商詩的下巴,於是就看到了一張濃如美酒、豔若桃花的俏臉在深情款款地注視著我,眼神裡是無限的依戀和渴望。我頓時心馳神迷、徹底陶醉,將嘴唇湊了上去,將商詩那兩片圓潤的美唇迅速包含住,她熱烈地迎合著我,兩排貝齒和我的牙齒鏗鏘有力地磨合,濕滑的小舌在我的口腔裡縱情恣意地遊蕩。我攏著她逐漸靠近沙發,和她一起傾倒在沙發上,我們扯光彼此的衣服後,我以一種自然天成的姿勢進入了她美麗動人的身體……


完事後,我幫她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她也執意一件一件地幫我穿好衣服,然後還象個關心即將出門丈夫的純情少婦一樣給我前前後後地整理衣服,拍落衣服上的一些小小的塵跡。臉上是柔情蜜意,眼神裡也依依不捨,那種溫柔體貼,溫情款款的樣子,差點讓我身心搖曳、飄飄欲仙。


我情不自禁地再次吻了她一下,給了她一個深情的擁抱後,就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出門口的時候再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仍然一副流連繾綣的樣子,我心裡甜蜜一笑,這個女人和我這些天如膠似漆,感情已經達到了難分難舍的地步了,我心裡不禁還微微產生了一絲得意!


我先回了趟醫院,跟胡大夫借了點錢,又到取款機上查了下帳,發現這個月的工資已經給我打進去了,雖然不多,加上向胡大夫借的,買一定數量的安利營養品還是足夠的了。然後我再一個電話,我那個同學就屁顛屁顛大包小包給我拎了過來,一臉得色地對我說:“怎麼樣?嘗到甜頭了吧?安利這玩意兒,幹著吃,長肌肉,濕著吃,長肥肉,你不服不行!老同學對你夠好吧,這麼棒的玩意,一般人我不賣給他!”


我嬉笑著搗他一拳道:“行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的錢都讓你掙沒了,如果你要真有良心,下次我沒錢買了,你可得送給我,最起碼也要賒給我!”


他掙了大錢確實高興,便眉開眼笑地說:“老同學對你,那當然是沒得說,以後是以後,走吧,也該中午飯了,現在就先請你好館子裡狠狠搓一頓。”


我想著商詩,便本能地婉拒道:“行了,跟你開玩笑的,你掙你的大錢去吧,我不妨礙你!”


誰知他還真跟我較上勁了,執意要求道:“走吧,不僅僅是為了請你吃頓飯,老同學這麼久沒在一塊嘮嗑了,真地很想和你好好喝酒聊天!”


聽他說得誠懇堅決,我想了想,也就點頭同意了。


我跟商詩打電話說了一聲,商詩在那頭略微緘默了一下,便柔情款款地叮囑我道:“那你別喝太多酒,早點回來!”


完全就是一位賢淑溫柔的妻子叮囑出門在外的丈夫一樣的感覺,我心裡甜蜜得都快溢出蜂蜜來了。不自覺地就自我陶醉般地點頭說“好”!


結果那天我還真喝了不少酒,因為和那個同學敘舊的時候歷數了很多老同學的現狀,我才知道自己做醫生做得多麼辛苦寒酸,一下子悲從中來,不勝唏噓,很多感慨難以表達,便只好將萬般愁緒寄予千般醉意了,老同學就一個勁地鼓搗我辭職跟他幹,說何必當那個什麼破醫生,又辛苦又沒錢途,現在醫療環境這麼惡劣,還不招人待見。不過他這麼一說,倒又激發出我無限豪邁來了,我想到了商詩,我在想,當醫生不招這個世界上所有人待見都沒關係,只要招商詩一個人待見就可以了,因為我憑直覺,商詩如此完美的一個女人當初為什麼會芳心暗許於我,主要原因肯定就因為我是一個醫生,而且是在她眼裡的一個好醫生,否則我抓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我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又怎麼會入了商詩的法眼!所以等我這個老同學口若懸河、天花亂墜地說了一氣之後,我噴著酒氣微笑著對他說:“如果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一個人願意當醫生了,那這個人也一定是我,因為,這個世界上的病人不能沒人救治,而我,生下來就是替老天爺幹這個的!”


我那同學頓時氣絕,狂飲三杯,又說我傷害了他的情緒,逼著我連飲三杯。最後我豪氣上湧,心中最近累計的甜蜜又太深厚需要途徑宣洩,於是和我那個同學喝了個天昏地暗,最後等他搖晃著去付了帳,已經到了響午了。


走出飯館,我醉眼朦朧地抬頭望天,陽光晃得我眼花繚亂,沒看出準確天色來,想著家裡的商詩一定在望穿秋水地等我,回家的心情就顯得格外迫切了,我那同學還大著舌頭對我結結巴巴地說:“老…老兄,這麼大連…連個女人都沒有,這…這日子過得也太寒磣了,兄…兄弟今兒個就帶你去嘗…嘗嘗葷腥!”,我不由得微苦一笑,對他擺擺手,招手要了一輛計程車,拎著好幾大袋營養品,搖晃著鑽了進去,頭探出窗戶來對著還在發怔的他舌頭打顫地說了一聲再見,就縮回頭來給司機指明前進的方向。


這個計程車司機從業以來可能還沒送人到達過如此深邃的地方,而社會上又經常有計程車司機叢林遇害或者遇鬼的傳聞,所以當車進入那片深山老林裡越來越深時,司機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甚至都在微微打顫,身形也繃得象根鋼筋一樣直,似乎時刻準備著應對生命的考驗一樣。我咧嘴一笑,有意無意地安慰他道:“當初真不該將別墅修到這大山落裡來,出門實在太不方便了,還勞大哥你這麼辛苦地送進來,一會兒我多給你幾塊錢吧!”


聽我這麼說,司機大哥回頭看我一眼,見我神色悠然,民風淳樸,一點都沒有個鬼樣或者凶樣,臉色才少許舒緩下來。


等車終於抵達別墅,此時天色尚早,整棟大別墅看起來還算正常,司機大哥也就徹底放下心來,還無比羡慕地看我一眼說:“老弟,你真是年輕有為,這麼小就住著這麼高檔的大別墅,屋裡一定還金屋藏嬌吧!”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樂開了花,喜不自禁地點頭說:“金屋藏嬌談不上,不過我愛人倒不愛出門,成天呆在家裡,就算是藏著的吧!”


聽到他這麼吉利的話,加上酒興未消,我一時興起,硬多給了他十塊錢。司機大哥眉開眼笑,連聲道謝,開車返回的時候,還慢慢悠悠的,似乎也在依依不捨呢,要不說,有錢可真是好!


我的酒勁還在身體裡翻騰未去,所以我一進入別墅的庭院就高聲大喊道:“我的商詩大老婆,福娃小兒子,快出來,你家老公和爸爸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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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商詩再次被拘






可能是庭院太深幽,我的聲音在庭院和森林的空際虛無縹緲地迴響,屋子裡邊卻並沒有什麼回應,當然,那客廳在那麼深邃的地方,聽不到是正常的,我只不過是想宣洩自己的喜悅而已,沒必要在意這些。


於是我打開別墅的門,沖進走廊之後,又重複著大聲喊了一遍。仍然沒有絲毫迴響,這下我就感覺納悶了,按理說,即便客廳的門是關著的,我這麼熱烈的呼喚,朦朧恍惚之間也是可以將我女人和孩子的心懷激蕩的呀?


我有點不安了,疾走幾步,過了那個拐口,沖著客廳的門正要聲情並茂地加急呼叫,然而我身體一拐彎一眼看到的卻是,客廳的門完全洞開,這麼通暢的信號通道,那他們就更應該能夠聽到了呀?這一個女人一個孩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呀?


我有點急了,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客廳那扇乳白色木門口,身形還在後邊晃蕩著,頭已經先伸了進去,就那麼一看,我腦子便一陣眩暈,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眼前的情形讓我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氣,人頓時一陣癡傻。


在我前方的客廳裡,福娃癱坐在地上,兩眼無光,面容枯瘦,喉嚨嘶嘶做響,正在往外噴吐嗚咽的氣息,這孩子,遭受了什麼變故,竟然將嗓子哭啞了?


我半響回過神來,眼睛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商詩,我心急如焚,猛地撲到福娃身邊,顫聲問道:“孩子,你怎麼啦?商阿姨哪裡去了?”


福娃仍然在艱難地吞吐著悲鳴的氣息,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轉都不轉一下,顯然都快哭傻了。


我急得胸腔裡冒煙,猛然給他當頭棒喝道:“福娃,你是不是惹商阿姨生氣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的暴喝驚得福娃一顫,這個可憐的孩子,他終於有了一點知覺,小眼睛畏怯地看我一眼之後,感覺到了親人的關切,從他的內心突然湧上來的酸楚,將他已然乾涸的眼角潤澤,兩滴晶亮的液珠,從那裡滾了出來。然後他抬頭楚楚可憐地看我一眼,悲聲切切地說:“李叔叔,商阿姨不能跟我們在一起了!”


我驚叫道:“什麼?為什麼不能和我們在一起?她去哪裡了?”


福娃哽咽著說:“她被人抓走了!”


我失聲尖叫道:“什麼?被人抓走了?誰抓她走了?”


福娃抬手抹一把眼淚說:“中午她接了一個電話沒多久,就來了很多員警叔叔,在房子裡到處亂翻了一會兒,就把商阿姨抓走了!”


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我手裡的幾大袋營養品無聲地從我手裡滑落,我的臉瞬間煞白,身體鬆軟,支撐不住,我跌坐在福娃旁邊,福娃驚恐地看我一眼,我一把將他緊緊攬在懷裡,把整個臉盤捂在他枯黃的頭髮上,將內心裡的痛楚借助於嗓子裡的嗚咽聲從福娃的頭髮縫隙裡一點一點釋放,我不想讓福娃看到他的李叔叔如此脆弱的一面,所以我掩藏著悲淒,抑制住悲聲,同時,我還不自量力地想給他以撫慰呢!


哎,該來的終究躲不過去,商詩還是東窗事發了!


我抱著福娃的頭嗓子喑呀著將心頭一瞬間湧上來的激烈情緒一點一點釋放乾淨之後,人逐漸變得冷靜起來。按理說,我心底裡其實應該對今天的到來有充分的心理準備的,只是在這些天被幸福的海洋包繞,使我完全喪失了感知危險的能力,甚至一度異想天開地認為所有一切風雨都已經過去,以後罩在我和商詩頭頂的將永遠是晴空麗日,先前的那些憂患意識也被這樣的心境驅趕得無影無蹤,身體每個細胞都在盡情地呼吸著空氣中蕩漾的幸福氣息的時候,冷不丁突然遭此當頭一棒,我差點將自己置於死地。不過還好,沒有商詩的大別墅裡彌漫著的冷清淒涼,雖然讓我感覺到了悲苦,同時也等於在提醒我,我這輩子沒有商詩是絕對活不下去的,為了她,我必須殊死一拼,最不好的結果應該也不會太壞,那就是:和商詩共同赴死!有了這樣的意念支撐,所以我就逐漸變得冷靜起來,身板裡便有了堅毅的力量。


我放開了福娃的頭,決然站了起來,抖了抖身形後,感覺到尚有殘留的力量,便兩手伸進福娃的腋下,將他騰空抱了起來,象抱著個木偶一樣,橫移幾步,將他放在了柔軟的沙發上,給他整了整衣裳。


福娃整個過程中緘默無聲,任由我做著各種動作,最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無神也無助。


我搖頭歎了口氣,跑到廚房給他倒了杯溫開水,沒有泡營養液,走回來,沒有遞給他,直接放到他乾澀的嘴唇邊,福娃眼珠子轉了轉,很聽話地張開嘴巴,隨著我杯子的傾倒慢慢地啜吸著生命之水。他可能實在是乾渴了,喝著喝著,覺得不過癮,就從我手裡搶過杯子,一仰頭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我問他還要嗎,他點了點頭,於是我又去廚房給他接了一杯,這一杯他喝了一半之後,就放到了茶几上。然後,又將他那雙小眼睛緊緊地盯著我,眼裡有很多疑問。


我知道這個小孩被水滋潤之後,生命已經恢復了,委屈過了頭,反而就安然了,這是生命對災難的自然反應流程,大人小孩,概莫能外。看著他眼睛裡大大的問號,我能感覺得到,他想知道很多事情,只是不知道從何問起。


不過,我現在還沒心力來對他的精神進行安撫,當務之急,我得搞清楚戰爭的形勢,我很不明白,我已經幫助商詩銷毀了證據,警方又還從哪裡發現了蛛絲馬跡?


看到福娃好轉了很多,我放下心來,對他故做輕鬆地說:“娃子,你先呆會,叔叔給員警叔叔打個電話之後,就帶你去見商阿姨!”


福娃滿臉迷惑地點了點頭,眼睛裡有一絲亮色閃過。


於是我掏出手機撥趙警官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那邊還沒出聲,我就劈頭蓋臉地怒駡道:“趙警官,你們這般混蛋,你們憑什麼抓商詩,你們趕緊給我將她放回來,否則,我饒不了你們!”


趙警官在那邊愣了愣,然後他沉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李醫生啊,不是兄弟不幫你,這次事情大了,抓捕行動是分局直接組織的,我雖然也參與了,但是我能做的也就是在抓捕她時將扭送變成護送,要改變她被抓捕的命運,那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這點我又緣何不知呢?我只是滿腔悲憤實在難以遏制而已,所以我仍然氣憤地喊道:“混蛋,不管你們誰抓的,趕緊將人給我放回來,否則,我…我就去找你們拼命!”


趙警官淒然一歎道:“李老弟啊,你如此不冷靜,又怎麼去幫助商詩呢?情緒和意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當務之急是快速面對現實,趕緊想方設法,採取補救措施,能夠挽回一點是一點啊!”


我聽他語氣誠懇,說得也在情理,頓時軟了半截,便收回一些情緒,想了想,悲歎一聲道:“趙警官,請你告訴我,你們為什麼要抓商詩?”


趙警官歎道:“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嗎?商詩有殺潘天高的動機,但是我們還沒有掌握她殺人的證據,一旦找到了證據,她鋃鐺入獄幾成鐵定事實!”


我心裡一陣發苦,聲音發顫道:“那你們這次到底發現了什麼證據,可以這麼堂而皇之地對她實施抓捕?”


趙警官沉默了一會後沉聲道:“按理說,涉及案情的任何方面都是不允許向你們這些無關的人透露的,不過,想想你也挺可憐的,怎麼著也算是商詩的半個男人,我就斗膽說給你聽吧!”


我的心裡頓時一陣酸潮湧動,本來想著過幾天和商詩結婚之後我就可以拍著胸脯理直氣壯地說商詩是我的女人了,可是一眨眼之間,我為商詩名正言順地做任何事情的權利又被無情地剝奪了。我心裡感慨著,耳朵張開著,嘴裡催促道:“好,感謝趙兄弟,請快點說,我很想知道!”


趙警官還是頓了頓後才說:“不知道李老弟還記不記得我們在你的病床底下找到的那條潘天高的褲衩?”


我愕然道:“記得啊?怎麼啦?和那條褲衩有什麼關係?”


趙警官聲音突然一凜道:“經過最終鑒定,已經得出明確結論,潘天高在那條褲衩上遺留的痕跡中檢測到毒藥的代謝產物!”


我心裡猛地揪了起來,渾身不由自主地開始輕顫,不過我嘴裡仍然不動聲色道:“啊,毒藥代謝產物?難道潘天高吸毒?不過,這跟商詩有什麼關係啊?是他自己作踐自己啊!”


趙警官冷哼一聲道:“問題的關鍵是,警方在你家商詩的睡房裡搜查出了類似毒藥美沙酮!”


我驚叫一聲,脫口而出道:“天啊,怎麼還有啊?”


等我意識到了,想捂嘴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我的話引起了趙警官的警覺,他迅即問道:“李醫生,你說什麼?怎麼還有?天,難道你已經知道她在房間裡藏毒?”


我還算機靈,連忙掩飾道:“不是,不是,我是在說,怎麼還有賣美沙酮的啊?因為美沙酮在醫學領域是被管制藥品,一般人是得不到的,以前曾經有過一段黑市橫行,後來被治理得都快銷聲匿跡了,怎麼現在黑市上又有得賣了?”


趙警官愣了半響後卻仍是將信將疑道:“李老弟,我知道你不可能參與了商詩毒殺潘天高事件,因為你是在潘天高死後才認識她的,但是,我不排除你在認識她之後知道了案情的內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就涉嫌窩藏、包庇殺人犯,同樣是犯罪,所以,如果真地是這樣的話,我建議你在以後商詩案件審理中儘量少說話,少露面,要幫助商詩,儘量找他人出面,多言不慎、禍從口出,你應該能懂得其中的厲害!”


我心裡一凜,雖然趙警官看不到,我還是指天劃地道:“趙警官放心,我是真地聽到美沙酮感到好奇,我到現在還在納悶呢?商詩又怎麼能買得到美沙酮呢?”


趙警官冷笑道:“她是潘天高的老婆,坐擁那麼龐大的財產,除了天上的月亮,她有什麼得不到的?”


我好一陣錯愕,不過趙警官的話倒還真是提醒了我,於是我提出質疑道:“對了,你們在商詩睡房裡搜出的美沙酮,難道就不能是潘天高自己吃的嗎?那裡也曾經是潘天高的臥室,他憑著他的巨大財富無惡不作、無所不能,買點美沙酮尋求刺激應該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事情吧?”


趙警官無奈歎道:“這就要說你家商詩難以理喻了,本來警方已經通過刑偵專家的嚴密推理認定她必定是通過長期投毒致潘天高悄悄死亡,這次搜查,只要搜到毒藥,無論她怎麼矢口否認毒藥不是她買的,也要堅定不移地對她實施抓捕,結果你猜怎麼著,當我們在她房間裡搜到美沙酮,問是不是她的,並自然地準備著如何應對她抵賴的時候,她竟然平平淡淡地說就是她的,好象她說的東西只是些油米柴鹽一樣,哪裡象個被搜查到藏有毒藥而且涉嫌殺人的樣子,李老弟,別說我來幫你了,你家商詩自己都不幫你,碰到你家商詩這樣的女人,我簡直是無話可說!”


我一陣錯愕,好半天啞口無言,慢慢地,我回過神來,也唯有苦笑不迭,趙警官說得對,這個商詩,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都性命悠關了,還捨不得撒個謊,如來佛頭教書育人,實在是有一套啊!


我心裡發苦,對著趙警官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她不會連殺人也痛快地承認了吧!”


趙警官頓了頓道:“正在分局審訊,我沒參與,具體情況還不知道,不過,不管她承不承認,動機明確、證據確鑿,法院同樣可以定她的罪!”


我心裡一陣揪心般地疼痛,如同上萬條毒蛇在嗜咬,身體不自覺地輕晃起來。想著商詩的慘澹生命,我痛不欲生。


在這一主題上我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我垂頭想了想,覺得剛才趙警官有句話很關鍵,便急聲問道:“趙警官,你剛才說什麼專家通過推理認定潘天高必定是商詩長期慢性投毒所殺,這又是什麼道理呢?憑什麼就這麼推定?”


趙警官想都沒想就決然道:“抱歉,象上次和你交談的一樣,有些事情我是不可能跟你透露的,因為這涉及案情的核心,好了,我想,這次談話我能夠告訴你的也都告訴你了,為了這個飯碗,我不能再跟你談了,辦案人員和犯罪嫌疑人的直接關係人私自談話,這可是要坐牢的,李醫生,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完就要掛電話,我急道:“等等,趙警官,我怎麼才能見到商詩?”


趙警官歎口氣道:“兄弟,這次事大了,你可別說再請我去天上人間,你就是請我去人間天堂,我也不可能幫你了,我也沒能力幫你了,這次完全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說完,他不容分說,果斷地掛了電話。


如此看來,商詩這次真地難逃一劫了!看來我也該做好陪她赴死的心理準備了,我心裡慨然一歎,好不惆悵,不過,直至此時,我才驚奇地發現,我什麼時候已經不再感覺到那麼痛苦了,我似乎帶上了商詩的佛性,心境變得與她一樣平和,也是,只要有了和她生死相隨、不離不棄的心境,做好了和她同生共死的心理準備,才突然發覺原來一切悲劇都沒有它原本聽起來那麼慘烈,自己的心情也是完全可以沒有想像中那麼慘痛的!


我黯然放下電話,回頭對怔怔看著我的福娃笑笑,溫和地說:“福娃,你先去洗個澡吧,一會,叔叔帶你去看阿姨!”






第205章
去公安局會商詩






福娃滿臉迷惑地點了點頭,眼睛裡有一絲亮色閃過。


於是我掏出手機撥趙警官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那邊還沒出聲,我就劈頭蓋臉地怒駡道:“趙警官,你們這般混蛋,你們憑什麼抓商詩,你們趕緊給我將她放回來,否則,我饒不了你們!”


趙警官在那邊愣了愣,然後他沉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李醫生啊,不是兄弟不幫你,這次事情大了,抓捕行動是分局直接組織的,我雖然也參與了,但是我能做的也就是在抓捕她時將扭送變成護送,要改變她被抓捕的命運,那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這點我又緣何不知呢?我只是滿腔悲憤實在難以遏制而已,所以我仍然氣憤地喊道:“混蛋,不管你們誰抓的,趕緊將人給我放回來,否則,我…我就去找你們拼命!”


趙警官淒然一歎道:“李老弟啊,你如此不冷靜,又怎麼去幫助商詩呢?情緒和意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當務之急是快速面對現實,趕緊想方設法,採取補救措施,能夠挽回一點是一點啊!”


我聽他語氣誠懇,說得也在情理,頓時軟了半截,便收回一些情緒,想了想,悲歎一聲道:“趙警官,請你告訴我,你們為什麼要抓商詩?”


趙警官歎道:“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嗎?商詩有殺潘天高的動機,但是我們還沒有掌握她殺人的證據,一旦找到了證據,她鋃鐺入獄幾成鐵定事實!”


我心裡一陣發苦,聲音發顫道:“那你們這次到底發現了什麼證據,可以這麼堂而皇之地對她實施抓捕?”


趙警官沉默了一會後沉聲道:“按理說,涉及案情的任何方面都是不允許向你們這些無關的人透露的,不過,想想你也挺可憐的,怎麼著也算是商詩的半個男人,我就斗膽說給你聽吧!”


我的心裡頓時一陣酸潮湧動,本來想著過幾天和商詩結婚之後我就可以拍著胸脯理直氣壯地說商詩是我的女人了,可是一眨眼之間,我為商詩名正言順地做任何事情的權利又被無情地剝奪了。我心裡感慨著,耳朵張開著,嘴裡催促道:“好,感謝趙兄弟,請快點說,我很想知道!”


趙警官還是頓了頓後才說:“不知道李老弟還記不記得我們在你的病床底下找到的那條潘天高的褲衩?”


我愕然道:“記得啊?怎麼啦?和那條褲衩有什麼關係?”


趙警官聲音突然一凜道:“經過最終鑒定,已經得出明確結論,潘天高在那條褲衩上遺留的痕跡中檢測到毒藥的代謝產物!”


我心裡猛地揪了起來,渾身不由自主地開始輕顫,不過我嘴裡仍然不動聲色道:“啊,毒藥代謝產物?難道潘天高吸毒?不過,這跟商詩有什麼關係啊?是他自己作踐自己啊!”


趙警官冷哼一聲道:“問題的關鍵是,警方在你家商詩的睡房裡搜查出了類似毒藥美沙酮!”


我驚叫一聲,脫口而出道:“天啊,怎麼還有啊?”


等我意識到了,想捂嘴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我的話引起了趙警官的警覺,他迅即問道:“李醫生,你說什麼?怎麼還有?天,難道你已經知道她在房間裡藏毒?”


我還算機靈,連忙掩飾道:“不是,不是,我是在說,怎麼還有賣美沙酮的啊?因為美沙酮在醫學領域是被管制藥品,一般人是得不到的,以前曾經有過一段黑市橫行,後來被治理得都快銷聲匿跡了,怎麼現在黑市上又有得賣了?”


趙警官愣了半響後卻仍是將信將疑道:“李老弟,我知道你不可能參與了商詩毒殺潘天高事件,因為你是在潘天高死後才認識她的,但是,我不排除你在認識她之後知道了案情的內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就涉嫌窩藏、包庇殺人犯,同樣是犯罪,所以,如果真地是這樣的話,我建議你在以後商詩案件審理中儘量少說話,少露面,要幫助商詩,儘量找他人出面,多言不慎、禍從口出,你應該能懂得其中的厲害!”


我心裡一凜,雖然趙警官看不到,我還是指天劃地道:“趙警官放心,我是真地聽到美沙酮感到好奇,我到現在還在納悶呢?商詩又怎麼能買得到美沙酮呢?”


趙警官冷笑道:“她是潘天高的老婆,坐擁那麼龐大的財產,除了天上的月亮,她有什麼得不到的?”


我好一陣錯愕,不過趙警官的話倒還真是提醒了我,於是我提出質疑道:“對了,你們在商詩睡房裡搜出的美沙酮,難道就不能是潘天高自己吃的嗎?那裡也曾經是潘天高的臥室,他憑著他的巨大財富無惡不作、無所不能,買點美沙酮尋求刺激應該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事情吧?”


趙警官無奈歎道:“這就要說你家商詩難以理喻了,本來警方已經通過刑偵專家的嚴密推理認定她必定是通過長期投毒致潘天高悄悄死亡,這次搜查,只要搜到毒藥,無論她怎麼矢口否認毒藥不是她買的,也要堅定不移地對她實施抓捕,結果你猜怎麼著,當我們在她房間裡搜到美沙酮,問是不是她的,並自然地準備著如何應對她抵賴的時候,她竟然平平淡淡地說就是她的,好象她說的東西只是些油米柴鹽一樣,哪裡象個被搜查到藏有毒藥而且涉嫌殺人的樣子,李老弟,別說我來幫你了,你家商詩自己都不幫你,碰到你家商詩這樣的女人,我簡直是無話可說!”


我一陣錯愕,好半天啞口無言,慢慢地,我回過神來,也唯有苦笑不迭,趙警官說得對,這個商詩,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都性命悠關了,還捨不得撒個謊,如來佛頭教書育人,實在是有一套啊!


我心裡發苦,對著趙警官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她不會連殺人也痛快地承認了吧!”


趙警官頓了頓道:“正在分局審訊,我沒參與,具體情況還不知道,不過,不管她承不承認,動機明確、證據確鑿,法院同樣可以定她的罪!”


我心裡一陣揪心般地疼痛,如同上萬條毒蛇在嗜咬,身體不自覺地輕晃起來。想著商詩的慘澹生命,我痛不欲生。


在這一主題上我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我垂頭想了想,覺得剛才趙警官有句話很關鍵,便急聲問道:“趙警官,你剛才說什麼專家通過推理認定潘天高必定是商詩長期慢性投毒所殺,這又是什麼道理呢?憑什麼就這麼推定?”


趙警官想都沒想就決然道:“抱歉,象上次和你交談的一樣,有些事情我是不可能跟你透露的,因為這涉及案情的核心,好了,我想,這次談話我能夠告訴你的也都告訴你了,為了這個飯碗,我不能再跟你談了,辦案人員和犯罪嫌疑人的直接關係人私自談話,這可是要坐牢的,李醫生,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完就要掛電話,我急道:“等等,趙警官,我怎麼才能見到商詩?”


趙警官歎口氣道:“兄弟,這次事大了,你可別說再請我去天上人間,你就是請我去人間天堂,我也不可能幫你了,我也沒能力幫你了,這次完全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說完,他不容分說,果斷地掛了電話。


如此看來,商詩這次真地難逃一劫了!看來我也該做好陪她赴死的心理準備了,我心裡慨然一歎,好不惆悵,不過,直至此時,我才驚奇地發現,我什麼時候已經不再感覺到那麼痛苦了,我似乎帶上了商詩的佛性,心境變得與她一樣平和,也是,只要有了和她生死相隨、不離不棄的心境,做好了和她同生共死的心理準備,才突然發覺原來一切悲劇都沒有它原本聽起來那麼慘烈,自己的心情也是完全可以沒有想像中那麼慘痛的!


我黯然放下電話,回頭對怔怔看著我的福娃笑笑,溫和地說:“福娃,你先去洗個澡吧,一會,叔叔帶你去看阿姨!”


福娃滿臉迷惑地問:“李叔叔,我們還能看到商阿姨嗎?”


我心裡一聲悲歎,嘴裡安慰他說:“能看到的,乖,快去洗得乾乾淨淨的,免得一會商阿姨看到一個髒兮兮的福娃會不開心!”


福娃臉上閃過一絲亮色,點了點頭,聽話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小身子略微晃了晃,就站穩了,低頭向衛生間走去。


福娃默默行走的樣子很是落寞淒零,我知道為什麼,他這些天洗澡之前都是商詩給他在衛生間預先準備好的,現在突然沒了商詩的關愛,他當然會覺得難過。想著想著,我心裡一陣心酸,很是不忍,便跑到他前邊,去衛生間給他往浴缸裡放水,在衣櫃裡給他找換洗的衣服,把拖鞋椅子什麼的都擺好位置,然後準備出去的時候,看到福娃已經進來倚在我腿根了,想了想,乾脆把著他的肩膀,給他把衣服褲子也全部脫光,然後把他輕輕地抱到浴缸的溫水裡,往他頭髮和身體上抹上洗髮露和沐浴液,就用兩隻寬大的手掌給他輕柔地擦洗揉搓著,福娃很乖順地配合著我的動作,兩隻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神色要好得多了。


我的心裡有點苦,不過還是感覺到了一絲安慰,親愛的商詩姐,你不在的時候,替你關愛我們的孩子,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替福娃穿好衣服之後,我讓他先去客廳裡看會電視,然後我自己關上門來,也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我使勁地搓洗著,換了好幾缸的水,我想讓自己變得神采熠熠、容光煥發,我必須要用我的形貌告訴商詩,我們一切都好,她不必憂慮,只需安心配合政府的工作,能出來則出來,出不來,我們也會永遠和她在一起!


洗完澡出來,看到福娃並沒有在看電視,而是默然地坐在沙發上發呆,這個小男孩,心思還真是重啊!


我走過去牽著他的手,他乖巧地站了起來,我回頭望了一眼我和商詩的臥室,這個我原以為會成為我和商詩洞房的簡陋房間,看來還沒有履行它的歷史使命就要徹底湮沒在歷史的塵埃裡了!


我歎了一口氣,再不猶豫,拽著福娃的胳膊,毅然走出了別墅,將別墅大門鎖上,出了庭院,抬頭望天,太陽已經開始往西山偏斜,山林裡起了風,颼颼地響,將一些殘留在樹梢的黃葉碎片刮落,在幽靜的空氣裡沉浮,寂寥得很,看來,這一天的好光景,也不會太長了!


我本想給冷欣月打電話,讓她來接我們,但一想,還是算了,此時還不知道她有沒有聞聽噩耗呢,這姑娘也不容易,還是儘量不去影響她的心境吧,王師傅也算了,他出車估計又得受限了,現在我有了林中秘道,出趟深山也不是有多難,順便在路上再好好理理心緒,撫撫情緒吧。


福娃小心地倚在我的身旁亦步亦趨,在即將穿越林中秘道時,他畏縮著不敢往前,這個可憐的孩子,他一定還在對他的那大半年的絕地生涯心有餘悸,我悲苦地一笑,彎下腰來,象上次爬山時商詩背福娃那樣一把將他擼到背上,強行將他背了起來,他瘦小的軀體在我身上只是微微一顫,便平息了下來,老老實實地貼在我的背上,不再有動靜。


真沒想到,我一時興起開闢的這條林中秘道,竟然在我和商詩的情感生涯中使歷史幾度輪回,但願這一次,它能夠引領我走出絕境,而不是讓我們倆淪陷在歷史的遺跡裡,從此這大千世界消失了我和她的生命節拍。


背著福娃,我的步履並不艱難,很快就到了大馬路上,還算幸運,正好來了一輛計程車,我招手攔下,先將福娃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坐好,然後我回頭凝望了一下大別墅的方向,甩了甩胳膊吐了一口氣,彎腰鑽了進去。


車到了城裡後,計程車司機經過好一陣打聽,才將我們拉到了我們所在的那個公安分局大門前的馬路上。


我抬頭望了一下迎面那座巍峨的建築物,一個森然的警徽高懸在樓頂,顯得它是多麼莊嚴威武的樣子。


難道我親愛的商詩就被它這樣鎮壓在雷鋒塔下?


我攜著福娃的手肅靜地來到大門口,就被兩個崗亭上站得筆挺的員警給攔住了。我好說歹說,求爺爺告奶奶,但兩位員警兄弟刻板著個面孔,一副不可能通融的神色。


最後沒著了,我想起了以前趙警官曾經說過那個什麼專案組的組長是公安分局的馬局長這句話,便突然虎著臉說:“算了,我看你們也不是什麼善人,不跟你們兜圈子了,直接跟你們說吧,我這次是來找馬局長談正事的,要是誤了公事,你們就吃不了兜著走吧!”






第206章
和巴所長交談






我一看目的達到,心裡得到了寬慰,抬手真地抹了一下眼淚,點了點頭,站了起來後向著圍觀群眾深深鞠了一個躬,然後走過去抱起福娃,他起來後,看見這麼多人將視線凝聚在他身上,眼神有點畏怯,畏縮到我的腿根,小眼睛撲扇撲扇的,小臉蛋早就花花綠綠一片。


中年警官急於使圍觀人群消散,便趕忙招手讓我們跟著他進了院子,走過那幾個還在呆立的門衛身旁時,我還回頭對他們挑釁地瞪眼。


中年警官將我們領進大院,向著正對門口的那棟高大主樓走去時,問我們到底什麼事情。


我就低頭哈腰地說:“警官同志好,今天你們逮捕的那個人關在哪裡?我就是想領著孩子看看她而已!”


中年警官愣了愣,說:“你說的是哪個啊?我們一天還不得抓好幾個!”


我連忙補充道:“她叫商詩,從一棟大別墅裡抓來的,就是下午抓過來的!”


中年警官一聽,頓時停駐腳步,返轉身子使勁打量我一眼,便肅聲道:“原來你是來看她的啊,那還是請你回去吧,她現在是刑事拘留,暫時還不能和外界見面。”


我急道:“警官同志,求你幫個忙,孩子想他媽想得難受,如果不讓他見一面,他會憋出毛病來的!”


說完,我趕緊將福娃推到他面前,福娃那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確實夠賺取人的同情心的!


中年警官苦笑一下,歎道:“不是我不幫你,這是規定,我沒有能力幫你,你還是請回吧!”


我再三懇求,中年警官一副巋然不動的表情,我萬般無奈,咬著嘴唇想了想,就說:“那好吧,你帶我去見你們馬局長,我跟他說!”


中年警官堅決搖頭道:“你見誰都沒用,快請回去吧,你做父親的,也得對孩子負責,讓他在這樣的環境裡,對他的情緒更不好!”


我心急如焚,不再理他了,拽著福娃就往前闖,他跳過身來,一抬手攔住道:“同志,你別這樣,你要再胡來,我就叫人禁止你的行動了!”


我急得渾身冒火,又不甘心就此前功盡棄,但在這員警橫行的地方,還真不敢亂來,就這麼僵持在主樓門廳裡進退維谷的時候,前方樓梯口又走出來一個人,我無意間抬頭看了他一眼,竟然覺得格外眼熟,心裡一動,連忙緊盯著他,只見他微皺著眉頭,一臉沉思的樣子,並沒有在意我們幾個形成的僵局,待他走到近旁的時候,我通過調集腦海裡的回憶已經逐漸認出他來了,他就是派出所的那個巴所長,看他就快要走過的時候,我大喊了一聲:“巴所長!”


巴所長愕然地斜過眼睛,就將視線凝集在我的臉上,他的眉眼先是好奇地一動,少頃,就逐漸舒緩開來,驚訝地回應道:“李醫生,是你啊,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攔我的中年警官見我認識巴所長,眼睛連眨了好幾下,才恍然道:“哦,原來你認識巴局長,怎麼不早說呢?”


我愣了愣,驚道:“巴局長?你當這兒的局長了?”


巴所長笑笑說:“還不是因為上頭比較重視那個案子,所以將專案組設置在了分局,我這個副組長也就被調到這裡來協助馬局長工作了!”


原來如此,看來巴所長是在辦理潘天高這個案子中得到了上頭的賞識,所以升遷了,也是,他終於將殺害潘天高的嫌疑犯給一點一點揪了出來,一直密切關注案情的上頭,自然就要龍顏大悅了。要見商詩一面,都被他們搞得這麼森然,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不過不管大局如何糟糕,現在碰到他,倒算是一點小小的幸運。


所以我對他帶點懇求語氣說:“巴局長,你現在著急回家嗎?如果不是特別急的話,我想和你談談,保證不佔用你太多時間的!”


巴局長不明就裡地看我一眼,點了點頭說:“好吧!”


說完,就對那個中年警官頷首示意,便掉轉身,又走了回去。


我對中年警官說了聲謝謝,就牽著福娃的手跟了過去。


巴局長的辦公室在二樓最靠裡邊的一間,領我們進去之後,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包濕紙巾,遞給我說:“給孩子擦擦吧,到底碰到什麼事了,哭成這個樣子!”


我接過紙巾,摸過福娃的頭,給他仔細擦了個乾淨,福娃的眼睛已經哭腫了,象個魚泡一樣,其他地方還好。


巴局長隨意看了一眼擦乾淨面容後的福娃,突然眼神一愣,緊緊盯著福娃看起來,福娃有點畏怯,小身子有點微顫。


巴局長抬眼直視著我好奇地問:“這小孩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啊,李醫生,他是你的孩子嗎?”


我腦子裡快速想起了那次我去派出所時,在巴所長的主持下,他們曾經給我放映的那三張照片,巴所長在那次見過福娃的相貌。我心裡一凜,及時應對道:“哦,不是,他是我哥哥的兒子,這次到城裡來我家玩,我就帶著他到處走!”


我已經失去商詩了,我不能再讓福娃牽連進去,那樣,我身邊就一個親人也沒有了,又將恢復孑然一身的狀態,那種狀態,令我恐懼!


巴局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便平緩下來,和聲細語地問:“李醫生,請坐,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拽著福娃在沙發上輕輕坐下,啟動了好幾次嘴唇,最後才鼓足勇氣說:“巴局長,求你幫個忙!”


“請講!”


“我想見見商詩!”


“什麼?”


“我想見見商詩!”


巴局長驚得合不攏嘴地看著我,半響後才說:“你說的商詩就是指的潘天高的妻子商詩嗎?”


“是的!”


巴局長猶豫了一下後問:“你怎麼會想見她呢?你和她有什麼關係嗎?”


我淡淡道:“巴局長,實不相瞞,她是我的未婚妻!”


巴局長好一陣驚愕後,才搖頭苦笑道:“你什麼時候怎麼和她談起戀愛來了?李醫生,你選的物件可實在是不合適啊!”


我心裡一陣隱痛,冷冷道:“怎麼就不合適了?她沒有丈夫,我沒有妻子,我們倆的結合天經地義,如果不是你們橫插一手,我早就和她結婚了!”


巴局長愣了一愣後歎道:“李醫生,我勸你及時收回這樣的念頭,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她現在是殺人嫌犯,只等偵查終結,就將由檢察院提交法院審理,很有可能判處死刑,最輕也將是死緩,我奉勸你,趁著現在還沒有陷進去,趕緊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情思,你這樣前途無量的大醫生,可別因為感情上的事毀了自己!”


我冷哼了一聲,道:“巴局長,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感情上的東西不是說收回就能收回的,我和商詩已經血脈相通,今生今世是無法分離了,我不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是不是有根據,我不太相信潘天高會是商詩殺害的,但如果最終判定商詩死刑,那我也會相應地決定自己今後的命運。只是今天,我只求你一件事,讓我去見見商詩,這就是你幫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忙!”


巴局長搖頭苦歎道:“李醫生,你這個要求我無法滿足,現在案子正進入審訊的關鍵階段,犯罪嫌疑人是不能和外界接觸的,而這個案子更是上頭嚴密關注的,監督嚴格,就更不存在可能了,我要違規幫你,那我可不是掉烏紗帽的問題,而是掉腦袋的問題!”


我聽他說得嚴重,心都揪起來了,急道:“那怎麼辦,難道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嗎?那我想瞭解她的情況怎麼辦?”


巴局長面容一凜,略一遲疑後,搖頭歎息道:“按理說,犯罪嫌疑人在偵察羈押階段,是有權利給自己聘請律師來和外界接觸的,但是可惜的是,我們今天對她進行了第一次問訊後,她沒有提出這一請求,我們甚至勸說她聘請律師來為自己提供幫助,但她堅決否定了!”


我吃驚道:“啊,為什麼?她為什麼不願意聘請律師?”


巴局長想了想道:“也許她覺得沒什麼必要了吧,請了也是徒勞!乾脆不請,落個安靜!”


我急道:“她怎麼能這樣啊?難道她已經承認潘天高是她殺的了嗎?”


巴局長肅然道:“證據確鑿,她承不承認都已經沒多大意義了,我們只需按部就班對她審訊完畢,然後將案件移交檢察機關審查起訴,最後走上法院審理程式,結局已定,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心如刀絞,很不甘心道:“你們憑什麼就這麼鐵定人是她殺的,難道僅僅因為潘天高的褲衩上有毒藥的代謝物,而恰好商詩的房間裡有毒藥,就認為潘天高一定是她殺的嗎?難道潘天高就不能是因為自己吸毒,所以導致褲衩上有毒藥代謝物嗎?”


巴局長駭然失色道:“啊,這些情況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們可是嚴格保密的啊?”


我一激動說漏了嘴,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看來那頓天上人間的待遇還真沒有白瞎,趙警官還是將一些他們認為密不外傳的消息透露給了我,那我也得對得起他才行,我摸了摸腦袋,靈光一閃,就有了對策,平靜地說:“哦,這還不好推測嗎,以前趙警官曾經到我的病床底下掏出來一條褲衩,懷疑那是潘天高的,給帶回警局了,這次你們在抓捕商詩的時候,又在她的房間裡搜出一瓶毒藥,於是就毅然決然將她帶走,這兩件事一聯想,傻子都能推出來是怎麼回事!”


我的話嚴謹有序,容不得巴局長不信,他面容果然和緩了下來,翹起拇指歎道:“李醫生思維嚴密,聰明,如果不是因為你是大醫生,我就挖你來做我的部下了!”


我冷冷一笑道:“如此說來,真地就象我推測的那樣,你們就憑這點認定她是殺人犯?你們難道不覺得這樣有點不嚴謹嗎?”


巴局長苦笑道:“這麼跟你說吧,我們認定一個犯罪事實,往往需要兩方面的根據,一個是動機,一個是證據,商詩殺人的動機完全具備,而這次我們千辛萬苦找出來的證據又和她的動機完全吻合,就憑這兩點,就能判了她的罪,而且不僅如此,她還對證據表示認可,你說,這綜合起來,還能有疑問嗎?”


我驚詫道:“什麼?她對證據表示認可?她承認了她是用毒藥殺害潘天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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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傷心離開公安局






巴局長正色道:“她倒沒有直接承認潘天高是她殺的,但她承認房間裡的毒藥是她買的,這不就等於不打自招了嗎?我偵查這麼多年案子,還真沒見過這麼痛快坦白事實的!”


聽他這麼一說,我突然心裡一動,緊問道:“巴局長,聽你的意思,商詩並沒有主動承認潘天高是她殺的?”


巴局長苦笑道:“呵,我辦這麼多年案子,也從來沒聽說過哪個殺人嫌犯會直接承認自己是殺人犯的,最後都是在罪證面前才俯首貼耳的!”


也許巴局長說得對,但他是針對一般殺人犯而言的,而我的商詩是幾千年也難得一見的女人,用常人的心態或許難以對她做出推測,我甚至憑直覺覺得,如果商詩不主動承認潘天高是她殺的,那或許潘天高真地不是她殺的呢!


想著想著,我心裡恍惚間竟然有點亮堂起來,我望著巴局長滿臉莊重道:“巴局長,你們不瞭解商詩這個女人的性格,她從來不會說謊,她承認毒藥是她買的,那就真地是她買的,她不承認潘天高是她殺的,那就肯定不是她殺的!”


巴局長望著我無奈笑道:“李醫生,不要把我們當三歲小孩好不好,你要我們怎麼去相信一個殺人嫌疑犯的誠實?再說,就憑常理推測吧,她好端端地去買毒藥幹什麼?我們問她,她說是自己吃的,問她吃這個幹什麼,吸毒也不是吸這個啊,她說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吃這個,就是養成習慣了,我們又問她什麼時候開始吃這個呢,她就再也不肯說了,這一點上她就不能自圓其說,再結合動機和證據進行綜合判斷,認定她是犯罪嫌疑人已經基本沒有問題了!”


我低頭想了想,也覺得突兀,又想起以前我問她她怎麼會有美沙酮的時候,她還曾經跟我說過是潘天高遺留下來的,由此可見,在關於美沙酮這件事情上,她還真是撒了謊,那麼是否可以推論,她不承認潘天高是她殺的也是在撒謊?


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服氣巴局長的話,所以我梗著脖子說:“老聽你們說動機動機,那你告訴我,商詩殺潘天高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巴局長愣了愣,想了想後道:“抱歉,李醫生,基於你心情的迫切,我已經跟你透露了很多不能說的內情了,至於其他的一切原委,等將來法院判決下達以後,你就能夠一清二楚了,我今天不能跟你再說了,我想,我應該下班了!”


見不到商詩,我真地好不甘心,我情急之下甚至想邀請巴局長去天上人間,但話到嘴邊還是咽回去了,這次情狀真地是不一樣了,聽趙警官和巴局長時刻提到的上頭,就知道那個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關注案情發展的什麼上頭這次抓住了商詩的把柄,是斷然不會允許有任何枝節橫生的了!


所以臨了,我想了想,只是對巴局長鎮定地說:“巴局長,我相信商詩是無辜的,她自己不請,我要替她聘請律師!”


巴局長略一愣怔後苦笑道:“李醫生,我感慨於你的一往情深,但是遺憾的是,法律並沒有授權象你這樣的未婚夫有權利替她聘請律師!”


我無奈一笑,其實我隱約也是懂得這麼點法律常識的,真地好遺憾,沒有在商詩入獄之前和她結婚,使得我喪失了為她做任何事情的權利。


我悲歎道:“那怎麼辦?難道就沒人能夠幫她了嗎?”


巴局長歎道:“她的家人作為她的法定代理人是可以直接為她聘請律師的,只是遺憾的是,她不願意提供她家庭的任何資訊,很顯然,她應該是已經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能夠心如止水了,李醫生,你的心情能夠理解,但是,及時調整自己的情緒,或許是你目前最應該做的!”


我心裡悲鳴不已,嘴裡則強做鎮定道:“巴局長,打擾你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還得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按照正常法律程式,一步一步走下去,到最後她被判決,她還有多長時間?”


巴局長眼神複雜地看我一眼,想了想說:“從偵查開始,到最後走完二審程式,如果銜接緊密的話,不到半年,最慢也就一年多時間。因為上頭對這個案子很重視,所以應該會比較快!”


我心裡頓生淒涼之感,眼眶不自覺已經濕潤了,咬著嘴唇真正問了巴局長最後一個問題:“難道這半年當中,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嗎?”


巴局長的回答是:“如果她將來願意委託你出庭替她辯護,那麼你們就可以在法庭上相見!”


呵呵,法庭上相見,多麼有趣的事實啊!拉著福娃出樓門的時候,我不禁對著夜空冷冷地笑。


出警察局的門的時候,福娃死活不肯出去,說他還沒有見到商阿姨,他不想走,我無奈,只好蹲下身來,將他強行背在身上,他就在我背上手腳亂踢,嘴裡嘶嚎著,眼淚潤濕了我的背,來到大街上,人來車往地也還挺熱鬧,但是已經沒有人來關注我們這兩個可憐男人的存在了!


我把福娃背到路角的一個小飯店裡,將他放到凳子上的時候,他已經停止了哭鬧,只是肩膀還在一聳一聳,鼻子還在一抽一抽,兩眼無神地望著正前方的空氣,任由進進出出的食客好奇的眼神隨意落在他的身上,生命的氣息已然剩不下多少了。


我抿著嘴唇,眼睛潮潮的,心裡澀澀的,很不好受,不過,我知道我自己得挺起來,這個孩子失去了他的商阿姨,我如果還倒下去,那他剛獲得的幸福立刻就煙消雲散,馬上又變成了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這對他實在是太殘忍了!


我給他叫了一碗麵條,外加一盤醬牛肉,給自己要了一碗湯,實質性的東西我是肯定吃不下了。


我扯掉筷子的包裝紙,拉過他的小手,把筷子放進他的掌心,他的小手指自然地蜷曲,把筷子鬆鬆垮垮地握住,卻沒有行動。


我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平靜地說:“孩子,別餓著了,快吃飯吧,吃飽飯才有精力回家!”


聽到我的話,福娃收回視線落到我的臉上,小眼睛瞬間又紅了,卻堅定地搖頭說:“不,叔叔,我不想回家,我要在這裡等商阿姨!”


我怕他真犯起擰來不肯吃飯,所以只好哄著他說:“好,好,福娃乖,福娃吃飽了飯,然後就有精力一直在這裡等商阿姨了!”


福娃聽我這麼說,小眼睛一眨,覺得有道理,眼角動了動,握住筷子的手就用上了勁,見到了生機,我趕忙率先垂範,端起碗來美美地喝了一口湯,並夾起一塊牛肉狠狠地瞧起來,雖然滿嘴生疼,滿心苦澀,但我要替商詩照顧福娃,這樣做還是值得的。


福娃被我挑撥起了希望,生命之光又重新在他的身上閃耀,逐漸恢復了對食物的欲望,而且哭了半天,他也確實餓了,他將筷子伸進麵條裡,先小心翼翼地吃了幾根,逐漸地,他就埋頭哧溜哧溜地苦吃起來,麵條的熱辣弄得他滿頭大汗,我撿起一張紙巾給他擦了擦汗,靜靜地看他吃了一會,心裡感覺到了一點安定,我就掏出手機給冷欣月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我們倆誰都沒有開口先說話,就如同空氣中有一條無形的信號通道連接著兩頭的沉默和憂傷。


我的周圍其實很熱鬧,電話那頭冷欣月的背景也是喧嘩的,但我們此刻感知到的卻只有沉寂,彼此那種從心靈裡升起來並且靜靜交融在空氣中的沉寂。


好半響,我周圍的食客都歪頭好奇地看我的時候,我才沉著地說:“欣月,商詩姐又被他們抓起來了,你知道吧?”


冷欣月就靜靜地回答說:“知道了,他們下午通知的公司!”


我接著說:“你現在能過來接我們一趟麼?”


冷欣月頓了頓說:“別過來了,他們不讓見的!”


我苦笑道:“我知道,我和福娃就在他們的門前,我想讓你過來接一趟!”


冷欣月那邊頓時陷入沉默,接著她好象在轉圈的樣子,因為背景聲在不停變換方位,然後她的聲音就有點驚訝:“你們在哪裡呢?”


我不明就裡,仍然平靜地說:“就在他們這裡啊,公安局這裡啊?”


冷欣月聲音有點發急:“我知道,我問你們具體在門前哪個位置,我怎麼沒看到你們?”


我愣了愣道:“難道你也來了嗎?”


冷欣月回答道:“是的,我就在公安局的門口!”


我說:“那你等會!”


然後我就掛了電話。福娃也已經吃完了麵條,還剩了幾片牛肉。正在怔怔地看著我。


我叫老板結了帳,一把拽著他的手匆匆走了出去。拐過路口,橫過馬路,就遠遠看到了警察局門口馬路邊停著一輛車,冷欣月的身影還有點模糊,斜斜倚靠在車身上,形成一團黯淡悲涼的塵霧。






第208 決定在高牆下伴守商詩





我拖著福娃的手,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生怕一不小心會觸發她那種黯然的神傷。逐漸走得近了,也就看清了,冷欣月的視線其實一直在跟著我們,不知道她的神思有沒有一直跟著我們,反正直到我們來到她面前,她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我拍了拍福娃的頭說:“叫冷阿姨!”


福娃很聽話地叫了一聲“冷阿姨!”


冷欣月的身形微晃,那看我們的視線裡才出現了她的眼神,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對著福娃抿嘴笑笑,“恩”了一聲。


福娃可能覺得他冷阿姨的聲色有點不正常,不自覺地往我腿根靠了靠。


我輕聲問道:“欣月,你怎麼也跑這兒來了?”


冷欣月已經逐漸回復了一點心志,眼睛裡無限落寞的樣子,輕歎一口道:“我想過來看看商姐,我知道他們不會讓見的,但我還是想在離商姐最近的地方靜靜地呆一會!本來我一會還想去找你們的,沒想到你們也來了!”


我只有苦笑無聲,默默地看著她。


冷欣月象意識到什麼似的,將水汪汪的眼珠子一轉,頭一歪,聲音便帶了點活力:“對了,你們有沒有看到商姐?”


我無奈搖頭道:“你都沒有見到,我怎麼能見得到?”


冷欣月臉上浮現些許失望,接著,她又咧了咧嘴,嘲笑道:“你不是一般人啊,你還有天上人間護駕嘛!”


這時節,她還有心情開玩笑,我算是服了她。我只好搖頭苦笑道:“這次天上人間不靈了,以前沒有上頭的嚴令,趙警官還敢動動下邊,這次上邊有令、下邊就不敢了!”


冷欣月被我逗樂了,呵呵笑了一下後,就苦巴著臉說:“李醫生,為什麼這些官老爺這麼關注這個案子呢?是不是就因為潘天高是個大款?他們這麼重視,商姐會不會因此被重判啊?”


我心中頓時淌過一陣無言的苦澀,看來冷欣月的法律意識也並不是特別強,要麼就是她本能地想在心裡弱化事件的影響而給自己施加安慰,畢竟,殺人償命,這點法理常識在每個人心中都應該是明晰的。


所以我只能悲歎道:“關鍵不在於潘天高是大款還是小丑,關鍵還是我們商姐錯了,潘天高再無恥卑鄙下流,她也不應該親自動手整她,她應該求助於她的佛祖,讓佛祖替天行道,念動他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咒,滅了潘天高!”


冷欣月悲苦一笑說:“你還真挺冷靜的,好了,現在不去說這些沒用的話了,現在當務之急是瞭解商姐到底怎麼樣了?我諮詢了公司的法律顧問,他們說聘請律師可以見到商姐的,我們可以向他們提出給商姐請律師!”


我無奈歎道:“可惜的是,只有商詩姐本人或者她的家屬可以替她聘請律師,商詩姐的家屬至今杳無音信,而商詩姐自己又不肯聘請,咱們的商姐,只怕要與咱們無緣今生了!”


冷欣月驚道:“什麼?商姐不肯?她為什麼不肯呀?”


我冷冷道:“還能是什麼呢?她肯定是執意認罪伏法,覺得折騰也沒什麼意義了唄!”


冷欣月頓時半張著小嘴,兩眼慢慢蓄滿了淚花,最後帶著哭腔喊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呀?無論如何也要給自己爭取一點機會啊?難道我們就連得知她的情況都不可以了嗎?”


我痛苦地搖了搖頭,仰頭望著夜空,天上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是依靠著城市的光景反射出一片暗紅紫黑的夜幕,一點一點地沉下來吞噬著這個城市的色彩。


冷欣月靜靜地喘息了一會,突然又對著我氣憤地喊道:“都怪你,你這個懦夫!”


我的身體應激似地顫了一顫,不解地看著她,驚道:“欣月,你別太激動了,這跟我是個懦夫有什麼關係嗎?”


冷欣月咬著嘴唇悲鳴道:“我早就跟你說過,商姐留給你的時間或許不多了,讓你趕緊行動,可是你卻畏畏縮縮、猶豫不前,你要早行動了,早跟她結婚了,你成為她的丈夫,不就可以替她做任何事情了嗎?真是被你害死了!”


我被冷欣月這話刺激得不輕,渾身不停地顫抖,在寒冷的冬夜裡,我的身體失去了一切溫度,心臟也開始冷凝。


冷欣月說得沒錯,因為我的懦弱,時間錯過了一個天然的節拍,如果商詩將來真地走了,那麼最終沒有和她在人間結婚,將成為這個塵世感天動地的遺憾,當然,我也可以追隨到陰間去和她彌補,但那已經是後世的事情了,前世的事情成為缺憾幾成定局!


冷欣月看著我森冷寒凝的眼神也有點害怕了,扯了扯我的胳膊小心說:“好了,我也是一時激動才這麼說的,你別多想,天這麼晚了,咱們回去吧!”


我心裡盛滿了艱澀的苦酒,但是對著冷寂的夜空我卻流不出眼淚,我默默看了一會正前方後,回頭對冷欣月寂然一笑道:“沒事,不是因為你!不過,欣月,我這次得求你一件事!”


冷欣月愣神道:“什麼事?”


我平靜道:“以後,你下班後就回別墅幫我們照看福娃,好麼?”


冷欣月怔道:“我?照看福娃?那你呢?你要做什麼?”


我淡然一笑,靜靜道:“我剛才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要你來接福娃回去的,外邊太冷,孩子的身子骨太弱,不能呆得太久!他在家裡也需要人照看!”


冷欣月驚呼道:“什麼?你的意思是你晚上不回家了?你要?”


接著,她一臉驚疑地看著我。


我無奈笑笑,對著她堅毅地點頭說:“是的,我晚上不回家了,我要在這裡守侯商詩姐,就象你說的,我要在離她最近的地方,靜靜地感知她溫暖的存在!”


冷欣月眉眼瞬間閃過一絲淒色,然後就咬著嘴唇默然地看著我,一句話都不說了。


福娃卻趕緊表態道:“李叔叔,我不回去,我也要在這裡陪著你!”


這個機靈鬼,他明明是想在這裡守侯他的商阿姨,卻打著幌子說是要陪我,小腦瓜子主意還真多,我不由淒然一笑,摸了摸他的頭溫和地說:“傻孩子,你身子還沒有完全復原過來,熬不住夜寒的,聽話,跟冷阿姨回家去,等你冷阿姨將你照顧好了,再過來陪叔叔和阿姨,好吧!”


福娃嘴角一癟,急聲道:“不,叔叔,我身體已經好了,我沒問題的,你瞧!”


說完,他還挺起瘦弱的胸脯象模像樣地拍了拍以示他的矯健。


我無聲地笑笑,一把拽過他的小手,又毫不避嫌地一把拽過冷欣月的小手,將她們的手放在一起。又用我自己的寬大手掌將她們的手包住,暗暗用了一下勁,試圖給她們以心的力量。


我對冷欣月決然地說:“欣月,拜託了,請幫我們照顧好福娃,好讓我能全力應對,在這人生困苦時期,我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冷欣月眼角的淚花一陣閃爍,眼淚就撲簌簌掛了下來。


我感覺到手心裡她的手增加了彎曲的力度,這就表明,她聽進去了我的話,而且,她是打算幫我了!


我終於籲了一口氣,要不,因為福娃的存在,我還真地難以做到了無牽掛地陪伴在商詩左右。而我知道,此時商詩內心裡不知有多麼孤獨,我默默的守侯,她一定能夠通過心靈感知到,正如她所言,彼此親密的人,可以感知彼此的靈魂,那麼,身心早已經交融的我們,就一定可以穿透塵世的一切空間,讓靈魂交纏在愛的無邊空際裡。


我撒手放開對她們小手的合抱,她們的手臂自然就垂了下來,但是沒有分開,我用手推了一把福娃,福娃的身子繃得緊緊的,居然推不動,這個孩子,還有點強脾氣呢!


我對著冷欣月無奈苦笑道:“欣月,別理他,拉他走吧!”


沒想到我這話竟然激惹了福娃,他一把將手從冷欣月的手心裡甩開,回頭憤怒地瞪我一眼道:“為什麼讓我走?憑什麼你就能在這裡陪商阿姨,我就不能?”


我心情很不好,惱了,也回瞪他一眼,狠聲說道:“因為我是個大人,大人可以隨意做一切,小孩就是不行!”


我的惡聲惡氣嚇著了福娃,他身形不自覺地一顫,畏怯地看我一眼,醞釀了半天的眼淚就滾了出來。


我頗覺不忍,連忙摸了摸他的頭,哄他道:“福娃乖,叔叔心情不好,但是福娃更要聽話,你現在身子還很弱,叔叔答應你,你回家再喝幾天營養液,我就讓冷阿姨接你過來陪叔叔和阿姨!”


福娃抿著嘴唇,低下頭不再說話。


我連忙向冷欣月使了個眼色說:“欣月,廚房裡有我剛買的保健品,你照著說明書在早上和晚上上下班的時候各給他泡一兩次,晚上多做點飯,教會他中午怎麼熱剩飯,衛生間的壁櫃裡有換洗的衣服,讓他別看電視太久了,晚上早點睡覺,欣月,這次真是拖累你了,非常感謝!”


冷欣月無聲地流著眼淚,默默地點了點頭,她對我和商詩的支持,真是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淚,就輕輕往前一步,托起了福娃的手,咬著嘴唇看我最後一眼,就毅然轉身,邁動了步伐,福娃的身子顫了顫,就鬆動了,身形前傾的瞬間,他一直沉悶的嗓門爆發出了哭泣,聲音很脆嫩,很柔弱,在淒清的夜空裡沉浮飄蕩,生生不息!


冷欣月拉開車門時,他瘦小的身形還迎風而立,愣是不肯主動上車,我正準備過去動員,只見冷欣月突然俯下身子來,將他抱起,輕輕地放進了後排坐椅,我愣了一愣,望著冷欣月淒零夜色中尤顯嬌弱的身軀,心裡不免浮上了一陣感動,同時也放下心來,福娃有欣月的照顧,應該是沒問題了!


冷欣月將車啟動的一瞬間,福娃突然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沖我大喊道:“叔叔,你別擔心我,我在家裡好好等著你和阿姨!”


福娃的話擊中了我,在我的眼裡,繁華開始隱退,夜,蒼涼如水!


我苦苦壓抑的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冬日的風寒,使路上行人寥寥,這個人世間,有多少人在歡樂,有多少人在憂愁?那些苦難的人們,你們到底畏縮在哪一個角落裡兀自顫抖?


我悵然獨立在這片零落的土地上,茫然地看著,聽著,感覺著,仍然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來往的車燈燈影交叉掃射在我的身上,從我身旁經過的稀疏的行人甩落幾行同情的目光,公安局門口崗亭上的警衛時不時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和他們同在的孤獨影子。


我不願意被這個塵世打擾我和商詩的相會,此時此刻,在我心裡只有我和商詩,這個世界完全與我們無關。


我要給我和商詩尋找幽會的世界,因為她的氣息正在空氣中飄蕩,我可不能讓這個污濁的塵世和她的氣息有染。


受到心靈的指使,我下意識地離開了這片由燈光、目光、夜光交織出來的場所,沿著公安局森冷的圍牆走了開來。






第209 和商詩的靈魂相會





公安局本來就沒有置身於繁鬧的街區,大門前已算清冷,再沿著側牆拐入這條小巷,前方連路燈都沒有開放,基本是黑咕隆咚的一片,儼然一片喪失人類氣息的所在,我不想讓大馬路上路燈的光影影響我,所以我昂然走入了前方那片黑暗!


直到我終於感覺到已被黑暗徹底吞沒了,我就停下身形,斜斜倚靠在牆根,緩緩滑落下來,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股冰涼的感覺從我的股心鑽了進來,一下子貫通我的腸胃,通達我的全身,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還好,只是一忽兒,我就感覺到了圍牆裡邊商詩的熱度正在透過厚實的牆壁源源不斷地滲透到我的身上,一下子就使我得到了全身心的溫暖。心靈的力量真地好神奇,我只是知道商詩在我一牆之隔的地方,我就解除了一切恐慌!


我抬頭仰望著夜空,夜開始深了,反而迷糊著探出了一些星星的影子,我仔細辨認著,認真尋找著屬於商詩和我的那兩顆幽淡的微茫,輕易當然難以發現,因為他們一定是在最深的層次裡融會纏繞,即便夜幕要將他們卷裹,也撕扯不開他們靈魂的膠合,就如同我們隔著一堵牆,溫熱依然在我們彼此身體裡流轉,一旦夜幕潰散,他們就光輝流瀉,閃耀天堂。


我是帶著這麼一種美好的期待,在沉寂夜色中商詩溫馨氣息的撫觸下,晃晃悠悠進入的夢鄉。


在夢裡,我和商詩相會了,她還是那樣美,那樣溫柔,她著聖潔的蓮衣,腳踏五彩祥雲,一切邪魔歪道在她旁邊簌簌發抖,她滿臉微笑,最後降落到我的身側,我連忙翻身坐起,她伸出舌頭吻了我的額,並且對我嫣然一笑,甜甜地說:“小智,姐來看你了!”


我激動得一把將她抱起,緊緊地讓她貼住我的胸膛,再也不想讓她離開了,我抱得太使勁了,所以胳膊一陣生疼,然後,我就醒轉,這才發現,我兩隻胳膊緊緊交叉在懷,而位於懷抱裡的,僅僅是一團飄渺的空氣……


我醒來以後,天已經濛濛亮了,晨曦在天邊微露,霧靄在空氣中沉浮,這個城市還籠罩在一片淺淡的灰影當中,不過,那邊的大馬路上已經甚囂塵上了,表明這個世界還在苟延著它的生命,巷子裡稀稀拉拉有人開始穿行了,經過我旁邊的時候,無一例外地投射我好奇的一眼,我便對著他們友好地笑,象我這樣歪倒在路邊陰暗的角落裡睡覺的乞丐,因為過於稀鬆平常早就讓人麻木不仁了,能夠激發他們的興趣,關鍵在於我身上那套筆挺的服裝。


在寒涼中斜躺了一夜,我整個身子麻酥酥的,從內到外都沒有知覺,所以我只是用眼珠的轉動來應和著這個世界生命的節拍。直到太陽出來了,將自然界最神奇的溫暖輻射到我身上的時候,我的身軀才逐漸回暖,腿腳才有了些微靈便,肚子裡就嘰裡咕嚕一陣轟響,我知道,我得補充能量了,我必須保證生命的最原始狀態,否則,商詩飄蕩在空氣中的生命氣息將在我身上找不到載體。


我用手撐著地面,背靠著牆根,一點一點將自己的身體拱起,立正的時候,我略微一個踉蹌,不過,還是咬牙挺立在了這片土地上。


我甩了甩胳膊,晃了晃脖子,仰面吸收了一點自然的力量,慢慢確定自己具有行為能力了,便蹣跚著向那條已經熱鬧起來的馬路走過去。


經過公安局門前的時候,那兩個警衛還沒有換崗,看到我又從他們的側面突然冒了出來,全都張大了嘴巴。


我沒有理他們,緩緩移行著,穿越馬路的時候,由於神思恍惚,好幾輛車接二連三地急刹車,並紛紛有人頭探出來咒駡我,我全然不顧,依然故我地走著,終於來到昨天晚上吃飯的那個小店,店主好象對我還有印象,盯著我看了幾眼之後,才按我的吩咐取來早點。我要的分量很大,我想這一天就靠這一頓解決了,然後就能安心在牆根下守侯商詩,盡可能地少和她分離。這可能也是讓店主好奇的原因。


昨天晚上才喝了一碗湯,確實感覺有點餓了,心中又有信念支撐著,便一陣狼吞虎嚥,頓時風捲殘雲,面前堆得冒尖的食物一掃而光。


回程的時候,精力好點了,我懂得避讓來往的車輛了,並且還在適當的時候嚴格遵守交通規則。所以沒有再挨駡,我便感覺到了一點本能的愉悅,人啊,還真是要在挫折中學會長大!


我再次堂皇經過警衛崗亭前時,他們已經不是驚訝了,而是投射過來警惕的眼神。


我微微一笑,根本不與他們計較,身體裡有了精力,我鏗鏘有力地走向淒涼。


我仍然走回到了那個印有我臀印的地方,既然我昨晚已經在這裡和商詩相會,那返回原地才更方便她捕捉到我摯熱的氣息。


我輕輕巧巧坐了下來,仰頭望著圍牆裡邊的天空,凝集全副心神去感知空氣中屬於商詩的那一縷芳香,我應該是看到了的,因為商詩那輕柔靈動的身影開始在我眼前浮現,並且柔情似水地流入了我的腦海……


我在醫務處的辦公室裡第一次見到她,我差點把眼睛遺落在她的身上……


我第一次給她打電話,我歡喜到幾近癲狂…


我等她的電話,幾乎肝腸寸斷……


在天上人間突然接到她的電話,我激動得渾身篩糠……


在租住的樓房前再一次看到她,我幸福得淚水盈眶……


在租住的棺材盒子裡和她氣息相聞,那種美妙的滋味讓我發慌……


和她在別墅裡同居的點點滴滴,讓我的心跳上了天堂……


她突然消失在別墅裡,讓我體味到了生不如死的離傷……


和她在看守所裡淚眼相望,我席捲了人世間所有的憂傷……


和她再度重逢,我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驚惶……


和她爬山涉險迎接福娃,我深刻體會了什麼叫做愛人的力量……


她甩我一耳光,我便理解了絕望……


帶著福娃與她生活在一起,漫山遍野都是家庭的美滿……


直到今天,我要和她共生死存亡……


對了,還有那段做愛的時光……


將和商詩相處的點點滴滴象放電影一般從腦海裡逐一放映出來之後,我又開始淚光盈盈了,不過在此情此景下,我已經無法辨認這是源於曾經的喜悅還是源於現在的辛酸。


可能由於要將商詩的幻影牢固地保持在腦海裡太勞神費力了,所以到中午時分,我又覺得精力不濟了,沒有辦法,我只能起來再去吃飯,在商詩還活著的時候,我必須得有足夠的生命力來和她相守相知、隔空遙感!


我再次經過公安局門口的時候,夜哨已經換成了日崗,昨天下午值勤的那兩位中的一位赫然其中,他瞪圓了眼珠看著我,眼裡有惡狠狠的光芒,我想,一定是他的那兩位夜班兄弟告訴他一定要提高警惕,昨天的那個壞人頻繁在這周遭出現了。


我無奈苦笑,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吃完飯回來,我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徑直拐入巷子裡,不過,才走一會,我就感覺到了我的背上有眼睛,我沒有當回事,繼續走到我那個地凹處悠然坐下,身子側轉過來時,我漫不經心地扭頭瞥了一眼,路口那個用視線跟蹤我的警衛趕緊擰轉身子,裝做悠閒漫步的樣子,無所事事地退了回去。


呵,他一定是想看我到底要幹什麼?卻哪料我只是找個偏僻的角落跌坐,這應該是他沒想到的。


這條巷子裡行人還真是不多,所以當我發動意念和空氣裡的商詩沉浸在愛河當中時,基本不受騷擾,因此我的持續時間很長,每發作一次,都得好幾十分鐘,比前些天和商詩現實中做愛的時候堅持的時間要長多了,雖然這次主要是精神幻戀,但那種快感也是響徹雲霄的!這讓我得到了基本滿足,在這樣困苦的時候,這種臨摹出來的歡樂可以幫助我抵禦痛楚、持續生命……


一下午的靜坐之後,我以一個顛三倒四的幻境開始,不知不覺又沉入了花好月圓的夢鄉……


第二天,我在舒心和驚魂的交替中醒轉,瞪著眼睛望著微微發白的天際,我只能浩然一歎,沒想到,我就這樣以一天的風餐露宿結束了我所有的年假,為了還能和商詩同存人世卻不得不繼續去開始我新一輪的人生掙扎。


我回到病房的時候還早,先去衛生間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地離開過病房,心裡陡然間還產生了一種親切溫暖的感覺,看來我在心底裡還真把這裡當作一個可以讓心靈停泊的避風港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離開了商詩心無所依的緣故,但願,在我即將和商詩同生共死的這段人生中,這個病房能夠給予我力量,至少,它應該能夠讓我感懷著一種最後的溫情和商詩共同離開。


還好,胡醫生首先給了我這種溫情,他見到我之後,眼睛放亮,猛然給了我一個熱烈的擁抱,之後便拍著我肩膀哈哈笑道:“哈,小李子,你這半個蜜月總算圓滿完成,可把兄弟我想死了,你有沒有履行承諾,當你壓在弟媳身上的時候,腦子裡想著的是不是我啊?”


胡醫生還想著這茬呢,我不禁啞然失笑,戲謔地捶一下他的肩膀道:“嘻,老胡啊,你李兄弟可是言出必行,我腦子裡想著的當然是你,不過,卻是將你壓在嫂子身上的樣子一起想的!”


老胡就扶著我的背爽朗大笑。


王征和丁蘭好象又白熱化了一層了,雖然在辦公場所不好親熱,但他們迎接我的歸來卻是一起行動的,一前一後地朝我奔來,王征撓著頭望著我嘿嘿傻笑不已,丁蘭則一把將他拂開說:“就知道傻笑,也不向你老師討要點喜糖。李大夫,新娘嫂子不帶來我們也就忍了,但你就這樣兩手空空地來見我們,有點對不住你身上的喜氣吧!”


我心裡唯有苦笑,我知道,當初我向科主任請假說要回家陪我的女人,他們一定是以為我回家結婚去了。卻哪裡能夠體味我心中此時的酸楚和絕望!


不過我臉上還得強裝歡顏道:“丁蘭啊,看王征這樣一副羞答答的樣子,你是不是也有喜了啊,你先把喜糖發給我吧!”


丁蘭頓時鬧了個滿臉紅,嗔道:“李大夫就愛胡說八道,我們小女子軟弱可欺是吧,看我將來不在嫂子那裡告你的惡狀!”


王征則在一旁憨憨地撓頭,傻呵呵笑個不斷。


我正要再嘲笑他們一番,卻突然看到丁蘭眼角歪了歪,臉色一沉,便將頭埋了下去。我好奇地扭頭順勢一看,才發現關興正在從旁邊經過,只見他臉色陰沉、目光森冷地瞪我一眼,然後又一臉淫賤地看向丁蘭的胸脯以下。這個畜生,我心裡好一陣反胃,好不容易剛剛生起的一絲輕鬆之情便蕩然無存。


待關興走過去以後,我看了一眼王征,見他也是一臉迷惘,就不滿地瞪了一眼丁蘭說:“丁蘭,你好象很忌憚這個關大夫,你怕他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他還能吃了你?”


聽我這麼一說,丁蘭身形反而不自覺抖了抖,片刻後,她又突然抬起頭說:“李大夫,你應該要多去活動活動,據可靠消息,院裡決定要從普通外科的中青年骨幹醫生中選拔一個副主任,說白了就是將來的主任,然後就是將來的將來更大的官,我們可都希望是你呢!”


我愣了愣,她突然說這話好象跟我剛才的問題不怎麼搭界啊?怔怔看了她半響後,我搖頭苦歎道:“當醫生還行,當主任,我可不是這塊料!你還是培養你將來的夫君王征吧!”


丁蘭跺著小腳急道:“你當主任可不是為你一個人,你當了主任可是為了我們普通外科所有人的幸福啊?難道你願意讓關大夫當我們的主任嗎?”


我愣了半響,皺著眉頭道:“難道我不當,就一定是他嗎?”


丁蘭左右看了看,小聲道:“他爸那麼大的官,我們科其他大夫幾乎無人能與他匹敵,你就不一樣了,你可以以醫術水準和他相抗衡,科主任可是最賞識你了,如果你再努力活動活動,或許可以以無可比擬的技術優勢取勝!”


聞言,我心裡好一陣發苦,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對丁蘭淡淡地說:“丁蘭,你年紀小,不理解,在我們這片土地上,官大可以遮天,什麼鳥技術,救官老爺的命的時候,可能還有點用!”


心情突然變得沉重,說完,我歎了口氣,就不再理他們倆了,兀自走開。留下他們原地發怔。


第一天上班,倒也沒什麼大事,還是要感謝胡大夫將我的病人照顧得順順當當的,所以我能正點下班。上班的時候,我倒也沒怎麼想商詩,這人就是奇怪,經歷了太多的苦難和波折,好象一下子就入了空明之境一樣,什麼事情都看開了,便少了那麼多無謂的痛苦,也是,人生萬象,最終無外乎死生二字,連死生都可以慨然笑對了,哪裡還能有那麼多憂愁?


不過,盡可能多盡可能長地在這個人世和商詩相守,這樣的機會我還是要爭取的,畢竟,陰間是個什麼樣,我還一點都沒有把握呢!所以,剛一下班,我就匆匆離開了病房。


我是打車去的公安局,我不想麻煩王師傅了,估計商詩的公司應該又被官方接管了,在這非常時期他出車將更加困難,再說,我身上還有那麼點錢攢著也沒用,根據巴局長所言,我的生命估計也就半年左右了。這半年一邊陪商詩一邊上班掙錢,足夠維持開銷了!福娃那邊就讓欣月負責了,真是感覺有點對不起欣月啊,不過也沒有辦法,只能來生再報答她了!


我從計程車上下來,想了想,還是先回那個小飯店吃了點飯,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是活不下去的。


看著我這個穿著如此優雅得體的貴人卻屢次三番進他的小店吃飯,店老闆著實驚訝,他就象公安局門前的警衛一樣偷偷摸摸看我一眼又一眼,不過我正常點菜,平常吃飯,照常掏錢,他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來,就讓他心裡犯嘀咕去吧,我微微一笑,走出門來。


外邊夕陽西斜,天際有一團暗紅的雲霞,籠著塵世裡最後的生氣,掙扎著濃抹重彩地渲染著天地,正好便是一天中最後的美好光景!


我長籲了一口氣,沉穩地走向公安局的大門,我要去向和商詩相會的靈台,必須經過他們的大門,不過,我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是因為他們,使我和商詩在最後的時光裡還不能執手相看淚眼。我心裡怨恨他們,但是我並不責怪他們,我覺得需要責怪的,僅僅是我們所立足的這片大地,就是它,迫使我和商詩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我剛剛才拐進小巷子裡一截,我身後不遠處就傳來了一陣滴滴答答的急促腳步聲,似乎是奔我而來,我好生詫異,不過我沒有回頭,在即將和商詩相會的時候,真地不想再跟塵世間的任何人來往。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很快,那串腳步聲竟然追蹤到了我的背後,並且有人咳嗽了一聲,接著有人說話:“嗨!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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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難道商詩被放出來了嗎?






我仍然沒有回頭,繼續靜靜地往前走,我本能地以為他們是想來干擾我和商詩幽會的。


那個腳步聲又跟進了一步,接著,一隻手就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有點著急地喊道:“嗨,這位同志,叫你呢?”


被他侵犯身體,我不幹了,猛然轉身斷喝道:“我又不在你們門前哭喊,這裡是公共空間,難道我就連在這裡坐一會的權利都沒有嗎?”


來的果然是我見過的其中一位警衛,他被我當頭棒喝嚇一哆嗦,然後身形一凜,才無奈苦笑道:“我不是來阻止你坐這兒的,我只是覺得很同情你,過來告訴你,你的女朋友已經被移交到看守所了,你坐在這裡空守,我覺得不忍心啊!”


我心裡猛地一顫,雖然巴局長早已經告訴過我,按程式一步一步,這是必然的,但冷不防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我還是本能地驚恐,我腳底不穩,身形一個輕晃,差點形成踉蹌。


警衛同情地看我一眼,轉過身去,走了,我對著他的背影喊道:“謝謝你,人民的警衛兵同志!”


待他走遠了,我卻又有點埋怨他了,也不早點告訴我,害我多花一趟打車的錢。


我蹲在地上,撿了幾塊碎石頭放在我昨晚斜倚著睡覺的地方,算是給我和商詩相會的靈台仙境建立了一塊遺址,如果有木片的話,我真想豎一塊墓碑,上書“李智商詩相會紀念館”,供後世文人墨客瞻仰!


我起來吞吐了一口空氣,撫平了一下思緒,就大踏步地來到大馬路上,回頭對著公安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招手要了一輛的士,再次去向了我曾經一度魂牽夢縈的看守所。


到了看守所門口,我悵然望著那兩扇班駁大鐵門閉合出來的高牆大院,默然獨立片刻,就掏出手機給劉警官打電話,我的聲音很平淡:“劉警官,我是李醫生啊,還記得我嗎?”


劉警官愣了片刻後才打著哈哈笑道:“哈,李醫生啊,記不得你?你這不是打兄弟的耳光嗎!只是你這大貴人我們可不敢高攀啊,今日突然垂青小弟,受寵若驚著呢!”


我無奈苦笑,歎道:“劉警官就別寒磣兄弟了,在你們這些官爺面前,我驚魂落魄還差不多,今日就失魂落魄求你而來了!”


劉警官頓了頓,看來有點警覺了,強笑道:“哈,李大醫生這樣的大人物,還用得著求我,笑死人了!”


我不想跟他磨嘴皮了,這事得快刀斬亂麻,所以我直截了當道:“這次還真得求兄弟了,我就直說吧,商詩是不是又關到你們這裡來了?”


劉警官頓時失語,也不跟我說笑了,我知道他心裡肯定在發虛打顫。


我不由微苦一笑,故做平靜道:“劉警官,你的沉默應該就是答案吧!”


受到我的激惹,劉警官說話了,他的聲音有點發沉:“李兄弟,咱是爽快人,跟你直說吧,這次你就是真地把我請到天上去嫖仙女,我也不可能幫你了,上頭三令五申,一定要對她嚴加看管,我要頂風作案,那我這顆項上人頭估計難保,你說下邊重要還是上邊重要,兄弟要理解我!”


我不由咧了咧嘴,無奈搖了搖頭,靜靜道:“劉警官放心,我懂得分寸,這次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我求你的事情,只不過是想讓你告訴我她大概關在哪個方位,我不要求進去見她的!”


劉警官一陣緘默,半響,才納悶道:“李兄弟,咱就快人快語吧,能幫你的我自然會幫,不能幫你的,你也別讓我為難,你要知道她關押的方位幹什麼?難道你想劫獄?這個我可擔當不起!”


我能理解他的顧慮,因為我的行為一般人是難以理解的,他只不過是一般人而已,我沒有必要令他迷糊,所以我朗聲道:“劉警官放心,我在公安局的圍牆外邊已經守了她一夜了,據權威人士預測,她在看守所可能還有半年生命,所以我轉移到這裡來陪她了,既然是陪她,就得在離她盡可能近的地方陪,劉警官應該能理解兄弟的心情吧!”


劉警官失聲驚叫道:“天,你真地有這樣的想法?”


我淡然一笑道:“不只是想法而已,你可以去問你公安局的同事們,看我昨晚是在哪裡睡的!”


劉警官沉默片刻後感歎道:“李醫生,你的癡情讓人感動,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只是這寒冬臘月的,你就這樣睡在外面有點太殘酷了,我建議你最起碼也要在這附近租個房間啊!”


我心裡頓時一股苦澀的血液漂流,嘴上則無奈苦笑道:“劉警官,不怕你笑話,房價那麼高,我現在身上的錢根本不夠租房用的了!”


劉警官頓時無語了,半響後才傳來一聲輕歎。


其實,我倒沒有多麼遺憾,即便我租得起房子,我也寧願選擇在外面守侯,因為,我腦子裡的每一個神經細胞,都多麼地渴望在離商詩最近的空間裡發射神經生理電波,而房子,離商詩再近,終歸隔了兩層牆壁。


我鼓勵劉警官道:“兄弟放心就是,我身子骨硬朗著呢?不怕兄弟笑話,我可以明確無誤地告訴你,我一天就可以和商詩做六七次呢!可見我身體的強健程度!”


劉警官啞然失笑道:“呵呵,強,兄弟,沖著你這樣的癡情,我不幫你了卻心願,我算沒有人性,你現在哪裡?我也甭告訴你她關在哪個位置了,你可能不好找,我正好要下班,就直接領你過去給你指定離她最近的地方吧!”


我心裡好生欣慰,激動地說:“謝謝劉兄弟,真地太謝謝了,我已經在你們的大門口了!”


掛了電話後,不一會,劉警官就出來了,穿著便裝,他身上少了很多森然的虎狼氣息,走到我面前不遠處站定後,他對我微微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大門左側的圍牆,示意我跟他過去。


沿著那側圍牆看過去,在比較遠的地方有一個幽黑的小巷口,夜色已經闌珊,所以那裡的人影物事看起來比較模糊,和看守所門前這條相對寬敞的馬路接續著,應該是通往看守所的後院的。此前來過兩次看守所,都沒怎麼留意,看來這個看守所還挺幽深的。


我朝劉警官點點頭,劉警官身子一探,就往那頭走了過去,我默默跟在劉警官身後。


這些公安執法機關的地點還真有幾分雷同,所置身的都不是特別繁鬧的街區,環繞著它們的也都是一些幽暗的巷子,沒有什麼生氣,和它們想要渲染的威嚴肅穆氣息倒十分接近。


劉警官心情可能也有點沉重,他再沒和我說話,而是在前邊埋頭靜靜地走著,隨著偏離大馬路越來越遠,夜色越來越重,黯淡而陰鬱的光影逐漸將我們吞沒,再橫過一個和這條小巷子呈丁字形接壤的路口之後,小巷子往前延伸了一個幽深的弧度,沿著這片弧度拐進去,周圍已經完全消散了行人的影蹤,前邊似乎已經是生命的禁區,老天爺吝嗇得連路燈都沒有賜予,空氣中是一片隱約不定的昏暗,深深淺淺漾著一片死寂的氣息。


他們將商詩關得這麼深遠,似乎也就意味著,這次商詩真地在劫難逃了!


不過,我已經不懼怕死亡了,如果不能同生,和商詩一起死亡的想像,也足以使一切恐懼富有詩意了!


小巷子並不是個死胡同,朦朧中在前邊蜿蜒向左拐了個向,它的左側是破舊的圍牆,右側就是看守所的高牆,劉警官就是在離前邊拐角不遠處的地方停佇了腳步,轉過身來,對我點了點頭。


我平靜地走到他身旁,對他致以濃重的謝意。


劉警官臉上有一絲寂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李兄弟,這裡就是離她最近的地方了,不過不可能是一牆之隔,肯定還有一段距離,但我能幫你的也就這些了,請你理解!”


我微笑著點點頭,對他再致謝意,然後想了想,又說:“劉警官,有關她的一些情況進展,如果不會對你造成影響的話,麻煩你隨時告訴我,好吧?”


劉警官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再重重拍我一下肩膀,一聲沉歎,掉頭,離開。


我望著他的身影在前方逐漸黯淡,模糊,直至消失不見,就收回了視線,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看守所堅固冷硬的牆體,仰頭遙望牆壁頂上交叉的電網,想著應該就在不遠處某個角落裡對空凝望的商詩,便頹然跌坐下去,一股透心的寒涼從地心裡瞬間侵襲了我的身體,但它沒有使我冷凝,慢慢地,我對著灰淡的夜空,流出了溫熱的眼淚,這股溫熱,來自商詩,並且,探向商詩……


記不得有多少個夜晚,我於沉寂中睡去,又於輕悠中醒轉,白天,我在病房強裝歡顏上班,晚上,我擦掉身上披掛著的所有壓力,釋放所有神思於恍惚的想像中與商詩幽會私通,然後在沈沈的甜蜜中,我擁著她睡去,直到安然醒來,茫然四顧後,換上沉重。


我每天還會給冷欣月打電話,一方面詢問福娃的情況,另一方面告訴她我很好,給她以安慰,讓她安心照顧福娃,不要為我有任何擔心,這個丫頭,每次接電話時都要先讓我等會,然後再出聲時就是泣不成聲了,我知道,她肯定是在躲開福娃,她不想福娃再受到我們這些大人們悲傷情緒的感染,如果不是因為不想讓福娃看到我現在的模樣,她肯定老早就來牆根底下探望我了。


劉警官也並沒有給我帶來什麼消息,我並不期待他給我傳來歡欣鼓舞的資訊,我只是想知道商詩的情況,甚至有關她的噩耗都可以帶給我一種痛楚般的安慰,但是遺憾的是,一星半點都沒有。我主動給他打過電話,他給我的只有不停的歎息,他反復說的也只是,還沒有什麼新動向,就是有過幾次審訊,而且都是大同小異的審訊,內容和模式都一樣,談到具體的,他就請我原諒他不能透露給我的苦衷。


不過,有一點明確的資訊他是願意告訴我的,那就是,商詩還在看守所,並且在我躺在看守所牆根底下的那些時段裡,她大抵都是在裡頭和我相守著的,有這一點支撐,於流離不定的痛楚中,我也算是尋求到了一絲基本的安慰。


然而,即便這樣的安慰,老天爺也不願痛快給我。


那一天,我恍惚間睜開眼睛驚奇地發現,我既不是躺在牆根下,也不是立在我們的病房裡,而是,躺在一張床上,周圍是陌生而又熟悉的環境,直到我歪頭看到了我手上的點滴,豎起眼睛看到床頭的輸液架子,我才終於相信,我是躺在醫院裡頭,不過,不是我們自己的醫院,我們自己醫院病房的佈局不是這樣的,而且我住的好象是個單間,只有一張病床,門口旁邊還有一個小屋,估計是衛生間。


我一翻身從床上坐起,連通在我手臂上的輸液管有一陣輕微的晃動。我回過神來後,嘴裡就下意識地尖聲大叫了一聲。


隨著我的叫喊,馬上就有一個護士妹妹快步跑了進來,迅速去查看床頭的輸液裝置,一看無礙,長籲了一口氣,便側過頭來疑惑地看我一眼,看我一副驚魂失魄的樣子,想了想,大概意識到了什麼,便小心翼翼地說:“你好,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這裡是醫院,不要害怕!”


我驚呼道:“什麼?一天一夜?那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護士連忙安慰我道:“別害怕,你昏倒在路上,正好被一個員警同志發現,就把你送了過來,後來他又聯繫上了你愛人,這兩天是你愛人在這裡照顧你,她現在出去給你買換洗的內衣褲去了,你愛人對你照顧得可精細了,你可真幸福,有那麼漂亮能幹又那麼關愛你的妻子,嘻!”


這護士看來是活潑可愛型的,說著說著,不顧場合和氛圍,竟然開心樂起來。


不過我卻已經無心和她打趣了,驚訝得大張嘴巴叫道:“我的愛人?天啊,不會吧,那個員警同志呢,他在哪裡,快叫他進來!”


護士愣了愣道:“哦,他跟你愛人接洽後,就離開了,畢竟人家只是好心送你來醫院,他不可能總在這裡陪你的啊?”


我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好笑,便對她友善地點點頭說:“呵,謝謝你,護士妹妹,我現在沒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護士再仔細瞧了瞧我,見沒什麼異樣,也就放心了,嘻嘻笑了笑,就轉身快步離開了。


我趕忙掏出手機給劉警官打電話,電話剛一接通,我就止不住地顫聲道:“劉警官,難道商詩被放出來了嗎?”






第211章
和冷欣月相依為命






劉警官愣了好一會後說:“李醫生,難道你高燒還沒退嗎?”


我急道:“劉警官,求你別賣關子了,我現在清醒著呢,你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劉警官便歎了一口氣說:“哎,你呀,真不知道該怎樣幫你?昨天上午我給你打電話,打了好幾次都沒接,就又打到你們醫院普通外科病房找你,結果也說沒見到你,我放心不下,就跑到那個牆角去找,然後就發現你發著高燒,嘴裡說著胡話,怎麼叫也叫不醒,便趕緊將你送到了附近的醫院,然後通過你手機上最近聯繫過的號碼找到了那個叫冷欣月的女孩,她過來給你辦了入院手續,並留下來照顧你,我就回來了,事情就是這樣的,老弟啊,說讓你多多保重,你非得逞強折磨自己,哎!”


隨著劉警官的一聲聲苦歎,我的心已經緩緩沉入了苦澀的海洋,想著欣月為我做的一切,我的心裡又湧上了無言的感動,就這樣五味雜陳,好不惆悵!


唏噓了一會後,我想到一個關鍵,忙聲音發抖道:“對了,劉警官,你昨天給我打電話是要告訴我什麼呢?”


劉警官默然片刻後歎道:“你不是讓我隨時告訴你有關商詩的最新進展麼?我只是想告訴你,她的案子已經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按部就班完成程式後,就等著法庭審理了!”


我心裡一涼,心底裡驀然生髮出一絲死亡的氣息,生命真是短暫啊,尤其當你的生命不由自己控制的時候。我於神思恍惚中也不知道到底已經過去了多少天,但我本能地感覺,由於上頭的關照,這個案子的進程明顯很快。


我不勝悽楚地說:“劉警官,如果進入法庭審理階段,我是不是就可以和商詩見面了?”


劉警官頓了頓道:“如果不公開審理的話,那得看她會不會委託你出庭,否則,你一樣見不到她!”


我忐忑不安道:“會的,她一定會的,我知道,她一定很想見我,她肯定會珍惜這樣的機會的!”


劉警官頓時陷入了緘默,對我的話不置可否。


我心裡很是彷徨,連忙質問他道:“怎麼啦?劉警官,你不相信我的話?”


劉警官輕歎一聲道:“但願會是這樣的吧,李老弟,我得工作了,你安心養好身體,不要再犯傻了,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不容分說,他就掛了電話。


我茫然舉著電話,心裡的驚惶充溢了我的胸腔。


商詩會讓我和她一起出庭嗎?她連給自己聘請律師都不願意,她還會讓我跟著她一塊上法庭?


我心裡驀然湧上一股衝動,我把身上的被子一腳踢開,就要下床,我要跑到那個牆角去向商詩宣號,告訴她,懇請她,一定讓我跟著她上法庭。


然而我剛一抬腿,門口有個清脆的聲音驚叫道:“李醫生,你別亂動!”


話落,人已經撲到我的床旁,帶過來一股香風襲面。


我無奈苦笑,在這節骨眼上,欣月回來了。


欣月著急地將我按倒在床上,把被子拉過來,給我嚴絲合縫地蓋上,撅著小嘴生氣道:“剛能動換就不老實了,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讓不讓人省心啊!”


我憨憨地撓了一下頭,想了想,掩飾道:“我只是著急我那些病人,都一天沒回去管他們了,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欣月眼神複雜地看我一眼,歎了一口氣,柔聲安慰我道:“放心吧,我昨天已經向你們寇里請過假了,他們會安排醫生管你的病人的,你們科主任還讓你安心養病,說如果方便,可以轉回自己醫院,能得到更便利的治療!”


我很是感激地看欣月一眼,這個欣月,做事情真是有條有理,考慮問題周全細緻,商詩當初如果不是有她這個得力助手,估計很難將潘天高那座龐大的商業大廈玩轉。想到這裡,我才驀然意識到欣月沒有上班這一事實,連忙問道:“對了,欣月,你這兩天沒去上班,會不會影響公司的工作啊,我這沒什麼事了,要不,你趕緊回公司吧,我再躺躺下午也出院了!”


欣月急聲嚷道:“不行,你這個樣子怎麼出院,虧你還是個醫生呢,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無奈笑笑,想了想道:“那我就再養一兩天,不過,我也基本好了,不需要專人照顧了,你就安心回公司工作吧!”


我這話說完,欣月的臉色突然黯淡下來,頓時呈現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我驚詫道:“怎麼啦?欣月,發生什麼事了嗎?”


欣月眼裡閃過一絲淒色,搖了搖頭淡淡道:“其實也沒什麼,他們不是認為潘天高是商姐暗害的麼,所以官方派駐一個工作小組暫時接管了公司,可能他們認為我跟商姐過從甚密,所以很多事務已經不讓我參與了,給了我一個閒職,我去不去都無所謂了!”


我啊呀一聲驚叫道:“天啊,他們怎麼能這樣呢?就算商詩姐真地殺了潘天高,跟你也沒有關係呀?這些人也太不講道理了!”


冷欣月苦笑道:“呵,李醫生,你太樸實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在我們這個國家是千百年來顛撲不破的真理,有真理在此,誰還跟你講道理!”


我脖子梗了梗,卻如鯁在喉,一句話說不出來,半響,我才淒然道:“難道真地就要改朝換代了嗎?難道他們一手遮天就可以將天子換掉?”


冷欣月絕望地搖了搖頭,淒苦道:“李醫生,難道你還不能面對現實麼?在我們抱頭哭泣的那天夜晚,我想你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我這些天靜下心來後也一直在想,通過分析種種跡象,我腦海裡有了這麼一個初步意象,商姐是為了替她的初戀情人以牙還牙而投毒害了潘天高,而警方則很可能認為商姐是為了霸佔潘天高的財產而毒害了潘天高,不過不管什麼原因吧,潘天高的地產王朝更換天子是必然的了,只是讓我有點緩不過勁來的是,這更換行動也太迅速了,甚至讓我不得不開始考慮,上頭如此關注這個案子,會不會和潘天高的龐大遺產有些什麼聯繫?”


我聽得心裡直發苦,皺著眉頭道:“欣月,你的意思是上頭有人想要借商詩姐落難之際,覬覦潘天高的遺產?”


冷欣月慘澹一笑道:“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這已經不是我們所能管的範圍了,如果潘天高的遺產不能歸屬于商姐,它最後屬於誰,跟我們又有何干呢!”


聽著欣月這麼蒼涼地敘述商詩及她公司的將來命運,我的心就象被浸泡在酸水罎子裡一樣酸苦,我愁腸百結,思緒糾纏,心道,難道我和商詩的一切,真地就應了那句古語:此情只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冷欣月對我照顧得真是無微不至,完全把我當作了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看護,跑前跑後的,一會一小勺一小勺地給我喂水,一會將水果切成小片小片地喂給我吃,剩餘時間就一邊陪我閒聊一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輸液管路,裡邊稍有風吹草動,就緊張地跑到門外去喊護士,由於她給我喂了太多的水和水果,所以我不得不面臨帶著輸液管路上衛生間的困境,結果她就毫不避諱地高舉著點滴瓶陪我一起上廁所,我好不尷尬,但沒有辦法,只好先讓她閉上眼睛,我才能紅著臉解下褲帶咻咻。


吃午飯的時候,我沒有任何胃口,欣月也不勉強我,只見她從上午拎回來的塑膠袋裡掏出一包麥片來,原來營養保健品她也已經給我買好了。


我心裡一股熱流湧動,真地太感激她了,要不在苦苦守侯商詩的這些艱難歲月裡,我很有可能支挺不住,先商詩一步離開這個人世呢!


她攪動勺子的動作很專業,臉上也是一副認真的神情,估計是這些天替福娃泡營養液訓練出來的水準,想到這裡,我便問她:“欣月,你昨晚是不是也在這裡陪我,那福娃呢,你將她安置到哪裡了?”


欣月頭也不抬道:“我將他放在我父母家裡了,讓他們幫著照看幾天,我沒跟福娃說你的情況,只是騙他說是我要出差幾天,這小孩,心思重,不想讓他太焦慮了!”


真地是難為欣月了,讓她為了我和商詩付出這麼多,連她的家庭都被牽累進來,只是遺憾的是,我和商詩這輩子可能是報答不了她了,但願福娃長大以後能夠感恩戴德替我們彌補遺憾,他媽媽曾經叮囑他要他報答我,就讓他轉達到欣月的頭上吧!


我在醫院再住了兩天,想著商詩,想著福娃,想著我的那些病人,就再也住不下去了,無論欣月怎麼勸阻我,我也堅持著要出院了。


欣月拗不過我,但卻向我提出了條件:“你要出院也可以,但是必須跟我回別墅,如果你還要到那個牆角下去守侯商姐,就是打死我,現在也絕對不能讓你出院!”


我無聲苦笑,欣月真是機靈,一猜就猜中了我的心思,看到她那麼決絕的神情,我知道她是當真了,低頭想了想,覺得回別墅養幾天,陪陪福娃,然後再來守侯商詩,基本上還可以接受。要不在這醫院裡呆著,牽累了太多的人,欠下的感情債太多,也不好。便點頭答應了欣月的條件。


當天,欣月就手腳麻利地給我辦了出院手續,將一切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給我換上了舒服乾爽的衣裳,她和商詩真不愧是一對出類拔萃的姐妹花,一樣地心靈手巧,溫柔賢慧。


在出院之後,我也向冷欣月提出了條件:“欣月,要我回家可以,但是必須讓我先去牆角探望一下商詩姐,否則,就是打死我,現在也絕對不會跟你回去!”


冷欣月無聲笑笑,淒苦地點點頭,很是爽快。


其實我知道,她自己也很想去看看呢!


我們倆默默無聲地開始穿街走巷,路上,我驚奇地發現路旁各大小超市商店的門口人流驟然增多,而路上的行人也都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莫非要過年了?我抬眼看向欣月,用眼神詢問她,她寂然無聲地點頭。


感覺到街頭這種萬家團圓的年味,想著高牆裡的商詩,心裡的酸苦難以自持地漫溢開來。


我們一直沒有說話,小心翼翼地各自保持著心中的那份傷悲,避免互相觸發引發洪水氾濫。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們來到了我曾經昏迷過的那塊熱土地。


我指著地面上我那個尚未被風沙完全消除的人形痕跡,對欣月自嘲道:“瞧,欣月,這就是我和商詩姐相會的地方,你看象不象兩個相愛的靈魂癡纏在一起構成的印象!”


欣月面容一抖,眼裡就晶瑩閃亮開來,咬著嘴唇悲戚地看著我,不發一言。


我不敢再激她,只是靜靜地仰起面孔,朝著商詩的方向,閉上眼睛默默地構想了一下商詩的形象,然後我身心裡壓抑的**突然象山洪暴發一樣噴湧,我猛然張口呼喊道:“商…詩…姐…,你還好嗎?小智和欣月來看你了,如果你聽到了我們的呼喚,就請你也大聲回應一下,好嗎?”


喊完之後,我忙不迭豎起耳孔,試圖從空際轟隆隆的氣息中去仔細辨聽那來自商詩的回應,然而,只有我悲狂的呐喊聲在幽深的看守所上空飄渺搖盪,逐漸衰微,最終消融在廣漠的天際,然後,整個上空又轉為一片空白。


我長長噴吐了一口氣息,心裡得到了些許安定,這一陣子,面對我的女人陷入絕境,我一籌莫展,心裡憋屈了很多苦楚,我很想呐喊,即便它是如此地蒼白。我的女人,如果你聽到了,就請振作起來,在這最後的日子裡,一定要和我共同面對!


我回頭笑看欣月,發現她在咬著嘴唇流淚,嗓子裡嘶嘶做響。我走過去,很爽朗地拍了拍她嬌弱的肩膀,毫不在乎道:“走吧,好妹妹,過幾天,我們再來看商姐!”


我毅然轉身,走了好幾步,發現欣月沒有跟上來,就又走回去,一把拽著她的胳膊,她終於聽話了,啟動了她傷心的身軀。






第212章
和冷欣月回家過新年






我們先開車去的欣月的父母家,也是在這個城市東部一個街區裡的簡陋巷子裡,巷子旁邊有樓房也有平房,都一副灰暗破敗的樣子,顯然是城市平民聚居區,欣月父母的家在一棟四層簡易樓房裡,房間也就兩室一廳,和我租住的那個棺材盒子所在的房間十分類似,欣月打開門,我們走進去的時候,福娃正和一個老婦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氣氛還算融洽。


老婦人看到欣月,欣喜地站起來迎接,嘴裡歡快地說:“月兒,回來了啊!”


其情款款,其樂融融,很是讓我感慨。


福娃看電視很投入,起初沒有在意有人進來,聽到老婦人喊月兒,才抬起頭來,看到了我,愣了半天,才猛地站起來,哭號著向我奔了過來,一把紮進了我的懷裡,小身子一拱一拱的,不知道有多傷心,我眼眶都被他弄濕了。


欣月對著老婦人介紹道:“媽,這個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李醫生,福娃的幹爸爸!”


我忙對老婦人友好地笑,點頭說:“阿姨好,勞煩您照顧福娃這麼久,真是感謝您了!”


老婦人臉上也是一臉的風霜,應該吃過不少苦,她熱情地說:“原來是李醫生,快進來坐,經常聽欣月說你醫術高,人品好,今天可算看到真地了!”


老婦人的話很風趣,我咧嘴笑了笑,把伏在我腰腿處飲泣的福娃一把抱起來,走到沙發上放下,他臉上已經哭成了個小花貓。我鼻子有點發酸,忙掏出紙巾來,先給他擦乾淨了,然後象徵性地給自己擦擦。


老婦人給我倒了一杯茶,遞給我時說:“李醫生先坐坐,我現在就去做飯,在家裡吃頓便餐!”


還沒等我說話,她就返身進了廚房。


我看向冷欣月,欣月對我安靜地點了點頭說:“吃完飯再走吧,反正回去也是一樣要做!”


我便不再堅持,順便吃個飯也好,要不回到那別墅,自己還有沒有心境做飯,可真不好說。


福娃從傷感中回過味來之後,就抱著我的大腿,纏著我問他商阿姨的情況。我不想讓他一個小孩子家陷入大人的悲傷情緒當中,就只好編造了一些場景哄他開心,讓他以為,坐牢也不是想像中那麼可怕,只不過換了一個生活地點,不能和小孩見面而已。


欣月進廚房幫著她母親做飯,沒多久功夫,就大盤小盤地端了出來,雞鴨魚肉,紅橙黃綠地,非常豐盛。滿屋都是炒菜的清香。這麼長時間沒吃家常菜了,我還真是不停地咽口水。我在咽著口水,一個虛掩著門的房間裡也傳來了動靜,我聽到了一聲咳嗽。我很是納悶地看了那裡一眼。


一會兒,飯菜全部上桌,我們圍桌而坐,老婦人給我們一一盛飯,很是溫馨,如果商詩此時在我身邊,我們是以夫妻的形式來欣月家裡串門,那感覺該有多好啊!想著念著,我又心酸了,連忙抑制住了自己的想法。抬頭掃視了一圈,突然意識到了還沒見過商詩的父親呢,便謙恭地問:“冷伯父怎麼沒見出來吃飯?”


老婦人微微笑笑說:“他行動有點不方便,我一會端進去給他吃,李醫生不要管他,趕緊吃吧!”


說著話,她已經端著一碗飯,夾滿了菜,小心地向那間有人咳嗽的房間走去。


我疑惑地看向冷欣月。


冷欣月面現悲楚,歎了口氣說:“哎,老人家腦出血後遺症,動不了了!”


我一聽,立刻站了起來,也走進了那個房間,看到老婦人正在一口一口喂床上一個老人吃飯,很是感動,看到床上老人面容憔悴,嘴角有點歪斜的樣子,又很是感傷,我輕輕走過去,對著他喊了一聲:“冷伯父好!”


老人頭微微動了動,嘴角一陣顫抖,似乎是在對我表示什麼,老婦人抬頭對我笑笑說:“他在歡迎你呢!”


我一陣無言的感動,這一對老人可真好,自己拖著這麼重的擔子,還無怨無悔替我和商詩照顧福娃,只是想起欣月就有點辛酸,將來如果老婦人也動不了了,而我和商詩也雙雙離去不能給她提供幫助,她可怎麼照顧得過來,真是得想辦法給她找個好夫家了!


吃完晚飯後,我就向老婦人提出了告辭,我抱過福娃讓他向奶奶道謝,福娃很乖,跑到老婦人身旁蹭了蹭表達他的親熱,然後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奶奶照顧!”惹的老婦人眉開眼笑,好不歡喜。


我們快出門的時候,老婦人突然說道:“後天晚上一起到家裡來過吧!”


欣月回頭對她母親甜甜一笑道:“我們再考慮考慮吧!”


然後,我們三個就下了樓。鑽進欣月的車之後,我才好奇地問她:“為什麼你媽邀請我們後天來家裡啊?後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欣月回頭嘲笑我道:“你可真是根木頭,什麼都不知道,後天可是大年除夕啊!”


我心裡猛然一顫,真是沒料到,這一轉眼就是除夕了,我之前還籌畫著要和商詩福娃一起過一個幸福的新春呢,做夢也沒想到春意要盎然了,伊人卻飄零了!


我想了想,問欣月:“那你為什麼要說我們再考慮考慮呢?”


欣月平靜道:“因為我家裡只有兩個房間,如果我們都回去了,會沒有地方睡覺!”


我又問:“那你也是應該說,我讓他們再考慮考慮啊!”


欣月冷然地看我一眼道:“難道你不願意我和你們一起過大年嗎?”


我驚道:“可是難道你父母會捨得你不和他們一起過大年嗎?”


欣月微苦地笑了笑,淡淡道:“他們兩位老人經受的不過只是歲月的艱辛,早已經習以為常了,而你們這兩個男人遭受的卻是心靈的磨難,我很難想像在大年除夕,你們兩個大小男人對坐在那棟大別墅裡,會是怎樣一種淒涼的情景,我如果沒和你共同經歷過那些苦難,或許我將不以為然,但是,現在我做不到了,你明白嗎,李大醫生!”


我靜靜地聽著欣月的話,抬手撫弄了一下有點異樣的眼角,輕輕柔柔地說:“謝謝你,欣月!”


欣月沒再應聲,將車打著了火,驅車前行。


別墅裡因為有欣月和福娃生活過的痕跡,所以還不算特別淒清,基本上一切都沒變,除了商詩的芳蹤倩影在幽幽的空氣中一點一點離散,不過,這卻最讓人悲絕!


欣月說得沒錯,在這樣的情境下,這個屋子裡沒有女人確實是會讓人孤寂得發瘋的,因了欣月的存在,她在廚房裡清洗,她在衛生間給福娃準備衣裳,他給我泡營養液,才使我稍稍偏離了對這個屋子裡原來狀態的刻骨懷想,不至於沉入一種悲苦的回憶中難以自拔。儘管我心胸裡還是痛得發木發麻!


第二天再休息了一天,到了除夕那天,儘管欣月再三勸阻,我還是堅持回了一趟醫院,因為馬上就是春節放假了,誰知道假日會怎樣進行工作安排!在確定商詩的最終結局之前,我還不想丟工作呢!我向科主任報到之後,科主任看我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確信了我住院還沒有恢復的事實,然後責令我繼續休病假,春節7天不再給我安排工作。


我堅持值了半天班,跟胡大夫交接了一下工作之後,就打的來到了看守所,我不是要違背對欣月的承諾,而是,在大年除夕這天,我必須和商詩相守一段時光,這是中國人的傳統習俗,在大年除夕這天親人團圓才能來年安好,而且,大年三十,商詩呆在牢裡一定特別孤寂,我如果沒有經歷這種形式上對她對我的安慰,我自己也無法順利地辭舊迎新。


我在馬路邊的小商店裡買了幾捆花炮,再隨便找了個超市買了點年貨,然後就靜靜地來到那個牆角,凝望著高牆懷想了片刻,就安定地坐了下來,無聲無息地沉坐到日暮時分,然後我霍然站起,對著商詩可能存身的方向喃喃自語道:“姐,對不起了,我只能陪你到這會了,家裡還有個福娃和欣月,如果我不回去,她們將會痛苦難安的,我想,你肯定也不願意她們在新年時節難過吧,你一個人在監牢裡過除夕確實是有點殘酷,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我們生存在這樣一個讓人欲哭無淚的世界裡呢,我們就認命吧,不過你放心,將她們安頓好,我就再次過來陪你,然後就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所以你要放寬心,在非常時期,咱們就要採取靈活策略,咱們把心態調整,把除夕當平日過,把平日當除夕過,這樣就不會太惆悵了!”


我絮絮叨叨念叨完之後,雙手合十對著高牆裡的商詩宣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就撕開了一捆花炮,此時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已經開始在稀稀拉拉放鞭炮了,因此我就無需顧忌了,我掏出同時買來的火機打著了火焰,然後無比莊嚴地點著了那捆花炮的引信,隨著嗤的一聲,一團火球沖天而起,在天空砰然炸響,做天女散花狀,一團團絢爛的煙花閃耀著五彩繽紛的光影,染紅了看守所上邊的半片天空,隨後,紛紛揚揚飄落,有很多碎末隨風飄進了看守所的領地,但願,其中的一小片,會在商詩仰頭觀賞我給她釋放的煙花的燦爛光景的時候,悠揚地飄蕩到她的窗前,因為,那上邊飽含著我對她濃烈的愛、濃厚的情,還有,濃郁的願!


我拎起剩餘的花炮和買來的年貨,到大馬路上打了個的,回家和欣月、福娃過年去!


司機將我拉過田埂上的土馬路時,夜幕已經降臨,我沒讓他的車接著走,就付錢下了車,靜靜地走向那條林中密道的出口處。我還想在本年的最後一天,感受一下我和商詩共同追尋過的痕跡。


密道裡已經完全昏暗無光了,我基本上是靠感覺前行,不過好在這條路經過我的幾次履行,已經變得平實寬敞一些了,我沉穩地走在上邊,遙感著這片商詩曾經生活過十年的土地,又想起那次叢林夜奔,心裡無限感觸,那次我是要追尋商詩而去,這次我卻是在偏離商詩而回,時間不經意間一個輪回,便讓物是人非!


我摸黑走到林中小路上時,夜色也已經侵染了整個大地,前方也只能依稀可辯了。整個森林裡一片靜幽。外邊那個炮火連天的世界就完全和我們隔絕開來。


逐漸靠近別墅庭院時,我從沉思中下意識地抬頭,就依稀看到了在庭院那個大鐵門口倚牆而立的兩個孤獨身影,那應該就是冷欣月和福娃。


我靜靜地走了上去,看清楚了,冷欣月攬著福娃的肩膀,兩個人都在流淚,深山裡的除夕夜有點風寒,這個女人和孩子嬌弱的身軀都在瑟瑟發抖。


她們肯定以為我不會回來了,此時,兩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望著我,生怕風一吹,我的幻影就將消失,我苦笑一下,心底泛上來無言的傷感,輕輕走到她們身旁,將這個女人和孩子一起攬到懷裡,和聲說道:“進屋吧,外邊冷!”


我的胸懷裡一陣顫抖,我知道,她們沉鬱已久的辛酸頓時化作漫天淚雨,飄飄撒撒降在了我們的內心。


除夕的夜晚很平靜,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如果商詩和我、福娃一起被隔離在這裡,那這裡將是一個幸福的天堂,可惜很無奈,商詩反而被隔絕在了外邊的人世,那這裡就只能淪為一片悲愴的凡塵。


欣月雖然心裡很傷痛,但她還是想在大別墅裡極力渲染出除夕的溫暖和睦來,她將別墅裡外所有的燈光全部打開,將電視聲音開到人能忍受範圍內盡可能大的程度,將每個房間的門都打開,將神龕上的佛香也點著了,將廚房裡的每個燃氣灶孔都引燃,或者煮菜,或者燒水,或者烹製點心,將茶几上擺滿了糖果花生瓜子,她自己則在各個房間裡故意忙得團團轉,一點也沒有停歇下來的意思,不僅如此,她還不間斷地支使我幹活,在各個房間門口貼春聯,拖地板,擦洗傢俱,整理內務,洗菜,摘菜,攪拌調料,搬運東西,倒垃圾,她意圖讓我無法靜下心來去沉思那些令人心碎的過往和現在。由於電視裡到處都是春節聯歡晚會,福娃沒有多大興趣,也就過來幫我幹活。


我有氣無力地遵從著她的使喚,福娃這小孩受到我們情緒的影響,也暈頭耷耳著,沒有一點他這個年齡段小孩在年夜所應有的生氣和喧鬧。


屋子裡最後倒也乾乾淨淨,井井有條,配上春聯,配上電視裡春節聯歡晚會上主持人聲情並茂的歌功頌德,倒也被額外地增添了一些春意。


吃年夜飯的時候,欣月一直在強裝歡笑,不停地給福娃夾菜,不停地逗福娃樂,問福娃哪個菜最好吃,問福娃以前在老家過年怎麼過的,而當聯歡晚會上有十分乏味的小品演出時,她也會配合著格格笑個不停,其實,我知道,她此時不知道強自咽下了多少苦水。


我作為一個大男人,卻需要一個女人來承擔壓力,支撐生活,實在是有點慚愧,想著想著,我將陰沉的心緒苦苦壓下胸膛,站起身來說:“福娃,走,叔叔帶你到外邊放鞭炮去!”


福娃還在發愣呢,欣月卻跳起來大聲說“好!我也要去”


我於是找出來買回的鞭炮,領著她們來到庭院,別墅門廊上的琉璃吊燈正在熱烈地輻射著茫茫白光,將整個庭院照成通透一片,在森林浩瀚夜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皎潔,這種佈景還算是給了我們一些溫暖。


我對著福娃笑說:“福娃,你老家過年放的鞭炮只響不亮,還不能上天,今天叔叔讓你見識一下又響又亮還能飛天的鞭炮,包你滿意!”


福娃默默點了點頭。注意力得到轉移,神色好了一些。


我便掏出一捆沖天花炮,放在假山的池子邊臺上,彎腰打著火機的時候,回頭喊一聲:“女人們,孩子們,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歡樂的禮炮就要轟鳴,讓我們唱著東方紅、走進新時代吧!”


於是,我點著了花炮的引信,撒腿跑開,轉身看時,三團彩色火焰沖天而起,在空中爆開,彼此交錯,形成絢爛的花傘,把幽眇的群山照出暗影,把浩淼的天空染成暗紅,福娃突然看到這樣瑰麗的夜景,脖子越仰越高,眼睛都瞪傻了,欣月則恰到好處地歡呼雀躍,適時給這種難得的熱烈注入溫暖的氣息。


不過,燦爛並不持久,花傘瞬間渙散,紙碎屑象泥雨紛紛揚揚落下庭院,在各個角落沉著,老家過年有個習俗,就是誰家院子裡堆積的鞭炮紙屑越厚,誰家就將在新的一年裡更加人夀年豐。受此鼓舞,我立刻扯開另一捆花炮的包裝,趁著空中的繽紛色彩還沒有完全消退,將它迅疾燃放,絢麗夜芒便騰空而起,在無盡夜空綻放新的華章,在福娃和欣月仰頭呼喝著盡情發洩苦悶的時候,我又惡作劇般將一捆地炮引燃,劈劈啪啪的轟回應和著天空裡五彩繽紛的花雨,將這個女人和孩子心裡的苦楚死死纏繞……


當最後一捆鞭炮炸裂之後,遙遠的天際真地隱約傳來了鐘聲,但願這真地只是新年的鐘聲。地面堆積的紙屑也還算豐厚,但願,這也將寓意著一個還算過得去的新年……


我陪著福娃愉快地過了七天,在這七天裡,冷欣月只回家看了一趟父母,也形影不離地陪了我們六天。我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我在外邊過年過得很好。在這六、七天裡,我拋卻了一切煩惱,和冷欣月帶著福娃在附近遊山玩水逛廟會覽地攤吃農家餐,回到別墅裡,冷欣月就帶著我們燒香敬佛泡溫泉泡營養液搞烹飪。


我這七天的想法就只有一個,福娃很可憐,商詩又那麼喜歡他,在這最後的日子裡,我要替商詩讓福娃再感受一段人間的幸福,這也算是我對牢房裡商詩的一種撫慰,至於福娃以後的去向,我覺得商詩肯定是希望我能留下來陪福娃過日子,但這已經不是她和我的意志能夠控制得了的事情了,我指望欣月將來能夠照料他,但又害怕他會拖累欣月,畢竟欣月還有那麼沉重的家庭負擔,所以最好的願望就是他能夠快速成長,獨立生活。而我自己,只能祈求福娃原諒我的自私了!


欣月這些天也儘量表現得歡欣鼓舞,我猜她的想法是,既然悲劇已然發生,那就不要讓悲劇加劇最終惡化成慘劇。


七天過後,我以上班為幌子,又將福娃交給了欣月。


下班之後,我就再次悄無聲息來到了看守所的牆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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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聯繫商詩的辯護律師






這裡一切都沒有變,我在除夕晚上釋放的煙花碎屑還在牆沿牆根路旁隨意翻滾,這裡還是很少有行人,偶爾會有騎自行車的從這裡路過,對我好奇地甩落幾眼,不遠處偶爾還會有寂寞煙花升起,不需要合奏,好象只為了迎接我這個歸來的亡魂。


我又來到了商詩的身旁,而且這一呆就將是永遠,感覺真他媽地好!


黃昏消散,夜色闌珊的時候,冷欣月給我打來了電話,著急地問:“李醫生,你怎麼還沒回來?”


我呵呵地笑了一會,然後說:“欣月,感謝你這段時間來的照顧,把我的身體養得棒棒的,使我完全能夠勝任伴守商詩姐的使命了!”


冷欣月沒有過分的激動,只是靜默了一會,然後她就哭著說:“難道你就一定要在那裡守侯嗎?”


欣月的哭讓我有點難受,我只好安慰她說:“欣月,你要理解我,商詩姐也許就要不久于人世了,我在家裡怎麼可能忍受得住呢?只有在離她咫尺的地方,俯仰她的鼻息,我的心才能夠安寧下來的!你放心,我的身體現在很好,上次生病的原因是因為一時間還沒將心態調整好,體內神經內分泌有點紊亂,這次經過家裡的調整以及你的悉心照料,你應該感覺得出來,我已經很平靜了,不會再生病的,只是要苦了你了,又將福娃甩給你照料,真是對不起,來…以後一定要好好答謝你!”


我差點就說出“來世再報答你”這樣的話了,不過還真算是已經冷靜下來了,腦子一個機靈便將語勢扳了回來。


欣月已經在那邊抽抽搭搭泣不成聲了,我連忙威脅她說:“欣月,別哭了,讓福娃看到就不好了,如果福娃問起我,就說李叔叔這一段時間要上夜班,過完這一段時間就回去陪他!”


欣月被我提醒,果然有了效果,啜泣聲逐漸微弱了下去,最後,她哽咽著說:“那好吧,你在那陪著商姐,我在家裡為她祈禱,但願我們的商姐能夠逢凶化吉,平安歸來,你也要多保重,有事隨時和我聯繫!”


我釋然一笑說:“好的,就讓我們用不同的方式來共同為我們的商姐祈福吧!”


結束通話後,我長籲了一口氣,真是要感謝欣月的理解和支持,欣月和福娃那頭搞定了,我就心無旁騖了。


親愛的商詩姐,我來了,我們雖然隔著一堵牆,但是我們頂著同一片天,我們雖然看不見,但是我們卻心相融,我在圍牆外邊為你做的一切,你這個通靈之人一定感知到了,而你在圍牆裡邊所想的一切,也無時無刻不在深層次裡感動著我的靈魂。


想著想著,我感覺身上就有了商詩的氣息,便趕緊俯下身來,悠然躺下,和天地實體對接,凝集所有心力,一點一點將天地之中飄忽過來的商詩的靈氣聚集,並且移送到大腦裡進行幻化顯影,逐漸地,我的商詩姐美麗動人的形象就在我腦海裡出現了,我再將她移交到面前的空氣中,然後手一撈,一把將她抱在懷裡,緊緊地抱住,永遠也不可能放開,直到我第二天悠悠醒來……


恍惚之中,也不知道過了幾個星期,那天我還在病房上班,接到了劉警官的電話,他的聲音有點沉重:“李醫生,商詩的案子,檢察院已經通過審查,已于今天正式向法院提起公訴。”


乍聽到他這一消息時,我並沒有多麼傷悲,甚至可以說還有些許期待,經歷了這些時間的折磨,心靈的痛楚已經差不多磨蝕掉了我體內所有的情緒反應,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儘快見到商詩,而進入法院審理階段就意味著我有了見到商詩的機會。當然,我並不指望商詩會委託我做她的代理人,通過這些日子以來的冷靜思考,我逐漸意識到商詩很可能會因為不想讓我牽連進她的案子來而拒絕和我的一切聯繫,包括她不願意給自己聘請律師與外界聯繫也基於此,但是沒關係,我已經諮詢過一些法律專業人士,我們國家的刑事案件只要不涉及國家機密和個人隱私的,都是必須公開審理的,也就是說,本國境內任何合法公民都可以參與旁聽。我自然就不例外。到時我只要在法庭旁聽席上平平淡淡地看著她,用眼神告訴她,不管她的結局如何,我會一直和她同在,那她那顆飽受摧殘的心靈一定就能得到無言的溫暖,安靜平和地度過我們共同擁有的最後時光。


所以我只是平平淡淡地問劉警官:“劉警官,聽說到了起訴階段,犯罪嫌疑人可以給自己聘請辯護人,商詩提出這樣的要求了嗎?”


劉警官沉默片刻後,歎了口氣說:“當時案子移送到檢察院時,向她說明過她有權聘請律師,她就沒有提出要求,這次起訴書下達之後,她同樣沒有,哎,也許她自己已經在心裡打算伏罪認法了!”


我只能苦笑,碰到商詩這樣思維跟一般人不一樣的女人,誰拿她都沒著。我控制不了她的思想和心態,為了避免自己陷入痛苦不能自拔,就只能慢慢凝集心力做好一切心理準備了!


我心有不甘地問劉警官:“難道她不給自己找辯護人,法院就直接判了麼?”


劉警官呵呵笑笑說:“呵,哪有這麼簡單啊!一方面她自己可以給自己辯護,另一方面,對於這種很有可能判死刑的案子,如果犯罪嫌疑人沒有辯護人,根據法律規定,法院會給他指定辯護律師進行辯護的!”


我想了想,心裡得到了稍許安慰,雖然根據方方面面的情形綜合判斷,潘天高基本上就可以認定為商詩所毒殺,但我覺得既然法律賦予咱辯護的權利,怎麼著也要做一下垂死掙扎,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辯護理由只有一點,那就是:潘天高是死於大出血引起的失血性休克,而並非警方認定的慢性中毒而亡。當然,雖然認定潘天高死於失血性休克實在太過荒謬,但至少可以干擾一下法官的思維,讓他們去醫院調取潘天高的病歷資料組織醫學鑒定機構做出鑒定結論,如果僥倖某個醫學鑒定專家頭腦發昏竟然認同了我的診斷,做出相應結論,那商詩真有可能就刀下餘生了。


我也曾經想過,為了商詩,我甚至可以昧著良心去病案科將潘天高的病歷找出來進行偽造,但主要是當時已經明確向警方交代了潘天高離奇死亡的情形,而且隔了這麼久再偽造,現在的司法鑒定手段非常高明,通過字跡形成時間就可以輕鬆認定這是假病歷,那只要稍加追查,就可以將我揪出來,使我鋃鐺入獄,那我就無法實現和商詩共同赴死的夙願了!


我對劉警官鄭重其事地說:“劉警官,如果法院給商詩指定了辯護律師,請一定要立刻告訴我,我要立即見他!”


劉警官好奇道:“難道你有什麼有利於商詩的證據嗎?那她為什麼不委託你做她的辯護人呢?”


我歎道:“你們不瞭解我們的情形,其實我有很多話可以幫她說,可是你們又認為我不是她的親屬,沒有權利幫助她,沒有權利瞭解你們審訊的情況,這我就沒著了,只能依賴唯一的這點權利表達我的觀點了!”


劉警官意味深長地笑道:“那就祝李兄弟好運吧,但願你能找到可以讓商詩起死回生的絕招!”


我在這邊下意識地重重點頭,說:“謝謝,我會的!”


掛了電話後,我將手頭幾個比較急的事情匆匆處理完畢後,就跑到病案科要求查找潘天高的病歷,結果病案科的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字後告訴我,病歷被醫務處華浩借走了。


這小子,借潘天高的病歷幹什麼呀?我匆匆忙忙又跑到醫務處將他找到,向他要病歷。結果他一翻白眼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起要他的病歷,早被檢察院來人封存,現在又被法院調走了!”


我半天回不過神來,這公檢法辦案還真不是吹的,方方面面都能想到,我自己還在這裡自作聰明呢!


由此看來,他們是不是已經預感到辯護方會以此作為辯護理由?打算將這條本就十分渺茫的路也堵死?可是潘天高已死,到底還有誰和商詩有那麼大的冤仇,非要置她於死地呢?難道我們的公檢法為了匡扶正義,竟然可以用心到了這樣的地步?


華浩拍拍我的肩膀,輕歎一口氣道:“兄弟啊,我當初就勸告過你,商詩這樣的婦人你最好不要沾,畢竟她當過潘天高的老婆,你享用不起的,現在把自己放進去了,出不來了吧!哎,罪過啊罪過!”


我瞪他一眼道:“你別胡說八道,我自己做過的事情我從不後悔,即便潘天高是被她害的,那也是潘天高罪孽深重,咎由自取!輪不到你說她!”


說完,我轉身就走,我估計,華浩肯定在後邊被我的話噎得直翻白眼。


我只有苦笑,我知道,其實華浩真是為我好,甚至為了我做了很多他不情願做的事,這點我是要感謝他的,不過,他根本不能理解解我和商詩的愛情,所以他的話我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沒看到病歷其實也沒什麼,反正我也不打算偽造病歷,只是想複習一下病歷,將當初診治潘天高的情況重新回憶一遍,給辯護律師提供素材的時候論述得完善一點,沒有就沒有吧,其實由於當初潘天高的病情太過怪異,因此我對他的整個診療過程記得還是比較清楚的,只是現在知道了公訴方對這一招也已經有了防備,不知道搬出這一招來還有多少辯護價值,想到這一點,讓我很是彷徨不安。


兩個星期後,劉警官就打電話告訴了我法院指定的辯護律師的姓名和聯繫地址,對於他在法律許可範圍內的熱心幫助,我真地很感動,看來那次天上人間真地沒有白請,想想,我不由苦笑不迭。


我請了半天假去拜訪那個律師,那個律師事務所的地址很不好找,我輾轉大半個城市,費盡周折才終於找到,在很偏遠的一個小胡同裡,一個窄小的門面,裡面就擺著幾張破舊桌子,桌子上堆著一些材料,淩亂不堪的樣子,有兩張桌子後邊各坐一個人,形容猥瑣,根本就沒有電視上見過的那種雄辯滔滔的大律師的風範,看到眼前的情景,我的心裡一陣陣發涼。


看到我走了進去,兩個人同時站起熱情地向我打招呼,就好象招攬顧客一樣。我好不尷尬,向他們說明了情況,這其中另一個人呼地就坐了下去,而那個稍顯乾瘦的人就有點不情願地說:“你好,我就是!”


原來這個就是我要找的錢姓律師,雖然感覺不是很好,但畢竟他接下來要擔負為商詩盡可能爭取生命的重要使命,所以我還是對他畢恭畢敬地說:“你好,錢律師,感謝你願意為商詩進行辯護,我是她的朋友李智,向你道謝來了!”


錢律師乾巴巴地笑道:“哦,你是她的朋友啊,也無需客氣,這都是法律援助中心安排的任務,倒也用不著謝我!”


我看他說話還算謙遜,增添了一點好感,連忙湊上點身子小聲說:“有關案子的一些事情,我想跟你談談,你看,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找個地方吧,這邊你熟,你指定!”


錢律師小眼睛一眨巴,就知道我什麼意思了,臉上頓時堆上笑意,回頭對他的同伴打了個招呼,就領著我出來了。


最後他將我領到了一個商務會館的茶餐廳裡,裡邊音樂輕旋,環境高雅,盡顯華貴之氣,我以前還真就從來沒有到過這樣高檔的場所,沒想到托商詩的福,臨了還可以享受一次人生。


錢律師可真不客氣,中餐西餐中點西點洋酒紅酒,點了一大桌,不過我也只是心中苦笑,反正我也不在乎錢了,身上僅有的這些余錢,全部為商詩付出以後,不管結局如何,我也就了無遺憾了!


我先和錢律師閒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我就向他詳細說明了我的來意。


錢律師噴著滿嘴酒氣,定定地看了我一會,然後突然呵呵笑了起來。






第214章
大鬧法院被拘






我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他笑了一會才停住說:“老弟,看樣子你對這個案子還挺上心!”


我連忙點頭道:“是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然著急了!”


錢律師突然很莊重地說:“那為什麼不替她好好找個律師呢?”


我愣了愣,無奈道:“她這個人脾氣怪,就是不肯委託我幫她,我也沒辦法,所以才找到了您!”


錢律師突然搖了搖頭,伸出手來拍拍我的肩膀道:“老弟,看你這個人還算實誠,我就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實話跟你說,我現在連這個案子的卷宗都沒有查閱,法庭所謂的指定辯護,也就是走個形式,到法律援助中心按照登記在冊的律師順序隨便找一個人,我也不知算是倒楣還是幸運,正好被指著了,既然法院是走形式,咱還那麼正經幹什麼,到開庭前隨便瞭解瞭解情況,到法庭上象徵性地說幾句,到援助中心領取點微薄的辛苦錢,僅此而已!”


我一聽,冷汗涔涔直冒,雖然明知道商詩在劫難逃,但想著商詩的生命卻要以這樣一種草率的方式被剝奪,我心裡還是堵得難受,我把嘴唇咬出一道血印後,憤憤不平道:“太荒唐了,這還有公正可言嗎?錢律師,這樣對待一條即將消逝的生命,你不覺得有點太殘忍了吧?”


錢律師搖頭歎道:“這你是怪不著我們律師的,其實很多這樣的案子往往在開庭前就已經定了基調的,整個庭審就是在走過場,我們律師還死乞白賴費半天勁自己折騰自己嗎?”


我駭然失色道:“啊,那這個案子是不是也早已經定好調了?”


錢律師搖頭道:“你這個案子我還不太瞭解,不過,老弟你放心,一看你就是個實在人,咱倆算是有緣分,我從明天開始就好好準備這個案子,你剛才說的情況我也記住了,我不能保證替你的朋友做到什麼,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盡全力!”


我看了看他莊重的神色,覺得他不是在應付我,得到了一絲安慰,對他感激地點頭說:“那真是謝謝錢律師了,不管結局如何,我都會記住你的恩德的!”


錢律師擺擺手道:“慚愧慚愧,我們也就是盡盡職責,談不上什麼恩德不恩德的!”


去吧台結帳的時候,我問服務員要了個信封,在裡邊裝了一疊錢。


出來走到馬路上,和錢律師握手告別的時候,我順勢塞到了他的手裡,道:“勞兄弟費心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錢律師哈哈笑了笑,一隻手向我豎一下拇指,一隻手自然流暢地將信封笑納。


用錢告別之後走在馬路上,我竟然覺得心裡有了些許慰藉,其實我明知道錢律師改變不了什麼,但這些錢確實代表著我的心意,就是那種:我想為商詩付出一切的心意!


我打車回到看守所的牆根腳下,仰頭對著空氣裡的商詩說:“商詩姐,我很無能,我救了那麼多病人的命,卻沒有任何辦法救你的命,現在我能做的都已經為你做了,希望你能理解,不要怨恨我,我們一起來等待即將到來的命運,到了那頭之後,你一定不要看不起我,一定還要答應做我的妻子,好吧!”


然後我再模仿著空氣裡的商詩說:“小智,姐不怪你,姐很愛你,姐到哪裡都要做你的妻子,永遠和你在一起,即便不是軀體,靈魂也會和你纏繞在一起的!你放心!”


完成這一儀式之後,我心裡得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安慰,然後,我就安靜地坐了下來,坐累了,就躺著,看天上的黑雲慢慢沉積,下壓,似乎,是要下雨了……


可能真地是因為有上頭壓力的緣故,就好象沒過幾天一樣,劉警官就打電話告訴了我開庭的日子。這使得我心情很是複雜,一方面,時間正在攜著我們的生命悄然流走,而我卻無能為力,這讓我很是彷徨,另一方面,我終於可以見到我日思夜想的商詩同志了,這一事實又足以使我忘掉一切苦難。


開庭那天是個工作日,開庭時間是上午,我本只打算請半天假,可細一想,上午見過商詩一面後,心情激蕩之下,下午估計不可能還有正常意識給病人瞧病,所以我乾脆裝病請了一天假。


那天早早的,冷欣月就開車過來接我了,看樣子她也是請了一天假的,她沒有帶福娃一起來,看到我疑惑的眼神,她微微笑笑說:“我把孩子放在父母家裡了,這種場合還是不要讓他看到,還是儘量不要給孩子的少年時光留下一些灰暗的記憶!”


我感激地看看她,默默地點頭。


冷欣月就轉身凝立,面色淒清,抬頭仰望著看守所的上空,看了一會後問我:“商姐還在裡頭嗎?”


我茫然地搖頭,猶豫著說:“應該還在吧,你來得這麼早,離開庭的時間還有一段呢,不會這麼早就押解過去的!”


冷欣月想了想說:“那我們就到看守所大門口守著吧,說不定就能見到商姐呢!”


我聞言頓時心念大動,撒腿就往看守所大門方向跑,冷欣月在後邊急道:“你別跑啊,坐車去不更快麼?”


我趕緊又折返回來,迅速鑽進了冷欣月的車,冷欣月無奈笑笑,跟著上了車,將車啟動。


看守所門口卻是冷冷清清的,路上行人也沒幾個,大鐵門旁邊的圍牆根腳下有些枯黃的小草,在幽冷的晨風裡微微飄搖,顯出一副淒零落寞的樣子。確實是有點早了,生命都還在沉睡呢!


我就和冷欣月斜靠在車門上等著,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各自望著各自的方向發呆。哎,可歎啊,上次我們也是這樣相伴來到這裡,卻是興高采烈的,因為我們等待的是和商詩的團圓,那時風也和爽、雲也悠揚,而這次人、物、景、結構完全沒變,但是,味道卻完全不同了,我們盼望的僅僅是看到她一眼,然後,就得忍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在淒風苦雨中送她趕赴黃泉。


時間在靜靜地流逝,路上行人逐漸增多,太陽從東邊探出了它紅彤彤的笑臉,腳底的麻木感開始讓我的身體搖搖欲墜了,看守所大門還是一片死寂,我有點吃不住了,用胳膊碰了碰旁邊的冷欣月說:“怎麼回事?根據開庭時間來推算,法警怎麼著都應該過來押解犯人了啊?”


冷欣月茫然回頭看我一眼,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冷峻,抬手腕看了一下時間,惶然道:“法院離這距離不近,要提犯人肯定已經提了,我們不能再等了,趕緊走吧!”


我還是有點不舍,想了想,便掏出手機給劉警官打電話:“劉警官啊,我們在你們大門口從淩晨守到現在,怎麼還沒見法院來人啊?”


劉警官愣了愣,然後帶著點著急的語氣道:“啊,你們怎麼在這裡守著啊?趕緊去法院吧,她已經被帶走了,不是從大門出去的!”


我嚇一大跳,匆忙跟劉警官道了謝,就躥上了冷欣月的車,急聲叫道:“快,欣月,商詩姐她已經被押往法院了!”


冷欣月急急上了車,哧溜一聲將車打著,車也就躥了出去,屋漏偏逢連夜雨,路上還堵上車了,急得我嗓子都快冒煙了,真狠不得下車將前邊炸開一條血路來。


車走走停停,我的身子也焦躁得在坐椅上來回扭動,冷欣月也很窩火,不過她還不忘不定期地回頭給我以微笑加以撫慰,在身子都快連同坐椅一起散架的時候,車拐過一個路口,那座威嚴屹立的法院大樓終於浮現在我的眼前。我掏出手機看了看,還好,離開庭還有一點時間,我長籲一口氣。


冷欣月將車開進法院附近一個停車場,我則站在法院鐵欄外邊的行人道上等她,眼睛不經意往被森然的鐵條圍起來的法院大院裡隨意看了一下,便正好看到視線可及的遠方有一輛警車開了進來,我內心一動,難道那就是押解商詩的警車?怎麼才到呢?倒很有可能,我們的車堵車,它法警的車也是車啊!念想及此,我趕緊凝集目力,將眼睛瞪得滾圓,緊緊盯著那輛其實由於距離太遠顯得模糊不清的車影,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一會,打開兩扇車門,跳出幾個全副武裝的壯漢,然後其中一個走到最後邊的那扇門處,手拽了拽,門就開了,他又探頭進去,不一會,裡邊就下來了一個人影,模糊隱約,依稀難辨,雖然形貌無法端詳,但我憑著在看守所高牆下練就的遙感能力,憑第六感斷定那一定就是商詩,我激情頓時上湧,再也控制不住,呼地撲到森然的鐵條柵欄上,對著遙遠的前方就狂呼濫喊起來:“商詩姐,我在這裡!你還好嗎?”


那個灰影似乎是真地回頭了,真地,我憑內心裡的那種本能的心跳能夠感知得到,我和商詩終於又見面了,雖然她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她,甚至她有沒有聽到我的這聲呼喊都難說,也許,她就只是憑著心靈的頓悟下意識地一回頭而已,因為,我們的靈魂真地不需要人類的感官就能相會!


只是可惜的是,她的軀體還是被法警匆匆地押送進了法庭大樓,望著她的身影在遙遠的前方消失,我不禁潸然淚下。


我正俯在欄杆上抽泣時,從我旁邊伸出一隻手,拿著一塊香風撲鼻的手巾輕輕撫上了我的淚臉,然後是柔柔的一聲:“李醫生,別難過了,我們這就進去見商姐吧!”


我回頭悲戚地看一眼欣月,哽咽著點了點頭。


當下我們倆再不猶豫,甩開大步奔跑到法院大門口,法院的鏈式大門前圍著很多人,大門裡側有兩個圓臺型崗亭,兩個全副武裝的警衛昂首挺胸,目光凜然地望著前方,而圍觀的人群裡則有好些人在沖著他們嘟囔叫嚷,看樣子是進不去,在很惱火地發洩憤慨。


大門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小屋,右邊小屋的門前擠著很多人,大家爭相往裡邊湧入,而左邊則排著一列長隊,正在接受屋內工作人員的查驗,應該就是進入法院的通道。


我一把拽著冷欣月就往左邊小屋的門口跑,到了門口,就想往隊伍里加塞,結果被後邊的人義正詞嚴地呵斥了出來。我就向他們求饒說我有急事,刻不容緩,結果幾乎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喊,誰沒急事跑這來幹什麼?我臉紅得象個猴子屁股,真是這輩子還從來沒做過這麼尷尬的事。


無奈之下,我只好又將冷欣月拽了回來,在快走到隊尾的時候,冷欣月扯了扯我的衣袖說:“李醫生,你看他們手裡都有卡片,可能還要到那屋去辦手續!你先在這裡排隊,我去看看!”


我抬頭看了看,果然前邊每個人手裡都有一張電子磁卡,連忙將自己的身份證給了欣月。


欣月很快就湧進了那堆人流,等了好幾分鐘,還沒見她出來,這邊都快排到了,正在我暗自焦急的時候,終於看到欣月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不過卻沒見她風風火火往這片跑,卻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地默默走著。


我急不可待地沖她揮手道:“欣月,快,這邊快排到了!”


然而她並沒有什麼反應,最後她走到我旁邊時,正好就已經輪到我了,工作人員伸手攔在我面前說:“請出示通行證!”


我自然地看向欣月,可是讓我吃驚的是,欣月那張水嫩白皙的俏臉,什麼時候已經被淚液浸泡得一塌糊塗了,肩膀一小抽一小抽的,顯然是委屈至極。


我大駭,顫聲道:“欣月,怎麼啦?”


欣月絕望地搖了搖頭,喑啞著嗓子說:“他們不讓進去!”


我脫口驚呼道:“什麼?不讓進去,為什麼啊?”


我的磨蹭引起了後邊人群的不滿,前邊的工作人員也讓我閃開。


我心急如焚,向工作人員求情道:“同志,我們是去旁聽二十八庭的案子的,是公開審理,可以進去聽的!”


工作人員對我怒斥道:“你快閃開,跟我說沒用,我只管驗收,要說你到接待室去說去!”


我看他一副不可能通融的情形,無奈之下,只好跑出隊伍,急急往右邊那個接待室沖,冷欣月在我後邊著急喊道:“李醫生,別去了,我剛才跟她們好說歹說,都吵起來了,也沒用!”


我哪裡聽得進去她的話,瘋一般地擠進了人堆中,身子一陣生拉硬拽,愣是從人縫中破入進去,終於來到了接待室的窗臺前。讓我發怵的是,那窗臺裡一溜坐著的全是兇神惡煞般的婦女,一個個橫眉豎眼,大部分都在和著急湧上來的人群開罵,我尋摸了一個相對還算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擠到她的窗臺前按捺住焦急說:“同志你好,我來旁聽二十八庭的案子,請幫我辦一下手續!”


那位給我旁邊一個人甩出一張通行卡之後,斜睨我一眼道:“沒帶耳朵來是不是,我剛才說多少遍了,二十八庭不公開審理,不能旁聽!快閃一邊去!”


我聽傻了,不由得失聲驚呼道:“為什麼不公開審理啊?”


她哪裡理我這茬,對我怒喝道:“快閃開,別妨礙我們辦公!“


我只好懇求道:“同志,行行好,我是真地必須進去,我把身上所有東西押你這裡都行!”


她白眼一翻,沖我嚷道:“快出去,別在這搗亂了!”


我還想軟語相求,這時我旁邊一個男的扯了扯我的胳膊說:“別說了,沒用的,我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不管用!”


我扭頭好奇地問:“你也是想去旁聽這個案子的嗎?”


那人點頭道:“是的,我是記者,但是沒有獲得進去旁聽的許可!”


我心裡無名火起,憤憤道:“為什麼不讓進去呢?不是說可以旁聽的嗎?”


那人搖頭歎氣道:“審判長以此案涉及個人隱私為由,決定不公開審理,不知道搞的什麼名堂!”


這個案子涉及個人隱私?這聽起來有點新鮮,是涉及商詩的隱私還是潘天高的隱私呢?潘天高都已經死了,誰還為他主張隱私權?難道是商詩的什麼隱私?


想到這裡,我連忙回過頭去對那個潑婦興沖沖道:“同志,你好,我明白怎麼回事了,請你給審判長打個電話,就說我是犯罪嫌疑人最要好的朋友,她的隱私不會害怕我知道的!不信可以讓他向她求證!”


我還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說服她的理由了呢,哪料想那個潑婦卻眼皮一抬,沖著我驀然暴喝道:“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這下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心頭狂亂焦躁的情緒被徹底激惹,我猛地一拳搗在面前的窗戶玻璃上,歇斯底里地狂喊道:“你他媽什麼玩意,老子今天就偏要進去!”


我的怒吼聲伴隨著砰地一聲,我面前的玻璃激情四射,粉身碎骨,飛濺向四面八方,我周圍的人群和裡邊的潑婦們紛紛閃避,我對峙的那個潑婦已經被震傻了,目瞪口呆巋然不動,我抓住這個空當,從面前被我擊裂的空洞中探進身子去,一把從她工作臺上抓過一張通行卡片,轉身沖進人群,由於我剛才表現出來的暴烈行為,本來擠做一團的人群紛紛為我閃開,我輕而易舉地出了屋子。對著正在外邊急得火燒火燎的冷欣月大喊一聲道:“欣月,你在外邊等著我,我進去找商詩姐去了!”


不等欣月有任何反應,我就沖到了左邊佇列的前頭,哪裡還顧得著跟後邊的隊伍求情,硬擠進最前邊那個位置。將手裡的通行卡遞了過去……


然後,我的手就被兩雙有力的鐵爪死死地把住,再然後,就被交叉著扭轉到後背,臂膀上跟著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一瞬間酸楚湧上我的心頭,在我的一片眩暈中,迷糊中我感覺到,我的前方,後方,大門外,大門裡,湧進來一批裝備精良的武裝員警,我不情願地相信,我終究還是被他們制服了,在強大的國家機器面前,我和商詩的相見,化做泡影,可憐如我,如同一隻折了翅膀的小鳥,只能躲在樹洞裡,無言哭泣!


生理的劇痛和心理的痛楚交雜著襲向我的身心,我暈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時,已經到了響午時分,我又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臂上紮著輸液針,我渾身癱軟無力,其實我眼睛都沒有睜開,但是只需用鼻子一聞,就知道這是醫院。


我想了想剛剛經歷過的事情,才緩緩地睜開眼睛,一歪腦袋,看到冷欣月正坐在床頭,臻首微垂,默默地流淚,她還沒看到我呢!


我輕輕地“嗨”了一聲,冷欣月應激似地抬頭,看到我正眼鼓鼓地盯著她看,好一陣手忙腳亂,驚慌失措地去擦臉上的眼淚,想加以掩飾,同時還裝出笑顏來。


我無奈苦笑道:“欣月,別這樣,想哭就哭吧!憋在心裡也難受!”


欣月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淚的閘門頓時打開,傾瀉而出。


我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靜靜地說:“他們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我吧,是不是正在外邊等我醒來!”


欣月的頭動了動,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她的臉已經淚眼模糊了,也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不過已經不用她來回答了,兩個員警聽到了屋裡的聲響,不動聲色地走了進來,仔細審視了我幾眼,然後凜然生威地說:“對不起,等你恢復過來後,我們就得將你帶走!”


然後,他們就再次退了出去。


我問哭得正傷心的冷欣月:“我是不是也要被拘留?”


欣月情緒又一下子上湧,用手緊緊捂住小嘴,悲戚從指縫裡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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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商詩被判處死刑






我為我的衝動付出的代價是:拘留15天。


當天晚上,大夫的一紙診斷,就將我送進了看守所!


也許人們都在為我的遭遇流淚,而我卻在為我的入獄喜悅,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被關押的看守所,竟然就是羈押商詩的看守所!


冷欣月冒充了我的妻子,所以我免于被向單位傳達拘留通知書的悲慘命運,在法警要將我和欣月強行拆散的時候,我求法警開恩拉著冷欣月到一旁悄悄耳語了幾句,讓她找個理由幫我向單位告假,因為她已經幫我請過一次病假,至於再找什麼理由我就只能全權委託給她了,她眼淚汪汪地看著我,茫然地點頭。


我被法警押送到看守所時,正好是劉警官在值班,他應該是早就瞭解情況了,所以也不怎麼驚訝,只是歎息著看了我一眼,滿臉堆滿遺憾,他和法警辦了交接手續後,我請求他將我關到商詩的旁邊某個牢房裡,他苦笑著搖頭說:“她那邊那個區域是專門羈押重刑犯的,我想關你都沒門!”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凜,剛剛產生的一點喜悅就被無端拆散了許多,不過我還是不甘心,既然關進來了,怎麼著也得撈點好處,所以我想了想後,就向劉警官提出要求關到我和商詩曾經淚眼相望的那個牢房裡去。劉警官唯有苦笑連連,歎息著答應了我的請求,在幾位幹警的扭送下,我終於也象商詩一樣,鋃鐺入獄。


這個房間很簡單,就一張硬板床,上次我是在鐵欄外邊凝望商詩傳達感情,這次我則可以趴在鐵床上體味商詩撫慰身心了,我不知道在商詩離開這裡之後,有沒有其他犯人住過這裡,我可不願意身心裡蕩漾著的商詩受到其他一些不純氣息的混雜,所以當我一頭趴在冷冰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時,我把我所有的感官都立刻調動了起來,我凝集心神去仔細辨認殘留在硬板床上屬於商詩的體息,以及她在這裡曾經撒下的痛苦和無奈,我把她們吸進我的身體,同時,我又將自己的氣味噴吐出來去和商詩的氣息交融,我希望在這個人間凡是商詩活動過的地方,都能最終成為我們共同的生命遺跡!


我在看守所的這些天裡,一開始那幾天還抱著熱望,希望老天有眼,讓我有機會見到商詩,不說瘋狂跑過去親吻她,就算能遠遠地瞄她幾眼,我為她付出的牢獄代價,也就可以得報了!


生活了幾天我才知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既然失去了人身自由,也就失去了在看守所的人身自由,我們生活的空間和時間完全被限制,只有一個狹小的活動區域,以及一段被嚴格編排好的作息時間,一天到晚就是在這一區域裡按照這一時間表吃飯睡覺學習休息,吃的飯菜非常粗淡,倒正符合了商詩這樣佛門弟子的口味,我對這個倒沒有要求,我就是在抬頭望天想著商詩的時候難受,我無法平視,因為看守所的深宅大院裡障礙重重,所以我只能仰望天上漂浮的流雲,希望它們是從商詩的頭頂漂移過來的。


過了幾天,我對商詩就再沒有奢望了,每天只是默默地蹲在牆角,想著自己這三十餘年來的過往,偶爾會不自覺地流下眼淚。由於傷感和苦痛,我原本還算壯實的身子逐漸變得單薄,時不時地就會輕顫,好在有冷欣月不斷地給我送東西進來,以及劉警官有意無意的關照,我總算熬過了這段煉獄般的日子,否則,我真有可能就癱倒在牢房裡,再也出不來。


在牢房的這些日子裡,我一有機會就會問劉警官商詩的判決下來了沒有,但他總是跟我說還沒有。


後來我才知道,他故意隱瞞著我,怕我知道判決結果後一蹶不振,徹底崩潰在牢房裡。


出獄那天,劉警官也還沒有主動跟我說實情,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歎息著說:“老弟啊,人生多艱,但咱作為大男人,得沉得住氣,凡事不可意氣用事,以後再碰到挫折,你多思量,好自為之吧!”


我回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表達了對他的感謝,也不再多話,就轉身和來接我的欣月離開了看守所。


我沒有要求再去圍牆外邊守侯商詩,因為這些天我一直就在看守所裡守侯她,我突然之間就覺得身心俱疲了,覺得這樣或許並沒有多少意義,我打算回家去休養幾天,整理整理情思,拋棄一切心靈的重壓,然後渾身清爽地和商詩共赴未知的世界。我覺得只有這樣,才是死亡時刻一種最濃重的體驗。


我以為自己還有時間來整理思緒,畢竟判決還沒下來,等判決下來了,還有十天的上訴期呢,如果商詩還上訴了,那就還有一個多月時長的二審期限可以供我揮霍。所以在回去的路上,我顯得不緊不慢。儘管冷欣月一直在雙眼噙淚地望著我,我還時不時地和她逗笑呢!


後來上了車之後,我們就不再說話了,一到封閉空間,那種凝重的氣氛還是自然而然地就積聚起來。


回到別墅後,冷欣月繼續開車進庫,我則站在庭院裡等她,過了一會,看到她走上來了,我就擰身往別墅大門走。剛邁出一步,她突然在後邊喊了一聲:“李醫生!”


我身形一凜,回頭好奇地盯著她看。


她臉上的神情很是黯淡,卻沒有繼續說話,而是低頭走了上來,沒走到我身旁來,卻一屁股坐到了假山的邊臺上,也不管地面髒不髒了。


我煞是不解,一臉疑惑地走了過去,靠在她邊上坐下說:“怎麼啦?欣月?有話不可以進去說嗎?”


冷欣月寂然地抬頭道:“福娃在裡邊,我不想讓他知道!”


我詫異道:“到底有什麼不能讓他知道啊?”


冷欣月抬頭看了看我,一臉的淒色,嘴裡卻平靜地說:“商姐的判決下來了!”


我的頭腦頓時一陣空白,驀地站起來失聲道:“什麼結果?”


冷欣月說:“死刑!”


我問:“有緩嗎?”


欣月搖了搖頭:“立即執行!”


我傻了,雖然這樣的結果早在我意料之中,而且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這樣的結果其實也算不了什麼!但我還是本能地驚恐,怔立當場,魂飛天外。


直到冷欣月悲戚的哭泣聲逐漸縈繞在我的耳孔裡,我才緩慢地回過元神來。看著眼前欣月痛不欲生的模樣,我逐漸感覺到了一點不忍。


我不自禁淒然一歎,自己眼角淚濕,卻靠過去安慰她說:“欣月,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諸事不可強求,我們只能盡人事,知天命,將我們該做的全都做了,也就可以貧而不憂、死而無憾了!”


欣月身子一顫,驀地抬眼望著我,嘶喊著說:“難道我們就眼看著商姐5天以後永遠地離開我們?”


我吃驚道:“5天?怎麼會只有5天了呢?”


欣月咬著嘴唇說:“判決已經下來5天了,還有5天就可以執行了!”


我內心大駭,身體猛然僵硬,悵立半響之後,才終於找回了思維,想了想,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傻丫頭,你不懂法,還可以上訴的,上訴了,就至少還有一個多月!”


欣月悲涼地看了看我,絕望地搖了搖頭說:“商姐沒有上訴!”


我內心頓時淒涼一片,還自欺欺人地兀自搖頭道:“沒有上訴?怎麼會呢?不會的,商詩姐一定是在琢磨著怎樣寫上訴狀呢!”


欣月淒冷地看我一眼說:“不是這樣的,聽他們說,他們勸過商姐上訴,但商姐沒有聽他們的!”


我驚駭道:“他們?誰呢?”


“劉警官他們,還有商姐的辯護律師錢律師!”


我驀然抬頭道:“錢律師?他為什麼會這樣建議呢?”


“他沒跟我細說,只說還是值得上訴的,但主要還是看商姐的意思!”


我這才想起自己恍惚之間竟然忘了去找錢律師詢問開庭時的情況了。這下經冷欣月提起,又聽他是那麼說的,我心裡驀然有點心動。我低頭再琢磨了一下後,拔腿就跑。


然後我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焦急的呼喚:“李叔叔!”


我驀地刹住身形,猛然回頭,便看到了正站在別墅門口瑟瑟發抖的福娃。我心裡很是淒然,又掉轉身子,跑到他身邊,將他一把摟住,緊緊地抱了一會,然後放開他說:“娃子,你就在家裡和欣月阿姨呆著,叔叔突然有點事情要出去!”


福娃茫然地看著我。


我撫了撫他的頭,就又起身打算奔跑,這時欣月喊住我說:“你又要去哪裡?”


我回頭對她肅聲說:“欣月,你在家裡陪著福娃,我再出去一趟!”


欣月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你不要再亂跑了,我不想你再出什麼事了!”


我心裡有點感動,對她溫和一笑安慰她道:“我去找找錢律師,可能對商詩姐有點幫助,你放心,我不會再亂跑了!”


欣月驚疑地看我一眼,想了想說:“那我用車送你吧!”


我指了指正一臉惶恐的福娃對她說:“欣月,福娃離不開你,我出去打的就行,放心,辦完事情我就回來!”


然後,不容欣月再有話說,我就撒腿狂奔而去。


找到那個破落的律師事務所時,錢律師並沒有在,我一直苦苦守侯到將近黃昏時分,錢律師才腋下夾著個公事包哼著小曲吊兒郎當地晃了回來,進屋看到我,愣了一愣,然後就眉開眼笑了,戲謔笑道:“哈,李老弟剛出牢門就進我家門,這也太看得起我了,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我苦笑著應酬道:“錢大律師是個大忙人,我還能把你苦苦等到,真是萬幸之極啊!”


錢律師拱手一笑道:“抱歉抱歉,讓老弟久等,不過老弟要理解,象我這種沒有名氣的混混小律師,不出去拉活,坐在家裡等客戶,那就得餓死了!”


我正要跟他再吹捧一番,他突然拍了拍肚皮說:“你還別說,說餓還真餓了,走,吃飯去,咱們邊吃邊聊!”


我自然點了點頭,跟著轉身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身上沒帶錢,頓時怔在當場,錢律師見身後沒動靜,便回過頭來疑惑地看我一下,我臉紅了紅,好不尷尬地說:“錢…錢律師,我真是從看守所出來就直接奔這來了,這這身上…,呵呵!”


錢律師立刻明白了,便沖我一招手,哈哈笑道:“哈,李老弟,你放心,今天我請客,我沒有替你女朋友打贏官司,拿著你的錢燙手,還不如用來請你吃一頓!”


我連忙擺手說:“錢律師,你辛苦了,這哪能行!”


錢律師跑了回來拽著我的胳膊笑道:“李老弟,跟你說笑的,今天不是談生意,就為和你交個朋友,和你這樣的大醫生交朋友,是我的榮幸,你怎麼著也得給個面子吧!”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緩和下來,不好意思地笑笑,點了點頭。


這次沒有去上次那家茶餐廳,錢律師選擇了一家食客不多,環境比較幽靜的咖啡屋,有獨立的小隔間,說話相對比較隱蔽,錢律師當然知道我找他是為了什麼。


落座之後,我們都沒有著急切入主題,先悠閒地呷了幾口咖啡和果汁,閒聊了一會,等中西各式餐點上來之後,我草草扒了幾口飯,看著錢律師吃得差不多了,我才終於按捺不住,端正了一下身子說:“錢律師,屢次三番來打擾你,真是對不住,不過請你理解我,為了我那個女朋友,我什麼冷靜都沒有了!”


錢律師伸過手來重重地拍我一下肩膀道:“能理解,我要是有那麼漂亮的女朋友陷入絕境,我比你還慌!可能還不象你只是被拘留,早蹲大獄了!”


我微苦地笑笑說:“錢律師,他們為什麼不公開審理呢?不是說刑事案件都能公開審理的嗎?”


錢律師搖了搖頭說:“不是的,涉及國家機密和個人隱私的,就不公開審理的!”


我納悶道:“那這個案子涉及什麼了呢?國家機密不至於吧,個人隱私?那邊是公訴方,能有什麼個人隱私?難道還是商詩要保護什麼個人隱私不成?”


錢律師笑道:“呵,不是的,是涉及公訴方的證人的個人隱私,審判長支持了公訴方的請求!”


我大愕,頗為不解道:“證人?他們還有證人?要做什麼證?證人的隱私也要保護麼?”


錢律師突然一改剛才玩世不恭的姿態,面容一凜道:“我想,這就是我們今天談話要涉及的核心問題,我曾經接過你女朋友妹妹打來的電話,我跟她說過,你女朋友可能是蒙冤的,應該還是有上訴的必要,爭取時間做最後的努力,只是可能你女朋友已經心灰意冷了,我去看守所勸說過她幾次,她只是微微笑著搖頭,我也沒招了!”


我急不可待道:“那請錢律師趕緊將法庭的情況告訴我,如果我相信了她是蒙冤的,我一定有辦法讓她同意上訴!”


錢律師想了想道:“我也不能確定,我只是憑律師的直覺,畢竟案情太過迷離了!”


我連忙表態說:“錢律師放心,我不要求你給我下結論,我只是想知道開庭的情況,再憑我的直覺來判斷!”


錢律師笑了笑說:“你可能會驚訝,公訴方的證人是被害人的前妻,名叫方露,一個看起來精明強悍的女人,說起話來呼呼生風,氣勢如虹,整個法庭好象都在她的控制之下。然而,就是這樣生猛的女人,卻有著她自認為絕對不能公之於眾的難言之隱!”


我從來沒有想過商詩毒殺潘天高會有潘天高的前妻方露來做證,所以著實吃了一驚,仔細回想了一下後問:“是不是就是說她沒有生育能力?”


錢律師吃驚地看著我說:“你知道這個?”


我歎口氣道:“我也是偶然從一個知情人那裡聽了一耳朵,聽你剛才說她外在生猛時帶著點遺憾的語氣,就估計她內在肯定是不行了!”


錢律師笑笑說:“你還挺幽默,乾脆跟你說吧,也許一切恩怨情仇就來自于這個讓女人分外敏感的生育能力身上!”


我驀然一驚,眼睛鋥亮地看著錢律師,翹首以盼他的下文。


錢律師自在地撫了撫下巴,平靜地介紹了他的經歷:






第216章
和錢律師交談庭審情況






“李老弟,不怕你埋怨我,我是實在盡力了,但是整個法庭上完全呈現一邊倒的傾向,我確實是無力回天,在這我就還得說你女朋友幾句,一句辯解的話都不說,任我在旁邊幹瞪著眼偷偷教她如何狡辯,她根本就是油鹽不進,法官問一句,她答一句,而且還盡是大實話,連說得圓滑一點都做不到,這你又如何能夠獲得法官的同情,爭取減刑呢?想起來就窩火,做了這麼多年律師,還是第一次被自己的當事人氣著!好了,不說了,言歸正傳。開庭後,公訴人宣讀了起訴書,大概意思就是:被害人潘天高因為前妻方露沒有生育能力,所以和犯罪嫌疑人商詩再婚,結果很不幸,再婚兩年後確認商詩也沒有生育能力,潘天高於是向商詩提出離婚,可是商詩卻堅決不同意離婚,夫妻爭吵了兩年後,潘天高不再明爭,而是採取暗鬥的辦法,將名下財產悄悄轉移,並威脅商詩說如果馬上離婚的話,可以給她一筆財產,如果執意不離的話,她將什麼都得不到,在這話的激惹下,於是商詩為了爭奪潘天高的巨額財產,遂起殺心,但又怕貿然下手難逃嫌疑,便謀劃了周密的投毒殺人策略,購買的只是溫和的毒藥美沙酮,這種藥如果在醫生指導下規律服用是一種良藥,所以容易讓人忽略它的毒性,商詩便以此藥作為掩護的幌子,通過長期小劑量投毒,致使潘天高的內臟器官在無形之中逐漸衰微,最後商詩瞅准潘天高身體即將垮掉的時機,給他下了狠手,為了給潘天高的死亡一個合理的說法使自己脫離干係,她選擇了讓潘天高在醫院讓醫生治療後再離奇死亡,這樣潘天高就會被宣佈是不治而亡,而絕對不會有人懷疑到他是被長期小劑量投毒慢性衰竭而死,而且為了讓潘天高的死亡更富離奇色彩,她或者她的幫兇還將潘天高的衣服脫光,赤條條放到病床上,這樣就會誤導人們的思維方向,讓人以為潘天高的死或許與淫褻有關,更加想不到他會是被無聲無息毒死的,至於那個原來病床上的女病人,也一定是被她或者她的幫兇買通,被她藏匿起來或者已經潛逃到國外或者乾脆已經被殺人滅口,所以在國內全國通緝的情況下都沒有發現她的影蹤。本來一切都已經做得天衣無縫,即便將來警方懷疑到她商詩的頭上,也將因為沒有任何證據而毫無辦法,可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殺人犯費盡心機、絞盡腦汁,卻哪曾料想百密一疏,將被害人一條褲衩遺漏在現場,商詩由於對自己嚴密的殺人方案過於自信,得意忘形之下,也沒有將殺人工具毒藥進行銷毀,而警方正是從唯一的線索褲衩入手,歷經千辛萬苦,經過多次取樣,多重部門鑒定,終於從褲衩上幾乎難以察覺的微細痕跡中取得重要證據,並從商詩房間裡搜查出罪證,而且商詩對於這些罪證一一認可,從而使此案獲得一舉突破,終致真相大白,使潘天高沉冤得雪,靈魂得以安息,人民警察們從而也就可以為了人民的利益再踏上新的征程了!李老弟,你不要笑,雖然後一句是我加的,但當時我聽完起訴書的感覺就是這樣的,雖然他們整個陳述推理過程聽起來如此嚴密,但總給人一種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的感覺,就覺得是本來潘天高沒有親友來為他伸張正義而偏偏這些人民警察要和商詩過不去一樣,我本以為接下來商詩會有一番酣暢淋漓的自我辯護,然而當審判長宣佈辯護方進行辯護我示意商詩先進行陳述時,她竟然象塊木頭一樣一言不發,眼神呆滯,就好象她神思全然不在法庭上剛才什麼都沒聽到一樣,我以為她過於驚嚇了,就又暗自鼓勵了她幾次,卻一點作用都沒有,我急了,只好勉強替她辯護了一番,但說實話,如果公訴方剛才所談到的每一點都是事實的話,那他們的陳述基本上是沒有漏洞的,所以我唯一能夠拋出的殺手鐧就只能是說,公訴方所有陳述的事實並沒有證據,一切只是基於推理,所以請求審判長要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而不能憑著聽起來完美的推理來判案。結果接下來審判長真地就宣證人入席,就好象早就料此一著一樣,進來的證人正是方露,經各方確認身份後,方露就開始做證,方露每說到一點事實,審判長就詢問商詩是否認可,比如方露說潘天高很在意生育能力,她自己正是因為這一點才被迫和潘天高離婚,而不幸商詩也沒有生育能力,故潘天高也要求跟她離婚,但商詩卻堅決不同意離婚,潘天高就威脅她什麼什麼的,總之和起訴書裡談的一樣,商詩都一一點頭認可,甚至公訴方為了加強證據效力,還現場播放了一段潘天高和方露談話的錄音,那顯然是潘天高和商詩結婚之後還與方露餘情未了,兩人行床第之歡後進行交談的錄音,內容就是潘天高告訴方露,他已經向商詩施加壓力了,相信不久之後商詩迫於壓力就會和他離婚的,而他嘴裡談到的壓力就是起訴書裡提到的那些威脅。我那時才明白所謂證人的個人隱私原來就是這麼回事,不過他們為了用以佐證商詩殺人的動機,也顧不得其他的那些不良影響了。法官當然沒有閒心去管這些男女私情,只是問商詩是否認可,商詩臉色都不變一下就點頭了。總之,方露所提到的每一點事實,商詩無不予以堅決地認定。這還不算完,方露退下去後,審判長還宣了第二個證人入庭,第二個證人竟然是潘天高的一個保鏢,而他做證的內容就是,潘天高在商詩堅決不同意離婚之後,惱羞成怒,就安排了大量的保鏢一天二十四小時守侯在別墅大門裡,美其名曰是保護大別墅,實際上卻是限制商詩的自由,想通過使她孤立在大別墅裡感覺孤苦難受而無法忍耐,最終不得不同意離婚。而倔強的商詩依然沒有屈服。公訴方安排這一證人的目的就是想向審判長傳達一個意思,潘天高將商詩逼得太狠了,把她逼急了,所以本就萌生的殺意就變得更加濃厚了。審判長還是一樣地問商詩是否認可,商詩依然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沒有辦法去阻止她的言行,無奈之下只好針對商詩認可的這些事實做些蒼白無力的辯白,但這些肯定是無法扭轉公訴方已經在審判長頭腦裡造出的勢頭來了。最後,我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一點漏洞,指出既然商詩已經被限制了自由,她又如何能夠將潘天高運送到醫院的病床上呢?然而公訴方好象早就預料到這一點了,說商詩必然是指使幫兇幹的,我指出他們沒有證據,信口開河,公訴方便又立刻要求審判長傳喚那第二個證人,第二個證人出來做證說,潘天高為了使商詩完全失去與外界的聯繫,把別墅內的固定電話掐了,把她的手機也給繳沒了,交給他來保管,有什麼事情只能通過他傳達,而恰好在潘天高離奇出現在醫院病床上那天之前的那一天下午,商詩突然執意要從他手裡拿回她自己的手機,以前她從來沒有這樣要求過,他一開始不敢,但懾於她畢竟是董事長夫人,在商詩凜然的目光中,他還是忐忑地將手機給了商詩,不過商詩到晚上又將手機還給了他,不知道她要電話幹什麼。於是審判長問商詩是否屬實,商詩沒事一樣照常點頭,審判長便問她給誰打電話,她就回答說給潘天高,問她給潘天高打電話幹什麼,她就回答說佛祖給她托夢,使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覺得潘天高可能會厄運臨頭,所以基於妻子的責任,她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潘天高。哎,李老弟,你別罵我,我當時真地想笑,雖然我當律師生意不景氣,但做的刑事案子也不少,從來沒經歷過這樣荒誕的庭審。可想而知,局勢完全已經一邊倒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最後勉力拿出潘天高的死因說事,說潘天高是死於失血性休克,根本不是所謂的毒發身亡,結果公訴方立刻拿出醫療鑒定機構的鑒定,指出根據醫院的病歷記載,診斷潘天高為失血性休克完全屬無稽之談,至於醫院主管醫生的誤診誤治,可以由潘天高的法定代理人另案追究,不在此案探討範圍之內云云。這是法定醫療鑒定機構的結論,自然由不得審判長不採信。李老弟,你說,開庭開到了這樣的份上,我還有什麼辦法回天,雖然開庭之前我就知道判決結果早已內定,但是從來沒想過會是以這樣一種離奇的庭審形式趨成那樣一種判決結果。總之,直至現在,雖然我說不出任何根據和理由,但我有種本能的感覺,如果商詩對那些事實完全矢口否認,或者哪怕只是否認其中一部分,那麼公訴方的起訴理由就將漏洞百出,據此,將根本難以定案!然而可惜的是,情形卻匪夷所思!好了,李老弟,關於庭審中的情況,我就只能這麼簡要地告訴你了,其實說來說去,我最終想要表達的意思就是:要想救你女朋友,你就必須從她身上入手,或許救她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自己!”


錢律師冷靜地說完這番話後,長籲了一口氣,看樣子,他也是憋了好一陣子了,這下終於一吐為快了!


而我呢,整個人都聽懵了,半張著嘴,外表寂然無聲,內心裡,早已經風起雲湧了,錢律師的一番話裡,似乎告訴了我很多很多有關商詩的資訊,而我心胸裡卻一團亂麻,頭腦裡一片荒蕪,根本無從理起。


我呆坐了好久,愣愣地望著錢律師,錢律師則晃了晃手譏笑道:“怎麼著?傻了吧?潘天高的馬子真不是一般人,你能泡上她,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於呆滯中逐漸找回了痛苦的意味,皺了一下眉頭,細細回想了一下整個過程,心裡開始有點活泛了,聲音略微有點發顫:“錢律師,您的意思是不是說,只要商詩不認可他們指出的事實,她就可以免於獲罪?”


錢律師搖了搖頭說:“如果沒有強有力辯駁證據,免於獲罪是不現實的,但如果不給審判長傳達那麼肯定的資訊,使他在判案時略一遲疑,就有可能減刑,或許能弄個死緩,你也能理解,人的心理往往是很微妙的,很多人之常情就是以這些微妙的心理做支撐的。”


我凝眉不語片刻後,緊張地說道:“錢律師,那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商詩都已經把事實都認了,後悔也來不及了呀!”


錢律師搖了搖頭說:“不是,不是,如果還有機會二審,那她只要給她認可的每一件事實找一個合適的理由,便有機會板轉一點局勢,畢竟公訴方指出的每一件事實都沒有直接證明商詩殺了潘天高!”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顫,再也按捺不住,謔地站起說:“錢律師,謝謝你指點迷津,我想請你繼續擔任商詩的辯護律師!”


錢律師愣了愣,然後苦笑道:“我倒願意,只是你女朋友不願意上訴,卻是老天爺也奈何不了的事情啊!”


我咬著嘴唇想了想,便毅然決然道:“這點錢律師放心,我想我一定有辦法讓她提起上訴的,懇請錢律師繼續為這個案子勞心費力!”


錢律師眼睛眨了眨,突然無比莊嚴地看著我說:“李醫生,你真地有決心為你女朋友翻案嗎?”


我不自覺地笑笑說:“呵,錢律師你真幽默,為了她,赴湯蹈火都在所不惜,何止什麼決心!”


錢律師猛地一擊掌,豪爽笑道:“好,有你這股豪氣,我就放心了,說真地,李老弟,我真不願意那麼漂亮的女人就這麼死了,你女朋友這樣的美人,這世界上真找不出幾個了,如此珍奇資源,消失了實在太可惜了!”


我有點開心地看看她,自豪地點點頭,激動地說:“是的,我必須盡全力挽救她,只是也要懇請錢律師盡全力幫助我了,真是對不住了!”


錢律師看了看我,卻突然笑著說:“李老弟,我是真想替你女朋友繼續打官司,不過,這樣命懸一線的案子,我就是窮得沒飯吃了,也沒有膽子往身上攬,看來我是無緣給大美人辯護了!”


我驚得跳起來,叫道:“啊,你不願意幫助我?那你剛才還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你…你…你怎麼能這樣?”






第217 醞釀著勸商詩上訴





錢律師擺了擺手,嘿嘿笑道:“嘿,就知道你會這麼激動,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我自己沒有能力勝任這麼複雜的案子,這是客觀事實,不過我當然不會就此不管,我要幫你的忙才是大忙呢,我要給你推薦的這個律師啊,在刑事實踐領域,其水準無人可以比擬,令不計其數的犯罪嫌疑人從閻王爺那裡撿回一條生命,你要真想替你女朋友做最後一博,舍其再無他人,只是嘛,不過…”


我急了,顫聲道:“錢律師快說,還有什麼問題?”


錢律師聳了聳肩膀道:“沒辦法,此爺名氣過大,才氣過高,所以收起費來就無視市場規律了,律師費用高得離譜,沒有一定的財力,此爺招惹不起!”


原來只是這樣,我面容立刻和緩起來,為了商詩,我連頭頂的天都可以不要,還在乎什麼錢?


我當時想得簡單,雖然自己從來都是個窮光蛋,但我卻本能地持一種觀點:錢再怎麼緊缺,也不會有人因為沒錢而把性命給丟了!這種觀點其實很樸素,這是基於人類一種本能的美好願望而潛在產生的。


所以我只是對著錢律師長籲一口氣,然後輕鬆地說:“錢律師,那就請你將這位元大律師的聯繫方式告訴我吧!”


錢律師朗朗一笑,對我伸出大拇指道:“李老弟,好樣的,我只說一句話,你完全配得上商詩這樣的大美人!好,請掏出你的手機來,我告訴你他的聯繫方式,他姓鄭,以前有幸跟他混過一段日子,你就說是我介紹的就行!”


莊重地記下鄭律師的手機號碼後,我就向錢律師告別了,我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錢律師,你的大恩大德,我永遠銘記在心!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緣,可再會!不幸,則永別!”


然後,我對著他微微一笑,掉頭,轉身,匆匆離開。


我想,錢律師是能理解我突兀的舉止的,畢竟,我下一步最關鍵的使命就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商詩放下一切心理障礙,從容提起上訴請求。


如果二審仍然維持原判,那我一切努力都盡到了,就算赴死,也就死而無憾了!


我來到看守所門口時,夜幕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門前的馬路上有星星點點的路燈,光線很是微淡,將一些殘餘的光影抛灑到看守所門口,微微顯露看守所森然的大鐵門,天上沒有星輝,沒有月光,地面沒有行人,沒有聲響,我站在幽暗中,我的周圍一片清冷死寂。


我極目凝望,終於從大鐵門的縫隙裡依稀看到了看守所大院裡有亮堂的夜息在閃爍,這讓我終於抓住了生命的亮色,瞬間有一種起死回生的感覺。


我掏出手機給劉警官打電話:“劉警官,我在看守所門口,我想見商詩!”


劉警官愣了半響,道:“李醫生,你還沒有回去嗎?”


我平靜地說:“我離不開商詩,沒見到她一面,我回不去!”


劉警官歎息道:“可是你知道,她是不能和外界接觸的!”


我靜靜地說:“她不是已經被判死刑了嗎?難道連最後一面都不讓見嗎?”


劉警官沉默片刻道:“哎,你已經知道了啊?也是,這也瞞不住。不過,現在還在上訴期,死刑判決還未生效,你還是不能見她的!”


我說:“我知道,不過她不是不肯上訴嗎?”


劉警官苦笑道:“不管她在上訴期內願意不願意上訴,也要等上訴期滿判決才能生效的,因為她隨時可能改變主意,哪怕在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個時刻她突然提出上訴請求,那判決同樣失效!”


我肅聲說道:“劉警官,你說得對,我就是要進去說服她提起上訴請求,因為我掌握了她可以不死的理由!請你幫助我!”


劉警官頓時一陣沉默,片刻後,他歎氣道:“李醫生,我不知道你掌握了什麼重要事實,那為什麼她本人不願意上訴呢?難道她本人不知道你掌握的情況嗎?如果非要我幫你,就這一點來說,那我倒可以傳話給她,讓她樹立起信心,提出上訴請求,你看呢?”


我不自覺搖頭道:“不行的!必須我當面跟她說,才有效果的,你傳話肯定不管用!”


沒想到劉警官毫不猶豫地拒絕我道:“那肯定不行,李醫生,你要理解我的難處,我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你,這次實在是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請你諒解!”


劉警官的語氣很誠懇,但態度卻很堅決。


我繼續循循善誘道:“劉警官,人心都是肉長的,難道你就忍心眼睜睜看著這麼一個美好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她又不是罪無可恕,她原本有生還的機會的,我們不能草率地剝奪她生存的機會!”


劉警官黯然一歎道:“她自己放棄自己的生命,誰又能救得了她?我倒可以嘗試著再幫你勸勸她,但讓你們見面是不可能的!”


我焦急道:“她已經心如止水了,你勸是不管用的,但我就不一樣了,你應該能理解,我和她有刻骨銘心的愛,她見到我,情緒一波動,心思自然就被撬動了,我再將掌握的情況告訴她,她哪還能不上訴?”


劉警官淒然一歎道:“李醫生,雖然你說的有道理,但對不起,我也得考慮我自己的命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別為難我!”


說完,不由分說,他就將電話掛掉了。


我將電話舉在半空,唯有對著夜空無奈地苦笑,我其實能夠預料到這一結果,但我還是相信人心都是肉長的,商詩那樣心態堅硬的女人,都能被我打動芳心,劉警官總體上講還算是個善良的人,也一定會被我感化,看他這樣匆匆忙忙掛電話的樣子,就知道他快挺不住了。


我仰望著一片灰暗的天空,凝立了片刻,讓澎湃的心情置於廣袤的天地中悠然散淡開來,才恢復了行動自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垂下腦袋,向著前方小巷子口飄忽渺茫的光影默默走去。


在走向那個牆根的過程中,我接到了冷欣月的電話,她嘶啞著聲音說:“你為什麼還不回來!”


我呵呵笑笑說:“呵,欣月,對不住,和錢律師談話談得興起,回不來了!”


冷欣月沉默片刻後冷冷地說:“李醫生,你就完全不要自己的身子了嗎?商姐知道你這麼做了,她在臨死前都不會安心,你就忍心讓她在去的時候還不能安靜平和嗎?”


我鼻子一酸,眼淚嘩嘩地就流了下來。如果我此番來牆根不是因為有主義在身,冷欣月這話肯定立刻產生了說服效果,我會馬上回家安眠!


這次就不同了,我帶著使命感,所以不會有愧對商詩的感覺。我對冷欣月笑笑說:“欣月,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幫我照顧好福娃就行了,他人小身子弱,需要好好照顧!”


欣月悲歎道:“你真地就要這樣下去嗎?你不覺得這是對我和福娃的殘忍嗎?我們要忍受商姐離去的痛苦,還得遭受為你牽腸掛肚的擔憂,我們一個女人,一個小孩,到底能有多大的承受能力,你知道嗎?”


說完,她就嗚嗚哭起來。


我心裡苦澀得如同泡在了鹽水裡,卻只能強忍著淚水說:“欣月,請你不要為我擔心,我也是沒有辦法,你放心,外邊其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嚴寒,記得我跟你說過,在我們醫院太平間的冰棺裡,我都能躺著過夜,在這天清地明的塵世間,又算得了什麼?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我這次不是隨便地躺在地上了,我在牆根下鋪了個地鋪,褥子很厚實,棉被也很溫暖,而且空氣還這麼好,躺著真地很舒服的!不信,你明天過來試試!嘻!”


最後,我還自得地一笑,意圖安慰欣月。


欣月沒有理我,抽搭了一會後,就冷冷地說:“身體是你自己的,你這個大男人都不懂得愛護,我們就更沒辦法了,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也斷然掛了電話。留下我的手舉著手機在悠然的寒風中微微輕晃。


我一下子覺得好孤獨,失去了和所有人的聯繫,沒有人能理解我,連牆壁那邊的商詩都不能。


我一屁股跌坐在冰涼的地面上,頭狠狠地砸在冷硬的牆壁上,一股生疼喚醒了我的生命和神志,我冷然望著漆黑的夜空,絕對不允許自己流淚!


第二天醒來時,我的身子就有點反應了,發虛乏力,有生病的趨勢了,這是我所希望的,我感到了一點欣慰,今天晚上再想辦法加深一下,第二天早上掙扎著撥通劉警官的電話,一句話也不和他說,將頭一歪,就等著他來送我上醫院吧!


我身子打晃,面容清冷,來到馬路上招手打了一輛車,來到醫院門口,一掏口袋,才發現錢已不夠付計程車費。只好打電話將胡醫生叫了下來。老胡替我交了錢,並塞了一把錢給我讓我暫時用來應急,我感激地看他一眼,老胡看我滿臉強裝歡笑的淒苦樣子,很是擔心地說:“小李子你這是怎麼搞的,剛結婚,就生大病,是不是有點縱欲過度了啊!”


我笑了笑,沒接他的話茬,邁步往前的時候,身子一個虛晃,胡醫生趕緊上前攙扶住我,滿臉憂色道:“小李子,你這到底生什麼病了,有病怎麼不到咱自己的醫院來治啊?非去那個什麼小破醫院住著,現在也沒見好啊?”


我愣了愣,回過頭來好奇地問他:“老胡,你怎麼知道我住過那個什麼小破醫院啊?”


胡醫生沖我擠眉弄眼了一番後調笑我道:“好你個小李子,到現在還想隱瞞,找一個那麼漂亮的媳婦,愣是掖著藏著,好象我們會搶了你的似的,你放心吧,兄弟們沒那麼多歪念,只有替你開心的份!”


我被說得雲裡霧裡,好生不解道:“老胡啊,你這說得哪跟哪啊?能不能說明白點啊?”


胡醫生也糊塗了,納悶道:“你這一生病是不是連精神病都一塊生出來了,不是你讓你媳婦拿著你在那個醫院住院的病歷到病房找主任請假的嗎?如果不是你生病需要請假,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輩子把你的美嬌娘藏著不讓我們見了?”


我這才如夢方初,這個冷欣月,還真是機靈,竟然想到了拿著我昏睡住院的那幾天的病歷資料到病房請假的這招來,我去法庭的時候就是以身體不舒服要求休息一天為由請的假,主任自然就會順理成章地以為我病情加重又住院了!哎,想想這個冷欣月真是不容易,雖然處於極度悲痛中,還能這麼冷靜地處理問題。


我對胡醫生咧嘴笑笑說:“不好意思,老胡,我這些天還沒有完全恢復,有點精神恍惚,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你別怪我!”


老胡歎了口氣說:“小李子啊,你以前不是好好的麼?怎麼突然就得病了呢?既然還沒有完全恢復,就在家再休養一段時間吧!”


我心裡有點發苦,想了想說:“我放心不下我的那些病人,就想著過來再看他們一眼!”


我本來想說,再來看他們最後一眼,但還是生生吞下了話頭。


老胡趕緊拍胸脯表態道:“這個你放心,你小李子的病人還不就是我的病人,我還能管不好他們,你放一百二十個心,也別去病房了,趕緊回家吧!”


說話間,我們已經進了病房樓了,胡醫生又要攙扶著我往回走,我堅定地搖搖頭,說:“既然已經來了,我還是進病房看看吧,怎麼著也得跟主任打個招呼的!”


胡醫生覺得是這麼個理,便不再堅持,扶著我小心翼翼地進了電梯,到了病房後,我就不讓他攙扶了,我不能讓我的患者看到他們的救命菩薩也一副病怏怏的樣子,這樣會減弱他們戰勝疾病的信心的。


胡醫生陪著我進了主任的辦公室,主任看我一眼,眼神裡先是威嚴,片刻後,才變得和緩下來,歎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小李啊,你的身子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虛弱呢?你可是我們科的骨幹,將來還要靠你來挑大樑呢!你自己可得悠著點啊!”


我連忙表態說:“主任放心,我今後一定加強鍛煉,保證為祖國健康工作五十年!”


主任無奈笑笑說:“本來一直想去看看你的,實在是抽不出時間來,寇里工作任務重,外邊還有那麼多事情,希望你能理解。只是,你為什麼不到自己醫院來治療呢,這樣我們也能給你關照啊!”


我趕緊應聲說:“勞煩主任在百忙之中還抽出時間牽掛我,我真是該死,我是因為突然虛脫昏倒,被我愛人就近送進了醫院,而且那家醫院離家裡也近,我愛人照顧起來方便一些,就乾脆在那裡住了,也不是什麼大病,就是身子虛,輸點液,給點靜脈營養就好了!”


主任擺擺手說:“好了,我知道了,你再回家休養一段時間吧,你這個樣子,也不敢將病人交到你手底下,你的病人,就讓胡醫生再辛苦點吧!”


胡醫生連忙應承說:“主任放心,李醫生放心,我會將病人管得好好的!”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後,胡醫生就要攙著我往病房外走,我堅決不讓,還是執意回了病區,在眾同事們異樣的目光中,我挺著顫巍巍的身軀,堅持帶著我的住院醫師王征,還有幾個實習醫師,進修醫師,進行了一次例行公事式的查房,我心裡有點凜然,就好象在舉行一種什麼告別儀式一樣。我的那些病床上的病人,有的已經換成了新面孔,看我這個孱弱的樣子,他們明顯表示出了鄙夷不屑,而那些老病號,看到我時先是滿臉堆笑,熱情招呼,可慢慢感覺到了我的虛弱,就開始噓寒問暖,滿心驚疑了!


離開醫院後,我打了一輛車沒有直接奔看守所,而是先去了一趟我租住的那個棺材盒子,我必須回去將棺材盒子裡的床墊被褥帶上,到高牆下打一個地鋪,因為我對冷欣月有過承諾,我不能毀諾,而且,萬一她親臨現場視察,有這個地鋪我才能給她一點慰藉,便於蒙混過關。


房東老太也在家裡,看到我的時候,大張著嘴巴,半天回不過神來,我走到她面前,對她咧嘴一笑,點點頭說:“阿姨好!”


房東這才如夢初醒,滿臉褶子如草起伏,拉過我的手親熱地說:“李醫生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久也不回來看一看啊,你後來住到哪裡去了?來,讓阿姨看看!呦,怎麼變得這麼瘦了啊?”


我握住她的手搖了搖表示一番親切之情後,想了想,就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遞向她說:“阿姨,不好意思,可能需要交房租了,但我今天帶的錢不多,等我把事情了卻之後,再來一併補齊,請求你的諒解!”


哪料想房東卻一把將我的手推開說:“交了,已經交了,你女朋友替你交的,只是你怎麼也不和你女朋友一起回來看看,總是她一個人回來啊?”


我大吃一驚道:“我女朋友?她替我交的?阿姨,你是在逗我玩嗎?”






第218 和兩位警官密謀去見商詩





房東疑惑道:“怎麼?你還不知道嗎?你女朋友隔三岔五就會過來給你整理整理房間的,以前都是我替你整理,後來就變成她的活了,我看這姑娘真不錯,手腳麻利得很,長得也俊,單位也好,大醫院的正式護士,對你還這麼好,小夥啊,這樣的好姑娘,一定要守住她,可不能讓她飛了!”


我整個人都聽傻了,我腦海裡浮現出了那次我在這裡和商詩第一次約會時,羅萍冷不丁現身的情景來,我還以為她那次粲然一笑離去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商詩鼓勵我去追她,我都沒當回事,難不成她後來還一直在這裡周旋?她該和那個鉅款任帝厚結婚了吧,卻到我這個棺材小屋裡來搗鼓又是為哪般呢?還給我交房租,難道是想可憐我一番?又或者是覺得以前對不住我,現在有錢了,拿出點錢來彌補她的愧疚?


真可笑,以為別人都象她一樣,為了錢什麼廉恥心都可以捨棄?


我不由冷冷一笑,慢慢地回過神思,冷靜地問道:“阿姨,你和她聊過天沒有?她有沒有說過什麼?”


房東愣了愣,以為自己想到了什麼,卻抖著滿臉褶子笑說:“呦,想聽女朋友暗地裡有沒有說你壞話,是吧?放心吧,那丫頭嘴甜著呢,和我很聊得來,不過倒很少說你,當我問起你們的事,她也只是笑而不答,戀愛中的女人其實就是這樣的,羞答答的,一提自己心愛的人就臉紅!”


我心胸頓時漫溢上一股無言的苦澀,嘴角下意識地撇了撇,不再和房東纏扯這些無聊的話題,對她笑了笑,就向我的棺材盒子走去。


果然,棺材盒子收拾得很乾淨,纖塵不染,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象個豆腐塊,床單褥子一點褶皺都沒有,真不愧是大醫院當護士的,那手底下的活兒,不簡單啊!


可惜的是,我卻要將這張如此潔淨的床移放到那灰塵漫天、污穢橫行的人世間去了,不知道羅萍知道後,會做何感想?


我將所有的床上用品卷成亂七八糟的一堆,形成一個大被包,將它橫抱在胸口,悠然邁出了小屋。


房東還在客廳裡收拾東西,一看到我這副模樣,驚訝道:“李醫生,你這是幹什麼呀?要搬家嗎?你不租了嗎?”


我從被包後探出頭安慰她道:“阿姨放心,我現在住的地方缺套被褥,我先搬過去應個急!”


房東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緊接著又說:“那你跟你女朋友商量過了嗎?”


我苦笑道:“這要跟她商量什麼呀?搬走就搬走了!”


房東連連擺手道:“那你還是得跟她說一下的,她有時來得晚,或者和我聊天聊得晚了,也會在這個房間裡睡一覺的,跟她說一聲,讓她有個準備!”


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身形凝固著,差點將被包掉下來,羅萍竟然還在我這個棺材盒子裡睡過覺?太意外,太驚奇了!她可是萬金之軀啊,願意睡我這口棺材盒子?


不過,我只是一瞬間本能地驚愕,逐漸回過神來,也就沒什麼心思去細細思考事情的原委了,我對房東淡淡地說:“好的,阿姨,我會跟她說的,你放心,謝謝你,阿姨,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關心和照顧!”


房東笑得合不攏嘴道:“看你說的,李醫生,我也沒幫助過你什麼,還收你的房租,好慚愧呢!主要是孩子現在要上學,等將來孩子自立了,我就免費給你住,不過,等到那時,你早就買大房子了,還會住我這小陽臺,嘻,呦,李醫生,這就走啦,那多回來看看啊……”


在房東阿姨的絮叨中,我已經走了出來。


下到樓下,司機都等得有點不耐煩了,見我抱著一大捆被子,忙過來給我開後備箱說:“你搬家的話,不應該打的,現在有搬家公司,還能給你幹活!”


我無聲笑笑,沒有理他,徑直上了副駕駛座。


司機無趣地上車,一溜煙將車開跑了。


我指點著他將車開到看守所那個牆根下時讓他停車,他下來開後備箱時左右瞧了瞧,熱心腸道:“這左右都是圍牆,再往前找個門開進去吧,抱著走過去也不方便,這幾步就不收你錢了。”


我淡淡一笑說:“沒事,我就在這裡下,謝謝您的好意!”


司機就狐疑地打開後備箱,我俯身一把抱起被子捆,扎扎實實地走向印有我臀印的那個靈台幽境。一撒手放開手臂,那個被包就散落到地上,淩亂成一團。然後我蹲下身子開始細緻地整理。


不經意間回頭,發現那個司機還站在那裡發呆,我對他招手致意,他嚇一哆嗦,趕緊鑽進車裡,開車跑掉了。


我無聲苦笑一下,繼續整理地鋪,收拾停當後,站一旁一看,象模像樣的還真不錯,我突然覺得天下老百姓沒有房子住真不是個什麼事,一天到晚怨天尤人怨政府怨社會基本沒有必要,完全可以席天幕地嘛!這麼廣闊自由的天地,袖子一卷、劃定地點,褲子一脫、就地鑽窩,反正咱都是窮光蛋,正好窮得光著兩個屁股蛋!


中午去吃了點飯,回來靜靜地坐著胡思亂想,偶爾癔症發作一樣,對著高牆內喊兩聲商詩姐,時間不知不覺就滑過去了。


日暮時分,我神思恍惚之中,看到前方不遠處似乎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想那莫非是商詩的幻影,精神一振,連忙站了起來,我不敢揉眼睛,害怕看真切了,商詩的幻影就會消失,只是忘情地向她撲過去,可是那個身影卻一晃動,飄忽一下,陡然間便從拐角處消失了。


我急了,連忙奔跑過去,站到那個拐角處探頭一看,一輛小車正在逐漸遠去,我趕緊揉了揉眼睛,看真切了,那是欣月的車。


她看清楚了我那個厚實平整的地鋪,一定覺得溫暖了許多!可以放心地讓我陪伴她的商姐走完這最後的人生旅程了!


晚上,我躺在地鋪上,果然聞到了一陣陣的幽香,那一定是羅萍殘留在被褥上的,想著我和她曾經的那段初戀時光,真地很想諒解她,但一想起在天上人間那次她給予我的惡毒的侮辱,我這心裡就如萬箭穿心一樣疼痛,我不屑與她的幽香為伍,在寒冷的夜風中也抵制住了溫暖被窩強烈的誘惑,一側身從地鋪上翻滾下來,仍然四腳八叉躺在冰涼的地面上。用腦子靜靜地想著商詩,用肉身強力地攝取著來自天地之間的毒氣,希望它們明天早上就能將我的身體擊垮……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竟然覺得精神還不是很差,勉強還能行動自如,時間又過去了一天,我有點急了,中午乾脆也不吃飯了,再經歷了一夜的饑寒交迫,第三天早上就有反應了,頭昏昏沉沉,渾身乏力,根本爬不起來,想去吃飯都不可能了,這個人煙稀少的巷子裡偶爾也會有個把行人路過,但都無一例外地把我當成無家可歸的乞丐或者流浪漢,看都不看我一眼。到了第四天早上,我憑著一股殘存的意識醒轉,此時,我的天地裡已一片黑蒙,我完全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找到劉警官的號碼撥了過去,撥通了,我在聽到了那邊喂的聲音後,我嘴角浮現一絲狡黠的笑意,再也支撐不住,心神一散,頭一歪,砰然一聲就過去了……


等我醒來時,已經是第五天的下午了,我仍然躺在醫院,冷欣月默默地坐在我的床旁,眼神呆滯地看著我,看到我醒來也沒什麼反應,她身心顯然已經乾涸了!


我掙扎著要起來,弄出了一些響動,干擾了她的木呆,她眼珠轉了轉,雙手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亂動。


我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自然被她輕巧地按住了,無奈之下,我只好從被窩裡緩緩伸出一隻胳膊來,做了個抬手腕看時間的動作,然後用眼神問她。


她眼珠轉了轉,就明白我的意思了,點點頭告訴我說:“三點了!”


我無力地搖搖頭,蠕動著嘴唇吃力地說:“幾…幾號了?”


她愣了愣,撲閃一下眼睛說:“13號了!”


我騰地從床上坐起,駭然失色道:“明天14號?”


她嚇一顫抖,驚恐地看著我,茫然點頭。


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掀開被子,腿一伸就要下地。


她連忙站起來,把住我的肩膀,顫聲喊道:“李…李醫生,你要幹什麼?”


我平靜地說:“我要去陪商詩姐!”


她呆呆地看我一會,眼淚突然象變戲法一樣從乾涸的眼角滾滾而出,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哀慟,她說:“你這個樣子,再在那樣的風寒中睡一個晚上,你還能有命麼?”


我淡然一笑說:“商詩姐要是離開了,我留著命還有什麼用!”


冷欣月呆了一呆,轉瞬,她突然象只受傷的母獅子一樣爆發了,狂怒地喊道:“李…李智,你,一個大男人,成天要死要活的,卻將壓力全部讓我一個女人來承擔,你,你不配商姐的愛!”


這句話太有攻擊力了,我完全癡傻,我不配商詩姐的愛,是這樣的嗎?忙活了這都快一年功夫了,最後的結論是我不配商詩的愛,在商詩即將化為塵煙的時候,我讓她帶著這樣一種觀感離去?


嘿嘿嘿嘿,我不由得傻笑起來,並且笑得渾身亂顫。


欣月瞪圓眼珠驚恐地看著我。


我怕嚇著她,笑了一會就停歇了,我對她平平淡淡地說:“欣月,你放心,我其實要求不高,我只是想要去找劉警官求他讓我見商詩姐一面,說服她上訴,上訴以後,如果仍然是這樣的結果,我已經為商詩姐盡了所有的努力,就可以了無遺憾地繼續平淡的生活了!如果連見她一面都不可能,我想,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和她共度最後時光,應該並不過分吧!”


欣月淒然地看我一眼,默默凝立著,緊咬著嘴唇,胸脯起伏著,顯然是心情複雜至極,最後她一咬牙說:“你等著,我有辦法了!”


然後,她毅然一轉身,就昂然走了出去。


我知道,她肯定是出去找劉警官說情去了,這應該是我苦肉計的最後一式了,成與不成,就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了!


冷欣月剛走,一個護士妹妹就進來了,顯然,冷欣月放心不下我,讓護士妹妹來貼身護理我了。


我其實也不會亂走了,因為到那裡去就意味著絕境,在希望還沒有泯滅的時候,我可不想走向絕境。


我靜靜地等候著,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抽吸著我的生命……


外邊完全黑了,病房裡的燈光刺得我眼睛一片白茫,在我迷離的眼神裡,走進來了三個人,他們逐漸靠近,我便看清了,趙警官、劉警官、冷欣月,趙警官怎麼也來了?我以為自己眼睛裡出現了幻影,便抬胳膊使勁去揉眼睛,卻沒想到,我的胳膊剛抬起,趙警官一馬當先來到我床前,扯住我的胳膊咋呼道:“李醫生啊,你太癡情了,我這輩子誰都不服,就專門服你了!”


我的胳膊感到了趙警官抓握的力度,便相信了他是個真實的實體,我對他憨憨一笑,沒接他的話茬,而是將眼神投向劉警官,滿是懇切。


劉警官苦笑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我從他的態度裡看到了希望,喜悅來得太突然,我心裡一陣慌亂,一時激動,竟然口不擇言道:“那,那,我什麼時候能…能去…?”


然後我的嘴巴就被一隻香噴噴的手突然捂住了,那是冷欣月的手,她對我不停地使眼色。


趙警官臉色變了變,劉警官走上來輕聲說道:“李醫生,你身體虛,我們帶你去吃點好東西,補補身體再說!”


我當然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不由得吐了吐舌頭。


冷欣月對正走進來的護士說:“小妹妹,病人現在可以出院了嗎?”


護士搖搖頭說:“大夫說得觀察到明天,還有一些點滴沒輸完呢!”


冷欣月又說:“那我們帶他出去吃點東西,一會再回來,好吧!”


護士愣了愣說:“那得請示大夫!”


最後我們向主管大夫進行了交涉,他看我基本情況還可以,瞭解到我也是醫生,便放鬆了警惕,同意了我們的請求。


出來後,他們還真帶我去一家飯店吃飯去了,找了一個環境幽雅的包間,門一關,就是一個隱秘世界。他們給我點了很多營養滋補的湯汁,一個勁地勸我多喝點多吃點,一會才有能量說話。讓我很是感動。


席間,劉警官才感慨道:“李兄弟,你對商詩的癡情驚天地、泣鬼神,還有冷姑娘,你對這一對小愛侶的捨身相助,實在令人感動,我這次要不幫幫你們,我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那一瞬間,我再次堅定地相信了這一道理,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你付出真心,就一定能得到真誠。不過,後來我對此理念還是有點微微動搖,因為當時我並不知道冷欣月從我病房走了之後做了些什麼。


我們邊吃飯邊交談,我才知道了他們的安排,劉警官今晚本來不值班,為此他特意和人換了班,而且正好換的是商詩那片監區的值班崗,一會吃完飯後,他去換他的同勤同事,趁他的同事吃飯去的功夫,他讓趙警官先替他值守一會,然後他就趁在那片監區巡視的時候,把我悄悄帶入商詩的監室。最後再由趙警官去監室將我帶出看守所。


整個過程聽起來很是周密,看來他們為此真是費了不少腦細胞,我心裡很是感激,不知道如何表達,唯有不停地說謝謝。


各人心思重重地吃了一會飯後,劉警官抬手臂看了看時間,就起身肅然道:“可以走了!”


我的心跳開始緩緩加速,呼吸裡立刻混入一股緊張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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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 在鐵牢裡和商詩相見





四人小心翼翼地悄然來到看守所,在看守所門口,趙警官返身拍了拍欣月的肩膀說:“欣月,你回去吧,在車裡等著我們!”


聽那語調,好象他和冷欣月很熟一樣,我不由好奇地看他一眼。


欣月對此並沒有什麼反應,而是將視線凝集在我身上片刻後,沖我重重地點頭,然後,她咬一下嘴唇,毅然轉身,走了!


看著她悲涼的身影逐漸遠去,我的心裡頗為不忍,竟然還有點依依的感覺,我其實很希望能和欣月一起進去見商詩,她肯定也很想見她的商姐,只是人多目標太大,所以她還是捨棄了她自己的願望。


劉警官向我們揮了揮手,不再說話,當先進了大鐵門,我夾在兩個員警中間走了進去。


這次劉警官不是領著我往大院的右側方向拐,而是徑直去向前方,穿過庭院的小徑,那邊有一個花圃,花圃過去有一排鐵護欄,中間有一間小門,通向後院,我們沿著花圃的邊緣石徑繞到那個門口,便鑽了進去,進去以後還是一片幽深的樹叢,松竹桃柳,什麼都有,有光禿禿的,也有枝葉茂密的,看情形這裡當屬看守所的風景區。穿過這片風景區,視線就開闊了,近處應該是一片操場之類的場所,遠方呈現整齊排列的一排排青灰色建築物,外表方正刻板,一排排森然的鐵窗豎立在建築物的高頂處,隱約透射出朦朧昏暗的燈光,星星點點,模糊不定,空氣中飄蕩著若有似無的夜息,偶爾有風吹柳動的沙沙聲音傳來,更顯出周圍一片死寂的氣氛,雖然現在已經屬於春暖花開的時節了,但這裡依然呈現一派寒冷陰鬱的冬夜的景象。


劉警官從風景區的出口悄悄地拐向了左側,我們跟著走了一會,就到了圍牆腳下,沿著圍牆裡側的小路繼續往前,便是一條林蔭道,兩側有高大的樹木,右側的樹木掩映下,隱約就是堅固的監牢暗舍,左側依然是高不可攀的鐵牆。這條林蔭道靜悄悄的,如果是普通公園裡,肯定會有情侶來談戀愛,不過在這陰森森的牢房裡,夜裡肯定就不會有人到這裡來詩情畫意了,劉警官小心地出了一口氣,再往前走了幾分鐘,前方竟然又橫生生出現了一堵內牆,內牆這端和最靠近內牆的這棟青石樓的樓體相融在一起,那端就不知道延伸到哪裡去了。而內牆裡邊仍然是庭院深深,一重又一重的建築物,內牆外側也就是我們這條林蔭道所連著的區域卻是另外一片神秘的院落,就好象它們在看守所裡偏安一隅,與世無爭一樣。估計這裡就是關押商詩的地域。


果然,劉警官招手讓我過去,俯在我耳邊小聲說:“李醫生,你先在這堵牆下靜候,千萬別動,一會,我讓趙警官過來叫你!”


我連忙點頭。


他們倆然後就匆匆走了過去。


我抬頭四望,發現這片區域那端並不是圍牆終端,好象還隔著好幾進院區,而離曾經關押過我和商詩的那個監舍就更是遙遠了,由此可見,我曾經在高牆下的守侯或者在監牢裡的凝望其實並沒有真正感覺到過商詩的氣息,這點發現讓我懊惱不已,心裡不由生出了幾許失落。


就這麼悵立了又有幾分鐘吧,趙警官悄然走了過來向我招手示意。


我心裡一緊,連忙跟了上去。


沿著內牆根走了一會,看到了連通內牆裡外的一扇大門,大門正對處,有一個小屋,屋裡發出散淡的燈光,劉警官從屋裡探出頭來,向我們招手。


我猜想這是值班民警的值班室,所以不象上次那樣那麼緊張了,進去之後,果然是一樣的辦公佈局,劉警官和趙警官均換上了警服,氣氛立馬森然了許多。劉警官在行動之前先嚴厲地看我一眼,告戒道:“李醫生,我們這次捨身幫你,你一定也要替我們考慮考慮,看到商詩後情緒不可太激動,尤其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響,說話不要太囉嗦,有什麼意思儘量言簡意賅地表達,始終要明白一個原則:生命很有限,時間不等人。你能做到嗎?”


我早激動得心慌意亂了,他說什麼,我都忙不迭點頭,點得脖子都酸了。


劉警官最後一揮手道:“好,祝你好運,請跟我來!”


然後他向趙警官打了個招呼,就走了出來,我對趙警官點點頭,驚心動魄地跟隨了上去。


劉警官領著我又往回走了一截,原來商詩是被關押在這一端,那剛才我其實已經近距離和她默默相處了一會了,想著想著,我的興奮更劇烈了一些。


劉警官並沒有走到內牆那頭,在中間位置往右一拐,進了一條小道,小道往裡越來越幽深,兩旁都是森然的鐵牢和高聳的鐵窗,輻射出來一些黯淡的光線照亮我們前行,隱約有聲音破空而來,笑聲、哭聲、歌聲、打鬧聲等等似乎什麼聲音都有。


置身於這樣的環境中,不由得讓人從心底裡漫溢上來一股涼氣,我暗暗吞吐了一口空氣,幫助自己抵禦不良心境的干擾,專心致志期待看到商詩時能夠享受到的視覺和心靈盛宴。


劉警官在前邊走著走著,突然往左邊一拐,便進入了一棟森然的監牢門前的小片領地,然後就向著門口走去,就是這裡邊關著我親愛的商詩嗎?我呼吸頓時一緊,心跳到了嗓子眼。


劉警官一走進黑洞洞的大門,前方立刻就亮了,原來是聲控的燈管。劉警官往右側幽邃的長廊裡走了一截後,就停在了一間牢房的門前。他掏出鑰匙,招手讓我上去。


就要見到商詩了,我緊張得所有的內臟都攣縮到了一起,內心激動得兀自打顫,外面卻裝得平靜的樣子走了上去。


劉警官掏出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才對我說:“你算是幸運的,她是被單獨關押,所以你可以和她獨處一室,盡情交談,不過你要把握好時間,我一會將你和她一起鎖在裡頭,在適當的時候,趙警官會過來帶你走,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祝你好運!”


話落,他已經將好幾層的沉重鐵板門旋開了,然後一把將我拉了過來,往裡邊一推送後,鐵板門又在我身後砰然合上。


在那一瞬間,我血液猛地上湧,差點眩暈倒地。


我大腦一片迷亂,眼神完全迷離,並且聽到了胸腔裡心臟在猛然撞擊胸壁的聲音。


我真地看到商詩了,這不是做夢。


她在裡邊那個小屋的那張床上呆呆地坐著,臉上沒有一絲神色,看到有人進來,她黯然地抬頭,好奇地打量著來人,然後,逐漸地,她從木然中回過神來,看清楚了來人的面目,她迷人的嘴巴就好象被開關控制一樣突然張開,鳳眼裡微波猛然漾起,騰地從床上站起,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們倆互相凝望,誰都沒有說話,空氣就象凝固了一樣,恍然如在夢境。


不過,我知道,這是真實的,是我用生命為代價換來的真實,我慢慢湧上一股衝動,我要告訴商詩,我是她的愛人,請她不要迷惘,只需盡情地釋放!


我撲了過去,俯在鐵欄杆上動情地呼喚著:“商詩姐,是我,我是你老公李智!”


我看到,商詩的臉上頓時模糊一片,孱弱的身軀因為激動在微微顫抖,她咬住嘴唇,不敢大放悲聲,所以肩膀一聳一聳。


我急急招手道:“姐,你別哭,你快過來,我好想摸摸你!”


她聽話地來到了鐵欄杆前,將梨花帶雨的俏臉湊近鐵窗上的欄杆,我從鐵條的寬縫裡伸進手去,溫柔地摩挲著她的臉盤,她的臉盤有點清瘦了,不過還是那麼滑嫩細膩,令人爽然,真好,我又感覺到我的商詩了,實實在在的感覺,不是憑意淫,不是憑空想,多美好的體會啊,真想時間就此這樣凝固。


我控制不住,也將臉湊到鐵條前,想去吻她,可是該死的鐵欄不可能讓我寬大的臉盤進去,我急得渾身直冒虛汗,便使勁伸長舌頭去舔她的臉,給她將一茬接一茬的眼淚舔幹,可是根本不過癮,我又急得去搗鼓旁邊那扇通往里間的鐵門,可是根本無濟於事,這個該死的劉警官,為什麼不給我把這扇門也打開呢?


我又不敢硬闖,這牢房裡的門被弄壞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給加一個意圖越獄逃跑的帽子,那商詩就真地萬劫不復了!


無奈,我又只好繞回來,再次伸進舌頭去,這次商詩乖一點了,她也伸出丁香小舌來,我的舌頭伸不進她嘴裡,就和她的香舌淩空舔吸著。


舌頭交纏過了一會幹癮,我心頭的急火得到了一點平息,就逐漸恢復了冷靜,意識到了此次前來的重要使命。


可千萬不要因小失大啊,一時的痛快導致終生的痛苦,那就代價太大了,只有趕緊把商詩拯救出來,那才能快活一輩子呢,我出了一身冷汗,在商詩的舌尖上猛吸了幾口之後,我斷然地從她香辣美舌的癡纏中撤退了出來。


商詩睜開了她美麗的大眼睛,眼神依然迷醉,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我平息了一會激蕩起伏的心緒,面容慢慢變得肅靜,對商詩無比鄭重地說:“姐,我是來讓你上訴的!”


商詩神色頓時一呆,剛才還亮晶晶的兩眼慢慢黯淡下來,自然而然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眼睛又要慢慢閉上。


我大急,沖她嚷道:“姐,你倒是死意已決,但是你想過我沒有,如果你死了,我還能活下去嗎?”


商詩身形一陣輕晃,驀地又睜大了眼睛,定定地看我一會,就沉毅地說道:“小智,你是個大男人,大男人是什麼,大男人能夠承受住任何苦難,你這麼優秀,這麼年輕,還有那麼美好的前程,怎麼能跟姐比呢?姐已經經歷完人間所有的苦難和美好,就算離去,也完全沒有遺憾了,而你不行,你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你一定要冷靜下來,姐對你沒有別的願望,只希望你能快樂幸福地生活著,聽姐的話,明白嗎?”






第220章
求商詩上訴






商詩居然這麼說,我悲痛得連呼吸都快停止了,不過,我知道跟她爭論這些人生哲理之類的東西是沒用的,我靜下心來想了想,對商詩這樣的女人,通過鬧情緒是不起作用的,唯有對她的心靈進行攻擊,才可能突破她的心理防線,所以我咬牙抑制住澎湃的悲情,對商詩冷靜地說:“姐,跟你實說,我是一頭不撞倒南牆不回頭的強驢,如果你經歷過二審,我也已經為你付出了所有的努力,結局仍然是這樣,那我因為死心了就可以平靜地面對你的離去,在你離去後也能通過慢慢調試,逐漸恢復正常生活,但如果本來還有機會卻沒有爭取,你就此離去,那我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我將會因為痛不欲生而隨你而去,姐,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我的心態。”


商詩搖頭悲歎道:“小智,姐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正如你所說,結局已經無法更改了,咱們又何必再去折騰呢?長痛不如短痛,知道姐為什麼不想上訴嗎?姐知道結局已定,如果再上訴,只會讓你們的痛苦再延長一段時間,姐於心不忍啊!”


我斷然地搖頭說:“姐,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們的工作,結局就能更改,我已經給你找了最好的律師,我諮詢過了,說你這個案子完全可以翻案,關鍵是你得上訴並且全力配合我們!”


商詩默默地搖頭說:“小智,聽姐的話,不要再去費心費錢費力了,姐這個案子不是律師能夠解決得了的,姐是當事人,對事情會有準確的判斷的,不要再為姐奔波了,回去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吧,儘快把姐忘掉,姐的靈魂會一直在遙遠的地方為你默默祝福的!”


這女人怎麼這麼倔強啊?我真是被氣著了,大喊道:“商詩姐,你為什麼就這麼狠心呢?我一點努力都沒有為你做出,我又怎麼可能安心地接受你離去的事實呢?是的,你是殺了潘天高?但是那是因為他卑鄙無恥下流殘忍毒辣,殺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償命?只要我們向法庭做出說明,法官一定能理解的,就可以從輕處罰的,憑什麼說結局就不能更改?從這一點講,你不上訴,我就得跟著你一起陪命!”


商詩聽我喊完以後,突然靜靜地說:“我沒有殺潘天高!”


我心裡狂猛一顫,目瞪口呆地盯著她。


商詩臉上流露出一陣黯然,慢慢地,她無奈搖了搖頭,悲苦一歎道:“哎,小智,其實姐不想讓你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姐靜靜帶著它們一起掩埋在歷史的封土堆裡就是了,但是,姐不甘心,姐真地不想在你的心目中以一個殺人兇手的形象永久地存在,所以,姐還是要向你做出說明,請你理解姐的衝動!”


我凝固的意識逐漸緩解開來,不自覺低下頭,玩味著商詩的話,一會後,我抬起頭,突然哈哈笑道:“哈,姐,原來潘天高不是你殺的啊,你早說啊,真是嚇死我了,虛驚一場,那你還允許法院這麼判你?這你還不上訴,你這不是在開全國人大的玩笑嗎?”


商詩看我突然這麼一副輕快的神情,愣了一愣,然後搖頭歎了口氣,不自然一笑道:“小智,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不是所有的殺人犯都會判死刑,也不是沒有殺人就一定不會判死刑!”


我聽得一頭霧水,驚詫道:“這就讓人費解了,既然潘天高不是你殺的,憑什麼要判你的死刑啊?還有沒有王法啊?”


商詩淡淡一笑道:“很多事情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是非因果,本無絕對界限,生死富貴,亦非人力所能,做人、但憑佛心,做事、自有機緣,但人無完人,事無盡事,一切的過往,並不就如煙雲散去,一切的現在,我們茫然其中,一切的將來,命運將徐徐啟開,一切的結果和了斷,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盡人事、知天命,李醫生,這本是咱們紅塵中人的本分,其他的,又何必強求呢?”


這個商詩,又跟我擺起譜來,欺負我不懂佛理是不是,不過我才不管這些呢,我豪氣干雲道:“商詩姐,我不跟你去辨析佛老爺教給你的這些歪七八糟的道理,我只知道一個事實,潘天高不是你殺的,就不該讓你來抵命,如果你要因此喪命,我就要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並且生命不息、鬥爭不止,要想我不找天地人的麻煩,除非他們把我弄死,同理,如果你不上訴,我就去劫刑場,讓他們亂槍把我打死算完,否則,我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商詩呆了一呆,面容一抖,眼裡陡然淚光晶瑩起來,咬著櫻唇無比哀戚地看我一眼,淒然說道:“小智,姐求你不要衝動,你要平靜面對事實,你要是這樣,姐離開了都不會安心的,你一介貧弱書生,什麼都改變不了的,姐已經流血了,就不希望你再頭破血流,姐愛你,姐希望你永遠平安幸福!”


我冷冷一笑道:“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既然愛我,就要想辦法和我共同生活在一起,而不是臨陣脫逃,把我孤零零地遺棄在這個人世不管!”


商詩眼淚頓時奪眶而出,淒絕地看著我,肩膀一聳一聳,痛哭流涕道:“小智,姐真地不想離開你,但是,相信姐,姐已經做出過努力了,知道不可能再有挽回的餘地,姐又不想再拖累你們,所以才這麼決定的,知道嗎?雖然潘天高不是姐害的,但他的死可能姐逃不脫干係,知道姐那次為什麼要跟著你去太平間看看他的屍體嗎?因為曾經佛祖好幾次托夢給姐說,潘天高的死和姐是有關係的,至於是什麼關係,夢裡總是沒有解析清楚,每次從夢裡醒來,姐都驚出一身冷汗,雖然潘天高這個人本質比較壞,但如果他的死因姐引起,姐還是覺得自己罪無可恕,那次去太平間看他雖然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發現一些跡象可以破譯佛祖在夢裡的禪機,但誰又能否定姐沒有帶著點請求他諒解的意味呢?不過,既然現在姐落到這樣的下場,那就說明,老天爺還是不想饒恕姐的罪責,佛祖有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今天的報應或許就是姐曾經種下的惡果導致的吧!姐作為一個佛門弟子,又豈能違逆佛祖教義抗拒佛門法則呢?”


我腦海裡一塌糊塗,不過我本能地覺得商詩的話是謬論,不由啼笑皆非道:“商詩姐,你就憑一個泥雕木塑的老頭給你托了一個荒誕不經的夢,就給自己定了罪,而且還是死罪,並且還認為無可更改,你不覺得滑稽嗎?”


商詩無奈笑道:“小智,你一方面不理解我們佛門要義,另一方面不瞭解整個事情的背景,所以你是理解不了姐的心態的!不過,我請你相信姐,聽姐的話,奧!”


我簡直要氣絕了,這個商詩怎麼如此油鹽不進啊,我禁不住氣憤地喊道:“姐啊,你就滿足一下我的願望又怎麼啦?你就上訴一下,寫個上訴狀,對你不過是舉手之勞,對我卻是了卻生死夙願,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你為什麼偏偏就不做呢?”


商詩咬著嘴唇沉默片刻後,突然冷靜地說:“小智,相信姐,姐的選擇不是隨意的,姐上訴了,結局不會改變,但卻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我痛苦地搖頭說:“什麼麻煩,不就是出錢給你打官司,東奔西跑一下嗎,為了你,這能算什麼麻煩嗎?”


商詩凝眉不語片刻後,長長歎了一口氣,突然緊盯著我,靜靜地說:“事情都到了這個份上了,也沒有什麼不可以跟你說的了,小智,還記得方露嗎?就是咱倆在你們醫院醫務處第一次見面時你喊的那個名字?”


我愕然地點頭,不知道商詩要提方露幹什麼?


商詩繼續道:“恩,你想得起來就好,記得我跟你說過,她是潘天高的前妻,不過,我今天不是要老調重彈,我要告訴你的是,方露,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方市長方書記的女兒,這父女輛,可能和潘天高的感情很深,對潘天高的死很難接受,為什麼公安對這個案子如此重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不幸成了潘天高的妻子,這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我無可逃避,只能認命!但小智,你是無辜的,你是大醫院的骨幹醫生,前途無量,如果在這個事件上受到牽連,那麼有意無意地得罪了你的最高級領導,在目前行政大於法則的現實下,對你的影響將是一輩子的,我想,你應該能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的!既然結局已定,咱們又何必再讓案子拖延下去牽涉無辜呢?”


我聽得後背一陣發涼,至此,我才算真正把握住了這個案子的命脈,我血管裡頓時湧動著一股憤慨的潮汐,我悲憤道:“商詩姐,你認為這個案子結局已定,是不是就因為潘天高的前岳父是市長?”


商詩淒然一笑道:“小智,姐剛才說了,因果是非,哪有什麼明確界限?姐本有罪孽,又陷絕境,還無仙神相助,這一切,應該都是佛祖對姐違背戒律的懲戒,姐怎能不伏罪認罰呢?”


我的勸哄被商詩屢次三番的推擋,我基本上已經沒脾氣了,冷靜下來後,細一回想,略加分析,總結出商詩不肯上訴的理由無非三點:其一,被那個如來佛頭訓誡得精神不正常了,胡亂認為自己有罪;其二,因潘天高的前岳父市長大人問罪,自知蚍蜉撼大樹,不做無用功;其三,害怕我被牽連進去影響我醫生前途,趙警官在知道我入主過公司和替商詩隱藏過罪證之後也曾經再三告戒過我不要在商詩的案件裡抛頭露面,可見如果我硬要出頭,受影響是顯然的。


針對商詩這三點顧慮,第二點我是沒有辦法消除的,因為我也不可能成為市長大人的岳父讓他聽我話,第三點,我是可以通過安慰進行消除的,只有第一點,真不知道從哪裡著手突破,因為實在不知道商詩怎麼就糊哩糊塗認為自己有罪,要想找到突破點,唯有將她和潘天高的恩怨情仇徹底瞭解清楚才有可能實現。


想通了這些後,我清了清嗓子,平靜地看著商詩,柔聲道:“姐,我也不勸你上訴了,不過,念在我們相愛一場的份上,在你即將離去的前夜,我很想知道你整個的人生故事,這樣,我就會覺得你永遠在我腦海裡,才不會悲痛欲絕,才不會一時衝動做出傻事,這算是我最後的願望了,我想,姐,你不會殘忍地拒絕吧!”


商詩愣了好久,可能覺得意外,慢慢地,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采,眉梢眼角逐漸浮現一些淺淡的思緒,顯然,我的話擊中了她記憶的閘門。


我勇敢地凝視著她,眼裡熱烈溫情,給她鼓舞和力量。


她抬頭理了理鬢角飄過來的幾絲飄逸的長髮,溫柔一笑,啟動柔唇欣然說道:“是的,小智,姐有很多事情其實也應該跟你說說的,以前動過幾次念頭,最後都抑制住了沒有說,在這最後時光裡,再不說就對你太不公平了,好吧,姐就將自己的故事說給你聽吧!”


我心裡一跳,眼睛迥然地望著她,呼吸裡的氣息也搖晃起來。


商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嬌挺的胸脯起伏了一下,眼神突然深邃起來,視線穿透我的身體,她回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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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商詩的故事(一)






“就從我小時候說起吧,我是獨生女,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境雖然清貧,但我父母很溺愛我,用句俗話說,就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那個年代不象現在,物資很貧乏,但他們卻什麼東西都不會缺我的,那時候吃飯還要靠糧票,每個月的食物供應都是有限的,有時候連溫飽都不夠,但我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小時侯從來沒有感覺過饑餓,原因沒有別的,就是因為我的父母將大部分口糧分給了我食用,他們也就勉強吃點能夠有力氣工作而已,這也是我後來身體能夠長得那麼健康豐盈的原因,不僅如此,在街上碰到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我提出要求,他們總會儘量滿足,小時侯不懂事,看到別的小朋友有而自己沒有的東西,都會跟父母吵著要,有些東西憑著他們的微薄工資是根本買不起的,但他們總能想方設法給我弄來,後來,他們又讓我上了最好的小學、中學,總之,他們克服一切苦難,讓我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過了一個幸福的童年,又讓我接受最好的教育,使我的身體和心智都得到了最全面的發展,現在想想還很甜蜜,那真是一個絢麗爛漫的少女時代,是我那個年齡段很多孩子所無法享受的。


不過,我也還算爭氣,學習成績歷來優良,懂事也很早,上中學時,可能因為自己模樣長得還行,就有很多小男孩要找我談戀愛,我那時就有要一心一意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大學,報答父母恩情的想法,所以,少女時代的情愫,我都從來沒有為誰開啟過。後來,自然而然地,我當然就考上了大學,選的是英語系,我小時候就愛玩愛跑愛跳,長大以後就有一個願望,將來要遊遍全世界,而且要帶著我的父母,讓一輩子也沒有旅遊過的他們開開眼界,讓他們為悉心培養出我這樣的女兒而覺得滿足,國際旅遊要和外國人交流需要學習英語,所以說我上大學學習的願望其實很樸素,除了想著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我對人生並沒有什麼要求。


上大學以後,身邊談情說愛的事情就多起來了,大學也是個複雜的小社會,什麼樣的社會習俗都會被染上,周圍的那些長得漂亮的女同學都攀比著去找社會上那些有權有勢有錢的男朋友,校園裡也一天到晚活動著各類大款小車尋覓捕獵物件,我很反感這些行為,很少跟她們來往,但沒有辦法,因為自己長得還算可以,時不時地就會在公眾場合被一些惡俗的紈絝子弟騷擾,或者在社交場合被一些大款富豪高官追求,這讓我很是苦惱,為此我甚至抑制了自己愛玩愛熱鬧的天性,在學校裡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減少參加社會活動的頻率,一到週末就回家,甚至還有人追逐到我家門口去,好在我父母在我上大學那個時段還算開明,給予了我堅決支持,不為那些富翁權貴所動,我就在這樣的困擾中終於將大學讀了下來。


大學畢業走出校園時,我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覺得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在廣闊的天地之間了。當然,沒有經濟基礎,攜父母環球旅遊的願望短期是不可能實現的,只能作為一個長期奮鬥的目標,不過,在選擇工作時,我還是進行了綜合考慮,我決定當一名空姐,因為空姐不僅工資高,而且可以在空中飛來飛去,是最契合我理想和性格特點的職業,於是,我去參加了航空公司的空姐招聘考試,很快被他們錄用了。經過一段艱苦的培訓後,我就正式成了航空公司的一名空姐,飛南方航線,雖然沒有如願以償飛國際航班,但能在空中盡攬天下風光,我也很是滿足。


上班以後,尤其做了空姐,接觸的人就多了複雜了,對於那些瘋狂的追求,我已經無法回避,甚至有那麼些富翁權貴、大款大腕還明目張膽地提出做情人的要求,我只能表面微微帶笑,內心嗤之以鼻,當然,對於一些還算正經的追求,我也曾經嘗試去接觸過,但一看他們那出手豪綽為了我大把大把花錢滿嘴都是他們如何有能力享受世間一切卻對百姓的苦難毫不在乎的嘴臉,我就直反胃,自然敬而遠之了,總之,在作為一個女人已算大齡的年齡段裡,並沒有哪個男人能讓我啟動了心扉。我的父母也開始著急了,到處張羅著給我尋找介紹人,只要我沒有空勤任務回家休息,就會有各類介紹人上門告訴我他們掌握的男人多麼有錢或者多麼有權或者他們的家庭多麼有背景,我的父母也會時不時地給我敲耳邊風說誰誰誰家產千萬,誰誰誰是部長家的公子。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逐漸感覺到了我父母在給我尋找物件問題上的傾向性,心裡開始有點迷惘。不過一切都還平靜,我對於那些介紹哼哼哈哈,根本不當回事,我的父母也只能幹著急,拿我沒辦法。總體上講我們還算相安無事。時光就這樣平靜如水地流轉。


事情的轉變源於我的一次疾病,要說,人生真地讓你無法琢磨,我將少女情懷苦苦封閉了二十六年,一個不經意間它就悄然綻放了,對,李醫生,你想得沒錯,我碰到了他,他就是我的主治醫生,當時和你差不多的年齡,那天已經是淩晨四點多鐘了,我是在家裡突發劇烈腹痛,被緊急送到了醫院,被診斷為急性闌尾炎,他被從休息室裡叫醒,為我做了闌尾切除術,當時我因為劇痛暈厥過去了,所以在手術前後對他並沒有什麼意識。


手術後,我就被推回到了他的病床上進行恢復。等我清醒過來後,發現他正在旁邊指導護士給我往點滴瓶裡推注藥液,他見我醒來,對我溫和地點點頭,說,你好,你醒了啊,別害怕,手術很成功,以後再也不會痛啦。聽著他的話,我覺得好溫暖,就問他,是你給我做的手術麼?他點點頭說,是的,有什麼問題嗎?我看了看窗外才剛剛亮起來的天色,說,深更半夜讓你起來做手術,真地是對不起。他笑笑說,傻丫頭,我們當醫生的,哪還分什麼白天黑夜,如果我不半夜起來給你做手術,那就是我對不起你了。我呵呵一笑,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突然覺得好開心,嘴上說,那你趕緊去休息吧,再重新睡一覺。他嘻嘻一笑,沒有應我,俯身給我掖了掖被子,就走出去了。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了,我的心裡還有異樣的感覺。過了一會,我母親從外邊回來,手裡提了一些早點。我突然靈機一動,讓她給他去送一些早點表示感謝。我母親則刮我一下鼻子說,還挺懂人情,放心,你媽比你還懂,不過,人家大醫生忙忙碌碌的,來了急診病人,又上手術去了。我當時心裡的感慨你是能理解的,既敬佩又擔心的味道,覺得他夜裡沒休息好早點又沒吃就接著做手術,不知道有多累,這點杞人憂天的擔心在你們醫生眼裡是可笑的,但在我們病人這裡卻是非常正常的思維。


在接下來住院的這幾天裡,他非常細心地照顧包括我在內的他的病人,我們那個病室有三張病床,那兩個病人在他一離開之後就總會對他讚不絕口,靠裡側牆是個老太太,生活不能自理,聘個護工照料,我親眼見過有一次護工恰巧不在而老太太要方便,他非常小心認真地將老太太扶到便盆上幫助她便完後,用紙給她擦乾淨,再將她扶到床上,然後就端著便盆出去處理了,當時看得我眼睛都瞪圓了。我還時常聽她們說,他還經常用自己的錢去給那些治病治到中途交不起費的病人看病。他的醫術也很高,很多不是他主管病室的病人也跑過來請他做手術。他的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關切的目光,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慢慢地,我覺得自己越來越盼望見到他了,每天都希望他多來病室巡查,而他也確實是只要有時間,就會挨著個來問病人的感受,探察傷口,詢問病人的困難,鼓勵和安慰病人。


由於他的精心治療,我的傷口和身體恢復得很快,李醫生,正如你所說,他的傷口縫合技術非常好,等我恢復了,低頭去查看的時候,幾乎看不見什麼痕跡。在我出院那天,我心裡一直忐忑不安,遠遠聽到他的說話聲我都臉紅,二十多年來從來沒有過這樣奇特的感覺。我好希望他能來詢問我的聯繫方式,或者去要他的聯繫方式。他那天很忙,給我交代完出院注意事項後就忙其他病人去了,直到我母親辦完出院手續回來接我走的時候,再沒在周圍聞到過他存在的氣息,我知道自己的願望轉眼就要落空,心裡很是不甘,還在我母親的一再催促下磨蹭著往各個病室掃一眼,最後在快靠近病房門口的一個病室還真看到了他,不過他卻在躬身搶救病人。我心裡唯有一聲暗歎,便和我母親離開了。我以為與他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了,經歷了一段時間後,我就逐漸平息了不安分的想法,繼續安心工作、平靜生活。經由時光的腳步讓青春逐漸消逝,慢慢品嘗容顏老去的滋味,從來沒想過還會和他不期而遇。


不過,就象做夢一樣,那一天還是來臨了,那天,我面帶職業微笑在機艙裡給旅客分發食物,由於我的眼神只是機械地落在旅客面容上,所以當我已經走到他面前時,我還沒有注意到他,直到我在他那一排座位的面前客氣地報出食物種類並讓他們選擇的時候,我才聽到他愣愣地說了一句,你好,怎麼是你啊!我聞聲將目光詫異地落在他的臉上,瞬間我面上的職業微笑蕩然無存,完全呆傻的樣子,心裡砰砰直跳,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就突然碰到了他,他笑呵呵地說,既然是你,那走個後門,能不能多給我一份飯啊,我這才從慌亂中回過神來後,傻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聊了幾句,才知道原來他是要去三亞開一個學術會議。


那一航程中之後的那段時間裡,我整個人都是魂不守舍的,每次從他身邊過都只敢對著他傻笑一下。後來飛機降落以後,看著所有的旅客都依次從我身旁走過,他也在後邊緩緩走來,我心裡還在緊張地問自己要不要問他的聯繫方式。在我的心驚肉跳中,他終於走到我面前,對著我溫和地笑了一下,轉身就要離去,我思維完全紊亂了,再也控制不住,喊了一聲,李醫生,喊完以後,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對,沒錯,李醫生,你不要驚訝,他恰巧也姓李,只是不叫李智,呵呵。他聽到我的呼喚,好奇地回過頭來。我臉紅了紅,隨機應變說了一聲,李醫生,我有點疾病方面的知識想向你諮詢一下,請問你能否給我留個聯繫方式,在你方便的時候我給你電話。他愣了愣,點了點頭,就把手機號碼留給我了,然後微微笑了一下,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就下飛機了。我心裡當時甭提有多喜悅了。






第222章
商詩的故事(二)






後來我就約了他,接下來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我們走到了一起。在一起之後,他才跟我透露,他其實早就喜歡上我了,只是他覺得自己是個一無所有的窮醫生,根本配不上我這樣的大美女,所以一點念頭都沒動過,我在問他要聯繫方式的時候,他都還以為我只是真地想要向他諮詢疾病呢!即便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裡,他也老跟我提,說我太完美了,他怕守不住我,我就故意裝出生氣的樣子,說他不信任我,傷害了我,性質很嚴重。他就象犯了錯誤一樣傻笑著賠禮道歉,我就開心地偎依在他懷裡和他擁吻。


那一段時光真地太美好了,我只要休息就會找個藉口不回家,在他醫院附近守著,他中午有空閒或者晚上不上夜班,就和我泡在一起。曾經有一個週末,我們倆都可以休息,我們還一起去了北戴河,你那次在客廳沙發上發現的那張照片,就是我們在游泳的海灘上他給我拍的,你看我當時笑得多甜蜜,我真地以為自己幸福的春天終於開始了,以後只需要按部就班進行四季輪回更替接續一輩子就行了。即便我的父母阻止我們來往的時候,我還是這麼想的。


是的,後來,我父母自然就知道了我們的戀情。當他們通過打探瞭解到他只是來自南方小山村一個農民家庭憑著自己的勤奮學習在大醫院當了醫生每月領取著微薄的工資之後,就關了我一天禁閉,並且苦口婆心地和我談了一天話。最後看我橫豎聽不進去他們的金玉良言,他們竟然非常氣惱地說了一句讓我終生無法諒解他們的話,他們說,我們在你身上花了這麼多金錢和心血,你找這樣一個窮醫生,我們的付出不就白費了嗎?那一句話讓我一瞬間驚呆了,我懷揣了二十多年的對父母的感恩之情在眨眼之間被擊得粉碎。是的,我一直想著要回報他們的恩情,但我從來沒想過要以一種還債的形式進行。


那天見我情緒太激動了,他們也就沒再勸我。後來我冷靜下來以後,反而不覺得有多痛苦了,心想,正象他們所說,我將來一定要將他們在我身上付出的東西一是一二是二地還給他們,不過是通過我自己的努力去還債而不是以我自己的身體去還。所以我繼續心安理得地和他交往,反而對父母沒什麼愧疚了,雖然他們依然堅決地阻止我們的交往。我和父母的僵持狀態在持續,我和他的甜蜜愛情生活也在繼續,我沒讓他見過我的父母,他每次問起我父母對他的態度時,我就避重就輕地安撫他說,父母總是為孩子好,不會有問題的,只要我們的愛情發展到一定的階段,時機成熟了,就可以安然踏入婚姻殿堂。他也就滿臉迷茫地相信了下來。我們三方就這樣互相牽制著,幸福以一種苦澀的形式在繼續綿延,我期待著自己能夠取得最終勝利。


然而,命運無常,它竟然跟我開了個莫名其妙的玩笑,一場難以理喻的飛來橫禍扯破了我勉力尋求到的生活支點。那天,我和他從一個飯店吃完飯,回來的路正好經過潘天高公司大廈前的廣場,那時已近黃昏,暗紅的陽光將廣場渲染得一派祥和安逸,噴泉正噴出優美的水柱,悠揚的音樂也在輕快地響起,噴泉旁邊顯得非常溫馨浪漫。看到這樣的場景,他突然象個小孩子般興奮起來,拉著我的手就往噴泉旁邊跑,就如同你那天突然拽著我的胳膊跑過去一樣。我本來那天是打算早點回家的,不過看他這麼快樂,不想拂了他的興致,加之自己也很期待和他一起欣賞美景的感覺,就和他一起歡快地奔了過去。然而,惡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我和他正手拉著手浮想聯翩的時候,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潘天高就在旁邊,而且他盯上了我,更無恥的是,他竟然叫來一堆保鏢,並且指使他的保鏢將我和他強行拆散,把我們分別架走,我怎麼唾棄怒駡掙扎都無濟於事,最後潘天高還挺文質彬彬地過來誘哄我,說他是潘天高,他以為我知道他潘天高是誰,不過我倒確實知道,但我根本不屑一顧,嗤之以鼻,他討了個沒趣,就灰溜溜地在旁邊展開心理攻勢,旁敲側擊地說明他是動了真感情,不是簡單地玩玩,如果跟了他,那他潘天高的整個地產王國都將分屬於他和我。我等他絮絮叨叨說完之後,回應他的就是往他面前啐了一大口唾沫。


他惱羞成怒,氣得在我旁邊團團轉,不過他也拿我沒著。無奈之下,他還是把我放了,不過,讓人憤慨的是,他卻派人跟蹤了我,於是便知道了我家裡的住址。然後,他就把進攻方向瞄準了我父母,你想啊,我父母本就對我和李醫生的交往極度反感,一心想讓我嫁個金龜婿,現在潘天高這樣的巨無霸金龜自動送上門來,他們又怎能不高興?或者是潘天高使用了強力的籠絡手段,或者是我父母想利用這樣的好機會切斷我和李醫生的來往,總之,他們對我和李醫生交往的干擾力度加碼了,甚至通過潘天高的力量掌握了我和李醫生的工作作息規律,然後和我們單位的領導達成合作意向,對我的工作時間重新進行安排,使我和李醫生本就難得的相見機會幾近於零。但我們仍然沒有屈服,抓住所有可能的機會見面。那時候李醫生還不知道我父母在干擾我們,只以為是潘天高那條惡狼幹的好事,深知我不會因為貪圖潘天高的財勢而離開他,所以他並不以為然,依然其樂融融地和我相戀。


這樣的狀態僵持了將近一年,最後潘天高無計可施之下終於使出了最狠毒的招數,他安排我父母到醫院找到了李醫生,當李醫生知道來者是我的父母時,他還親熱地喊叔叔阿姨,結果我母親突然聲淚俱下地甩了他一巴掌,他捂著臉呆住的時候,我母親就哭著正告他,這一巴掌是讓你清醒過來,我們的女兒是萬金之軀,她必定是要大富大貴的,你這樣的窮光蛋根本配不上她,你既然給不了她幸福,就請離開他。而我父親則突然向他下跪,老淚縱橫地說,就為了我們這兩個可憐的老人,請你離開我們的女兒。我父母一硬一軟的舉止把他徹底嚇壞了,他本來就是個善良的人,自尊心又很強,怎麼禁得起這樣的折磨,他面容慘白地將我父親扶起,牙齒在嘴唇上咬出血印後答應了我父母的請求。這些都是後來我請求和他相見他採取逃避的態度我沒有辦法找到他的病房裡他的同事們告訴我的。


總之,那些日子裡,那邊是父母是以死相逼,這邊是他拒絕見我,我心神完全崩潰了,終於有一天,我去病房找他未果,失落地回到家裡,聽到家裡悲聲一片,跑進去才知道,原來我母親因過度焦慮真地吞下大量安眠藥被送往醫院搶救,父親在醫院陪母親,親友們在家裡等我。我趕到醫院,母親已經蘇醒,父親當著母親的面狠狠甩了我一耳光,母親就在床上痛哭流涕。那一刻,我完全麻木了,心靈已經感覺不到痛楚的滋味。一下子萬念俱灰,覺得怎麼著都無可無不可了!想著父母過去對我的恩情,看著母親孱弱得快虛脫的身體,我屈服了,打算和潘天高結婚。


在和潘天高結婚日的前一天下午,我跑到李醫生的病房裡,托他的同事轉告他,我明天和潘天高結婚,今天想見他最後一面。我在病房苦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他終於給我打來了電話,說他下午下夜班,在租住的房間裡休息,我可以去找他。於是我去了他的房間,在談戀愛的時候,我去過他房間幾次,所以認識路,他的房間也很小,比你租的那個稍微大一點。


在他的房間裡,他正傻傻地坐在床上,面容無光,人瘦了一圈。我終於再次見到了他,心頭苦苦壓抑著的痛苦頓時轉化成淚雨傾盆而下,我再也控制不住,奮不顧身地撲到了他的懷裡,我們相擁而泣,瘋狂地接吻。最後,我情難自已,從他的懷裡出來,一言不發開始脫自己的衣裳。他頓時傻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那個時代還不象現在這樣開放,所以我們雖然談了那麼久的戀愛,但實際上並沒有發生性關係。


我將衣服脫得只剩下內褲和胸罩,反手正要去解胸罩後邊的紐扣時,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很用力地抓住,我以為他是想要我,便撲到他懷裡,誰知他竟然一把將我推開,我懵了,愣愣看著他好一會,才對他說,我只是想把我的第一次給你,然後我就可以輕鬆地離去。怎麼也沒想到,他卻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臉說,傻瓜,把第一次留給你的丈夫,他將來才會更加珍愛你,如果不能和你結婚,要了你的第一次,對我沒有意義,但卻會害了你,小寶貝,明白嗎,只有你幸福了,才能談得上我的快樂!今天能見到你一面,我就滿足了,明天就要結婚了,你趕緊回去吧!說完,他竟然就開始動手給我穿衣裳。我茫然地配合著他的動作,看著他堅毅的臉盤、堅定的眼神,我知道我和他的結局已經無法更改,我的心頓時徹底碎裂,眼淚都流不出來了,恍惚間穿好衣裳,就和他吻別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他最後一眼,他還在定定地望著我微笑。


出來後,我再也控制不住,發狂地奔跑,其實我當時有一個齷齪的想法,我想懷上他的孩子,再和潘天高去結婚,但是我沒有料想到他會有這麼堅貞的愛情婚姻觀念。當然,我也想對婚姻忠貞,只是讓我不甘心的是,我的丈夫是潘天高。


那天我還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有了徇情的想法,所以他不願意要我的第一次,我還只是遺憾,覺得將來一定再用其他的方式對他進行彌補。可是,讓我做夢也沒想到的是,我和潘天高結婚的第二天,就聽聞了他服毒自殺的噩耗。聽到這一消息後,我癱坐在地上,一天沒有起來過。是潘天高晚上回來後,才將我送到醫院,使我神智清醒過來的。在剛結婚那陣,潘天高對我的好還真是沒得說,剛結婚我就住了院,他也沒什麼怨言,白天忙完公司晚上就在醫院通宵照料我,噓寒問暖的還真有個丈夫樣,我經歷了一段時間的鑽心痛苦後,慢慢地就把悲痛隱藏在了內心深處,想著年老體衰的父母,看著潘天高作為一個財勢滔天的富豪卻在我旁邊低聲下氣討好賣乖的樣子,心就還是軟了下來,覺得為了父母還就這麼湊合著過吧。






第221章
商詩的故事(三)






潘天高和我結婚非常低調,不知道他是基於什麼想法,進行婚姻登記後就叫了他的幾個朋友和我的父母簡單地湊了兩桌算是婚宴,那棟大別墅聽他說也是專門為和我結婚而修築的,結婚當晚我和他就住到了別墅裡。那時候他還沒有安排保鏢在那裡,只是雇傭了一些女傭和保姆在那裡收拾屋子,照料我們的生活起居。為了出行方便,他給我買了一輛車。總之,剛開始那一段婚姻生活,我雖然沒有感覺到幸福,但總體還算平淡。他的性要求非常強烈,只要我沒有任務休息在家,他也不會去公司,把保姆女傭安排到別處,然後就纏著我的身體,瘋狂地要,每天晚上都要折騰我到很晚,很難相信一個人的性欲能那麼強烈,我甚至感覺那已經超出了男人滿足性欲的範疇。


這樣的狀態過了不到一年的樣子,他的瘋狂不僅沒有減緩的趨勢,他竟然向我提出了一個無理要求,他要我辭去航空公司的工作,專心回家做他的女人,剛聽他這一要求,我簡直要驚厥過去,當然憤然拒絕了他。顯然,我是忽略了他巨大財富所能產生的超強能量,不知他耍了什麼手腕,在他向我提出要求後的第三天,我在返航歸來後,就被單位領導叫到了辦公室,他們讓我主動提出辭呈,說以這種形式離開公司會對我好一點。我驚呆了,問他們為什麼,他們搖頭苦笑說他們也沒辦法。


我回來後找潘天高大吵大鬧,讓他放棄對我工作的干預,結果他的態度很強硬,那是結婚後我第一次感覺到他對我的蠻橫。我發蒙了,後來冷靜地想了想,覺得以硬碰硬可能是不行了,我又實在不想離開自己喜歡的工作崗位,無奈之下,就只好向他軟語相求,說自己實在喜歡天空,如果就這樣憋在家裡,會悶死的,遲早會憋出病來,並曉之以情說他肯定也不希望我變成那個樣子。結果他想了想後說,那好辦,不就喜歡天空嗎,我明天就去找工程隊在我們屋頂架設一圈纜車,你一天到晚轉著圈地泡在天空裡都沒人管你。聽得我真是啼笑皆非,那時我們就站在別墅二樓的那個通風口附近,我苦笑之後,抬頭正好看到了那座遙不可及的山峰,被他那荒唐的話提醒,我突然靈機一動,覺得他跟我提無理要求,那我也反跟他提一個無理要求,他辦不到我的要求,自然也就會放棄對我的無理要求,所以我對他說,區區一圈纜車根本沒有俯瞰大自然的意境,如果你能從別墅前修一條石板路修到那邊的那座山頂上,站在那山頂上,我仰頭攬日月,俯身測山河,才會有在飛機上那種擁抱大自然的感覺,那我就同意辭職。然後我再踮著腳尖遙指了最遠處那座幾乎只能憑感覺看到點模糊影子的山峰。從這裡修一條石板路翻山躍嶺、穿越叢林抵達那座峰頂,在我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談。誰知潘天高卻只是笑了笑,一言不發地就走了。看得我直發愣。


第二天,我照常去單位,我的工作任務卻一點都沒變,我欣喜地以為潘天高悔悟過來了,和我單位領導打了招呼,不再為難我了。然而兩天之後,我休息回家,才驚詫地發現,大別墅前邊成了一個大工地,上邊有各種工人在忙碌著,那些石板建材滿地都是。我跑進別墅,發現有好幾間房間已經改裝成了集體宿舍和公共廚房,就是我曾經跟你講過的那些。我跑進客廳,潘天高正翹著二郎腿在吊兒郎當地看電視呢,看到我後得意地一笑。


我徹底無語,心想,你就折騰吧,等你猴年馬月將石板路修成時,我也到了該退下來的年齡了。可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到一個月後,潘天高對我說,我跟你公司說好了,你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跟我去爬山,我根本不相信,哼了一聲。可是第二天,他把我攔住了,並叫了幾個保鏢護送我和他上山,我沒辦法,只好跟著他沿著石板路一直往大山裡走,最後,當我們氣喘吁吁來到那座我和你帶著福娃曾經爬過的山頂後,我也就徹底沒了脾氣。既然是自己發出的賭約就要願賭服輸,而且,我也確實有點為潘天高的誠意感動了。雙重無奈之下,我做出了妥協,辭掉自己心愛的工作,很不情願地呆在家裡做了個家庭主婦。


當時我還不明白潘天高為什麼執意讓我呆在家裡的原因,我辭掉工作後的那一年中,潘天高也很少去他的公司了,天天呆在家裡和我顛鸞倒鳳,在任何空間任何時間裡都有可能纏著我即興來上一次。於是我就本能地以為他要我辭職的原因就是讓我在家裡方便他快樂。我只能苦笑不迭,不過好在還有那麼一條石板路,我在悶的時候就去路上散步,去爬山,倒把時間也就這麼散淡地打發下來了。一年就這麼悠哉遊哉地過去了。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事情的突變就發生在這一年過去之後,也就是我和潘天高已結婚兩年,災難就那樣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其實我自從李醫生自殺後一直就處於精神麻木當中,也不知道和潘天高到底已經過了多長時間,還是潘天高自己說出來的,那天,他在我的身體上表現得非常粗暴,好象在發洩什麼似的,我也沒當回事,我對他從來沒有過感情,說白了,就是在用身體履行著那一紙婚約而已。他發洩完畢之後,突然對我說,你知道嗎,到今天為止,我們結婚正好滿了兩年。我漫不經心地看他一眼,恩了一聲。他見我沒什麼反應,就很鄭重的樣子說,如果兩年還不能懷孕,也就表明你不具備一個女人所應具備的能力。我嚇了一跳問他什麼意思,他就很嚴肅地說,還有什麼意思呢?你不能生孩子,就這麼簡單。我一聽,傻了。說真地,此前這麼長時間裡,我還真沒意識到過這個問題,因為我從來就沒考慮過要和潘天高有個孩子,和他在一起生活,我只是想讓生命就這麼無謂地流走。不過,當經過他的提醒,使我意識到了自己喪失了一個女人天賦的權利後,我還是難以接受。


然而,更不可思議的是,正在我呆若木雞的時候,潘天高竟然跟我鄭重地提出了離婚的要求,他說,我不能沒有自己的孩子,我們離婚吧。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什麼思維都沒有了,只覺得像是在做惡夢。那天晚上潘天高把意思跟我表明以後,倒也沒怎麼跟我爭吵。此後那一段時間裡,他天天向我施壓,我由於還處於一時的情緒反應當中,沒怎麼理會他,結果他越來越急噪,最後竟然無恥地說,如果你痛快答應跟我離婚,我還能給你一大筆錢,否則的話,你將什麼都得不到,從來不要幻想能夠分割我的財產,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我差點氣暈過去,想起了自己慘痛的往事,那一幕幕展映開來,哪個不是因為潘天高用他那巨額的不義之財促成的?他用錢財逼死了我的初戀情人,現在將我玩夠了,又以為用他那臭烘烘的金錢就可以將我隨意拋棄?


本來我是一點都不想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但一想起這些,我就狠得咬牙切齒,反而決定絕不和他離婚了,那一瞬間我竟然還產生了惡毒的想法,要讓潘天高斷子絕孫為我死去的愛人報仇雪恨。後來不管潘天高使用什麼手段威逼利誘,我也堅決不予理睬。潘天高終於惱羞成怒了,自己一氣之下昏了頭腦竟然脫口說出了讓我至今想來仍心如刀絞的隱秘,他惡狠狠地說,我告訴你,你不要以為我對你有什麼感情,我真正的妻子是方露,我當初之所以找你結婚就是想借你的肚子要個孩子,孩子下來後,給你一筆錢算做補償,然後我就要帶著孩子去和方露重婚的,可惜的是,你連這樣的功能都沒有幫助我起到,哎,長得漂亮有什麼用,我當時真是瞎了眼,還不如找個別的女人呢!


潘天高這一番惡毒殘忍的話在那一瞬間幾乎將我整個人揉碎踩爛,當時我就失去知覺了。後來那幾天,一想起我的戀人,僅僅因為潘天高想讓我做個生孩子的工具而含冤離世,我就只能整天以淚洗面,我暗暗下了死決心,為了我死去的戀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潘天高就這麼得逞,讓他為他的罪孽付出代價。我不同意離婚,潘天高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他不敢起訴離婚,那樣他會喪失一半的財產,這對他來說不亞於割肉,而我一點都不稀罕他的財產,我只是想尋求天理和正義。


潘天高對我已經無計可施之後,他又故伎重施,從我父母那裡開刀了。本來我們婚後,潘天高還算老實本分,不定期地會帶我的父母過來和我團聚,自從發生離婚爭執以後,他竟然禁止我的父母來別墅了,而如果我要回家看父母,他就派人橫加阻攔,最後,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就使出他的拿手好戲,去勸誘我父母,意思是如果他們能說服他們的女兒和他潘天高離婚,會給他們一筆鉅款,而如果他們的女兒不同意離婚,那最終將什麼都得不到,而且還使用他一貫的威脅手段大肆張揚。結果我那糊塗的父母,真地是利令智昏了,當初是他們以死相逼讓我和潘天高結婚,現在聽信潘天高的利誘之後,又苦口婆心地來勸我和潘天高離婚,說什麼你要知道潘天高的厲害,和他這麼死扛著將一點好處都得不到,還不如讓他稱心如意遂了願,一高興之下會給咱們一大筆錢。我簡直是氣炸了,我根本難以想像小時候那個對我疼愛有加的敬愛父母會變成這樣一副嘴臉。我無法控制情緒,平生第一次痛駡了自己的父母。把他們灰溜溜地罵走了。後來,他們還不死心,又屢次三番進行了嘗試,我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即便他們再以死相逼,我也絕不動容了。不過還好,他們可能也對自己曾經的行徑感到羞恥,並沒有再使出這一招來。


慢慢地,潘天高對我的父母也喪失了信心,平息了一段時間沒再有什麼作為。我覺得自己有一種獲得勝利的輕快,每天都去爬山,一方面鍛煉身體使自己有力量和潘天高對抗,另一方面也可以消除自己的煩悶,每天爬山回來後我容光煥發,故意對著愁眉苦臉的潘天高擺出鄙夷不屑的樣子。


可是,哎,真是可悲啊,我就這樣聰明反被聰明誤,說自掘墳墓也不為過,潘天高就是從我每天的熱烈表現中得到了啟發,使出了他所能使用的最為無恥殘忍的伎倆。


那一天我爬山歸來後,突然發現那兩間以前用做工人宿舍的集體宿舍裡人頭拱動,我好奇地探頭看了一下,發現全是些保鏢裝束的人,我還好生納悶,不明白潘天高在搞什麼鬼。當時也沒怎麼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我大模大樣走出房間準備出去散心的時候,在走廊的廊道口,也就是客廳正對的那個拐角處,我被走廊兩旁分立的兩個保鏢伸手攔住了,我愣了一愣,問他們幹什麼,他們滿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夫人,董事長吩咐,以後再也不能讓你出去了。


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著眼睛看著他們,他們就面容平靜地再說了一遍。我氣得七竅生煙,沒有理他們,徑直往前走,然後他們呼喝了一聲,屋子裡立刻又湧出四個保鏢來,將我前邊的通道完全堵塞。他們也不對我用強,只是用身體築起人牆,看他們那架勢,我根本不可能出去了。我只好悲憤地回到了客廳,然後取來鑰匙,去打開一層其中一個房間,我想打開窗戶看試著能不能出去,結果到了窗前,我就呆了,窗戶已經完全被鐵條封死。我嚇了一跳,陸續打開其他房間,才終於相信,潘天高是想通過關我禁閉來逼我妥協了。


我放棄了努力,回到客廳,默默坐了一天,等潘天高晚上回來後,我撲上去揪住他的衣領,歇斯底里地怒斥道,你這條惡狼,你到底想要怎樣?他用力一甩,就將我甩到地上,冷酷無情地說,很簡單,只要你和我去民政局辦個離婚手續,我給你一筆錢,放心,這筆錢保證供你和你父母逍遙快活一輩子都綽綽有餘,然後,你就可以自由自在了,想怎麼爬山,爬什麼山都行!我就象多年以前他追求我時那樣一口唾沫淬在他臉上,說,想都甭想。他冷冷一笑,抬袖子擦去唾沫,毫不在乎地離開。


我癱坐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夜。他獨自睡他的覺,根本不予理睬。經歷了一夜的傷悲哀號,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我整個身心完全麻木了,眼淚也已經流幹,我突然一下子覺得萬念俱灰,覺得人生再也沒有任何意義,即便和潘天高鬥氣也沒什麼意思,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又何必再給自己徒增這麼多痛苦?於是我決定追隨我的戀人而去。


心境平靜了,我身體也有了點力量,我勉力站了起來,就好象受到什麼召喚似的,搖晃著去了二樓那個通風口,那個通風口下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縱身跳躍下去,融入大自然的懷抱,正好和我的戀人去相會。我推開窗門,使盡全身力氣爬上窗臺後,迎著清爽的晨風深深吸了一口氣,我還是想到了我的父母,要說這個塵世間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那就是我的父母了,他們再狠心,再貪圖金錢,終歸也是我血肉相連的父母,所以我還是決定給他們打個電話,其實自從我拒絕了他們的勸誘之後,他們已經完全斷絕了和我的來往,給我的感覺是他們已經不需要我這個不孝女兒了,但我還是想最後聽聽他們的態度,以便得到肯定的資訊,如果他們對我還有依戀,對我堅決抗拒潘天高的邪惡終於表示理解和支持,那我還得對自己的選擇進行重新考慮,如果在這件事情上,他們認為我已經不配做他們的女兒,他們對我已經沒有依賴,那我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閉上眼睛縱身一躍就行。






第224章
商詩的故事(四)






我顫巍巍地掏出手機,刻意流覽了一下時間,才發現不經意間已經到了西元兩千年了,時間過得可真是快啊。我平靜地撥通了我父親的號碼,通了以後,我冷靜地喊了一聲,爸,那邊沒有迴響,片刻後,“嗵”的一聲,電話掛了,我舉著手機愣了好久,我還是不甘心,又撥通了我母親的號碼,動情地喊了一聲,媽,那邊也是沒有迴響,但也沒有掛斷,我接著又帶著哭腔連續喚了幾聲媽,還是沒有任何反映,然後,當我正要喊“媽,我很想你”的時候,我聽到了那邊先是有“哧”的一聲,緊接著“噗”的一聲,電話也掛了。我的手舉在半空中,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無聲無息地滾了出來。我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了,我將手機放回兜裡,抹了抹自己的眼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我要以一副平靜的姿容去和我的愛人相會。然後,我閉上了眼睛,身體緩緩抬起。


可就在我站直身體,腳底發力就要命喪懸崖的時刻,突然神乎其神地,從遙遠的空際傳來“噹啷”一下聲響,而且還就只有這一下,但聽起來非常清晰有力,厚重敦實,顫人心扉,而這一下聲響過後,緊接著就有一排綿長悠遠的音符破空而來,隱隱約約,似聚似散,似有似無,但卻直達人的心靈深處,讓人一下子有大徹大悟、靈台空明、心靜如水的感覺。


我當時倒並沒有覺得這有多麼異常,只是本能地睜開眼睛,去遙望朦朧天際的那一片虛空,去仔細辨析那剛才動人心魄卻幾難察覺的奧妙玄音。我以前上大學時聽過一些佛學方面的講座,也聽過佛學老師播放過的經典佛樂,我很快就將剛才那股已經飄忽而去無法捕捉的聲息和這樣的音樂聯繫起來。慢慢地,我心尖都開始顫抖了,以前我從來沒有在這個口上聽到過這樣的旋律,怎麼偏偏在我準備縱身和他去地府幽會的時候,這股仙風佛樂巧之又巧地飄搖而來?佛教篤信人有靈魂,死後可以輪回轉世。難道剛才那股佛音竟是他的靈魂踏空而至?想到這裡,我有點興奮了,如果真地是他的靈魂的話,那正好在我尋死的時候,他陡然而至,這又意味著什麼呢?難道他是不願意我就此死去?我下意識望瞭望下邊的萬丈深淵,不自然地打了個寒戰,我猛然間想到了一個事實,為什麼潘天高將別的窗戶都牢牢封死,偏偏留了這個底下是萬丈懸崖的窗戶門戶暢通?


想到這裡,我不寒而慄,天啦,太歹毒了,這個潘天高,顯然是故意留著這個窗戶讓我自殺,這樣他就能徹底失去我對他的束縛了。而我的戀人,含冤去世,他一定是很不甘心,靈魂一直纏繞在這片深山老林裡,想關注我,保護我,並且試圖告訴我要替他向潘天高索取血債。一看我就要遂了潘天高的心願了,便從那片神奇的山嶺裡搖身而至,對我進行生命的喚醒。念想至此,感覺到了愛人的力量,我突然間就覺得渾身充滿了無窮的鬥志,我不自禁地微微一笑,對著遠空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暗暗決定,從此要與潘天高奮爭到底。


有了心力,這人就是不一樣,我無比輕快地從窗臺上跳了下來,步行出了通風口,剛往左拐到走廊上,便看見樓梯口一個人影一閃,我愣了愣,很快便明白過來,那一定是潘天高,他想必是來打探我死亡的氣息的。我不禁一聲冷笑。故意裝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輕輕鬆松回到了客廳。


就這樣,我算是死裡逃生了。潘天高這一絕招沒有得逞,他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實際上內心裡卻早已氣血翻湧了。後來,他再也沒什麼招數了,就採取了冷戰策略。他將我的手機趁我不注意偷了過去,美其名曰說是,看著我一副身心焦慮的樣子,他不忍心,不想讓別人再打擾我,所以手機就由他的一個保鏢保管,一切通訊由他來傳達,從此以後就讓我在家靜養,需要什麼東西儘管讓保鏢們代勞。我知道,他是想讓我既失去人身自由還無法與外界聯繫,慢慢地無法忍受孤苦寂寞的處境不得不向他妥協。


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因為如果不需要與我的父母聯繫了,和外界我也沒什麼可聯繫的了。所以我樂得清淨,根本不加理會。只是我一個一向愛好自由的人就被他們這樣軟禁起來實在是太難受了,靜下心來後,慢慢地,我就想,既然是佛的靈魂拯救了我的生命,那我何不趁此也借助它來鞏固生命呢?正好大學時學了點佛學,而現在這樣的清苦環境又尤其適合清修苦練,我倒要看他潘天高能耐我何?


於是,我再不猶豫,從此就一頭紮入了佛門,慢慢地,漸入佳境,竟終至於潛心做了一個虔誠的佛門弟子,在佛祖為我構築的精神世界裡行雲流水般地遨遊,倒也沒再覺得有多困苦了,甚至,對外邊那個廣闊世界逐漸地喪失了知覺。


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時間晃晃悠悠流淌了五年,在這五年中,那個潘天高可能也是灰心喪氣了,雖然仍然將我軟禁起來,保鏢一撥一撥地換,倒也沒再使出什麼更陰損的招數來。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度過大概五六年時光吧,在2006年的一天下午,我在午休的時候,突然做了個夢,現今想來真是不得不慨歎佛祖的佛法無邊。


那個夢裡,佛祖駕禦五彩祥雲,端坐在蓮花台正中央,寬大法袍微微鼓蕩,一向慈眉善目的笑臉突然緊繃著一絲威嚴,他的嘴唇緩緩開啟,而吐出的音符卻如雷貫耳、蕩人心魄,只聽他冷冷地說,罪過啊罪過,當初念你未受佛光封印故靈體內惡念迭生,將你收於門牆,日日醍醐灌頂,想必定能善開智啟,隨我佛緣,豈料你塵根竟至如此頑劣,現而今對你耳提面命已五年有餘,未見你有任何悔過自新,宏闊佛法,竟對一具靈體未曾起任何教化作用,乃我佛千百年未遇,哎,可歎啊,潘天高施主雖然罪孽深重,卻不能由無邊佛法進行度化,反而就要在我佛眼皮底下命喪黃泉,我佛慈悲,善哉善哉,不肖徒子,反省當時!


說完這番話,佛祖不容辯說,袍子一甩,翻騰的五彩雲團驟然黯淡下來,佛祖金身逐漸隱退,很快消散開來,唯留空際一團茫茫。我大急,生怕佛祖棄我而去,忙對著他隱沒的方向惶恐地喊道,佛祖,弟子知罪了,甘受嚴酷戒律懲罰,萬望佛祖不要棄弟子不顧,隨著呼喊,我整個身體也就從床上翻身而起,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茫然地對著空氣大口大口喘氣。


然後,逐漸地,我冷靜了下來,回想一遍整個夢境裡的場景和意境,我的心不自覺地一跳,陡然從床上跳下,奔跑到走廊頭端,值勤的保鏢一聲呼嘯,他們立刻訓練有素地排成人牆,我抓住一個保鏢的胳膊大聲嚷道,快把我的手機給我,我有急事聯繫潘天高。保鏢還是那麼頑固不化,堅定地搖頭說,夫人冷靜,董事長吩咐過,手機不能給你。我怒吼道,都人命關天了,還不給我,潘天高死了,我看你們誰負得起責。保鏢有點發愣了,我的話嚇著了他。我忙趁熱打鐵道,快把手機給我,潘天高可能有生命危險,我得趕緊聯繫他。保鏢們雖然狐疑,但聽我這麼說,他們就算吃了豹子膽也不敢冒風險了,其中一個保鏢就膽戰心驚地跑回他們的宿舍將我的手機取了出來,看來這麼長時間他們一直恪盡職守在替我好好管理著手機,所以手機樣貌功能一如從前,我急急跑回客廳給潘天高撥電話,讓我驚惶至極的是,手機竟然關機。


想著佛祖說的“一條生命就將在我佛眼皮底下未經度化命歸黃泉”這句話,我急不可待,又連忙沖到走廊裡,待保鏢們圍上來的時候,我對他們氣憤地喊,潘天高的手機關機,我聯繫不上他,必須出去找他。這下保鏢們無論如何是不相信了,可能剛才他們經過思考,覺得我這麼一個完全被隔絕在深山老林裡的人不可能能夠掌握外界的資訊,尤其還是他們的潘董事長突然就面臨生命危險這樣的荒唐資訊。我幾經掙扎,最後還是無可奈何敗下陣來。回到客廳裡我就傻呆呆地坐著,坐到夜裡的時候,我就站在佛祖的神龕面前不停地懺悔,我請求佛祖原諒,我是很想悔過贖罪,但是,他們已經不給我機會了。沒有辦法,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幾天之後,我就聽到了外邊走廊裡一片喧嘩,我心裡一涼,快步走了出去,然後就看到了那些保鏢們全都驚慌失措,彼此交頭接耳,一副人人自危的場景。看到我向他們走去,他們竟然有點慌亂,驚駭地看著我,我就知道潘天高一定是出事了。果然,其中一個膽子稍大一點的保鏢挺身而出說,夫人,實在對不起,我們也是沒辦法,董事長逼著我們在這裡守著,我們不敢不從,你是知道他的手段的,而且,他還給我們開那麼高的工錢,我們也經不住誘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處境,現在董事長真地死了,我們也不想在這呆了,對於我們曾經給你造成的困擾,請求你的原諒,現在只要你一句話,我們立刻走。


我當時身心已經徹底淡漠了,手一揮,就將他們遣散了。被禁錮了五年多的時間,突然就獲得自由,我一點也沒有渾身舒泰的感覺。我也沒有立刻奔跑到廣袤天地間去。而是默默地回到了房間裡。我並不是為潘天高的死亡而難過,而是為一條生命的凋零而痛楚,而且由佛祖證實,這條生命的死亡不知道因為某種原因還是由我促成的。我一個深受我佛多年教化的信徒,非但沒有為挽回一條生命施加援手,反而使一條生命墜落煉獄。如此罪孽深重,已無可饒恕。就唯有在佛祖面前先行閉門思過,減輕罪孽,死後方不至於打入十八層地獄。想來自己餘生已無多大意義,就從容赴死,和那飄渺在空際中的有緣戀人再次相會,攜手共赴天國,再續前世塵緣,雖然悲苦,但也快哉!


主意落定,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和樣貌,在佛祖面前靜坐默立,隨時間自然流淌,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覺得自己終於心平氣和下來了,我就向佛祖拜謝。決定按照國人的綱常倫理去盡一下做妻子的最後責任,將潘天高的屍骨處理後,就回別墅二樓通風口追尋舊日戀人而去。我去公司打聽到有關潘天高死亡的一些情況後,就去了你們醫院。






第225章
商詩的故事(五)






也就是那一天,我們第一次相見。其實我先去的是你們病房,我到你們護士站找潘天高的主治醫師,護士指了指你當時所在病室的方向。然後我很平靜地走到了你所在的病室門口,當我漫不經心地往裡看了你一眼時,我的面容頓時凝固,好半天沒回過神來。當時你正在全神貫注地給病人講解病情,沒有注意到我。但是我卻在那一瞬間找到了重生的感覺。那種感覺太熟悉了,太親切了,你那平淡的面容,你那溫和的微笑,讓我恍惚間以為他又復活了。而且,李醫生,你別嚇著,我說的完全是實話,真地,你和他長得非常象,乍一看,完全就是同一個人似的,當然,細一看,還是有些不同的。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種暖徹心扉的美好感覺,這種感覺給了我一個很清晰的資訊,我的愛人他終於回來和我相伴了,歷盡苦難的我,蒙佛祖聖恩,我不用再孤獨淒涼地去尋死覓活了。我在一瞬間的震驚之後,慢慢冷靜下來。


我決定暫時不和你相見,待自己心緒平靜下來後,有了充裕的感知能力,再去默默地感受他或者說是你的靈魂。我當時也本能地相信,如果你見到我,肯定會有似曾相似的感覺,因為我很難認為你和他是完全不相干的兩個人,你們的軀體相似,你們的靈魂也一定交纏。所以後來我在醫務處要求見你,當你進來後看了我第一眼,我心裡一跳,就明白了,不管你是他也好,他是你也好,再也無可否認,你是我的有緣人。那時你別看我外表那麼平靜,實際上我心裡在翻江倒海。我提出走的時候,你喊住了我,第一次,你喊我方露,讓我有點驚訝,第二次,你留下了我的手機號碼,我就在想,你經歷過一個生死輪回,終於還是進步了,這一次,不是我主動問你要電話號碼了,你給我保留了一個女人的驕傲,呵,我那時心裡還在誇你說,李醫生,你真是好樣的。


從你那裡走之後,我去太平間看了看潘天高,想了想,為了減少我的罪孽,還是決定去派出所報了案,也許弄清楚他的死因,可以幫助我辨認自己的罪責所在。後來回到別墅,我自然也就斷絕了自殺的念頭。我想了一整天之後,決定接管潘天高的產業。因為不管他的死我負有什麼樣的責任,終究是他幹了傷天害理的事情導致我如此悲慘的命運,並使我的戀人慘遭厄運,現在也是該他彌補我們的時候了。而且,李醫生,你不要責駡我,我甚至還有一種可笑荒唐的想法,我覺得正是因為你當年的貧窮,不能為我的父母所接納,才導致我們後續那些慘不忍睹的人生,所以我有點病態地考慮,我要讓你富甲天下,財勢滔天,以彌補當年的刻骨遺憾。


因此,第二天,我就去了潘天高的公司,向他們亮明瞭身份,也就將公司接管了過來。由於一開始,我對公司的情況還不是很熟悉,所以不敢貿然去邀請你。也就是那次為什麼你給我打電話後,我說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等忙碌完了再聯繫你。其實那一段時間,我不僅僅是忙公司的業務,還在配合著警方的調查,我不太明白為什麼警方會第一時間認為我和潘天高的死有關係,雖然我仍然相信潘天高的死有我的責任。後來方露和方市長都分別聯繫過我之後,我才明白,原來他們認為我有殺夫謀財的嫌疑。只是苦於沒有證據,無法向我下手。


我只有苦笑,其實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因為潘天高是要在借我肚子生完孩子後回去和方露重婚的,也就是說潘天高的財產原本應該是歸屬於他們的,潘天高突然一命嗚呼,本已在他們指尖纏繞的財富一夜之間就完全與他們沒有關係,他們如何能夠不窩火?所以他們本能地以為是因為潘天高逼我離婚,我一氣之下,將潘天高暗害了。而且這聽起來多麼理所當然。雖然我覺得這點很可笑,但是我也本能地相信佛祖的話,潘天高的死我是有責任的。所以我仍然努力地配合著警方的調查取證錄口供。既有工作壓力,又有精神壓力,這也就是那麼長時間我沒有再聯繫你的原因。


不過好在後來,我巧之又巧遇到了精明能幹的欣月,我和她的遭遇也很離奇,這裡就不講給你聽了。欣月在公司呆了十來年,非常熟悉公司業務,在她的幫助下,我逐漸擺脫了繁重的壓力,最後完全授權給她,並且終於決定請你過來主持公司一切,以彌補自己心頭那種一直耿耿於懷的歎息。所以那天,我冷不丁就給你打電話,我想,當時你一定很驚訝吧。呵!請你理解,我被潘天高禁錮了五年多,行為舉止已經不太符合一般世俗習慣了!


那次我到了你租住的房間後,和你共同坐在床上的時候,李醫生,那熟悉的環境,那溫情的感覺,我真地就象回到了和潘天高結婚的前夜,我當時有一陣又一陣的衝動想要脫光衣服,和你身心交融。不過,我還是苦苦抑制住了自己的想法,畢竟,我已經深受過佛門戒條的教誨,而且,當時你終究還只是我突然碰到的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當然,在這裡,我還要順便說聲對不起,李醫生,在後來和你相處的那些日子裡,雖然我每天都很開心很幸福,但是我卻沒有給你傳達過類似的感覺,使你茫然,彷徨,而且每每對你心動的時候,我都難以突破作為一個佛門弟子對佛祖曾經做出過的承諾。甚至後來我還甩了你一個耳光,這一切,都是我自己在作繭自縛,後來我終於說服了自己,我相信佛祖是能理解我的,我和你是百年修得的緣分,佛渡有緣人嘛,他既然要拯救蒼生,又怎麼會置自己的弟子于痛不欲生的境地呢?只要存心良善,仁義濟世,那便是佛的最高境界,其他形式上的東西,倒不可過於注重。在這樣的心境下,便有了我們後來的那一些甜蜜的來往。


只是,可惜,李醫生,我們這輩子終歸還是沒有相守一輩子的緣分,不是你先行辭世,就是我即將赴死,可歎啊,天意弄人,我究竟犯下了什麼罪孽,竟至於讓我和心愛的人無緣今生?我佛慈悲,就請你在我離世前告訴我,讓我能夠明明白白地離去吧!


哎,小智,姐今天迫不得已跟你講這些,姐心裡也很難受,請你不要過於介意,不管你是不是曾經的他,姐都愛你,姐愛的是你的品質,你的精神內核,以及你對姐的忠誠,現在的你和曾經的李醫生都能一下子啟開姐的心扉,說明你和他一樣都是值得姐深愛的男人。不過,姐現在卻要向你說對不起了,姐得先走一步,不能陪伴在你身邊關心你了。小智,你一定要多保重,姐永遠愛你,姐的靈魂也會在浩淼的空際為你默默祈福的!好吧,我大致想要講給你的就是這些了,時間這麼長了,你也該回去了!”


靜靜聽著商詩的自述,剛開始那幾個階段我還是心情跌宕起伏、渾身亂顫的,聽到後來,我已經完全平靜了,因為商詩苦痛的遭遇,已經無法通過人類這個物種做出任何程度的情緒反應來加以足夠的表達了。所以我反而只能用一顆平常心來抵制心頭潛湧的酸苦。我冷靜地說:“姐,我現在就可以明確無誤地告訴你,你根本不可能先走一步的,因為我隨你赴死的步伐一定只會比你慢半步!”


商詩淒然地望著我,眼裡噙滿了淚光,嗓子有點微顫地說:“小智,姐求你了,不要做傻事,你還有那麼美好的未來!”


我微微笑道:“姐,別抱那麼天真的想法,你不是已經領教過我的厲害了麼,上次是服毒,這次可能簡單點,就隨便來個割腕吧!”


商詩緊咬著嘴唇,淚水潸潸而下,不勝悽楚道:“小智,你為什麼要這麼殘忍,讓姐在趕赴黃泉的路上還不能安心?”


我肅然道:“姐,如果你想挽救我,路只有一條!”


商詩愕然地抬頭,狐疑地看著我。


我笑說:“那就是你上訴!”


商詩無奈輕歎道:“小智,你為什麼就偏要這麼倔強呢?明知道結局已經鐵定,為什麼還非得將更多的人牽連進來呢?”


我冷冷一笑,面容肅靜道:“商詩姐,今天在進這個牢房之前,我還真就以為結局已經鐵定了呢,我進來勸你上訴無非就是一種不甘心,現在聽完你的話後,我完全不這麼想了,我現在想,你要是就這樣不上訴結束了生命,那我即便不選擇自殺,我也會因為憋屈而死,那何苦來著,不如一刀來得痛快!”


商詩聽得臉色煞白,搖頭堅定地說:“小智,姐能理解你的好意,但也請你理解姐的心情,不要讓姐為難!”


我見她還是油鹽不進,心裡十分光火,有點氣惱地說:“姐,那好吧,我只問你一件事,警方認為潘天高是被毒藥暗害的,他吃的毒藥是你投的嗎?如果你說是你投的,我二話不說,即刻打消勸你上訴的想法。”


商詩愣了,愕然地看著我,好半響,她才茫然地說:“可是,無論如何,姐是有罪的啊!”


我無奈一笑道:“姐,看來我是必須要幫助你來分析一番你總覺得自己對潘天高有罪的心理根源是什麼了!”


商詩疑惑地看著我。


我平靜地說:“原因其實很簡單,你本來就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如果不是因為潘天高的卑劣行為實在令人髮指,你斷然不會在與他較量的那段歲月中產生那些相對善良的人來說顯得有點冷酷的念頭和行為,但你的內心深處一定也是潛伏著隱隱的不安和罪惡感的,後來不知算是不幸還是有幸你竟然皈依了佛門,於是如來佛祖用各種各樣的語言敦敦教導你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海無邊回頭是岸,怨怨相報何時了,沒有過不去的坎只有轉不過的彎,呵呵,總之嘛,就是這麼些意思,你成天在這樣的語言薰陶下,心理又怎麼能不發生微妙的變化呢?慢慢地,你開始對自己曾經的行為進行反省,你在心底裡對自己說,善惡皆吾師也,常念四重深恩、甘作眾生馬牛、亦份內之事,人欲取我首級、我親自割下奉上,總之,就是人們怎麼欺負我都行,我就是不能傷害他們絲毫,終於,你心底裡潛伏著的罪惡感在這樣的心理背景下開始暗流湧動,在你表層意識裡還沒有什麼知覺的基礎上卻已經不知不覺控制了你的精神,於是,在你睡覺時大腦皮層意識處於沉睡狀態未能對它進行掩飾的時候,它就冒出來大肆活動,推波助瀾,終至於在你大腦裡形成栩栩如生的夢境,使你借助於夢境的形式將內心深處的反思表達了出來,並悄然凝固成一個堅強的觀念:你是有罪的。當然,你恰巧在潘天高死前的那一天形成了這一觀念,這就有點玄奧了,也許你還真就練就了通靈的本領。咱先不去討論這個玄學範疇的東西。我只想告訴你的就是,這一觀念一旦成形也就從此盤踞在了你的頭腦裡,再也無法消除,且時刻對你施加影響,以至於當法院判你有罪時,你竟然毫無怨言地就加以接受!商詩姐,你既然能夠領悟那麼高深的佛法,我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應該不會理解不了吧!”


商詩輕蹙著眉頭,靜靜地聽著,她的臉上罩上了一層莊嚴,聽我說完,她低下頭來,默默地思考了一會,抬頭寂然道:“李醫生,也許你說得對,但是即便如此,我終究還是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啊?”


我苦笑道:“難道你就僅僅因為做了一些事情,竟至於要拿自己珍貴的生命去抵償嗎?你是個佛門信徒,佛祖告訴你要善待眾生,你連自己的生命都不能善待,又如何去善待眾生呢?要知道,還有那麼多罪孽深重的罪惡靈魂等著你去超度呢,難道你就要撒手不管讓他們墜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嗎?”


商詩面容頓時蒼白,呆呆地看了我一會,喃喃道:“小智,你說得都很對,姐也曾經有意無意地想過這些方面,但姐並不是純粹依靠這些概念來做出選擇的,姐其實心理很複雜很矛盾,姐雖然是個佛門弟子,但姐也是個現實中人,姐又怎麼能不面對現實呢?現實的情況是,潘天高突然就死了,本該屬於方露甚至說是屬於方市長的億萬家財莫名其妙就從他們手心裡溜走,他們如何能夠甘心,又豈能再容我於世?所以現實的層面我也想過,什麼我都想過,姐不是那麼單純地就做出選擇的!”


我慘然一笑道:“那商詩姐,既然咱們都知道自己是被迫害的,為什麼不挺身而出,反而要讓壞人得逞、令親痛仇快呢?”


商詩悲歎一聲道:“既然明知道結局已無法更改,又何必再讓牽涉面擴大進行時延長呢?”


我想了想,決定直擊商詩要害,我平靜地說:“商詩姐,直接跟你說吧,你不就是害怕我捲進你的官司影響前途嗎!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這是杞人憂天,我是一個醫生,什麼是我最頂端的前途?那就是成為醫術水準天下第一的醫生,那個方市長對我恨得再咬牙切齒,頂多也是讓我將來當不成官,難道他還能阻礙我成為天下第一的醫生?頂多他不讓我在這個城市行醫,那又怎麼著,如果你不在了,我還不願意在這個城市呆著呢!我懷裡揣著你的骨灰,浪跡天涯行醫去,那才是真正的行醫呢,行動著的醫生,呵!所以,姐,你說還有什麼可顧慮的,最壞的結局也不會比現在差,就是個小學生,也會算這筆帳啊,怎麼到了你這兒邏輯全亂套了呢?”


聽著聽著,商詩的俏臉開始動容,美麗的大眼睛不停地撲閃,我的心一顫,竟似捕捉到了一絲生命的跡象。商詩應該是被我撬動心思了,我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了幾寸,喜悅悄無聲息地溢上心尖。


我得趁熱打鐵,腦子電閃過後,又發動攻勢道:“而且,商詩姐,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胡亂以為潘天高的死和你有關聯,實際上,屁關聯都沒有,你不要驚訝,我甚至可以告訴你潘天高是怎麼死的!”


商詩身形一顫,驀然抬頭,驚訝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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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 商詩同意上訴





我心裡一聲苦笑,表面則很平靜道:“那我就來告訴你吧,當然,潘天高為什麼吃美沙酮很難理解,初步可以推測認為他這個人因為世間什麼樣的刺激都玩夠了便想嘗嘗吸毒的滋味,又怕真正吸毒欲罷不能,便以毒性較小的美沙酮替代,總之,不管什麼原因吧,他自服美沙酮是肯定的,然而美沙酮終究也是有毒的,長期這麼吃肯定身體會比較虛,當然,光吃這個還不至於死人,可悲的是,潘天高他玩火自焚,他這個人天性淫)亂,經常去天上人間尋歡作樂,天上人間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是天下最有名的妓院。毒藥本已傷身,再加之縱欲過度,他身體焉有不衰竭之理?姐,也許你聽著會難受,但請你不要怪我將如此齷齪的事實說出來,我甚至還可以告訴你,潘天高臨死前的最後一天下午就是在天上人間度過的,我有一個朋友親眼見過他從那裡出來,那也應該是世人見到他的最後一面。同時也就是在告訴你,你那天下午因為擔心他的生死存亡而打電話想表示關切的時刻,卻正是他在小姐身上風流快活的時刻,為什麼他的手機關機,原因當然就在於此。我親愛的姐,你作為他的妻子在為他的生命擔憂時,而他卻作為你的丈夫在和別的女人淫)亂,當然,他確實因為縱欲過度猝死了,可是憑什麼反而要讓你去承擔他死亡的責任?他不承擔背叛你的責任就已經令山河嗚咽了,還讓你去為這樣一個泯滅天良的人償命,我的姐,這世界還有天理嗎?難道你們的佛理就是這麼讓你對待公平和正義的嗎?姐,不為別的,就為還天空一片蔚藍,還人世一片純淨,咱們也得奮起抗爭啊!”


商詩在聽的時候臉色瞬息萬變,聽完後,沉靜了好久沒有說話,最後她緩慢而有力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我,眼裡鋒芒閃爍,輕輕地說:“你說的是真地嗎?”


我鎮定地點頭,剛要張口說話,突然從我身後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說:“他說的是真地,在潘天高死之前的那一天臨近晚上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他從天上人間出來,和國土局的譚局長一起,李醫生所說的那個朋友就是我!”


我駭然轉身,然後便看到了趙警官,他什麼時候進來了,我怎麼全然不知?不過想想他剛才的話,倒確實是在幫我,我便感激地看他一眼,道:“趙警官啊,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呀!”


緊接著意識到了什麼,我脫口而出道:“天,你不會連我們剛才的話也聽了去吧?”


趙警官微笑道:“李兄弟,不要緊張,我剛才倒確實將你們的話全聽了進來,誰叫你們說的人和聽的人都如此投入呢?不過,這是好事啊,我原來還真以為潘天高是被商詩女士為民除害了,聽了你們的交談後,才恍然明白原來是冤枉的,既然如此,那就請商詩女士聽李兄弟一言,趕緊上訴吧,今天可是最後一天了,看,外邊天都有點亮了呢,李兄弟,咱可也不能久留了!”


我和商詩都下意識地歪頭去看屋頂高處的鐵窗,果然有一絲白茫茫的亮色悄然滲入,在屋子頂壁上泛著微淡的光彩。原來我和商詩兩人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送走黑暗,迎來光明!


商詩終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沉重地點點頭說:“好吧,我上訴!”


我準備了好一會的愉悅頓時澎湃開來、怒放心梢。


趙警官也配合著露出喜色,然後,他就拽住我的胳膊說:“那好,兄弟,此行不虛,時間不早了,咱們得趕緊走!”


我隨著趙警官手臂的拉力動了一步後,再看了一眼已面目平和的商詩,我突然定住身形,掉頭對趙警官說:“趙警官,求你一件事,你給我打開裡屋的門,好嗎?”


趙警官略一愣神,馬上就有要堅決搖頭的意思,我立刻補充道:“兄弟,我已經有幾個月沒碰她了,你要理解,而且我進去也不會幹別的,只抱她一下,然後馬上出來!懇請兄弟幫助!”


趙警官猶豫一瞬後乾笑了一下,便鬆開了拽住我胳膊的手,當下不再猶豫,走了過去,取過手裡的鑰匙,插進了鑰匙孔,旋轉了一下,然後抽出來,想了想,走了過來,走過我旁邊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請一定快點,然後,就走了出去,將門帶上。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一開始幾步我是試探著前進的,幾步後,我找到了感覺,就猛撲了過去,當我將門剛一拉開,一陣香風撲面,一股如蘭的自然體香便融進了我的懷裡,並迅即融匯進了我四肢百骸的每一個細胞。我的女人,商詩,那溫軟熱辣的美體,又緊緊地漾滿了我的胸懷。她嬌顏如花,香息盈鼻,迷醉的眼神裡,有著無盡的期待。我輕輕托起她嬌嫩的下巴,狠狠地對準她豔若玫瑰的粉紅唇瓣,將我乾枯的嘴唇緊緊地貼了上去,舌頭一探,將前方那片迎過來的柔嫩香滑的小東西卷起,就這樣,從那個美妙無邊的口腔裡,我忘情地吮吸著生命之源,她的唇嫩嫩的,她的舌柔柔的,她的汁液甜甜的,帶著溫熱,將我融化……


從房間外邊將趙警官叫進來,時間還不算長,他還算比較滿意,對我偷笑一下,就將裡屋的門鎖上,我回過頭來和商詩最後深情地對望一眼,朝她自信地點點頭,給她勇氣後,就毅然轉身,和趙警官關門出來。


實際上外邊還沒有天亮,剛才鐵窗口透露進來的可能還是月光、夜光、燈光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光影。我們沿著清冷的街道往那所醫院走,一路上,趙警官表現得很活躍,手搭在我身上和我勾肩搭背,時而說些葷段子自己就開懷大笑,時而慨歎我和商詩神奇的遭遇,說你小子真他媽的好運氣,竟然可以和商詩的初戀情人長成一副德性,商詩這樣曠古絕今的美女,天下有幾個男人能夠享用得到啊!然後就是輔之以一串長長的唏噓感歎。我其實聽著心裡很不舒服,我在心底裡本能地抗拒趙警官所提到的那一層意味,我認為商詩對我的愛不會夾雜著她原來戀人的影響,而且即便如此,又怎樣,我不是單純靠枯澀的面貌打動她的,我高潔的靈魂,優雅的舉止,端重的品行,綜合起來,才堪堪將她那心靈的堅冰融化。再說,聽商詩描繪得那樣離奇,我是不是真地就是她的戀人輪回轉世也說不定呢?


我們進了那所醫院大門,一眼就看到了冷欣月的車,在路邊的一個車位裡安然地趴著,而冷欣月卻沒在近旁。


我們匆匆來到病房,才發現冷欣月正心神不寧地坐在我那張病床上發呆呢,看到我們,她眼睛一亮,猛地站了起來。


我走過去,笑呵呵地說:“欣月,你怎麼代替我住起院來了!”


欣月看我一副喜形於色的樣子,她緊蹙的眉頭微微有點舒緩,顫聲說:“怎麼樣?”


我不自覺伸出手指做了一個勝利的姿勢說:“一切安好!”


冷欣月面容頓時鬆弛下來,不經意地抬袖子蹭了一下她的額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喜色逐漸爬上了她明媚的眉梢。


趙警官自從進來後就一直癡癡地看著欣月,狠不得將眼睛嵌入她的身體,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心裡竟然隱隱覺得不適。


我拉了拉欣月的胳膊說:“走吧,我們回去吧!”


欣月愣了愣,搖頭說:“你不是還要住院嗎?”


我苦笑道:“都什麼時候了?還住什麼院啊?我接下來可得為商詩姐的上訴進行一番堅苦卓絕的浴血奮戰呢!”


冷欣月眼睛晶晶亮地看著我,想了一會說:“可是你現在還沒有恢復呢?能行嗎?”


我將胸脯拍得山響道:“瞧見了沒,這就叫體魄,區區一點風寒,我放個響屁,它就隨風而散了!”


冷欣月撲哧一笑,看了看我,可能是我精神變好軀體確實就有了點生氣,所以她眉頭完全舒展開來,想了想說:“那我們得去找值班大夫商量一下,他們可能不會讓走的,昨晚,他們見你沒回來,很生氣,就把我叫了過來,讓我聯繫你趕緊回院,說出了問題他們概不負責,我跟他們好說歹說,才把我扣押在這裡做人質呢!”


我咧嘴一笑,當下再不猶豫,來到護士站,一個小護士上下眼皮直打架,眯縫著眼睛在值班呢。我想了想,覺得值班大夫肯定也在睡覺,想著自己值夜班的辛苦,還是決定不去打擾他了,便又悄然退了回去,對後邊跟上來的冷欣月和趙警官招了招手,然後悄聲說:“他們在睡覺,我們還是先走吧,等明天白天再過來結帳出院。欣月,麻煩你白天再來一趟,好吧!”


欣月爽快地點了點頭。


我們三個悄悄出了病房樓,走到車旁,我自然而然地就要去鑽副駕駛座。沒想到趙警官也有這樣的意思,我們兩人的手同時伸上車門,我頗為好奇地歪頭看他一眼,他嬉笑著擺了擺手,縮了回去,鑽進了後排坐椅。


我上車後對冷欣月說:“欣月,請開車去一趟我們醫院的方向!”


欣月扭頭驚詫地說:“這深更半夜的回醫院幹什麼?”


我淡定一笑道:“欣月,從今天起,我就得住回醫院了,因為我需要為商姐的案子奔波,隨時可能出去,住別墅裡離城太遠,太不方便了!”


欣月想想覺得有道理,就黯然地點點頭,將車啟動。我看她的神情似乎還隱藏著點失落的樣子,我心裡好生不解。


我先讓欣月將車開到那個牆根底下,果然,我的那套被褥還在夜風中微微顫抖著呢,在寂寥暗黑的夜色中,它就象橫臥在地上的一具死灰色屍體。


我心情又有點落寞了,靜靜下了車,走過去將它卷成一團,緊緊抱在懷裡,就如同抱著一個被人世遺棄的嬰兒,他在瑟瑟發抖,奄奄一息,而我用我的體溫溫暖著他,試圖恢復他的生命!


大夜裡的,一路暢通無阻,不一會,就到了醫院附近,很快,我就指引著冷欣月將車開到了我所租住的那棟樓房底下。


我抱著被褥下了車,欣月和趙警官先後下了車,想要過來幫我,我從被褥後邊探出頭來搖搖說:“欣月,你們回去吧,房間裡有孩子睡覺,明天他還要上學,人多會打擾他們休息的!”


欣月低垂著眼皮,悶悶不樂地點點頭。


我返身對趙警官說:“趙兄弟,這大夜裡的,不太安全,拜託你幫我護送欣月回家吧,麻煩你這麼多,真是抱歉了,以後定當重重地謝你!”


趙警官擺了擺手訕笑道:“看你說的,李兄弟,自家人不說兩家話,別顯得這麼生分,你放心地進去吧,欣月嘛,我當然是要好好保護的!”


我笑了笑,再看欣月一眼,對她輕快地眨了眨眼睛,就抱著被褥轉身進了樓門。


在就要隱沒在樓道裡的刹那,我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我看到趙警官鑽進了副駕駛座,心裡沒來由地就有點異樣的感覺。


我抱著被褥捆呼哧呼哧終於爬上五樓。在家門口,我放下被褥,歇息了一會,待呼吸完全平靜下來,我才陶出鑰匙輕輕開門,小心翼翼地旋開鎖孔,輕輕地將門推開,蹲下身來將被褥堆先拉進屋裡,再將門悄然關上。然後才俯身抱起它,憑著對客廳佈局的記憶,躡手躡腳地穿堂入室,來到了我租住的那個房間,我的房間門一向不鎖,所以我騰出一隻手來,輕輕一推,就將門推了開來,然後,我一腳邁入,另一隻腳抬起,再然後,我就愣了,一股幽幽的芳香伴隨著酣甜的鼻息音在門開腳入的一瞬間,將我卷裹,竟然有人在我房間裡睡覺?這能是誰呢?我下意識地就去摸開了門牆上的燈管開關,隨著一片耀眼的白光倏忽滲透開來,我的眼睛只是隨意一掃,我的身體就僵硬了,面容就凝固了,意識就驚厥了,眼神就固化了,而我的呼吸卻粗重了,我手裡的被子也跌落到了地上。


光芒閃亮的那一瞬間,我用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的床上歪斜著躺著一個女人的身體,這具女人身很美,由於已近夏天,所以她下身僅穿一條小巧玲瓏的粉紅色褲衩,上身僅著一串乳白色的胸罩,粉紅色褲衩裡含住的東西微微鼓脹,乳白色胸罩裡包住的東西高高頂起。通體雪白膏腴的肌膚在茫茫的燈光下閃耀著精細誘人的紋理,可能覺得溫熱,她在睡夢裡將被子踢到一旁,只有一個小被角耷拉在她渾圓的大腿根。


當我在一瞬間的震驚之後,眼睛閃了閃甩出我第二串眼神的時候,她已經被突然的燈光刺醒,駭然翻身坐起,驚恐地看著我,一時回不過神來。






第227章
聯繫鄭律師






當然,我也就看清了,她是羅萍。


看著她那豐碩美豔的香辣軀體楚楚動人地蹲坐在我面前,我不由得暗暗咽了一口口水,身體裡還是難以控制地有本能的衝動,當然,產生衝動我控制不了,抑制衝動我還是靈活自如的,我想著前不久房東阿姨說過的話,心裡泛上了無盡的苦澀,我對著還在驚恐當中目瞪口呆地望著我的羅萍冷冷一笑,就再次俯下身子,將散做一團的被褥重新卷起,抱在懷裡,轉身,出門,將門帶上,穿過客廳,出了大門,將門關上,整個過程中,我的身後默然一片,很顯然,羅萍是被我深更半夜的突然闖入驚傻了!


我走出大樓,在這個社區的一把長椅上靜靜地坐了一會,然後就起身向我們醫院的太平間走去。


穿過那條夜裡顯得陰森的幽密小徑,越過那條曾經灑落我的痛苦和歡笑的青石甬道,我便再次愀然獨立在太平間的門前。


這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就好象穿越了五千年!


真地是好久沒有回太平間了,裡邊躺著的兄弟姐妹們,你們還好嗎?


太平間外邊的樹林形成一團滾滾的黑暗,象具趴著的龐大死屍在捍衛他屋裡兄弟姐妹們的尊嚴,太平間裡邊的院落裡似乎有微微的喘息,也不知是老張頭自在的呼吸還是屍體們痛楚的呻吟。


我理了理起伏不定的情緒,就向著斜坡走去。


吱呀一聲推開木門,一股親切溫暖的氣息迅速漫溢了過來,外邊借著城市暗紅的夜空還有點亮色,進了太平間,面前就完全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了。不過這一點都不礙事,我這個已經能看清靈魂的人,早已經能夠看透世間一切黑暗了!


我憑著對家的熟悉記憶,輕車熟路摸黑來到了那個遺留有我和商詩愛液的地鋪前,將我手裡的鋪蓋卷輕輕放到了它的旁邊,然後,就再摸黑來到裡邊的牆壁上,將吊燈開關摁亮,慘澹的光線就流瀉開來,深深淺淺地散射到了每一個幽深的角落,為虛空中掙扎的亡魂照亮回棺材的路。


我回到地鋪前,將抱來的被褥鋪展開來,形成一個新的地鋪,和原有的地鋪並肩排列,心想,如果能和商詩雙雙躺在這太平間裡千秋萬代,那一定也會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想著想著,我突然覺得沒什麼睡意了,就在地鋪上坐了下來,前後左右亂看,太平間什麼都沒有變,緊緊圍在我的四周的,還是那些黑糊糊的大傢伙一層一層地趴著,冷冷清清、一片死寂的樣子,凝目細看,隱約就能看到棺木上頭漂浮著一些幽藍碧綠的螢光,嫋娜飄忽,就象屈死的亡魂在跳著淒絕的舞蹈。


看著看著,我突然看出了一個美麗的冤魂來,那身段前凸後翹、腰細腿長的樣子,好看極了,她瑤鼻櫻唇,小口微張,香息款款,飄搖而來,我想起了前不久和我做愛的白晶晶的亡魂,身心頓時一凜,天啊,不會她又來了吧,我該怎麼辦?要拒絕嗎?那次有商詩在我旁邊,我都忍不住和她做了,這次商詩在牢獄裡,我還能忍得住?不過,腦海裡剛一出現商詩在牢獄裡受苦受難的概念,我心裡一陣鑽心疼痛,正從肉體深處晃悠上來的欲望就好象被猛擊一拳一樣倏忽飄散,然後,我又驚奇地發現,我眼前白晶晶美麗的肉體也不見了,我揉了揉眼睛,確實不見了,原來我剛才看到的只是幻影,我不禁苦笑。


不知道上次和我做愛的白晶晶是不是也是幻影,按道理應該不是,既然商詩都看到了,應該還是亡魂。可這次她的亡魂為什麼就不出來了呢?難道就因為看我上次哭得死去活來的,她只是想要安慰我而已?我剛才還在為看到白晶晶的亡魂惶恐,一轉瞬又為看不到她的亡魂而遺憾,真不知道自己對白晶晶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感覺?想著想著,我就很想再痛哭一次將晶晶的亡魂召喚出來,於是我眼睛一眯,鼻子一聳,卻發現,任我怎麼努力,也擠不出什麼酸楚來了,難道我的痛苦真地就已經被時間風乾了嗎?人被苦難生活打磨到連痛苦都沒有的地步,這實在是令人痛苦!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我也不想睡了,我爬起身來,就近打開幾口棺材翻看了一下那些苦難的鄉親們,並且拽了拽他們的胳膊腿試圖給他們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但空間實在太有限了,試了幾次後,我只有作罷。沒有辦法,我能力有限,我只能去關照我的那些比較親密的屍體了。於是我分別去看了看我的那位老鄉親,東北角的大美女岳媛,西北角的大美女白晶晶,老鄉親仍然睡得很安詳,似乎那次他將我引去救了福娃之後,就可以安息了。岳媛依然披掛著我給她纏的塑膠布,華浩這個傢伙還真是個謙謙君子,對他的鬼妻除了悼念弔唁,還真沒有動手動腳過。我就沒他那麼高潔了,或者說我就沒他那麼狠心腸了,我看到白晶晶後,想著她可憐的身世和慘痛的遭遇,心裡柔腸寸斷,還是控制不住地跳到她的冰棺裡,抱著她的身體溫暖了她一番,當然,我也就只是動手動腳,沒有動粗,然後,我就慨然一歎,奮不顧身地跳了出來,來到潘天高的冰棺旁。


我將他抽了出來,從頭到腳,又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直到木門裡傳進來的天色變亮的時候,我依然沒有任何收穫,這讓我很是懊惱,我指著潘天高的鼻子在心裡憤怒地唾棄道,死鬼潘啊,你從勞動人民那裡吸食的血肉到底到哪裡去了?


我頗覺無聊地將潘天高塞回冰棺,在地鋪上凝坐著直到外邊的那個世界完全蘇醒,然後,我站起身,出來,老張頭正在小院裡打太極拳,一看到我,混濁的小眼睛一眨巴,就笑了,親切地說:“李醫生,回來了啊,你那個地鋪上次我聞到有異味,也不知道是哪具屍體跑出來鬧的,我就重新給你換了一套,怎麼著,睡著還行吧?”


這個老張頭還真是敏感,連那種異味都能聞出來,我臉紅了紅,不過我卻並沒有領他的情,反而心裡有點急了,那可是我和商詩愛液交融的結晶,很有可能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感受到的商詩身上的氣息了。所以我一皺眉頭道:“老張哥,幫個忙,原來那具床單在哪裡,你把它給我,它對我有特殊意義!”


老張頭愣了愣道:“一個床單怎麼整得這麼緊張?我已經把它洗了收好了呢!”


我好不懊惱,想了想,還是堅持讓老張頭給我翻找了出來。


我將床單折起來,在老張頭辦公室找了個塑膠袋裝好,出來的時候對老張頭說:“老張哥,真地感謝你在這段時間以來的熱心幫助,你的大恩大德,他日必當回報!”


老張頭皺皺眉頭說:“怎麼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李醫生啊,別回報不回報的,你在我的太平間里弄出驚天動地的研究成果來,就是對我老張頭的最大回報!”


我心裡有點發苦,當初說要搞醫學研究只是個藉口,主要還是想靠近商詩,後來還真是和商詩的身體近得連衣服都不隔了,卻反而真地需要好好研究潘天高了,只是讓我苦惱的是,我對著潘天高的屍體卻仍然一籌莫展,如果不能在潘天高的屍體上取得突破,我又能拿什麼去挽救我的商詩姐呢?


我對著老張頭微微笑了笑,就告別他走了出來。


我到街上找了個小吃店吃了點早點,給劉警官打電話確認商詩已經向他們提出上訴請求後,就給鄭律師打電話,這個鄭律師可能還真是忙,打了好幾次都是占線的,在我的堅持不懈下,終於和他通上了話,一聽到他喂的一聲,我都有點緊張,聲音發顫地說:“您好,您是鄭律師嗎?”


那邊說:“是的,你是哪位?”


“哦,鄭律師好,是錢小兵律師推薦我來找您的!”


“你好,那你就是李醫生囉!”


“啊,你知道我啊?”


“呵,我聽錢律師說過,他說你會找我,你的案子我大概也知道一些,不過確實不好弄啊!”


我急道:“鄭律師,懇求您的幫助,錢多少都不是問題!”


那邊頓了頓說:“那好吧,我現在比較忙,晚上我聯繫你,我們見面談談案情!”


掛了電話後,我如釋重負,我不敢回醫院上網,就近找了一家網吧,上網去搜索這個鄭律師的一些資訊,一開始,我越看越興奮,因為有很多關於他如何將死刑犯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的報導,不過慢慢地,我就心底發涼了,請他做辯護律師,先別說律師費,見面禮就得數萬。而我現在窮得就是將全身每一根毛都掰扯下來按照一毛錢一根毛地賣,也湊不上這個數。真是才下眉頭,又上心頭,我的憂愁又翻湧而上了,說錢不是問題,對於現在身無分文的我,錢還真是個大問題。


我將自己認識的人想了個遍,才發現自己歷練人世三十餘年,所認識的人把父老鄉親們甚至把太平間的那幾具屍體全都算上也不超過一個加強連,而這一連隊的人裡居然沒有一個人的財富經得起手指頭的推敲。想來想去,我最終還只能決定去找冷欣月商量了,她的父母那樣的境況,她可能也少有余錢,但她生性活潑、交遊廣闊,應該認識的人多,也許能找到應急的辦法。


當下,再不猶豫,我出了網吧,意識到錢的重要性,也不敢再打車了,步行到公共汽車站,挨個看了看站牌,沒有一輛車能夠直達潘天高的公司所在街區,無奈,只好隨便坐了一輛開往那個方向的車,到終點站下車後,再在所下車站尋找一番,還是沒有,就又隨便坐了一輛,如此三番五次倒車,輾轉奔波,到了潘天高公司大廈前的馬路上時,已經到了中午時分了,日正中天,暮春的陽光已經很強烈,光線從大廈的茶色玻璃窗戶上反射過來,晃得人眼花繚亂。我用手在額頭處搭了個涼棚,隨意地往潘天高公司大門的方向看去,右腳同時一抬正待邁步走過去呢,然後我的腳就停頓在半空中再也踏不下去,因為我的視線所及讓我完全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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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向曾勇借錢






我看到了冷欣月和趙警官正手牽著手從那個噴泉旁邊走過,我怕自己看花了眼,又抬起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一點都沒錯,這下連涼棚都不用搭了,看得真真切切。天啦,欣月,趙警官,欣月怎麼能和趙警官這樣的人談戀愛呢?我一下子完全驚厥了,大腦一片紊亂,心裡象翻倒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然而,這還不算完,接下來的一幕才更是讓我渾身情緒翻湧呢,我盯著他們的背影目不轉睛,腳步機械地跟了上去,只見到了大門口,趙警官突然側過身來,將欣月攬入他的懷裡,並且,一隻手托住欣月的下巴,低下頭就要去吻欣月的唇,我的心一跳,心想壞菜了,果然,欣月的腦袋只是歪了歪,但被趙警官再次矯正過來後就不再抵抗了,被趙警官吻了個正著。那嘴唇對合的瞬間,我差點驚呼出聲,不過我還算手腳麻利,手捂住了自己嘴巴的同時,腳一陣急退,便閃到了旁邊一輛車後邊躲了起來。因為現在畢竟還是大白天,他們不可能長吻,只是要吻別而已。果然,只一會,冷欣月就掙脫了出來,站直身子,對著趙警官擺了擺手,就匆匆跑進大門裡去了。


趙警官志得意滿地返轉身子,哼著小曲從我前方不遠處走了過去。


我呆呆地凝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路上的人流當中,半天回不過味來,腦袋裡的神思似乎還在震顫,找不到一點思路。


我突然又不想去找冷欣月了,我覺得我和商詩的事情還是不要將她牽涉進來了,她只是一個女人,我要挽救自己的女人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再去連累另一個不相干的女人算什麼話!


於是,我默默地離開了潘天高的公司大廈,打了一輛車回了醫院。


我決定還是去向胡醫生等一干同事們籌錢,象胡醫生這個年資的醫生,幹了這麼多年,多多少少是有點積蓄的,每個人給我借一點,應該還是可以應付得過去的。


進了醫院大門,我低垂著腦袋,無精打采地走著,心思完全失去了載體,所以有人在後邊叫了我幾聲,我都沒有聽見。


直到那個人從後邊跑上來狠狠拍我一下肩膀道:“你要死,叫你這麼多聲,都沒聽到,大白天做什麼春夢呢?”


我正在魂不守舍當中,所以只是應激似地猛然回頭,怒目圓睜,把來人嚇了一哆嗦,跌退一步。


我的樣子確實挺嚇人的,因為完全沒有個正常人神態,恍惚之間臉色煞白,臉還是那張臉,但好象一下子被抽幹了所有的生命。


其實我已經看清了他是曾勇。所以我調集了渙散的心力,掙扎著對他笑道:“老曾同志,是你啊!”


曾勇撫了撫胸口道:“哎呀我的媽呀,嚇死我了,你這一驚一咋的,就算不是我,你也不能這樣啊,你這是怎麼啦?”


我嘿嘿笑道:“嘿,就是特意嚇唬你的,你非得上當,有什麼辦法!對了,你不好好上班,跑到外邊晃蕩什麼呀?”


曾勇捶我一拳道:“好你個小子,這麼久沒見你,見你你就拿這個做見面禮啊!我下午下夜班,回去休息去。對了,你晚上下班後來家裡玩吧,讓你弟媳做幾個拿手好菜,上次都邀請過你了,也不見你來,聽說你小子也娶媳婦了,而且還挺漂亮,今兒晚上你可得好好給我交代交代。”


我想了想說:“也別晚上了,就下午吧,我下午也休息!”


曾勇一拍大腿興奮道:“巧了,走,這就回去,中午飯還沒吃呢,回家陪我好好喝幾杯!”


我沉靜地點了點頭。因為我突然想起了上次和曾勇聊天時他喜不自禁地說他買了大房子娶了漂亮媳婦,那他一定是發財了。我去他家裡看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就跟他借錢吧,畢竟他才是鐵杆哥們,借起錢來心裡也暢快!


曾勇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邊走邊興奮地說:“老李,我跟你說,雖然聽說嫂子長得很漂亮,但我不羡慕你,因為你弟媳可也不一般,長得耐看,心靈手巧,做得一手好菜,這輩子能娶這麼一個老婆,真是不冤了!”


其實我沒見過白素素,但聽說白素素和白晶晶是孿生姐妹,白晶晶長得那麼美貌,說白素素只是耐看,曾勇顯然是謙虛了,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裡有多滿足了。


不過,我心裡卻在鬥氣似地想,德性,小子,這不是在跟我擺譜嗎,告你,你要是見過我家商詩,估計你得吐血而亡,還說不嫉妒呢!


當然,現如今我是沒這個資本向他炫耀的,因為商詩還生死未蔔呢,而我正是向他求救來了!


曾勇的家竟然就是醫院附近去年剛剛竣工的一個高檔住宅社區裡的一套房子,去年還在修築當中時,每次從這裡過,想著那高聳入雲的房價,心裡就咯硬得慌,當時還沒有認識商詩,後來認識商詩後,我就再沒把這當回事。沒想到這個曾勇倒是在這裡邊買了房子。當我站在社區大門口,望著那巍然聳立的樓群此起彼伏時,心裡已經開始浮想聯翩。而當最後曾勇將我領進他的房子的時候,我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光那個客廳就足有我租住的那個房東阿姨的整個房子那麼大。而且富麗堂皇,光彩照人,鵝黃色的地板,流線型的頂壁,淺粉色的壁毯,寬大螢幕的液晶電視,古樸優雅的茶几,厚重敦實的沙發,如同有細細水流在玻璃壁裡迴圈流淌的水晶宮般的魚缸,有幾尾粉紅金身的金魚在裡邊悠閒地逛蕩。


我目瞪口呆地東張西望的時候,曾勇從門旁的鞋架上取下一雙棉拖放在我腳下,然後起身沖著屋裡大喊道:“老婆,有客人來了,快出來!”


臥室裡有人應了一聲。


我彎腰換上拖鞋,隨意抬起身子的時候,視線正好落到了從臥室出來的白素素身上,那一瞬間,我的心控制不住地砰砰跳了起來,即便我早有心理準備,但我還是本能地心慌,因為白素素和白晶晶長得太象了,不僅是外貌,連姿態神采都幾乎一個樣,此時她正在對我甜甜地笑著,點頭表示歡迎。


我恍惚間以為是白晶晶在對我甜蜜地微笑,而這是白晶晶生前從來沒有對我表現過的神情,感受到這點簡直讓我心馳神迷,我很難說自己對白晶晶曾經抱著的是一種什麼樣複雜的情感,但不管怎麼說,能得到她的青睞,這感覺還真是不錯啊!


曾勇對白素素說:“這個就是我常跟你說起的李智兄弟,普外的,今天恰巧有空,來家裡玩玩!”


白素素見我傻癡癡地看著她,便微笑著點點頭,向我禮貌地伸出手道:“你好,李醫生,歡迎你到家裡來玩!”


我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去和她握手,忙不迭聲說:“弟媳好,常聽曾勇誇你,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


白素素莞爾一笑道:“你聽他亂說,他這個人說話沒譜,對了,我說曾勇,你別愣著啊,快去給客人倒杯茶,我去廚房給你們燒幾個菜。”


曾勇啪一個敬禮說:“得老婆大人令,曾勇即刻遵旨執行!”


然後他屁顛屁顛朝客廳角落的飲水機跑去,白素素就一陣格格嬌笑,對我說:“李醫生,你先休息會,我去給你們做幾個菜,一會好好聊聊!”


也轉身去了廚房。


看著這一派安樂祥和的生活場景,想著監牢裡的商詩,我的心裡真是百感交集啊。


曾勇端著水過來後,我問他:“弟媳怎麼也沒上班啊?”


曾勇撓頭笑道:“老婆大人是我的中央領導,我得和她保持步調一致啊,所以我們的工作作息表基本上是一樣的,而且,我們最近有封山育林的計畫,所以得多安排點時間在一起!”


我愣愣道:“什麼叫封山育林啊?”


曾勇哈哈笑道:“哈,這你都不懂,土老冒,封山育林,培育下一代呀!”


我恍然大悟,也撓撓後腦勺,尷尬地笑笑,想了想,又驚道:“啊呀,那真是對不起,那我怎麼能來佔用你們的時間呢!該死該死!”


曾勇捶我一拳嬉笑道:“你這個老冒,真是說風就是雨,哪有你想的那麼誇張,難道夫妻倆還真捆在一起從此不見人了?對了,你也說說嫂子的情況吧,你們有沒有計畫呀?”


我心裡一緊,面容頓時冷了下來。


曾勇吐了吐舌頭說:“怎麼啦?是不是我說了什麼不妥的話,我收回我收回!”


我對他笑了笑以示安慰,猶豫片刻後,我還是鼓足勇氣向他說了:“老曾,還記得那次我們在太平間守著潘天高的屍體徹夜暢飲的豪情麼?”


曾勇愣了愣,少頃,就爽朗笑道:“當然記得,指點江山,糞土潘天高,那夜真是好不快哉!”


我情不自禁笑笑,靜靜地看著他,說:“老曾,你老李哥都不好意思啟口跟你說,你未來的嫂子不是別人,正是潘天高的遺孀商詩女士!”


曾勇張著嘴驚愕了好一會,然後才拍著手笑道:“哈,老李啊,你真是了不起啊,那夜你跟我說起想追求她的時候,我還當你在發羊角風,沒想到,還真讓你追成了,你太牛了,兄弟我不是一般地服!”


我沒有刻意打斷他的興奮,只是淡然一笑道:“只是不幸的是,你嫂子現在正坐在牢房裡,再過一個多月就要被槍斃了!”


曾勇張開著嬉笑的嘴巴頓時僵在了半空,半響,他歪頭看著我,略帶狐疑地說:“老李,你不是在說笑吧?”


我只有淒苦一笑,悲歎著搖了搖頭。


曾勇臉色頓時黯然下來,沉默了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問:“是怎麼回事?”


我想了想說:“一會等弟媳出來了,我一起說給你們聽吧!正好跟你們商量個事!”


我覺得將自己的壞心情帶給這和睦歡欣的夫妻倆真地是很殘忍的事,不過為了求得他們的強力幫助,我也只能咬牙為之了!


曾勇生怕影響我的情緒,不敢再大聲說笑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一些無聊的話,不一會,白素素就出來安排餐桌了。感覺到屋內的氣氛突然不熱烈了,還滿臉迷惑呢!


白素素做的菜確實很好吃,但我真地沒有胃口吃,真是辜負了她的一番辛勞了。鹹鹹淡淡地吃了幾口飯後,在曾勇期待的目光中,我就打開了話匣子,將我和商詩的離奇故事以及我目前的困境竹筒倒豆般全講給了這對幸福的夫妻聽。


等我講完故事後,半個下午已經過去了,面前的菜基本沒怎麼動,全都變涼了,我面前的夫妻倆開始還嚼吧嚼吧嘴唇邊吃邊聽,聽著聽著,嘴巴就不動了,腮幫子裡頭還包含著飯團呢,也忘了吞下去了,手端著飯碗基本保持著一個姿勢,目瞪口呆,身形凝滯,就象木雕泥塑。


等我講完了,悲歎一聲,從痛苦而甜蜜的回憶中不情願地回到現實裡,抬眼去看他們的時候,他們還是這個樣子的,房間裡完全陷入一片沉重的靜默。


慢慢地,我看到白素素的眼眶裡有東西在閃耀,那一定是從她心底深處緩慢溢上來的東西,我想,我悲苦淒絕的經歷一定喚醒了她自己已經深埋在歲月遺跡裡的那些苦難旅程。


曾勇看到她妻子流眼淚了,一直默然的眼神裡就有點慌亂了,慌忙站起,去一個房間裡取來一塊濕毛巾,一點一點給白素素擦拭,看來,這個曾勇是真地在意這個白素素。


曾勇待白素素情緒平緩一些了,才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說:“老李,你說,需要小弟怎麼幫你!”


我沒有時間猶豫了,所以一狠心直截了當地說:“曾勇,對不起,老哥這次要給你添麻煩了,老哥需要向你借十萬塊錢!”


不僅是曾勇張口結舌,正在暗自神傷的白素素也驀然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實在是太過分了,但我真地走投無路了,看他們這樣一副張惶的樣子,我心裡很苦,很無奈,我相信曾勇內心裡肯定願意盡全力幫我,但這次肯定是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了。


我聳了聳肩膀,搖了搖頭,就站起來安慰他們說:“沒關係,我想你們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不要緊的,我再找別人借去,你們別太在意!”


說完,我就輕快地站了起來,轉身就要往門口方向走。


然後,一隻胳膊從後邊伸過來強有力地拽住了我,那是曾勇。


我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他從容地點點頭說:“我現在家裡只有3萬,你告訴我卡號,其餘7萬明天中午以前打到你卡上!”


我的心跳一下子凝固住了,不知道是因為喜悅還是因為悲傷,我下意識地去看白素素,她的臉上全是悲涼。


我緩了緩情緒後,感覺到一點心痛,還是搖了搖頭說:“曾勇,你還是留著吧,弟媳如果有喜了,你們可需要一大筆開支呢!”


曾勇還沒說話,沒料想白素素卻突然站起來,向裡邊一個房間跑去,過了一會,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滿臉沉靜地走了出來,走到我旁邊,將我的胳膊拽過去,一把塞到我手裡說:“李醫生,拿去吧,救命要緊,其他的,那都是後話!”


我的心顫抖著,手顫抖著,將那個信封抓握在了手裡,先只是手指蜷曲機械地握住,然後逐漸地用力,最後緊緊地將它抓在了手心裡,就好象抓住了商詩的生命。


接下來,我還面不改色將我工資卡的卡號抄在一張紙上遞給了曾勇。


同時,我心裡在想,這輩子或者下輩子就是肝腦塗地也要報答她們的恩情,不過我嘴裡卻只是說:“曾勇,素素,謝謝你們!”


然後,我就離開了他們那溫暖幸福的家。


出來後,太陽已經西斜,下午的時光應該也不長了。






第229章
再遇羅萍






我覺得好困,一夜未睡,還經歷了這麼多的心理波折,所以我打算回租住的那個房間邊睡覺邊等鄭律師的電話。羅萍要上班,她應該是不會在那個房間了。


我加快腳步走了回去,房東阿姨沒在家裡,我一進入棺材盒子,也顧不得上邊是否有羅萍的氣息了,一頭栽倒在床上,果然,有陣陣幽香鑽鼻而入,我把它們理解為商詩的體息,照樣心安理得地悠然睡了過去。


鄭律師的電話將我吵醒的時候,窗戶外邊已經幾無亮色了。


我嚇一機靈,翻身坐起,羅萍的香被翻滾到一旁。


我急不可待地接過電話,很響亮地說:“喂,是鄭律師嗎?”


鄭律師很爽朗地說:“李醫生,你在醫院嗎,我去找你!”


我忙表態道:“鄭律師好,怎能勞您大駕!您在哪裡,我去找您就是!”


鄭律師爽快道:“不用,我正好就在你們醫院附近,你告訴我在幾病房,我直接去就行了!”


我哪敢再上醫院啊,這事情要讓醫院知道了,可不得了,所以我連忙說:“我下午在家休息,沒在醫院,這樣吧,鄭律師,找個飯店,我請你吃飯!”


鄭律師說話真是乾脆,沒有半點停頓就說:“不用,我一會還約了人,你家在哪裡,為了節省時間,我直接去你家!”


感覺這個鄭律師是個不拘小節、雷厲風行的人,我也就不再婆婆媽媽了,詳細告訴了他地址。


還不到十分鐘,我的電話就再次響起,剛一接通,鄭律師就說:“我到你樓底下了,你家在幾層!”


怎麼著,我也得下去迎接他表示禮貌,所以我說一聲“我馬上下來接你!”就掛了電話。


來到樓下,便看到一個方面大耳、虎背熊腰的壯漢倚在一輛黑得發亮的小轎車旁,天庭飽滿,兩眼炯炯有神,正在顧盼自雄,渾身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剛勁。


這大律師,氣勢端的是不一樣啊。我內心感覺到了一點欣慰,向他迎了過去。


他一撇頭看到了我,站直身子朗聲說:“你是李醫生吧!”


我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姿勢。


鄭律師卻向我招手道:“既然你下來了,那咱就不上去了,就在我車裡說吧!”


我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還好,白素素給我的信封袋一直隨身帶著。


救商詩刻不容緩,既然他這麼乾脆俐落,我也不能拖泥帶水了。他給我打開了後排車門,我就鑽了進去。


他坐進駕駛位後,我就將那一袋子錢若無其事般放在了副駕駛位上,嘴裡輕輕巧巧地說:“勞鄭律師費心了,一點小意思,辛苦之餘喝杯咖啡提提神!”


鄭律師哈哈一笑道:“哈,李醫生,懂行,爽快人,其實不是非要你們的錢,只是辦案子,方方面面都要打點,這點你要理解!你這個案子我從方方面面的人那裡也瞭解了個大概,今兒個你就不要細說,揀你認為重要的說說就行!”


我低頭想了想,幾個小時前才剛剛向曾勇和白素素全面回顧了整個過程,還真是沒有心力再去經歷一遍了,於是,我挑挑揀揀地將只有我和商詩兩人才可能知道的事情說給了鄭律師聽。尤其是昨夜商詩在牢房裡給我講述的她的悲慘的人生遭遇以及她與潘天高的愛恨情仇。


鄭律師聽完後,一直爽朗的面容浮現少見的凝重,少頃,他眉毛一挑道:“所以說你這個案子很不好弄,人可以斷定不是商詩殺的,但壞就壞在偏偏有那麼多巧合令人無法不相信她是殺人兇手。所以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要搞明白潘天高到底怎麼死的,如果是被毒死的,誰給他投的毒,如果是他自己吞毒死的,那得弄清楚他吞毒的動機,但這一條線索太不好求證了,一方面潘天高已死,真是他自食其毒,也沒人能知道他為什麼要吞毒,另一方面,還從商詩的房間裡正好搜查出了潘天高所吞食的毒物,商詩本可以申辯是潘天高自己留下來的,但她卻反而承認了是她自己的,所以從這一個角度實在難以突破了。”


我忙爭辯道:“我剛才不是說了麼,那是因為商詩盲目認為自己對潘天高有罪,所以才精神恍惚中把什麼都承認了!”


鄭律師肅然地說:“問題是這一點已經被法庭當庭做了筆錄,並且雙方都簽字確認了,到了二審,這就是鐵證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所以我跟你說,咱們不能再從潘天高是慢性中毒而死這條線索上找突破口了,要想推翻一審判決,唯一的出路就是認為潘天高不是中毒而亡,所以我現在需要問你一個問題,請你拍著胸膛嚴正地告訴我,你所述說的當時你在治療潘天高時他呈現大出血徵象卻沒有發現任何地方出血的情形完全屬實嗎?因為咱們要從這個角度尋找突破,你要是基於袒護商詩的考慮說了謊,誤導了我的思維方向,最終把寶貴的調查時間無謂地消耗掉了,那就是神仙也無力回天了!”


我連忙拍著胸膛說:“鄭律師,你放心,這點做人的原則我還是具備的,再說,你可以去查閱病歷,病歷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我在給潘天高治病時,還沒有認識商詩,我也不可能有先見之明似地那時就偽造病歷啊!”


鄭律師莊重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說:“根據目前的醫學知識,長期吞服美沙酮會導致大出血或者說會出現大出血的假像嗎?”


我堅定地搖頭道:“我查遍了國內外目前有關美沙酮和失血性休克的所有文獻,沒有提到說美沙酮和失血性休克有關聯的,也就是說至少以目前的醫學水準無法認定潘天高最後的死亡原因失血性休克是因為吞服美沙酮導致的,至於它們之間有關聯只是尚未被醫學所認識,那就不得而知了,但就算如此,那也是潘天高自己吞的,跟商詩無關!”


鄭律師搖了搖頭道:“後邊那些話,說了也沒用,就不要再提了,但是目前醫學知識認為吞服美沙酮不會引起失血性休克這一點,對咱是有利的,咱就要從這一點上做文章,聽說公訴方找了個醫療鑒定機構鑒定認為潘天高的失血性休克是誤診,所以咱們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要推倒它這一鑒定結論,認定潘天高確實死於失血性休克,而現在的醫學知識又不支援服用美沙酮可以導致失血性休克,那公訴方再怎麼叫嚷商詩給潘天高投了毒,也無法說明潘天高的死就是商詩導致的,法庭將會因為證據不足做出無罪判決或者發回重審,如果非認為商詩投毒帶著殺人的意圖,那也頂多判個殺人未遂,不至於判死刑。李醫生,你明白我說話的要點了嗎?”


我聽的過程中一直在點頭,覺得這個鄭律師真是厲害,一下子就能切中要害,心裡慢慢地,越來越覺得寬慰了。聽他問我,我點點頭說:“明白了,就是要想辦法推翻那個鑒定結論!”


鄭律師讚賞地點點頭。


不過,我想了想,馬上又有疑問了:“可是,鄭律師,我們要怎麼才能推翻那個結論呢?”


鄭律師突然皺了皺眉,歎了口氣道:“要推翻它,自然就要找比做出這個結論的鑒定機構更高一層級的鑒定機構,但是這很麻煩,因為這些鑒定機構只接受官方委託,個人去申請是不做的,那只能申請由法院委託,但存在兩種不利情況,一種情況是,法院有自由裁量權,再受高層干預,便可以認為結論已明確無需行再次鑒定故拒絕進行委託,另一種情況是,即便委託了,但再次鑒定依然認為失血性休克屬誤診,那情形將很不利於我們。所以現在我們必須做好兩手準備,一方面我去向法院提出再次鑒定申請,另一方面,你在你們的專業領域找三個以上最權威的專家聯名做出失血性休克診斷,雖然這不是法定鑒定,但是三名權威專家的聯名診斷足可以對法官施加影響。好吧,這就是我們下一步的緊要工作,今天就先談到這兒,我這有兩份授權委託書,一份是委託我當她的辯護律師,一份是委託你替她辦理和律師接洽的一切上訴事宜,你拿過去讓商詩簽上名,爭取明天就能拿著它們到律所來和我簽合同。給,這是我的名片。”


我接過那兩張A4紙後,又緊接著接過那張燙金的小紙片,上邊有鄭律師的聯繫方式和位址。


鄭律師真夠風風火火的,話完,他的車也點著了火,嘴裡說:“李醫生,事不宜遲,下車吧!”


我忙不迭地推門下了車,鄭律師將車掉了個頭,就疾馳而去。


我凝望著他的車影直至消失,才心情不定地轉身上了屋台,走了幾步,莫名其妙就覺得身後有點異樣,我好生納悶,陡然轉過身來。


果然又是羅萍,就象我和商詩第一次約會時她突然出現一樣,這次她同樣出現在鄭律師的車剛剛停放的地方。


看到她,我的面容立刻冷凝下來,起伏的心情裡不自禁就夾雜了一絲怨恨,看來她的無情拋棄和羞辱這輩子是難以讓我釋懷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她竟然還在逐漸走近。


等她到了我面前,我嘴角一撇,說:“原來是你啊!”


她黯然一笑,說:“你好福氣啊,找了一個這麼漂亮還這麼有錢的女朋友,每次都開不同的車!”


我差點傾倒,估計她要以為我剛才在鄭律師的車裡是在和商詩親熱了。


不過我面上仍然冷冷地,哼了一聲說:“我找女朋友不是因為她有錢,只要她對我好,哪怕她是個乞丐我都一樣愛她愛得死心塌地!”


羅萍當然能夠領悟到我話裡的譏諷意味,微微垂下了腦袋。


我心裡略微有點不忍,歎了口氣道:“說吧,你來找我什麼事?”


羅萍抬頭,臉上隱隱有一些落寞,她故做平靜地說:“難道你就讓我站在這裡和你說話麼?”


我心裡一顫,有點驚慌地看著她。


她笑了笑說:“你放心,自從上次我看到你女朋友之後,我就不會對你再有什麼想法了!”


我愣了愣,不解道:“為什麼看到我女朋友就不會再有想法?什麼想法?”


她淡然一笑道:“那次我來找你,碰巧看到了她,我就靈機一動想,她會不會就是你所說的女朋友,所以我乾脆悄悄藏起來,想看個究竟,我當時到的時候是5點半,那時她已經在等候了,後來一直到6點半,我就開始懷疑了,在我看來,美女都是很傲慢的,如此美貌的女人怎麼可能會為一個男人苦等1個小時,後來的結果表明,她不僅苦等了你至少一個半小時,而且還對你溫情款款,一點怨言都沒有,這要在我是絕對做不到的,這也足以說明她對你用情有多深,我當時突然很嫉妒你,站在男人角度的那種嫉妒,你的女朋友太完美了,我無可比擬,所以我跑了!”


羅萍的話讓我回到了我第一次和商詩約會時的場景,真沒想到她那天竟然就在風寒中等了我那麼長時間,而且還能笑意盈盈地迎接我歸來,我的女人,真如羅萍所說,完美得簡直讓人心靈震撼了。


我內心潮湧,面上卻仍然沉沉,我冷冷一笑道:“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你還回來幹什麼?”


羅萍眼眶裡一下子就濕了,嬌小的身形有點輕晃,咬了一會嘴唇,沒有控制住,就淚如泉湧了!


我歎了一口氣道:“好了,對不起,我說話有點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羅萍抬袖子擦了一下眼淚,靜靜地看著我,卻不勝悽楚地說:“對不起,我不應該到你房間裡去,我想去把我的被褥取回來,可以嗎?”


我的心好一陣酸疼,看著她那淒零的樣子,苦笑著點點頭,轉身進門,羅萍在後邊停頓了好一會,才悄然跟了上來。


房東阿姨可能走親戚去了,一直都沒在。


我進了棺材盒子後,就開始給她收拾被褥,一如我們當年相戀時我給她整理東西一樣。


我有條不紊地收拾著,卻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隱泣,我愕然地回頭,看著羅萍。


她的眼淚在無聲地流著,肩膀在微微的聳動,看到我在看她,她就哽咽著說:“我在這裡等了你這麼久,包括看到你女朋友的那一次,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向你說聲道歉,為天上人間裡我對你說的那些惡毒的話語,我一直很難過,想找機會當面對你說一聲對不起,可是自從見你女朋友的那次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我知道你是和你女朋友住一起去了,但我相信你總有到這裡來的時候,所以我就一直等著,終於讓我在今天碰到了你,順便再說一聲對不起,昨天夜裡讓你受驚了。我想,過了今天,不管你原諒也好,不原諒也罷,我都應該從這裡離開了,對曾經給你造成的傷害,再次說一聲,對不起!”


我很不爭氣,聽著羅萍那哀戚的話語,想著那些過往的辛酸,眼淚倏忽就滑上了我的眼眶,我連忙眨了眨加以掩飾,大度一笑道:“傻丫頭,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那些都過去了,不要再放在心上,感謝你還記掛著這事,讓你受苦了,安心回去吧,回去好好生活,我沒事了!”


說完,我狠心回轉身子,繼續俯身給她收拾被褥,我也要給她碼得整整齊齊的,她是個護士,她愛乾淨整潔。


我在這裡靜靜地忙活著,後邊的羅萍慢慢停止了哭泣,一會兒,竟然沒了聲響。






第230章
請權威專家開診斷證明






我覺得有點不對,停止了手裡的動作,很是愕然,但沒有回頭。


然後,我的後背就被一團綿軟而堅碩的東西頂住了,還有溫熱氣息貫體而來。然後,一雙長長的雪白玉臂環住了我的腰。我的耳際有微微的喘息。我的上身酥了,下身挺了,我知道那是誰,她想幹什麼!我很不明白,她為什麼直到今天才想起幹什麼!


我回過頭來,想質問她怎麼回事,結果我的嘴唇就被兩片熱辣的唇堵住了,我一驚愕,啟開了一道牙縫,羅萍的舌頭就見縫插針地滑了進來。我的舌頭呆住,任由她不停地上下左右舔吸。我傻了,就這麼讓她吻著。


羅萍吻了一會,然後將我的身子板轉過來,讓我正對著她。她玉臂輕舒,突然就開始解她胸前的衣帶,我傻傻地看著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她的動作很輕柔,臉頰上掛著火紅的雲霞,不一會,她就解除了外邊的武裝,還是早上那樣的乳白色乳罩,粉紅色褲衩,加上她火紅的面容,雪白的肌膚,那樣的耀眼,那樣的明亮。


她反手到後背,就要去解胸罩的紐扣時,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把捉住了她的小手,她以為我想要她,就攖擰一下投入我的懷裡。我卻輕輕地推開了她,她掙扎了一下,才理解了我的意圖,站直身子,茫然地看著我。


我撿起她甩落在床墊上的一件衣服,搭在她的肩膀上,就要給她穿衣服。


她淒然地看我一眼,抿一下嘴唇,說:“還記得我當年跟你說過的一句話嗎?”


我說:“什麼話?”


她說:“等到我們的新婚夜,我會給你!”


我說:“可是這不是我們的新婚夜!”


她說:“因為我們永遠也不會有新婚夜了,所以就不存在等了,所以我就可以給你了呀!”


我說:“不對,你當年的話的意思是,一定要在新婚夜才能給我!”


她說:“可是這句話可以有很多種理解啊,當年是那個意思,現在不可以改成這個意思了嗎?”


我說:“不能改的,要是能隨意改,那人生不就亂套了!那人哪裡還能有個安心的時候!”


她說:“你真地不想要我了嗎?”


我說:“把你的身體留給你的丈夫吧,他才會更加珍惜你的!”


她說:“如果是我自己很想呢!”


我說:“還是不要了,我們各自的那一半會很難過!”


她說:“難道你就讓我帶著這樣一種遺憾離去!”


我說:“人生總是充滿著各種遺憾,當年你不也是讓我帶著一種遺憾失戀嗎,有點遺憾沒什麼不好,我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嗎?”


羅萍開始靜靜地穿衣服,最後,她將自己穿戴整齊了,就又給我整了整被她弄淩亂了的衣領,然後,她對我粲然一笑,轉身,飛奔。


我張口想要喊:“等等,你的被褥!”


不過,我張了張嘴,已經喊不出來了,她也已經沒人影了,我往後一倒,隨意倒在已經被抽去了柔軟內心的硬板床上,一動也不動,默默地躺著,眼睛有點乾澀,心想,過去的都過去了,我現在只有商詩,而且我的商詩還在受苦受難呢,我可得全力以赴,想著想著,困頓襲來,我慢慢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我早早醒來,攜著鄭律師給我的檔紙,坐公共汽車,又是幾經輾轉,來到了看守所,我打電話把劉警官叫了出來。


劉警官看到我後,對我直抱拳表示恭喜。


我苦笑道:“這還只是上訴了,又不是改判了,有什麼值得恭喜的呀?”


劉警官眨著眼睛神秘兮兮地笑道:“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家冷妹妹欣月姑娘找到如意郎君了,我要恭喜你!”


我脫口驚呼道:“什麼?欣月找到如意郎君了?誰啊?”


不過我腦子裡馬上就映現出趙警官吻欣月的場景,心裡堵得難受。


劉警官疑惑道:“你不會還不知道吧?我們趙兄弟本來苦追你們欣月妹妹幾個月來毫無進展,這次趙兄弟終於抓住機會好好表現了一番,因為他對你和商詩的仗義相助,使欣月姑娘一發不可收拾地徹底愛上了他,聽說她已經答應趙兄弟的求婚了,只等商詩一獲釋,就要嫁給他呢!”


這話都把我聽傻了,沒想到趙警官上次還真不是隨口說的,已經對欣月展開追求了呢!我還渾然不知,蒙在鼓裡呢?逐漸地,我渾身開始起毛刺,內裡涼外裡熱,難受得緊。不過劉警官後邊那句話還是讓我感到舒爽,就好象在預祝我的商詩出獄一樣!


當下,我也沒有功夫再去理會其他的了,目前最要緊的是挽救商詩的生命。沒再對劉警官的話進行質證,我把用大信封裝好的兩份檔遞給劉警官,說:“趙警官是個人才,如果欣月真能和他結婚,確實值得恭喜。那現在我們就加緊讓商詩出獄吧,這裡邊有兩份委託書,麻煩你進去找商詩簽個字,告訴她,我給她請了最牛B的律師,她就耐心等著無罪釋放的那一天吧!”


劉警官嘿嘿一笑,接了過去,沖我一豎大拇指道:“李兄弟,我現在不說你能碰到商詩這樣的大美人是你的祖上積德,我現在要反過來說,商詩能碰到你這樣的男人是她的造化啊!”


我開心一笑,沖他擺了擺手,目送他進了院門。


不一會,他就出來了,滿心愉悅的樣子,來到我面前,將信封遞給我說:“哈,開心,大美人感謝我呢,說會永遠記得我的大恩大德的!”


然後又左顧右盼一番,眨著眼睛低聲說:“她知道你是在我的幫助下才見到她的,這次真是掙大發了,又幫助了大美女,還促成趙兄弟的美好姻緣,又沒有受到什麼影響,一箭三雕啊,不過,你們可要嚴格保密哦!”


我拍拍他的肩膀神秘地笑道:“放心,將來我和商詩掙大發了,天天請你去天上人間!絕對保密!”


劉警官嬉笑著捶我一拳,說:“別拿兄弟開唰了,趕緊走你的吧,別太得意忘形了哦!”


說完,他就不再和我打趣,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只是為商詩爭得了上訴的機會,就好象看到商詩被釋放了一樣,竟然心情好起來了,這是哪門子道理,難道這冥冥之中真地存在人類所謂的那種第六感,可以預知未來?如此是不是可以說,商詩真地能夠被釋放?


我不敢再多想了,抽出那兩張文件紙看了看,“商詩”那兩個娟秀靈慧的字體在我面前流暢而婉轉地延伸向四面八方,就好象她的生命在激情四溢一樣,字寫得很漂亮,象她的人那樣地美麗,真好!


我幾經周轉,找到鄭律師的律師事務所所在的寫字樓時,已經過了中午時分了,寫字樓看起來金碧輝煌的,足可見這個鄭律師的氣派。


我先在附近找了個取款機,一查工資卡,曾勇真是一諾九鼎,果然,七萬塊錢已經到帳。


有了金錢的支撐,我底氣十足,信步進樓,乘電梯來到律師事務所所在樓層。


律師事務所門面很大,裡邊書香氣非常濃厚,很多人在裡邊忙忙碌碌,我剛向人打聽鄭律師在哪裡,就聽到一個渾厚的聲音從我側門方向傳來:“李醫生來了吧,快過來,我在這裡!”


我急急跑了進去,屋子倒不大,靠牆壁兩排書櫃,擠滿了書,屋裡只有一張辦公桌,鄭律師正坐在椅子上翻看桌上的一堆檔,招手讓我過去。


我跑到他桌前,順勢掃了他桌上的那堆紙,有非常熟悉的感覺,不由一愣,定睛細看,卻赫然就是我們醫院的病歷格式的紙。


鄭律師笑了笑說:“我今天到法院去複印回來的,複印了兩套,給你一套,你去找專家的時候提供給他們看看,希望你能成功!”


我感激地看看他說:“鄭律師,真是太感謝你了,你這麼有本事,商詩一定會沒事的!”


鄭律師擺擺手說:“你可先別給我帶高帽子,複印病歷本來就是我們的權利,我在死人堆裡跌爬滾打這麼多年,積累了一些人氣屍氣,但也只能保證該我們的權利能夠得到切實履行,不至於被官方橫加刁難。我跟你說,今天我試了法官的口風,很有可能不會支持我們再次鑒定的申請,所以你這邊還得加緊。”


我心裡有點惶然,忐忑地說:“那鄭律師,你看了病歷,你覺得潘天高是不是死於失血性休克呢?”


鄭律師歎道:“我相信你的描述是真實的,不過相信又有什麼用呢,要做診斷畢竟還要靠臨床專家,希望你能夠去說服他們!”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把委託書遞給了鄭律師,鄭律師從抽屜裡掏出了一份合同,我大致看了看,無非就是我們聘請他做辯護律師我們雙方的權利義務什麼的,這些我都不關心,就看了看那個需要支付的律師費,看得我暗暗咋舌,不過還好,曾勇給我的錢還夠。


到銀行辦了付款手續,鄭律師吩咐我這些天加緊弄專家聯名診斷,他想辦法讓法院委託再次鑒定,隨時保持聯繫後,我們就分道揚鑣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想,有點犯難了,我們這個專業領域的那些泰斗級權威專家我倒也知道不少,但他們會幫我嗎?其實我們科主任也是其中一個,但適用當事醫院回避原則,他簽名肯定是沒效力的了。


絞盡腦汁想了很多點子,都覺得光借助自己的力量不可行,沒有辦法,我還是硬著頭皮回了一趟醫院。我需要科主任給我寫個推薦,這樣,至少那些泰斗們看在我們主任的面子上不會將我拒之門外。


然而,不幸的是,到病房後,我才知道,主任出國了,要半個月才能回來,等他半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我最後咬牙決定,偽造主任手筆,正好這半個月他不在國內,我打著他的旗號到處招搖撞騙,也不會被識穿。


我從抽屜翻出一份有主任簽字的檔來,臨摹他的墨寶足足一個小時,才逐漸寫出點他的風骨來。然後,以他的口吻大膽地向他的那些老朋友們挨個套近乎。


把我知道的那些老泰斗,以及從名醫錄裡翻找出來的那些聲名赫赫的大醫生們的名字寫滿了整整一頁紙,然後,我挨著個地替主任向他們推薦我自己。寫得胳膊都酸了。還不敢敲在電腦裡列印再複印,這些老學究們跟不上時代潮流,大抵都是以墨蹟為美的。


完成這一浩大工程後,就已經到了晚上了。我對自己的聰明充滿了信任,並且對未來的美好充滿了期待,我好好吃了一頓後又美美睡了一覺,這樣流暢的生活,自從商詩離開後,已經恍如隔世了。


第二天起來後,我破天荒地去美容美髮店將自己修理了一番,作為泰斗級醫生的得意門生,那形象可不能太寒磣了。


我從離我們醫院最近的一家三級甲等醫院開始,準備對這個城市上了我黑名單的那些大牌醫生們進行地毯式排查。


還算幸運,第一個老教授就被我在辦公室給找著了,看了眼我遞過去的介紹信後,一臉的冷靜頓時蕩漾開來,微笑著說:“你好,原來你是張主任的學生啊,張主任最近可好,前一陣子和他在廣州開過一次會後再沒見過面,他今天把你派過來,可有什麼吩咐啊?”


我連忙點頭哈腰地說:“哪敢哪敢,主任讓我過來,是想讓我這個後學末進向宋前輩討教一個問題的,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宋老教授就摸著下巴哈哈大笑道:“這個老張就是不簡單啊,培養出來的學生都透著一股大家風範,不過,如果他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來找我也太給我面子了吧!”


我忙見風使舵道:“哪裡哪裡,我們主任說,宋教授見多識廣、學貫中西,這個問題如果找他還得不到答案,那也就找到頭了!所以就委派我來找您來了!”


宋教授笑得合不攏嘴說:“這個老張,還是那麼愛浮誇風,說吧,我倒要瞧瞧,有什麼問題能夠難倒他!”


我趕緊將隨身帶來的病歷影本遞給他說:“宋教授,這個病人,你看是不是最終死於大失血引起的失血性休克?”


宋教授微笑著接過病案,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找出一副眼鏡來,手紙一撚,便熟練地翻看起來,一開始他的臉上無處不掛著那種自信隨意的微笑,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就開始起皺了,慢慢地,面容變得冷肅,眉頭也鎖成了一團,起初那幾頁,他還是隨意流覽,之後,他就拿手指點著一字不落地看起來,看一會,還翻回去找,似乎是要重新求證什麼。最後,他完全投入了,邊看還邊默念著,偶爾還仰起頭來思考一番。足足有半個小時後,他抬起頭來,目光銳利地直視著我說:“你這病歷上記錄的是真實病情嗎?”


我就差指天劃地地發毒誓了,我說:“天可明見,絕無半點虛言!”


宋教授微微頷首道:“那基本可以明確了,病人最終死于失血性休克!”


我緊繃著的心徹底釋放開來,對著前方的宋教授長長地深深地籲了一口氣。


宋教授好奇地看著我,不明白我怎麼突然這樣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


我微笑道:“宋教授,我此番就是來請您對這個病例的最終死因進行確診的,麻煩您給我對此寫一個診斷說明,真是謝謝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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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恍惚之中再見商詩






卻哪料,宋教授想都沒想就搖頭道:“寫診斷證明還是算了,這個沒法寫的!”


我驚道:“啊,為什麼沒法寫啊?”


宋教授想了想,說:“小李啊,你們張主任為什麼讓你來問問我的意見,我想,他可能就是想看看我的看法和他是不是一致,根據你的病情描述,別說我們這些老專家了,隨便一個大夫都會認為這是失血性休克,但是,同樣的道理,別說我們這些老專家了,任何一個大夫都不會給你診斷為失血性休克!”


我急道:“這…這,既然都認為是了,為什麼就不能診斷呢?”


宋教授兩手一攤道:“這不明擺著的嗎,小李啊,你也是個醫生,這點還不懂嗎,血都沒有出,又何來失血性休克呢?要根據你這個病歷做出這樣的診斷,先別說喪失了一個醫生的基本素養,光讓人一看就會笑掉大牙的。所以我只能這麼跟你說,我可以告訴你這是失血性休克,但我不能診斷為失血性休克!”


我急得渾身冒泡,嘴裡低聲下氣道:“宋教授,懇請您給我下一個書面診斷吧!我等著急用!”


宋教授皺了皺眉頭說:“小李啊,這可萬萬使不得,我這把老骨頭了,雖說道行不高,但承蒙業界抬愛,也算是浪得虛名,還不想晚節不保呢!”


我心急如焚,無奈之下,只好如實說了,我請他寫這樣一個診斷說明是幹什麼用的。


結果宋教授聽了後,就更是駭然失色,連連擺手道:“小李,雖說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要通過正當途徑去維護你們的權益,用這樣造假的手段,是極不應該的,而且這樣的造假沒有任何意義,法官只要隨便找個懂醫的一看,就可以推翻這樣三個糟老頭的結論,先還別說我們要為此負什麼法律責任,到時你讓我們的老臉往哪裡擱?”


我急得真想捶胸頓足了,卻只能帶著點哀求的語氣說:“宋教授,你就看在我們主任的面上,給我出了這個證明吧!”


宋教授將頭搖得撥浪鼓道:“要是別的事情,二話不說,就幫你辦了,但是這涉及一輩子聲名的問題,實在是無能為力,我想,老張也是能理解的,小李啊,你應該也要理解,對於我們這些老頭子來說,名聲比生命還重要啊!”


我還想搖尾乞憐的時候,宋教授已經站起來把病歷塞到我手裡,走到門邊,打開門對我平淡地說:“小李啊,對不起,我著急有點事,有機會,我們下次再聊吧!”


我愕然地看他一眼,就是臉皮再厚我也呆不下去了,向他道了謝,悻悻地走了出來,他的門便在我後邊悄然關上了。


第一個人這裡碰了壁,我倒還沒怎麼喪失信心的。


我又挨著個去了毗鄰的另一家醫院,那個主任正在臺上做手術,我一直等到他下臺,都快到中午了。他聽說我們主任派了一個學生一直在等著他有事,穿著手術衣直接就出來了,和顏悅色地將我迎進了他的辦公室,開門見山地就說:“老張不是出國了麼,這還惦記著國內的事啊?要說這個老張也真夠累的,管得太寬了!”


我附和著笑著說:“你們這些大專家大教授哪有不忙的,我們主任還跟我說你比他更忙,我要找你肯定費勁,吩咐我要堅持不懈,這不,我堅持堅持再堅持還是將你等到了!”


他笑笑說:“實在是抱歉,手術比較複雜,一時半會下不來台,這不,一下臺就直奔病房來了,老張的事情,可不敢隨便耽誤,呵!”


我一看人家教授還穿著手術衣呢,哪裡還敢廢話,連忙說明了來意,將病歷遞給了他。


他俯下頭去,幾乎重演了一遍剛才宋教授的神情變化,然後抬起頭來,滿臉疑雲遍佈,說:“這個病人是你親自主治過的病人,還是你從哪找的案例?”


我趕緊聲明道:“是我從頭到尾,完完整整管過來的病人,連住院醫生我都沒讓他參與進來,所以,這上邊所記錄的完全是我親眼所見,親筆所寫!句句是真,如有半點虛言,天…天地良心!”


我差點就脫口說出“天打五雷轟”了。


他點了點頭,說:“那你這個病人應該就是失血性休克而亡了,只是讓人很不解的是,怎麼就哪裡都沒有出血呢?而且還能一下子輸進去那麼多血,就算沒有出血點,血管也該爆炸了呀?”


我連忙應和著點頭說:“是的,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既沒有出血,而且還能容納那麼多血進去,並且,輸了那麼多血進去後,最終還死於失血性休克!”


我將後邊那句重重強調了一下,意即提醒他,患者死于失血性休克是明確的。


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疑惑地看著我,說:“那小李,你找我就是為了確認一下他是否死於失血性休克嗎?”


我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說:“是的,不過,我還需要前輩給我出示一個書面診斷,來確認患者確實死于失血性休克?”


他面色頓時凝重起來,嚴肅地看我一眼道:“小李,這個可不能隨便寫,以目前的資料,根本無法做出這樣的診斷!作為醫生,我們可要嚴謹,病人的生命交在我們手上,半點馬虎不得的!”


又聽到這樣的語氣,我差點癱軟,嘴裡掙扎著懇求道:“周主任,我拿著您的診斷說明可也是為了救命啊!”


周主任滿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不得不將實情講了出來。


周主任呆了呆,面上漸現憐惜之情,我以為有戲,心裡一動,他卻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對不起,小李,這樣的是非,我可捲入不起,雖然我很同情你,但我要對得起我自己身上這身白大褂,一是一,二是二,如果我今天可以隨意,一旦開了頭,將來難保就不會在某個或者某些病人身上隨意,那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聽著他這麼嚴謹有序的話,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知道多言無益,人家能穿著手術衣來見我已經夠給我面子了,就別再招人嫌了,我站起來,淒然地看他一眼,接過他手裡的病歷,向他說了聲謝謝,默然地轉身。


他在我後邊歎了口氣說:“小李,請理解我的難處!”


我回頭對他友好地笑笑說:“沒關係!”


就走了出來,帶上門。


下午再找了幾家,一無所獲,也不是每個人都肯給我們主任面子,有那脾氣急的,直接將我趕出了門。當然,應該說還是給了主任面子的,否則,見都不會見我了。


晚上,我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想了一夜,最後想到,是不是需要用點錢給這些老頑固們壯壯膽?


想到這點,我又有點興奮了,迷迷糊糊趴了一會,就起來隨意洗漱一番,匆忙跑到商店了買了幾個信封。將我的余錢分成三份分別裝進三個信封。開始了我第二天的征程。


結果,一開始,當我向老教授說明我是來諮詢問題的,並將一信封的錢遞到他手裡時,他假惺惺推辭了一番,就慨然笑納,然後非常認真地坐下開始仔細地查看起病歷來,看那架勢,是真心想要幫我解答問題,不知道是看在我們主任的面子上還是看在錢的面子上,總之,那莊重神情讓人感動。最後,他做出了和前一天那些主任們一樣的判斷,語氣非常肯定地說,這就是失血性休克,但怪就怪在這麼大量的失血怎麼會找不到出血的地方,就這一點他還真說不上什麼來。說完,他還帶點慚愧的表情,似乎他拿著我那一包錢受之有愧的樣子。我微微一笑,就給他指明了他可以心安理得接受我那筆錢的明路,就是替我虛開診斷證明。結果他一聽,駭然失色,驀地站起來,從兜裡掏出那包錢來到我面前,遞到我手裡,滿臉遺憾的樣子說,我解答不了你的問題,實在慚愧啊,你再去諮詢別的更高明的醫生吧,或許他們能幫你。


於是我就出來了,用同樣的錢再碰了幾次壁後,我還不服,都說有錢能使磨推鬼,怎麼也不會在我這失靈吧?於是我將兩包錢合成一包,慷而慨之繼續開赴戰場,接著還是一樣的市場失靈!無奈之下,我一咬牙,將三個信封袋三位一體。鼓鼓囊囊的,我自己摸著都燙手。結果一試,碰到一位疾惡如仇的,差點被打出來。仍不死心,心想,人為財死、鳥無食亡,總能碰到個無法無天的吧?於是,繼續奔波,繼續流淚!


這些老骨頭,已經不能象趙劉兩位警官那樣好色了,再加上還不貪財,照這樣下去,這個世界上的老百姓真是沒法活了!


第三天中午的時候,鄭律師給我打電話說,法院已經明確表態不接受再次鑒定的委託,讓我這邊加緊。我心裡苦得象撒了鹽巴,卻還不得不強裝歡笑鼓舞自己道:“鄭律師放心,我再加緊辦,再跑幾天,怎麼著也成了!”


掛掉電話後,我咬了咬牙,心想,老子他媽就不信了,跑遍這個城市,還就找不出一個心存良善的糊塗蛋?


然而,我最終還是錯誤估計了形勢的嚴峻,這些主任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都拒絕了我,有的是犯不著冒著風險去幫助一個和他們沒有什麼關係的人,有的是確實堅定地抱著一顆科學嚴謹的醫者之心,有的甚至知道潘天高這個案子,並且瞭解潘天高的深厚背景,哪裡還敢動絲毫手腳,總之,各種各樣的原因吧!


當我將黑名單上最後一個滿嘴仁義的專家拜訪完畢後,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了。那天,從那家醫院出來,已近黃昏,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跑到一個街心公園裡的無人角落,仰頭對著昏暗的天空狂嘶怒吼。弄得嗓子幹啞難受了,我又跑了出來,找了個飯店,瘋狂地喝酒,心想,他媽的你們不要老子的錢,老子自己用來喝酒花。


最後喝得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地天昏地暗了,我搖晃著付了錢出來,隨手叫了一輛車,鑽進後座,迷糊當中竟然還記得自己住的地址,跟司機說了一聲,就歪倒在了座位上不省人事……


恍惚當中,就有人搖著我的肩膀“喂喂!”,我應激似地睜開朦朧的眼睛,便看到一張油赤麻花的大胖臉在我眼前晃,我吃力地蠕動著嘴皮說:“你…你是誰,你…你幹嘛要到我床上來!”


大胖臉眉頭皺成了一團,大聲嚷道:“你到家了,趕緊下來吧,你身上帶錢了嗎?我要從你身上拿錢付車費了!”


聽到錢這個字,我居然敏感起來,一下子將衣服兜緊緊捂住說:“錢…錢啊,我…我有,但是不…不能給…給你,因為我是借…借來的,我還要還…的!”


大胖臉苦笑道:“行,爺今天認倒楣,錢我不要了,我扶你起來吧,你家在幾層,我背你上去!”


我大著舌頭說:“我…我不要你…你背,男子漢,大丈夫,我還要…保護我…我的女人呢!”


說完,我就晃開他的手,掙扎著要爬起來,可是才仰起一點脖子,砰嗵又栽到下去。司機實在無奈了,就強行板住我的胳膊,把我拉起來,然後俯身過來,將手伸進我的腋下,一使勁就將我扶持起來,我渾身軟綿綿的,就順靠在他的身上,慢慢地,隨他從車裡一點一點挪了出來。


出來後,我掙扎著想自己站立,他也嘗試著放開了手,我一個趔趄,他又趕緊將我扶住。


我癱在他身上,腦袋胡亂搖晃著,世界在我眼前不停旋轉,他扶著我走了幾步後,我突然聽到他說:“姑娘,你知道他是住在幾層嗎?”


我茫然抬起腦袋,並勉力將它固定住,循著話語的聲音歪頭一看,一個豐滿嬌翹的女人正迎著我們款款走來,美麗的臉盤上掛著朦朧的詩意,那可不就是我的商詩嗎!天啊,我竟然在這裡看到了商詩,我大喜過望,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股幹勁,一挺身就從司機的懷抱裡掙脫,先穩當當地站住,然後就向著商詩撲了過去,我把她一把攬在懷裡,低下頭就要去吻她。她竟然掙扎了一下,然後從我的懷抱裡掙脫,一隻手扶住我的腰背,另一隻手反手向司機方向伸過去一張紙片,然後,她就兩隻手緊緊環住我,往大門口方向用力。我知道她是想扶著我進門。她以為我喝醉了,我心裡惡作劇般一笑,突然用力板轉身子,一隻手把住她的香肩,一隻手往她的豐臀處一抄,呼一聲喊,就將她橫空抱起,嘿嘿怪笑兩聲,就往大門口方向沖,邊沖邊說:“哈,姐,看不出來吧,我渾身都是力量呢!”


然後,我再也控制不住,俯下頭去,叼住了她那兩片紅潤滑嫩的美唇,腳底一陣匆匆劃動,蹬踏,平移。


商詩一開始似乎還有點羞澀,將頭歪了歪,不過,馬上她就適應了,糾正過來,咬住我乾枯的嘴唇,用尖利的牙齒給我帶來微微的一點生疼後,就主動將舌頭滑進了我的口腔。雙手吊在我的脖子上,火熱的酥胸緊緊往我的胸懷裡貼擠著,那種溫軟柔美的滋味一下一下地頂觸著我的身心,幾欲將我所有的感覺融化,我和商詩一下子進入了男歡女愛的化境。






第232章
山的那一頭有座庵堂






我渾身激情上湧,根本無法抵禦,憑著殘存的意識象條餓虎一樣瘋狂地撲向了那個熟悉的房門,房門居然一碰就開了,我無暇去顧及這些了,猛撲到我的那個棺材盒子裡,腳往後一蹬,棺材的門就合上了。我和商詩順勢翻倒在床上,滾成一團,嘴巴用力地舔吸著,手忘情地伸進了她的衣領和褲襠,抓握著綿軟,撫摩著濕熱,她以一種固態和液態的雙重形式逐漸進入了我的身心,讓我一下子渾身溢滿了溫暖。真是好長時間沒和她這麼交融了,我忘乎所以地強烈撥弄著她的身體,逐漸地,我的感覺趨向了頂峰,我知道要徹底完成珠聯璧合還需要最後的對合,所以我狂亂地把我們倆的衣服扯光,在一片雪白耀眼的光芒中,我一個猛撲,就把自己枯瘦的身體墜入了那團豐盈的美體,那一瞬,我以為,我和商詩終於從地獄回到了天堂……


第二天,我悠悠醒來的時候,窗外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我猛然翻身坐起,陽光刺得我眼睛一片迷朦,我覺得有點不對勁,恍惚間回憶起昨晚似乎是做了個夢,但夢是從哪裡開始的呢?我模糊記得自己昨晚是喝了酒的,但有明確記憶的場景應該還是在醫院碰了冷屁股灰溜溜地出來,後來發生了什麼呢?仔細回想,我依稀似乎是見到了商詩的,而且,我們應該還表達了濃烈的愛意。可商詩明明是被關在監牢裡的啊?這怎麼可能呢?想到這裡,我下意識地就低頭去看床單,卻見我的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稠糊,我頓時驚得目瞪口呆,又應激似地去摸身上,衣服體體面面地穿在我的身上,似乎沒有動過分毫,我的老天,難道真地有商詩所謂的靈魂?她的肉身坐在監牢裡,靈魂卻飛出來和我相會,就如同白晶晶的屍身躺在冰棺裡,亡魂走出來和我交會一樣?可是她為什麼只在昨天那個時候放出靈魂來和我相會呢?難道她是怕我灰心喪氣,失去拯救她的信心和勇氣?


正在想得神乎其神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的?我的耳膜裡突然一振,一倏忽間,便似有一股飄渺的鐘聲鑽了進來,並且勢頭很快,不一會,就杳無影蹤,又好象還停留在心靈的某種空際裡悠悠迴響。


我下意識地抬頭去看窗臺上擺著的那口鬧鐘,時間倒正好指向十二點,難道剛才是它發出來的嗎?可是又顯然不象,鬧鐘的指標走動的聲音我太熟悉了,剛才應該不是這麼響的。


我低頭默默回想了一下和商詩遭遇以來的那一系列如同夢幻般的場景,逐漸理出了點頭緒,在我和商詩好幾次痛不欲生的時刻,好象都是這麼一股若有似無的鐘聲在悄然震撼著我們的生命。難道這股飄蕩在空氣中的靈魂之音真如商詩自己所言是她戀人的亡魂發出來幫助我們的嗎?商詩說她戀人的靈魂就飄在那片群山的懷抱裡頭靜靜地守護著她,這使我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商詩曾經在那個神奇山頂上的玄妙舉止,以及山峰那一頭那片深奧的叢林。


想著想著,我的心不自覺地砰嗵一跳,陡然就生出一個大膽的決定,我要再次叢林狂奔,從那個神奇山峰那一頭的天路中通貫到底,穿越那片連綿起伏、深不可測的群山,看看山的那一頭到底有什麼東西在呼喚生命,乞求他們再次將我女人的生命挽回!


我一個歷盡醫學科學精神洗禮的醫學博士,經歷過和商詩這一輪的人生輪回之後,已經徹底淪為一個異想天開的盲人。


我爬起來將床單上遺落的聖水小心翼翼地裝到一個小型空藥瓶裡,擰緊瓶蓋後,輕輕地放進貼身的懷兜裡。這可是我和商詩的靈魂結晶下來的東西,可得奉若神明一樣保護著,隨身攜帶著,帶著商詩的靈魂和我一起上路,以後我們就能患難與共、生死相隨了!


想到做到,我簡單洗漱了一下,出得門來,在街頭隨便吃了點東西補充能量,便招手打了一輛車,好在向老專家們行賄沒有成功,留下這點余錢供我朝聖。


大概響午時分,車就抵達了商詩別墅所在的那片山野。我沒讓司機進入山體,直接在外邊那條圍山路上停了下來,交錢下車之後。我也沒有去走我自己開闢出來的那條捷徑。我的想法是,既然是去朝拜神明,一定要萬分虔誠,不能有半點偷工減料的。就象那些清真教徒千里迢迢、翻山躍嶺、一步一叩頭地去他們的聖地麥伽朝拜一樣。所以,我靜靜地走到了那條蜿蜒山路的最起始端,開始了我的朝聖之旅。


我準備採取奔跑的形式,因為拯救商詩的生命已經刻不容緩,我要告訴在天空中飄蕩著的那些聖明們,形勢已岌岌可危,再不顯靈,這個世界就完蛋了!


我在山路和土路的接壤處醞釀了一下情緒和力量,仰頭噴吐一下氣息,發一聲喊,腳底就勁射而出,向著那片神秘而充滿著希望的虛空奔去。


和商詩在大別墅同居近半年來,這還真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用腳步丈量著這條山路的曲折悠長,沒有商詩可以依靠,才知道我前行的路不知有多麼艱辛多麼坎坷多麼漫長。


我心裡很急,所以我奔跑的速度很快,太陽照在我身上,給我帶來方向,帶來力量,土疙瘩在我腳下翻滾,給我帶來載體,帶來實感,我不再象那次夜奔那樣天真幼稚,經歷了這麼多的苦難磨礪,我立場堅定,目標明確,氣味凜然。經過那棟大別墅的時候,我都沒有動搖,因為這裡已經不是我的歸宿,遙遠的天際才是我和商詩共同的家。


好久沒進它裡邊去了,我還是親切地看了它一眼,就貼著大院門的牆根腳下商詩走出來的路繼續狂奔。


我的體力真是驚人的好,而且心思也是駭人的強,這麼長這麼久的奔跑,我氣定神閑,並且還能留神去分辨腳底下那可能還殘留著商詩氣息的土地,叢林非常寂靜,每一片樹葉飄落的聲音都能聽到,偶爾有風吹過叢林引發的沙沙輕響,太陽光的影響越來越弱,所以前方是一片深邃的幽暗,天地間一下子了無生機,除了一片靜謐的林海和一個飛奔著的狂人。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吸納著天地之靈氣、匯融著日月之精華,忘我前行。


只要心中有信念,體力就成了一團永遠也無法測量其深度的東西,沒有任何挫折,我成功登上了那座神奇峰頂。


登頂時分,已是黃昏,太陽西沉,還露出最後的笑臉,在茫茫的天際,或者就在商詩戀人靈魂的後邊,紅彤彤的,向周圍散射著朦朧飄忽的彩暈,有幾絲顏色晃悠著飄了過來,和峰尖周圍翻騰的白茫浸染在一起,透著神奇,顯著瑰麗。晚風微微吹拂,帶動樹條依依,唆唆輕響,如同生命唱著挽歌留戀著那即將散去的光明,在這夜幕降臨的絕地,形成一種淒美的晚景。


雖然如此的寂寥已經漫透了半個天空,但我一置身在商詩曾經揮舞手臂呼喚靈魂的地方,我還是止不住地激情洋溢,我仰著頭,雙手合成喇叭狀,對著沒有太陽的那半片幽空高聲呼喊道:“浩瀚仁慈的天之神明啊,你好,你的弟子商詩的老公,我,來看你了,感謝你給大地曾經帶來的光明,感謝你給蒼生已經帶去的溫暖,感謝你給我曾經帶來的一切,一切的苦難,曾經也象烏雲消散,一切的迷惘,在你博大的胸懷裡,也已有所消融!不過,你可不能驕傲自滿哦,抬起你的頭來看看吧,黑暗和寒冷又將降臨人間了!如果你在天有靈,就請賜予我力量吧,為了我們共同的愛人,我們攜手出發!”


然後,我放下腳尖,一轉身,一咬牙,毅然向著峰頂這一頭的那條天然通道發足狂奔而下。


往下奔跑的感覺就是爽啊,象在空氣中飛掠的天外飛仙一樣,風和樹葉在我旁邊呼呼響著,寂寥和黑暗在我面前迎頭撞著,腳下不知道有路還是沒路,不過我再也不會象上次叢林夜奔那樣停留下來,時間不等人,無論如何,我也要抵達聖地,人間沒有活路可走,我就要在空間尋找生路。最後,我躍過高山,趟過平地,翻過山嶺,路過河流,最後的最後,我經歷了多長時間,穿過了多少空間,來到了什麼地點,我全然不知,我只知道,當我清晰可辨地聽到了“噹”的一聲鐘響的時候,我的腦子顫了顫,嘴巴動了動,兩腿一軟,我坐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我也是被鐘聲喚醒的,這次的鐘聲非常響亮,真地就是那種聲如洪鐘的感覺,其時我正和商詩在夢裡相會,突然“噹”的一聲在我耳邊炸響,然後我睜開迷朦的眼睛,茫然聽著,那響聲真是相當渾厚,竟似有穿透空間的力量,不僅在周圍餘音迴旋,而且綿長悠遠,破空遠去。


逐漸地,我的眼前也清晰起來,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張十分熟悉的面孔,正在焦急地看著我,一張略顯熟悉的面孔,正在憐惜地看著我。


我吃了一驚,掙扎著要爬起來,她摁住我的肩膀,說:“李醫生,再躺著休息一會吧,你的體力透支得嚴重!”


他也歎息著點點頭。


我歪頭左右看了看,一個非常素淡的房間,我躺在一個平實的長炕上,牆壁上有神龕,牆角有蒲團,牆根靠著幾台,上邊有香筒,有佛像,有書卷,竟似一間僧尼靜修的禪房,並且,我的耳邊還確實有隱約的佛音直達心靈深處,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處境,疑惑不解地看著她,說:“欣月,我這是在哪裡呀?”


欣月對我幽幽一笑道:“你呀,真是個糊塗蛋,自己要跑到哪裡來都不知道,要不是你身上有鄭律師的名片,誰知道你從哪裡來的啊!”


我下意識地去看欣月旁邊,逐漸認出來了,果然就是鄭律師,他皺了皺眉頭苦笑道:“你呀,不好好準備商詩的案子,卻一聲不響跑到這山廟裡來做什麼呀?”


我吃驚道:“什麼?山廟?這裡真地有一座廟?”


我的話音剛落,卻見一個身著淡黃色僧衣的尼姑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進來,她的腦袋光光的,面目清秀稚嫩,顯見得年紀很小。她將盤子放到幾上,對著屋內彎腰淺施一禮後,細聲說道:“齋飯已經準備好了,三位施主請慢用!”


說完,她又彬彬有禮地躬身退了下去。我頗覺新奇,呆呆地望著她消失,又看向欣月。


欣月對我眨眨眼睛笑了笑:“說的準確一點的話,這裡應該是一座庵堂!”


我想起了自己聽到的鐘聲,便下意識地到兜裡去掏手機想看時間。一摸摸了個空,大吃一驚。叫道:“啊,我的手機呢?”


欣月笑了笑,變戲法般從她兜裡掏出手機遞給我說:“你昨天昏迷在人家庵堂門前的路邊,她們將你抬了回去,在你的兜裡摸出手機和名片,聯繫上了鄭律師,鄭律師再通過錢律師聯繫上了我,然後我們就來了!”


我聽得直吐舌頭,心裡暗道慚愧,紅著臉從欣月手裡接過手機,看了看時間,正好是中午十二點多一點,也就是說,剛才將我震醒的應該就是庵堂裡的洪鐘大閭,昨天晚上也是一聲悠然的鐘聲平息了我奔跑的腳步,那應該是午夜十二點的鐘聲。


在正午和午夜這樣的人生輪回的分界點,鐘聲自然要格外響亮一些,因為它正是劃分生命和死亡的分水嶺,我和商詩幾度聽到過的生命之音,應該就是從這裡來的。


我也不知道這些生命之音是否真地來自佛祖的旨意,但終歸也還是從佛堂裡傳出的,而且又能夠在巧之又巧的時刻傳達到我和商詩的心靈,我想,它一定不會只是普普通通的鐘聲。我來朝拜它,也許並不荒謬!


所以我歪頭對著鄭律師說:“鄭律師,感謝你不辭辛勞的幫助,不過,我很慚愧,我最終還是沒有得到權威專家的聯名診斷,所以,我奔跑到這裡來尋求幫助來了!”


鄭律師苦笑道:“作為一個醫生,怎麼會有這樣離譜的想法呢?作為一個律師,我更沒法接受你這樣的行為!”


我無奈苦笑道:“我的出發點其實很簡單,因為商詩篤信佛教,我實在找不到拯救她的辦法了,我只能求助於她的佛門同事!”


鄭律師肅然地看我一眼,正色道:“誰說沒有什麼能夠救她了?我這麼跟你說了嗎?李醫生,即便你不相信法律,你是不是也應該要相信你自己聘請的律師!”


我聽他話裡有話,眼睛發亮地望著他說:“鄭律師,你是在安慰我嗎?”


鄭律師搖了搖頭說:“起來吧,吃了齋飯,我們就回去!”


我警覺起來,連忙搖頭堅定地說:“不,我現在還不能回去,我還要在這裡為商詩進行祈禱,祈求這裡的神仙顯靈,保佑我的商詩平安無事!”


鄭律師不由啞然失笑。


欣月是早被我磨練得心態異常堅強了,所以她也沒什麼激烈反應,只是微微搖頭,幽怨道:“李醫生,你對商姐的感情我非常理解,但你是個醫生,請不要這麼情緒用事,好吧!聽鄭律師的話,我們回去吧,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我茫然地看著鄭律師,喃喃道:“辦法?呵,鄭律師,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鄭律師自信地笑了笑說:“李醫生,間接證據取不到,咱們還可以取直接證據嘛!”


我聽得一愣,沒太明白,訝異道:“直接證據?什麼呢?”






第233章
和鄭律師一起去太平間






鄭律師毫不猶豫地說道:“李醫生,與其奔向這座山廟,不如奔向太平間!”


我怔道:“奔向太平間?鄭律師,你是指在潘天高身上找證據?”


鄭律師頗為自得地笑道:“李醫生,你也不早跟我說,我去看守所見了商詩,才知道潘天高的屍體還在太平間,這不就是天賜的材料嘛!你當初可真是有先見之明,將潘天高的屍體從商詩手裡扣了下來,沒有讓商詩拉走火化,保留了最重要的證據,這才是你為你的商詩做出的最傑出的貢獻呢!”


聽鄭律師道出他的救命良方,我唯有苦笑連連,說:“鄭律師,你有所不知,當初在潘天高死後,我為了研究他的死亡原因,專門在太平間打了個地鋪住了好長一段時間,可以說是日夜研磨他的屍體,竭盡了所有的心智,最後卻一無所獲,這條線索,就不要想了!”


鄭律師神情一凜,滿臉堅毅道:“李醫生,我相信商詩沒有殺人,我也完全相信你在病歷裡邊的描述,既然事實是這樣的,我們都是無神論者,就完全有理由相信在潘天高的身上一定存在某種死亡跡象,可能很細微難辨,但是不要緊,只要有琱腄B鐵杵磨成針,我們一定能將它找出來的!”


我還是不太相信會有奇跡出現,因為我對自己那段堅苦卓絕的太平間屍體研究歲月感觸太深了,依我高超的醫學感悟力,幾乎不存在漏掉疑點的可能。所以我兀自搖頭道:“鄭律師,一切努力我都做了,我作為潘天高的主治醫生,熟悉他的病情,而且有著足夠豐富的臨床經驗,都不能查出問題來,還能有什麼希望呢!”


鄭律師兩眼炯炯有神地看著我說:“李醫生,相信我,我做過一段時間法醫,在判斷死者死因方面,法醫比臨床醫生會更有感悟。我不能保證一定可以找出他的死因,但是或許,我就要比你多看出一個角度來!”


我低頭想了想,覺得鄭律師的話雖然聽起來勉強,但也不是沒有道理,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倒姑且可以一試,最起碼也還是要比在這裡乞求菩薩顯靈來得實在。不知不覺的,我的無神論科學素養又出來管用了!


我朝著鄭律師欣然點頭,卻對著欣月調皮地說:“欣月,我可以起來了嗎?我想吃飯,好有精力跟你們回去!”


欣月嫣然一笑,靠到我床頭,俯下身來,主動伸出胳膊來扶我的肩膀。


我本想自己起來,但聞到她玉臂卷過來的醉人馨香,看到她那因彎腰而微微袒露的雪白乳溝,我渾身連骨頭都酥了,癱做一團,軟軟地靠在她溫熱的臂彎裡,任由她將我扶了起來。


吃完齋飯,出得門來,外邊是一個小院,裡邊青松翠柏,蒼翠欲滴,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沿著小院四周就是憑欄、回廊和拱壁,我們那個廂房以及這一片回廊連著的廂房可能就是接待香客或者遊人用的,附近的房間裡都有隱約的說話聲。而在小院的上空就是一碧如洗的天空,佛徒們輕緩有力的吟誦聲正從四面八方彙集過來,旋律優美,節奏和諧,低低的,淺淺的,在空中悠然飄蕩,似乎能夠通達這個世界的每一個層次。


小院的四個方向各有一道拱門,應該是通達庵堂的各個院落,從最裡邊那道門看過去,深邃悠遠,裡邊不知道還有多麼深重呢。我們從小院左邊的一扇玄門走了出去,走進的卻是一個碩大的佛堂,環牆而立的是各大菩薩的金身,有的怒目金剛,有的慈眉善目,正牆根處卻是一個碩大的蓮花台,佛祖的巨無霸金身就端坐在蓮花臺上,笑看著各路神仙,好不悠閒。在蓮花台前,安靜地豎立著一個功德箱,旁邊是青煙嫋嫋的香火,裡邊是零亂的錢或幣。


欣月走到功德箱前,從兜裡掏出一把錢,投放了進去。


我也趕緊走了上去,和欣月並肩而立,扯了扯欣月的胳膊,然後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欣月心領神會,和我一起鞠起躬來。我隨著佛堂裡各處飄來的仙樂,閉上眼睛開始念念有詞,祈求佛祖保佑我的商詩逢凶化吉、永保安康。欣月也一臉肅穆地蠕動著嘴唇,我知道,我們的心意是相通的。


出得佛堂來,外邊則是一個更大的庭院,象個土操場,有三五成群的尼姑正在拿著掃把打掃從周圍樹林中飄過來的落葉。


欣月跑到其中一個年齡相對比較大的尼姑身旁,跟她耳語了幾句,那個尼姑就雙手合十一個深鞠躬,欣月還施一禮後,走了過來,說:“已經跟她們打好招呼了,我們走吧!”


從庭院的大門出來,就已經到了庵堂的外邊,先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延伸過去,就是一條平實的碎石馬路,一開始還比較平直,往那頭看過去看到頭的時候,就開始蜿蜒向下,隱沒在深山老林中,我朝四周看了看,依然是連綿起伏的群山險壑,一山放過一山攔,一片無窮無盡的深邃幽清,也根本難以衡量這裡和商詩的別墅是個什麼樣的相對方位,自己昨天晚上跑了多久,怎麼跑的,真地是沒什麼印象了。剛才還以為自己已然穿越了這片深不見底的叢林,卻哪料依然還在叢林深處。


我不禁覺得有點凜然,不過還好,有兩輛小車安靜地趴在空地的邊上,我認識它們,一輛是欣月的,一輛是鄭律師的,這讓我感覺到了一點安慰。


我自然而然地就走向了欣月的車,雖然鄭律師將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欣月卻是我的親人,還是覺得靠在她身邊要溫暖一些。


鄭律師倒也不在意,沖我們倆一揮手後,就開門鑽進了車,車徐徐啟動,往那條馬路上駛去。


欣月沖我微微一笑,也鑽進了車,我順勢就進了副駕駛位,不知道怎麼回事,經歷了這麼多苦難後,我突然感覺自己開始對欣月有依戀感了,尤其是在知道趙警官已經將她差不多追求到手後,這種感覺就開始在我心裡凸顯了。不過,我還是要祝福她的,如果趙警官真地是用心在追求她,她也算是有了一個歸宿。至於歸宿的好壞,現在誰又說得清呢!


車緩緩開啟,我們的車追鄭律師的車而去。


我的眼睛緊盯著窗外,我想弄明白這條山路是怎麼回事。


欣月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開車,跟隨我和商詩在苦難的時空裡幾經沉浮,她活潑俏皮的天性都快被消弭掉了。


這條山馬路在前方拐角處拐了個彎以後,就失去了開闊的視野,進入了深邃的林間隧道,兩旁全是濃郁的樹蔭,望過去是一片高深莫測的幽靜,天上是遮天蔽日的濃密樹蓋,有太陽光從綿密枝杈的縫隙裡擠了進來。遠離了那座深山佛堂後,生命氣息便銷聲匿跡了,鋪天蓋地包裹著我們的是一團緊繃繃的死寂。好在太陽光還算強烈,拼命在我們前方形成一團灰淡的白茫,指引我們前行。


我知道這條路肯定不是大別墅前的那條山路,雖然它們都是一樣的蜿蜒曲折,綿延不盡。我也知道這條路肯定不是潘天高修的那條,因為這裡通達的是普度眾生的佛堂,很有可能是虔誠的香客們捐資共築的,一條路是為了拯救,一條路是為了扼殺,形狀雖然一樣的深遠,但意境絕非一般高遠。


小車隨著我的思緒起伏,也不知道開了多長時間,前方樹枝掩映中隱約的就傳來了繁鬧的聲響,似乎已經臨近和生命接壤的地帶了,慢慢地,聲響越來越清晰,已經可以分辨出車流的嘩響和人聲的轟響了。我下意識地睜大眼睛,張開耳孔,茫然地看著正前方。


不一會,前方鄭律師的車就從樹影中消失,欣月的車也放慢了速度,滑行一段時間後,就來到了林中隧道的盡頭。路旁樹木突然變得稀疏,天上太陽明晃晃地亮著,前方橫亙著一條貫穿田野的土馬路,土路兩旁是蔥蘢茂盛的莊稼地,土路那頭通向一條車流不息的繁華大道,道路兩旁有很多攤販成片集聚,似乎是個小商品集散地之類的場所。


我大感驚詫,不自覺地伸出頭去,看了看前邊的場景,又回頭去看我們剛才走過來的路,此時欣月的車已經開進土馬路好遠了,所以那條林中山路的盡頭只是隱約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樹洞。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也就是,我們的車在叢林裡開了三個多小時才開出來,如果讓我來奔跑,不知道要奔跑到猴年馬月!


我收回身子,不自覺地將目光凝集到欣月臉上,滿臉迷霧的樣子。


欣月敏感到我的注意,扭頭看我一眼,苦笑道:“這不是商姐家的那條山路,這已經是山的另一頭了,李醫生,你可真厲害,愣是將這片連綿不絕的群山險壑給穿透了,據說,自從人類有歷史以來,還從來沒有人這樣做到過呢!不知道你在中間地帶的那片絕地裡,可曾領略到了什麼神奇的風景?”


我不好意思地撓頭笑笑,不知道該怎麼理解自己的壯舉,不過,整個奔跑途中,我還真沒想過要留意大自然的風光,我只是在不停地飛奔,眼睛裡沒有任何東西,腦子裡只有商詩輕盈的身姿伴隨著我的腳步在輕舞。


我沒有回答欣月的問題,卻靜靜地說:“欣月,我的理解跟你不一樣,我覺得這條山路和商姐別墅前的山路是一樣的!”


欣月不解地看我一眼,說:“怎麼講?”


我滿臉肅靜地說:“這條山路通達的是一座深山中的庵堂,那條山路通達的也是一座庵堂,不過,卻是一座人間地獄般的庵堂,在我和你還有福娃進駐到那個庵堂裡之前,在那裡遭受苦難的苦行僧只有一個,就是商詩姐,而後,我們陸續進入,一起遭受磨難。”


欣月淒涼地看我一眼,扭過頭去,靜靜地開車,沒有理我。


我以為她沒有什麼感觸,想了想就說:“欣月,如果你願意聽的話,我可以將商詩姐的故事講給你聽!”


欣月的身形一陣微顫,不過她卻沒有回頭,半響後,才淡淡地說:“不用了,趙警官已經都告訴我了!”


我愣了好久,逐漸地,心裡有點憋屈般的難受,才苦歎一聲道:“欣月,這就是剛才我為什麼要說我們陸續進入一起遭受磨難的原因,我為商詩姐遭受心靈折難,我沒覺得有多殘酷,因為我是在為我心愛的商詩姐,我甚至能於痛楚中感覺到一種欣快,畢竟,這個世界上能夠有機會為商詩姐這樣完美的女人而心痛的男人又能有幾個呢?但你就不一樣了,聽說你就要和趙警官結婚了,如果你是因為要幫助商詩姐,那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向你表達心中的歉疚!”


欣月身形一抖,扭頭幽怨地看我一眼,迅即又回過頭去,好一會兒,才咬了咬嘴唇若無其事地說:“其實真地沒什麼,李醫生,我是在向你學習,你為了你喜歡的人連性命都可以不顧,我這又算什麼呢?”


我傻愣愣地聽著,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車已經上了大道,鄭律師的車停在大道旁,見我們已經跟上,他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向我們一招手,就縮回身子,車向著右邊大馬路開去。欣月一踩油門,車緊跟而上。


這條大馬路看來就是專門圍繞這片林深似海的原始森林而建的,沿路左邊是一片一片的田野,一座一座山莊,一個一個村鎮,一片一片城市,沿路右邊一直就是這座大山群的每一個奇崛險峻的峰嶺,從我的身旁呼嘯而過。


又一直開了三個多小時,我微閉著眼睛都快睡著了的時候,突然發現前邊的景物慢慢地變得熟悉起來,連呼吸音都感覺親切了許多,我忙睜大眼睛,冷不丁地,一條田梗小道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那可不就是通往大別墅的路嘛!原來不知不覺的,我們已經沿著大山繞了大半圈,回到山的這頭來了,回到另一座失去了住持師太的庵堂門前來了。


鄭律師在通往那條小道的路口停了下來。欣月將車開上去以後,也停了下來。


她開門下車,我也跟著走了下去。


鄭律師探出身子問:“李醫生,你是跟我回城,還是先和小冷姑娘回趟家休息一天!”


我忙不迭地說:“回城回城,這節骨眼上,哪裡還有心思休息!”


說完,我又覺得有點不妥,下意識地去看欣月,還好,她倒沒什麼反應,只是表情淡然地看著我,不置可否。


我連忙安撫她道:“欣月,為了儘快找到挽救商詩姐的證據,我真是無暇分身去照顧你和福娃了,也只有拜託你全力照顧福娃了,等將來商詩姐出來了,我一定要好好報答你!”


欣月聳聳肩膀看我一眼,苦笑道:“李醫生,我不指望你來照顧我們,你只要老實呆著,好好配合鄭律師工作,不要讓我分身來照顧你,我就知足了!”


我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對著欣月憨憨地笑。


欣月橫睨我一眼,不再理我,走到鄭律師的車窗旁,和他握手致謝。


回來對還傻呼呼看著她的我嗔怪道:“還傻站著幹什麼呀,人家鄭律師時間寶貴得很呢!”


我忙不迭點了點頭,朝她感激地揮了揮手,就匆匆奔赴鄭律師的小車。車開動以後,我不自禁地探頭回望,發現欣月還傻呆呆地立在原地未動呢!這丫頭,還說我傻呢,自己還不是一樣地傻,我心裡有點自得其樂地傻笑。


其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進城的路暢通無阻,鄭律師將車開到了我們醫院門前停下後說:“太平間怎麼走?”


我心裡本能地咯噔一跳,驚道:“太平間?你要去太平間?”






第234章
鄭律師在晶晶的冰棺旁昏倒






鄭律師煞為不解道:“我不說了嗎?要和你一起去太平間查看潘天高的屍體!”


我摸了摸頭,訕訕地說:“現在就去嗎?吃了飯再進去吧,都餓半天了!”


鄭律師擺擺手說:“查看完了再吃吧,我現在心情比較急迫!我這人就是這樣,颳風就要見到下雨,否則心裡總覺得有事,安定不下來!”


我連忙奉勸他說:“肯定一時半會查不出來的,讓你餓著肚子工作,我心裡也不安心啊!”


鄭律師急了,提高聲調道:“我說李醫生,你別這麼囉嗦好不好,小冷姑娘讓你配合我好好工作,你就老老實實聽我安排就是了!”


我脖子噎了噎,再沒話語了,老實指點著鄭律師將車開進了院門,沿著上次我和商詩進太平間的冷僻路線開了過去。很快就越過殷紅花廊,趟過青石甬道,將小車停在了漫溢著死亡氣息的小密林裡,車燈一熄滅,在暗黑的夜色裡,憑藉著夜空中反射下來的那些渺茫幽光的映襯,隱隱約約就如同豎立在太平間院門前的一個巨大死屍堆。


鄭律師果然不愧是從事過法醫工作的,竟然率先從大鐵門虛掩著的小門裡鑽了進去,我趕緊跟進。


小院裡靜悄悄的,老張頭辦公室的燈光也已經熄了,黑黜黜的什麼都看不見。


鄭律師返身拽著我的胳膊說:“往哪走?”


我連忙噓了一下小聲道:“小聲點,請跟我來!”


這條路我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摸到,所以很快我就安然無恙地將鄭律師帶到了太平間的木門前,我掏出鑰匙,輕而易舉地打開,邁步進入屍意盎然的濃郁黑暗。


我反手牽著鄭律師的胳膊說:“鄭律師,別害怕,我帶你過去,到了裡邊,就可以開燈了!”


鄭律師晃了晃胳膊哈哈笑說:“哈,我害怕,李醫生,別開玩笑了,你就告訴我潘天高在哪裡就是了!”


我連忙噓聲道:“鄭律師,小聲點,這裡面有很多亡魂在安息,別吵著她們睡覺!”


我是真地本能地害怕晶晶姑娘或者老鄉親被驚擾。


鄭律師惱火道:“李醫生,要說你一點都不象個醫生,羅哩八嗦的不說,還神神叨叨的,你能不能乾脆俐落點,救你女人可是刻不容緩呢!”


我在黑暗中連連點頭,不再跟他計較什麼了,匆忙拽著他向潘天高的那條屍廊走了過去。


我腳觸到了那兩個地鋪後,就放下鄭律師的胳膊說:“鄭律師,你站著別動,我去開燈。”


然後,就急急摸到內牆壁上,將燈光摁亮了。


灰黃的燈光將太平間濃郁的黑暗撕破了一道口子,並向著四周渺茫的虛空逐漸浸染,最後,連晶晶和岳媛姑娘所在的角落裡也由漆黑變成了陰暗。鄭律師立身在慘澹的光影中,先前在東張西望,最後對他腳底下的地鋪產生了興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它們,滿臉新奇的神情。


我靜靜走到他身旁,指著我睡覺的那個地鋪,淒苦地笑笑說:“這就是我睡了將近半年的地鋪,那半年中,我幾乎夜夜在這裡研究潘天高的屍體,但是一無所獲。”


鄭律師點點頭指著另一個地鋪說:“這個是不是就是你的停屍台呢?”


我不自覺一樂,搖頭道:“不是,這個是我臨時放在這裡的,過兩天就拿回去了!”


鄭律師左右看了看後戲謔地說:“你們這屍體可真不少,潘天高在哪裡?這個大款,生前不懂民生疾苦,死後還曉得與民同樂嘛!”


我苦笑一下,抬手便將潘天高的屍棺門摳開了。隨著一股白霧消散,潘天高的胖腦袋就圓滾滾地呈現在我們的面前。他瞪著死魚眼,仍然是那副厚顏無恥的淫褻表情,他似乎以為自己還是在天上人間的小姐身上玩樂呢!


鄭律師探頭看了看他的腦袋,皺著眉頭說:“他這樣的表情,根據經驗,像是在縱欲之後得到的一種極大滿足感,這可以和你所說的他是從天上人間尋歡出來後死亡的推論相映證,只是這和大失血性休克有點不沾邊,還是快把他抽出來,待我全身看個仔細!”


我急於讓鄭律師查看潘天高,也不想去斷電等待融冰了,手伸進冰棺把著潘天高的腋窩一陣生拉硬拽,便聽到了冰層不斷斷裂的聲音。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潘天高龐大的軀體撼動了。他隨著我的拉扯,一點一點開始滑出,他的腋毛被寒冰凍成一根根尖刺,偶爾刺一下我的手背,麻癢生疼的,很不是滋味。


潘天高太肥碩了,他的屁股一出棺,頓時從我手裡失去他的重心,砰然一聲,就掉了下來,好久沒搬運過屍體了,手法有點生疏,我自己的重心也沒控制好,隨著潘天高一起倒地,而且我還被他壓在了屍下,他淫褻的臉盤正沖著我的面龐,和我小眼瞪大眼,他笨重的軀體象大山一樣壓住我,死沉死沉的,疼得我張牙舞爪,吱呀亂叫,淒厲的聲音響徹太平間。


鄭律師急忙彎下腰來,不知道把住了屍體的哪個部位,手臂輕輕一抖,輕而易舉便將潘天高從我身體上撅了下來。真不愧是搞法醫工作的,玩弄屍體就如番茄炒雞蛋那樣簡便易行。


我動了動身子,還好,沒有壓壞,連忙翻身坐起,屁股一晃,站了起來。


對著鄭律師尷尬地笑笑說:“好久沒練了,生疏了,鄭律師見笑!”


鄭律師被逗樂了,呵呵一笑說:“天底下,住太平間的醫生,中華上下五千年歷史文明中,估計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若不是今日親眼得見,我還真是難以相信!”


我俯身將潘天高的屍體擺平了,直起腰來歎了口氣苦笑道:“要不是為了商詩,打死我也不會到這裡邊來的!要不人們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為了這個大美人,我真地是什麼關都過不去了!”


鄭律師嘿嘿直樂,蹲下身去,開始檢閱潘天高。


一開始他臉上還掛著輕快的表情,慢慢地,他的面色就變得嚴峻起來,當他檢閱完潘天高的前半身後,他的臉上已經凝集著寒茫。


也不知道他的手腕是怎麼抖的,就象變戲法一樣,潘天高在我一眨眼之間就趴成了個狗啃泥式。


鄭律師的動作很專業,在潘天高的屍身上手拿把掐的,偶爾還擠擠壓壓,有時還對同一個部位變換角度進行觀察。


但應該是沒有什麼發現,因為他的臉色也已經凝固成冰了。


最後,當將潘天高的後半身也仔細查看完畢後,他滿目肅然地站了起來,和我對望了一眼後,搖頭難以置信地說:“真地是一點大出血的跡象也沒有,按理說,即便大出血沒有從體表出來,堆積在胸腔或者腹腔或者後腹膜下,在體表肌膚上也會有一些反應的,怎麼會一點跡象都沒有呢?”


我雖然預測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但還是有點失望,心有不甘地說:“也許是我們精力不夠,觀察得不仔細,將一些細微的跡象疏漏的緣故吧!”


鄭律師抬頭斜我一眼,想了想,沉靜地說:“這樣吧,我再重新查看一遍,你出去買點飯菜來,如果我還沒看出端倪來,我就姑且認為是沒有吃飯,眼力不濟的原因,吃飽飯接著再查一遍,看能不能有什麼改觀!”


我連忙點頭稱是,多話不說,轉身,抬腿,往太平間木門外奔去。


已經到夜裡快十點了,好多飯鋪都打佯了,招待鄭律師這樣的大律師,又不能隨便在小巷子裡買。我橫跨過一個街區,終於找到一家像樣的飯店,到裡邊炒了幾個好菜,要了兩份盒飯,拎了一瓶好酒,才興沖沖地趕回太平間。


一開始我沒怎麼留意,全心全意全在地鋪上的潘天高和鄭律師身上。進了木門就朝地鋪方向撲,拐進那條屍廊方向,我就喊:“鄭律師,好酒好菜來了,今天晚上包你將潘天高研究個痛快。”


然而,卻一點迴響都沒有,我愣了愣,一個箭步,躥了上去,靠近那個地鋪時,才發現鄭律師並沒有在,只有潘天高這個二愣子傻呼呼地躺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我大吃一驚,舉目四望,卻哪裡有鄭律師的影子。我急急呼喊道:“鄭律師,你在哪裡?”


除了沉悶的迴響在太平間的四個幽暗角落裡悲鳴之外,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我急了,什麼也顧不得了,又扯開破鑼一樣的嗓子大聲呼喚了幾聲“鄭律師!”,沒有回音之後,我放棄了無謂的努力,打算沿著一排排屍廊再搜查一遍,看鄭律師是不是因為探頭在某口冰棺裡觀摩屍體,所以聽不到我的喊聲。


我從就近的屍廊開始找起。


先查東側的,因為東側相對靠裡,給人的神秘感要濃烈一些,應該更能吸引鄭律師巡遊,查了第一排,沒人,再查第二排,還是沒人,東側總共也就六排,最後我一直查到第六排,也就是嶽媛的冰棺所在的那一排,還是沒見鄭律師。我從嶽媛的那口高大冰棺下拐了個向,就要向西側開赴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踢踏踢踏的緩慢腳步聲,腳步聲節奏很慢,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在地板上滑動,聽得我渾身毛骨悚然、虛汗直冒,因為這絕對不象正常人走路的聲音,也就是說,這肯定不是鄭律師的腳步聲,那能是誰呢?


我一瞬間的驚駭之後,壯著膽子大喊了一聲:“你是誰?”


不但沒有回音,而且,連腳步聲都消散了,就好象我剛才是幻聽一樣,待我恢復神智,太平間裡又恢復了那種幽幽的死寂。


我覺得自己聽得分明,不太像是幻聽,很不甘心,便凝集了一下心神,抖了抖身形,分辨了一下聲音傳來的方向,急忙奔跑了過去。


直到已經跑過潘天高那條屍廊了,還是什麼聲音都沒有聽到,什麼東西都沒有看到。


我有點懊惱了,便不再分心去想剛才那腳步聲,按照既定方針,繼續在西側屍廊裡尋找起鄭律師來。


又是一排一排地搜尋,西側的屍廊明顯多了起來,走得腿都酸了,才搜到了最靠西邊那一排,也就是晶晶姑娘冰棺所在的那一排。


我本已對找到鄭律師不抱任何希望的了,我只是順著慣性自然而然地靠近晶晶姑娘的冰棺而已,可誰知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那麼隨意一低頭,冷不丁地,地上躺著的一具身體映入我的眼簾。我的心咕咚一跳,急奔過去,俯身一看,果不其然,是鄭律師,只見他躺在地上,面目安詳,還打著鼾呢,好象在睡覺的樣子。


我大感驚詫,他怎麼跑到晶晶姑娘冰棺旁的地板上睡覺來了?


我蹲在他旁邊,搖晃了幾下他的肩膀,急聲呼喚道:“鄭律師,你醒醒,你怎麼跑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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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在太平間研究潘天高的屍體






他似乎睡得很香,沒有動靜。


我有點驚慌了,連忙去探他的鼻息,去把他的脈,去摸他的頸動脈,伸進他的衣服去觸他的心臟,全都均勻有力,生命平穩得很。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忙又下意識地站起來,去看晶晶姑娘的冰棺,這時我才留意到,晶晶姑娘的冰棺已經啟開了一個小角,晶晶姑娘滿棺的春色正透著小角縫隙往外漫溢著呢!難道鄭律師查棺發現了一具美女屍體,意圖菲薄晶晶姑娘的時候,被晶晶姑娘的亡魂擊倒?


不過,此時真無心去細想這些了,商詩的生命可全懸在鄭律師手裡呢,即便他是真地存心不良,我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了。


我將晶晶姑娘的棺蓋蓋好,防止她的冤魂繼續外溢。便伸手把住鄭律師的胳膊使勁將他攙扶起來,然後放到背上,呼哧呼哧將他背到了那個地鋪旁,輕緩地將他放下,放在地鋪上躺平了,舒展了一下他的四肢,讓他的姿勢比旁邊地板上的潘天高優雅舒服得多。


靜靜地等了一會,還沒見他醒來,我有點急了,就使出了拿手好戲,掐起他鼻子下的人中穴來,又將酒瓶打開,倒出一點酒來揉在手指上,再倒一些在他的鼻子下抹勻了,接著掐人中,這下真管用,掐著掐著,就聽鄭律師輕咳一聲,眼睛悠悠地睜開,迷朦地瞪了我一會,就嚷道:“好香啊,什麼東西這麼香!”


這還真是個酒鬼,給點酒就管用,我不由苦笑道:“你暈過去了,我給你掐人中,順便讓你聞聞酒味解解讒。轉移一下注意力,不要再去招惹美女了!”


鄭律師氣惱道:“誰招惹美女了,是你們這個太平間太古怪了?對了,你怎麼知道有美女,難道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搖搖頭說:“這個太平間我是知道一些情況,但是我不知道你剛才遭遇了什麼,所以還得你講講再說!”


鄭律師眼睛一歪,看到潘天高,就一把掃開我還耷拉在他身上的手,翻身坐起,氣道:“你怎麼讓我和他躺一起了,真晦氣!”


我嘻嘻一笑道:“我急於救你,哪裡還想得了那麼多,你不是號稱不迷信的嘛!這有什麼呀!嘻!”


鄭律師無奈笑笑說:“迷信歸迷信,講究歸講究,這是兩碼事,不跟你扯這個,說吧,你和這個太平間美女是怎麼回事?說不定有利於案情分析!”


我說:“你得先說說你這段經歷,我才好有針對性地講啊!”


鄭律師想了想說:“其實也沒發生什麼,在你離開之後,我正在潛心觀察潘天高的屍體呢,突然聽到旁邊不遠處傳來響動聲,我抬頭看過去,卻什麼也沒有發現,於是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就埋頭繼續查看屍體,剛看一會,卻哪料又有腳步聲傳來,我忙抬頭迎著聲音看過去,把我人都看傻了,這太平間裡竟然悄無聲息地走進來一個女孩,還真是長得特別漂亮,只是穿的衣服好怪異,象塑膠布做的一樣。我以為她走錯地方了,張口正要勸她呢,她看到我後卻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我頗覺好奇,腳就不自覺地跟了上去想看個究竟。結果她沒有出太平間的門,卻往裡越走越深,最後走到最裡側那一排冰櫃裡去了,我趕緊幾步跑上去,到那個拐角處一看,她的身影在遠處一飄忽,竟然就不見了,我模糊覺得她好象是在最裡邊那口冰棺處消失的,就跑到那口冰棺處,想打開看看是怎麼回事,可剛將蓋子移開一點點,突然鼻子裡好象鑽進來一股怪怪的香味,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莫名其妙一陣頭暈眼花,就栽倒下去了,然後就被你弄到這裡來了!”


我聽得眼睛不停地眨,毫無疑問,晶晶姑娘的亡魂又跑出來了,她在這個時候跑出來幹什麼呢?莫非她把鄭律師當成是我了,一看不是,所以她又跑回去了?可是她又是怎麼把鄭律師弄倒的呢?難道鄭律師所說的那股什麼香氣就是她發出來的?我不禁想起了白素素以前在晶晶冰棺旁的幾度昏倒,會不會是同一回事呢?還有鄭律師聽到的響動以及我剛才聽到的腳步聲,又是怎麼回事?暈了,徹底暈了!我頭疼欲裂,不敢再想。


鄭律師在一旁連聲“喂”道:“喂,喂,快說說是怎麼回事啊,現在哪還有時間供你發傻!”


我微微笑了笑說:“鄭律師,你剛才看到的漂亮女孩是晶晶姑娘的亡魂!”


鄭律師先是一愣,接著撇了撇嘴,不屑地說:“你可以繼續說!”


我知道沒有事實他不會相信,當下再不猶豫,將曾經發生在我和晶晶姑娘之間的無形故事又一五一十地講給了他聽。


鄭律師半張著嘴巴,驚訝地看著我,滿臉難以置信的神情。


我也不想費口舌了,拽著他的胳膊,再次來到晶晶姑娘的冰棺旁,輕車熟路地將晶晶姑娘的棺材蓋子掀開,一陣白霧飄渺中,晶晶姑娘淡白淒豔的面容呈露在我們眼前。


鄭律師震驚之下,俯在棺材上看了又看,不相信地呼喝道:“天啦,真地是她呢?不會吧,真地有亡魂?”


待他看夠了,確信無疑了,我就手腳麻利地將蓋子重新蓋上,我不太想讓晶晶姑娘被別的男人看得太多,我不知道自己是出於愛護晶晶的目的還是出於狹隘的醋意心理,也許兩者兼具吧!


鄭律師和我走回到地鋪上,吃了幾口飯後,他說:“晶晶姑娘死得也很蹊蹺,憑我的直覺,也許晶晶的死和潘天高的死會有點關係!”


我差點噴飯,驚呼道:“啊,他們的死之間也會有關係,什麼關係呢?”


鄭律師橫我一眼道:“別這麼沉不住氣好不好,我只是說也許會有一定的關係,要是知道有什麼關係,我還用陪你住在這太平間?”


我愣了愣,更是驚歎了:“什麼?陪我住在這太平間?”


鄭律師肯定地點點頭說:“是的,你另外這個地鋪可以不用撤走了,讓給我住幾天!”


我疑惑不解道:“可是你怎麼突然想起要住在太平間呢?”


鄭律師聳聳肩膀說:“我剛才又將潘天高查看一遍了,還是沒有什麼發現,我也不相信吃了飯就會看出點什麼名堂來,不過我始終相信潘天高一定是大出血而亡,他身上一定會有變化的,只是我暫時還不知道應該從什麼角度去理解。再加之剛才出現的這些離奇現象,我覺得或許會有一定的關聯,我現在特別需要躺在潘天高身旁尋找靈感,或者等待新的怪異現象出現,所以我要住下來!”


聽著聽著,我感動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激動地說:“鄭律師,真地是太感謝您了,竟拖累您跟著我住太平間,這等大恩大德,不管最後結局如何,我都要銜草環以報!”


鄭律師邊嚼著滿嘴飯菜邊擺手說:“什麼恩德不恩德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點規矩要做不到,那還做什麼律師!”


我什麼話都不說了,倒滿一杯酒,高舉過頭說:“鄭大律,多話不說,敬你一杯,一,祝我們這次成功,二,祝你一輩子成功!”


鄭律師擺擺手笑說:“不喝不喝,一會你不是要我在飯後再觀察一遍潘天高的屍體嘛,喝得個醉眼朦朧,還看什麼看?”


我想了想,也是,就說:“那好,這杯我代你喝了!”


話落,我一仰脖子,酒咕嘟下肚。


鄭律師伸出大拇指,爽聲大笑。


飯後,鄭律師真地把著潘天高又翻看了一遍,最後,他濃眉緊鎖,歎息著搖了搖頭說:“今天是看不出來了!算了,睡覺吧!”


就勢一躺,想了想,又爬起來,說:“還是把潘天高放回去吧,要不晚上,不小心做個春夢,一個側身,將他抱在懷裡,那就太噁心了!”


我連忙點頭稱是,就和鄭律師一起將潘天高抬到冰棺口,一把塞了進去。


我看鄭律師累得氣喘吁吁,就給他端了一杯酒,說:“喝了它,睡得香,反正也不用看潘天高了!”


鄭律師也不推拒了,拿過來仰頭喝下。塑膠杯子往地上一甩,就勢倒了下去。


我也睡到自己的地鋪上,眯上了眼睛,不一會,鄭律師的鼾聲就起來了,我在他的鼾聲中也晃悠著睡了過去。


也許是喝了點酒渾身躁熱的緣故,我真地做春夢了,而且春夢裡的對象不是商詩,竟然是白晶晶,這讓我很是彷徨,不過夢要這麼做,我也沒辦法,可能是因為睡之前剛看過白晶晶的緣故,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嘛,所以我就直接將白晶晶搬進夢境裡了。


我仍然是看到白晶晶披著半透明塑膠布婀娜多姿地走到我的地鋪旁,她蹲下身子來解我的衣扣,她美麗的胸脯散發著紅梅花的清香,她的玉臂帶著一股粉嫩的柔美,輕輕觸著我的臉盤,她伸出舌頭來吻我的臉,她的舌頭一點都不象電影裡見過的那種女鬼猩紅的長舌,而是嫩嫩的滑滑的一小片,在我的面龐上寫下濕滑甜膩的感覺,最後還貫入我的口腔東遊西蕩。等她將身上的塑膠布脫下時,我的小弟弟已經緊翹得快要窒息了,我身體躁熱得很,好希望女人身體的撫慰,我在夢裡和別的女人做做愛,商詩應該可以諒解的,所以晶晶姑娘將雪白的身體印在我的身上時,我一點都沒有抗拒,而是任由她熱烈地擁抱著我的裸體,而且,當我的小弟弟探及到一股濕滑陰冷的感覺時,我還配合著一挺腰肢,真地有一種磨合的快感,而且有那麼一會,一股溫潤舒爽的感覺便從下邊一直貫通到上邊,從外邊流通到裡邊,就象真地在發生著一樣,好神奇哦!然後,我就爽歪歪了,我頭一歪,就甜甜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我們相繼醒來時,鄭律師對著我嚷嚷道:“李醫生,我昨晚真地做春夢了誒!”


我正要跟他說“我也做了呢!”


誰知他又補充一句:“不過讓我氣憤的是,不是夢見我自己做,而是夢見你在做,和那個塑膠布衣美女,真是豔煞死我了呢!”


我驚得嘴巴半天合不攏來,下意識地低頭看一下自己的衣服,服服帖帖的啊,看來只能算是巧合了,於是我就抬頭訕訕地說:“呵呵,那我今晚也夢你一回,算做回報。好啦,我去買點早點來,你繼續我們神聖的工作吧!”


我去街上商店買了牙膏牙刷杯子什麼的,又買了些早點,回來後拉上鄭律師到老張頭辦公室報了個道,老張頭聽說我拉了個大學者一起搞研究,樂得合不攏嘴,很慷慨地把水房衛生間全部提供給我們用。這就算是把基本生活問題解決掉了。


然後,我們再回到太平間,開始了一天緊張的工作。






第236章
一條胳膊在太平間淩空升起






第一天,一無所獲。


第二天,一無所獲。


第三天,還是一無所獲。


第四天,鄭律師回了一趟他的單位,回來後拎了一個背包,裡邊全是法醫


用的專業設備。他用這些設備在潘天高屍體上敲敲打打了幾天,還是毫無動靜。


到了第七天晚上工作結束後,我再也扛不住了,滿心焦急,滿眼惶惑,我記


得劉警官那句經典的話,生命很有限,時間不等人。市長大人想要治罪,可給不了我們這麼多時間揮霍。


我惶急地看著滿臉憔悴的鄭律師說:“老鄭,怎麼辦?”


鄭律師眉頭皺成一團:“這是我從醫從法幾十年以來碰到的最奇怪的屍體,李醫生,怨不得你研究半年來沒有任何成果。”


我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還有什麼辦法嗎?難道就讓潘天高這可恥的屍體將我的商詩害死?”


鄭律師歎氣道:“怎麼你那美女屍體的魂魄也不出來作祟了,我還以為從她身上能做點文章呢?”


這個大律師,措手無策之下,竟然也糊塗到要去相信魂魄的地步,看來這次真是無望了,我淒苦地望著他,絕望地笑。


鄭律師看我這樣一副神情,臉色變得溫和一些了,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不用這麼擔心嘛,放心,商詩的案子我研究過,漏洞很多,即便我們找不到新的證據,也斷然判不了死刑,一審判了死刑,那是因為有個市長在干預,到了二審嘛,市長雖然照樣可以干預,但咱也不是吃素的,弄他個部長抗衡一下,起碼能免了立即執行這道鬼門關!”


我顫聲道:“鄭律師,這是真地嗎?你能確信會是這樣的嗎?”


鄭律師還是猶豫了一下,才期期艾艾地說:“部長抗衡一下是沒問題的,只是如果在一審就抗衡那就穩妥一些,一般到了二審,改判率往往較低,如果沒有充足的理由,是不會改判的,我原本想的是,只要再有一些相應的證據作為支持,比如你的聯名專家簽名,或者潘天高屍體上的失血痕跡,再加上通過高層的關係干預一下,事情將大有轉機。現在取得這些證據似乎比較困難,不過也別放棄希望,咱們在法庭上還是可以好好駁一駁的,只要商詩和你通力配合我的工作,或許就會峰迴路轉的!”


我聽著鄭律師略帶猶疑的話語,知道這裡邊絕大部分都是為了安慰我而說的,我表面不動聲色地點頭,心裡卻流滿了苦澀的血。


晚上我在地鋪上輾轉反側,根本就睡不著,折騰到半夜的時候,聽到鄭律師鼾聲濃郁,睡得正香。


我就悄悄站了起來,在太平間的屍廊裡溜起圈子來。我心情極度沮喪,先是無聊地溜了幾圈後,就開始想,如果我和商詩都死了,我最放不下的人將是誰,首先我想到父母,然後立刻就排除了,因為我老家還有兄弟姐妹,他們完全可以替我贍養父母,接著我想到欣月及她癱瘓在床的父親,但馬上也排除了,因為她現在有趙警官了,趙警官工作單位也好,如果一心一意愛欣月的話,應該可以給她幸福。緊接下來我又想到白晶晶,因為我剛好溜達到晶晶姑娘的身旁,不過馬上我就覺得好笑,晶晶姑娘都是死了的人了,我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頂多是憐惜她冤魂不散,死後還不能安息,可活人我都管不過來,哪還有精力去管亡魂?這事就交給她姐姐白素素去管吧!想起白素素,我就想起了借曾勇的那十萬塊錢,這傢伙,我要是死了,可讓誰來還呢,可如果讓我還了錢再去死,那估計等還完錢,我也就壽終正寢了!想來想去,也就只能讓福娃替我還了,正好他媽媽讓他長大以後回報我,這也算是遂了她們的心願。可誰又帶他長大呢?哎,又要麻煩可憐的欣月了!所以思來想去,還是福娃和欣月讓我最終放不下來。我尤其覺得很對不起福娃,把他從苦難的深淵裡帶出,卻不能給他帶來幸福。這也完全辜負了老鄉親當初帶我去解救福娃的一番良苦心願。


走著想著,我正好來到了老鄉親的高棺旁,便將他也考慮了進來,而且一想到這一點,我尤其心痛不已,我自從進入太平間以來,就曾對著以這位老鄉親為代表的所有太平間苦難鄉親們許過重諾,我無法使他們在生前過上幸福的生活,但是我保證要讓他們死後能在太平間裡得到安息。可如果我一旦死去了,誰還會保護他們呢?很有可能他們的寬鬆冰棺就又要被潘天高佔據,他們就又得重新回到擁擠不堪的狹小棺材裡死去活來。


慢慢地,我越想越難受,心如刀割火烹般痛楚,不自覺地就甩了甩腕子,我打算翻身到老鄉親的高棺上去向他們進行最後的告白。


我怕打擾鄭律師睡覺,所以沒有開燈。


不過這妨礙不了我什麼了,這一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我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我悄無聲息地蹬了上去,將蓋子推開一截,沒有完全讓它掉下去,怕它驚醒鄭律師。


我就坐在露出的這一截的棺沿上,朝著黑糊糊的棺材裡雙手合十做了個揖,裡邊什麼都看不到,好象也只有鄉親們的眼睛反射著一點太平間的幽光,淡綠淺藍,螢光幽幽的樣子。


我真誠地直視著他們的眼睛,開始了我的禱告和懺悔。


我嘴裡念念有詞道:“我苦難深重的鄉親們,我可親可敬的父老們,你們不成器的孩子李智來看你們了,曾幾何時,他用幼小的身軀和你們共同經歷生活的磨難和歲月的艱辛,於是,他在小小的心靈裡立下誓言,他要奮發圖強、振翅高飛,承載著你們擺脫淒風苦雨的困擾。慢慢地,他長大了,他的羽翼有一點點豐滿了,然而,他才痛苦地發現,他體力越大,他的心力反而越小了,他沒有任何勇氣敢於去承載你們脫離苦海,因為他突然發現,他飛得越高,眼前能看到的苦海就越遠,他自己也只不過是在苦海上空奮力振翅的一隻寒號鳥,寒風一吹,略一不慎,他也得掉下苦海絕望地哀號。迫不得已,他只好痛苦地放棄了自己的豪邁,他選擇了用自己脆弱的翅膀為你們遮擋寒風,使你們在苦海裡掙扎時不至於還被寒冷交迫。這也算是他在這個世間唯一能夠為你們盡到的職責了。於是,他在這小小的太平間裡,努力地煽動翅膀,為你們謀取著死亡後終於能夠得到的一點小小的太平。並且盡他所能展開他的翅膀,為你們還活在這個世間的孩子們,提供一點庇蔭,至少讓孩子們童年的時候少受痛苦。他以為自己就這樣找到了心靈的支點,終於可以不辱使命地走完自己的人生。然而,很慚愧的是,他錯了,他該死,他沒有將這個心靈支點牢固釘住,他後來又把心靈支點定在了一個女人身上,而那個女人很快就要死了,她一死,他的心靈也就崩潰了,也就沒有活路了。那麼,你們也就沒人照顧你們的亡魂了,你們在太平間的安息,在太平間的寬鬆舒適環境,也就又要被惡魔們剝奪,更可怕的是,你們的孩子,還活生生的孩子,也將失去人世僅有的溫暖,陷入你們曾經經歷過的苦難生活的煉獄。他的心很痛,然而,他是真地沒有辦法,沒有那個女人,他根本無法存活下去,硬要存在,也無非一具行屍走肉,也再也幫不了你們什麼。所以,還是得請你們原諒他的自私,他的無奈。對,你們不要茫然,他就是我,其實話說回來,不是我要為自己辯解,天不怪、地不怪,就怪那個天殺的潘天高,他仗著和市長大人的聯姻,拽取了本屬於人民的稀缺土地,謀取了巨額不義之財,並利用巨額不義之財,欺男霸女,橫行無忌,使我的女人陷入了災難的深淵。好了,最後終於老天開眼,將他天誅地滅了,卻反而給我女人招來橫禍,哎,其實說來道去,要怪還得怪這個昏庸無能的老天,幹嘛不除惡務盡呢?留下罪魁禍首,太平間又豈能太平?哪怕你老天覺得自己法力不夠,幹不掉他,你告訴我潘天高到底是怎麼死的,讓我用真正的法律幹他一干,獲取我的女人在人間以及你們鄉親們在太平間的生存空間,這也算是天理在苦難百姓頭上的一點點閃光啊!然而,一切都已成奢望了,老天爺至今沒有再次開眼,我一介文弱書生,一,鬥不過人,二,鬥不過天,沒有辦法,我只能入地了,遠離可惡的人,回避可氣的天,在安靜的泥土裡,與世無爭地陪伴著我的愛人,這算是我在這樣的絕境下唯一能夠尋求到的安樂了。大慈大悲的神明啊,請寬恕我的懦弱,可親可敬的鄉親們啦,請原諒我的自私。我沒有能力保護你們及你們的孩子了,請你們用那寬厚的胸懷,在天際為我唱一首挽歌!”


進行完這番自盡式的禱告之後,我的心裡安定了許多。


我仰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悶氣,和幽暗角落裡的幽魂進行了交流,然後我就跳了下來。將棺蓋拉上,心平氣和地走回地鋪,鄭律師仍然在鼾聲如牛,我苦笑一下,躺倒,悠然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到“啪”的一聲脆響,然後緊跟著鄭律師嘟囔的話聲:“李醫生,你睡覺把胳膊伸得這麼老高幹什麼?怪嚇人的!”


我在朦朧當中接收到了這句話的資訊,下意識地左右抖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慢慢地,覺得鄭律師的話不對,因為我逐漸意識到我的兩隻胳膊都平放在我的身側,又何來另一隻舉高的胳膊呢?


我以為鄭律師在開玩笑,眼睛都沒睜開,就配合著笑笑說:“鄭律師,你這玩笑去嚇唬別人還行,我這以太平間為家的人,還害怕你這麼冷的玩笑!”


我還想著看鄭律師怎麼戲說呢,卻聽他驀然驚叫一聲:“啊!這還真不是你的胳膊呢!”


話音剛落,他人已經跳了起來。


我嚇了一跳,趕緊睜開眼睛,翻身坐起,果然,一隻粗壯的胳膊淩空橫在我們兩個地鋪交界處的上空。


鄭律師已經站起了,所以肯定不是他的胳膊,我心裡一個寒戰,一躍而起。


鄭律師正凝立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駭人的場景。


我摸了摸腦袋,也覺得不可思議。






第237章
胳膊再現






只見潘天高的冰棺門已大開,他的一條牛腿般粗的胳膊什麼時候已經從冰櫃裡斜刺而出,他的身體在冰棺裡微微有點歪斜,伸出的手臂舒展得很開,將腋窩底下濃密的腋毛也袒露無遺,腋毛象一叢叢鋒利的冷刺,很是糝人!


看著醜態畢露的潘天高,我直覺得噁心,心裡一陣翻江倒海。


鄭律師經歷了起初的驚訝之後,突然將狐疑的目光投向了我。


我苦笑一下,搖搖頭。


鄭律師皺著眉頭說:“李醫生,難道不是你晚上打開門,將他的胳膊拉出來的嗎?”


我無奈地搖頭說:“鄭律師,你覺得我在這樣的心境下,還有心情來和你開這種玩笑麼?”


鄭律師想了想,面色變得愈加嚴峻了,點了點頭,對我的話表示認可,嘴裡則自言自語道:“可是這又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昨晚我們忘記關門收屍了?”


我斷然搖頭否定道:“不可能,我昨晚睡覺的時候還特意留意了一下呢,門關得好好的!”


鄭律師又說:“那有沒有可能是門沒關緊,屍體往外滑動了一下,將門撞開後,胳膊甩了出來?”


我有點不自信地說:“應該是不太可能的,冰棺這麼窄小,那胳膊怎麼能這麼直直地甩出來呢,除非潘天高有自主行為,否則解釋不通!”


鄭律師無奈笑道:“越說越離譜了,雖然你說的有道理,但現在突然出現這樣的怪現象,也只能這麼理解了,也許屍體的胳膊就那麼巧之又巧地滑出來也說不定,總之,有解釋要比沒解釋強!”


我咧嘴笑笑:“還有一種可能!”


鄭律師眼睛一亮道:“什麼?”


我說:“或許你夢遊,夜裡當起法醫來了!”


鄭律師笑駡一聲道:“你才夢遊呢!”


我憨憨一笑,說:“走吧,出去洗漱一下,去大街上吃點早點,回來再潛心研究潘天高最後一天,如果仍然沒有什麼發現,那咱們就撤吧!”


鄭律師看我突然如此一副冷靜的神情,吃驚地看了我一眼,他是不知道,我昨晚已經對鄉親們進行了心靈告白,卸下了我在這個塵世的所有心理負擔,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不知不覺,心境已經悠然起來了。


鄭律師沒再跟我說什麼,默然地點點頭,眼神有點黯淡。


我們沒再管潘天高的胳膊,一前一後,一言不發地悶頭走了出來。


在老張頭的洗漱間盥洗的時候,老張頭還一個勁地問我們進展如何,我只好抱以歉意地微笑說:“老張哥,你為我的研究付出了這麼多心血,可是現在我的課題卻遭遇了瓶頸,真地覺得很對不起你啊?”


老張頭就拍拍我的肩膀鼓勁說:“別著急,別著急,科學研究總是先慢慢地做,突然有一天就會得到突破,諾貝爾獎都是這麼做出來的,我相信李醫生的本事,我期待著我管理的太平間裡出現偉大的科研成果,嘿,那小老頭這臉上的光彩,這一輩子沒白活!”


說著說著,老張頭自得其樂了起來,好象我已經替他取得了偉大科研成果一樣。


我滿臉訕訕地笑,灰溜溜地離開了。


在飯店裡吃早點的時候,鄭律師接到一個電話,他看了一下來電顯示,就走到屋子的另一個角落裡接聽去了。


我蠻無目的地往嘴裡塞著東西,眼睛迷惑地看著遠處的他的身影。


過了一會,他回來了,靜靜地看我一眼,說:“二審的日期確定了,19號,還有四天!”


我心裡咯噔一下,表面上則平靜地點頭說:“恩,知道了!”


他一轉身說:“走吧!”


我不解地說:“你還沒吃完早點呢?”


他搖搖頭說:“走吧,吃得差不多了,今天不是只有最後一天機會了麼,可得好好利用起來!”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拍了拍身上落下的包子餡的碎末,站了起來,點點頭。


我們倆再次沉靜地返回太平間。


潘天高的胳膊還一如既往地橫亙在太平間的中空裡。


很方便,我狠狠一使勁,就將他從櫃子裡拽了出來,有一些碎裂的冰塊跟著他的身體滑了出來,隨著他的砰然倒地,也劈啪做響。


我和鄭律師對看一眼,彼此心領神會,不約而同地將腦袋湊到了潘天高屍體的上空,我們各自佔據一個方位,鄭律師把著一條大腿,我摁住一條粗胳膊,兩人通力合作,全力以赴投入觀屍大業當中。


時間實在太寶貴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們兩人共同研究一天,就相當於一個人研究了兩天。而且,最好是還能夠產生交互作用。


這一天,我們沒有再想著吃中午飯,就權當是用潘天高屍體上的細胞喂了腦袋,因為我們幾乎將他體表上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毛孔都進行了細緻認真地審閱,並且深深地融進腦子裡進行了窮盡人類想像極限地加工放大。使我們的腦子容量都增大了好幾倍。


到了晚飯時分,我趁鄭律師全身心投入在潘天高的屍體上不能自拔的時候,悄然起身,去外邊大街上找了一家上檔次的飯店,拿著菜譜就著最好最貴的菜亂點了一氣。並要了一瓶上好的酒。


我的想法是,無論如何,也要犒勞犒勞鄭律師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天午夜十二點收屍回巢的時候,就是慶祝太平間屍體研究事業終於結束的時刻。不管結局如何,這一段刻骨銘心、蕩人心魄的屍體研究歲月終歸還是要沉澱在歷史的塵埃裡了。


我回到太平間的時候,鄭律師還在潘天高的屍體上縱橫捭闔呢。我微微一笑,沒有打擾他,將手裡的大包小包輕輕地放到一旁。也繼續投入了未竟的事業。


午夜十二點的時候,我似乎又聽到了鐘聲,隱隱約約的“噹啷”一聲響。我不知道它是來自心靈深處還是來自悠遠的外空。我覺得很奇怪,我現在怎麼對這個十二點如此敏感呢?我只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去看時間,時針就正好指向十二點!


根據常識,在這太平間裡不應該能夠聽到來自遠山的鼓蕩,所以,鐘聲應該還是由自己的心靈敲響,那麼它是為商詩的生命而敲響的嗎?我心裡很是彷徨!


我對還沉浸在屍體上空沉思的鄭律師說:“鄭律師,歇了吧,新的一天來臨了!”


鄭律師應激似地抬頭,一時間還不能從沉迷中回到現實,茫然地看著我。


我將已經擱置多時的飯菜取了過來,說:“都餓一天了,不知道死了多少腦細胞,吃點飯吧,太平間有點冷,喝點酒暖暖身子!”


鄭律師臉上掛著不甘的神情,喃喃自語道:“我已經差不多將體表每一個細胞都進行了查看,對它們的形態和顏色變化規律進行了推敲,仍然沒有獲得絲毫跡象,如果大出血真是從體表散失的,無論如何也會有跡可尋的啊!”


說完這句話後,他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又突然將目光凝聚在我臉上,略帶猶疑地說:“李醫生,你確信你當時給他做手術時將他體內的每一個可能出血部位都查看到了嗎?”


我毫不猶豫地予以堅決回應道:“鄭律師,這點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小弟雖然不才,但人體解剖部位還是摸得滾瓜爛熟的,絕對不可能是內出血,這點我可以拿項上人頭做擔保!”


鄭律師苦笑道:“李醫生言重了,既然如此,那就一定是外出血了,可外出血在體表沒留下任何跡象,這就實在太古怪了,就算血液是被蒸騰出去了,體表細胞也會有相應的變化啊!蹊蹺蹊蹺,這個潘天高,實在難以理喻啊!”


我已經將飯菜盒子打開了,在地鋪旁邊的地板上一字排開,並給我們倆各滿滿地倒上一杯美酒,舉起來分給鄭律師一杯說:“依我估計,潘天高是罪大惡極,觸犯了天條,被老天滅了,老天殺人自然踏血無痕了,可是咱還沒法向法官說老天的不是,也罷也罷,多想無益,吃飯喝酒吧,鄭律師,小弟敬你一杯,商詩的生命,就全靠你一張巧嘴了,不過你也別有太大壓力,正常發揮就行,我也想開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百年是一輩子、三十年也是一輩子,商詩死了固然可惜,但咱隨她而去也照樣快哉,咱本就是草民,草莽一生反而空留遺恨,還不如趁著美好滋味尚存心間時了此殘生,亦好不痛快呢!來,我先幹為敬!”


說完,我一仰脖子,一杯烈性白酒下肚,芳香倒是溢滿口腔,但我的胸腔裡卻滯塞得緊。


鄭律師寂然地看我一眼,臉色有點陰鬱,也不再多言,一飲而盡,功敗垂成的憋悶感,他也需要酒精發洩。


我勸他吃了一點菜,再給他斟滿一杯白酒,可能是被潘天高的屍體磨掉了胃口,他對那些價高味美的菜一點興趣都沒有,象徵性地吃著,卻對我的美酒產生了濃厚興趣。給他倒多少,他就下去多少。


慢慢地,他舌頭就大了,開始含混不清地說:“李…李醫生,你…你放心,還是那…那句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潘…潘天高的屍體不爭氣,咱…咱想別的招,他方…方市長有人,咱…咱也有人!奧!”


說完,他頭一歪,身體一斜,就勢倒在地鋪上,再也不問世事了。


我本來不勝酒力,為了陪好鄭律師的酒,一直頭暈目眩地強撐著,這下看鄭律師安然過去了,頓覺輕省,哪裡還顧得了旁邊光溜溜直挺著的潘天高,身子一軟,在地鋪上散亂成一團。


第二天早上,是我先醒來的,我醉眼朦朧睜開眼睛,也發現了半空中橫著一條胳膊,由於我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所以也是本能地就拍那條胳膊一下,嘟囔著喊:“鄭律師,把你的胳膊放下去,怪累得慌的!”






第238章
在潘天高的腋窩裡有了發現






旁邊的鄭律師鼾聲如雷,哪裡還能有半點回應。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推了他一把,他也就於迷朦中哼哧一下,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隨著太平間的陰森氣息逐漸進入我的腦海,慢慢地,我意識復蘇,心頭的異樣感也開始集聚,最後,我猛然醒悟,翻身坐起,駭然地看著這條淩空飛躍的胳膊,果不其然,潘天高又將胳膊從冰棺裡伸了出來。


這不是讓我驚駭的,讓我魂飛魄散的是,我分明記得,昨天晚上我們兩個因為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沒有替潘天高收屍,潘天高難道是夜裡覺得太冷了,自己悶聲不響爬進了棺材?


我一個人已經無法承受這種驚訝了,我撲到鄭律師的身旁,奮力推搡著他的胳膊,慌亂地喊道:“鄭律師,快醒醒,快醒醒,鄭律師,又出怪事了!”


在我粗狂的舉動中,鄭律師終於從酒精的麻醉中脫困,悠悠睜開了他的眼睛,先是迷離地看我兩眼,接著眨那麼幾下,就清醒了過來,抬起胳膊抹抹眼角的困頓後,略帶倦意地說:“怎麼啦?李醫生,大驚小怪的!唉呦,酒喝太多了,頭好疼!”


我急聲說:“你快起來看看,潘天高的胳膊又伸出來了!”


鄭律師眉眼一動,領會了我的意思,頭迅即歪了過來,然後他一骨碌從地鋪上跳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條肥白胖嫩的古怪胳膊。


好一會後,他將好奇的眼神投向我說:“李醫生,我印象中昨晚好象沒給他收屍啊,是你後來將他放進去的嗎?”


我連連擺手道:“沒有,絕對沒有,天地良心,我不可能會對潘天高這麼好!”


鄭律師咧了咧嘴,然後眉頭就鎖成一團了,望著胳膊沉思不語。


我抓耳撓腮想了想說:“難道我們兩個當中真地有一個人夢遊嗎?”


鄭律師先沒有應聲,臉上卻慢慢浮上若有所思的神色,過了一會,他突然抬頭盯著我說:“李醫生,不管是不是我們夢遊導致的吧,你發現一個特點了沒有,潘天高胳膊的姿勢方位和昨天伸出來的樣子完全一致,也就是說,不管是我們自己的心靈做出的提示還是太平間真地有些什麼東西做出的提示,總之,他的這條胳膊有文章!”


我訝異地看向那條胳膊,瞪圓了眼珠仔細瞧了瞧,經鄭律師這一提醒,我也才猛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心裡頓時一個咯噔,嘴裡脫口而出道:“真地是這樣誒,那,鄭律師,這條胳膊又能意味著什麼呢?”


鄭律師凝眉想了想,逐漸地,他臉上一直隱約彌散著的陰鬱表情竟然在一點一點消退,最後,竟顯出一派明媚的風光來,他一拍大腿猛然道:“神了!李醫生,你看到了沒有,他這條胳膊為什麼要伸得這麼舒展,他如此展開,最有利於我們看到哪個部位?”


我滿臉驚疑地瞧了瞧那條胳膊,又變換了一個角度看了看,心念一動,駭然失色道:“鄭律師,你不會說的是腋窩吧?天啦,那根根尖刺般的腋毛,倒確實是展露無疑了!”


鄭律師伸出大拇指說:“不愧是大醫生!沒錯,就是腋窩!你意識到了沒有,我們將潘天高的每一個部位都細細審視過了,唯一本能地就忽略了他滿是腋毛的腋窩!”


說到這裡,鄭律師就捶了捶自己的腦袋說:“真是該死,怎麼就陷入慣性思維了呢,早該想到了啊,潘天高每一寸外露的肌膚都查遍了,怎麼腋毛處就沒有去動念頭呢?傻了傻了,潘天高這麼離奇的案件,不能僅憑一般性思維來判案的!李醫生,趕快行動,將他抽出來,我要查他的腋窩!”


我聽得又驚又咋又喜,可又帶著幾分狐疑,迷惑不解地問:“鄭律師,我學醫十一年,從醫兩年,還從來沒聽說過哪種疾病會光從腋窩裡出血,這…這,想得有點離譜了吧?”


鄭律師搖頭慷慨激昂地說:“這就是你們或者說我們這些所謂的科學工作者的悲哀,做什麼事情都喜歡先在潛意識裡套用一個科學原則和一般邏輯,然後不自覺地就按這個原則和邏輯去思考去行事,我跟你講,在現在這個人世社會裡,原則和邏輯已經成了廢銅爛鐵了,越不講原則越邏輯混亂的人越是大行其道,比如這個潘天高,他講過什麼原則沒有,還有那個方市長,他講過什麼原則沒有,本該屬於全國人民的土地,權力和資本一聯姻,全部轉化成他們自家的商品,並且奇貨可居,想怎麼糟蹋百姓就怎麼糟蹋。這算什麼邏輯呢?李醫生,你不要突兀我怎麼突然跟你講起大道理來了,這和咱們的主題是相關的。通過這些天對潘天高屍體的研究,我憑一個多年法醫學者的直覺可以判斷,潘天高一定不是死于正常疾病引起的失血,多行不義必自斃,他很可能死于仇家的謀殺,潘天高生前行事殘忍毒辣,已經完全違背了天理倫常,而他的仇家以牙還牙,也一定不再遵循正常的殺人邏輯,所以我一直隱約覺得殺手肯定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將潘天高殺害,只是我苦苦思索一直想不出到底會是怎樣一種奇怪方式可以使人失血於無形,經過這兩次胳膊神乎其神的提示,哈,今天我終於頓悟了。李醫生,不怪你想不到這一點,因為你僅僅是個醫生,你只是單純地從疾病的角度去思考,去追蹤,去推理,這就是我為什麼說是你們這些科學家的悲哀,因為你們不懂社會!我比較幸運,在屍體堆裡人堆裡跌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淳樸仁善什麼奸邪狡詐都能信手拈來。好了,我也不跟你雲苫霧罩了,你將屍體抽出來吧,憑直覺,我就要撥開雲霧見青天了!”


看鄭律師神采飛揚,越來越自信的表情,我相信他了,喜悅感也倏忽就彌漫到了全身,興奮一下子提到了頂點,渾身的神經衝動都被激發了,當下再不猶豫,俯身到潘天高的頭旁,把住他的胖腦袋,輕而易舉將他拿下!


鄭律師做了做眼保健操,晃了晃脖子,噴吐了一口氣息,就俯下身來,用力將潘天高推了推,使他成側躺姿勢,我連忙也俯下身來,一隻手抵在潘天高背上使他的側臥式固定住,另一隻手扯住潘天高的胳膊,盡力外展,方便鄭律師扒拉開腋毛查看他頓悟出來的道理,鄭律師對我點了點頭,對我的默契表示讚賞,一隻手從工具包裡掏出放大鏡,一隻手捂在潘天高的腋窩處一陣揉搓,肯定是想將那些冷冰冰的毛刺軟化。過了一會,他將潘天高的腋毛整個撫弄到一旁,就將放大鏡湊了上去,意圖應該是想先在毛叢邊緣查看端倪。他看得很仔細很認真,面容肅靜,眼睛一眨也不眨。繞著毛叢看了一圈後,他的眉頭有點輕蹙,應該是沒有找出遺跡來。我的心不由得一緊。


然後,他就把手裡盈盈一握的濃密毛叢放開,並分開手指成梳狀,將已經有點散亂的毛須梳理了一下,便於下一步的撥弄。他將頭俯得更低一點後,就小心翼翼地撚了第一縷大概也就三五根腋毛的樣子翻倒在一旁,放大鏡便湊到了那整理出來的一小點間隙上。他手持放大鏡前後左右稍微動了動,眼神高度凝集,面上絲毫不動聲色。第一縷間隙查完,他又如法炮製,撚出第二縷,和第一縷一起翻倒在一旁。就這樣,他一縷一縷地看,面上的神情越來越凝重,我的心也跟著越提越高,最後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一直撚看到第十幾縷的時候,他的眼神突然一變,手跟著就顫了顫,放大鏡的閃光晃了晃我的眼,我的心一動,幾乎就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緊接著,就見他將頭完全埋了下去,扶住腋毛的手更用力地往旁邊擠壓,放大鏡近得將還在俏立的腋毛都壓彎了,一根根象粗大的毛毛蟲一樣蠕行在我的眼前。我的心在胸膛裡砰砰做響,掙扎著等著最後的生死判決。


半響,鄭律師抬起頭來突然對我莫名其妙地嘿嘿笑了起來。


我心驚膽戰地摸著後腦勺,惶然無措。


鄭律師神秘兮兮地說:“李醫生,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這傢伙,還折磨我,我渾身都抽緊了,緊張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鄭律師驀地直起腰來,手裡放大鏡一甩,一蹦三尺高,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做了這麼多年法醫和律師,從來沒有過今天這樣的成就感,哈哈,太開心了!李醫生,謝謝你,讓我體會到了顛峰般的職業快感!”


我知道鄭律師一定是驗證出了他的推想,我心裡的喜悅瞬間比他還狂亂,只是我在迷惘之下還不敢肆意宣洩,所以我急急地說:“鄭律師,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看到了什麼!”


鄭律師又往地鋪上一倒,四仰八叉地攤開身軀,長籲了一口氣道:“真是累死我了,李醫生,你這案子真是太折磨人了,你不知道我這幾天神經是怎麼繃過來的,都快成焦慮症了,還好,有老天相助,我挺過來了!”


我都快急瘋了,氣惱道:“鄭律師,你別一個人偷著樂好不好,你這樣折磨我,我馬上就得焦慮症了!”


鄭律師望著我呵呵樂道:“我偏不跟你說,你自己去看不就行了嗎!”


我一聽,再不理他了,急忙從工具包裡再掏出一個放大鏡,憑印象鄭律師大概是在濃密毛叢中間位置發現了新大陸的,就伸出手指去想要切開大概一半的毛叢探勘隱秘。這時地鋪上的鄭律師突然又跳起來拽住我的胳膊道:“對了,你可別亂動,破壞了證據就完了。算了算了,還是我來告訴你吧,你應該能想到的,我看到了,哈,你猜,算了,不讓你猜了,我看到了,嘿嘿……”






第239章
潘天高的死亡之迷






他又頓了下來,我正要再次起急,他嘻嘻一笑,也就說了:“我看到了一個血洞!”


我驚得跳了起來,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喊道:“什麼?血洞?腋窩裡頭有個血洞?”


鄭律師喜不自禁地點點頭道:“是的,一個深邃的血洞,正好在腋窩血管搏動處,很有可能直接貫通腋動脈!”


我驚得嘴巴半天合不攏來,心底晃悠著升上來一絲又一絲涼意,在我的奇經八脈裡肆意亂躥。緩了好一會,我才說:“鄭律師,你的意思不會是說潘天高那離奇失蹤的血就是從這個血洞跑出去的吧?”


鄭律師爽朗地笑道:“李醫生,你不會突然糊塗到連這點判斷能力都不敢確認吧!”


我還是本能地難以接受這樣的觀點,這來得太突然了,而且太匪夷所思,所以我仍然兀自搖頭說:“這不太可能,鄭律師,這玩笑開大了!”


鄭律師無奈歎道:“李醫生,說你們這些書呆子除了認死理別的什麼都不懂真是沒錯,我知道你很難相信這樣的情形,但這就是事實,沒錯,就是有人將潘天高身體裡的血從這個血洞裡抽出來了,至於這個人是誰,是潘天高自己還是另有其人,這就暫時不重要了,至少,你家商詩可以開脫罪責了!”


我駭然失色道:“抽出來?血是被人抽出來的?”


鄭律師自信點頭道:“一看那個洞的形狀,就知道是被注射器的針管紮出來的,這點你要相信我,作為一個多年的法醫,這是不會看走眼的!”


我撲閃著迷茫的小眼睛,品味著鄭律師的話,一時徹底惘然。


鄭律師無聲笑笑道:“這樣吧,讓你這樣雲裡霧裡,也實在是太難為你了。我來把著,讓你看看那個血洞,但你不許亂動,這一證據可是關係到你女人生死存亡的大問題!”


我忙不迭地點頭說好。


鄭律師就從容地拿過我手裡的放大鏡,瞅了瞅那叢腋毛,判斷出了大概位置後,手指從中熟練地一切,就將一小叢腋毛翻下,低下頭去,放大鏡位置調了調,然後固定住,輕鬆地說:“看吧,多麼明顯的一個洞,哎,之前怎麼就沒往這方面想呢,白費了那麼多腦細胞。”


我哪裡還有心情聽他感慨,急不可耐俯身湊上頭去。


一個黑黝黝的小洞從放大鏡明亮的鏡片裡直直地刺入我的眼簾,刺得我眼睛一片生疼,心裡一片焦苦。


它靜靜地躺在毛叢深處,漆黑背景中似乎還蘊涵著血絲,在放大鏡的強烈映襯下,象個張牙舞爪的魔鬼,正要咬牙切齒吞噬世間一切。


感慨啊,我悉心浸淫醫學十數餘年,又埋頭研磨他的屍體半年,巴心巴肺地想著要從這具惡魔身上研究出滅絕世間一切妖魔拯救黎民百姓於魔爪的醫學妙方,卻哪料直至今天才恍然發現他的死亡僅僅是一個毫無借鑒意義的個體現象而已!替百姓去除苦難的魔方,我到底還要到哪裡去尋找?


不過,當下我還是欣喜若狂的,因為終於有了鐵的事實告訴我或者商詩或者世人,商詩她是無辜的。就請蒼天百姓原諒我的自私吧,因為眼前我必須先考慮挽救我的女人。


我將頭抬起來,滿目都是肅然的笑,鄭律師從狂喜中恢復了平靜,愉快的看著我說:“怎麼樣?放下一百二十個心了吧!跟我混,包你沒錯!”


我咧了咧嘴,想徹底放下心來,不過心裡卻還有點忐忑,我低頭想了想,意識到了什麼,抬頭沖鄭律師茫然地說:“鄭律師,我們是找到證據了,但如果對方不認,非說是我們自己拿針紮出來的,那可怎麼辯駁啊?”


鄭律師對我一豎拇指爽聲道:“李醫生,剛還說你書呆子呢,這麼快思維就成熟了,沒錯,對方十有八九會這麼否認的,但這個不礙事,我是誰,我可是法醫呢,跟你說,在活著的人體上從皮膚到血管紮一個洞和在屍體上紮一個洞,那洞的形態結構以及周圍環境是有著本質的區別的,用現代技術手段一下子就能判斷出來!”


我心念一動,喜悅頓時爬上眉梢,想了想說:“那我們豈不是要…?”


我後半句沒說完,鄭律師就介面道:“對,沒錯,我們得趕緊申請對潘天高的屍體進行一次司法醫學鑒定,事不宜遲,一切都明晰了,咱們就著手行動吧!”


方向完全明朗,我一下子變得神清氣爽,心裡的喜悅甭提有多劇烈了。當下再不遲疑,我和鄭律師將潘天高小心翼翼地再次抬進冰棺裡。以前我搬運潘的屍體都是大鳴大放的,這次我卻無比地謹慎細心,生怕碰壞他的胳膊,不知道已在幽冥古鎮中的他能否體驗到我對他的好!


確認門已經關得嚴嚴實實以後,鄭律師直起腰來,甩了甩胳膊,晃了晃腦袋,臉上洋溢著歡快的表情,抬腿就要往外走。


我就勢跟了一步,又轉念想了想,忙喊住他道:“鄭律師,做法醫學鑒定,我需要做些什麼呢?”


鄭律師頓住身形回過頭來爽聲笑說:“剩下的工作就由我來做吧,李醫生,你花了這麼多錢,不會白花的,你就等著聽好消息就是了!”


看他這麼自信滿滿的樣子,我心裡塌實了不少,但想了想,還是存有一點疑問:“鄭律師,法院會不會不同意委託進行司法醫學鑒定啊?”


鄭律師拍著胸脯說:“這點李醫生放心,這次是要對屍體進行司法鑒定,不同於上次的醫學鑒定,有我做你的律師,你就放下一百二十個心吧!”


我很聽話,心立刻就放了下來,眉宇間頓時清新明快起來,步伐輕快地邁到鄭律師面前,邊走邊說:“走,鄭律師,昨天晚上喝的苦酒不算,今天我們來一場真正的慶功酒。”


鄭律師連連搖手道:“得了,李醫生,現在頭還疼著呢,再說,現在著急去辦事,至於慶功酒,還是等商詩的案件塵埃落定了再說吧!”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看我這得意忘形的樣子,也是,要沉得住氣,真正的戰鬥還沒打響呢,那好吧,鄭律師,一切全拜託你了,我就堅守在這太平間裡,好好看住潘天高的屍體,等你的好消息!”


鄭律師微笑著點點頭,想了想說:“也好,你就在這裡做好鑒定前的準備吧!”


我們對望一眼,會心一笑,就點頭作別了,我目送鄭律師出了太平間的門,回到地鋪上,好不暢快地悠然坐下。


憑直覺,我覺得這次商詩算是虎口餘生了,方市長再怎麼能鬧騰,他畢竟還是在青天白日底下為官,暗箱裡他可以隨意操作,明面上的規則他當還不至於胡作非為。況且,我們的鄭大律師也不是吃素的,看他那底氣十足的樣子,上頭也應該是有人罩著的,再加上有正義護體,誰還能奈他何!


這一塊倒是輕鬆如意了,可另一塊卻又壓上心頭了!想著當初給潘天高治療時的情景,我就不寒而慄,傻子都已經知道了,當初我在指示丁蘭往潘天高的血管裡不停地灌血,與此同時,卻有某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源源不斷地將我輸到潘天高身體裡的血又給抽吸了出來然後就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到底誰和潘天高能有如此大的苦海深仇呢?竟至於要採取如此令人心膽俱寒的仇殺手段!這一塊我真地無法想像,即便全天下風餐露宿沒有房子住的廣大苦難百姓的智慧全部集中在一起,也斷然想不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殺人手段來!當初我之所以對潘天高的死百思不得其解,還荒唐地以為在潘天高身上出現了醫學奇觀想要據此取得重大醫學成就,就全在於根本不可能想到潘天高莫名其妙失蹤的血是被什麼力量神乎其神地從他身體裡抽走了。


還有,潘天高這兩次胳膊的離奇出棺,到底是天意使然還是潘天高自己有悔罪表現,想要戴罪立功呢?潘天高這個惡魔,生前幾乎使商詩陷入了人間地獄,死後如果再不悔過自新,肯定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當然,正如鄭律師所說,真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和鄭律師某個人在潛意識裡已經領悟到了潘天高的血可能是從不便查看的胳肢窩裡出去的,於是借助于夢遊的形式將這種潛意識表達了出來,而我們自己還蒙在鼓裡呢!


總之,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我的頭越想越大,不敢再深入探索下去了。


我就開始想別的,想那莫名其妙的腳步聲,想鄭律師怎麼會看到白晶晶的亡魂,想鄭律師為什麼會在晶晶的棺旁突然聞到一股幽香後就昏倒,難道那就是晶晶姑娘的亡魂所散發出來的芳香,她當初將她姐姐素素迷倒是因為冤魂不散不願意離開太平間,而現在將鄭律師迷倒是怕被陌生人侵犯自己嬌嫩的身體,那為什麼我三番五次去她的棺材裡甚至和她同床共枕也沒見她將我迷倒呢?難道她對我是表示歡迎的?


胡思亂想到這裡,我心頭甚至產生了一絲離譜的興奮。我又似乎回到了當初孤苦難耐時意淫白晶晶的那一段風花雪月的歲月當中。我的身體逐漸變得熱烈起來,對白晶晶又有本能的期待了!人們都說飽暖思淫欲,還真是沒錯,我現在心頭少了對商詩的擔心,沒有了太沉重的壓力,置身在白晶晶的氣息範圍裡頭,想著她,感受著她,我又有點想入非非了!可是我知道這是不應該的,畢竟我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女人商詩,不能再對別的女人動念頭了,更何況晶晶還只是具女屍,當然,如果是她活生生的靈魂,我還是可以考慮的,因為商詩也不會吃靈魂的醋!只是,晶晶的靈魂為什麼又不出來了呢,她到底要在什麼樣的環境下什麼樣的時刻點才會出來呢?


我不由自主抬頭四顧起來,碩大的太平間虛空中除了幽幽的冷寂哪裡有半絲靈魂的輕響!我很不甘心地仰靠在潘天高的冰棺上,仰頭仔細辨認辯聽著斑斕頂壁上彌漫著的幽暗光影和幽清氣息,希望能夠探尋到晶晶姑娘正在掙扎的冤魂,用我溫熱的身體對她加以溫暖和拯救,使她能夠感覺平和寧靜,在太平間裡得到永久的安息!


然而,我還是沒有辦法看到,也許正如商詩所說,只有最親愛的人才能夠隨意看到自己愛人的靈魂,很遺憾,晶晶她生前未能成為我最親愛的人,所以,我現在看不到她。


這個可憐的女人,至今為止我也還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麼不測,只是被關興玩了一把還沒有享受到人類真正的愛情就這麼魂歸天國了,她心裡一定很憋屈吧!想著想著,我憐香惜玉之情在心裡不斷翻湧,不由自主站了起來,就滿目莊嚴地去向了晶晶的冰棺。晶晶她的亡魂不肯主動出來,那我就到她的棺材上空進行積極召喚吧!


掀開晶晶的棺蓋,爬到她的棺沿上坐好,看著她那蒼白皎潔的面容,我的內心一直都是很平靜的,我沒有什麼過度的激情澎湃,我只想讓晶晶姑娘的亡魂出來,所以我滿心滿肺都是肅穆的,我嘴裡開始念念有詞,我在告訴晶晶說,晶晶,過去的就都讓它過去吧,誰讓咱們生活在這樣一個社會,委屈和淩辱本就是我們這些窮苦百姓人生的全部主題,不只是你,誰都在這樣經歷,當然,你本還可以有機會享用到我所能給予你的微薄愛情,只是可惜的是,你在不經意間將他忽略了,而且你突然還死了,追悔都莫及了,不過好在你還有靈魂,如果你已經後悔,那沒關係,我還在你身旁,你的靈魂就出來吧,讓我來告訴你,我曾經是愛你的,當然,我現在沒法愛你了,因為我已經有了更讓我心痛的女人,不過,你也別太計較,不都說,愛,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你曾經擁有過我的愛,雖然你不愛我,沒有相愛的感覺,但你還是面對現實吧,窮苦人家的孩子,就別苛求太刻骨銘心的愛了,你現在已經死去,能有一個曾經的癡情漢子為你心碎為你超度亡魂,你就安然離開,到天國去享受另一個人生輪回吧……


由於這些天太過疲累,心思一下子放鬆下來,身體就容易彌散,我在默默詠誦著對晶晶姑娘的心靈感悟,不知不覺地,精神就打滑起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恍惚之中,我眼神一陣迷離,就墜落了下去……


第二天,我是在一陣急促的呼喊聲中驚醒過來的,我聽到有人在不停歇地喊,李智,李大夫,老李,你在哪裡,快出來,事情不好了,你倒悠閒,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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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和華浩密謀對策






聲音一會兒遠,一會近,飄忽不定,朦朧不清,帶著急迫,夾著惶然,象魂魄在喊冤,又象衰人在求援。我的心靈被喚醒,悠然睜開眼睛的刹那,我還以為自己在夢境當中呢!


其實,就算已經睜開眼睛一會了,我還以為自己在夢境呢,因為我發現自己懷裡緊緊抱著一具翹挺挺的女人身體,而且那具女人身體還以一種迎合的姿勢側躺在我懷裡,更讓我張口結舌的是,我的嘴唇咬著她的嘴唇,舌頭竟然還含著她的那片有點冷滑的肉團,而她的眼睛似乎也正在注視著我,一眨也不眨,和我四目相對。


我的腦子裡閃念出昨天爬在晶晶棺材沿上的場景,心裡一個機靈,駭然翻身坐起,目瞪口呆地看著晶晶,晶晶失去了我懷抱的依撐後,一個側歪,機械地翻倒過去,又變成了仰面朝天,眼神依舊灰淡,全然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並沒有半點異象發生。我眨了眨眼睛,想了想,難道是我自己在睡夢中不自覺又和她的身體親熱起來了?可她的屍體都已經冷凝了,我又如何能夠橇開她的牙齒,含住她的香舌?


已經沒有功夫容我深入思索了,那片惶急的聲音還在不間斷地響起,李智,你小子在哪裡,快出來,聽著聽著,那聲音已經朝我這邊靠過來了,越來越清晰,越聽越熟悉,我已經聽出是誰的聲音了,我慌忙翻身,給晶晶姑娘把位置擺好,就手忙腳亂地從冰棺裡爬了出來。我剛雙腳著地,身形還趴在棺材外壁上正待起來呢,華浩就已經出現在了那頭的拐角處,將我逮個正著。


我著急麻慌地趕忙站起,用手撣了撣衣服,臉上灰溜溜的,尷尬地看著華浩臨近。


華浩三步並做兩步跑到我身邊站住,以一臉嚴肅的表情對著我,好不氣惱道:“你小子可真有閒情逸致,都大禍臨頭了,還有心情尋歡作樂!”


我鬧了個滿臉緋紅,急忙辯解道:“老華,你可別胡說八道,我只是要給她溫暖,沒對她動過手腳,也沒動過她的手腳!”


華浩粗聲大氣道:“我現在可沒心思去理會你小子的齷齪行徑,我現在是來找你商量的,臭小子,大事不好了,咱們終於要東窗事發了!哎呀呀,真是被你害死了!”


我看他一副如喪考妣的驚慌樣,心裡也被他弄得惶惶然的了,不過我倒不是太害怕,從和商詩生離死別的大風大浪中都安然度過了,還能有什麼壞事可以摧毀我堅不可摧的心靈呢?


所以我面上從容一笑,安慰他道:“老華,你先別急,有什麼事情慢慢說,咱倆共同想辦法,沒有什麼邁不過的坎,沒有什麼轉不過的彎!”


華浩狠聲道:“你還這樣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哎,你呀你,當初怎麼就聽你那餿主意了呢!哎,直接跟你說了吧,法院給醫院發公函了,今天就要來人來車調走潘天高的屍體進行司法醫學鑒定,這種事情必須經過院領導的簽批,我想捂也捂不住了!高院長已經知道了,雷霆震怒,責令我配合法院工作的同時,調查事情始末,給他寫出書面彙報,完了,這下全完了!”


說著說著,華浩臉色都白了,可見他的內心有多驚恐。


我還真以為有什麼壞事發生了呢,卻哪料他給我報了一個驚天喜事,我不由暗暗佩服鄭律師的行事能力及辦事效率,心裡喜不自禁,臉上藏不住,也喜形於色起來,樂呵呵地看著華浩。


華浩哪料到我這樣一副歡喜的神情,皺著眉頭苦巴巴地望著我,不明就裡。


我微微一笑道:“老華放心,司法鑒定就是我聘請的辯護律師提出來的,這對我是有利的,是好事,不是壞事!”


華浩尖叫道:“什麼?是你攛掇出來的司法鑒定,天,你這不是在自掘墳墓嗎?”


我驚詫道:“此話怎講?”


華浩怒不可遏道:“當初你將潘天高的屍體從商詩手裡扣留下來,還讓我幫你瞞著,我頂著極大風險終於幫你瞞了過去,本期望著你將商詩追到手以後,可以帶著她悄無聲息地來將潘天高的屍體處理掉,可誰知道你們這事越整越大,還鬧到法院去了,弄得我每天都擔驚受怕的,生怕有人打潘天高屍體的主意,使我們的事情敗露,不過公檢法方面一直都沒提潘天高屍體這一茬,我還暗暗慶倖呢,現在倒好,你自己倒主動把這個定時炸彈給引爆了,你說你啊,哎,你不止是炸了你自己,你還要將我炸得血肉橫飛!”


我聽他說得嚴重,有點不安了,嘴上則疑惑道:“這能礙著我們自己什麼事嗎?我們當時不是說好了嗎,潘天高的家屬不肯將屍體拉走處理,所以一直在太平間,現在法院要求對屍體進行司法鑒定,一切不都是順理成章的事嗎?能敗露我們什麼呢?”


華浩氣急敗壞道:“你啊,想得太幼稚了,敢跟院裡說家屬不肯拉走屍體麼?潘天高這麼大的事,如果說家屬不肯拉屍體,那擺明瞭就是想和醫院鬧糾紛,潘天高的家屬要和醫院鬧醫療糾紛,那院領導還能睡得著覺?還不得親自干預,找潘天高的家屬面談尋求問題解決的辦法?那你扣留屍體意圖勾搭女人的事當時就得敗露,還容得了你住這大半年太平間成功搭上商詩?當時我向院裡彙報說,潘天高的家屬比較通情達理,對我們醫院的醫療過程沒有異議,已經將屍體拉走火化掉了,院領導才堪堪長出了一口氣,放下心來,現在倒好,潘天高的屍體又生生出現在了他們的眼皮底下,他們如何能夠不震驚?哎,李智啊,我為了幫你冒了這麼大的風險,現在反過來卻是你將我扔進了油鍋,你太絕了!”


聽完華浩的話,我已經滿臉慘白,背上冷汗直冒,瞪著驚恐的眼睛望著一臉絕望表情的華浩說不出話來。


華浩眉頭鎖成一團,緊咬著嘴唇,神情陰鬱得可以擰出水來。


我心裡混亂不堪地跳了一會後,理出了一點思緒,淒苦地望著華浩說:“對不起了,兄弟,我和我的律師必須提出司法鑒定的申請,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挽救商詩的生命!至於其他的,我暫時是沒有能力考慮的了,真沒有料到會將你牽連進來,實在是深表歉意,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補救你!”


華浩愣了愣,頓時警覺起來,驚疑道:“司法鑒定可以挽救商詩的生命,此話怎講?”


我猶豫了一下,暗自琢磨,要想取得華浩的理解和支持,唯一的辦法就是將我和商詩的困境講給他聽,他明白了我的苦衷,或許就能諒解了我。


當下再不猶豫,我將商詩的處境及我和鄭律師在潘天高屍體上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全講給了華浩聽。


華浩聽著聽著,口就張開了,聽完以後,也就完全目瞪口呆了,好半響,他才顫聲求證道:“潘天高真地是這麼死的?”


我非常堅定地點頭道:“絕無半點危言聳聽!”


華浩神情一凜,面上逐漸開始顯現凝重,最後他說:“如果是這樣,不做司法鑒定倒確實不行,但是對於我們,或者說對於醫院來說,事情就更糟了!”


我駭然道:“為什麼?”


華浩搖頭歎道:“在醫院病房發生了病人身體裡的血液被他人抽走的事件,你覺得醫院還能逃脫責任嗎?”


我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心裡未免不安起來,不過商詩和醫院,我可寧願要前者,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但願醫院領導能夠理解我的苦衷。


我低頭琢磨了一會後安慰華浩說:“老華放心,潘天高沒有兒女,家屬只有商詩,我可以向你保證,商詩絕對不會因為潘天高在醫院被人侵害而追究醫院的責任的!”


華浩無奈苦笑道:“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的,哎,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我也沒法說你什麼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可歎啊,好不容易有這麼個工作,這次估計是保不住了!”


我大駭道:“啊!老華啊,至於嗎?就撒了個謊而已,要丟工作?”


華浩聳聳肩膀苦歎道:“撒謊聽起來不是大事,但要看撒的是誰的謊,撒了潘天高屍體的謊,那就是彌天大謊,誰都不會諒解!”


我心裡寒氣直冒,這時才真正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讓自己的兄弟因為自己丟掉飯碗,這無論如何也是我接受不了的。望著黯然神傷的華浩,我心裡沉甸甸的很是難受,絞盡腦汁左思右想了好一會後,我毅然抬頭說:“老華,我種下的苦果,無論如何不能讓你來吞咽,我看這樣吧,你就假裝不知情,以為潘天高的屍體已經被商詩拉走火化掉了,所以你才那樣向院裡彙報。而潘天高的屍體是我自己跑到太平間從商詩手裡截留下來的,你寫書面彙報時就說我想研究潘天高的屍體,所以苦口婆心地終於做通了商詩的思想工作,避免了潘天高被火化的命運。我再跟商詩打個招呼,如果有人調查她此事,就按照這樣的說法說,只要我們統一口徑了,責任就到不了你頭上了!”


華浩眉眼一動,接著卻又歎了口氣道:“問題是這樣的話,你也逃不了干係啊,醫生從家屬的手裡偷偷扣留下屍體跑到太平間裡搞起研究來,而且還是潘天高的屍體,醫院能夠容忍這樣的事情在自己地盤裡發生?兄弟,別犯傻了,不可能的,你肯定被開除!”


我聽得心裡好不焦苦,心酸折磨得我渾身難受,我是真地不想丟工作,我苦苦學醫十一年,一心想著為蒼生百姓解除病痛,而且在這近兩年的行醫生涯中,我也確實做了一些事情,如果就此做不成醫生,那我幾十年來的人生理想就此崩潰,這將是多麼殘酷的事實啊!


可是又能怎麼辦?為了商詩,我已經無法逃脫這樣的厄運了,如果沒了商詩,我連人生都沒有了,又何談人生理想?所以無論如何,我是必須這麼選擇的。所以我只是冷靜地說:“老華啊,我是始作俑者,不管替不替你隱瞞,我肯定是罪責難逃的,但如果能夠替你開脫罪責,又何樂而不為呢?儘量減少波及面,減少損失,這可是解決困難的不二法門哦!”


華浩埋頭想了想,然後抬頭無限淒涼地看我一眼道:“老李,真是難為你了,我很不想你丟掉工作,但我自己也不想丟掉工作,請你理解!時間有點急了,如果要統一口徑,我們還得找老張頭說說,因為當初讓你住進太平間我是跟他打過招呼的,得讓他也能跟我們保持一致!”


我點了點頭,彎腰給晶晶蓋好蓋子後,就和華浩並肩走出太平間,悄悄進了老張頭的辦公室。


老張頭看到領導華浩進來了,立刻起身迎接,滿臉狐疑地看著我們。


我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一把錢,當著老張頭的面塞進了他辦公室的抽屜。


老張頭驚訝地張開嘴巴“啊”的一聲,臉上掛上了驚惶。


我無奈苦笑,走過去扳住他的肩膀讓他坐下,就將事情的原委講給了他聽,當然,我還是哄騙他說我住太平間觀摩潘天高的屍體確實是為了醫學研究,只是因為沒有通過院裡批准,所以違反了醫院紀律,將要受到嚴懲而已。


老張頭靜默了好一會,才歎道:“領導親自上門,這忙小老頭肯定是要幫的,只是我還有個疑問,如果不是因為領導打招呼,我又怎麼解釋讓李醫生住到太平間裡來這件事呢!”






第241章
在太平間被抓了現形






我毫不猶豫道:“你就說我是假冒醫院的名義進去搞研究的,因為你和我關係很好,所以也就疏於防範了,這對你是沒有什麼影響的,你在太平間工作幾十年,對裡邊的每條屍體都瞭若指掌,你這屬於高技術含量的工種,具有不可替代性,院領導不會對你怎樣,頂多批評你幾句,囑咐你以後要嚴加看管,而卻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們會對你感恩戴德一輩子的,你想想,這多值當啊!”


華浩也趕緊表態道:“這次你如果幫了我,以後我升上去了,好事都會儘量想著你的!老張,這次就拜託你了!”


老張頭滿臉的褶子有點微微閃光,凝神想了想,最後他堅定地點點頭說:“華領導,李醫生,你們不用說,我也會幫你們,不過我是很想將你們兩個一起幫了,要怎麼樣才能讓李醫生也沒事呢?李醫生的敬業精神我太敬佩了,如果因為這個事,他丟了工作,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感激地看一眼老張頭後沉靜道:“老張哥,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一點代價都不付出是不可能的了,我們只能盡可能地減少代價,對於你的配合,真地非常感謝,我的事,我再另想辦法吧,你放心,沒事的!”


老張頭無奈地看著我們,黯然地點點頭。


我和華浩告別老張頭出來,在太平間的小院裡,各自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華浩返身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臉上有說不出的淒清和落寞,凝望我最後一眼後,掉頭決然而去。


我苦巴巴地笑笑,我知道,華浩此時心裡一定有一種壯士扼腕歎息的情懷。


我靜靜地走回我的那個地鋪,無聲地躺倒,無神地望著班駁陸離的天花板上跳躍著的靈魂,希望從它們裡邊找到屬於自己的影子。


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越來越相信靈魂這樣的東西了,而我現在,竟然就有一種靈魂即將脫竅的感覺。我的身體很疲累,但我的靈魂卻很活躍,它好象被什麼神秘力量吸引,在極力地攛掇我的肉身將它放棄。


真地,從醫十餘年,醫者的心靈和素養已經深深地融入了我的骨髓,懸壺濟世、為民除疾的情懷是我安生立命之本,如果硬將它從我身上拔除,那我也就成了行屍走肉。商詩當年愛上的李醫生以及去年愛上的李醫生,應該都是憑身上洋溢著的這股氣概和精神感染了商詩的!


商詩來到我身旁,靈魂從我身邊離去,會是怎麼樣一種情形呢?


也許商詩會一如既往,但我真地好希望以一種解盡民生疾苦的精神感染商詩一輩子啊!商詩兩度愛上一個醫生,誰又能否認她會不會有一種微妙的心理呢?


我躺在地鋪上,海闊天空地臆想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心事越來越沉重的時候,太平間的小院裡突然有喧鬧嘈雜的聲音傳來,不一會,木門吱呀一聲就開了,緊接著一串零碎的腳步,一片喧嘩的語聲,一堆人的氣息,向著我這個方向貫穿而來。


不一會,前頭老張頭和華浩引路,有幾個淡灰色白大褂裝束的人抬著一個擔架隨後,另一群面目莊嚴的白大褂隔了一段距離殿后,齊齊拐進了我所躺臥的這一條屍廊。


我駭然失色,連忙翻身坐起,慌亂地看著來客們前行的腳步。


很快,華浩已經來到了我面前,無比淒涼地看我一眼,沒再理我,指揮著老張頭打開了潘天高屍櫃的門,那幾個淡灰色白大褂好奇地看我一眼,就手腳麻利、訓練有素地將潘天高抬了出來,放到了擔架上。一人一個手柄,二話不說,轉身就走,端的是雷厲風行。


老張頭隨著這些人出去了,華浩卻凝立一旁,默然不語,很快,那群壓後的白大褂也穩步走了上來,我隨意抬頭一看,當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人的臉上時,我驚呼一聲,身體從地鋪上彈了起來,眼珠都快爆出來了。


我看到了科主任,他陰冷著臉,寒意森森,望而生畏,我無法抵禦,渾身都在顫抖。


在科主任的旁邊,依次是高院長、肖院長、醫務處處長等一干院領導。


我象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臉上全是羞慚,根本無法面對他們冷竣鋒銳的目光,將頭低垂到了胸口。


沒有一個人說話,華浩也只是恭立在一旁,在此種情況下,他對我無能為力。


時間就象凝固了一樣,氣氛沉重得讓人揪心。


好一會,我聽到有人咳嗽了一下,然後,齊唰唰的腳步聲就再次悠然響起,卻是在逐漸隱退。


感覺到他們已經離開一定距離,我才敢抬起頭來,然而,科主任卻並沒有走,我的視線立刻觸碰到了他那兩道淩厲的目光。我嚇得趕緊低頭時,卻聽到他冷冷地說:“你啊,我的臉讓你丟盡了!”


甩下這一句話,他一轉身,走了。


我的心一陣生疼,似有千萬根鋼針在紮一樣。


凝立多時的華浩悠然歎道:“走吧,高院長示意我帶你去見他!”


我無望地點點頭,我知道自己見不見院長都無所謂了,關鍵為了華浩兄弟的前途,我還必須去進行一番表白。


默然跟在華浩身後,穿過院區,來到行政辦公樓,自從陷入商詩的迷案,已經好久沒這麼悠閒漫步在醫院裡頭了,我竟然沒來由感覺到了一點輕快。


華浩將我帶到了高院長的辦公室,他就回他辦公室去了。


我戰戰兢兢地立在高院長的面前,渾身都不自在。


高院長給我倒了一杯水,示意我坐下。


我小心翼翼地在他辦公桌前的沙發上坐下。


高院長端坐靠背椅上,先是定定地看我好一會,我如同芒刺在背,酸麻癢痛,很是難受。


高院長眼裡鋒芒閃爍了一會後,突然語重心長道:“李大夫,你可是我們醫院難得的人才,外科重點培養物件,我真地無法理解你怎麼會做出這等不雅的舉動來,你到底是基於什麼想法?”


我無奈苦笑道:“對不起,高院長,我就是覺得潘天高死得太古怪了,所以才產生了要到太平間去研究他的屍體的想法,動機很單純,只是沒有向院裡審批,這點我要說抱歉!”


高院長厲聲道:“研究屍體,虧你想得出來?你作為一個臨床大夫,治病救人是你的本職工作,要你去研究什麼屍體?而且你還以請病假為由,一頭紮在這屍體上了,你心裡還有沒有醫院制度?簡直太荒唐了,都讓人難以理喻!”


我心裡一陣發苦,他們不懂得我對商詩的感情,所以不怪他們不理解我的行為,不過我卻不能對他們這麼說,所以我只是重複說:“高院長,對不起,我真地只是單純地想著要將潘天高死亡的原因搞清楚,很多事情考慮不周,還請領導們諒解!”


高院長氣惱道:“你還有沒有腦子,有這麼不計後果地盲目從事的嗎?難道你不知道他是潘天高嗎?你的行為給醫院造成的影響會有多大你知道嗎?”


聽他這麼說,我就不樂意了,我不加思索就說:“潘天高怎麼啦?不也就是兩條腿兩隻胳膊的一個人嗎?死了之後,不也就是一堆肥肉嗎?你們怕他,我可不怕他,我在太平間裡,在他的屍體上指指戳戳,想怎麼研究他就怎麼研究他,我只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不管他是誰!”


高院長氣得渾身哆嗦道:“你,你,你還嘴硬,怎麼可以這樣說話,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我怕氣著他,只好軟了下來,說:“高院長,我為我的行為給醫院造成的影響向你道歉,但是你今天找我來,目的是為了什麼呢?”


高院長惱火道:“我本來不太相信你會僅僅因為研究屍體將屍體從家屬手裡扣留下來,我認為你一定有著其他什麼想法,我想讓你跟我說清楚,你要知道,如果你不能對你的行為給出充分的理由,你自己面臨的處境會是什麼,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我心裡無奈悲歎,嘴上輕巧地說:“高院長,我知道我的行為難以讓人理解,但我真地只是這樣一個想法。我那天聽說潘天高的家屬去太平間處理屍體去了,就立刻奔跑到太平間,對她進行了苦口婆心地勸說,終於讓她信服了我可以幫助她找到潘天高的死因,將屍體留在了太平間。後來我又欺騙了太平間的管理員張根師傅,說我奉醫院的指令來太平間研究潘天高的死因,要他配合我的工作。我跟他關係一向很好,所以他根本就沒懷疑,還給我在太平間搭了個地鋪。後來我就經常住在太平間了,一直到今天被你們發現。我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向院領導隱瞞,應該向領導申請才是。可是我又怕你們不批准我的要求。所以我就乾脆偷偷摸摸自個行動起來,將醫務處和院領導一直蒙蔽在鼓裡,想來真是慚愧,對不住院裡,我甘願受罰,怎麼懲罰我都接受!”


高院長反而更生氣了,呵斥道:“你怎麼還這麼說?你這樣的理由能說得過去嗎?你讓我怎麼去向院辦公會解釋?我管理的醫生竟然跑到太平間去研究起屍體來了,荒唐,太荒唐了!”


我皺著眉頭無奈道:“那高院長,我真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我就是這麼荒唐,我又能有什麼辦法?”


高院長肺都氣炸了,手往桌上一拍,想要跳起來大吼,可能考慮到形象,還是生生克制住了,眼裡寒光閃閃地看著我,半響後才說:“你真沒有什麼要解釋的了?”


我無奈地聳聳肩膀,搖頭茫然道:“沒有了!”


高院長失去了鬥志,再也沒什麼脾氣,手一揮氣惱道:“那行,你出去吧!”


我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躬聲退了出去,出門的一刹那,心情失落得如同狂風中漫天飛舞的枯葉,載沉載浮,沒有著落。我在想,我的醫生生涯是不是就要這麼結束了!


我惶惶然地來到太平間,開門進去,自然而然走向我的那個地鋪,機械地步行向前,拐進屍廊,一直都快走到內牆壁底下了,才猛然意識到那個地鋪的位置早已經走過了,怎麼就一直沒有感覺到它們的氣息了呢?






第242章
被趕出太平間






我驚慌地回頭轉身,摸索到原來的地鋪所在的位置,才發現那兩個地鋪已然不見了,只是在太平間地板上印上了一深一淺兩塊灰白色的痕跡,象兩塊席捲了幾千年時空的裹屍布。


我心裡一陣發冷,頭腦一陣發熱,腳底一陣發虛,奮不顧身地跑出太平間,在老張頭的值班室外大喊道:“老張,是不是你幹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張頭應聲從門裡走了出來,臉上有點淒苦,手上卻抱著一床棉被,長歎一聲道:“哎,李醫生,對不起,上頭的指示,我一個小小的屍體管理員還能怎麼著?你也知道我的處境,希望你能理解!這是屬於你那床上的東西,你抱回去吧!”


我看著老張頭疲憊的神情,心裡一陣酸澀,逐漸從一時的情緒中緩解了過來,默默走了過去,從他手裡接過被褥,淒然地看他一眼,感傷道:“老張哥,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老張頭擺擺手說:“李醫生,這是說哪裡話,咱老哥倆永遠都是朋友,你以後來太平間,只要不帶著研究屍體的任務,只管來去自由就是!”


我咧嘴笑了笑,想以前,老張頭巴心巴肺希望我能來太平間研究屍體,現在事情一出,風向全變了。


我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來太平間,不過,白晶晶和我的老鄉親們還在這裡,我真地有點捨不得她們呢!我以後一定還會不定期地來看她們的。不管怎麼說,雖然被從太平間趕了出來,但我這段堅苦卓絕的太平間歲月還真沒有白呆,先是追求商詩獲得成功,後又解救商詩獲得成功,怎麼著,都值了!


我手裡抱著被褥,回頭對老張頭和太平間點了點頭,算是對他們進行了告別,然後,我毅然走向大鐵門,出了大鐵門後,我控制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太平間的木門,心裡那種依戀的感覺真地很濃厚,我知道,我對太平間算是產生感情了!


我不由苦笑,一咬牙,心裡依依不捨,身體還是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它。


我再次回到了租住的那口棺材盒子,歎人生多艱啊,命運轉了一圈,我終究還是逃脫不了睡這口棺材盒子的厄運。


房東阿姨正好又在廚房忙活著,這些天來,我暈頭轉向,已經沒有什麼時間觀念了,根據客廳裡暗黃血紅的光線,此時應該已到黃昏,所以房東老太應該是在準備著晚餐。


大約在一年前,我回來收拾東西準備入住太平間時,看到的也是這樣一副場景,現在我終於從太平間打道回府了,房東老太的生活似乎一點都沒變,而我卻有從冰火中重生的感覺,想起來真是讓人唏噓感慨啊!


房東老太一抬頭看到我抱著一捆被褥愣愣地走在客廳裡,臉上好不詫異,沖著我熱情地招呼道:“李醫生,你這是從哪裡回來啊?鋪蓋卷不需要了嗎?對了,你那女朋友這一陣子怎麼也不過來了啊?還挺想她的呢!”


我微苦地笑笑說:“阿姨好,從今天起,我又住回來了,所以她就不過來了,這房間太小,住不下兩個人!”


房東老太臉色暗了暗,歎了一口氣道:“哎,也是,房間太小了!真地挺難為你們小倆口的,談情說愛、結婚生子沒個房子真是夠殘酷的,也不知道怎麼能幫你們!”


我平靜地笑說:“謝謝阿姨關心,你能將這個陽臺租給我就已經是幫了我很大的忙了,如果當初沒有你的熱心幫助,我可能就住到大馬路上了,先把命保住,至於結婚生子,對於我們買不起房子的人來說,算是奢侈消費了,沒有就沒有吧,人生難免經歷苦苦掙扎,忍一忍就是一輩子,沒關係的!”


房東老太苦笑道:“傻孩子,怎麼能這麼悲觀呢!生活再艱苦,阿姨不也這麼挺過來了!要有信心,將來會越來越好的!”


說著話,我已經來到了棺材盒子裡,我將羅萍的被褥席捲起來,塞到牆角的縫隙裡,占去了狹小棺材盒子的一定空間,這讓我心裡有點憋屈,不過我又不忍心將她的被褥扔掉,所以還就只能這樣將就著過吧!


我在靜靜地整理我自己的床鋪時,房東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喊道:“李醫生,你稍等會,我多做幾道菜,給你接風洗塵,歡迎你回家!”


我心裡感覺到了一點溫馨,和商詩同居時享受到的那種溫暖和甜蜜又在我的心湖裡活躍起來,哎,其實還是那句老話,我對生活的要求並不高,一套可以容身的房間,一個願意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女人,足矣!


我輕快地回應了一下房東阿姨,向她表明了我對生活的嚮往和感激。


收拾好床鋪後,我靜靜地躺在棺材盒子底,儘量四腳八叉地伸展開,找到了那種久違的感覺,那種在令人窒息的空間裡謀取暢快呼吸的感覺。


一會兒,房東就喊開飯了,我連忙起來,走到客廳裡,發現房東的兒子正在挪動桌椅,看到我後,稚嫩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接著才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叔叔好!”


我過去撫摸了一下他的頭對他表示友好,不由想起了那個不知道現在在哪裡孤苦伶仃的福娃,心裡就酸澀如潮了!


和房東及她的兒子圍坐一桌吃飯時,房東不停給我夾菜,勸我多吃點,我控制不住就又想起在大別墅裡商詩不停給福娃夾菜的情景,心裡淚嘩嘩的,眼睛都濕了!


真地有一股好強烈的迅速回大別墅的衝動,不過,我還是決定在太平間附近等到潘天高的屍體回巢再說。


飯後,我在客廳裡陪著母子倆看了會電視,就以犯困為由回了棺材盒子,一躺下去,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機給鄭律師打電話。


鄭律師總是那麼業務繁忙,撥了好幾次,都是占線,後天就要二審開庭了,成敗全在此一舉,不知道這個鄭律師是不是在忙活這個事。


最後終於撥通了,我還沒張口呢,鄭律師的話就連珠泡般響起:“李醫生啊,你是不是要問屍體鑒定的事啊,別那麼性急,一切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不過啊,我把人家鑒定所的同志們折騰得正點下不了班,這個人情,你將來可是要還的哦!”


聽鄭律師歡聲笑語的樣子,我感覺到了一絲欣慰,連忙表態說:“這個肯定沒問題,而且不只是人情,還包括鄭律師的救命之恩情呢!”


鄭律師開心笑道:“李醫生言重了,還是那句話,受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我們幹律師的鐵律,談不上什麼恩情不恩情的,倒是對於李醫生對我工作的大力配合要表示感謝,你不過只是我當事人的男友而已,當這麼多年律師,還沒見過可以為當事人女友捨命舍財到如此程度的人呢!”


我頗為自得的一笑,感受著鄭律師語氣裡胸有成竹的氣息,心基本上放了下來,想了想說:“鄭律師,別嫌我囉嗦,我還是想問問,屍體鑒定現在進展到什麼程度了,他們不會做出不利於我們的結論吧?”


鄭律師頓了頓後突然爽聲大笑道:“哈,李醫生太小看我了吧,我老鄭縱橫刑場幾十年,多少罪無可赦的殺人犯都被從斷頭臺上拉了下來,還能讓一個蒙冤入獄的弱女子含冤屈死?你儘管放心,這麼清楚的事實,這些老朋友們幾乎就是奔著潘天高的胳肢窩去做鑒定的,省時省力又省錢,他們還得感謝我們兩個苦守在太平間做了那麼艱苦的前期工作呢!”


聽著鄭律師豪邁的笑語,我心頭的喜悅就如山丹丹花開紅豔豔了,花高價錢請這個大律師真是太划算了!仔細想來其實也並不高,不到十萬塊錢就買回一條人命,而且是商詩那樣尊貴絕美的生命,想起來這心裡就舒坦。


我仿佛已經看到了後天商詩呼吸自由空氣的美好樣子,喜不自禁之時,我想了想道:“鄭律師,我後天是不是也可以出庭的?”


鄭律師頓了頓道:“李醫生,這個只怕不能遂你心願了!”


我心裡一緊道:“為什麼?”


鄭律師坦然笑道:“這就怨不得我了,我問過商詩的意見,她堅決不同意委託你出庭,這我就沒辦法了!不過你放心,你出不出庭對結果一點影響都沒有!”


我苦著眉頭道:“鄭律師,商詩她是怕我被方市長等一干人盯上影響我的前途,其實她完全是杞人憂天,沒事瞎擔心,請你一定要幫幫我,去看守所勸勸她,我很想出庭幫她說說話!”


鄭律師沉默片刻後道:“現在再去看守所太耗時間,這樣吧,乾脆你以證人的身份出庭,到時你上去說說你治療潘天高時的所見所聞,正好可以作為病歷資料的佐證!不過,你要以一個與商詩毫不相干的人的身份出現,否則是不能作為證人的!”


我連忙點頭道:“可以可以,我保證出庭後一眼都不看商詩,我只自說自話!”


鄭律師呵呵笑了一下說:“那這樣吧,明天鑒定完畢後,我隨潘天高的屍體再回一趟太平間,和你見面再詳細談談做證人的事!”


我愣了愣,苦笑一聲道:“別去太平間找我了,直接來上次你去過的我家吧,我已經被從太平間裡趕出來了!”


鄭律師詫異道:“被趕出來了?怎麼回事?”


我輕歎道:“哎,說來話長,明天見面再跟你細說!”


我怕干擾鄭律師幹正事,隨便聊了幾句後,就跟他道謝又道別了。


好久沒有這麼正兒八經、渾身輕鬆地在人類正常生活場所睡覺了,我這一頭栽倒下去,竟囫圇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杆。


陽光明晃晃地撒潑在我溫柔的臉蛋和輕柔的屁股上,都沒有將我激醒,還是鄭律師的電話嗚嚕嚕地將我驚醒的。


我一骨碌翻身坐起,急不可待地捧過電話,顫巍巍地豎在耳邊,激動地喊一聲:“鄭律師好!”


鄭律師粗獷的聲音傳來:“你在幾層,我們上去找你!”


我不由一愣道:“你們?還有誰啊?”


鄭律師聲音很平淡:“看到你不就知道了!”


我還是那句話說:“你們等著,我馬上下來!”


然後就掛了電話,迅速穿衣穿鞋,飛奔到水房用冷水抹一把臉清醒了一下,就蓬頭垢面跑了出去。


當我呼哧呼哧跑下樓梯,跑出樓門,還來不及喘口氣平息一下,就又張開嘴巴成“O”字型了,我看到隨鄭律師而來的竟然是華浩。


這兩位八杆子打不到一塊的人怎麼會相攜而來呢?


看到我發愣的樣子,鄭律師向我招了招手說:“既然你自己送下門來了,那我們也就不上去了,過來吧,站著說幾句就行了!”


我大惑不解道:“鄭律師,還是上去說吧,做證人的事,還有我被趕出太平間的事,一時半會也說不完吧!”


鄭律師擺了擺手道:“不用了,李醫生,華醫生已將你的事告訴我了,證人也不用你去做了!”


我驚道:“啊,這跟做證人有什麼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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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我住進精神病院






馬上又想起什麼,我心裡咕咚一跳,脫口驚叫道:“天啦!不會司法鑒定出問題了吧!”


鄭律師咧嘴笑笑說:“放心,司法鑒定很好,一切按照我們的意圖得出結論!”


我長籲了一口氣,魂都快被嚇跑了,這個鄭律師,真能折騰人,我只好苦笑道:“鄭律師,那為什麼不讓我做證人啊,就因為老華跟你講了我的遭遇?”


鄭律師面上竟浮現一點黯然,輕歎了一口氣道:“哎,李醫生,你的故事也太詭異了,我真沒想到給潘天高做個司法醫學鑒定還會牽連到你的前途,不過還好,你這個華浩領導還算關照你,給你想了個招,你就安心聽他安排吧,至於商詩那邊,你就徹底放心吧,不僅是司法鑒定強力支持,而且又有更好的消息了,可以說,現在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鄭律師的話裡含義太豐富了,我無暇兼顧,所以我先關心最蕩我心魄的方面,我滿懷激動道:“好消息?什麼更好的消息?難道更可以證明商詩的清白?”


鄭律師可能是被這個好消息提醒,剛才還為我而憂患的黯然神色立刻換成了喜悅之情,他點點頭激動地說:“這就要感謝你們的好妹妹欣月姑娘了,她在潘天高公司大廈的醫務室裡意外發現了一張美沙酮的說明書,引起了她的警覺,經過和醫務室某醫務人員的攀談,才得知了驚人內情,原來潘天高生前曾經到醫務室來問她,有什麼藥可以抑制性欲,老總問的問題,她自然要賣力,於是她就想辦法搜集了一堆藥品說明書,最後查找到美沙酮有這樣的藥理作用,於是就轉告了潘天高,當時她也沒想過潘老總為什麼要問她這個問題,一心只想著要怎麼討好他而已,過後也沒怎麼放在心上。現如今聽欣月給她講了潘天高的案子,她回憶起當初的情形才恍然大悟是怎麼回事!欣月姑娘向我彙報了這個情況後,我立刻和她一起去見了這個工作人員。由於欣月歷來和她關係很好,而且商詩把持公司朝政的時候,對底下員工非常厚待,也曾經幫過她的忙,聽說出庭做證就可以使她們的商董事長重新回來當她們的領導,這員工高興壞了,都不用我們做什麼思想工作,就已經同意出庭做證了,而且更絕的是,恰巧這個醫務室還安有監聽設備,當初潘天高和她的交談錄音竟還保存著。真是沒想到,事情一旦順利起來,就順風順水擋都擋不住,簡直有如神助!好了,現在有了毒藥和血液兩個方面的雙重突破,商詩再不重獲自由,那就真地沒有王法,沒有天理了!李醫生,你真地一點都不用擔心了,就放心地聽從你們華領導的安排吧!”


聽著鄭律師的話,我嘴巴大肆張開,半天沒打算合下來,完了,我還愣愣地問:“鄭律師,你不是在逗我窮開心吧!”


鄭律師眉毛一挑道:“怎麼連我都不相信了?這節骨眼上,我還有心思跟你開玩笑嗎?不信,你可以即刻打電話問問欣月!”


哪裡還用打電話,鄭律師的神態給了我徹底的寬慰,我臉上笑容開始如微波流動,心裡早就紅梅花兒開了。真好,我的商詩終於重獲自由了!


不過,那個潘天高也太詭秘了,好端端地要去抑制自己的性欲幹什麼?


不過,我也懶得去理他了,管他是獸欲沸騰還是鳥放南山,讓他自己到十八層地獄裡去折騰吧!


我喜笑顏開道:“鄭律師,大恩不言謝,你的大恩大德,我和商詩將永遠銘記在心!”


鄭律師擺擺手道:“李醫生言重了,這本就是我該做的,好啦!明天就要開庭了,我還得回去準備準備,就不陪你們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我急道:“等等,鄭律師,我出庭做證人的事還沒談呢?我明天怎麼出庭,要注意些什麼!”


鄭律師扭頭苦笑道:“李醫生,你華浩領導要安排你去住院,你還怎麼出庭啊?”


連番從鄭律師嘴裡聽到驚人之語,我心臟都快失去自然節律了,我驚詫地望著華浩,大惑道:“安排我住院?老華,什麼個意思?”


華浩自見到我後,一直凝立一旁沉默不語,臉上神情也很冷峻,看我一副驚惶的樣子,臉色動了動,不得不說話了,語聲有點低沉:“老李,這次事件真是犯大了,主要是你的行為看起來太離譜了,你應該能夠理解,如果沒有合理的說法,對方方面面沒有個說得過去的交代,院裡就算想包庇你都沒門,你被開除就是必然的了,你的檔案袋裡被抹上這麼一筆,那你的前途也就徹底完了。這是我無法接受的事實!昨天我冥思苦想了一夜,所能想到的最可行的辦法就是給你扣個精神病的診斷了,雖然這聽起來比較殘酷,但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希望你能夠理解我的苦心!我通過關係已經和精神病院的包主任打好招呼了,今天就給你安排住院,差不多住上半個月再給你摘掉精神病的帽子,你再回家好好靜養一段時間,我在院裡再活動活動,應該就可以讓你回來上班了!”


聽著聽著,我的神情完全凝滯了,象個木頭人一樣,暫時失去了生命的律動。


鄭律師還在旁邊敲邊鼓道:“李醫生,你要配合你們華領導的安排,在我看來,這是個絕招,法律對精神病人都毫無辦法,何況還是本想對你網開一面的院領導們?而且不怕說句得罪的話,你的行為還真就有點象精神病人的表現,在精神病院住一段時間,讓領導們信服了,他們對方方面面也就有交代了,那麼不僅不會處罰你,還會同情你,等你治癒出院,恢復健康後,再恢復你的崗位,也就順理成章了,一場災難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得到化解,要說你們華領導,真是太聰明了!”


緩緩地,我真地就恢復了健康,思維開始產生,知覺也有了,生命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理解了華浩的苦心,鄭律師的分析也很中肯,我確實極不願意卸掉身上的這身白大褂,所以我決定採納他們的意見。


我感激地看華浩一眼,對他說:“老華,你費心了,謝謝你!”


然後我又轉對鄭律師說:“可是我又想出庭去見商詩,能不能讓我明天出庭做完證以後再去住院啊?”


鄭律師堅決搖頭道:“那就肯定不能了,如果你明天出庭做完證,一回來馬上變成了精神病人,被公訴方知道了,以此作為抗辯理由,反而會對法官的思維造成影響。本來就不需要你去做什麼證,咱何必再節外生枝呢!你放心,商詩一釋放,我就讓她去醫院見你,不就行了嗎?”


我聽得渾身直冒虛汗,連連搖頭擺尾道:“那好那好,我不去了,鄭律師,打死我也不去了,還有,別讓商詩來精神病院,讓她回家好好休養,我好了再回去看她!她沒事我就放心了,我能忍得住的!”


我可不想讓商詩看到我在精神病院的樣子呢!


鄭律師爽聲大笑,向我揮了揮手,再不多言,轉身,開車,走人。


我目送著鄭律師離去後,轉身平靜地看著華浩。


華浩微笑道:“剛好在太平間門口碰到他,要不還不知道怎麼找你呢!”


我淡然一笑,點頭表示友好。


華浩就靠了過來,拍拍我的肩膀道:“還上去收拾一下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這個樣子不是更象一個精神病人嗎?也許鄭律師說得對,我還真就是個言行不太正常的隱性精神病人呢!”


華浩淒苦一笑,歎息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轉身就走。


我兩手摁在頭上撫了撫亂糟糟的頭髮,真要出門過大街了,我還是下意識地注意起形象來,由此可見,我還具備一些正常人的心態舉止,精神病症狀看來還不是很嚴重,我心裡自我解嘲般地想。


華浩以我的朋友的身份,給我辦了住院手續,看來華浩很有面子,入院病史的採集竟然是由包主任親自完成的,一開始這個小老頭在向華浩詢問我的病狀及觀察我的反應時還是漫不經心的,然後慢慢地,他的神情竟然有點凝重起來,觀察起我來也越來越用心,甚至還用一些畸形怪狀的小玩意放在我眼前讓我直視,並將目光凝集在我的臉上,還問一些弱智得可笑的簡單問題,弄得我好生納悶,小心翼翼地回答著他的問題,生怕上了他的圈套一樣,最後,他望聞問切結束後,倒也沒顯得有多大反應,和華浩打了個招呼後,就笑嘻嘻地離開了,後來,我看了病歷才知道,他給我扣的帽子是:抑鬱型精神分裂症。


華浩給我聘了個護工後,千叮嚀萬囑咐後也就離開了。


巧之又巧地是,我竟然和張曉住在了同一個病區,連病室都在同一個樓層。我上次來看過她,印象比較深刻。剛才從華浩那裡得知,她還一直住在這裡。


我還真地很想去看看她。但我的主管大夫可能還不太知道我住精神病院是為了裝病的內情,竟然讓護工對我嚴加看管,不許我自由行動。我唯有苦笑不迭,就好象再次入了看守所一樣,只能張開耳孔仔細去捕捉病區空氣中傳來的屬於張曉的那種瘋言瘋語。你還別說,隱隱約約,再加上自己有時還迷迷糊糊的,還真就能聽到她那種特有的語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幻聽或者幻想。


我好幾次鼓惑護工去外邊給我辦這事辦那事,想趁機脫困,但這個護工還滿機靈,總是打電話叫她的同事給辦了,急得我狠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最後沒著,我就假裝要上廁所,結果好傢伙,上廁所她也執意要跟著,我說,可別,男女有別,她就嘻嘻笑說,精神病人脫光了褲子大街上跑都不怕,還害臊我這一個人。氣得我想當場脫褲子罵娘。無奈之下,我就使勁喝水,不停上廁所,心想,煩都煩死了,看你還跟不跟。結果她還就這麼敬業,不厭其煩地隨我如廁。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我就跟她兜底了,說我住進來是為了裝病需要,其實沒有精神病。結果她一咧嘴說,沒有哪個精神病人承認自己是精神病的。我當場為之氣絕!


就在這樣的嚴密看管下,我享受了一個精神病人所能享受到的所有待遇。慢慢地,我就平息了,打消了去看張曉的想法,想起以前來探看她時她的可憐表現,心裡不免生出無限惆悵,那個畜生關興肯定是不會再來看她的了,好端端的一個風華正茂的姑娘,也不知道誰造的孽,竟然就那樣橫遭不測。真是想起來就揪心啊,頭都開始隱隱做疼了,也不知道怎的,我的頭現在想不了太多問題了,略微投入一點心思,湧上一些情緒,腦子裡就象貓抓一樣紛亂酸麻。


有時候失去自由未必是一件壞事,不用再去操心外邊那個世界上發生的事情,只需安靜地禁錮在一個特有的空間裡,任生命隨時光無謂地流淌,雖然沒有歡樂,但至少沒有痛苦,即興來大自然走一遭,然後化做泥土,永遠消逝,不帶走這個塵世任何的記憶和痕跡,清新自然,多好!但是,曾經滄海難為水,我,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了,回到從前那個只需要靠意淫來生存的純潔大小夥狀態了!


所以我只能躺在潔白的床上苦苦思索,苦苦掙扎。想著明天商詩的二審開庭,想著商詩知道自己住進瘋人院會是什麼樣的感慨,想著自己和她再度相守之後將怎樣去留戀我們的前世、依戀我們的今生、眷戀我們的來世。想著想著,心裡真是感慨叢生,我和商詩都是苦命人,我們經歷了太多的磨難,後半輩子患難與共是我們唯一的願望,但願這個人世,不要再折磨我們了!


有護工在我身旁嚴密放哨,有了對苦盡甘來的期待,我的心境越來越平和,思著想著,意念逐漸變得模糊,眼神逐漸變得朦朧,最後,我頭一歪,安然睡了過去。


精神病院的環境真是特別適合睡覺,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們這個病區收治的病人沒有狂躁型的,所以一直靜悄悄的,屋子裡邊窗明几淨、乾淨整潔,屋子外邊清風徐徐、柳條依依,簡直就象個深山裡的療養院一樣。所以我這頭一歪,嘴角一斜,口水一流,就酣然入夢,入了化境……


等我第二天悠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另一個黃昏了,雖然睡了一整天,我是在神清氣爽中恢復意識的,但當我睜開眼睛感覺一下昏黃明淨的天色,頭下意識一歪,斜一眼我旁邊那個人時,我還是以為自己尚在夢境中。因為在記憶中,天色和我閉眼時的情形一致,我難以認為時間已經靜靜流淌了一天。而我旁邊的人竟然由護工變成了我日思夜想的那個女人,其時,她正笑意盈盈地看著我,臉上是無限的溫情和憐愛,手裡拿著一塊柔和綿軟的白紗布,正在輕輕地擦著我嘴角流下來的涎水






第244章
和商詩在精神病院相聚






我看著商詩,心情並沒有那種實在的澎湃,因為我把這當作夢境了,所以我只是有一種虛幻的快感,我也只是對著她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輕輕地笑一下,悠悠地蠕動嘴唇說,姐,我好想你。然後,在我清亮的眼神裡,那張有著白荷般清瘦又有著百合般清新的俏麗臉盤上,就無聲無息地悄然掛上了兩道晶亮的淚鏈,我看出來了,那裡邊跳躍著洗盡蒼涼後的淡然欣悅以及歷盡滄桑後的幾許傷感。看我的女人流淚,我有點慌了,就抓過她的手,把她的身子拉低一點,然後從床頭櫃上拿出一張柔軟的面巾紙,哆嗦著去替她擦眼角還在奔騰翻湧的渾圓淚滴,嘴裡象哄孩子一樣輕柔地說,姐,別哭,小智很好,我知道你現在正在想我,象我想你一樣想得緊,不過不要緊,你明天就可以出獄了,我們就又可以在一起了,然後我們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離了,誰也甭想再把我們掰開了!


我這句話說完,如同炸開了三峽大壩的閘門,我的女人瘋了,比我這個瘋人院躺著的瘋子還要瘋狂,她的眼淚傾瀉而出的同時,她又猛地一下子將頭紮在我的胸懷裡,手臂一環一繞一伸,就將我略顯淡漠的軀體緊緊地砸住,我甚至有一瞬間的窒息,不過隨著我女人的頭在我懷抱裡的拱動,肩膀在我眼皮底下的聳動,啜泣聲在我耳膜裡的鼓動,我的身心流轉了過來,我開始被這種實在的感覺激蕩,慢慢地,我的每一個表皮細胞都在顫抖,每一個神經細胞都在激越,我的眼神隨著我的意識驟然激顫,我驀然用勁,奮力地坐起,將癡纏在我懷裡的女人的肩膀使勁扶起,我驚喜得眼珠都瞪圓了,我女人就抬起頭來,晶瑩的淚花中閃耀著萬般柔情,楚楚動人、不勝嬌羞,可愛又可憐極了,我都顧不得嘴角還有涎液未幹了,舌頭一卷,猛咽一口口水後,我動情地呼喚道,姐,真地是你嗎?他們真地把你當庭釋放了?


一點沒錯,我面前這個任憑生活怎麼打磨依然風情萬種的女人,她,明媚的鳳眼裡向我流蕩一串秋波之後,給了我一個栩栩如生的點頭和燦爛的微笑。


天啦,我的心快跳崩了,身心陷入了狂喜,腦子完全迷醉,哪裡還有時間空間地點和環境的概念,我雙臂一個狂野的環抱,就將面前的這團溫香軟玉盡情地攬在懷裡,我狠不得一下子讓她整個身體擠進我的每一個毛孔和細胞當中,狠不得讓我們身體裡所有激蕩的液體在任何一絲間隙裡融會。我緊緊地抱著她的酥胸香背,抱得我的女人不停地嬌喘,我又無法自控了,我用枯燥的手掌撫弄著她粉嫩火熱的臉頰,然後輕輕地將其抬起,看著女人眼裡迷離的柔情,以及那兩片微微張開的粉唇,我心胸裡頓時情焰熊熊,我的腦袋迅疾無倫地湊了上去,我的女人眼睛微微閉合,將兩片櫻唇熱烈地迎合上來,對接時的那種柔嫩和甜美感覺,象電流一樣躥遍了我的全身,一瞬間,兩隻被割裂達數月之久的鴛鴦鳥,通過舌頭的癡纏,體液的流通,終於又能夠鸞鳳和鳴了!


我把商詩滑嫩香甜的舌頭都舔醉了的時候,完全失去了控制,我的兩隻爪子分別從商詩豐美的胸口和圓潤的腰際滑了進去,攻破她的胸衣,攀上了她的高嶺,進而浸潤她的腹地,一陣忘情摩挲使美感溢滿身心後,既而奮然鑽進褲腰,準備大面積漫透她的花蕾的時候,這個時候,商詩身形一顫,警覺起來,身子奮力一抬,從我懷抱裡掙脫,面頰上象燃燒著兩朵燦爛的紅雲,含羞帶嗔地看著我,生動至極,美不勝收。


我還處於激動的旋渦中激蕩著呢,我顫著嗓子緊張地說:“姐,我想要你!”


商詩抬起蓮藕般的玉臂,帶起一股幽雅的香風,用柔美修長的手指,在我臉頰上刮蹭一下,溫柔地笑道:“傻小子,在這裡不好!”


我環顧一下四周,總算想起了這裡還是精神病院,臉不由紅了紅,想了想後,心裡又是一陣衝動,抬腿就要下床,嘴裡連聲說:“那姐,我們去我那個租住的小屋裡吧,那裡近,很快就到了!”


商詩卻一把按住我的大腿,面帶急色道:“小智,別亂動,你的身體弱,精神也不好,還需要清休靜養,不能再急噪的!”


我愣了愣,心想商詩可能是誤會了,也是,本來我是吩咐鄭律師不要讓她過來的,看來她耐不住思念還是匆匆趕來,不太瞭解背景知識的情況下,自然要本能地以為我精神上出了毛病了。


我輕輕摸一下她的臉嬉笑道:“我的寶貝姐姐,你誤會了,我這次住院是裝病,是為了蒙蔽醫院領導而由我的鐵哥們華浩安排的!”


說完這句話,我緩了一下,還正要進行下一步解釋呢。


沒想到商詩卻幽幽說道:“小智,姐真地對不起你,為了姐,讓你受這麼大委屈!你看你,臉都瘦成這個樣子了!”


說完,她就用她右手掌上那五根白玉般翠麗的柔嫩手指輕輕撫觸著我枯瘦的面龐,眼裡是無限疼愛的神情。


我的心湖裡頓時一片情緒洶湧,眼裡也一下子淚光晶瑩起來,這一陣子積聚在心裡的委屈和苦楚,在我女人輕柔的安慰中,一瞬間絕堤、潰散,只留下舒爽和滑潤的神經在我的心空裡悠悠輕揚。是的,生命就是這麼奇妙,你女人的一句話,就勝抵過人生流淌一萬年!


我含著微微笑意安慰商詩說:“姐,是不是鄭律師都跟你說了,不過你放心,我會沒事的,我醫術水準明擺在那裡,我們領導怎麼會捨得讓我走呢?只不過他們需要一個臺階下而已,所以我假裝生病住在這裡就是為了給他們一個不處罰我的理由!看你那慌慌的樣子,你還真當我是精神病啊,嘻,走吧,我們這就回去,回去好好享受屬於我們兩人的人生,從此永不分離!”


說著說著,我眼睛都紅了。腿一抬,又想下地。


商詩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本能地伸手又將我攔住了。


我急了,不僅心急,而且性急,不過我嘴裡還只是柔聲說道:“姐,我真地沒事,就在太平間裡研究幾天潘天高的屍體,能有多大事呢?以前我都研究他快半年了,才去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們不也一樣生活得快快樂樂嗎?”


商詩臉色突然變得黯然起來,抬眼幽幽地看我一眼後,才平靜地說:“小智,聽姐的話,好好在這裡休養一段時間,你放心,姐會一直在這裡陪你,照看你,我們也一樣不會分離的啊!”


我略一錯愕,想想覺得商詩肯定還是放不下心來,不由無奈搖頭一笑,隨即一轉念,又惡作劇般在她嬌嫩的臉蛋上親了一下,俯在她脖子根和胸口處吐著熱氣說:“姐,難道你還能忍受好幾天不和我那個嗎?嘻!”


說完,我就抬起頭,促狹般地看著她浪笑。


商詩雙頰頓時紅雲翻湧,眼裡盈盈秋波蕩漾,無比嫵媚地一笑道:“傻小子,幾個月都忍受過來了,還忍受不過這幾天?”


我愣了一愣,稍瞬就忍俊不禁起來了,開懷大笑,沒想到商詩還有如此實在的一面,這個一向深沉含蓄的大美人,真地是越來越具備生活的質樸本色了,能和這個大美人過一輩子平淡生活,實在是太幸福了!


想起我和商詩來日方長的愛情生活,我越想越美,不知不覺之間,還真就沒有開始那麼猴急了,也是,既然商詩對我的身心健康有顧慮,那咱可不能讓她擔著心思和咱過日子,乾脆遂了她的心願,再住上幾天,等她放寬心了,咱再和她夫妻雙雙把家還吧!


我聽話地主動將雙腿移了進去,蓋上被子,上身倚靠在床頭牆壁上,把商詩嬌翹的上半身抱了過來,商詩很乖順地依偎在我的懷裡,雙手環在我的身上,嘴唇在我的胸口上吐著溫熱的氣息。


我輕柔地撫摩著她的頭,呢喃著說:“姐,讓你坐這麼久的牢,真地是太受罪了,我以後一定要好好補償你,哪怕我自己上刀山下油鍋,也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商詩從我懷裡驀然抬起頭來,一把捂住我的嘴巴說:“小智,不許你這麼說,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怎麼能這麼說自己呢?”


我滿心欣慰地一笑,隨後順著這層意思想了想,就皺了皺眉頭道:“對了,姐,他們平白無故地把你抓進牢房,難道就這樣把你放了就算完?他們歪曲事實,冤枉好人,難道一點懲罰都沒有?”


商詩苦笑一下道:“呵,其實他們已經很不錯了,知道姐是冤屈的,知錯就改,當庭就將姐釋放。畢竟姐也還是有罪過的人,還能要求人家怎麼樣啊?當然,鄭律師說還可以申請什麼國家賠償,我沒有聽他的,過去的都讓它過去吧,平平淡淡的生活就是最大的賠償了!”


這個商詩,真是夠頑固的,還認為自己有罪過呢!還念著人家的好呢!我真是心有不甘,撅著嘴道:“姐,你不要把功勞歸結於他們的仁慈,一切的美好,根本與他們無關,完全是因為鄭律師將他們的無恥陷害批駁得體無完膚,使他們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所以才不得不將你釋放!他們就是一群隱藏在黑暗中的豺狼虎豹,吃人不吐骨頭,對他們可千萬不能友好!”


商詩搖頭苦笑道:“小智,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尖刻,也許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苦衷,誰和誰生來都沒有冤仇,後世不幸纏上了糾葛,就都成了苦命人,我們不要只想著對方給自己帶來的磨難,或許我們也在給人家增添著很大的苦惱,如果與人為善,彼此都甘願犧牲一下自己所謂的利益,或許人間就沒有那麼多災難了!”


哎,這個女人,心到底是怎麼做的,竟至於如此仁善!都被敵人推下苦難的萬丈深淵了,爬起來還替人家辯解。


我實在無語了,也懶得和她辨析人生真諦了,她被如來佛頭荼毒太深,只有在接下來的後半輩子對她慢慢進行感化,解救,使她的心態變得硬朗起來,最起碼能夠保護自己在受到過度的壓迫和欺負之後可以挺起腰杆不屈地呐喊。


我們默默地抱了一會,就聽到了門口有嘎嘎的聲音,我不經意一抬頭,一張如花似玉的明媚笑臉,一個俏麗端莊的優雅身姿,就俏生生地映入我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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