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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間美麗女屍》(已完結)

第245章
再見瘋護士張曉






我愣了一愣,迅即就眉開眼笑了,連忙熱情招呼道:“欣月,你也來了啊,快過來坐!”


商詩聽到我的呼喚,立刻從我懷裡抬起頭,轉身看到欣月,微微笑了一下,對欣月招手道:“欣月回來了啊,他已經醒過來了,你們都過來吧。”


聽著商詩的話,我下意識地再往外邊看了看,這才發現原來趙警官也在後邊跟著,手裡還提著兩個沉沉的塑膠袋,裝滿了東西,臉上的笑容也還算老實。


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其實就在欣月後邊不遠,我竟然就沒看到他,不知是我自己在欣月臉上太投入心力了,還是本能地就想忽略掉趙警官的因素。總之,看到他和欣月在一起,我腦子裡極力認為這是一種不錯的狀態,但我心裡就是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憋悶感。不過,我還是得強做鎮定地向趙警官點頭表示友好。可能因為有欣月在旁邊,趙警官就不再沖我一副淫褻猥瑣的表情了,微笑著向我示意。


欣月優雅地走到我們的邊上,雖然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我一眼,但臉上依然掛著傱R的微笑,她轉對商詩調皮地說:“商姐,晚飯已經買回來了,一會我們就來慶賀今天的雙喜臨門,一喜,你重獲自由,二喜,李醫生失去自由,這樣他以後就沒法再欺負你了,你就是徹底的自由身了,呵呵!”


商詩被欣月逗樂了,撲哧一笑,掉頭深情地看我一眼。


看著欣月可愛的神情,想著自己身陷精神病院的囹圄,我心裡有一種苦中作樂般的快感,我輕拍一下欣月的肩膀,裝出一副不滿的樣子道:“好你個小丫頭,幸災樂禍,小心我精神病發作,張牙舞爪,把你也咬成個精神病,讓你比我在這裡還住得久!”


欣月嬉笑道:“我可不願意住在這裡給你們當燈泡,瞧剛才那黏糊勁,狠不得變成一個人似的,我這一走進來,估計李醫生心裡狠得咬牙切齒想把我撕了呢,嘻,不過我可是為你好,讓你們吃飽飯好接著有幹勁融合!”


說完,她就掉頭指揮趙警官將飯菜在床頭櫃上和床旁椅子上鋪展開來,商詩對趙警官道聲謝之後,就問欣月道:“對了,鄭律師呢?怎麼還沒見他來?”


欣月隨意答道:“他可是個大忙人,說看到李醫生沒事他就放心了,這陣子一心撲在這個案子上,其他諸多事務都壓積成山了,所以他就走了,對了,他還讓我轉告李醫生一聲,說合作愉快,但願以後成為朋友,但再也不要再次合作!”


說完,她還真俏皮地握我一下手,搖了搖道:“李醫生,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我想起了那幾天在太平間的心力交促,不免苦笑了一下,略感好奇道:“鄭律師什麼時候來過嗎?”


欣月撅了撅嘴道:“你這個瘋子加呆子啊,睡得象頭豬一樣,你的老朋友來看你了,也不起來打聲招呼,多不給人面子啊!”


我無奈苦笑,只好看向商詩,用眼神進行徵詢。


商詩微笑道:“開完庭以後,鄭律師就帶我們來看你了,他給我們講了你的情況,過來後,護工說你從昨天下午一直睡到那時,鄭律師就安慰我們說是你身心過度疲累後精神突然放鬆下來的表現,看你睡得很香的樣子,就沒再打擾你。鄭律師是個不錯的律師,盡心盡力,而且睿智聰慧,小智,姐真地好感激你,你為姐做的一切,姐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姐就這麼陪在你身邊吧,直到你不要姐了…”


商詩還想說下去,我一把捂住她的嘴佯裝生氣道:“胡說,姐,這個世界我都可以不要,惟獨不能不要你!你要敢再這麼說,我就跟你拼了!”


欣月就在一旁撫著胸口吃吃笑道:“哎呦,酸死了,胸口都泡軟了,哥們,也等我們走了再打情罵俏啊,這讓我們如何受得了,是吧,員警同志!”


趙警官忙不迭點頭應和他女朋友道:“是的,是的,李兄弟,我們過一會就走,給你們騰出空間來!”


說完,還對著他女朋友涎笑著,一副討好巴結的神態,看得我心裡很是不爽,堵得難受,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怎麼啦!怎麼就見不得人家好呢?


欣月手腳很利索,已經給商詩的盒飯裡夾滿了香噴噴的菜,遞給商詩道:“商姐,本來這給你壓驚的第一頓飯應該是在大飯店裡舉行盛宴才行的,卻哪料到反而要到這個李瘋子旁邊來繼續受驚,沒有辦法,我們又不能把他拉出去驚人,不在他旁邊吃又無法塌實,那就只好這麼湊合著吃了,你多擔待!等將來把他整出院了,再給你重新來過吧!”


商詩笑意融融地接過來,卻反手遞給我道:“小智,多吃點,吃飽了有勁,才能儘快恢復出院!”


我微笑著看她一眼,順從地接過,欣月就在一旁哇哇亂叫道:“好哇,商姐偏心,不好好照顧自己,老想著這個腦子壞了的男人!我不樂意啊!”


趙警官還挺取巧的,竟然也學樣,夾了一盒飯菜遞給欣月,欣月卻毫不領情,斜睨了他一眼後,沒有接,只是淡淡地說:“不用管我,你自己吃吧!”


說完,她就又俯身再次動作起來,商詩怕她再給自己夾菜,也趕緊低頭去忙活起來。


我心情頗為複雜地望一眼趙警官,發現他臉上灰溜溜的,一副尷尬的神情,我想,他心裡應該也並不好受吧!也許商詩說得對,誰都有他自己的苦衷,換一個角度看,趙警官或許也是值得同情的,想著想著,我不由在心裡悶聲苦歎。


吃完飯聊了一會天后,冷欣月抬腕看一下時間,就對我凶巴巴地說:“李醫生,你給我老實點啊,不許發瘋嚇著我們商姐,我們也就不在這裡給你們當燈泡了!”


我撓撓頭,憨憨一笑,一副傻傻的樣子,看看欣月,又看看商詩,嘴裡呵呵不斷。


商詩則抬腕攏了攏雲鬢,莞爾一笑道:“欣月,李醫生很老實的,倒是你,只要你別欺負趙警官天下就太平了!”


欣月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隨即就毫不在乎地笑道:“他可是扛槍的,我敢欺負他,還要不要命啊!”


趙警官就忙不迭地應和道:“是的,是的,不是,不是,欣月人本來就好,對我很好,很好的!”


趙警官為了討好欣月,話都說不俐落,一副搖尾乞憐的樣子,我真地有點不明白,早先的那個在人民群眾面前耀武揚威的趙警官就好象被欣月掐住了七寸一樣,一下子軟耷耷了。


我和商詩送欣月和趙警官剛走到病室門口,冷不丁就聽到了張曉從略顯偏遠的角落裡傳來的那聲特異的心靈呼喊。


我驀地又振奮起來。趙警官也轉身好奇地問我:“怎麼?你們那個瘋了的護士還在這裡住院嗎?”


我悲歎一聲點點頭,心念一動,即興做出決定,正好趁現在是由商詩照看我有所自由的時候,去看看那個張曉。


我轉對商詩說:“姐,我和趙警官再去看看以前我跟你提到過的那個瘋護士張曉,你和欣月在屋裡再呆一會吧!”


商詩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說:“不行啊,大夫吩咐過,讓我好好看著你,不要讓你亂動的!”


我哭笑不得到:“好傢伙,你們裝得也太象了,還真把我當精神病人啊,姐,我真地是沒病裝病住進來的,你就不要再當真了,懇求你相信我,要不我真地會被你們困成精神病的!”


商詩滿臉疑惑地看著我,她心裡肯定也是七上八下摸不著底的,因為哪裡會有我這樣如此正常的精神病人啊!


我看她猶豫不決的樣子,乾脆趁熱打鐵道:“姐,你見過我這麼醫術高超的精神病人嗎?如果我是精神病,那些病人還敢讓我給他們做手術嗎?還有,你見過精神不正常的人可以這麼振振有辭地向你發問嗎?呵呵!”


商詩眨了眨她的鳳眼,眼神裡有點笑意,想了想說:“那這樣吧,我和欣月也不在這屋裡呆著了,我們一起陪你去看張曉吧!”


我興奮地一拍手掌道:“這是好主意,成交!”


商詩和欣月看我笑容朗朗的樣子,她們對望一眼,也無聲地笑了。商詩轉身進了病室,將欣月給我買來的水果挑揀了一些出來分裝在一個塑膠袋裡,拎了出來。這個女人真細心,我不由對她感激地笑笑。


於是我們一行四人,便逐漸向著張嘵聲音來源的方向靠近。


“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的顫人心尖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最後,我們將聲音定位在了那邊橫著的一條廊道頂裡邊的一個病室的門口,那已經是這個病區的盡頭,一堵幽深的牆壁森然屹立,宣告了那裡已是窮途末路。可能張曉住院的時間太長了,所以她被轉移到這個與世無爭的死角裡。


我的心情頓時悵惘起來,越走近那個死角,這種感覺越濃烈。


我下意識地抬頭掃視了其他三人,她們臉上的神情也很寂寥,看來在這樣的環境下,誰的心境都堅強不起來的!


我率先進的屋子,看到有不速之客進來,屋裡一個正坐在椅子上給張曉削蘋果並且嘴裡不斷附和著說“好,好,換,換!”的護工連忙站了起來,茫然地看著我們。


我對她友好地笑笑,說:“我們是她的親戚朋友,過來看看她,她現在怎麼樣?”


護工有點口齒不清地說:“還是那樣,總是不停地說‘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一直不見好!”


我歎了一口氣道:“恩,知道了,你先出去一會吧,我們和她交流一下,一會我們走的時候再叫你!”


護工聽話地點點頭,走了出去。


我這說著話呢,商詩已經將拎來的水果走過去放到了床頭櫃上,我要提醒她已經來不及了,只見張曉非常熟練地從商詩拎來的水果袋裡掏出一根香蕉,一下子捅到商詩的臉上,說:“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


香蕉軟呼呼的皮開肉綻,糊了商詩一臉,我驚呼一聲,狂撲過去,一把從張曉手裡奪過香蕉,惡狠狠地說道:“你這個丫頭啊,怎麼恁地不識好歹,商詩姐姐來看望你,你還傷害她!看我怎麼教訓你!”


張曉被我凶巴巴的樣子嚇著了,畏縮到床角,瑟瑟發抖起來,滿臉驚惶地看著我們。


我心裡一陣焦苦,無奈一聲悲歎,轉身焦急地看著商詩,她和欣月各拿了一張面巾紙正在擦拭她臉上的糊糊,我有點心疼地問:“姐,沒傷著你吧?”


商詩微笑著搖了搖頭安慰我說:“沒事,只是一根香蕉而已,以前從來不化妝,今天正好體會一次,只是沒想到,這個張曉姑娘瘋成這個樣子,真地好可憐啊!”


商詩臉上的肌膚太柔嫩了,幾乎吹彈可破,所以我還是不太放心,輕輕攬過她的脖頸仔細看了看她的臉,並輕柔地往她臉上吹了幾口氣,確信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了,才徹底放下心來。


轉身看著還在驚慌失措的張曉,心裡不免又湧上了憐惜之情。我拿起護工削好的一片蘋果,俯身過去,滿臉溫和的樣子看著她,給她以安慰,然後才將手裡的蘋果片緩緩地遞到她的嘴邊,她眼睛眨了眨,好奇地看了我一會,面色平靜了少許,聽話地張開嘴巴,將蘋果片含住,吃進嘴裡,安靜地咀嚼。


這樣子就象一個傱R乖巧的小女孩了,我心念一動,竟然滿懷期望地問:“張曉,大哥來看你了,你仔細看看,回憶一下,看大哥是誰?”


張曉還真地聽話地抬起頭來,仔細審視我的臉孔,我心念大動,緊張得渾身微顫。






第246章
張曉的奇怪表現






可是,只一會兒,張曉突然嘻嘻一笑,猛地將手指伸進嘴裡,摳出一團蘋果糊糊,迅疾無倫地朝我伸了過來,嘴裡還往外噴著:“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


我想躲已經來不及了,臉上被糊了個正著,連眼鏡片上都是。


聰明的人不應該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我由於意志不堅定,接二連三跌倒在同一個地方。


商詩和欣月這兩個女人同時驚呼一聲,一左一右撲到我身旁,將我的身體扳向她們,兩個女人的臉在我的眼鏡片前模模糊糊,不過我能感覺到她們對我的關愛。我苦不堪言地摘下眼鏡遞給欣月,任由商詩給我擦拭枯澀的面孔,欣月給我擦眼鏡片。


擦完以後,商詩也學著我的樣子,用手掌輕柔地撫撫我的面頰,而欣月則把眼鏡遞給我後,默然地退到一旁。


我下意識地去看趙警官,我發現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我坐擁商詩的柔情,心裡很是開心的,但想起欣月的遭遇,我又不知道該是何種感受了,所以心頭也是百感交集,什麼滋味都有!


完了以後,我悲歎一聲,憐惜地看一眼張曉後,悽楚地說:“張曉,你昔日給大哥打下手,幫助大哥做了很多工作,但你突然遭遇不測,大哥心裡很替你惋惜,但卻真地不知道該怎麼幫你,甚至連幫你查清冤情都沒有能力做到,實在是對不起了,大哥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以後在佛祖那裡替你默默祈福了,希望你能夠儘快恢復健康!”


說完,我就轉身對眾人說:“走吧,別打擾她了,讓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吧!”


眾人默默地點頭,齊刷刷轉身就要走的時候,張曉突然從床上跳下來,奔跑到我們前頭,伸出手臂將我們攔住,臉上是一副肅然的神情。


我們都吃了一驚,愣愣地看著她,不明就裡。


我想了想,心道,莫非她喜歡人多熱鬧的場景,就好奇地問她道:“張曉,你是捨不得我們走嗎?”


張曉並不理我,卻又跑到欣月和趙警官面前,左手拽住欣月的胳膊,右手拽住趙警官的胳膊,拉著她們就往門外走,我目瞪口呆地望著她古怪的舉止,頓時怔立當場,商詩也是滿臉疑雲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欣月和趙警官一邊隨著張曉的牽拉往前邁步,一邊回頭和我們面面相覷。


不一會,欣月和趙警官就被張曉拉到門旁,然後張曉將虛掩的門打開,再返轉身來,繞到欣月和趙警官的身後,兩隻手掌分別抵在兩個人的腰部,將她們推了出去。緊接著,她就將門關了起來。原來她是想讓欣月和趙警官出去,想單獨和我及商詩相處,不知道她想幹什麼,我頗覺詭異,心頭好奇感大熾。


張曉動作很敏捷,我正驚詫著呢,她已經折返到我和商詩身旁,低頭想了想,她突然又去牽住商詩的手,卻沒有相應牽我的手,然後,她就拉著商詩開始走,不是往門外方向走,而是往屋裡的方向走。走到屋角處的時候,她才停下來,然後鬆開商詩的手,同樣繞轉到商詩的背後,再將她的身子推轉過來,顯然是想讓商詩面朝我的方向。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動作,好奇心攀升到了頂點。


張曉的神情很是認真的樣子,沒有半點惡作劇的嫌疑。


她將商詩的身子定位準確後,就朝著我款款走來,走到我旁邊後,先和我並肩站一會,還擺了擺我的姿勢,似乎是想讓我和她站得更整齊一些,靠得更近一些,然後,她就又跑到床頭櫃旁,拉開抽屜,真地從裡邊找出一瓶藥來,舉在手裡跑回我的旁邊,就向我伸了過來,我下意識地連忙搖身一晃進行閃避,誰知張曉這次卻並不是往我的面前伸,而是往我的胳膊遞了過來,那意思顯然是想把那藥遞給我。我不解其意,一時傻站著沒有接她的藥瓶。她看我一臉猶豫的樣子,乾脆一把拽過我的胳膊,把那藥瓶塞到我的手裡。我機械地握住,疑霧都快把我的頭腦蒸騰掉了。


張曉看我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咿唔著很不滿意,就抓住我握著藥瓶的胳膊,緩緩上抬,最終使它平舉,然後她就想放手,由於我沒有使勁,所以我的手臂也隨著她的放手就要滑落,她嘴裡“嗚嗚”做響,連忙放棄撤手的動作,又將我的胳膊平抬,並瞪了我一眼,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讓我自己將胳膊平端,我哪敢違逆她的意圖,趕緊用力將胳膊穩住。


她就開心地笑了,嘴裡咿咿呀呀表達著她的快樂。然後,她看我的胳膊象塊木頭一樣一動不動,她嘴巴一翹,又不滿了,她握住我的手腕,強行使我做出一屈一伸的動作,她嘴裡還配合著我手臂的屈伸動作呢喃說道:“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


我皺著眉頭琢磨了一下,大致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是想讓我也和她一樣不停地屈伸著胳膊,嘴裡不斷喊著“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


於是我按照她的意圖,動作加語言操作了幾次。


她開心得活蹦亂跳,沖我眼睛不停地眨,頭不停地點,表示她心裡很滿意。


然後,她就坐到我面前的床上,低頭扯過一角被角,神情認真地撫弄著它。


我不明就裡,又平端著胳膊,傻呼呼站著,停止了動作和聲音。


張曉又不高興了,她抬頭狠狠瞪我一眼,站了起來,親自將我的胳膊斜斜伸向她剛才坐著的那個方位比劃著那個屈伸胳膊的動作說:“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


我頓時明白過來,她是想讓我在她低頭坐著的時候,胳膊伸向她邊做動作邊說:“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


我對她苦笑著點點頭,然後她就又坐回床上,低頭繼續做那個撫弄被角的動作。我苦不堪言地把胳膊斜斜伸向她,無比彆扭地說:“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


張曉便在我做完這個動作,說完這句話之後,漫不經心地抬起頭來看我,然後,她騰地就跳起來,臉色突然變得煞白,眼珠驚爆,身體篩糠,身形一栽,就要往地上倒,我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將她扶住,低頭看她雙目緊閉的樣子,我大駭,連忙將她往床上放倒,準備對她實施搶救。可就在我放平她的身子,手剛探了探她的鼻息時,她就驀地睜開眼睛,嬉笑著從床上跳了起來,神色完全恢復如初,我以為她在捉弄我,氣得嗷嗷直叫,卻見她對我連連翹起大拇指說“好!好!”。


我的腦袋完全成了一片漿糊,實在搞不懂眼前是真實還是虛幻了!


張曉完成了這一動作後,又跑到床頭櫃拉開抽屜,取出一個藥瓶來。然後就再次跑回我的身旁,調整了一下我身體的方位,正好朝著商詩的方向,我感覺她是想讓我和商詩完全正對,擺佈好我的身體之後,她就靠在我的左邊,和我並肩而立,她把右手的藥瓶交替到左手後,就平端著胳膊伸向商詩的方向繼續說那種奇怪的語言。一看我又傻站著沒動沒做聲,她扭頭狠狠地橫我一眼,我條件反射似地馬上也伸出胳膊邊伸邊喊:“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


由於剛才是斜伸向床的方向,所以我依然慣性般地往那裡伸,張曉就對我搖搖頭,把我的胳膊平舉,指向商詩那個方向,我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這次是要讓我往商詩那邊屈伸胳膊。


隨後,她再次站回我的身側,嘴裡咿呀一聲,就向著商詩伸胳膊喊口號。我不敢怠慢,也趕緊如法炮製。


商詩凝立在牆角看著我們一系列動作,早就驚訝得失去思維了,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我們。


結果張曉又不滿了,她停下動作,奔跑到商詩身後,推著她往前走,直到將她推到我面前一米遠處後,又返身將她推了回去,將商詩的身體擺佈成原來的姿勢後,她就又再次跑回我身旁,嘴裡發一聲喊繼續比劃著那套動作,我象被開關控制一樣,也跟著呼喝起來。


商詩很聰明,馬上理解了張曉的意圖,知道她是想讓她也象剛才她那樣走過來,於是就邁開步伐緩緩地走了過來,走到我們面前一米遠處,站定,就不知道下邊該幹什麼了!


張曉嗚哇一聲,低頭想了想,就前行幾步,繞到商詩身後,這次她竟然將商詩推到我旁邊站立,並且將她手裡的藥瓶遞到商詩的手裡。


然後,她自己跑回牆角剛才商詩站過的地方,站成商詩剛才的方位和姿態,就朝著我們揮一下手。


我們當然明白了她是什麼意思,商詩還挺可愛的,竟然也不惜身份跟著我做著那套動作說起那句話來。


然後張曉就緩緩地走了過來,走到我們面前約一米遠處時,她不經意地掃視我們一眼之後,突然神情大動,面色慘白,眼珠驚爆,渾身篩糠,撲通倒地。


有了剛才的經驗,我也不怎麼擔心了,和商詩對視一笑,我才緩緩走到她旁邊,蹲下身子喊道:“快起來,張曉,表演結束了,你演得很好!”


然而,張曉卻並沒有反應,這丫頭,裝得還挺象,我只好把住她的肩膀搖晃道:“好啦,快起來吧,地板上涼,大哥知道你一個人呆在這裡寂寞,想找點事做,以後大哥就經常帶著大嫂來陪你演戲吧!”


還是沒有反應。我有點不安了,趕忙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嚇我心裡一個咯噔,她竟然突然之間就已經氣若遊絲了,再摸頸動脈波動,幾乎難以觸及,我大吼一聲,叫道:“快叫醫生!”


話完,我趕緊將她抱起,放平在床上,什麼也顧忌不得了,口對口、胸外按壓給她做起人工呼吸、心臟復蘇來。很快,外邊值班的醫生聞聽動靜沖了進來,護士推著一輛急救用品推車跟在後邊。


一看我在張曉嘴上胸口上折騰,醫生一把將我擼到一旁,簡單的觸摸後,訓練有素地開始了搶救,大約十分鐘後,他臉上緊繃的神情逐漸舒緩了下來,再過了不到十分鐘後,張曉就悠悠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一屋子人,頗覺奇怪,還好奇地撲閃著她的大眼睛呢!


醫生抬起頭來長籲了一口氣,然後他就掃視我們一圈,這時欣月和趙警官也已經進來了,之後,他就用無比淩厲的眼光凝集在我臉上厲聲說道:“她長期服用著抗抑鬱藥物,情緒不能波動太大,否則可能引發呼吸迴圈功能紊亂,有致命危險,你們這家屬是怎麼當的?來這麼多人鬧騰!”


我剛要辯解,商詩連忙扯了扯我的衣角,對值班醫生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了,醫生,我們這就回去,感謝您救了她的命!”


說完,她轉身對張曉柔聲說了一句“好妹妹,你安心養病吧!”,就拉著我的手,對欣月示意一下,我們四人就小心翼翼地退了出來。


在走回我的病室的路上,商詩有點自責道:“我覺得這個張曉小妹妹應該是看到了什麼駭人的場景才變瘋的,哎,真可憐啊,她需要靜養,我們今天真不應該去打擾她的!”


我還沒接話呢,久已沉靜的趙警官突然歎道:“可惜,她以後可能要經常被打擾了!”


我們三人盡皆驚詫地望向趙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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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商詩接我回家






趙警官苦笑一聲道:“你們有所不知,潘天高真正的死因被鄭律師揭示以後,方市長雷霆大怒,據內部消息,原來專案組的領導很有可能要掉烏紗帽,方市長要重組專案組,誓將那個殘忍抽取潘天高血液的冷血殺手緝拿歸案,李醫生,潘天高在你們醫院被人抽光了血液,你們醫院估計也就炸開了鍋了,醫院肯定是新專案組的重點偵察場所,那醫院發生的離奇事件自然就是重點研究物件,白晶晶意外死亡,張曉離奇變瘋,毫無疑問要被重新翻出來大加考證,而剛才我在門外看了你們在屋子裡邊的演出,憑經驗可以判斷,張曉一定是在潛意識裡想告訴你們她到底遭遇到了什麼,所以,新專案組肯定不會放過這一蛛絲馬跡的,張曉雖然瘋了,但她是唯一的線索,專案組不會放過她的!”


我聽得心裡直發苦,很是不甘道:“殺潘天高的人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好人,難道那個方市長還非得跟他過不去嗎?”


趙警官啞然失笑道:“李醫生,你真逗,別說方市長還是潘天高的前岳父大人了,就算沒什麼關係,他作為政府首腦,也是有責任將殺人兇手繩之以法的啊!”


跟他去掰扯這些法律和倫理之類的東西是沒任何意義的,我冷哼了一聲,想了想,還是說:“趙警官,如果你們專案組非要再折騰,那請你對張曉關照一下,你剛才也看到了,她受不得太大的刺激,調查的時候,適可而止,別逼得太狠,OK?”


趙警官歎了一口氣道:“如果我還能是專案組的成員,那當然是沒問題了,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這個跟著領導辦錯案子的警員,還會不會得到重用,那就很難說了!”


我愣了愣,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心裡漸漸溢上了一些酸苦,心下歎道,可憐的張曉啊,你大哥真地是無能為力了,但願老天爺能夠幫你,使你永葆安康!


在病室門口分別時,商詩特意吩咐欣月道:“欣月,福娃這些天還是要請你幫著好好照料,也別讓他到精神病院這樣的地方來,等李醫生的療程結束,我們就回去和他團圓!”


欣月沉靜地點點頭說:“商姐放心,我和這娃子的感情已經不比你們差了,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頓了一頓,欣月又黯然地看我一眼,聲音有點悽楚地說:“商姐就安心陪著李醫生好好治病吧,我想,他也不會有事的!”


聽著欣月莫名其妙的話語,我朝她不滿地喊道:“好你個欣月丫頭,存心希望我有病是不是,告訴你我這是裝病的,要不是為了裝得象點,我早就帶著你商姐回家了,什麼好好治病啊,胡說八道!”


欣月嫣然一笑,不再理我,轉身就走了,趙警官趕緊跟了上去,去拉欣月的手,欣月有意無意地甩了甩手,但還是讓趙警官拉住了。看得我心裡都有點發沉。


接下來在精神病院裡,我愣是住夠了半個月,我每天都求著商詩帶我回家,但商詩絲毫不為所動。而且更離譜的是,主管大夫還真給我掛上了點滴,隔三岔五還有護士往我屁股上注射三五針的,搞得我不僅是身體上遭罪,心裡也被弄毛了,這幫人,還真把我當精神病人對待了,從他們那認真的神情裡,我都分不清到底是他們有精神病還是我有精神病了。我很想和商詩親熱溫存,可掛著點滴又不便於行動,所以每次都只是撓撓癢般地咬咬她的嘴唇、舔舔她的舌頭,我用那只健康的手想深入一步時,便立刻遭到了商詩的堅決抵制,她的理由竟然是,我的身體需要靜養,也不能有太大波動,我就腆著臉皮說,我就摸摸,過過幹癮,保證不劇烈運動,她就找藉口說,那樣摸得她渾身發軟,就沒有精力照顧我了,更不行。我渾身急火時就說,姐,我實在忍不住了,想個招給我吧,她就嘻嘻一笑說,餓得越久,到時才能吃得越香,幾個月都忍住了,不在乎這幾天。我氣得無語,只能用那只健康的手不停地撓心頭的癢癢,惹得商詩在一旁吃吃地笑……


終於熬過了這半個月,主管大夫在療程結束後,來病室給我檢查時,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明朗,居然還頗為自豪地說,治療情況還不錯,可以出院了。


我心裡直罵他恬不知恥,俺老李本就是健康人一個,不讓你給折騰壞就不錯了,還歸功於自己的治療效果呢!不過我嘴上卻還得謙恭地說:“因為您的精心治療,才有我今日的良好狀態,非常感謝,這一段時間給您添麻煩了,請多擔待!。”


他就擺擺手道:“您這種病,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達到這麼好的治療效果,主要還是因為您愛人的精心照料,其實很多疾病,特別是精神方面的疾病,最好的治療方法還就是親情愛情的熨帖,其他治療手段都是為輔的,所以,您最應感謝的還是你有個好妻子,我就不敢當了!”


雖然這傢伙詛咒我有精神病讓我不爽,但聽他誇商詩誇得樸實自然,我還是開心,真地,擁有商詩的感覺足可以消融世間一切不快。


可沒想到,就在他要給我下出院通知的時候,商詩居然還向他問出一個足讓我吐血的問題,她面帶肅靜地說:“徐醫生,他的病狀真地適合出院了嗎?需不需要再鞏固治療一個療程啊?”


徐醫生就滿臉自信地搖搖頭,語氣肯定地說:“您放心,他的病還算比較輕微的,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調治和休養,已經恢復完好了,我相信,有您這麼好的妻子照顧他,他以後就不會再有事了!”


經過徐醫生的好言安慰,商詩略顯凝重的神情才舒緩開來,待徐醫生離開後,對我微微笑了一下,就開始給我收拾東西準備出院。


我想著剛才商詩和徐醫生的對答,心裡開始犯嘀咕了,我皺著眉頭問商詩:“姐,我是不是真地被他們診斷為精神病啊?”


商詩抬頭看我一眼,微微笑了笑道:“小智,別太在意,診不診斷為精神病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咱自己覺得快樂,覺得幸福就行!”


我嘟噥著嘴鬱鬱寡歡道:“我倒是需要他們將我診斷為精神病,這樣我才能到院領導那裡去交差,但我真地不希望他們認為我是精神病,我要真地是精神病的話,別說以後要好好關愛你了,豈不變成拖累你了?”


商詩急得連忙搖手道:“小智,千萬別這麼想,你現在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他們並沒有認為你是精神病人,只是通過分析,認為你由於以前的生活過於壓抑,所以思維和行為稍微有點偏離常規,他們經過對你的矯治,再加之我們倆以後又可以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你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小智,相信姐,好嗎,姐愛你,姐更需要你,你將成為姐最偉大的男人!”


商詩一番情意綿綿的話,說得我心裡陰霾盡去,那種晴空麗日般的明朗感覺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對著商詩燦爛地一笑,重重地點頭說:“姐,我好愛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商詩嬌媚地一笑,臉上春光爛漫,身體旖旎多姿,如果這裡不是精神病院,我早就撲過去將她融化了。


辦完結帳手續,從住院處拿到證明我已經痊癒的出院診斷後,我和商詩簡單地拎了幾個包,就走出了精神病院的大門,此時正是午後,外邊陽光明媚,微風徐徐,花紅柳綠,人流如織,好一派繁盛的夏日圖景啊!


商詩給王師傅打了個電話後,就帶著我去路邊的一個成都小吃店吃午飯,看來她對幾個月前我和她帶著福娃的那次逛街還印象深刻,選的店一樣,點的飯菜也一樣,連吃飯時臉上的盈盈笑意都一樣。


真是好久沒吃得這麼香甜了,倒不在於成都小吃有多好吃,幾個月來,吃進去的全是苦,感受到的全是痛,現在自己和心愛的女人突然雙雙獲得自由,身體上每一個感覺細胞都在吐著歡快舒爽的氣息,自然是吃嘛嘛香,幹嘛嘛爽。


商詩沉冤昭雪,潘天高公司大廈的官方工作組不得不撤離,欣月已經重新控制了這座商業大廈,所以老王師傅來得很快,我們吃完飯,剛歇一會,老王就給我們打電話說他已經在醫院門口了。


我和商詩攜手輕快地走出飯店,步態悠悠來到醫院門口,老王師傅正倚靠在車身上,看到我們,愣了一愣後眼裡亮光一閃,暫態讓滿臉褶子上都掛滿了歡笑,我們有好久沒有見面了,老王師傅看起來又蒼老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個官方工作組給折磨的。


我和商詩也對著他熱烈地笑。


老王給我們拉開後排坐椅的門,躬身請我們入座。


我對他微笑示意,讓他不要客氣,但他還是執意為我們服務,說又能夠為我們這樣的好人服務了,他覺得很幸福。


我當然不願意去剝奪他這種幸福感,所以我攜商詩相繼入座,並且由他替我們關上了門。


車門輕輕地脆響,如同在晴空中甩下一串悠揚動聽的音符。


正午的馬路上暢通無阻,老王師傅的車歡快地奔跑著。


我牽著商詩柔嫩的手,那種握住幸福的實在感覺讓我滿身歡騰、滿心喜悅。


商詩感覺到我的激動,她微微笑著問我:“福娃現在會在哪裡呢?會是在家裡等著我們嗎?”


我戲謔笑說:“要是他在家裡就不好了,行動會受到一點牽制!”


商詩臉紅了紅,悄悄指了指老王師傅,並瞪了我一眼,意思是不要不分場合地瞎說。


然後才吐聲說道:“我得給欣月打個電話,看福娃在哪裡,我見到他的心情比其他什麼都急切!”


說完,還對我擠眉弄眼了一下,意圖氣我。


緊接著,她真地掏出手機給欣月打電話了,我還能怎麼著呢,雖然我更想單獨和商詩相處一會後再接見福娃,不過人家母子情深,我也不好強行干預。


不過,我從商詩和欣月的通話中逐漸聽出了希望,果然,商詩掛了電話後有點遺憾地說:“欣月說她媽媽帶福娃上街逛市場去了,要傍晚才能回來,她媽媽沒手機,也聯繫不上的!她說晚上下班後會帶福娃回別墅的,讓我們先回去!”


我在心裡高呼一聲“萬歲”,嘴裡則配合著商詩的遺憾說:“哎,我也是好久沒見那小傢伙了,怪想得慌的,看來只有晚上才能見到他了,那麼,我現在就更是心急如焚了!嘻!”


商詩臉上朝霞雲湧,眼睛則朝我不停地使眼色,可能自己覺得可樂,不由自主又撲哧笑了起來。


我情不自禁,哪管王師傅在前,撲過去在她粉撲撲的桃腮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香噴噴,滑嫩嫩的,甜美極了!商詩被偷襲,臉上的嬌羞不勝更是讓人意亂情迷了!


王師傅一心一意地開著他的車,根本對我們在他車裡的郎情妾意無動於衷,當然,我知道他心裡肯定是在為我們高興的。


在我抓心撓肺地期盼中,車終於抵達了別墅,我們下車後,我還假情假意地邀請老王師傅家裡坐坐,王師傅很懂事,擺擺手嘿嘿笑道:“李醫生,你剛住完院,需要多多休息,我就不去打擾你了,嘿!”


完了,他迅速掉轉車頭,就將車開走了,一秒鐘時間都不想浪費我們的了。


歷盡艱辛後再次回到這座心靈家園,心中翻騰的情緒差點讓我暈厥過去,所有曾經在這裡風雲變幻的歲月,象一幕幕歷史畫卷一樣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所有的甜苦,全部的憂喜,一切的悲歡離合,在我的眼前交錯著劃過,但願一如商詩對天的祈願,就讓所有的苦難,全部的痛楚,一切的哀愁,從此就如烏雲消散吧!


我返身對著依偎在我旁邊也是思緒連綿、心情澎湃的商詩說:“姐,我們進去吧!”


商詩輕輕點了點頭。


我牽過她的手,昂首闊步,她順從地跟著。


走著走著,我突然掉轉身子,一把將商詩摟在懷裡,商詩身形一顫,迅猛地仰起紅彤彤的面孔,我奮力低頭,狂熱地吻住她的唇,然後,我左手上移至香肩,右手下移至翹臀,猛一發力,將商詩橫空抱起。商詩將她火熱的酥胸緊緊貼擠進我的胸懷,雙手吊在我的脖頸上,櫻桃小口狠不得長進我的口腔,我們的嘴唇在熱烈地燃燒,我們的舌頭在激烈地顫抖。那種貼心貼肺的觸覺告訴我,我們再不融為一體,生命將從此不再!






第248章
再次向商詩求婚






我沖到別墅大門口時,用肩膀撞了一下門,鏗鏘做響,顯然是鎖住了的。商詩很靈敏,身體並沒有和我分開,而是騰出一隻手,竟然奇跡般地就把鑰匙從哪裡掏了出來,並且頭都不歪一下,就將鑰匙插進了鎖孔,將門旋開。我再一撞門,門就轟然洞開了。


我和商詩的身體也就在門開的一瞬間迅疾無倫地躥了進去,一路無阻,客廳門也是大開著的,商詩的房門也是虛掩著的,我跌跌撞撞奔跑到床旁,將商詩放上去之後,我整個身體呼哧呼哧倒在了她的身上,緊緊地壓住了她。


我們的嘴巴就象兩塊強力磁鐵吸引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離,柔軟的床毯代替我的雙手支撐起商詩嬌美的身體之後,我的雙手重獲自由,迅速移位,分別從她顫挺的胸口和圓潤的腰線處滑了進去,在她身體上那燦爛的花圃裡爬山涉水、翻山躍嶺,漫溢過那平滑的小腹,豐碩的胸房,香酥的臀尖,馥鬱的禁地,她滑膩的肌膚,柔嫩的身體,綿密的毛髮,溫熱的體液,在我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傳達著熱烈的渴求資訊。


我再也無法控制,從她嘴唇的癡纏中分了出來,抬起上半身,一把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扯掉,又把她淺粉色的襯衣掀了起來,露出晶瑩雪白的纖細腰段,我用手熱烈地撫摩一會,然後就將溫熱的唇堵在了她的美體上,舌頭不停地攪動,舔弄著,那種滑嫩柔美的感覺透過舌尖迅速傳遍了我的四肢百骸,我還不滿足,舌頭繼續向上舔觸,伸進了她雪白的乳溝深處,我女人的呻吟和喘息越來越劇烈,我知道她已經快忍受不住了,而我自己渾身肆意的烈火也快將自己燒幹了,我哪還敢怠慢,抬起下身,將自己的褲子一把扯了下來,然後手忙腳亂地解開女人的褲腰帶,奮力地拉扯下來後,我女人的那裡已經形成一片沼澤了,我將她那條素雅的褲衩從濕地裡解除下來,我已經快爆炸的下體迅猛無比地貼了上去,我粗壯的腰一挺,我飽漲的小玩意兒就在濕潤滑爽的包圍中進入了我女人緊俏的身體,我感覺到我女人的下體一顫,我們這兩具分離了幾個月愛得死去活來的身體就再次融為一體……


那天下午,我和商詩瘋狂地做愛,雖然每次都是我先達到舒爽的顛峰,但我每次都不辱愛人的使命,用舌頭或者手指狂蜂浪蝶般地攻擊商詩的花蕾,每次都讓我女人達到快樂的頂峰。不做愛的間隙,我們也抱在一起一邊不停地撫摩彼此,一邊說著呢喃的情話,或者聊著一些前世今生的話題。一旦衝動來了,不管是誰先發起,只要略一表示,對方便迅速感知,呼吸即刻粗重,動作馬上加強,很快就產生一輪新的狂風暴雨。我們似乎是要將幾個月來攢起來未做的愛在一個痛快酣暢的下午一氣完成了。


窗外的日光已經有點朦朧的時候,黃昏的氣息也就降臨了,顧忌到欣月很快就要帶著福娃回家了,我們才將難捨難分的身體分開,各自爬了起來,將纏繞成一團的衣服掰扯開來,披掛上身後,還動情地抱在一起靜靜地吻了一會,才徹底分開來,對視一笑,起身,下床,相擁著走了出去。


下午進屋時由於急於做愛,都沒留意屋子裡的環境和狀況,這下來到客廳裡,才儼然感覺到屋子裡的生活氣息還是比較濃厚的,地板牆壁上乾乾淨淨,傢俱電器上纖塵不染,沙發茶几整潔明亮,神龕上有剛剛燃盡的灰燼,廚房裡有流淌的水滴,看來欣月在我和商詩離開的這些歲月裡,一直在盡職盡責地履行著她對我們無言的心靈承諾,照看福娃,保持生命原生態,從來不放棄對她商姐的希望和對友誼的忠誠。這樣的好姑娘,真地好祈盼趙警官能是她最好的歸宿!


商詩肯定是有同樣的感慨,先是環顧一周後,就轉著圈在屋子裡走了一遭,最後來到我身旁有點傷感地說:“小智,我的事,真是難為你和欣月了!”


我以為商詩指的就是將她的別墅照看得這麼好,不敢居功,趕忙老實交代道:“姐,自從你入獄後,我就基本上沒在這屋裡呆過,這裡保持得這麼好,完全是欣月的功勞!”


商詩淡淡一笑道:“姐知道,欣月都跟姐講了,你呀,有時候真地是太衝動了,姐理解你對姐的心意,但你要想啊,如果讓姐知道了你在遭受那些委屈,姐得有多心疼啊,就更不能安心了,哎,還好,你沒出什麼大事,要不姐可怎麼辦啊!”


聽著商詩溫暖的話語,想著過去經歷的那些風雨,我的眼眶不自覺就濕潤了,我眨了眨眼睛,咧開大嘴笑著,那是一種風雨過後現彩虹的歡笑。


我摸了摸商詩的臉說:“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現在好了,我們又團圓了,一會福娃,欣月都回來了,我們這個家得有多美滿啊,而且比以前還更好了,因為欣月也有夫君了,我們這個大家庭以後就是幸福萬年長了,嘻!”


商詩也被感染了,她的眼裡閃耀著淚光,感歎一聲道:“是啊,你和欣月是姐這輩子最大的幸福,能有幸碰到你們,所有經受的那些苦難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說完這句話後,商詩神情一凜,想起什麼似的,她突然轉身向著神龕走去,看了一下,又移步到電視桌旁,俯身從抽屜裡找出一捆佛香,而且那裡邊連火柴也有了,不一會,商詩就又將神龕佈置得香火旺盛、佛光閃閃了。然後她就身形肅立,雙臂合抱,雙手合十,開始對著她的佛祖念念有詞了。


我想,我的女人這次大概是在感謝佛祖終於寬恕了她的罪責,重新賜予了她幸福吧!


我怡然自得地看了一會後,也悄悄走了過去,站在商詩的旁邊,微閉著眼睛也開始默念。我這次沒有開佛祖的玩笑,我是真地開始相信他並且有點感謝他了,因為在剛剛過去的這一場淒風苦雨中,確實存在很多只能歸功於天意的現象在危急時刻挺身相助。我認為那可能是來自佛祖的旨意,畢竟,在我知道名字的所有天神中,只有這個佛祖和我及商詩過從甚密。


我和商詩各自沉迷於自己的精神世界裡難以自拔的時候,恍惚中,我聽到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女人和小孩說話的聲音,一陣嘰嘰喳喳伴隨一陣踢踢踏踏後,就有風風火火的聲音傳進我的耳孔:“商姐,我們回來了,你們在哪裡,呦,福娃,看到了沒,你商阿姨和李叔叔都在和佛爺爺說話呢,嘻!”


感受到明確的資訊後,我睜開眼睛已經算很快捷的了,然而我身旁的商詩卻早已經不見了。


待我轉身看過去的時候,商詩已經半蹲著身子把福娃緊緊抱在了懷裡,竟然一點號啕大哭的聲音都沒有,有的只是沉靜的眼淚。福娃很乖巧很溫順,自己一邊無聲地流著眼淚,一邊還伸出稚嫩的小手掌在商詩面頰的淚痕上輕輕地摩挲,試圖給他的商阿姨擦去傷心、留下安慰。


欣月俏生生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這對抱頭飲泣的母子,眼裡也是晶瑩閃亮。


我心裡被傷感和快感纏繞著,說不上什麼滋味,但我也需要表達,所以我輕輕地走到母子倆身邊,蹲下,張開我寬厚的懷抱,將我的女人和孩子一起攬在懷裡,我的女人和孩子身子動了動,便齊刷刷地轉過身來,一起紮進我的懷裡,不一會,這一女人和一孩子洶湧的眼淚,就將我的胸口渲染成溫潤的海洋,而我的內心裡有點酸楚,有點暖和,眼睛裡有點酸苦,有點溫和,就是這樣的感覺。


待她們在我懷裡的顫動逐漸平息下來,我琢磨著澎湃的情緒差不多釋放出來了,我就抬頭對欣月說:“欣月,找個地方坐下吧,別老那麼站著!”


我懷抱裡的人兒接受到我話裡的資訊後,就把頭抬離了我的胸口,我鬆開懷抱,我們三個就分了開來,女人和孩子,臉上淚液斑斑,早就成了兩隻小花貓,而我的胸口翻波湧浪,也成了淚湖,我們三個對望一眼,都咧開嘴笑了。


我們都站了起來,一齊撲過去迎接欣月,福娃搶了欣月的左手,商詩牽了欣月的右手,我沒手可拉了,乾脆惡作劇般將她們三個全都抱在懷裡,惹得我們大家都開懷大笑。


欣月買回來了一大堆好酒好菜,我們四個又象回到了從前,一起到廚房裡做飯,屋子裡歡聲笑語,喜氣洋洋,福娃畢竟是個孩子,過去的沉重在他心裡是留不下痕跡的,他只會感知當前,所以他的快樂最簡單,他活蹦亂跳,在各個房間裡騰挪跳躍,在我們幾個大人的腰際腿根躥來躥去,甩下一串又一串童稚的笑語……


晚上,我們將欣月挽留了下來,在商詩去洗澡的空隙裡,欣月又將我拉到牆角,虎著臉責令我說:“這幾天裡,你趕緊向商姐求婚,我不容許再有任何意外發生了!你們結了婚,我也就塌實了!”


欣月的話倒牽動出了我內心潛在的疑問,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卻反問她:“我聽說,你答應過趙警官,商詩姐一出獄,就和他結婚,你們倆莫不是已經結婚了吧?”


欣月愣了愣道:“啊,你聽誰說的啊?趙警官告訴你的?”


我搖了搖頭說:“這個你甭管了,你就說有沒有和他結婚吧!”


欣月淡然一笑道:“還沒有!”


我愣怔道:“啊,那你豈不是不守信諾?趙警官能同意?”


欣月狡黠笑道:“我又不是說,商姐一出獄那天就和他結婚,我只是答應他說,等商姐出了獄再和他結婚,再過一段時間結婚也是在商姐出獄後結的呀!”


我不由啼笑皆非道:“你這狡猾的丫頭,趙警官攤上你,算他倒楣,不過你遲早都要結的,幹嘛要拖著呢?”


欣月撅著嘴不滿道:“怎麼?這麼著急把我嫁出去,我哪裡妨礙你了怎麼著?”


我連忙辯解道:“不是,不是,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樣的,我也很想早點看到你有了歸宿,這樣我心裡也才能塌實呢!”


欣月眨了眨眼睛調皮笑道:“這樣吧,如果你真地著急我的歸宿,那你趕緊和商姐結婚,我保證在你們結婚後一個星期內和趙警官結婚!”


我看著她俏皮可愛的神情,想著她為了我和商詩的幸福所做出的巨大犧牲,心裡真是感慨叢生啊,我微笑著拍拍她的肩膀,鄭重地點了點頭,答應了她的這個約定。


欣月抓過我的手,硬和我擊了一掌後,笑嘻嘻地說:“李大醫生,今日擊掌為誓,為了我的幸福,請你趕緊和商姐結婚!”


我被她的調皮逗樂了,呵呵直笑,但我的心裡,卻不知何時,漾起一道苦澀的微波。


晚上和商詩做完愛後,我待她的喘息略微平息下來,就向她莊嚴地提出了結婚的請求:“姐,請你嫁給我!”






第249章
帶著商詩回醫院檢查






商詩愣了愣後笑道:“小智,上次不是說好了嗎,等去醫院治好了姐的病,咱們再結婚!”


我想了想毅然道:“那也好,那咱倆明天就回醫院!”


商詩摸了摸我的臉苦笑道:“小智,哪有這麼猴急的,你現在剛出院,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等你完全恢復好了,咱們再回醫院,正好你回醫院報導,我去你們那個生殖中心瞧病,一趟就把事辦完,多好!”


我急道:“我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你沒看我剛才在你身上多麼生龍活虎啊,還要恢復成什麼樣啊?”


商詩呵呵笑道:“呵,小智,聽姐的話,再休養一段時間,健康並不僅僅只是體力的恢復,你們醫生的工作那麼忙,一上班壓力就會很大,會對情緒和精神產生潛在影響的,你還是趁剛出院再休息幾天,讓姐好好照顧照顧你,鞏固一下治療效果,對你的健康會更有利的!”


看商詩外軟內剛的樣子,我就知道多言無益了,想了想,無奈道:“那好吧,就聽你的,不過套用你的話說,如果你總是說我還沒有完全恢復,那我也沒著啊,總得有個什麼標準吧?”


商詩微微笑道:“標準很簡單啊,如果你能說服我認為你已經恢復健康了,那就說明你的思維變得靈敏了,也就證明你的精神完好如初了,如何?”


我哭笑不得道:“好你個商詩,也太刁蠻了,那就先讓我用身體來說服你吧!”


話落,我一翻身,再次上了商詩柔美白嫩的身體,商詩的呼吸立刻變得粗重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基本上就是天堂般的生活,我和商詩帶著福娃爬山,在大山裡采蘑菇、摘野菜,還從山地裡挖出小草小花的幼苗回別墅的庭院種花養草,上圍山而居的老鄉家裡去收土雞蛋,逛周圍小村鎮的集市,去最近的小縣城採購東西,等等深富美好生活氣息的場景不一而足,整個大山的上空和周圍到處都飄蕩著我們一家子的歡聲笑語,在外邊逛累了,我們就回家泡溫泉,福娃乖乖離開的時候,我就會即興和商詩來上一把。商詩每天也還一如既往地向佛祖禱告,我有時候也會在一旁陪著她做佛課,有時候就在一旁逗福娃玩,或者老指使福娃幹活,等福娃不滿意了,就會向商詩告狀說我欺負他,商詩就會過來干涉,這娘倆就會齊心協力討伐我,訓斥我,我就被她們唾棄得渾身舒爽,乖乖地投降,自己屁顛屁顛跑去幹活去了。


總之,在商詩用心給我營造的美好生活氛圍中,我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輕快,大腦一天比一天清爽,雖然這種輕快和清爽在得知商詩可以無罪釋放時就已經存在,但不知道怎麼的,現在愣是感覺要更濃烈一些,也許那個徐醫生說得對,人的精神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是正常的,誰也說不清,但如果你能感覺到愛情,感覺到親情,感覺到生活的幸福美滿,那麼你的精神總是在越來越好,越來越逼近正常,反之,就會逼近反常!


不過,有一點讓我很不滿意的是,我幾乎每天都會用各種方式向商詩進行勸解,證明我的精神是多麼健康,我的思維是多麼敏捷,我的言語是多麼風趣,然後讓她同意和我返回醫院,但她總是淡淡笑著搖頭,表情平淡意志卻無比堅定,漸漸地,我甚至有種感覺,商詩她不願意和我同返醫院,可能不僅僅是基於想讓我再休息一段時間的想法,甚至有種我也說不清的原因,我感覺她好象是在害怕著什麼?難道她對於和我結婚這一事情真地一點都不著急嗎?意識到這點,我心裡慌慌的有點難受。


時間大約又過去了十來天,這天當我再次嘗試著向她提出我已經心力大好、思維力大增,可以回醫院報導時,我其實並沒有抱多大希望,哪料商詩這次卻無比莊重地看著我好一會,就幽幽說道:“小智,你也這麼大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姐是應該和你結婚了!”


突然從她嘴裡冒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話,我好一陣愕然,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商詩微微笑了笑,咬了咬嘴唇,象下定什麼決心似地,戲說道:“你不是要讓姐相信你的思維已經恢復了嗎?那姐考你一道謎語,如果你答對了,就算通過!”


我心中一動,忙不迭點頭說好,腦子裡嚴陣以待,準備迎接商詩的高難度考題。


商詩微微笑了下道:“草地上跑來了一隻羊,打一種水果!”


我想了想,隨口說道:“草莓!”


商詩咧嘴生動地一笑,緊接著又說:“然後又來了一頭狼,還打一種水果!”


太簡單了,我都不用動腦筋,信口說道:“楊梅!”


商詩眉毛一挑,緊問道:“為什麼不是楊桃呢?”


我想都不想應道:“因為有惡狼當道,羊無處可逃!”


商詩淡然一笑道:“小智,你成熟了,所以你通過了!”


終於獲得通過,我本來應該開心的,但聽著商詩意味深長的話語,我這心裡的癥結愣是一瞬間釋放不開來。


隨後,商詩整理整理了屋子,稍加修飾後,滿臉肅穆地來到神龕前向著佛祖禱告了一番,然後,我們就帶著福娃出來了,和上次帶著福娃進城,形式是一樣的,都似乎是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孩子,但這次心境卻不一樣了,上次是一家子無憂無慮地玩樂,這次卻是帶著莊嚴的期盼而來。


我讓福娃坐後座,我還是坐在了副駕駛位,我真地很喜歡和商詩攜手並肩的那種美妙絕倫的感覺。


車很快到了醫院,我先帶著老婆孩子去病房報導,我的回來竟然造成了轟動,我剛走到護士站,我的同事們聞聽我回來了,手裡沒有緊急工作的,全都從各個方向跑出來對我們一家子進行圍觀,就象在動物園觀賞動物一樣,當然,他們大抵都和我打了招呼,不過,從他們眼角閃耀的異樣神情來推測,他們肯定是知道了我的一些事情,並且人云亦云地把我當成了不正常的人。


我唯有苦笑不迭,但我還沒法向他們辯解說我住太平間是為了泡妞住精神病院是為了裝病,我只有一個勁地說著蒼白無力的語言:“感謝大家關注,我現在已經好了,完全好了,現在就是要回來和大家再次共事的!”


但他們根本就不聽我辯白,他們主要是對著商詩七嘴八舌地問我的情況,問我的生活史,問我的現狀,商詩只好苦笑著向他們做出和我說的差不多的解釋。但我知道,不管怎麼解釋,在這些人們腦海中,我已經成了個無法更改的精神病人了!


我看到老胡也擠在人群後邊墊著腳尖探頭探腦,就乾脆繞開人群跑到他旁邊“嗨”了一聲。


老胡沒注意到我,嚇了一跳,扭頭看我一眼,眼裡瞬間閃過一絲驚慌,雖然一閃即逝,但還是被我察覺到了,我心裡真是欲哭無淚啊。


老胡和我不再那樣無拘無束了,也不和我勾肩搭背了,而是一臉訕訕地笑著,極不自在的樣子。


我皺著眉頭道:“老胡,你不會和他們一樣認為我是精神病吧?”


老胡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老李別亂想!”


我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話不對,趕緊糾正道:“我倒確實是住了精神病院,也被他們這麼診斷了,但我現在已經好了呀?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老胡又趕忙慌亂地說:“看得出來,看得出來,你好好的,比他們好多了!”


我越聽越覺得彆扭,真是哭笑不得啊,沒有辦法跟他交流了,只好無奈地說:“我今天是來寇里報導的,我女朋友跟著來辦點事,沒有別的!”


老胡聽了我這句話,卻反而眨眨眼睛道:“對了,老李,你不是已經結婚了嗎?你上次來的那個老婆可不是這個啊?換了?連孩子都有了?不對,孩子怎麼會這麼大了?這孩子好象還有點眼熟呢?邪門了!對了,老李,你這個老婆比那個還要漂亮,老李,你怎麼這麼有福氣啊,照你這個樣子,我也想當精神病了!”


我焦苦一笑道:“老胡,你誤會了,上次那個只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這個才是我未婚妻!”


老胡被新奇感激發,還突然來了興趣,竟接著又問:“老李啊,當初你還讓我替你值夜班,說是為了追求女人去,怎麼卻住到太平間追屍體去了?可要說你是在追屍體吧,老李你別怪我說話刻毒,大家都是這麼說你的,不過我現在還真有點不相信了,你住在太平間裡,這麼漂亮的女人你又是怎麼搞到手的呢?”


我心裡那個難受啊,我知道肯定是這些人聽風就是雨,什麼內情都不知道,以訛傳訛,傳著傳著全部變樣變味了,這老胡還算是懂得我一些情況的人,都這樣理解,那些根本不瞭解我的人們,還不知道在心裡怎麼看我呢?想起這些,真是讓人羞憤難當啊!


沒有辦法跟這些不懂內情的人交流了,我只好匆匆告別老胡,攜著商詩和福娃從人群中脫困,倉皇逃逸到了科主任辦公室門前。


我猶豫了一下,就敲開了科主任的門。


科主任喊了一聲“請進!”


我就戰戰兢兢地帶著商詩和福娃走了進去。


科主任看到是我,驚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看到我後邊跟著的女人和孩子,就更是愣了一愣。


我誠惶誠恐地喊了一聲:“主任好!”


科主任臉上神色變了變,逐漸地,就淡化下來,手一指沙發道:“你們請坐吧!”


我帶著商詩和福娃坐了下來。


科主任陰鬱著臉說:“小李,現在狀況怎麼樣?”


我馬上朗聲回答道:“主任,您放心,我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我這就是來寇里報到來了!”


科主任眼裡閃了閃,陷入了一時沉默。我心裡頓時好不慌亂。


商詩連忙站起來補充道:“您好,主任,我是李醫生的愛人,這是他的出院診斷書和出院小結,他的情況已經完全好轉了,在家裡又調養了一段時間,現在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說完,她就將兩份證明書遞了過去。


科主任接過,只是掃了一眼,就歎了口氣道:“小李,你可能還需要再回家休養一段時間!”


我驚跳起來急道:“主任,你不相信我的話嗎?我是真地好了,根本不需要再休養了!”






第250章
檢查結果讓人目瞪口呆






科主任定定地直視我好一會,才冷冷地說:“小李,現在不光是你的病好沒好的問題,現在是怎麼收拾爛攤子的問題,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婁子嗎?上頭三令五申,天天有人來調查,有記者來採訪,先別說寇里被整得雞飛狗跳的,院裡也都人心惶惶的,高院長都快氣出病來了,你已經被暫停執業了,雖說你是因為犯精神病才有這樣荒唐的行為舉止,但在這樣的非常時期,誰還有心思來認定你的精神狀態?我倒是可以相信你現在是正常的,但恢復你的執業許可要由院領導來開會決定,他們現在哪有心情來研究你的事,還是等風波過去了再說吧!”


華浩早先已經跟我提過這事,趙警官在精神病院的時候也說過,天災往往並不可怕,其實一切毀滅性災難還是源於人禍,就因為潘天高曾經有個當市長的岳父,和風細雨轉眼就變成了淒風苦雨,對此,我是毫無辦法的,我只能屈服。


我對著科主任沉痛地點點頭道:“主任,我知道了,對不起,給您及寇里添麻煩了!”


科主任憐惜地看我一眼,搖了搖頭,略帶悽楚地說:“好了,別想太多了,回去好好養養,再耐心等等吧!”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後,我覺得好羞慚,也無臉去面對我的同事,巡視我的那些病人了,低垂著頭匆匆往病房門口走。


商詩是能感覺到我的苦惱的,她拉著福娃,在後邊小心翼翼地跟著,出了病房等電梯時,她就貼到了我的身側,意圖用身體的溫熱和心靈的柔和給我安慰。我扭頭感激地看她一眼,但仍然難掩心頭的鬱鬱之情。


隨後,我帶著商詩去了生殖中心,掛號是不可能掛上的了,但畢竟是本院職工,熟門熟臉的,我找人弄了個特需專家號,也就是最牛最有經驗的醫生的號。


我本來想再加個塞,但看著那麼多急於抱孩子的女士在診室門口擠成一團急不可待的樣子,覺得大家心情都很急切,還是得有個先來後到的,就忍住了,拉著商詩和福娃在候診區安靜地等待。在候診的時候,商詩雖然表面平靜得很,但我通過第六感能感知到,她此時心裡很不平靜,不知道有多惴惴不安呢,眉梢眼角處都有微細難查的異樣神情在波蕩呢!


大概等到快中午時分,才終於輪到了商詩,由於前方診室區“男士止步”的標牌扎眼得很,我自然不敢妄自亂動了,隨著商詩站起,送她到診室區門口,拍了拍她的背,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後,就目送她走了進去。


商詩走進去好幾步了,還回頭緊張地看我一眼,可見,她對此次診察的重視程度有多高。都怪那個卑鄙無恥的潘天高,曾經以商詩沒有生育能力為由對她橫加迫害,以至於將她殘害到今天這樣精神高度緊張的地步!


其實對於我來說,她有沒有生育能力真地無所謂,但她自己經歷過那段恐怖歲月肯定是一時無法釋懷的。不過我對我們醫院生殖中心的水準自信得很,我相信她們會有辦法讓商詩和我有個可愛的寶寶的。


一直等了半個多小時,商詩才出來,這在人滿為患的大醫院,醫生診治病人的時間之長足可以創紀錄了。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商詩的病情複雜難治還是意味著老教授對商詩進行了充分的診察將更有利於癥結的化解?


商詩在診室區的門口一出現時,我都緊張得跳了起來,慌亂地看著她走近。


哪料想她的臉上卻很平靜,不起一絲波瀾。


我忐忑不安地望著她,投以徵詢的目光。


商詩走到我們面前後笑了笑:“醫生說還需要進行一些檢查,下午才能進行,樣本已經取了,有些檢查要下午快下班那會才能出結果,看來我們還要在這裡耗半天!”


我暫時將亂跳的心臟平息了下來,想了想後說:“醫生沒有提供一些傾向性的意見嗎?”


商詩臉上略微顯出一些輕鬆來,說:“醫生說從我的症狀體征方面來看,不象有器質性婦科疾病,可能會是婦科內分泌紊亂方面的疾病!”


這話讓我有點放心了,功能性的疾病往往要比器質性的疾病好治,有些器質性疾病,一旦得了,就等於判了死刑,將再無辦法,比如子宮要被切掉了,那活神仙也沒辦法了,而功能卻終歸是可調的。所以我安慰商詩道:“那就好了,功能紊亂想方設法是可以調整的,哪怕現在沒有辦法,將來也一定能研究出新方法!”


我怕真是一個不能調整的功能紊亂,所以把話留有一點餘地,同時也是寬慰商詩的心,就算現在不能治,也可以把她拴在我身邊。


福娃一雙眼珠在人群中滴溜溜轉,根本難以理會我們大人心中的沉重。


商詩在我的誘哄安慰下,跟著我到大街上吃午飯,她顯然心裡還是緊張之極,基本上沒吃幾筷子,就全便宜了福娃了,吧嗒吧嗒吃了個油嘴滑舌,滿臉冒光。


終於熬到了下午,我陪著商詩去進行B超、CT、生化等各項常規檢查,我找熟人打了招呼,生殖方面的專項檢查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我跑上跑下,跑前跑後,門診住院樓到處轉,我們醫院的佈局很亂,一項檢查要跑很多地方,排很多隊,累得人氣喘。


快接近下班時分,終於將全部檢查報告單拿到了手,害怕醫生下班,商詩握著一堆報告單迅速跑進了診區,去向了診室。


我則在外邊坐立不安,心裡象揣了個小動物一樣惴惴難平。


又是二十好幾分鐘過去了,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的時候,裡邊突然走出來一個小護士喊:“商詩的家屬過來一下!”


我愣了一愣,沖她招手道:“不是說男士不讓進麼?”


護士擺了擺手道:“現在已經下班了,沒有幾個人了,進來吧!”


我趕緊跟她走了進去,在裡邊大概第四間診室處,她進了門,我慌張地跟進,然後我就看到了商詩,她坐在老教授對面的就診椅上,扭頭黯然地看我一眼,眼睛裡有隱隱的淚光在閃耀,然後,又回過頭去。


我的心裡一緊,胸腔腹腔裡內臟開始攣縮,一股不祥的預感躥過我的身體。


我顫聲問道:“張大夫好,叫我進來有什麼事嗎?”


老教授先前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正和商詩說著什麼,看我進來,側了側身,說:“你好,請坐!”


我就心驚膽戰地在旁邊一張方凳上坐下,靜待命運的宰割。


老教授歎了一口氣道:“因為你愛人的病狀比較特殊,所以才特意叫你進來的!”


我身體都開始發顫了,我驚恐地說:“再也沒法生孩子了嗎?”


老教授聳了一下肩膀道:“倒也不能完全這麼說,要看你怎麼理解!”


這傢伙,說話還玩起玄的來了,聽得我直發愣,不過聽她這麼講,我心頭倒還撲騰出一絲希望來了,我急急說道:“張大夫,請告訴我到底是什麼病引起的生育能力喪失?”


老教授坦然道:“你愛人沒有喪失生育能力!”


我驚喜得跳起來叫道:“真地嗎?哈,太好了!”


把商詩都嚇了一哆嗦,不自禁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滿目都是淒涼。


我心裡驀地一沉,真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了,加上護士,這老中少三個女人莫非想玩我一把不成?


老教授蒼涼地看我一眼,才搖頭歎息道:“小夥,你先聽我說完,她雖然沒有完全喪失生育能力,但卻不能生育了!”


我脫口驚呼道:“啊?為什麼?”


老教授以無比憐惜的語氣道:“哎,我們通過檢查發現你愛人卵巢的反應性很差,像是受到某種藥物的抑制,可詢問病史卻又排除了最近婦科用藥的可能,經諮詢婦科藥理方面的專家提示可能是毒物引發的卵巢功能衰退,而經查驗,正好其他各個臟器的功能都有所衰減,從而也就輔證了我們的猜疑,經過向你愛人追問病史,才知道她曾經有美沙酮服藥史,美沙酮其實就是一種毒藥,雖然毒力不強,但未經醫生指導擅自服用,其害無窮。你愛人現在各大臟器功能都有輕微減退,即便卵巢功能經過調治有恢復的可能,但也不適合再要孩子了,懷孕會給那些臟器增加負擔,危及母親生命,胎兒自然也難保。所以啊,你愛人以後需要的是保養而不是懷孕了,為什麼要特意把你叫進來,就是希望你能夠多替你愛人的身體考慮考慮,不要非逼著她要個孩子了,實在不行,就抱養一個孩子吧,面對現實,夫妻倆在一起,雖然有個孩子要圓滿一些,但沒有孩子也不是過不下去,有很多丁克家庭不也過得好好的麼,再說,你們也還可以抱養一個孩子嘛!還有,以後要監督她,不能讓她再糊哩糊塗服用美沙酮了,她說她吃美沙酮是用來安眠,真不知從哪裡學來的,非得用毒藥來安眠,哪怕用安定安眠也比這要強得多啊!”


聽老教授絮絮叨叨說完,我早就張口結舌,思維已經陷入停滯了,如果我真地有精神病的話,估計這次就要被徹底引發了。


“喂,你到底聽明白了沒有?”在老教授的連聲追問中,我眼睛眨了眨,總算回過一絲元神來,臉上機械地笑笑,對她沉重地點點頭道:“謝謝您,張大夫,我知道了!”


然後我站起來,靜靜地走到商詩旁邊,拉住她的手柔聲說:“姐,走吧,我們回家去!”


老教授聽我叫商詩為姐,有點驚訝,愕然地看著我們。


商詩順從地站了起來,對老教授道了聲謝,就黯然轉身,低垂著腦袋,隨我走了出來。


外邊天色已經很暗了,診區裡邊沒幾個人了,福娃在外邊的等候椅上坐著,不停地往裡邊張望,小臉上有點驚慌,天黑了,找不到父母的孩子是最可憐的!


看到我們出現在他眼前了,他就跳了起來,向我們撲了過來,我用另一隻手將他攬在懷裡,撫摩著他,給他以安慰,他臉上的慌亂少了很多。


我一手拉著我的女人,一手攬著我的孩子,鎮定地走出了生殖中心的大門。現在她們是最脆弱最需要我保護的時候了,我就得象個正常男人那樣挺起來,雖然他們說我是有精神病的,但我是不能把自己當精神病人對待的,最起碼現在不能。


我拽著她們來到商詩的小車旁,我將後座門打開,扶持著商詩硬讓她坐了進去,她那種低迷的狀態,肯定是不適合開車的。


我打電話給冷欣月,讓她坐王師傅的車過來接我們,欣月問為什麼不讓她開自己的車過來,我說,因為你商姐的車需要你開,她還想問什麼,我就說,你過來就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我們在車裡靜靜地等著,商詩已經將頭抬了起來,但沒有看我們,只是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福娃人小不太懂事,忍不住,每次張口想說話,都被我狠狠瞪一眼阻止住了,於是他就在前面副駕駛位上扭來扭去地用身體表達憋悶。我知道商詩此時的心情很沉重很迷亂,她需要安靜清淡的氣氛來逐漸地舒緩,我生怕有一絲的響動就會往她心上增加重量。


時間就象跟著死亡一起凝固一樣,我焦急地望著遠方,心裡也是難受得緊,象有塊千斤巨石壓著。


最後,王師傅的車終於在前邊不遠處出現了,慢慢靠近,停駐,車停的同時,門開,欣月快速探出身子,一路小跑而來,臉上掛滿了惶急和擔憂之色。


待她跑得近了,我才勉力向她招了招手。


她撲到我這邊的窗戶口,我已經將窗門打開,她急不可待地問:“怎麼啦?李醫生?出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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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商詩的奇怪表現






接著她眼睛一瞄,發現了那邊象個泥塑木雕一樣身形一動不動背對著她的商詩,她又一擰身,繞著車身往那邊跑了過去。


我急忙探出頭朝她喊道:“欣月,讓你商姐安靜一會,你就直接上駕駛位開車吧!”


欣月的身形頓時滯在了半途,她微蹙著眉頭看我一眼,看我滿臉凝重的樣子,知道可能事情比較嚴重,不敢造次,微微點了點頭,放慢腳步,聽話地鑽進了駕駛室。回頭愣愣地看一眼商詩,默默地擺好坐姿,掏出手機給老王師傅打了個電話,說沒事了讓他回去,然後就啟動了引擎,小車緩緩而行,在我們淒迷心境的映襯下,它也顯得無比的落寞起來。


一路無語,連福娃都不鬧騰了,先眨著小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然後就乖乖地把頭扭向窗外,再也沒有回轉。


欣月的車還算開得穩當,踏踏實實地載著我們回到了別墅。


我急忙下了車,想繞到對側去給商詩開門的時候,商詩那邊的門卻悄然開了,她已經抬腿邁了下來,身子還算輕盈,站得很穩,沒有打晃,我怔立在車尾處,好一陣愕然。


沒料想,商詩卻還回頭對我溫柔地一笑,看得我心裡直不愣登一陣亂跳!仔細咂摸一下,覺得她這笑容雖然平淡,但也還算正常,心稍稍放了下來一點。


欣月將車繼續開入車庫,我主動跑過去拉住了商詩的手,感覺到她手心裡的溫熱,人也就塌實了不少。福娃可能感覺到了我們的肅然,小臉有點迷惘,他的身子就磨磨蹭蹭地靠近我們身邊,並貼著商詩的大腿根依偎著,商詩就自然地將手放在他的頭上,輕輕地撫摸著,沒有說話。


我將福娃的手也牽了過來,我們一家子就這樣心手相連,靜靜地等著我們最友善的家庭編外成員欣月。


過了一會,欣月就走了出來,她臉上輕鬆平常,步伐也很流暢,還對我們眨眨眼睛調皮地微笑,試圖安撫我們的愁緒。她的心情其實也是很沉重的,真是難為她了!


欣月主動跑過來牽住商詩的另一隻手,我不知道這種團結一致、家和人興的氣氛是否能夠感染商詩,讓她低落的情緒逐漸隨風而散,但這種四人串成一團的感覺還是讓我感受到了美好。


其實商詩在表面上已經沒有什麼傷痕了,她溫情款款地看著我們,平平淡淡地笑著,開始和欣月說話了,她說:“欣月啊,前一陣子讓你思前想後的,這一陣子又讓你跑前跑後的,還把我們福娃照顧得這麼好,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今天晚上就讓我來主廚,給你做幾個好菜,表達表達我的心意吧!”


欣月先是一愣,然後就眉開眼笑地說道:“商姐,咱姐妹倆,你要跟我客氣還不如殺了我呢,不過當然,今天晚上的廚師我可就不跟你搶了,我要好好享受一把商姐的服務,至於服侍商姐的任務,我就讓李醫生代勞吧,嘻!”


福娃看我們大人說笑了,他小孩子家也不懂,心情就好了,就搖著商詩的手說:“商阿姨,讓我來做好吧,我已經跟冷阿姨學會做飯了,我要做好吃的給你和冷阿姨吃,迎接你回來,感謝冷阿姨一直陪著我!”


商詩愣了愣,福娃的話可能觸動了她酸澀的回憶,臉上流露出一絲悽楚的微笑,然後就摸了摸福娃的頭,柔柔地說:“福娃真乖,真能幹,那好吧,你就和商阿姨一起做飯來謝謝冷阿姨吧!”


我感覺氣氛稍微有點和緩了,趕忙趁熱打鐵地咋呼道:“好啊,福娃,你就知道做飯給阿姨們吃,虧你還是個男人呢,胳膊肘往女人那裡拐,把你李叔叔晾一旁了!”


誰知道福娃還真不是吃素的,小脖子一梗道:“李叔叔,虧你還是個大男人呢,都不懂得主動照顧女人,還讓我這個小男人去照顧你,你羞不羞啊!”


福娃這話一說完,商詩和欣月全都撲哧一聲笑了,真是笑得我心花怒放啊。我充滿希望地想,我的女人也許慢慢就能夠邁過心裡那道坎。


到了客廳後,商詩獨自進了她的房間關上門呆了一會,也不知道她在裡邊做什麼,過了一會,就出來了,臉上倒也很平淡。她對我們笑笑,就進廚房忙活去了,福娃活蹦亂跳地跟了過去,這頓飯自然就交給這一大一小兩個廚師去完成了。我知道欣月的想法,她是想讓商詩忙點家務活,分分她的心神,可能會對緩解心情有好處。


我和欣月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我們都小心翼翼地不敢觸及那個話題,雖然我知道欣月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她是個聰明姑娘,怕讓商詩聽到或者感覺到,所以她也避而不談。


我在電視頻道裡找那個醫生電視劇,也沒找著,這麼長時間,肯定是演完了,也不知道最後裡邊那個比我帥比我顯得厲害的醫生和那個看起來美得不行的女主角最終有個什麼結局,我是很想知道的,商詩肯定也想知道,但商詩因為入獄,我因為守監,我們都沒有看到謝幕,而欣月和福娃肯定是不夠關注的,所以到目前為止我們誰都不知道他和她的結局到底是什麼樣的!


最後我們一塊歡聲笑語地吃完飯,一起聊天看電視的時候,我發現商詩也在有意識地找那個原來演醫生電視劇的頻道,不過她當然知道事情都快過去半年了,再長的電視劇也該謝幕了,所以她只是習慣性地找找而已,臉上的表情倒不是十分失望。


最後商詩去浴室洗澡的時候,憋了快半天的欣月再也忍不住了,把我匆匆拉到牆角,咬牙切齒地狠狠問道:“快說,你到底把商姐怎麼啦?讓她情緒那麼低落!”


我無奈一笑,苦著臉歎道:“哎,欣月啊,我今天帶著你商姐去醫院檢查了,醫生的結論是,她以後可能無法生育了!”


欣月櫻桃小口“啊”地驚呼一聲,迅即,她又急忙慌亂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裡盡是訝然。逐漸地,她移開自己的手掌,面帶淒色地說:“大夫怎麼說的啊?”


我說著想著,有點心酸,眼裡不禁有點淚濕了,輕歎一聲道:“大夫說她因為未經指導隨意服用了美沙酮,各大臟器已經出現功能不全,以後只能好生保養,防止繼續惡化,不能再懷孕加重負擔,那樣會危及生命!”


欣月哪裡還能控制得住,小嘴大張,都快驚跳起來了,喊道:“你說什麼?商姐服用了美沙酮?天啦,美沙酮不是潘天高自己找來自己用的麼?難道他還逼著商姐也用了?老天,這條殘忍的惡狼!”


欣月的驚叫惹得正在聚精會神看電視的福娃都不由回過頭來瞭望。欣月不自覺吐了吐舌頭。


我微苦一笑,搖了搖頭悲歎道:“具體商姐是怎麼服用的,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情緒上頭,我也不敢問她,等她情緒平緩下來後,我再旁敲側擊吧!”


欣月黯然地點點頭,腦袋低垂了下去,一會兒,她突然抬起頭來,滿臉皆是寒意地逼視著我,看得我心裡直冒寒氣,愣愣地回望著她,不知所措。


好一會,欣月才緩緩吐聲義正詞嚴地說:“李醫生,如果商姐不能生育,難道你就不要她了嗎?”


我連忙捶胸頓足拍胳膊道:“天地良心,不管你商姐是個什麼樣子的,只要她活著,不對,哪怕她死了,我也會不離不棄的!”


我為了表明我對商詩實打實的忠誠和熱切的愛,我甚至連晦氣的話都不惜說出來了,我想,欣月是會理解我的。


果然,欣月身形顫了顫,只是淒然地看我一眼,沒有說話,半響,她才幽幽吐聲道:“李醫生,你要理解商姐,她受潘天高的傷害太深,所以對生育能力這件事看得很重,也許慢慢地就會平息下來,你要有耐心,並且要多哄哄她,我也會經常過來和她說說知心話的,從女人的角度或許能夠幫助幫助她!好了,她快要洗完了,咱們回去吧,讓她看到就不好了!”


我無聲地點點頭,跟在欣月後邊默默地回到沙發上坐下看電視。


後來,我們就各自分頭睡覺。


和商詩一起上床的時候,商詩是披著睡袍鑽進被窩的,我雖然只穿著一條褲衩,但鑽進被窩的時候我也很平靜,意識裡真地沒有想過要去碰她了,言語行動上我都很小心,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這麼矜持起來。


我們各自躺著,我們的身體在同一個被窩裡,有輕輕地碰觸,彼此身上那種溫熱的氣息是無法避免就要感知到的,我心裡肯定是心猿意馬的,但我愣是保持住了鎮定從容。


我們就這樣默默地躺了一會,我也不打算今天晚上去問她一些有關的情況的,我還想等那麼幾天觀察一下她的情緒再說。所以慢慢地,我睡意漸濃,轉瞬就要睡去的時候,從我的旁邊冷不丁地傳來了隱隱的啜泣,那是一種苦苦壓抑卻從嗓子縫隙裡漏出來的悲鳴,如泣如訴,令人心碎、腸斷。


我再也無法控制,一個側身,將那具傷心欲絕的淒豔軀體攬入懷裡,我使盡全力地抱著,緊緊地,奮不顧身地,再也不想讓她從我的懷抱裡離開。她的嘴巴和舌頭迅速地滑上了我的臉蛋,一陣瘋狂而忘情地舔觸之後,最後咬定了我的上下嘴唇之間的位置,迅疾無倫地融入了我的口腔,我們吻得滋滋做響,商詩的睡袍已經敞開了,她身上明顯開始滾燙,她那柔嫩滑膩的肌膚在我的裸體上使勁地磨蹭貼擠,她胸前那兩團高高挺起的火焰都快把我的胸膛融化了,她腹地的溫潤粘滑氣息已經將我全部躁熱的身心浸染。


我們在寬敞的床上癡纏著,打著滾,我的手在她凹凸有致的香辣美體上肆意遊移,她則四肢八爪魚般緊緊纏繞在我身上,還用綿軟火熱的身體不停地往我身上加壓。她的睡袍什麼時候已經脫落,褲衩什麼時候已被漿洗,而我的身體裡則包著一團熊熊烈火。我知道,再不行動,我們倆都快要爆炸了。我當機立斷避免了這場危機,我奮力鬆開一下我們纏繞在一起的下體,手往我下身一抄,再在她腹地一扯,然後再也控制不住,腰段迅猛下跌,腰身往前一頂,溫潤滑爽和飽漲滿當的感覺就將我們這一對愛得一塌糊塗的男女融會粘合在一起……


完事後,我從商詩身上翻身下來,顧不得自己的氣喘如牛,側臥著身子不停地撫觸著我的女人,使她的嬌喘在我的撫慰下慢慢平息,儘快地潮退,我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這麼溫柔體貼,我只是老在想,商詩的情緒可不能過於波動,就象那個精神病醫生向商詩交代我的情緒不能過於波動一樣。


商詩平靜下來後,突然側臥過身子來,眼睛晶晶亮地看著我,我不明就裡,有點茫然,不過還是刮她一下鼻子,微笑著看著她。


商詩突然說:“小智,謝謝你!”






第252章
做商詩的思想工作






我愣了愣道:“謝謝我?為什麼要謝謝我啊?”


商詩有點傷感地說:“姐的身體不中用,姐以為你看不起姐的身體,不要它了!”


我一愣,生氣了,不滿道:“姐,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呢?你的身體對於我來說,就是我的生命,我怎麼可能連自己的生命都不要呢?”


商詩的眼睛瞬間晶瑩起來,無比熱烈地看我一眼,不過,只一會,就又黯然了下去,隨即幽幽歎了口氣道:“別騙姐了,剛才你躺著都不敢接觸姐的身體,要不是姐哭了讓你覺得姐可憐,你才不會碰姐呢!”


我狠不得爬起來指天劃地發誓,但我實在捨不得離開商詩溫熱的氣息,所以我只有拍著胸膛奮力地說:“姐,天地良心,我狠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你抱成一團,剛才為什麼小心謹慎的樣子,就是因為大夫說你需要多多保養,我只是擔心你的身子骨才不敢隨意碰你,你可別疑神疑鬼!”


我以為我這話能寬慰住商詩,誰知她竟長長一歎道:“是啊,姐的身體不中用,你看不起姐的身體,所以不要它了!”


我脖子梗了梗,想要說話,卻一句說不出來,噎個半死,半響,我才哭笑不得道:“姐,哪能這麼說呢?不是不要你,是不忍心要你!”


商詩微苦一笑道:“傻弟弟,這在姐看來,都是一樣的,姐如果沒有身體和你生活在一起了,還能有什麼意義呢?”


我急道:“你就那麼在乎肉體的快樂嗎?在我看來,和你在一起,精神上的快樂要遠勝一切!”


商詩苦笑一下,微微一歎道:“小智,看來你還是沒有成熟,姐還是那句話,靠愛情是過不了一輩子的,愛情最終要靠婚姻靠家庭來維持,你說精神上的快樂要遠勝一切說得沒錯,但你錯在錯誤地認為愛情能讓你得到精神上的快樂,其實不然,愛情只能讓你得到精神上的快感,真正精神上的快樂只可能來自婚姻的和美和家庭的幸福!”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旁敲側擊地無非就是想告訴我,她生不了孩子是沒法給我幸福的婚姻和美滿的家庭的,哎,也是,她和潘天高不幸的婚姻傷害她實在太深了!


我知道一時半會是肯定沒法使她釋懷的,跟她爭論沒有任何意義,還不如冷處理,先不提結婚的事,讓時間慢慢去消融她心靈的傷口,讓我的柔情和欣月機智的灌輸去在歲月的長河中慢慢感化她吧!現在正好說到這裡了,我乾脆就把心中纏繞的疑問解答了吧,所以我咬著嘴唇想了想後,對商詩莊嚴地說:“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害怕自己不能給我生個小孩,所以覺得給不了我幸福。但你要知道,你身體本來是沒毛病的,就是因為潘天高逼著你吃了點不該吃的藥,所以才不能生小孩,因此你和潘天高婚姻的不幸不是因為你沒有生育能力,而是因為潘天高這個畜生本身沒有人性,是他自己在刻意摧毀你們的婚姻,這是潘天高施加在你身上的罪孽,你怎麼反而要由自己來苦苦承擔呢?”


商詩咬著嘴唇聽我說完後,卻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小智,姐不想隱瞞你,藥是姐自己吃的,跟他沒關!”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卻只是從嗓子眼裡噴出了聲息,沒有變成語言,因為我實在搞不懂商詩在說什麼,她這話太過突兀,讓人理解不了。


商詩輕輕歎了一聲道:“小智,你可能想不通,也是怪姐太愚昧了,當時姐不知道這個藥是幹什麼用的,以為是些普通的家常用藥,隨隨便便就服用了,哪料想會造成今日的惡果,哎,姐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我還是想不明白,我驚疑道:“可是這是潘天高買回來自己吃的藥啊,你怎麼也跟著吃上了呢?”


商詩悲苦地笑道:“哎,可笑啊,我當初就是看他老在睡覺前吃這個藥,就以為是鎮定安眠之類的藥,有一天晚上我睡覺時,覺得煩躁,怎麼也睡不著,就也找出來吃了兩片,結果真地挺管用,慢慢就睡著了。我也就把它當成了安眠藥,後來只要睡不著的時候,我都吃它。那次聽你說這個藥是戒毒用的,我才開始想,莫非潘天高吸過毒?不過我倒沒怎麼在意它會對自己的身體有什麼影響,卻哪曾料到自己自食其果落到今日的下場,哎!”


完了,商詩還一聲歎息,可見其心裡有多痛悔。


我聽得心裡一會發涼一會發熱,象冰凍火烤一樣難受,如此說來,我還怨不著那個無恥的潘天高了?可是潘天高為什麼要吃美沙酮讓我實在難以理解,根據欣月找來的證據,他是想要抑制性欲,可是他好端端地要抑制自己的性欲幹什麼,難道是怕自己沉湎于商詩的美色縱欲過度會傷筋動骨?又或者是他確實吸過毒,自服美沙酮戒毒?至於商詩無辜服用美沙酮獲得安眠效果倒好理解,因為美沙酮確實有鎮靜安眠的作用。只是可憐的商詩,僅僅因為這一點不明不白地將自己陷入了絕地。哎,就怪那個無恥的潘天高,幹嘛要將這樣的藥帶回家裡啊!怪不得斷子絕孫啊!想來想去,我沒得可怨恨的了,還是將罪責歸咎到了潘天高頭上。


想到這裡,我突然意識到什麼,趕忙問道:“潘天高和你生不了孩子,是不是就是因為你服用了美沙酮抑制了卵巢功能的原因啊?”


哪料商詩卻斷然搖頭道:“不是,我是在他認為我沒有生育能力為迫使我同意離婚將我軟禁起來後,才開始吃那個藥的!”


我失聲驚叫道:“天啦?這麼說你和潘天高生不了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錯?”


商詩無奈苦笑,聲音裡有無盡的悽楚:“我也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後來老覺得自己對潘天高的死是有罪責的也不排除可能受到這種心理的影響,如果不是今天去做檢查,我還一直蒙在鼓裡呢!哎,真是命運弄人啊!呵!”


我對那個潘天高簡直恨得要咬牙切齒了,如果他現在在我面前,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自己身體有問題,卻愣是賴到我家商詩頭上,而且還殘酷無情地將其軟禁,還讓她為此自責羞慚不已,一個本如美麗鮮花般盛開的美好生命,就被他那麼殘忍地摧毀了身心。


我心裡真是鬱憤得快要擰出水來了,不過我怕再次將商詩帶入那段痛苦的回憶,所以我還是忍著沒發作,想了想後,靜靜地說:“如此看來,那個方露其實也並沒有喪失生育能力的!”


商詩搖頭歎道:“不知道,也許她也是個犧牲品!”


我想了想有點刻薄道:“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就是,她也確實沒有生育能力,象她和潘天高那樣的惡人,老天爺是不想讓他們繼續遺禍人間的!如果他們沒有得到報應,難平民憤啊!”


商詩幽怨地看我一眼,搖了搖頭淒然地說:“小智,過去的就都讓它過去吧,不要再去計較那些恩怨是非了,你今後能夠生活得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姐才會安心的!”


我心裡一動,驟然抬起頭來,眼睛炯炯地看著她說:“姐,和我結婚吧,這樣我才會覺得開心,覺得快樂,也才能讓你安心的!”


商詩微苦一笑,不自覺搖了搖頭,也不說話,身體動了動,就從我的懷抱裡掙脫開來,側身一翻,就背朝我躺了過去,她的身體在脫離我身體的瞬間,我竟然感覺到了她皮膚上的一點涼意。


我心裡象被繩子勒了一道那樣難受,可渾身的憋悶還無處宣洩,只能默默忍著,心潮澎湃地亂想著,想得情動的時候,眼睛都濕了,雖然打算要在以後的歲月中去慢慢感化這個外表柔弱心態堅強的女人,但覺得任由雙方絕望和悲傷的情緒這樣在心裡蔓延和積累下去,可能不利於將來的思想工作,所以我必須讓商詩燃起一絲希望才行。我翻過身去,面朝著商詩的背,清了清嗓子說:“姐,其實你應該為今天的檢查結果而高興才對!”


商詩的身形顫了顫,但是仍然沒有轉過身來,我知道她肯定在為我突然的驚人之語而驚愕。


我嘴角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卻只是冷靜地說道:“姐,你想啊,原本咱們都以為是你身體固有的疾昌孩子生出,那其實是寬你的心的,醫學哪有那麼百分百的,我還生怕你得了什麼不可治癒的疾病導致的不育呢,在今天進醫院檢查之前,我的心還懸在嗓子眼上呢,哪想結果卻完全出乎意外,你自身的生育能力是好好的,只是被誤服的藥物暫時抑制了而已,而以後不能生育的原因也僅僅只是因為怕懷孕會使本已輕微衰退的臟器不堪重負,並沒有徹底宣判你就不可能生育了。所以啊,換個角度看,結果其實反而比之前最擔心的要好得多,當然,健健康康的一個人愣是被潘天高害得影響了生育能力確實令人生氣,但如果想開點的話,咱畢竟沒有失去生育能力的結果還是可以令人振奮的,老教授也只是說以目前醫療條件很難保證母子兩全,但沒關係啊,國內醫療條件不行,咱去國外求治,國外連人工心臟都能造出來,到時咱在懷孕時在身體上再安裝一套心、肝、脾、肺、腎,還怕它功能不夠使?你說是不是?”


我這話說完,商詩的身形已經在一聳一聳了,顯然,我的話應該擊中了她。不過她還是沒有轉過身來。


我急了,乾脆扳住她的香肩,將她強行翻轉過來,使其正對著我。


然後,我就看到了她珠淚漣漣、梨花帶雨般的俏臉,眼睛裡已經有點生動了,正閃閃發亮地看著我。


我心裡那個開心啊,不說心花怒放吧,最起碼也是甜如蜜甘如飴,我即興發揮,乾脆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爽聲笑道:“而且,咱現在有的是錢,在這個地球上還不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到時去國外去取體細胞再造出一個商詩和李智來都沒問題,更何況還只是造個小商詩小李智?”


商詩看來是被我橇動心思了,竟然忍俊不禁,撲哧樂了出來。


那破涕為笑、楚楚動人的樣子看得我一癡,我一陣衝動,下邊又硬了,翻身就攀爬到商詩精美絕倫的身體上,她的喘息頓時粗重起來,我身子一挺,就再次和她融為一體……


第二天吃完早飯後,趁著商詩上衛生間的間隙,欣月把我拽到一旁,急聲問我道:“昨晚戰果如何?”


我眨了眨眼睛故做神秘道:“昨晚體虛,只做了三次!”


欣月臉上頓時暈紅一片,柳眉倒豎,怒道:“你要死,誰問你這個!我看商姐今天情緒稍微平靜點了,我是想問你和她交流得怎麼樣?”


我怕商詩出來,所以把我已經勸服商詩相信國外的醫療條件可以使她和我擁有可愛健康的寶寶一事簡要說了出來。


欣月沖我一伸大拇指道:“老李,你真厲害,這就好辦多了,先讓她沒有喪失希望,然後我們再想辦法慢慢淡化她的觀念,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就想開了,不過前提是,你一定得全心全意地愛她哦,要讓我發現你有絲毫地懈怠,你就項上人頭難保了!”


這個俏皮的丫頭,前半截還誇我呢,後半截就變成勒令了,我不由歡聲一笑道:“好啦,放心吧,我對你商姐的愛至死不渝,驚天地泣鬼神,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千年等一回、萬年永不變,嘻,行了吧!你商姐快噓噓完了,咱快回去吧!”


欣月捂住嘴格格嬌笑不已,看得出來,她之前真是為我和商詩捏著一把汗,這下她也真以為我和她商姐沒事了。


我們回到沙發上坐了一會,商詩出來後,提出要去送欣月上班,欣月微笑著說:“商姐,你就安心在家和李醫生花前月下吧,早有人在外邊等著送我啦!”






第253章
華浩說我就是精神病






我本能地想到趙警官,心裡不由有點感冒起來。


商詩可能也是這麼想的,臉上微微笑著,我們一齊送欣月出門,福娃可能都適應和欣月同出同進的狀態了,竟然自然而然地就去牽著欣月的手。


到了別墅庭院的大門,我才發現原來不是趙警官,只是老王師傅倚靠在車門處靜靜地守侯著。


老王師傅看到商詩,熱情地喊了一句:“董事長好!”


商詩就對著他點頭微笑,盡情表達著對這個忠實雇員的友好。


欣月隨車離去後,我和商詩老兩口對望一眼,一人拉著福娃一隻手,從庭院前的山路經由庭院走向我們的家,時間和場景又象回到了幾個月前我們把福娃從懸崖底下的山洞裡救出來回家時的情形。但願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之後,這新的一輪人生輪回能夠從此改變方向!


接下來,我們一家子確實過了一段平靜而安詳的日子,我再也沒提結婚的事,商詩好象也忘記了這茬,每天除了進行風雨無阻的佛課之外,就都和我及福娃泡在一起,我們一起爬山,一起郊遊,一起泡溫泉,一起走鄉村、逛集市,完全就延續著去醫院檢查那天之前的那段幸福生活。欣月也隔三岔五就會來家裡,每次來了,就纏著商詩說三道四,嘀嘀咕咕的,都不讓我和福娃近身。有一次,她還愣把我從商詩房間裡趕了出來,她和商詩同床共枕了一個晚上,我只好和福娃兩個大小爺們枯燥無味地睡在一起。我親熱地抱著福娃嫌棄他說,福娃啊,你這個帶把的,沒有女人味,叔叔不喜歡,福娃還挺橫,瞪著眼說,李叔叔你害人,害得我不能和欣月阿姨睡。然後我就撓他的癢癢,我們笑成一團……


但幸福總是來得那麼慢去得那麼快,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感覺有偏差的緣故吧,其實這一段幸福的時長也不算短了!


反正天天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少天,那天早上我們吃過早飯後,商詩突然遞給我一張卡片,平靜地說:“小智,這張卡裡有十萬元,你去還給人家吧!”


我愣了一愣道:“還什麼?”


我天天泡在蜜罐子裡渾然不知世事,都快把曾勇那一茬給忘記了。


商詩淡淡一笑道:“你替我請律師的錢啊,快去還給人家吧!”


我恍然大悟道:“哦,你怎麼知道我是借的啊?”


商詩輕歎一口氣道:“就你那點底子,我還能不知道嗎?先前我以為你是向欣月借的,後來問起她,才知道你沒有向她借,快點還給人家吧,這麼一大筆錢,也許人家等著急用呢!”


我感激地看看商詩,抱過她的頭來狠狠地親了一口,嬉笑著說:“姐,謝謝你!”


想到能還曾勇的錢了,我真地很開心,因為白素素可能很快就要懷孩子了,她們確實需要很多錢。而十萬塊錢對於商詩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


商詩回吻了我一下,淺淺地笑道:“傻弟弟,姐應該謝你才是呢!”


我立刻刮了她一下臉故做正經道:“姐,以後我們再也不許謝來謝去的了,咱可是穿同一條褲衩的夫妻呢!”


商詩愣了一下,然後才山花爛漫般笑開了。


因為是去還錢,所以我沒讓商詩送我,讓她在家裡照看福娃,我從自己開闢的那條捷徑裡鑽了出去。打了個的回醫院。


一路上,我的心情總體上來講還是蠻輕鬆的,畢竟可以卸掉壓在心頭的債務了,以後就可以了無牽掛地和商詩生活在一起。雖然在逼近醫院時,想著自己已被醫院疏遠,心裡難免有點憂傷。


回到醫院後,我自然而然地還是去了一趟寇里,畢竟那裡是我的理想和夢想生根發芽的地方,我對它實在有著割捨不下的牽掛。


不知道怎麼回事,一邁入病房大門,我竟然覺察到空氣中一改前幾日沉悶陰鬱的氣息,好象還漂浮著洋洋喜氣,難道方市長施加下來的壓力得到解除了還是怎麼著?


我心態有點輕鬆了,步態也就穩健了許多。


這次我在病房裡出現,就沒有上次那麼轟動了,也是,大家工作都忙,誰有那麼多時間和心情總是為你激動啊。


王征看到我,還是怯怯地喚了一聲“李老師!”,然後就沒有多話了,默立著恭送我從他身邊走過,他敬愛的老師遭遇了這樣的處境,他的心情一定不會好受。丁蘭看到我,不再俏皮了,她臉上倒是飄蕩著一絲隱隱的憂鬱,和其他同事們臉上浮動著的淡淡喜悅形成鮮明的對比,她黯然地看我一眼,也還是問了一聲“李大夫好!”,然後就低著頭從我身邊寂然地離開。那些平日裡平平淡淡的同事們大都只是詫異地看看我,友好的微微點個頭,眼裡露出點憐惜之情,冷淡的隨意斜我一眼,若無其事地離開,膽小的畏怯地看我一眼,在我前邊繞著路走,看來真是把我當精神病了,我只有無聲苦笑。只有那個關興,趾高氣揚地從我身邊走過,鄙夷不屑地看我一眼,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我在嘴裡冷哼了一聲,懶得跟他一般見識。


還是胡醫生念著舊情,又或者終歸和我也算是同過甘苦、共過患難,見到我後,雖然面容呆了一呆,還是正步朝我走了過來。


走到我身邊後,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他過去,他帶我來到一個牆角後,然後突然就兀自搖了搖頭,輕歎一聲,語聲裡滿是無奈,他說:“小李子啊,我不管你變成現在這個精神狀態到底是誰的錯,但今天我要狠心地對你說,你辜負了我對你的期望,我們寇里將來走向衰落走向頹敗,我第一要怪罪的是你,儘管怪罪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實在有點殘忍!”


我愣了愣,不解其意,撲閃了一下眼睛詫異道:“老胡,我精神是不是正常,咱先不探討這個問題,但把這個扯到咱們科將來興衰榮辱的高度,這就有點胡扯淡了吧?”


胡大夫無奈苦笑道:“你是不知道,關興那樣的人當了醫療副主任,擺明瞭將來接替張主任的班,咱們科還談什麼發展談什麼前途,別民怨沸騰、分崩離析就不錯了!”


我“啊”地一聲,差點驚呼出嘴,壓抑了好一陣,才顫顫地說:“關興已經當上副主任了嗎?怎麼這麼快?”


胡大夫悽楚地看我一眼,突然壓低嗓子說:“都到這份上了,跟你透露點內幕吧,其實這已經算很拖拉了,上頭老早就定好調,要指定關興做副主任的,是科主任愛才惜才,頂住壓力,以種種理由拖了下來,想讓你有良好表現,然後好力推你接他的班,可哪裡想到你卻突然遭遇了這樣的變故,哎,事到如今,就是神仙也頂不住了,也不可能有心力頂了,關興已被正式任命為普通外科副主任,今天晚上院裡寇里為他慶賀,普通外科命運堪憂已成板上釘釘,你今天來不會是來參加他的慶功宴的吧?”


我驚訝道:“啊,剛好是今天當上的嗎?”


胡大夫略一愣怔後歎道:“是啊,你沒看到那些已被關興籠絡的人們那副得意的嘴臉麼?哎,如果今天是你當上了副主任,那臉上有那副表情的人就是我了,我很不甘心啦,小李子啊,為什麼你的心理就那麼脆弱呢,到底遭遇了什麼打擊,腦子一下子就脫離了正軌?”


我微苦一笑道:“老胡,我早跟你說過,我不是當科主任那塊料,現在既然是關興當了主任的接班人,你也別把他想得太壞,說不定壞人有壞招,反而使我們普外科越來越興旺。一切往好裡想吧!好了,老胡,你去忙你的吧,別讓關興看到你離我太近,會影響你的!”


胡大夫淒然地看我一眼,無奈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既然我自己不爭氣,所以關興當了主任完全在意料之內情理之中,我雖覺憋屈,倒也不太失落。我自己只想好好當個為民生根除疾苦的醫生,至於當官,我倒是希望全天下都是清正廉明者當選,但如果偏偏是魚肉百姓的豺狼上任,我也無能為力,只能徒歎奈何!


我的當務之急是,督促上級儘快還我醫生本色,這麼多天過去了,我休息得腦滿腸肥的,他們沒有理由再讓我休息了,我心態悠然、步履平靜地來到科主任辦公室,敲了半天門,沒有應答,揪住旁邊走過的一個小護士問,告訴我說科主任外出開會去了。


想了想,我就去找華浩,向他求助,他是我精神病的始作俑者,希望他能幫我說說話。


華浩正在接待患者投訴,一屋子的人,有哭哭啼啼的,有狂呼濫喊的,有大吵大鬧的,有暴跳如雷的,有指鼻子瞪眼的,真是一副眾生萬象圖啊!


這年頭,也不知道怎麼啦?除了關興那樣的少數敗德醫生,絕大部分醫生都在任勞任怨、辛辛苦苦地救死扶傷著,醫患之間怎麼就象突然有了血海深仇一樣?


我無奈苦歎一聲,悄然退了出來,倚靠在外邊牆壁上靜靜等候華浩。


過了得有半個小時功夫,廣大患者家屬們才余怒未消、罵罵咧咧地陸續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等他們都走光以後,我沒有馬上進去,我得讓我的華浩兄弟平息一下翻湧的情緒。


不過華浩的心理承受能力看來比我強大得多,他很快就從屋子裡探出頭來,向我微笑著招手道:“進來吧!”


我不得不嘆服他的心理素質,說實話,我要成天面對這樣的場面,我早就瘋了,還能笑得出來,當然,其實按他們的觀點,我好象也已經瘋了,而且從來沒有經受過這樣暴烈的場景,只是獨自承受了一些生活的壓抑而已。


華浩對我眨眨眼睛笑道:“今天體驗了我工作的艱辛了吧!”


我無奈苦笑道:“這些患者和家屬怎麼這麼殘暴啊?”


華浩歎了口氣,無比沉重地說:“哎,要說他們也不容易,都是窮苦百姓,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全投在親人的救治上,結果命還沒救過來,心裡誰能受得了?可你們醫生也委屈啊,雖然盡心盡力地搶救病人,可誰又能保證每個病人都能搶救得過來呢?難啊難,不知道到底是誰的錯!別的我無能為力,就讓我替你們分擔點委屈吧!”


原來這個華浩領導是在用這樣的心理背景來支撐自己的壓力,可真是難為他了,我不由一聲浩歎,想了想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老華,那我也來替你分擔點壓力吧,你跟處長院長們說說,我現在完全可以恢復工作了,我今後保證不會有我的病人來找你麻煩,如果他們快人財兩空了,我就自掏腰包替他們治病,嘻!”


華浩愣了愣,隨後面容一動,有無奈之色閃過,搖頭歎道:“你可能還得回家休養一段時間,一時半會估計是不會恢復你的工作了!”


我吃了一驚,急聲叫道:“這是什麼意思?老華,你不會連你自己出的歪主意也忘掉了吧?我是精神病嗎?我本來休養就是裝樣子的,你還讓我裝到什麼時候啊?”


我還本以為自己咄咄逼人的樣子會氣勢如虹,讓華浩羞慚不已呢,可誰知突然從華浩嘴裡爆出的一句話簡直要把我震傻,我的話剛落,他別的不提,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你就是精神病?”






第254章
難道曾勇出什麼事了?






我嘴裡仍舊機械地呢喃道:“老華,你要知道,你這麼說我,我心裡是不高興的!”


華浩拍了拍我的肩膀歎息道:“哎,你以為我願意自己的兄弟變成精神病人嗎?但是如果我們真地在精神上出現一些異象,我們要是諱疾忌醫,不及時調治,結果反而會越來越遭,在這種情況下,虛榮和面子就得先放到一邊,儘管這聽起來令人難以接受,但總比一味地忽略最終導致無可挽回的悲劇要現實有益得多,所以我今天必須給你捅穿,就算一個耳光將你打醒吧,趁著現在有商詩對你的關愛,好好調整精神狀態,我相信你會沒事的!”


我聽得後背上一陣一陣涼意,心裡象針紮一樣酸疼,華浩如此嚴肅的神情,使我不得不相信他提到的事實,我的精神和正常人是不一樣的,換句話說,我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但我仍然本能地排斥這一點,在心裡做著最後的掙扎,我不屈不撓地說:“你憑什麼就這麼說我?我本來是正常人,是你把我騙進了精神病院,現在好了,你不承認了,非得誣賴我有精神病,你這不是在把我往火坑裡推嗎?”


華浩皺了皺眉頭,面帶淒苦地說:“老李,你應能感受得到,我讓你住精神病院的初衷確實是想給你在院領導那裡找個臺階下,而且我覺得院領導們應該也心知肚明得很,但出於為醫院留住人才的考慮,最後肯定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我萬萬沒想到,包主任給你檢查完畢後,明確無誤地告訴我,你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屬於那種行為比較溫和的抑鬱型,已經出現行為識別偏差,不過所幸的是,病情還不太重,算是輕型的,所以非專業人士識別不出來,但必須得到及時調治,要不以後就會進展得越來越嚴重。包主任是業內權威專家,他的話我不可能不信,我沒想到自己歪打正著,竟然找出了你的隱患。既然如此,我跟院領導們只能如實彙報了,雖然你治病救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你這種精神狀態,院裡也不放心將病人交給你,給我的指示是讓你盡可能地調養,確保完全恢復健康,依照我的直覺,短時間內是絕對不可能將恢復你的執業許可議題提上日程的了!”


華浩的話聽得我心裡苦澀不已,但我已經有點接受他的理念了,我相信我的兄弟,他總是為我好的,並且他也犯不著非給我心裡增添彆扭,所以我悲愴地看他一眼後,苦笑道:“我怎麼好端端地就會得了精神病呢?真是神奇啊!”


華浩立刻神情一凜道:“這你錯了,精神病可不是憑空就產生的,是有緣由的。依照包主任的話說,人的精神是在對社會生活的感知中逐漸成型發展起來的,如果一直處於一種不良的社會生活環境中,這種感知就會偏離常態,日積月累起來,逐漸演化出一套異常感覺系統,觀察社會的角度就會變得獨特,特立就會獨行,異常的思維體系通過錯位的感覺反射弧波及到行為後,異常行為也就出現了,就是所謂的行為識別偏差。包主任分析了你的社會生活史後,認為你從小就生活艱辛,感受到的全是窮苦百姓的苦難生活,潛意識裡認為通過刻苦攻讀勤奮進取就能夠使自己獲得幸福幫助百姓擺脫苦難,然而現實卻與自己料想截然不同,自己辛苦攻讀勤奮工作到三十余歲,依然連個容身之所都沒有,工資低微,看不到希望,深愛的女朋友還離自己遠去,而對於鄉親們的苦難則無能為力,每天都在自己身邊上演著老鄉們因無錢看病而眼睜睜屈死的悲劇,這一幕幕殘酷的現實與心靈美好的願望形成徹底的反差,再加之沉重的工作壓力,不堪重負之下,就希冀通過異常的行為來表達心中的憋苦。當然,這一切都是在潛意識裡運行的,你自己其實都是不知道的!所以你從來不會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不正常了,而且依然我行我素,不以為然。如果照此繼續發展進化下去,你的行為將越來越離譜,最終導致嚴重的精神行為障礙,那時再被人識別出來送進精神病院,矯治起來就相當困難了。所幸的是,你在人生和精神的低谷時期,巧之又巧碰上了商詩,她的美麗、溫情和賢淑給了你愛的希望和生活的勇氣,終至於慢慢地將你從絕地裡引導了出來,所以才沒有釀成災難性的後果。按包主任的推論,你現在的異常行為趨勢已經基本上得到了遏制,再加之你心愛的女人商詩又已經回到了你身邊,今後以她的柔情對你慢慢進行感化引導,一段差不多的時間之後,你也就能大體恢復正常了。老李啊,我當時聽包主任那樣說的時候,就象聽天書,不過這些天我仔細琢磨和你相處的那些經歷,越來越覺得他的話有道理了。我一直就想把這些感悟和你進行交流,好引起你的警醒,但一直也沒找到機會。今天既然你來了,我就徹底坦誠地向你做個交代吧,可能聽起來有點殘忍,但我都是為了你好,希望得到你的理解!”


我咬著嘴唇默默地聽著,不由自主地微微點頭,臉上是一派淒清和憂鬱,聽完以後,我也沒什麼反應,陷入了片刻沉默。


華浩可能覺得於心不忍,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和聲安慰我道:“老李,也別太過在意自己精神病的身份了,其實象我們這些苦苦掙扎著謀生的人,我們的精神狀態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是正常的,誰又說得清楚呢?也許我們本身也正在一步步向著精神崩潰的方向滑落,只是我們沒有意識要去進行精神矯治而已,從這一角度講,你還是幸運的呢,被及時發現了,將來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我咧嘴呵呵樂了一下,心裡有點微微的苦澀,我怕華浩因為向我揭示了真相而自責,就聳了聳肩膀故做輕鬆地說:“老華,你說得對,有了問題要敢於面對,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困難,你今天對我的當頭棒喝讓我一下子豁然開朗,精神清爽多了,請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著意修正,爭取早日回到廣大人民群眾正直的軌道上來!”


華浩被我逗樂了,呵呵一笑,對我愉快地眨眨眼睛,臉上神情要生動了很多。


我當然不忘自己此行的使命,所以我還是問道:“老華,我現在承認我自己精神和行為上是有點問題,但我自信這對於我的本職工作是沒有影響的。這點你完全可以放心!”


華浩神情立刻一凜,嚴肅道:“這個不能開玩笑的,在沒有精神科專家給你出示診斷證明說明你的精神狀態完全可以勝任工作之前,你是不能執業的,即便我相信你沒問題,院領導也不會同意,你也要理解他們的顧慮,萬一你治療的某個病人出現醫療風險,告起狀來,讓他們知道你還扣著個精神病的帽子沒有摘,那什麼都不用說了,官司必輸無疑!


我不甘心不服氣道:“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主治的病人絕對不會出問題!”


華浩斷然搖頭道:“不可能,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醫生不是神仙,技術越高明的醫生,手底下死去的病人也越多,結果誰都保證不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切按照規矩辦,即便出了問題,至少不輸理!”


看華浩堅決的神情,我知道多言無益,既然自己已經接受了精神病的身份,不遵照院裡安排估計也不現實了,我唯有無奈歎道:“那老華,你們到底還想讓我在家裡休養多長時間算完?”


華浩想了想道:“老李,你放心,咱倆鐵杆兄弟,我還能不幫你,我隨時留意著領導們的臉色,適當的時候給他們敲敲邊鼓,包主任那邊我再經常諮詢諮詢,給你提供點建議,你在家裡也好好休養休養,一有機會,我就把你的情況鼓搗到領導台前,督促他們的意識,我想,只要我在院裡多做腦力活動,你在家裡多做體力活動,咱倆通力配合,恢復你的執業許可,應該就在不久的將來了!呵!”


虧他還有心思幽默,我不由咧嘴苦笑了一下,對他感激地點點頭,和他握了一下手道:“那好,老華,感謝你一直以來的大力幫助,我的事情就拜託你了,等將來事成了,我再請你好好喝一頓。今天還有點事,我先走了,等你好消息!”


華浩握住我的手搖了搖道:“咱兄弟倆,還分什麼彼此,你就放心地去吧,和商詩嫂夫人好好甜蜜一段時間,真是要把神仙都羡慕死了,對了,替我向嫂夫人問個好,嘻!”


被華浩輕俏的神情感染,我的心情稍微好一點了,對華浩笑了笑,告別了他,去骨科病房找曾勇去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進自己病房,氣氛是輕喜的,到了骨科病房,我卻反而感覺氣氛特別壓抑了,空氣中就好象浸潤著一團陰冷的烏雲一樣,沉重而憂傷。


我跑到護士站,問一個正在埋頭記護理記錄的小護士道:“您好,請問曾勇大夫在嗎?”


小護士猛地抬頭,驚疑地打量我一眼之後,竟拿著護理記錄本一言不發地走開了,那凝重的姿態,顯得比空氣中的沉鬱還要低沉。


這小護士看來是在哪裡受委屈了,讓我吃了個冷屁股,弄得我好不尷尬,我無奈地聳聳肩膀,又對著一個迎面走過來的小大夫問道:“您好,請問曾勇大夫在病房嗎?”


讓我大吃一驚的是,本來還算平靜的小大夫也驚慌失措地看我一眼,身形略一凝滯之後,就從我旁邊匆匆走開了。


我不會這麼倒楣吧,盡碰到心情不好的主?我不甘心,於是再試圖問了幾個,全都皺著眉頭橫我一眼後,對我不理不睬。到最後,可能在他們之間私自傳開了,再見到新人,遠遠地看到我就繞道而行、敬而遠之了!


我十分驚詫,就掏出手機給曾勇打電話,結果手機關機。


這下我吃不住了,正在我也開始驚慌失措的時候,我抬眼一望,竟然看到了一個熟人,我以前來骨科找過曾勇幾次,認識的他,後來又在院裡的其他活動上打過幾次交道。我象找到了救命稻草,連忙迎著他遠遠地走了過去。他象其他人一樣一掉頭也要逃避,我急聲喊了一聲:“馬大夫,是我!”


他站住了,回頭認真地審視了一下我,才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你啊,我道是誰在找曾勇呢?不過……”


話說一半,他又警覺起來,頓住不說了,待我走到他身邊,他悄悄拽住我胳膊,將我拉到最裡邊廊道的窗戶角落裡,才接著說:“你怎麼還到這裡找曾勇啊?你不是他最好的哥們麼,難道你都還不知道?”


我心裡開始上下打起鼓來了,驚詫道:“知道什麼?難道曾勇也被停止執業了?”


他愣了愣道:“停止執業?呵呵,要只是這樣就好了!怎麼你還真地不知道啊?看你這兄弟當得!”


我聽得後背一陣一陣發涼,心裡也越來越緊了,忙不迭聲地急急問道:“馬大夫,你快告訴我怎麼回事,難道曾勇出什麼事了?”






第255章
去看守所見曾勇






馬大夫搖頭歎道:“可惜啊,他被抓起來了!好好的前途,就這樣被毀了!”


“什麼?”


我大呼一聲,驚得嘴巴大張,腦子裡半天轉不過彎來。


馬大夫只是不停歎息,默默地看著我。


緩了好一會,我才找回點知覺,我凝集了一下開始回轉的心神,詫異道:“他怎麼會被抓起來了呢?他不是挺老實的一個人麼,能犯什麼事?”


馬大夫無奈搖頭道:“現在不正是醫院管理年麼,治理商業賄賂專項行動正抓得緊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個曾勇哪根筋出問題了,還敢頂風作案,在辦公室裡和孫代表交易的時候,被醫務處下來檢查工作的華浩老師抓了個正著,結果正進駐到院裡檢查商業賄賂治理工作的工作組也知道了,沒過兩天,他就被雙規了,現在已經入了看守所。哎,現在弄得寇里氣氛緊張得很,人人自危,生怕惹火燒身,狠不得立刻拿把刀子和曾勇劃清界限。要不我剛才見你掉頭就跑,慚愧啊!不過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到寇里來問曾勇,確實是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聽完馬大夫的話,我已經陷入了呆傻狀態,神情僵硬,思維凝固。


曾勇夫婦倆幸福甜美的樣貌,恍然如在昨天,今天突然就聽說他入了看守所,這讓人如何能夠接受?


馬大夫拍拍我的肩膀,歎了口氣,轉身要走的時候,我急急拽住他的胳膊道:“是什麼時候的事?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嗎?”


馬大夫想了想道:“他最近一段時間和那個孫代表來往得很勤快,真正出事的那天也就不到一個星期的樣子吧,他被抓進了看守所,我們又不是他的家屬,哪裡能讓我們知道情況。再說,我們哪裡還敢去和他接觸啊!李大夫,我那邊還有點事,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說完,馬大夫就匆匆離去,這樣的是非,誰願意沾惹呢?他算是給我面子的了,告訴了這麼多實情,想著想著,我悲從中來,不由一聲苦歎!


還能怎麼著呢,去看守所看看他吧,這個比我還可憐的孩子!


一路上,我的心緒翻湧,很難平靜,有一陣子我突然開始想,曾勇會不會是因為借給我十萬塊錢,經濟捉襟見肘,又急需錢,所以鋌而走險呢?或者乾脆他借給我的十萬塊錢就是從孫代表那裡來的,現在為了還債,不得不頂風作案?念想及此,我心都碎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是個直接罪人!


我苦苦抵禦了一下心頭浸染的愧疚,實在耐受不住良心的滋擾後,我掏出手機給孫代表打電話,希望從他那裡獲得一些有用的資訊,但是,讓我發慌的是,手機關機。想了想,也好理解,他也是這起商業賄賂罪的當事人,如果不是在逃,應該也是鋃鐺入獄了的,又如何能夠聯繫得上呢?


我無奈地放回手機,抑制自己再做無謂地思考,兩眼無神地望著出租車窗外那個紛繁蕪雜的人世發呆。


很快到了看守所大門口,我交錢下車,再度站在了這個曾經讓我魂牽夢縈的地方,當我凝立在大門前,望著班駁大鐵門,想像著裡邊庭院深深、高牆鐵窗的場景,我突然覺得好笑,覺得這裡好象不是一個懲惡揚善的地方,而是一個人間苦難的祭祀場,多少人進去了,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少罪責,而是因為他們想帶著人生多少無奈進去控訴,不是面朝人間,而是仰視天空!


我打電話給劉警官,說:“劉警官好,我是李智醫生!”


劉警官愣是愣了好久,才敢與我相認,他回說:“李醫生啊,商詩不是已經放了嗎?還來看守所?”


我淡淡笑說:“你怎麼知道我就在看守所啊?”


劉警官愣了愣笑道:“你啊,一接你的電話就聞到你的氣味了,對你太敏感了!呵呵!”


我悠然笑道:“哎,還是劉警官理解我,沒辦法,我這個人天生和看守所有解不開的緣分,有親人出來,立刻就有親友進去,照此趨勢,指不定哪天我就進來和劉警官你同居了!”


劉警官頓了頓笑說:“呵,李醫生,你這千金之軀,我這看守所可裝不起,廟小,你這大和尚還是另謀高就吧!”


我想了想戲說道:“大和尚不占你小廟地盤,但拉開架勢做場法事還是可以的,今天我就是到你廟裡來念念經誦誦佛的,還望劉警官行個方便!”


劉警官無奈苦笑道:“說吧,今天又是要看哪個呢?”


我坦然道:“曾勇!”


劉警官肅聲道:“可是他也是不能和外界接觸的呀?”


我微微笑道:“我知道劉老兄是個熱心人,商詩那樣富甲一方的大老闆出來後都對你讚不絕口,說不會忘記你的好,我想,只是讓我見一下一個涉嫌受賄的輕犯,劉兄弟肯定會盡力安排的,您說呢,老劉哥!”


劉警官略一沉默後,即爽聲大笑道:“哈,李醫生,你越來越精了,兄弟我服!”


我呵呵笑道:“看劉老兄說的,不是因為我精,是因為咱們交情擺在這裡,你安排吧,我在大門口等你電話!”


劉警官頓了頓說:“不過兄弟,見見可以,但這次我得把話說在前頭,你可不能再象上次見商詩那樣蹲在牢房裡蘑菇半天,可讓我捏緊一把汗。這次你先想好要說什麼話,進去三言兩語講完,然後馬上出來!”


我立馬點頭答應道:“這個沒問題,上次是見女人,那麼多的恩愛纏綿要表達,當然要時間,這次是見兄弟,兄弟之間能有什麼話,都是光膀子的交情,無非拜個把子托個遺孤什麼的,還能說出花來?”


劉警官爽聲笑道:“哈,中,就沖這股豪氣,我也要幫了你!”


於是,我們掛了電話,我長籲一口氣,寂然坐在門口的花臺上靜候。


不一會,劉警官就從庭院裡走了出來,向我招了招手道:“跟我進來吧!”


我跟著他右拐,右拐,再左拐,再左拐,就來到了一間監舍前,竟然和第一次關押商詩以及關押我的那間監牢相隔不遠,路過那間監牢前,那股熟悉親切的氣息弄得我心裡還好生惆悵,如果不是怕節外生枝,我真想進去緬懷緬懷,和現役獄友攀攀交情。


走過去三五間牢房的樣子,就抵達了曾勇的監舍。不知道曾勇算不算享受到特殊待遇了,居然也住著單間。


其時,他正坐在硬板床上低頭沉思,我都走進去了,他也沒在第一時間看到我,直到我喚了一聲“老曾!”,他才緩緩抬起頭來,節奏非常緩慢,就好象他的頭是塊千斤巨石一樣。即便他已經抬起頭了,好象還沒有認出我,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這個陌生來客。


牢獄看來真地是折磨人的身心啊,感覺只是轉眼間,以前那個意氣風發、英姿颯爽的曾勇就變成了一個垂暮老人,他行動遲緩,眼神呆滯,面目無光,皺紋和眼袋風生水起,滿含著從內心裡翻湧而出的悲戚和蒼涼。


我再重新喚了一聲:“老曾,是我,我是李智!”


床上的凝重身形這才微微顫了顫,眼睛裡逐漸有了亮色,最後他試探著站了起來,蠕動著蒼白的嘴唇,嘶啞著嗓子說:“老李,是你啊?你怎麼來了?”


我憐憫地看他一眼,悲歎道:“哎,你這個曾勇啊,為什麼要去做那樣的事,掙錢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錢不是這麼掙的!為什麼非得把自己逼入這樣的絕境!”


曾勇嘴角動了動,枯黃的臉面抖了抖,不知道是哭還是笑,他沙啞的聲音裡有著難以言說的苦楚:“很多事情不是我想不做就不做的,所以就算現在我對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也並不後悔,對於曾經經歷的那些歲月,我也依然抱著一種感恩的心態,也許幸福往往都是短暫的,我擁有過幸福,已經知足了!”


聽著曾勇如同禱告般的心靈告白,我的心在微微顫抖,為什麼苦命人的幸福就非得都是短暫的呢?我不甘心啊!而且曾勇的短暫幸福似乎還是因為為了我的幸福而被剝奪了的,這更是讓我痛心!


我抬起頭來毅然看著曾勇,沉聲道:“老曾,你給我的十萬塊錢是不是就是從孫代表那裡拿來的?”


曾勇身形一顫,眼皮一抬,愕然地看我一眼,接著,他的頭又垂了下去,不痛不癢地說:“老李,我已說過,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提了,我不想再做回憶了!”


我斷然喊道:“不行,老曾,你必須告訴我,這是一筆良心債,我要得不到確認,我今後還能安心生活下去麼?”


曾勇應激似地抬起頭來,茫然地看我一眼,略一猶疑後說:“老李,你不要盤根問底了,我剛才已經說了,我對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一點都不後悔,你也不要多想,我這次入獄,和那十萬塊錢沒關係!”


我一愣,然後逼視著他,沉靜道:“老曾,就別所有的壓力一個人扛了,你扛不過去的,我憑直覺,即便這十萬塊錢不是你入獄的根源,也一定是你惹禍的導火線,是的,我今天確實揣著十萬塊錢來還你了,但我知道,我這輩子已經是無法還清對你的良心債了,而且我這十萬塊錢也不打算給你了,因為它可能會加禍於你。但我必須為你做些什麼,如果你憐憫我的話,就請告訴我,現在你最需要我為你做什麼,不要提拯救你出獄,這是我義不容辭的,我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托最可靠的關係,竭盡我的全力營救你,這是最基本的,其他的,你還需要我做什麼,我暫時想不到,請你告訴我!”


曾勇肅然地看我好一會後,突然爆出驚人之語:“老李,我現在懇請你做的事情就是,不要再替我請什麼律師打什麼官司了,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意義!本就沒有意義了,再折騰自己兄弟,反而徒增我痛苦!”


我驚愕道:“什麼?不打官司?老李,你太傻了吧,你這又不算什麼重刑案,找個好律師好好辯護一下,也就判幾年有期,服刑期間再表現好點,爭取減刑,就基本沒什麼事了!你為兄弟那麼大的事都做了,你還不讓我為你做這點事情,你太殘忍了吧!”


哪料曾勇卻搖了搖頭決然道:“兄弟,如果你真心想幫我,就不要再替我折騰了,如果你非要替我辦點事才覺得安心,那就請你幫我照顧好白素素,我在這牢房裡安然蹲著,卻讓她在外邊受苦,心裡難受啊!”


我立刻舉手起誓道:“這個沒問題,老曾,你放心,我保准讓素素風刮不著雨淋不著壞人碰不著美味佳餚少不著,不過,要讓她心裡不受苦,那還得等我竭力救你出來去對她進行撫慰,所以我這兩頭工作都得齊頭並進了,也感謝你,老曾,算是給我指明了工作方向!”


曾勇不再多言了,突然往前走了幾步靠近鐵窗,步伐看起來很是堅定有力,然後手就從鐵條之間的寬縫裡伸了出手,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我,那意圖肯定是要和我握手。


我當然理解為他已經同意了我的願望,要和我握手表達心意。我趕忙伸出手去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將手掌心的力量增加到最強,意圖向他表明我的決心給他以心力支撐。


握了一會後,曾勇就將手掙脫出來,以無比平靜的語氣說:“老李,謝謝你今天能來看我,素素就拜託你照顧了,時間不短了,你快回去吧,別再惹麻煩!”


然後,他就退回硬板床上,安然坐下,低頭不再理我了。


我輕歎了口氣,朝他揮了揮手道:“那好,老曾,你先在裡邊安心呆著,等著我在外邊為你活動,我走了,你多保重!”


然後,我不再猶豫,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我下意識地突然回頭,我才發現曾勇又站了起來,正在目送著我,眼裡倒是很鎮定。我對他微微一笑,再次朝他揮了揮手,出門,帶上門,劉警官一直在不遠處站崗,看我出來得還算及時,微笑著點了點頭,走過來把門鎖上。


出得看守所後,我考慮了一下,首先還是決定先去看看白素素再說,我答應曾勇要替他照顧白素素,這可是當前第一要務。


我的記性還算不錯,去過一趟曾勇的家,就記住了他家的位址,所以我輕車熟路就來到了他家門前。


當我站在房門口,舉手正待敲下去的時候,我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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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和素素在晶晶的冰棺旁交談






門面及門框之間竟然上上下下橫跨著好幾道森然陰冷的封條,一開始我還當是什麼東西呢!


曾勇的這套豪宅也是從孫代表那裡受賄得來的?怪不得當初他一個酸不拉嘰的窮醫生突然之間就擁有這樣的豪宅娶上了那麼漂亮的媳婦,我還當他是從哪裡得到一筆巨額遺產呢!哎,可悲可歎可憐啊!一個本應該全心全意救死扶傷、為民除疾的優秀醫生就這樣動了邪念毀于一套房子之手!


那白素素現在是在哪裡呢?一想到她,我的心突然之間就象萬箭穿心一樣酸疼,這個可憐的女人,父母雙亡,妹妹橫遭不測,現在丈夫又鋃鐺入獄,自己還連個房子都沒得住,也許她當初要求其實並不高,也就是希望有個房子住,卻哪裡能夠料到落到今天這樣慘痛的境地。


我想著想著,心如刀絞,再也按捺不住了,急步跑到電梯間,電梯很慢,遲遲不來,我只好從樓梯口飛奔下去,奔出這個染盡奢華和辛酸的豪華社區,奔向醫院,再次回到骨科病房,不理那些張惶的護士大夫們了,匆匆將馬大夫找到,結果馬大夫告訴我,白素素請了一段較長時間的工休假,院裡考慮到她的特殊情況,批准了她的假,已經有日子沒來病房了。


我跑到護士站,糾纏著問遍了所有小護士們,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提供給我白素素的聯繫方式,不知道她們是不願意提供,還是確實不知道。


我鬱鬱寡歡地出了外科大樓,心情很是低落,我找不到可憐的白素素,我就比她還要可憐了。


我在醫院的各條大道上隨意漫步閒逛著,神情和姿態與這個醫院裡所有其他行走著的人們是截然不同的,因為我本來是個精神病人,再加之心情很不爽,那外在表現出來的還不知道是什麼奇特的樣貌呢!不過我已經一點都不在乎熟人或者生人們好奇的眼神了,有什麼可好奇的,人被逼急逼傻了,都這個樣!


我逛著逛著,就好象受到心靈指引一樣,不知不覺地,我竟然沿著以前帶著商詩走過的那條偏僻的小路經由殷紅的屍運長廊抵達了太平間前的小密林。之前,我是精神恍惚的,沒有什麼意識,不知道我走在哪裡,但是我一走上太平間前的這條青石甬道,那股熟悉親切的氣息便鋪天蓋地而來,與我心靈裡對它的感情對接,便將我潛泳的心思完全撬動了。


我恍然一抬頭,心裡感歎一聲,哦,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然後,我的心又咯噔一跳,心道,莫非心靈指引我前來尋找白素素來了?


一想到這點,我一拍大腿道,對啊,素素她妹妹晶晶姑娘就在太平間裡躺著,她可不得經常來看看她!


念想及此,我馬上興奮起來,都沒有心情欣賞太平間密林裡已近黃昏時的美景了。匆匆向著太平間小院奔跑過去,院落裡沒有老張頭,我也懶得理他了,沿著斜坡撲了下去,果然,太平間木門是虛掩著的,吱呀一推就進去了,顯然,有人在裡頭。


時間就象回到了將近一年前我心急如焚去探看晶晶姑娘屍體時的場景,那時我對晶晶懷著滿腔的深情,所以急不可耐,而今,一年過去了,我又急不可耐地要去探尋她的姐姐白素素,因為我對她懷著滿腔的憐憫。


我非常熟練地拐向西邊,越靠近最西側那條屍廊,雖然屍氣越來越濃,但我還是明顯感覺到了人的氣息。雖然裡邊完全一片靜默,沒有任何人聲物語。


我的心頭已經有點安靜了,腳步也變得沉靜起來,我默默地拐入了那條屍廊,靜靜地朝著裡邊逼近。


果然,晶晶的棺旁凝立著一個人,丰姿綽約,楚楚動人,那不是白晶晶那是誰,不對,那是白素素。


我悄然走到白素素身邊,她也沒有回頭看我,她就象凝固了一樣,和她躺在冰棺裡的妹妹默默地交流著。


棺材蓋子靜靜地躺在一旁的地板上,象橫陳著的另一具屍體。


我往棺材裡看了一眼晶晶,白霧已經飄散,她冷冷地躺著,肌膚白得耀眼,容顏很是淒美,我往旁邊看了一眼素素,太平間的幽芒在她頭頂上飄渺著,她淒然地肅立著,面容靜得痛心,神情很是悽楚。


我不敢打擾她的神思,在一旁默默地守侯,心緒在奔騰翻湧。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素素突然歪轉腦袋,對我眨眨眼睛笑道:“李醫生,你知道我剛才在對著晶晶默誦什麼嗎?”


素素冷不定弄出響動,嚇我一大跳,心砰通了一下後,才惶然應急道:“素素,原來你已經知道我來了啊!”


素素溫婉笑笑道:“就是在你來了後,我才變換了一下念誦的內容!”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驚訝道:“你還能有關於我的誦詞嗎?”


素素咧嘴笑道:“不是專門關於你的,是關於晶晶和你共同的!”


我愣了愣道:“我和晶晶共同的?什麼意思?”


素素爽快說道:“我在請求晶晶和你原諒我!”


我失聲叫道:“原諒你?我和晶晶原諒你?”


素素坦然說道:“是的!”


我無語了,驚訝地看著她,不解其意。


素素也面目平靜地看著我,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空氣陷入了片刻的靜默,有那麼一會兒,素素才突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


“李醫生,既然你在這個時候來到了這裡,也算是冥冥之中的某種安排吧,我也確實應該將一些情況告訴你了!其實說來也不複雜,就是在晶晶的終身大事選擇問題上,我錯誤地引導了她,也許這就是後續一系列悲劇的根源。事情得說回到大約一年前,也就是晶晶到你們醫院後一個來月的光景吧,當時晶晶經常在家裡跟我提起你,說你這個人人品很好,對病人精心細心熱心,還會自掏腰包替病人看病,而且好象對她也有那麼點意思,從她津津樂道的態度來看,我逐漸地意識到她是有喜歡你的苗頭了,我當時對你沒有理解,而且由於從小家庭變故,我們姐妹倆吃過很多苦,我又疼愛這個妹妹,不想讓她以後再受窮受累,所以我那時一心想著要讓她找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因此我毫不猶豫地遏制了她的想法,態度堅決地告訴她,象你這樣的醫生,本來掙錢就不多,還經常好心施捨別人,哪裡還能有好日子過,強令她以後杜絕和你的來往。晶晶從小是我帶大的,所以對我很依賴,也很聽我的話。再加之對你也只是好感,並沒有多深的感情,所以你們的姻緣就算是被我這麼活活拆散了。


過了一段時間,她就又回來跟我說,你們病房有一個叫關興的大夫在追求她,並且描述了關興的家庭背景,我當時也沒細想,就覺得只有這樣家裡有權有勢的男人才配得上晶晶,所以鼓勵她和他接觸,晶晶本來就是個單純的孩子,沒什麼頭腦,再加之對我的話言聽計從,所以還真就一頭紮入了進去,並且對那個關興付出了感情。可哪裡料到,那個關興就是個畜生,把晶晶玩夠了,就隨意拋棄,又勾搭上了病房另一個叫張曉的護士。那些天,晶晶每天回家都抱著我以淚洗面,可以看出她真是對那個畜生動了真情。而且甚至纏著我要我想辦法從張曉手裡幫她將關興搶回來。我看她實在可憐,還真地動了這方面的心思,可經過我一打聽,我才知道那個畜生原來已經有家室的了,而且他的那個妻子因為忌憚並且要依賴他家的勢力,還從來不干涉他在外邊勾引別的女人,我當時心都涼透了,狠不得一下子去將那個畜生撕碎,最後好不容易才使自己慢慢冷靜下來,為了這個唯一的妹妹,我什麼都得忍著,我不敢一下子就將這樣的消息透露給她,我是通過慢慢地引導,才終於有一天告訴了她實情,她傷心悲痛了好一陣子,最後也算是心死了吧,才逐漸緩解了過來。


經歷了這一事件後,我思想觀念突然一下子變得空明起來,不僅是對我自己,對她我也開始放鬆要求了,我覺得找男人還是人品第一重要,在這個基礎上,如果湊合著能有個房子,能把生活平平淡淡過下去,也算是一種基本的幸福了。於是我就又開始慢慢引導她,旁敲側擊地告訴她說,如果你對她還有意思的話,讓她不妨嘗試跟你接觸,結果她每次哼哼哈哈地應付著我,卻再也沒有拿出行動來了。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她覺得自己已經不乾淨了,配不上你了,所以不願意再來和你交往。哎,如果當初不是我一心想讓她嫁入豪門,鼓勵她去和你交往,或許你和她早已成了夫妻。那些之後分別在你和她身上發生的悲涼故事,可能也就不會出現了。當然,我並不知道她是怎麼就突然發生意外了,但我憑直覺覺得這和她的情感經歷是有一定關聯的。哎,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麼用了!世間沒有後悔藥,我想獨自吞下這枚苦果都沒有辦法了。因此,我只能請求她包括你原諒我了,我做錯了事,現在老天也已經來懲罰我了,它使我的丈夫陷入牢獄,我不怨天尤人,我只痛恨我自己,我所製造的苦果,懇求老天,就讓我一個人吞下吧!”


素素說完這番話,眼角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不過剛才她的冷靜和肅穆神情讓人揪心,現在流下點悲淒的眼淚反而要有生氣多了,從這個角度講,我心裡略微感覺到了一絲安慰。不過從晶晶姑娘的角度看,我的心裡就如同山崩海嘯了,素素的話真地是來得太遲了,我做夢也沒想到晶晶對我是有好感的,即便曾經展開意淫想像時我曾經那麼自做多情地意淫過,但也僅僅是在意淫時心潮澎湃,意淫過後我馬上就心灰意冷了。而自從那次撞到晶晶和關興在房間裡偷情苟合之後,我就萬念俱灰,再沒對晶晶動過心思,也不想對她動心思了!我那時沒有經歷或者耳聞目睹過那麼多苦難和情感波折,哪裡會有意識去深入考慮到晶晶心裡還有那麼複雜的隱情?如果當時知道這些,我肯定就不計前嫌,也不會嫌棄她被關興糟蹋過的事實,而一如既往地對她展開熱烈追求,給她備受苦難的身心以摯愛和撫慰。可是,就象素素說的,世間沒有後悔藥,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還願意回到從前嗎?如果當時和晶晶結合了,那就不可能再有後來和商詩的情緣,那我和她之間那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就如同一團沒有引爆的煙花,本來應該絢麗多姿,卻遺落在歷史的角落裡,從來不被人注意,最後隨著地球一起毀滅。所以如此想來,我沒和晶晶結合,又覺得無比慶倖了,晶晶啊,實在對不起,因為我和商詩的愛實在是太稀罕了,不發生對不住全人類,所以啊,希望你九泉之下能夠諒解我的無情和薄幸!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間,我嘴巴下意識地蠕動,都開始念念有詞了。


素素沒有意識到我的心裡在翻江倒海,看我久久不語,一臉陰鬱,以為我知道內情後真地開始埋怨和責怪她了呢!所以她又悲歎了口氣,以無比黯然地神情說:“李醫生,我是個罪人,我的言行不僅給你造成了傷害,也使我的妹妹和丈夫陷入了災難,我已經罪無可恕,所以老天來懲罰我了,她先使我失去妹妹,現在又要奪走我的丈夫,這是我應得的報應,所以我沒有任何埋怨,我今天言辭切切地跟你說這番話,也不是想奢望你的諒解……”






第257章
白晶晶沒有完全死?






聽到這裡,我再也聽不下去了,我心如刀絞,斷然痛呼道:“素素,你不要再說了,你知道嗎,你這麼說就如同在我本已痛裂的心臟上撒鹽一樣,我不能和晶晶結緣,是我自己沒本事,而曾勇鋃鐺入獄,也完全是因為我借你們的十萬塊錢引起的,一切都是我的罪,所有的苦難都應該由我來承擔,卻怎麼能讓你如此痛不欲生呢?這太不公平了,你要再這麼想,對我的痛楚就是雪上加霜,你不會這麼狠心對我吧!”


素素被我突然一番歇斯底里的心靈呐喊弄傻了,愣愣地看我好一會,才悠悠吐了口氣說:“李醫生,你不要這麼說你自己,即便曾勇沒有借給你那十萬塊錢,他遲早也會出事的,哎,又回到剛才我說的話,是我自作自受才導致了今日的下場,事到如今,也不怕向你爆私事了,你應該有所耳聞,當初,除了曾勇外,醫務處的華浩也在追求我,我當時對他們兩個持不偏不倚的態度,心裡也很猶豫,不知道該選哪個,後來我在有一次和曾勇聊天時有意無意地透露了我心裡的想法,那就是,他和華浩兩個,誰先有了房子,我就選擇誰。結果,曾勇完全把這話聽進心裡去了,後來沒過兩個月,他就眉開眼笑地向我求婚,我以為他開玩笑,沒當回事,然後他就硬拽著我去了他那套漂亮的房子,不怕你說我勢利淺薄,當我看到那麼寬大舒適的房子時,我一下子就向他投降了,當時滿心都被喜悅佔據,根本就無暇去考慮他的房子到底是怎麼來的這個嚴肅的問題。後來很快我們就結婚了,在婚後一段時間後,我才逐漸發現他和那個孫經理來往非常頻繁密切,慢慢我就把這一情況和那套房子串聯起來,後背都出一身冷汗,有一天晚上,經過我疾言厲色的質問,他才吞吞吐吐說出了實情,原來那套房子確實是他和孫經理交易而得來的賄賂品,我當時痛心不已,勒令他以後再也不許和那個孫代表來往,他當時表面上答應得很乾脆,但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悔改,背著我偷偷摸摸繼續和孫經理接觸,我猜有可能是因為他還沒有還清孫經理的人情債,於是我就試圖說服他把房子還給孫經理,另外再租房住,結果他就跟我大發脾氣,好幾次都是這樣的,最後我實在拿他沒辦法了,只好每天在心驚膽戰中過日子,雖然我仍然隔三岔五就會勸他,但他根本不把我的話往心裡去,依然我行我素。當然,礙於我的監督,他倒確實有意無意地減少了和孫經理的來往,但我有預感,他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出事,那次你到我家裡來借錢,一開始確實讓我驚心動魄,但冷靜下來一想,不管怎麼說,救人生命還是第一重要的,那算是我第一次明確默許或者乾脆說是支持他去和孫經理交易,但實際上他那次被華浩帶人抓住現形究竟是在還他的房子債還是在還那十萬塊錢的債,還是兩者兼具,誰又能說得清呢?但不管怎麼說,他落到今日下場的根源還是我當初對他說過的那句誰先有了房子就嫁給誰的要遭天遣的話,果然,老天的報應來得很及時,我也沒什麼不服氣的了,自己埋下的苦果,自己就得老實吞下,只是連累我那可憐的丈夫了,讓他在牢獄裡受苦,而我這個罪魁禍首卻反而逍遙法外,真地很愧對他啊!李醫生,如果你還因此背上良心債,那我就更是罪大惡極了,所以我希望這番話能讓您放寬心思,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事情發展到今天這樣的地步,都是我和他自己推動的,我們是自食其果!”


其實我早就隱隱猜到了這些,但聽完素素的話,我心裡還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可以說,這個曾勇是為了女人而把他自己毀了,但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因為女人而把他毀了呢?白素素怎麼說都沒用了,雖然我承認曾勇因為收受巨額商業賄賂具備了鋃鐺入獄的法律事實,但我那十萬塊錢絕對不能除外是他入獄的助推器,我想一廂情願地認為他被華浩抓住現形時只是在為他的房子而交易,但我的良心已經無法完成這樣的工作了。所以我只能慨歎道:“素素,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誰都扯不清楚,即便連曾勇自己,我想他也是很茫然的,咱們也別一味地把良心債往自己身上攬,咱們各自應該承付什麼樣的心靈擔當,就讓咱們憑各自的心靈直覺去擔負吧,對於我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切,我知道自己應該要怎樣去彌補,曾勇我一定會盡力去解救他出獄的,這點你放心,而我今天來找你,只是想明白,我現在最需要為你做的是什麼?”


素素聽完我的話後,無言苦笑一下,最後她搖搖頭,輕歎一口氣說:“李醫生,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們的事情徒生煩惱,至於請你幫忙做事,我剛才就是想向你提一個請求的,被你打斷了,我覺得這個請求有點難以啟齒,或者說有點過分,現在還是斗膽說出來吧,我想說的是,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那就是,請求你幫我照看我的妹妹白晶晶!”


“啊!”


白素素的話讓我大驚失色,不得不脫口驚呼,這個請求,實在是太考驗人類的思維極限了。所以我就那麼目瞪口呆地望著素素發愣發傻。


白素素無奈苦笑一下道:“李醫生,對不起,我這話確實有點突兀,但我今天必須跟你兜底了,把我心靈的一些感悟交流給你。你不要被嚇著,實際上我也就是一種不著邊際的感悟,沒有什麼根據,希望你能理解。我想告訴你的是,我潛意識裡好象總有一股聲音在告訴我,我的妹妹白晶晶她沒有死,或者說沒有完全死,當然我也不是憑空就這麼想像的,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我曾經兩度在晶晶的遺體旁昏倒,每次昏倒前我都似乎感覺耳邊有個聲音在說話,說她沒有死,她只是不死不活而已,不要把她火化掉,那樣就永遠死去了。那聲音虛無縹緲,似有若無,很空洞,很沙啞,像是從遙遠的空際飄忽而來,又像是來自心底深處某個未知的角落,總之很詭秘很神奇,讓人神思,讓人悵惘,然後就在我愣愣地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時候,我突然就昏倒過去了,恍惚間似乎是聞到了什麼味道。我第一次昏倒醒來後,還以為是自己因為悲傷過度情緒混亂而產生的幻聽幻想,所以我恢復了一段時間覺得自己精神有所好轉後,就又打算去給晶晶處理遺體辦理後事,結果第一次那種現象又出現了,之後,我就開始想,兩次都出現同樣的幻聽不好解釋,會不會真地是我自己的第六感告訴我,晶晶她其實還沒有死,或者就象我的心靈所說,她沒有完全死,只是不死不活而已。所以我自己不願意將晶晶的身體火化,於是我朦朧當中受到自己的潛意識支配悠然昏倒?腦子裡開啟了這一想法後,慢慢地,我的這種意識越來越濃烈,最後我竟然真地說服了自己相信晶晶沒有死,所以我就再也不願意來將晶晶的屍體拉走火化了,但我也不知道應該要怎麼辦,所以我就只是不定期地來看看她,緬懷一下她而已。李醫生,我知道自己說得有點離譜,你會覺得可笑,但請你理解我的心情,就算是我的一種變態心理也好吧,總之,請你能夠順應我的這種心態,看在她曾經也算是對你有過一段情的份上,幫我照看好晶晶,也許將來會有奇跡出現,我們姐妹倆都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連篇累牘地被素素嘴裡冒出的驚人之語驚嚇,我已經有點麻木了,我運動了一下混沌的大腦,眨了眨已經有點不太靈便的眼睛後,我直愣愣問道:“素素啊,我相信你說的現象,但是我有點不太明白你的話,不一直是你在照看晶晶的嗎?怎麼突然要請我來照看晶晶呢?”


素素以為我會大驚失色的,看我一臉平靜的樣子,她也疑惑了,愣怔地看著我出神。她哪裡知道我這個醫學博士已經被商詩那個佛教徒訓練得早就滿腦子封建迷信了,當然很輕易就理解了她的話,我不由在心裡苦笑。


我揮了揮手道:“喂,素素,別那麼驚奇,很簡單,我相信人是有靈魂的,所以我相信你的話,現在你就只管回答我的問題吧?”


素素愣了愣道:“難道是晶晶的靈魂在和我說話,可那不像是她的聲音啊?”


我咧嘴笑了:“靈魂的聲音應該是什麼樣的,誰又能知道呢,反正和活體發出的聲音應該是不一樣的!”


素素想了想後滿臉肅穆地說:“不管什麼情況吧,李醫生,我請求你好好照顧她,她生前喜歡過你,現在知道你在旁邊,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我苦笑道:“呵,還是回到那句老話,為什麼你讓我來替你照顧她呢?你要去哪裡?”


素素輕輕理了理鬢角的髮絲後,突然柔柔地笑了一下道:“我這些天心情很亂,想在家裡好好平靜一下,又需要去照看曾勇,就無暇來照看她了,希望李醫生能滿足我的心願!”


聽她這麼說,我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不由輕鬆歎道:“哦,原來這樣啊,那沒問題,你就放心地把晶晶交給我吧!不過,對了,你家的房子好象已經被封了,你是要回哪裡的家呢?”


素素淡淡一笑道:“李醫生放心,我另外租了一個小房間,暫時先湊合著住著,等曾勇出獄後再說吧!”


我心裡頓時倍覺蒼涼,不免一聲浩歎,埋頭想了想道:“這樣吧,我不是借了曾勇十萬塊錢麼?我現在把它還給你,你去租一套大公寓住著吧,別委屈了自己!”


素素愣了一愣道:“不用了,李醫生,這錢你自己留著用吧,我住那個房間完全足夠了!”


我堅決搖頭道:“不行,你只有住得寬敞,生活得舒心,才能養精蓄銳,配合我的工作共同將曾勇營救出來!”


素素微苦笑道:“李醫生,現在這樣的時期,我哪裡還有心思去享受生活啊,想著曾勇蹲在大牢裡,而我自己卻住著舒適的房子,我這心裡更難受了!李醫生,你放心,我住哪裡都是一樣的,不會有事的!好了,如果你已經同意我的請求,我就不和你多說了,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


我默然點了點頭。


於是素素就俯身去撿拾棺材蓋子,我趕緊手忙腳亂地協助她完成這一工作,共同給面容安詳的晶晶關好了房門。


素素凝立著最後看了一眼晶晶的冰棺,就轉身悠然離去。


看著她無限落寞和淒清的背影,我心裡悵惘之情頓生,蒼涼之感浸潤,咬著嘴唇想了想後,身形一展,還是默默跟上了她淒涼的身影。


我們就這麼一前一後一直靜靜地走到大街上,素素當然知道我在後邊跟著她,但她也沒有回頭。在大街上又默默地走了一程後,素素才突然回過頭來說:“李醫生,還有什麼事嗎?”


我的本意是要跟著她,一直看到她進了所租住的房間為止,但既然被素素提前中斷了我的思路,我也只能硬著頭皮應對了,我撓頭想了想說:“素素,從某種程度上講,你也算是我姐姐了,我想到你家裡去正式過過門算認個親吧,完成這麼一種形式,我心裡可能會塌實一點,然後在你家附近和你一起吃個飯,反正也到吃飯時間了!”


素素面容一派清雅,沒說什麼話,只是平靜地點點頭,轉身繼續前行。


我急急忙忙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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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老鄉親和晶晶從太平間爬出來






素素租的房子倒不遠,就在她和曾勇那個高檔社區附近的一個平民聚集區,全是低矮的平房,偶爾有幾棟簡易樓房。區域裡邊的小路七拐八彎的,都是羊腸小徑,素素帶著我穿來插去的,即便我特意留心周圍的參照物,但如果讓我再來一次,我還是沒有信心能夠重新找到。素素租的是一間簡陋平房,坐落在應該算是中心區域的一條小巷子裡,小巷子很幽深孤僻,從一條還算有點生氣的胡同拐進去,走了很遠,都不聞人語,只是兩道破舊的土牆夾閉出來的空間在發出沉悶的氣息,走了得有十來分鐘,然後右邊的土牆才出現一個門洞,門洞進去,是個小院,裡邊橫七豎八淩亂地佈局著幾間平房,素素租的就是其中一間,院子裡還算有點生活氣息,好幾間房子裡都有隱約的人聲和鍋勺響動的聲音,估計是在做飯。惟獨素素的房子靜悄悄的,顯得比較清冷。


素素掏鑰匙開門進去,回頭向我安靜地招了招手,我緊跟著走了進去。房間其實就一間,也就不到二十來平米,但中間有個隔斷,所以象兩間房,隔斷上有個簡易門,我探頭進去看了看,裡邊就算是素素的香閨了,女孩子還真是有愛美愛乾淨的天性,雖然很小的一個空間,但裡邊佈置得倒挺精巧,素淡整潔,彌漫著一股清新的香味。這一點感受讓我心裡塌實了不少。外邊那個隔間就算是廚房和客廳二位一體了,有張折疊桌和幾把椅子豎靠在內牆壁根,移行過來就是一個木板搭建起來的臨時灶台了,上邊碼放著一些碗筷,一個塑膠盆裡還有半盆清水,水面上飄零著幾絲青菜葉子。沒有和它的兄弟姐妹們一起下鍋,所以只能孤獨地默守著這個小屋,迎接屋主人回家。


想著之前看到的那棟豪華套房的華麗場面,小屋內設施的簡陋還是讓我惆悵滿懷,難以自已。我在靜靜地審視著的時候,素素已經從熱水瓶裡給我倒了一杯白開水,遞給我時滿是歉意地說:“對不起了,李醫生,屋裡有點簡陋,沒什麼可招待你的,就喝杯白水吧!”


我沉靜地接過來,一仰脖子痛快地喝個乾淨說:“我現在理解了,生活就象白開水,平平淡淡才最真,素素,在這困難時期,希望你的心境也能象白開水這樣淡然,我們一起努力吧,我們要求並不高,老天爺會把平靜清淡的生活還給我們的!”


素素淡淡一笑,沒有過多的話,只是輕輕點頭。


我說:“走吧,到外邊那個胡同裡找個小飯店吃點飯!”


素素搖搖頭說:“不了,李醫生,我沒有什麼胃口,你自己去吃吧!”


我靜靜地說:“跟我去吃點吧,今天就算是正式認了你這個姐姐,以後我照顧起晶晶來也就名正言順多了!”


素素臉色動了動,眼睛眨了眨後說:“那好吧,一起去吃點吧,謝謝你,李醫生!”


我微笑著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客氣。


於是我們再次出來,沿著幽深小土巷走回到那條胡同裡,胡同邊上盡是些小商鋪,隔三岔五夾雜著一些小飯店,我領著素素隨意進了其中一家,連店名都懶得看了,反正就是吃個形式,不在乎它的內容。


我還是可著勁點了些價格最貴的菜,不管素素胃口如何了,我對素素及曾勇的心意,也只有通過這種途徑來得到表達了。


果然,素素舉起筷子後,基本上就沒怎麼伸進過碗裡,隨便夾一片菜葉子,放進嘴裡,慢慢能嚼上幾分鐘,有幾次連筷子都忘了撤回來,就連著筷子一塊嚼。看得我心都快碎了,發緊發酸,分外難受。哪裡還能痛快咽得下幾口飯菜!


好不容易熬了一段時間,算是完成了這場認親儀式,我起身去結帳,素素倒沒有跟我搶,只是安靜地坐著,默然不語。


我在吧台結完帳以後,跟服務員要了紙和筆,把銀行卡的密碼寫在紙上,然後將銀行卡包在紙裡,做完這一切後,我靜靜走到素素身邊說:“我們回去吧!”


素素輕輕點點頭,站了起來,說:“好的,走吧!”


我又送素素回到那條小巷子裡,素素倒沒有客氣地拒絕我的回送。


在快接近那個門洞的時候,我停住腳步說:“素素,我就送你到這兒吧!”


素素也隨之停住腳步,回頭看我一眼,默默點頭。


我向她伸出手去,她以為我要握手告別,略一猶豫,也伸出了她的手,我卻迅疾無比地一把拉過她的手,把那個紙包塞在她的掌心裡,趁她還在發愣的時候,我拔腿就跑,邊跑邊喊:“素素,我去照顧晶晶去了,你多保重!”


素素是不是在後邊喊我,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發足狂奔,一轉眼就沒影了。


回到大街上,我的心情還在翻滾,思緒還在浮沉,久久不能平息,這一天經歷的這些事,實在太讓人哀傷了,似乎一瞬間,天地就要從我身邊隱退,只留下一個孤獨的我,在沒有載體的虛空裡獨自幽鳴。


我遵從對素素的承諾,自然而然地就去向了太平間,我要在太平間陪伴晶晶一個晚上,算是告訴素素自己肯定會履行對她的承諾的一個起誓吧。


考慮到太平間裡屍氣太重,打電話會資訊不暢,所以在進入太平間之前,我先給商詩撥了一個電話,告訴她說,晚上有同事聚會,就不回去了,明天再回,讓她放心。


商詩就柔柔地吩咐我說:“恩,小智,你狀態剛剛恢復不久,要少喝點酒,注意休息,明天早點回家!姐在家裡等你!”


聽著商詩慰藉的話語,我感覺到了幾許溫情和愜意,才堪堪將心頭的悵然壓下去一些。


掛了電話後,我就悠然進了太平間。


我隨意自如地就拐向了西側,打算去向最裡邊那條屍廊,陪伴晶晶。


然後,我就碰到了我這段離奇經歷中已經算不上最詭異但是絕對算得上最震撼的場景,它簡直讓我判斷不出自己身上的生死氣息。


我在裡側那條屍廊的拐角處剛一現身的時候,腦瓜還是渾渾噩噩不知所以的,然後我只是象以往那樣簡單而隨意地平視正前方,只為了便於我邁步前進而已,就在抬頭的一瞬間,我看到了兩個人影,他們正在走著,並排而行,相隔一定距離,胳膊都是一前一後劃動,腳隨著胳膊的劃動在地板上交叉著平移。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發生了幻視,神思恍惚當中,眼前出現了幻影,所以還沒有在意,繼續邁動著自己有點陰沉的身子,還迎著他們的方向走了一截,直到已經有點靠近他們了,逐漸地,我才意識到不對,因為我竟然看清了迎面而來的兩人的面孔,讓我的心瞬間狂跳的是,他們居然是老鄉親和晶晶姑娘,而且不僅是看清了,我還清晰地聽到了一陣一陣左右腳交叉踏在地面上所形成的“啪嗒”“啪嗒”的脆響。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明亮得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生疼得緊,我相信了自己眼前看到的事實,於是我的魂魄一下子暫時離開了身體,我的軀體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和她一點點臨近,但是它是麻木的,沒有思考和情緒。


其實我知道自己並不害怕,因為老鄉親和晶晶的亡魂我都分別看到過了,心裡早就有了免疫力,如今讓我一下子震傻的是,老鄉親和晶晶的亡魂竟然同時出現了,而且一左一右,並肩而行,似乎是屬於同一個冥間組織,為著同一個目標前進一樣。


眼前的古怪和神秘場景在一點一點刺激我迷幻的神經,終於逐漸喚醒了我的意識,當老鄉親和晶晶已經滑行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就醒轉了過來。


直到他們走到我面前,我才發現,晶晶和老鄉親的身影看起來其實很模糊,象有重影一樣,隱約飄忽,似乎來一股風就能吹散,面目也很朦朧,有一種虛幻感,老鄉親這樣我一點都不奇怪,因為上次他帶著我和商詩去救福娃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但晶晶這樣就讓我很是驚詫了,因為上次我看到的她的亡魂可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一點都不含糊的,就連半透明塑膠布都實實在在的,而且商詩也看到了她,但這次她怎麼就跟老鄉親一樣了呢?好象是經過藝術加工處理了一樣,充滿著詩意和迷情,讓人恍然如在幻境。


他和她共同走到我的身旁的時候,他們的面部幻影都朝著我這邊歪了歪,似乎是在向我打招呼一樣,然後,他們都沒有停留,從我身旁走過,繼續往前移行。原來他們不是沖著我來的,那他們要去哪裡做什麼呢?我心裡更是惘然了!


想著上次老鄉親領著我和商詩去了大山群裡救了福娃的事,我就本能地想,這次莫非他又是想要領我去一個什麼地方看看?可他把晶晶也帶上,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在他、晶晶和我之間還有同屬於我們三個的故事嗎?


我好奇心大盛,當然是不會錯過這一場好戲的,我一擰轉身子,悄悄跟了上去。


跟著出了太平間的門之後,我才猛然意識到,這次老鄉親手裡可沒有拿著樹葉,如此說來,這次他其實並不是打算引導我去什麼地方?不過好在夏日的白天還比較長,所以這個時候還是有太陽的餘光的,加之有了上次的跟蹤經驗,我連忙凝集心神和眼神,將這兩個在陽光下立刻轉化成淡淡清影的屍影牢牢地鎖定在了眼簾中央。腳底下更是絲毫不敢怠慢,亦步亦趨。


在快要橫過馬路的時候,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不敢再大意,我幾步奔赴到霧影身後,幾乎是跟在他們屁股後邊過了馬路。這時我甚至有點驚訝地發現,老鄉親的手影似乎是在牽著晶晶那團嬌弱的身影前行。


我已經做好了隨他們坐公共汽車的準備,不過這次,老鄉親卻並沒有朝著上次那個公共汽車站的方向前進,而是去向了相反的方向。






第259章
晶晶大鬧關興的喜宴






去向了相反的方向也不是要坐反方向的公共汽車,而是讓我目瞪口呆的是,他們飄著飄著,竟然不再前行,而拐了個向,朝著路邊一個大飯店的門口方向走去,這個飯店是我們醫院對面這一片裡所有飯店中最高檔的,難道老鄉親在太平間裡呆膩味了,想帶著晶晶過來嘗嘗人間美味嗎?我實在理解不了眼前的現象,只好神乎其神地亂想了!


不過腳底可不敢含糊,生怕他們進了飯店旋轉門後,就找不著他們了,所以我在一瞬間的驚詫之後,身形一抖,旋身緊緊跟上。


果然,他們是真地要進飯店,兩團影子已經相貼著飄散進了旋轉門的一格當中,我趕緊隨後一格跟上,好在旋轉門板是玻璃做的,依然能夠看到他們,所以沒有跟丟。


相繼從門格裡出來進到飯店一層大堂,大堂金壁輝煌、璀璨明亮,所以他們的影子在我面前還更清晰一些了。我稍稍放下心來,但眼神始終凝聚。生怕一個眨眼,消失了他們的影蹤。


兩團影子進了大堂後沒有任何猶豫,在大堂的行人中穿插,接著,他們的方向就明確了,直奔大堂中央位置的螺旋型木梯而去。


看來他們是要上樓。不知道要上幾樓,如果是高層的話,為什麼不去乘坐電梯?當然,也許靈魂不懂電梯是什麼玩意,我有點苦中作樂地想。


很快,我就隨著他們上到了二樓,然後,他們就偏離了樓梯而去,這樣看來,他們的目的地就是二樓了!不知道二樓有什麼東西能夠吸引他們從太平間跑到這裡來?我心裡實在是太好奇了,都快忘卻人世間的那些苦難和罪孽了,心思完全放在了他們身上。


不一會,他們就穿過二樓的中廳,往西側走了一會,就拐進了那頭的一條走廊,走廊很華麗,地下是厚厚的棕紅地毯,牆壁上掛著古樸的畫框,兩旁自然就是一個一個單間飯廳了,那裡邊都很繁鬧,有的門還開著,歡聲笑語從裡邊一陣一陣往外飄蕩,顯然是那些滋潤的人們正在歡快地嬉鬧。


老鄉親帶著晶晶往裡走過大概四五間飯廳之後,就在一間飯廳的門前停住了腳步,不,應該算是停駐了影子。


我大感驚詫,幾步趕了上去,往那扇門瞄了一眼後,我的眼睛頓時瞪成了銅鈴狀。


那扇門幾乎大開著,所以我一眼就看清了屋內的情形,太神奇了,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我眼睛裡放電影般閃過,那還能有錯,我太熟悉他們了,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他們的樣子來,全是寇里的同事們,醫生護士,有老胡,王征,丁蘭,科主任,甚至還有高院長等院領導們,當然,關興肯定是在了,因為他是今天的主角,毫無疑問,院裡和寇里正在為他的升遷舉行盛宴慶賀。只見他神采飛揚、滿面紅光,嘴巴一張一翕,噴著唾沫星子,一副小人得志,好不倡狂的神態。


他們因為都喝了酒的緣故,所以基本上沒有人有意識往外看,因此都沒有看到我,更別說看到老鄉親和白晶晶了。


我環視一圈,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是興高采烈、喜氣洋洋的,連老胡都是,這讓我心裡很是不爽,看來這些昔日冠冕堂皇的人們還不一樣地趨炎附勢、攀附權貴!不過讓我略感欣慰的是,我總算還是在其中找到了一個知音,只見剛好坐在關興旁邊的丁蘭樣子很是傷感,她皺著眉頭,神情淒苦,委屈得似乎要掉下眼淚來。她一定是在為我被關興取代當了科主任而感到憤懣,我心裡那個感動啊,丁蘭真是好樣的,不愧對我當初做她領導時對她的一片關照了,哎,真是要到關鍵時刻才能考驗出人的真性情來啊!


一瞬間的震驚和自得其樂地苦想之後,我才意識到老鄉親和晶晶還在身旁呢,趕緊回撤目光正要繼續去追蹤他們的時候,我才驀然醒悟,我這突然一轉移注意力,竟然已經看不到他們了。


我心底一陣惶急,正要收攝心力,凝集心神,攏聚目光,打算繼續將老鄉親和晶晶的淡影捕捉出來,就在這時,飯廳裡突然轟然一響,緊接著一片尖叫,驚天意外就這麼從天而降!


我的心一顫,本能地將目光潑灑到飯廳正中央時,我眼睛就再次瞪成了銅鈴狀,毫無任何徵兆的,飯廳中央的圓桌什麼時候已經翻倒,湯菜肉汁酒水飛濺到圍桌而坐的每個人身上,並且灑落到屋子裡的各個角落,流了一地,高院長等院領導們也不能倖免。


桌子倒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吃著飯把桌子碰倒基本上只有呆瓜和傻子才能幹得出來,但無論如何也還不算太離奇。


讓我,包括剛才還圍在桌子旁邊吃得津津有味說得津津樂道的人們,全都張口結舌的,主要是,它不是別的,它是,我都羞於跟你們啟齒,關興沒有拿筷子的左手竟然伸進了丁蘭的褲襠裡,丁蘭穿的是緊身牛仔褲,緊繃繃的,也不知道關興骯髒的手是怎麼強硬地伸進去的,反正它要出來有一定困難,因為在桌子倒塌的一瞬間或者一瞬間之後,至少我還能看到他的手掙扎著想出來的那一刻,但似乎情急之下手忙腳亂反而被褲襠卡住了,所以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它沒有成功脫離,於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現了原形。醜態畢露之後,關興的腦子可能也一片空白或者一片紊亂了,他的臉慘白如灰,額頭冷汗涔涔,眼睛裡驚惶如鼠,連在丁蘭褲襠裡的魔爪都忘記了抽動,可見其內心慌亂之極。


怪不得丁蘭剛才皺著眉頭一副苦巴巴的樣子,我還自做多情地以為她是不樂意關興當了主任才那樣的呢!卻哪料是關興齷齪下流的行為引起了她的反感卻不敢聲張所致的!她做夢也沒料到桌子竟然會意外翻倒,所以她也震傻了,也忘了甩脫關興留置在她那片少女私地上的黑手,羞憤得滿臉通紅,一副可憐巴巴,驚慌失措的模樣,真是讓人看得心裡悲涼如水啊!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桌子翻倒瞬間驚跳起來的人以及渾然不覺還沒有來得及跳起來就一眼看到了眼前醜劇驚得乾脆站不起來的人,都直愣愣地看著關興伸在丁蘭褲襠裡的手發癡發傻,飯廳煞時成了一個人生舞臺,正在上演一齣荒唐的人生默劇或者正在進行一場人類醜態雕塑展。演出時間是幾分鐘。


因為大概是在幾分鐘後,關興突然跳起來茫然四顧,驚恐地喊道:“誰!”


而他這麼突然彈跳起來,可能內心的驚恐讓他駭然發力,所以手竟然神乎其神地又從丁蘭的褲襠裡出來了。


他這一聲刺耳的尖叫將在場所有的人都從愣傻中激醒了,高副院長的臉色從驚愕變成了陰沉,最後越來越難看,狠狠地瞪了一眼關興後,沉歎一聲道:“你呀,太不爭氣了!”


然後,他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菜漬,滿臉怒氣,拂袖而去。關興張嘴想喊,不過已經喊不出來了,嘴巴僵在了半空。無恥到了這樣的地步,如果他還有點獸性的話,也不應該有臉皮再做什麼辯解了!


隨後一干院領導象舉行什麼祭奠儀式一樣,一一瞪了關興一眼,就都憤然出走了,他們可能太氣憤了,出門的時候,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可能是把我當成飯店的服務員了。


關興可能已經從一刹那的震傻中回復元神,厚顏無恥的本能就又飄了回來,他竟然還有臉梗著脖子對科主任理直氣壯地說:“主任,桌子肯定不是我弄翻的,這點你別誤會!”


科主任哭喪著臉悲歎一聲道:“關大夫,雖然平時我不怎麼說你,但你這次也太過分了,這樣的場面發生在我的寇里,而且還是個馬上要走馬上任的副主任,你讓我還有何面目去面對全院幾千號同仁?你,你太不自重了,你好自為之吧!”


話畢,科主任也一振胳膊,沉靜地往門外走來,我垂門而立,恭候著他。


他出門時倒是看到了我,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但可能由於心情過於複雜,所以並沒有和我說話,木然地從我身邊走了開來。


屋裡的同事也都三三兩兩地出來了,一個比一個顯得安靜,臉上是無比的肅然。看到我後,全都發愣,並且下意識地回望一下飯廳裡狼籍的場景,似乎是想找到我的出現和桌子翻倒的關係,但是由於我確實沒有在屋裡出現過,所以又都苦笑著搖搖頭,不再答理我,全都默然地走過我的身旁。


只有老胡還算有點同志般的友誼,他愣了一愣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李子,你是想來參加關主任的升遷喜宴的嗎?”


我本能地搖頭,但馬上意識到了什麼,又趕緊點頭說謊道:“是的!”


如果我不這麼說的話,我突然出現在這裡就不好解釋了,那有可能會連累老鄉親和晶晶的靈魂。


老胡就嬉笑著說:“小李子啊,你可真會趕巧,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戲你都能輕易撞到,你們這樣的精神病人,有時候反而有驚人的靈感!”


我白了他一眼惱火道:“你才有精神病呢?胡說八道!”


老胡就打著哈哈笑道:“哈,小李子,精神病人其實沒什麼可怕的,總比流氓要好多了,我們還可以希望你早日恢復健康,來當我們的科主任,但我們對流氓可就沒什麼希望了!”


說完這番話後,老胡又是一個哈哈,也不再理我,揚長而去。


這時屋裡已經只剩下關興,丁蘭,王征了。






第260章
在睡夢裡和晶晶交歡






王征經歷了從震驚到羞憤到悲傷到無奈的心理歷程後,就默然走到呆若木雞的丁蘭旁邊,一把拽過她的手,一言不發,神情陰鬱地將丁蘭強行拽了出來,路過我的身邊時,抬頭喚了一聲:“李老師好!”


然後,就牽著丁蘭的手繼續前行。


我反而神態悠然地走進飯廳,對著還在張惶四顧的關興笑呵呵說道:“關主任好興致啊,不過你也太不小心了,動作搞那麼大幹嘛,把桌子都頂翻了,不過也怪那個丁蘭,幹嘛要反抗呀,要不也整不出這麼大動靜啊,哎!真不知道怎麼幫你!”


我實際上是在刺激關興,告訴他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沒有人不認為是他在桌子下邊忘乎所以所以才把桌子頂翻了,要不桌子怎麼會離奇翻倒呢!但實際上我知道他是冤枉的,他的手在丁蘭褲襠里弄出再大的動靜,也當不至於把那麼大的桌子弄翻,我憑直覺就知道是老鄉親和晶晶搞的鬼,不過那些糊塗到把我都當精神病人的同事們又如何能夠理解到我這樣的高度呢?我不禁在心裡悶聲苦笑。


關興哪受得了我如此挖苦,所以他暴怒道:“你放屁!”


我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輕蔑一笑道:“人食五穀雜糧,哪能不放屁,這點跟動物是沒有區別的,但人受經書教義,內心裡應該有個仁義之情,腦子裡應該懂得廉恥之心,如果不仁不義,毫不知恥,那就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畜生了,這樣的人放出的屁,也就是狗屁了!”


關興被我戳到了痛處,氣得咿呀做響,但苦於不學無術,無法從語言上表達他的獸性,脖子硬了硬,連狗屁都沒放出來就又軟了下去,陰毒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我好不開心,就在飯廳裡撫著手掌大笑。


誰知關興走到門口後,突然扭頭殺氣騰騰地看我一眼說:“今天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


我愣了愣後,仰天長笑,然後突然平視著他,以分外莊嚴的神情義正詞嚴地說:“你錯了,不是誰在搞鬼,而恰恰是你的殘忍無恥激怒了鬼神,是鬼神來搞你來了!”


其實我說的完全是事實,但作惡多端的關興哪裡能夠理解這樣的天理,所以他陰惻惻地怒視我一眼後,咬牙切齒地狠聲說:“小子算你狠,你等著,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然後,他惱羞成怒地豕奔而去。


他娘的,都成落水狗了,還敢詛咒我,我日死你奶奶,我在心裡惡狠狠地罵著,無比痛快地宣洩著心裡好不容易得來的痛快。


關興做不成我們外科的主任,這實在是廣大百姓之福啊,所以我的痛快其實並不只是個人恩怨的一種宣洩,希望廣大朋友們能夠理解我的心情。


我收拾了一下心頭的輕快和歡暢,整了整身上多日來披掛著的苦鬱和陰霾,老鄉親和晶晶肯定也不用找了,隔了這麼久,他們早就逃離案發現場了!我頗為自得地笑笑,怡然地走出了飯廳,穿過富麗堂皇的走廊和大堂,離開了這片本不屬於我們窮苦人家的土地,但我們在這片別人的土地上,痛痛快快地幹了一票,別人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要是所有的百姓都具備這樣除妖蕩魔的本領,那這個世界該有多清爽啊!


我來到大街上,華燈初上,近處姹紫嫣紅,遠處幽光閃耀,夜空繁星閃閃,有微風從城市的樓宇間飄拂而過,我迎著它們深呼了一口氣,我站在一個人的黑暗中,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無邊無際的清爽。


我踏著悠悠的步伐,回到了太平間,當我鑽進晶晶所在的那條屍廊的時候,我意外地發現,在晶晶的冰棺處,有一個暗影一閃,然後就消失不見了,我覺得不象幻影,那是一種發自心底深處的本能感覺,因為說實話,外邊都已經天黑了,太平間裡那早就漆黑如墨了,但我的眼睛好象在太平間裡就會有格外的視覺感受器一樣,真地一點都沒覺得黑暗,那一條條平行排列的屍廊在我眼前涇渭分明得很,而黑暗中幽藍碧綠的靈魂之光也能在我眼前的各層幽空裡騰挪跳躍呢!所以我把我在晶晶冰棺上看到的暗影理解為晶晶的靈魂了,如此說來,晶晶的靈魂也是剛回來嗎?


想著想著,我有點好奇了,就昂然走到內牆壁上,將太平間灰暗的吊燈打開。然後再按捺住心裡的激流,肅然走回到晶晶的棺旁,晶晶的蓋子竟然是打開著的,而晶晶面目安詳地躺在棺材裡,玲瓏剔透的冰肌雪體,一點異象都沒有啊?難道靈魂在身體上的出入就不會激發起一點身體上的異變或者神情上的反應嗎?又或者剛才出走的其實本來就是晶晶的屍體?


想到這裡,我不由打了個寒戰,又直後悔自己剛才看到晶晶和老鄉親出走後,為什麼不跑到她們的冰棺裡看看,如果沒有看到她們的軀體,那在走動的肯定就不是所謂的亡魂了!


我不甘心,又繞了個圈,跑到老鄉親的屍棺旁,一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我就攀附了上去,蹲在棺沿上仔細看了看,老鄉親也一如既往地笑著,雖然帶著死屍慣有的慘澹,但難掩心頭的痛快和清爽,那是一種舒服地躺臥所必然引出的舒爽情緒,無論人體屍體,對睡覺空間的渴望其實都是一致的。但死屍和活人對空間的大小要求還是有差距的,比如我躺在租來的那口棺材盒子裡,雖然比老鄉親這口還要略微大一點,但我也是絕對笑不出來的!我從頭到腳將老鄉親細細地瞄了一圈後,似乎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就想,看來靈魂真地是可以在屍體上出入無痕的了!


我收拾好心情下棺後,順道再去看了眼潘天高,他進行完司法醫學鑒定後好象也沒什麼變化,還是那樣一副無恥之尤的神情,不過看在他的屍體拯救了商詩一命的份上,我也就不跟他過不去了,心想,趕明兒還是讓商詩來將他的屍體火化了吧,放在這太平間裡,既占窮苦老百姓屍體的地盤,而且污染太平間空氣,還極度影響觀屍心情!


我給潘天高關上鬼門,悵然獨立一會,就若有所思地退回到了晶晶的棺旁。


我答應素素要照顧好晶晶,今天晚上就必須和她同睡一棺了!想著晶晶曾經對我的感情,心底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談不上痛苦,也談不上痛快,不過和晶晶同床共枕,我還是很期待的。


我無比莊嚴地爬上晶晶的棺沿,憑著感覺有意無意地找了一個差不多的位置,潛意識調整了一下身體的姿勢和方位,然後就以一頭栽倒的形式墜入了晶晶的冰棺裡,不偏不倚,我的嘴巴正好一嘴吻在晶晶冰冷的桃腮上,手正好落在晶晶的胸尖上,而下體正好騎在晶晶的胯部,她身上披掛著的塑膠布一陣輕響,弄得我心旌搖曳,身體激蕩,晶晶的那種美豔令人想想都可以勃起,更何況實打實地騎在她香辣的身上。不過我知道自己是不能有進一步的行為的,因為不管怎麼說,晶晶也還只是具屍體,我可以和她的亡魂發生關係,但和屍體發生關係是絕對有違綱常倫理的,即便我是個精神病人,我也不能辱沒精神病人的人格。而且我已經有了商詩,絕對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現在又是受素素之托來照顧晶晶,可不是來欺負晶晶的,所以從各個角度講,我都不能對晶晶的屍體動手動腳動粗,頂多動動心,動動腦子意淫一把,想到這裡,我趕緊從晶晶身上翻身下來,手腳緊緊併攏在自己的身際,生怕碰著了晶晶身上一根毫毛,引發洪水猛獸。


這麼束縛著躺了一會後,心境慢慢就平息下來了,覺得沒有多大危害了,就舒展了一下身形,手臂一攬,將晶晶的頭抱在懷裡,自己的身子稍微側了一下,又將另一隻手環在了晶晶的小蠻腰上,今天經歷了很多心理和身體上的磨難,確實有點疲乏困倦了,就這樣平平靜靜地,我在一片悠然的呼吸中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大概睡到了什麼時間,什麼程度,反正就那麼朦朦朧朧、恍惚得很的時候吧,可能是因為睡前受到晶晶美豔屍體的刺激,我竟然又神乎其神地做起春夢來。


我夢見在我懷裡沉睡的晶晶突然動了動,緊接著,她那兩片本來閉合著的美妙嘴唇還緩緩對我哈了口氣,於是,一股香甜清新的春風便循著我的口鼻等孔竅浸入我的身心深處,我渾身立馬躁熱起來,冰棺裡的寒涼哪裡還擋得住我的火氣,紛紛在我面前融化,晶晶還挺乖巧,配合得很默契,我的手才一探,她就順勢貼進我的懷裡,貼得很緊,狠不得由她來主動進入我的身體,而她的兩片豔唇,早就迅疾無倫地把我的嘴巴含住了,雖然有點冷,但味道甜孜孜、香噴噴的,感覺很美,她嘴巴忙活著,手底下可也不閑著,竟然主動伸進我的衣服裡,溫柔地摩挲著,她的手嫩嫩的、肉肉的,也不冷,感覺也很好,我下邊早就翹翹了,可能頂住了晶晶的關鍵部位,她僅著一塊塑膠布,也擋不住什麼刺激,所以她竟然率先呻吟起來,她這一呻吟,簡直是撩心撩肺啊,我從下到上,從裡到外,全部膨脹起來,而晶晶還挺性急,隨著激情上湧,手也不老實起來,直接就滑進了我的褲襠,捉住了我的老二,還忘情地搖盪起來,弄得我的小兄弟脹得發紫,當即就想流鼻血,不過我還是咬牙忍著,雖然是在夢裡,我還是想堅持原則。但晶晶可不給我機會了,或者她自己欲火中燒,實在難以忍受,所以看我不主動,她乾脆放棄了矜持,自食其力起來,她埋頭把我的褲帶解開,把褲拉鍊哧啦拉下,扯住兩根褲管往下一拽,就拉了下來,夏天褲子穿得少,剝離起來也方便,我也就只剩下一條象帳篷一樣鼓起來了的褲衩了。晶晶手腕輕輕一甩,就將那條褲衩翻了下來。我下體也就立刻精光閃耀,可昭日月了。


晶晶還挺猴急,連我上衣都不脫了,拽住衣擺往上邊一擼,整個全堆積在了我的脖頸處,然後她就站了起來,伸手去解綁紮在她自己胸口處半透明塑膠布的紐結,我被束縛在脖頸處的衣服勒得難受,只好主動就範,一拱上身,將那一串衣服都卸了下來,晶晶身上的塑膠布失去胸結的依靠後,也紛紛揚揚地滑落下來,晶晶豐美圓潤的玉體也就在冰棺裡活靈活現了,我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極力壓抑著身心裡流竄的欲火,好害怕晶晶撲到我身上來,但我知道自己又渴望得靈魂都快扭曲了,最後,當晶晶朝著我躺臥的方向緩緩彎下腰來,我就知道自己已經是無法抗拒的了,我只能一面在心底裡狠狠唾棄自己的懦弱無能,一面張開著懷抱將向我身體匍匐而來的晶晶攬入懷裡,晶晶表現得很濃烈,她熱情地吻我,舌頭舔我,用胸脯摩擦我,一隻手在我上身摩挲,一隻手探到下身扶住我顫抖的小兄弟,對準她自己妙不可言的花蕊,當我的小兄弟滑進去的瞬間,我腦子裡還在掙扎著想,算了,也別對自己太過分了,畢竟這只是夢境,而且晶晶對我也是有感情的,算不得亂倫,於是,我就帶點自主意識地和晶晶交歡起來……


完事後,晶晶還挺賢慧,主動用她的玉掌替我擦拭塗抹在我小兄弟周圍的滑液,弄得我小兄弟好酥好麻,也挺爽的。然後,她還替我把衣服褲子也穿上了,我不由自主和她做完愛後,腦子就一直在發蒙,所以也就任由她在我身上折騰,機械地抬著身子配合她給我把衣服穿好,接著,她就起身給她自己把塑膠布也披掛上,動作很熟練很專業,好象訓練有素的樣子,最後,晶晶把一切後事都料理完畢了,就又十分乖巧地在我身邊坐下,原封不動地躺在了我的身側,用小手環著我的腰。


她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條,就象在照顧著一個貪睡的丈夫一樣,顯得那麼溫柔賢慧,這下又小鳥依人的樣子躺在我的身邊,真地給了我一種夫妻和美的感覺,我的心底竟然湧起一股感動,眼眶都有點濕了,也是,如果當初不是因為素素的誤導,很有可能我和晶晶現在就是躺在某個真正的房間裡做夫妻而不是在這棺材裡做鬼夫妻了,即便將失去後來和商詩刻骨銘心相愛的機會,也不忍心看到這麼好的晶晶就這麼冤魂不散地躺在這裡啊!


我正在魂牽夢縈、思緒綿綿的時候,突然我的耳邊響起一個古怪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有點虛幻,象來自遙遠的未知的幽空,又象來自心靈的深處,虛無飄渺,搖曳不定,令人恍然,不過聲音裡包含的內容卻很實在,很樸素,只聽那聲音在說:“你好,李醫生,看到你們能這樣,我很開心,以後她就交給你了,我可能快不行了,沒法照顧她了,不過她終歸是你的,要由你來照顧的,現在把她交到你的手裡,我也算是完成使命了,對於你曾經給予過我的幫助,我要借此機會,當面向你說聲感謝,衷心地謝謝你,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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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在睡夢裡和老鄉親交談






我愣了一愣,循著聲音望去,驚訝地發現在晶晶的棺材上什麼時候竟然蹲著一個人,而他不是別人,正好就是我那可憐的老鄉親,他此時臉上非常平靜,有著太平間那種特有的幽綠的螢光。他正聚精會神地望著我,一如我當初蹲在他的棺材上全神貫注地審視他一樣。


我知道自己是在做夢,所以也不怎麼害怕了,我望著他溫和地笑了笑,說:“老鄉,你好,你為什麼不睡覺,跑到我和晶晶的臥室裡來了呀?”


老鄉親就滿臉慈祥的樣子說:“孩子,我是來吩咐你一些事情的,我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快挺不過去了,不過還好,我已經告訴晶晶以後該怎麼做了,正好你也來了,我也得來告訴你,你以後要好好保護好晶晶,晶晶她是個可憐的孩子,需要你的照顧!”


我眨了眨眼睛不解地說:“晶晶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還需要我的照顧呢?”


老鄉親就搖搖頭說:“你誤會了,晶晶她沒有完全死的,她當時只是嚇死過去的,不能算完全死,但是關興沒有好好救她,於是她就死了,當然,也還是沒有完全死,被放到這冰棺裡,就保持住了,死不了啦,不過,也活不過來了,但是,只要還沒死,不就得照顧她嗎,是不是!”


雖然這是做夢,聽著這樣古怪的話,我還是覺得很驚訝,就問:“那你又怎麼知道她只是被嚇個半死呢?是她告訴你的嗎?”


老鄉親還是搖頭說:“不是她告訴我的,因為就是我把她嚇死的,所以我知道!”


我吃驚道:“你把她嚇死的?你怎麼就能把她嚇死呢?”


老鄉親就詭秘地笑笑,突然往前伸一下手說:“我給你演示一下吧,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我就是說這樣的話把她嚇死的!”


我驚奇道:“這話是你說的嗎?說這樣的話怎麼就能嚇著她呢?”


老鄉親憨憨地摸了摸腦袋後呵呵笑道:“呵,李醫生,我乾脆把這個故事全部講給你聽吧,還記得我那次不慎被關興撞倒,後來在你的幫助下在他的病床上住院的事麼?事情就是從那時開始的,那之後關興不是老給我用一些特別貴的藥麼!我知道是因為你在給我掏錢看病,他想花光你的錢,那個護士張曉也跟他是一夥的,我暗地裡提醒過她讓她換藥,她根本不理,我連她也恨死了,我擔心花你的錢花得太多了,就自己把輸藥管子拔掉,尋死了,又回了太平間,後來我趁著張曉和關興上夜班的時候,就想去嚇唬嚇唬張曉,夜裡從太平間跑到病房,張曉正在值夜班,坐在護士站埋頭記東西呢,我就悄悄走到她前邊,抓起檯子上的一根筆,伸到她面前喊,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她一抬頭看到是我,一句話不說,就嚇死過去了,我本意就是嚇嚇她,覺得她還罪不至死,我在鄉里做過赤腳醫生,懂點中醫藥推拿之類的東西,所以我就蹲下身子把她救了過來,但救過來她還挺有趣,也跟著我學,拿著一根筆也開始說,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好象是變瘋了!我達到了目的,有點開心,正打算離開呢,然後就看到晶晶在不遠處出現了,我以前經常在你們病房追蹤關興,所以知道她和關興有恩怨,而且我也知道你對晶晶很有意思呢,只是因為晶晶不懂事,不喜歡你,所以你沒有機會,那一次你在給我治病的時候,晶晶被你臨時找來當你下手,我還看到你趁機偷偷摸摸碰她的手呢,呵呵,所以當我在那種情境下看到晶晶時,不知道怎麼地突然就動了要把她也嚇死過去的念頭,於是,我就把張曉拉到我旁邊,並排站好,當晶晶低垂著頭走到我們面前,抬頭看我們時,我們就一齊伸手喊,換這種藥好嗎,換這種藥好嗎,果然,當晶晶一抬頭看到張曉和我站在一起說話的情形,慘叫一聲後撲通就栽倒在地上,我怕被人發現,趕緊繞道跑了,後來,果然不出我所料,當晚的值班大夫關興沒有認真救她,所以晶晶喪失了活命的機會,當看到她被送進太平間裡來的時候,我真地很高興,因為我也有伴了,晶晶也成了我這樣不死不活的人,不過李醫生啊,你別覺得我缺德,我也是在替你高興呢,因為你那時已經住到太平間裡來了,我在為你和她終於有辦法團圓了而高興呢,我覺得這也算是我對你的一種報答吧,因為我真地太感謝你的幫助了,很想為你做點什麼。我沒有能力做其他的,這也算是我一種力所能及的回報吧!後來,看到你和她真地在同一口棺材裡睡了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快開心死了!不過,之後你又突然從太平間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我那時就會經常去看看晶晶,我能感覺得到,晶晶是很傷心的,她一定是不知不覺對你產生了感情。不過還好,你後來又回來了一段時間,晶晶當時挺想和你來團聚的,不過你帶了另外一個人,造成了一些不便,我們當時還不知道你們是要幹什麼呢,直到你對著我說了一番話之後,才知道你們是回來研究潘天高的屍體的。我就幫助你們找到了潘天高死亡的秘密,但隨後,你就又從太平間走了,晶晶當時挺傷心的。不過還算幸運,在我很快就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你竟然就來了,使我還有機會告訴你這些秘密,能夠把晶晶託付給你,這樣我也就能安心地離開了,我想,你瞭解了實情之後,以後你就一定會好好保護晶晶的,支持晶晶去完成我交付給她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呢,李醫生?在生時我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快死時還給你這麼大的重擔,真地是挺對不起你的,不過我沒有別的人可以求助了,請你諒解我,我死後,我的在天之靈一定會為你默默祈禱的!”


我覺得這個夢也太怪異了,居然將我腦海裡的很多離奇場景串聯了起來,把白天的時候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中道理的現象形成了一個很有邏輯的故事鏈,很多事情好象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人的大腦就是神奇啊,怪不得有人老說很多科學家就是通過夢境才使得科學研究獲得巨大突破的,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不過我還有一點想不明白,老鄉親明明是死了的,為什麼在夢裡,我大腦總在告訴我說,老鄉親他沒有死,只是會挺不過今天晚上,這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在暗示我老鄉親其實並沒有死嗎?我按捺不住好奇了,對夢裡的老鄉親眨眨眼睛詫異地說:“我親愛的老鄉啊,你不是已經死了的嗎?為什麼還總說自己會挺不過今晚,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呢?對了,你還說你經常追蹤那個關興,你追蹤他又是為了什麼呢?”


老鄉親就無奈地搖搖頭說:“李醫生,我的事你就不要過問了,我也不想去翻那些陳年舊帳了,你就只管答應我,願不願意替我或者替你自己照顧好晶晶,你只要知道,晶晶是沒有死的就行了!”


我看老鄉親比較堅決的眼神,料想他可能有些難言之隱,雖然好奇,但也不好強求,就只好在心底裡歎了一口氣,面上帶著莊嚴地回答道:“老鄉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晶晶的,別說她還沒死,就算她已經死了,我也會不離不棄,好好照顧她直到我自己死去,然後讓我的孩子繼續照顧她!”


老鄉親看我這麼莊重的神情,放心了,就微笑著點了點頭,最後看我一眼,從棺材上跳了下去,蹣跚轉身,邁動著凝緩的步子,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朝著他的屍棺走去了。


夢裡談話的對象也離開了,我的夢境也就自然終止了,我很隨意地一個側身,一把攬住晶晶姑娘,繼續呼呼大睡,其情其狀,好不暢快!


第二天,我悠悠醒轉的時候,已經日上高杆了,我隨意一歪頭,看到晶晶真地十分乖巧地依偎在我的懷裡,栩栩如生的樣子,就好象夢裡的情境再生了一樣。我知道肯定是自己在睡夢中不老實,不自覺動了晶晶的手腳,如果春夢裡的情形真地發生了的話,很有可能還動了晶晶的那裡呢!我瞬間情動之下甚至還產生了一種想去翻看晶晶姑娘那裡以資確認的齷齪想法,最後顧慮到自己的身份還是生生打消了這種念頭。我將晶晶攬著我腰的小手輕輕放了下去,然後擺弄了一下她的香肩使她躺平了,並將她晶瑩雪白的玉臂舒展開來輕柔地安放在她的身側,我坐起來細細端詳了她一番,感覺到她的平靜和宛然了,心裡才塌實了下來,覺得並不象夢境所示那樣,她面上沒有那種被活生生嚇死所應有的驚怖。雖然夢裡的一切都很有邏輯,但那終歸只不過是夢境而已,它終究只是靈動思維的理論產物而不是殘酷生活的現實場景。也是,思維被那麼多離奇古怪的現象折磨了長達一年之久,它確實是該奮起反抗了,用一種夢境的形式告訴世人,它其實並不傻,它早就什麼都知道了,它只是不想聲張,暫時存放在潛意識裡而已,在需要的時候,它就會釋放了。


我自我安慰地想著,不由咧嘴苦笑,從晶晶的身旁輕輕爬了起來,深情地凝望著晶晶幾分鐘後,喃喃說道:“晶晶,你就在這裡好好呆著吧,你李哥雖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愛人,但不會不管你的,等你李哥出去將你姐姐姐夫的事情辦完,以及和你商詩嫂嫂完婚之後,那個人世一切太平了,就會經常抽時間到太平間裡來照看你的,不過你這些天可要老實點啊,李哥這陣子有很多事情要做,肯定分不出身來為你操勞的,所以你不許調皮,更不能隨便釋放靈魂出去玩耍,好吧!”


說完這番話之後,我想了想,還蹲下身子和晶晶象徵性地握了一下手,表明她已經理解了我的話並且願意遵從。


然後,我就晃了晃有點酸漲的脖子,從晶晶的棺材裡爬了出來,看她最後一眼後,莊重地蓋上了蓋子。


我得趕緊回家去了,一方面想死商詩了,一方面著急回家和商詩商量給曾勇請律師的事宜,不知道這種案子該不該請鄭律師,但我知道不管請哪個大律師,錢可少不了,錢要從商詩的公司裡支取,必須回家徵求她的意見。


我心裡著急,行色匆匆,三五步就奔到了這條屍廊的拐角處,我沒有任何猶豫地就往太平間木門方向沖,然而,就在我快接近門口的時候,在我的側斜方,我的視線範圍內就突然出現了異物感,我下意識地一扭頭,於是,我就看到了,在我側前方那條我一年來進入過無數次的屍廊入口處的地板上,躺臥著一樣東西,憑直覺,那肯定是具屍體。


我的心砰嗵一跳,身形一抖,腳底轉向,立馬撲了過去。






第262章
把老鄉親的屍體抱到病房






待到跟前,也就看清了,那不是別人,那正好就是我那可憐的老鄉親,他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面容雖然很冷淡,但無法掩飾那之前曾經扭曲過的痛楚,眼皮微微垂合,顯然已經不能把我放在他的眼裡了。


我急忙蹲下身來,習慣性地對這具屍體實施了搶救程式,我去探他的呼吸,觸他的心跳,摸他的頸動脈和橈動脈,讓我驚駭的是,雖然一切已經氣若遊絲,如同一股無形的細線在微風中產生的飄動,但我還是將這種幾難察覺的生命氣息捕捉到了,天啦,我老鄉親的屍體竟然復活了?


一瞬間的震驚之後,我迅速恢復了醫生的冷靜,我蹲下身來一把將我鄉親單薄的身子抱在懷裡,向我曾經工作過的病房沖去……


我的動作太狂猛了,路上的行人全都慌亂地為我閃道,我鑽進了電梯,沒有辦法奔跑的時候,我就不停地念叨著佛祖和商詩的名字,讓他們來為我可憐的老鄉親祈禱。最後,我沖進病房,抵達護士站,高聲喊著:“丁蘭,丁蘭,快來配合我搶救病人!”


丁蘭就急急忙忙地從準備室裡跑了出來,看到我後,愣了愣說:“李醫生,你不是已經被停止執業了嗎?”


我狂喝道:“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那麼多規矩幹嘛?你就別愣著了,快推來搶救車,準備病床!”


沒想到丁蘭這個丫頭片子嘴反而硬了,她竟然理直氣壯地說:“不行,上次就是你違反醫療常規逼著我給病人輸那麼多血,結果病人死了,給寇里惹了那麼多麻煩,這次無論如何我不能聽你的了!”


我怒吼道:“人命關天,你怎麼這麼冷漠啊?快聽我的,這次不會有錯的!”


丁蘭還是倔強地搖搖頭。


我氣得嗷嗷叫,但又毫無辦法,好在頭腦還算冷靜,看到聞聽動靜而趕赴過來的老胡,心念電閃之下,我就喊道:“老胡,快過來,幫我搶救一個病人!”


又趕緊轉對丁蘭喊:“讓胡大夫來搶救,這下總行了吧!”


丁蘭如釋重負,很快訓練有素地推過來急救車,往最裡邊那個病室急奔。


我立即明白,可能只有那裡邊有空床,抱著老鄉親迅速跟進,最後又將老鄉親放在了他以前曾經住過的那張病床上。而旁邊那個肝移植病人竟然也還在,正一臉驚恐地看著眼前慌亂的場景。不過我現在可沒心思去分析他的情狀了,只是心急如焚地向老胡招手讓他快點過來。


老胡和一幫同事很快就聚集到了病室裡。


老胡一馬當先,撲到病床前,俯身探了探老鄉親的鼻息,摸了摸他的脈搏,又皺著眉頭觸了觸心臟,最後還從兜裡掏出聽診器,眉頭緊鎖地在老鄉親的胸前後背進行了聽診,放下聽診器後又翻了翻老鄉親的眼皮,最後他直接直起腰來,歎一口氣說:“別費勁了,已經死了!”


我大驚失色道:“已經死了?不可能,剛才還有呼吸和心跳呢?老胡,你別猶豫了,趕緊救人吧!”


胡大夫無奈苦笑一下,搖頭不止說:“你還不相信我的判斷嗎?要不你自己去探摸一下!”


我大急,沒時間跟他蘑菇了,只好跑過去,彎腰再次探觸老鄉親的生命體征,越摸我心頭越涼,老胡沒有說錯,只經歷了這麼幾分鐘,老鄉親一息尚存的生命就已經徹底消散了。不過我仍不甘心,老鄉親剛剛死去,還是有一定搶救價值的,我張口正要再次懇求老胡。卻聞聽旁邊另一個同事嘀咕了一聲:“這個病人好眼熟啊!似乎是以前在病房見過似的!”


他這話一說完,旁邊的好幾個同事都開始附和道:“是的,一進來就有這種感覺了!”


最後,離老鄉親最近的老胡受到提醒審視了一下老鄉親後,突然抬起頭來驚呼一聲道:“天啦,這個病人不就是以前那個輸液管路掉下後死去的病人麼?”


他這話一說完,在屋內炸開了鍋,所有的人再看一眼老鄉親後全都脫口驚叫,將那驚駭的目光齊刷刷集中在我臉上。


我現在哪裡有時間去進行辯解,我只是對著老胡急聲懇求道:“老胡,救人當緊,其他的再說吧,趕緊搶救,要不來不及了!”


老胡突然指著我的鼻子憤怒地喝斥道:“李智,你太過分了,你倒悠閒,把太平間的一具屍體拉到病房來戲弄我們,我們都有自己繁重的工作,可沒功夫陪你耍瘋!趕緊把屍體弄走!”


我知道他完全徹底地把我當精神病人了,想通過疾言厲色把我嚇住,然後讓我乖乖地卷起屍體逃跑。心知,再懇求他一沒時間二也沒意義了,於是我也不再理他們,反正急救車就在眼前,也不要丁蘭協助了。我袖子一卷,打開急救車的蓋,自行投入了緊張的搶救過程當中。


屋內的同事們全都驚慌失措,又不敢上前阻攔我,就一個一個悄悄地退了出去,膽小的丁蘭知道這是一具從太平間抱出來的屍體後,早就逃之夭夭了。


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在屋子裡在老鄉親的屍體上折騰,當然,還有那個驚恐萬分卻不能移動分毫的肝移植病人在躁動不安地陪著我。


雖然我知道老胡說得對,搶救基本上已經沒有意義,但我還是循規蹈矩地遵循著搶救的時間規定,打算實施一個小時,畢竟,這是一條生命,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絕對不能放棄。


但是當然,我的美好的願望不可能得到實現,在一個秩序嚴明的醫療區域裡,沒有人會允許一個精神病人對一具屍體按照醫療常規實施救援。


所以也就十幾分鐘後,我們醫院的保安就湧了進來,他們七手八腳架住我的胳膊,制止了在他們眼裡的我的瘋狂行為,我癱在他們的身上,不停地喘氣,為可憐鄉親的悲慘命運,也為我自己的不幸遭遇。


因為我無意中回望到科主任隱沒在一堆保安和一堆醫生護士圍成的人牆後邊,在消失的一瞬,我看到了他幾近絕望地搖頭,我想,我的醫生生涯可能已經無望了。


當然,即便我沒有如願以償對老鄉進行了徹底的搶救,但我對老鄉這次歇斯底里的施救並非毫無意義的,因為我由於對護士的靜脈注射技術掌握得不太熟練,所以給老鄉親扎針時還在他身上仔細尋找進針的血管,也就在此過程中,我竟然意外地發現了老鄉胳膊上的一個深深的針孔,而且毫無疑問,我當即就可以做出判斷,這個針孔和潘天高腋窩底下的針孔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當時一門心思投入老鄉的搶救,沒有去想這一發現的偉大意義,這下冷靜下來了,我嘴角也不由浮上了冷笑。


沒有多久,太平間的工作人員就來認領屍體了,這次不止是負責搬運工作的運屍員了,連太平間主任老張頭也被驚動了。他陰森著臉走在前頭,經過我旁邊時悲憫地看我一眼,就指揮運屍員將屍體放上了推車。


保安裡頭一個頭頭模樣的人對老張頭疾言厲色道:“老張,你作為太平間管理員,讓屍體跑了出來,可實在是不應該啊,希望你回去嚴查漏洞,好好加強管理!”


老張頭滿臉陰鬱地點點頭,斜我一眼後,隨屍車而去。


直到屍體遠離了,保安們確信已經將我和屍體分隔開來了,才放鬆了對我的挾持,問他們的頭頭怎麼辦。


保安頭頭就問我們病房的同事,現在放人會不會有危險。


我的同事們還算仗義,就紛紛點頭說:“他平時看起來還蠻正常的,不知道這次怎麼這麼荒唐,危險應該是不會有的!”


保安頭頭看我滿臉溫和友善的神情,相信了我的同事們,手一揮,令他的手下松了手,然後,率領隊伍走了。


我的同事們有的畏怯地看我一眼,有的憐憫地看我一眼,有的鄙夷地看我一眼,有的不動聲色地看我一眼,也都紛紛離開了。於是我重獲自由。


我不僅獲得身體上的自由,我被折磨了一年的思維也獲得了自由。


情形似乎已經相當明朗了,潘天高是怎麼死的!他的血去哪裡了!


只是我還有點不明白的是,老鄉親和潘天高到底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竟至于迫使老鄉親採取如此歹毒的手段?還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行為?


我抖了抖衣服,整了整思緒,看了一眼那個眼神還在慌亂中的移植病人,就異常冷靜地走出了病室。


我在病房的廊道上靜靜行走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理我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願意理我還是不敢理我,以前關係平淡的人這樣,跟我親密的人也這樣,那麼那些仇恨我的人呢?這時我才突然意識到,關興怎麼一直沒有出現啊?在他管轄的病室裡發生了鬧劇,他怎麼能不出現呢?難道受昨天晚上醜劇事件的影響,他回去面壁思過去了?


他們不理我,我倒也不在乎,我本來就是個特立獨行的人,也不擅長跟人親熱。不過我還有點疑問想要搞清楚,所以我還需要理他們一次。


我在一個房間裡把丁蘭找到了,向她招手讓她過來,她滿目惶惑地看著我,畏畏縮縮不敢近前。


我就爽朗地一笑道:“丁蘭啊,你看大哥這像是會傷害你的樣子麼?”


丁蘭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最後還是咧嘴笑了。她終歸還是相信了我,表情輕鬆下來,自然地走了過來。


我領著她來到一個冷僻的角落後,單刀直入地問:“丁蘭,大哥不能讓你受影響,就直截了當地問吧,你也痛快回答,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問你,那次你在配合我治療潘天高的那段時間裡,有沒有發現有人經常在潘天高的病床前活動?”


丁蘭茫然地搖頭說:“沒有,那些天我巡視得頻繁,沒有其他人來看他了,除了我就是你了!”


我還不死心,想了想,一咬牙說:“說的直接一點吧,你有沒有發現剛才被抬走的那具屍體在生前經常出現在潘天高的病床前?”


丁蘭“啊”地驚呼一聲,駭然失色地望著我。


我知道自己的話嚇著她了,不由無奈苦笑,想必她也不可能有這樣的發現,如果有,她看到老鄉親的屍體時早就尖叫了。


我撓了撓頭,不甘心自己的頓悟得不到證據證實,腦子轉了轉後,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於是我再問丁蘭:“那我換一個問問題的形式吧,我問你,你在治療潘天高的那段時間裡,有沒有發生注射器遺失的情況?”


丁蘭聽到我這話後,蒙了,大張著嘴驚愕地望著我。


我知道有故事,連忙兩眼閃閃發亮地望著她,沉聲道:“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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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老鄉親沒有完全死?






丁蘭突然之間就眼淚汪汪起來,咬了半天嘴唇後才說:“李醫生,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但我懇請你一定不要說出去,那我可能會受處分的,我有一次將治療盤準備好後,突然有點事情臨時出去了一趟,回來後就發現盤上的注射器不見了,我滿病房找遍了,都再沒找到,我怕擔責任,就到外邊買了一個回來充數,以為這事情就這麼隱瞞下去了,真沒想到怎麼會被你知道的,李醫生,求你了,你一定要幫幫我啊,我好不容易才有這個工作的!”


說著說著,丁蘭都帶著哭腔了,我微微笑了笑,撫撫她的肩膀安慰她道:“放心吧,丁蘭,你大哥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我只是向你證實一些事情,不是來責問你的,大哥還要謝謝你的信任呢!好了,你回去吧,別讓他們看到了!”


丁蘭有點吃驚,愣愣地看著我,不太明白我的意圖。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為了讓她安心,就不再理她,轉身走出了病房,讓她獨自發怔一會,應該就好了。


離開了病房這個是非之地,我情緒好轉了許多。他們都不能理解我,那我就自己理解自己吧。我相信自己的判斷,老鄉親倒在太平間的地板上的時候,肯定還有一絲生命氣息的,也就是說,老鄉親在倒下之前一定還是活著的,只不過正如我的第六感在夢境裡所述一樣,老鄉親覺得自己油盡燈枯熬到頭了,所以才給我托夢,甚至自己還從棺材裡爬了出來,掙扎著想要靠近我親自對我說點什麼,結果沒有成功,倒在了半途,當然,說不定我在夢境裡聽到的話就真地是老鄉親爬在晶晶的棺沿上跟我說的話,他是在說完話回自己棺材的途中倒下的,總之,哪種情形都是可能的。


不過這些形式上的東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實質,實質就是老鄉親沒有死,或者用他的話說,沒有完全死,在他沒有完全死的那些歲月裡,他做了什麼呢?他領著我和商詩去救了福娃?他從潘天高的腋窩底下把他的血給抽了出來,並且紮進了自己的血管?他嚇壞了張曉,把晶晶也嚇成個半死人?他知恩圖報,想讓晶晶和我在一起,所以他除了我之外阻止任何人靠近晶晶?他領著晶晶去破壞了關興的喜宴,並且似乎還恐嚇了關興?據他自己所述,他還經常去病房追蹤關興,他知道晶晶和關興有著恩怨情仇,他自己是不是和關興也有著什麼仇怨呢?不過他做這一系列事情的時候,怎麼就沒人發現呢?他抽潘天高的血,那麼多的血,且抽著呢,而且我是指揮丁蘭分好幾次輸進去的,難道他懂隱形術?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將潘天高搬到床底下抽的,要不床底下怎麼會出現潘天高的褲衩呢?


當然,其實這些聽起來匪夷所思的問題和老鄉親死而復活的問題比起來,實在是不值一提的。我心中最大的疑惑就是,老鄉親在太平間冰棺裡躺了兩三年,怎麼還能活著?從我腦子中淺薄的神經醫學知識裡,我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帶著強烈的好奇,我去神經內科病房探訪了我當年在此實習時認識的一個資深老教授。我是精神病人的消息可能並沒有風靡全院,所以在內科病房裡並沒有多少人對我投以關注的眼神。老教授也只是平平淡淡地接待了我。


我說明來意後,直截了當地問她:“劉老師,我就想問你一個問題,一具在太平間冰棺裡躺了幾年的屍體,有沒有復活的可能?”


聽我問出這麼一個古怪的問題後,她卻一點都不驚訝,只是略微想了想後,就回復我說:“小李,你提的問題雖然比較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目前神經醫學界也在這方面進行過很多探索,比如有很多患了目前醫療條件下算不治之症的病人,就希望經過特殊處理把自己冰凍起來,等將來醫學水準發展到攻克了這些疑難雜症的時候,再解凍復蘇過來,將絕症治癒繼續在未來的那個年代生存。不過前提是冷凍前病人生命體征必須是完好的,象你說的在太平間的冰棺裡躺幾年還能活著從理論上講幾乎不太可能,因為既然給送到太平間裡了,肯定是經過搶救後被醫生判斷為死亡的病例了,既然已經被判為死亡,那生命體征肯定也就消失了至少已經很微弱難辨了,否則如果還有較強的生命體征,再不稱職的醫生也不會發生誤判。就算死者在入太平間之前還有些微的生命跡象吧,在太平間那樣的冷凍條件下,也不可能繼續得到維持,再加之過了幾年,如果還能存活那基本上就是奇跡了!當然,我所講述的也只是基於目前的醫學認識水準來談的,但目前醫學對人體的認識也就是皮毛,還有很多很多生命現象並未被人類所認識,那麼一些現在聽起來奇怪的生命現象在將來會不會得到科學解釋,至少我今天是給不了你結論的,小李,不知道我的上述解釋能不能讓你滿意!”


我一直在若有所思地點頭,聽劉教授說完,趕忙表態拍馬屁道:“明白了,明白了,劉老師,你不愧是高人啊,一下子就讓我豁然開朗,佩服佩服,感謝感謝!”


劉教授就呵呵笑了一下,問我還有沒有事。


我知道這些老教授們忙得屁股不著地,哪敢再佔用她的時間,連忙告辭出來。


一路上,我就不停咂摸著劉教授的話,想,老鄉親還活著的事實是不容置疑的,至少在我看來是,那按照劉教授的話,就只有兩種可能了,要麼老鄉親在入太平間之前生命體征還是存在的,要麼就是老鄉親在太平間的死而復活屬於目前醫學還不能認識到的奇怪生命現象。


就這麼想像著念叨著,我又一次來到了太平間的小院前,太平間此時顯得異常的靜謐陰森,連這一片的太陽光似乎都隱藏在陰雲裡不肯恩澤這片苦難的大地了,就留下我在陰暗的空氣中噴吐著孤憤的氣息。


我不是來太平間惹事的,我是來找老張頭求證一些事情的。所以我徑直去了老張頭的辦公室,敲在他的門上。


老張頭打開門,一看到是我,不再是以前那副熱情歡喜的樣子了,臉上的慌亂之情閃了好幾閃,雖然仍然極力笑著,但很不自然。他一定是害怕我精神病大發作,可礙于以前的友誼,又不便於謝絕我。


我苦笑了一下說:“老張哥莫害怕,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來問你點事情,能讓我坐一會麼?”


老張頭猶疑了一下,點點頭,給我讓進了屋子,我輕悠悠坐下後,他還給我倒了一杯茶。我感激地接過,輕輕呷了一口後,在心裡醞釀了一下,想找一種比較妥當的談話切入口,以免引起老張頭的驚慌,最後我決定還是從老鄉親在棺材之間的神秘移動為切入點,因為老張頭和我共同經歷了這一事件,而且他作為一個常年和屍體打交道的工作人員,頭腦裡多多少少有些迷信思想,要不他那次也不會在太平間前的青石板凳上給晶晶超度亡魂。


所以我靜靜地說:“老張哥,你還記得那次我讓你看那口棺材裡的那條屍縫,你看到之後大吃一驚的情景嗎?”


老張頭疑惑不解地看我一眼道:“記得啊,那具屍體不是被你移到裝潘天高的那口棺材裡去了麼?”


我咧嘴悠然一笑,然後卻只是淡淡地說:“不是我,是那具屍體自己爬進去的!”


老張頭“啊”地一聲驚叫,驚恐萬分地看著我。


我就立刻糾正道:“當然,那一次是我放進去的,其他幾次就都是他自己爬來爬去了!”


老張頭更惶恐了,駭然失色地望著我。


我隨之平靜地說:“老張哥,你不要驚訝,我今天其實就是想來告訴你,那個老鄉他其實並沒有死!”


老張頭就張口結舌地望著我,他被我的連番轟炸所襲擊,驚駭得失去方寸了。


我苦笑一下道:“老張哥,你想啊,如果老鄉是死的,他怎麼可能會死兩次呢?也只有認為他是活的,才能解釋那麼多事情!”


老張頭下意識地喃喃道:“死兩次?怎麼會死兩次呢?”


我一聳肩膀道:“你那次看到那條屍縫時不是告訴過我麼,說他兩年前死於車禍,他後來又到我們病房去找關興,被關興撞倒後大出血,經我們搶救無效後又死了一次,然後才又被送進太平間來,才會被我放到潘天高的棺材裡,這些你都不記得了麼?”


老張頭脫口驚呼道:“啊,難道他們是同一個人麼?”


我無奈苦笑道:“如果他們不是同一個人,這太平間裡就少了一具屍體了,那你現在還能這麼安心在這裡工作?”


老張頭撓頭想了想,覺得是這麼個理,不過這個道理他是明白了,他的眉頭反而皺成一堆了,我想,此時他腦海裡估計也成了一鍋漿糊,這不能怪他糊塗,因為他一點都不瞭解在我們這個人世間發生的那些錯綜複雜的故事。我覺得有必要讓他瞭解,一方面,讓可憐的人們瞭解他們自己或者同類的狀況本是天經地義的,另一方面,要想獲得老張頭對我的理解和支持,就一定要讓他明白太平間和人世間裡曾經發生過的風雲變幻。


當下我再不猶豫,悲歎一聲後,帶著老張頭重新沉入了我這段波譎雲詭的人生旅程和情感風波當中,一五一十地將發生在我身上以及他的地盤上的故事全部講給了他聽,包括我今天才獲得的一些感悟和推論。有了這麼強大的故事背景做支撐,老張頭也就撥開雲霧見青天,一直緊鎖著的眉頭逐漸地釋放開來,懸著的心思也放了下來,最後他一把攬過我的肩說:“小兄弟,其實你反而要慶倖,我老張頭這輩子快活到頭了,要有你這麼複雜的經歷裡一個零頭就算福氣,所以你也不要再去想太多了,經歷過就算是人生積累吧,至於那個老鄉,也許確實是有些什麼冤屈,但過去的都讓他過去吧,現在他肯定是死了,就讓他安息吧,咱們活著的人可還得好好活著呢!”


我沉痛地點點頭道:“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在我心平氣和之前,我還有些疑問想搞清楚,老張哥,你能不能幫我回憶一下,當年這個老鄉親是從哪個科送到太平間裡來的?”


老張頭凝眉想了想,說:“好象就是從你們普外科送過來的,你等等,我查看一下記錄。”


然後老張頭就從他床底下的箱子裡翻出一堆厚厚的筆記本,挨著個查看著,最後他抬起頭來,長籲一口氣道:“沒錯,就是你們普外科送過來的,我這旁邊還有個小標記40,可能當時這個病人住的是普外科40床。”

    40床?這可不就是老鄉親第二次死亡時住的那張床嗎?哎呦,我的老天,這也太巧了吧,老鄉親前後兩次住院都是住在關興的40床上,當然,第二次是我強行安排的,關興意見老大了,不知道第一次是怎麼一種情形。不過聯繫起整個事件來看,這第一次住院一定有玄機,也許所有的災難都是從這裡引發的也說不定。

我心裡在一瞬間的驚詫之後,逐漸產生了興奮,為即將觸及整個離奇事件的內核而興奮。


結合劉教授的話,我隱約已經預感到了什麼。所以我問了老張頭一個我自己都覺得不靠譜的問題:“老張哥,三年前老鄉入了太平間之後,太平間有沒有發生過停電的情況?”






第264章
老鄉親為什麼要抽潘天高的血?






老張頭不解地看我一眼,然後皺著眉頭想了想道:“曾經發生過一次,那次醫院的總閘壞了,全院範圍內大停電,供電公司的供電車專門開到醫院裡來應急,不過後來很快也就修復了,李醫生,這跟你的疑問有什麼關係嗎?”


我搖了搖頭笑笑說:“沒事,隨便問問,老張哥,謝謝你跟我這麼坦誠交流,我得走了,最後我要說,你永遠是我的好張哥!”


老張頭就滿臉褶子抖顫著,眉開眼笑道:“李醫生,你大人大量,不要見怪小老頭對你曾經的誤會,你也永遠是俺老張的小兄弟,小老頭別的本事沒有,但可以保證,太平間的門永遠為你敞開著!”


我緊緊握住了老張頭的手,他這話讓我很是感動和激動,說真地,在這個世上,在我看來,沒有什麼支持能夠比太平間的門永遠為我開放著更有力了!


我告別老張頭出來,再次去向了病房,直接來到了護士站。


正在護士站忙活的護士妹妹們紛紛抬頭好奇地看我,我對她們友好地笑笑,她們倒也不怎麼在意了,愣了愣後,又都埋下頭去幹著各自的活。


我沒有別的用意,就只是想看看41床,也就是那個肝移植病人的病歷,我在病歷架上取病歷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阻攔我,因為我之前在這個病房做大夫的時候,每天還不得來取病歷二三十回,現在我的動作依然那麼自然,她們習以為常了。


我從41床的病歷上,確認了他也確實是在三年前來我們醫院做的肝移植,當時好轉出院,後來因為排斥反應陸續住進過幾次,最後一次住進來就再沒出去過。我回想了一下當初這個病人與老鄉親同居一室時他的幾次奇怪表現,就更加確信無疑了,當時老鄉因車禍住進來時和這個病人是病友,那會他神智清楚,當然知道老鄉經搶救無效死亡的事實。後來老鄉又從太平間爬出來到病房來嚇關興,所以引起了他的恐慌,以至於出現後來的幾次奇怪表現。


我放回病歷,靜靜走到那個病室,站在門口偷偷看了一眼這個病人,發現他此時神態安詳,正在平靜地睡覺。他比老鄉親幸福多了,雖然經歷了災難和恐懼,但至少他還可以有這麼平靜的呼吸。但願天底下的老百姓在歷經磨難後都能享受到他這份安詳吧!


我對著他祭奠完我苦難的老鄉親後,就收拾好心情,從容地離開了病房。


我去了病案科,按照41床三年前入院的大概時間和老張頭的屍體登記薄上記載的老鄉親的名字在電腦上一搜索,並通過“車禍”排除掉了其他同名者,也就將老鄉親三年前的病歷找到了。


我在病案科的閱覽室裡找了一張角落裡的桌子,安靜地坐下,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將整份病歷閱讀完畢,當我看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我的心裡就象有一萬條毒蛇在拱動一樣酸漲得難受。因為,我的老鄉親雖因車禍入院,但那場車禍實際上很輕微,他真正的死因是血友病,他因被車碰倒出血,慢慢地出血越來越嚴重,急診收住我們普通外科病房後,查出血友病,他的主管大夫正好就是關興,讓我有點不明白的是,關興及時給他補充了凝血因數止住了他的出血勢頭,卻沒有給他輸血,這樣大出血的病人,為什麼不輸血呢?不過這個不是讓我痛楚得不能呼吸的根源,讓我氣得渾身顫抖的是,關興竟然在老鄉親出現心跳呼吸驟停之後,只象徵性地搶救了不到五分鐘,基本上沒採取什麼搶救方案沒有採用什麼搶救藥品,只是隔靴搔癢地捏捏皮球,測測血壓,做做心電監護,注射點不痛不癢的藥,然後就果斷地結束了老鄉親的搶救。可以說,是他這個惡魔親手斷送了老鄉親的生命,或者換句話說,又是他親手挽留了老鄉親的生命,因為是他在老鄉親還沒有死的時候及時將老鄉親送進太平間冷凍了起來,保住了老鄉親的生命。想著想著,我似乎還要感謝他了,因為如果沒有老鄉親後來在太平間和病房的鬧騰,我很有可能就無法結識商詩也就沒有機會和她成就那麼一段美好的愛情了。想到這裡,我不禁覺得荒唐可笑。


我問了一下工作人員,得知潘天高的病歷也已經被從法院還回來了,就也調出來再溫習了一遍,對比著潘天高和老鄉親的病歷,我又似乎想明白了很多問題,不過我還有點摸不著頭腦的就是,是關興不給老鄉親輸血,老鄉親為什麼要去抽潘天高的血彌補自己的血液呢?他以牙還牙,應該抽關興的血才是啊?難道他是因為到處閒逛正好在天上人間門口撞上了潘胖子,覺得他腦滿腸肥的樣子血液應該比較豐盈,於是趁著他縱欲過度昏倒在路邊的機會,駝到我們病房來放血養生?哎,可惜啊,他一念之差害了自己,如果他抽的是關興的血就好了,因為有一次院內查體我正好知道關興的血型是A型,和老鄉親的血型是一樣的,他把關興的血抽了來就不會發生凝集反應,而潘天高的血型是AB型,他隨隨便便注入自己的血液,結果就在體內產生了凝集反應,並且還間接導致了免疫複合物沉積型腎小球腎炎,我不禁想起了當初我們血液內科主任給老鄉親會診時的會診記錄。當時她的會診內容讓人看了雲苫霧罩,想破腦袋也搞不清是怎麼回事,現如今瞭解了整個事情的背景,一下子就雲開霧散了。這個可憐的老鄉親啊,他那天晚上在夢裡跟我說他快挺不住了,可見他一直是在苦苦堅持著不讓生命消失,可悲可歎啊,他的生命雖然從關興的魔爪裡脫逃了,卻反而毀在了自己之手,也真地難為他了,發生那麼嚴重的輸血反應居然還可以堅挺到現在,按照劉教授的話,這也應該算是生命的奇跡了吧。他現在肯定已經是徹底死了,我也幫不了他什麼了,我在法律上不是他什麼親人,所以無法替他去向關興打官司,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從對他的承諾,不定期回太平間去照顧照顧晶晶吧!


我坐在病案寇里思緒連綿,回想著種種過往和經歷,不由得心潮澎湃,情難自已。一天都沒吃飯,不知不覺,窗外強烈的日頭都下去了,時間可能已經逼近傍晚了。不知從哪傳來的一聲悶響使我驟然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我抬頭望瞭望天色,突然對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渴望。經歷了這兩天來的滄桑歲月和思維苦旅,倦鳥真地應該歸巢尋求媽媽的安慰了。我想死商詩了,從這個大我將近十歲的女人身上,我得到的也許還不僅僅是情人的歡愛吧!


我給王師傅打了個電話,讓他來接我。


王師傅答應得很爽快,但這次他來得又失去效率了,我感覺等了好長時間,他的車才姍姍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回家心切,對時間的節奏把握不准的緣故。


我上了王師傅的車之後,他就平靜地開車,也不和我說什麼話。


我覺得沉悶,伸長脖子望了會窗外的風景,吹了點清爽的微風,才沉靜下來,我看著王師傅端莊的背影出了會神後,突然想起他以前曾經跟我問過血友病的問題,並且還問到如果輸了凝血因數是否還一定要輸血的問題,心中不免一動。


我按捺住逐漸浮上來的激動,瞅准一個比較好車行比較便利的路段後,我就不動聲色地問他:“老王師傅,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麼?”


王師傅自然而然地點頭說:“好啊,什麼問題?”


我單刀直入地問道:“你以前好象向我諮詢過血友病的問題,是吧?”


王師傅身形一顫,但仍然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說:“是啊,怎麼啦?李醫生?”


我則是心裡一顫,憑直覺意識到了老王師傅肯定有故事,當下再不猶豫,故意歎了一口氣道:“哎,正好今天我發現我以前救助過的一個病人三年前因為車禍引發血友病發作,最後在我們醫院因為沒有被輸血而死亡,但實際上他並沒有真正死,被送到太平間後又活了三年。”


我話音還未落,王師傅猛然回頭脫口驚叫道:“什麼?他還活著?”


隨著他聲音的激顫,小轎車的車身也跟著激顫起來,車頭都拐向了,王師傅慌忙回轉過去打了一把輪,才將小轎車穩住。


我嚇出一聲冷汗,覺得真不應該在車上這麼刺激他。


我沒有立刻出聲,待他和車都已經十分平穩了,我才和顏悅色說道:“老王師傅,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吧!”


老王師傅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心態,不由得呵呵苦笑了一下,然後就說:“你先跟我講講他的情況吧,他是還活著嗎?”


我也不再跟他踢皮球了,如果老鄉親真地和他有什麼淵源,我也有責任告訴他有關老鄉親的一切。當下不再猶豫,我就把我和老鄉親身上發生的故事擇要地告訴了老王師傅。


等我講完後,我從側面發現老王師傅在流眼淚,我知道一定是勾動了他的傷心往事,心裡很是苦楚,歎了一口氣說:“老王,告訴我吧,有什麼事我們共同承擔!”


老王師傅抬起一隻手擦了擦眼淚,眼望正前方少頃,就沉歎一聲道:“哎,這件事壓在我心裡三年了,每天都在受著揪心的煎熬,不講出來真地就是活受罪,今天我就趁機跟你講了吧!有什麼後果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連忙安慰他道:“老王,你放心,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會説明你的!”


老王師傅依然沒有回頭,也不知道他臉上什麼表情,但他平靜地開始了他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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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老鄉親與潘天高的恩怨情仇





“事情其實不複雜,也就是六年前的樣子吧,我抱著掙大錢回家修房子的願望,拋妻舍子到這個城市來打工,在潘天高的地產項目裡做建築工人,正好和老鄧,也就是你說的老鄉親,在同一個工程隊裡,當時我們都是剛從老家過來,對城市裡的一切都感覺新鮮,有共同話題,所以就總是在晚上休工後結伴一塊在城市裡逛街聊天,關係處得很好,還拜了把子兄弟,在工地上或者生活上有什麼困難,都是互相幫助。

我們那幾年來一直跟著潘天高的公司南征北戰,在他的每一個工地上,我和老鄧都沒分離過,可見我們的兄弟情誼。當然,我們這也算是患難兄弟吧,因為工地的工作確實太苦了,每天大清早就要起床幹活,夏天暴曬,冬天苦寒,風裡來雨裡去,黃沙苦水肚裡吞,而且每天還就吃點黃菜葉子嚼點硬邦邦的窩窩頭,生活的艱辛,常人難以理解,在這樣的艱苦中,我和老鄧就互相鼓勁,每天給對方打氣說,再咬牙堅持一年,就能包著錢回家蓋新房子了,但老闆給我們的工錢又非常少,我們就這麼堅持了一年又一年,怎麼算計,錢包裡的錢也不夠回家蓋房子的,但我們依然沒有放棄,苦苦支撐著,就為了那個可憐的理想。我們甚至還約定如果誰掙的錢多就給對方一些最後直到兄弟倆的錢都足夠回家蓋房子了就一起辭工回家,我們本以為兄弟倆就這樣互相鼓勵終有一天都能實現願望。但沒想到,三年前的一次施工意外把老鄧陷入了災難,也可以說是把我陷入了災難。

那天,老鄧在施工架上接板材時不小心摔了下來,好在架子並不高,只是受了點輕傷,雖然流血不多,但是當時卻流血不止,我就向監工請假,要帶他去醫院看看,監工還罵罵咧咧地不情願,說要扣我們三天工錢才行,老鄧就掙扎著還要繼續做工,我看著實在不忍心,一咬牙說,三天工錢就三天工錢,然後就堅持著帶他去了醫院。

結果到醫院一檢查,查出老鄧得了血友病,我當時還不知道血友病的厲害,是醫生一個勁地吩咐我們,這一陣子一定要靜養,不能再活動,我看醫生說得嚴重,回來後就向工地領導彙報了情況,請求他們同意讓老鄧休養一段時間。結果不但沒有獲得他們的同意,反而適得其反,他們以老鄧不再適合工地工作為由將老鄧開除了。既然工地不讓幹活了,還有什麼辦法呢,就只好接受,於是我們就去要老鄧的工錢,因為我們的工錢是一個季度發一次,到老鄧摔傷那天為止,雖然還不夠一個季度,但也差不了幾天了,我們本以為可以拿到一個季度的錢的,可誰知道他們竟以老鄧尚未幹滿一個季度屬於違約為由,一分錢都不給了。我們苦苦哀求,他們就惡狠狠地威脅說,不要你們交違約金就算好的了,再糾纏的話,就叫保安來攆我們。

我們沒有辦法,只好忍氣吞聲離開了。老鄧跟著我住了幾天工棚,心情一直很不好,我就勸他回家先把病養好,養好病再回來和我一起打拼,好說歹說,他總算聽從了我的意見。

災難就是發生在我送他去火車站的路上,那天,我先請他在工地附近的一家小飯館吃了頓告別餐,然後就和他一起去乘公共汽車去火車站,在路上他一直鬱鬱寡歡、心神不寧的樣子,我怕影響他的心情,也不怎麼和他說話,默默跟在他後邊,然後就是在橫過馬路的時候,發生了意外,一輛呼嘯而過的小車將他撞倒了,很奇怪的是,不是車頭把他撞的,反而是車尾把他撞的,也不知道是怎麼撞的,反正那輛撞他的車甚至都沒有任何阻礙,直接開走了,我促不及防,撲過去已經來不及了,老鄧倒在地上,血洶湧而出。這次出血就比從架子上摔下來那次要兇猛得多了。

我趕緊叫了一輛計程車,送到了你們醫院。很快就緊急收進了病房。醫生的救治速度還算快,給他打了幾針後,出血勢頭就止住了。但當天晚上,醫生們就把我叫到辦公室,告訴我說,因為給病人注射了凝血因數,所以才止住了出血,但要救病人的命還必須補充失去的血,現在已經欠費了,要我趕快再交一萬元押金。我當時就傻了,因為我身上並沒帶錢,老鄧緊急入院,我都是從他身上搜出的錢,本來他是要拿回家蓋房子的,交到住院處的時候我以為還只是交押金,將來可以退回大部分的,哪裡想到不到一天,他辛苦忙活了三年多的工錢就花光了,而且還欠費了,我問醫生是不是弄錯數額了,醫生就不容置疑地說,肯定沒錯,趕緊去交錢,要不病人的治療就跟不上了。我就說身上沒帶錢,讓他們先治著,我回去籌錢。他們就說必須在一天之內把錢籌到,否則病人就挺不過去了。

我慌慌張張地從醫院趕了回來。但是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坦白地說,我辛苦打工了三年,所有的工錢加起來也有接近一萬,但這可是我三年來所有的心血啊,家裡的老婆孩子還等著我拿這筆錢回去養家糊口呢?我知道這筆錢一旦投入到醫院,也就等於徹底沒有了,先別說老鄧還不一定救得過來,就算救過來,我還能指望他一個重病人將來能還我這筆錢?

我思來想去,實在捨不得動用自己的錢。但我又不能眼睜睜就那麼看著老鄧死去,那樣實在太殘忍了!最後我考慮再三就想到了去求助潘天高。他是我們最大的大老闆,他的錢多得用大卡車運都運不完。區區一萬塊錢,他打個噴嚏就出來了。我當時想得很輕巧,就興奮地找到他的公司大廈,打探到他的辦公室,他正好也在,當他看到我這個土不拉汲的人出現在他的辦公室時,愣了好久,不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一開始摸不清底細還不敢發作,直到我說明來意後,他才拍案而起,咆哮著讓我滾,我就苦苦哀求,向他說明老鄧急需一萬塊錢,否則就會沒命的,等老鄧被救過來將來會還給他的,但他暴跳如雷,根本理都不理,馬上打電話叫來一批保安,直接就將我抬出大廈扔到了廣場的馬路邊上。

我絕望地回到工地後,有些好心的工友就給我出主意說,他們曾經被潘天高調撥到他家的大別墅附近修過山路,感覺潘天高的老婆好象挺善良的,可以去求求她,也許能行。於是我又根據工友們的指點興沖沖地找到了現在我們正要去的那棟別墅,結果還沒靠近院子的大門呢,就被在外邊站崗的保鏢攔住了,我跟他們乞求說要見見潘夫人,他們就鼻子一哼道,你做夢吧,我們就在這院子裡站崗都不被允許見到她呢,你一個泥巴漢子想見她,簡直扯淡。我跟他們死氣白賴地懇求,但他們根本就不為所動。那時已經是第二天黃昏了,再不籌到錢就等於判了老鄧的死刑。所以我一直苦苦哀求,不願意離去。直到潘天高回來了,看到我跑到他家裡來了,氣得七竅生煙,指揮一干手下,把我塞進小車的後備廂,拉到大馬路上,然後給扔在了路邊。

那也算是我平生第一次坐小轎車吧,想起來就心酸啊!我完全走投無路了,就搭乘了老鄉的農用車回了縣城,在縣城坐了公共汽車,幾經輾轉後,回到了醫院。我不敢在醫生下班那會去病房,怕被他們抓住脫不開身。我是看夜色有點黑了,才潛入病房,偷偷來到了老鄧的床旁。老鄧那時已經處於昏迷狀態,我就在他床旁喃喃自語,向他訴說我的苦衷,告訴他我找潘天高求助被趕出來的情形,請求他理解我的處境,我已經盡力了,實在幫不了他了,如果他真地死了,請求他的在天之靈一定要寬恕我的罪惡等等。說完之後,我一狠心,就又悄悄離開了病房。再也沒有回去過。

然而,我並沒有因為保住了身上的血汗錢而使自己的生活不被破壞,我嘗到的反而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在接下來的幾年中,我每天晚上都做惡夢,夢見老鄧張牙舞爪地來向我索命,我就在夢中向他下跪,以頭狠命搗地向他懺悔我的罪責。每次醒來都是一頭冷汗。而白天我只要想起和老鄧曾經的友誼,心裡就象被刀一片一片切下一樣難受,我的良心實在不堪折磨了,我甚至想到了自殺。動了好幾次念頭,都因為和老婆通電話打算告別的時候,想起孤兒寡母的可憐樣子,就實在下不了手。

但我知道這樣下去,我遲早要瘋掉。所以我思來想去後,決定一定要替老鄧做些什麼替自己減輕點良心債,我認為雖然我自己罪無可恕,但罪魁禍首還是潘天高,是他的冷酷無情導致了今日的災難。我要向他報仇雪恨。於是我就開始苦苦思索報仇的方式。因為我不可能直接去殺了他,那樣的話也就等於把自己一塊殺了,我的老婆孩子同樣變成孤兒寡母。所以我必須尋求一種周密的報復方式。我為此思考了好長一段時間。一直想不出什麼高招,很是苦惱。後來我無意中聽說了潘天高每年都會招聘一批司機的消息,受到啟發,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回來後我就把工地上的活辭了。專門報了一個駕校學習駕駛,我本來在老家的時候就會開各種農用車,玩得很溜,在開車方面有些天賦,在駕駛學校我還不惜血本,花很多錢買了大量學時進行各種場地的訓練,想讓自己的駕駛技術達到化境。

我的想法是,我要憑高超的駕駛技術混入潘天高的個人車隊,如果哪天輪到我為潘天高開車時,我就刻意製造一場交通事故,利用我僂籅漕捕P讓潘天高在我的車上非死即傷,而我自己甚至可以以受到重傷作為代價,一切只為了替老鄧報仇,或者為了讓自己免受心靈折磨,因為心靈上的折磨實在比身體上的重傷要痛楚得多。

後來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潘天高招考司機的時候,我以超絕的駕駛技能徹底征服了潘天高,經過了幾年臥薪嚐膽,我的面貌有了很大變化,而且潘天高當初指揮手下抬我這樣卑微的小人物時根本就不會留意我的相貌,所以他是認不出我來了,我就這樣混進了潘天高的車隊,滿心盼望著潘天高坐我小車的那一天。

可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當上潘天高的司機還不到一個月,潘天高還沒有來得及坐我的車,就從公司聽說了潘天高的死訊。說實話,我當時聽到他的死訊時還有點懊惱,就如同我想打沙袋出氣,那沙袋突然破了個洞,沙子全沒啦,我只能一拳擊在一片破布上,一點感覺都沒有一樣。不過慢慢地,我就將心情調適過來了,心想,也許潘天高作惡多端,他別的仇家將他滅了,我做人不能太自私,只想著自己報仇不給別人報仇的機會也不對。不管怎麼說,潘天高反正算是死了,我也算是間接給了老鄧一個交代。在這樣的自我安慰下,我終於平復下來了心境,後來就一心一意地給商董事長當起司機來。

商董事長真地是個好人,當初要不是保鏢阻止了我去見她,或許就避免了這場災難了。剛才聽你說完,我才明白潘天高原來就是被老鄧抽了血而死掉,哎,感歎呀,這應該也算是他自己死在了自己的手下,他的冷血無情註定了他得到惡報的命運,本來他妻子商詩的仁慈善良是可以補救他的,但是他還親手葬送了這一補救機會,自作孽、不可活,就讓他到地獄去向閻王爺懺悔吧!不過我那可憐的老鄧,你真地太仁慈了,沒有將自己悲慘的命運遷怒於我絲毫,在此我要順便感謝你對你兄弟的理解和寬恕,請你的在天之靈安息吧!兄弟我會日夜為你祈禱的!”





第266章
玄之又玄的迷局





聽完老王師傅的話,我的心裡有一波一波的苦水在流蕩。經歷了那麼多淒風苦雨和荒誕離奇,我基本上已經不震撼了,只覺得難受,那種憋屈,那種義憤,那種有話在胸腔裡喊不出來的壅塞感,讓人絕望。

當然,除了心理上的痛楚,我也隱約有了思維上的痛快,這之前我已經有些預感了,老王師傅一番驚絕天下的話,頓時使整個事件基本上昭然若揭。

沒錯,老鄉親,也就是老鄧,他就是福娃的父親,怪不得當初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因為我在派出所目睹過員警們給他模擬出來的畫像,雖然在太平間冰凍了這麼多年,面相已經有所改變,但那種融入骨髓的神韻卻是輕易改變不了的!可歎啊,這個可憐的老鄧,他六年前拋妻舍子到這個城市來打工,就為了掙錢回家蓋個像樣的房子。結果在三年前慘遭橫禍,他的血友病不排除是他天生就有的,但誰又能夠否認就是工地上日夜操勞的過度消耗引發基因突變導致的呢?

甭管怎麼得的吧,總之可惡的潘天高的爪牙發現他失去剝削價值後便將他驅逐,而且在這樣的時刻還不忘記剝削他一筆,惡意拖欠老鄧一個季度的工錢,不說這點是不是來自潘天高的旨意吧,後來老鄧不幸遭遇車禍引發血友病大發作危在旦夕急需救命錢老王去求他時,他竟然無動於衷,殘酷無情地將老王攆跑,這種惡行實在是該讓他天誅地滅的,結果天不滅他地不滅他,反而是老鄧親手滅了他。很奇怪的是,老鄧的社會覺悟還蠻高,他不先滅見死不救直接致他于死地的關興,反而是先找潘天高復仇,大概是他覺得看病交錢是天經地義的吧,關興因為他沒錢了不給他治病他危在旦夕了乾脆不搶救這樣的行為雖然可惡,但終歸是他自己交不起錢在先,只能說關興冷血無情還不能說他罪大惡極,所以他將復仇的火焰先噴在了潘天高頭上,將潘天高滅絕以後,然後才去找關興的麻煩。

不過,從我這個局外人在整個事件中的感受來看,老鄧滅潘天高的過程看來並不簡單。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形成的猜想是這樣的:

老鄧一定是經常從太平間跑出來長期潛伏在潘天高的那棟山間大別墅附近的山谷裡尋找下手機會,那次我深夜迷失在大山叢林裡碰到的神秘引路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了,他應該是最終沒有在大山裡尋找到機會,反而是在潘天高經常出入的天上人間門口等到了良機,潘天高因為自服慢性毒藥本就體力虛衰,又還在天上人間恣意尋歡,在和譚局長分別後,暈厥倒地,被老鄧逮住,趁著夜深人靜搬到了我們病房他妻子的床上,他肯定預先和他的妻子打過招呼,得到了那個可憐女人的配合,為了不驚動他們的兒子,所以是趁著他兒子上廁所的機會進行了調包,把潘天高放到了病床上,然後他就帶著他的妻子和孩子離開了我們的病房,並把他們帶到了那個他早已考察好的山洞裡。

至於他為什麼要把她妻子帶走,根據他後來對我的表現,很有可能是他不想讓他妻子再接著耗費我微薄的工資了,而為什麼要把他們帶到那樣的荒山野嶺,則最大可能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在太平間沒有容身之所呆得太憋屈了,不想他的妻子死後步他後塵,所以在山洞裡給她找了一口寬敞的棺材安睡,而福娃自然而然也只能暫時被安置在山洞裡接受他無形的照顧了。他後來趁著商詩和我一起去太平間的機會現身領著我們去山洞救福娃,我當時以為他是想帶我去救福娃,現在看來說不定他就是想讓福娃住商詩的大別墅,如果真地是這樣的話,那老鄉親的良苦用心實在是夠感天動地了,他自己作為一個不死不活的屍人或者人屍無能為力照顧他的妻兒,卻如此努力地給她的亡妻找了一個安息之所,給他的遺孤尋了一片安生之地。這等太平間情懷,實在是足可令太平間所有冷淡的屍體和人間所有冷漠的面孔顫抖不已了!

當然,一邊是他對妻兒的情意綿綿,一邊是他對仇人的殺氣騰騰。他的復仇方式很獨特,因為是潘天高的冷血無情使他失血而亡,所以他以牙還牙,從丁蘭的治療盤裡偷了一管注射器,很可能是在夜裡偷偷將潘天高擄掠到床底下,抽他的血給自己輸血,這樣也就出現了當初我不停地給潘天高輸血而他卻不停地給潘天高放血的離奇現象。直到潘天高最後血液盡失而死他再也沒血可抽為止。

不過這個可憐的老鄧,以為這樣不僅快意恩仇了還給自己徹底補足了當初未能補充的血液,殊不知他因為無知同樣也把自己害了,他不懂得人體血液是不能隨便輸的,也不理解人體血容量是有一定限度的,我指揮丁蘭瘋狂灌注到潘天高身體裡的血如果全部轉移到他身體裡,那他的心血管得有多大的壓力?當然,也不排除他只是輸入了一部分,其他的都給扔掉了,反正肯定是自輸了一部分的,要不不會出現後來血液科主任會診時描述的那些情況。

還有,我那時從太平間地鋪睡覺醒來,摸了一手的血,存在兩種可能:太平間突然出現一個地鋪,老鄧沒留意被絆倒,血友病小發作從而導致出血;或者乾脆就是老鄧從潘天高身上抽取出來的多餘的血給塗抹到地面上了,當初潘天高眼角的那四條鮮紅冰淩很有可能就是老鄧搞的鬼,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麼目的。至於後來他到我們病房去追蹤關興,那個肝臟移植病人的驚叫使關興慌亂之中撞倒了他,再次引發他的血友病發作,所以才狂湧出血,而大出血後怎麼突然又止住了,這就有點玄妙了,苦想之下,能夠想到的道理也只能是,當初老鄧因車禍血友病大發作出血被送到我們病房後,因為他交的住院押金當時還足夠,所以關興是給他補充了足夠的第VIII凝血因數的,可補充凝血因數後不到一天老鄧就被冰凍在了太平間,因此凝血因數可能還沒來得及代謝失去活性,所以完好地凍存在了血管裡,老鄧復活後,他將潘天高的大量血液注入了自己血管裡,導致第VIII因數的濃度被稀釋,沒有達到有效濃度,所以被關興碰倒後即大出血,但當血出到一定量的時候,第VIII因數的濃度反而又增高到了有效止血濃度,遂導致出血停止,老鄧又恢復如初。當然,上述一切只是我的推論,有的聽起來比較牽強,真實情形是怎樣的,現在潘天高和老鄧都死了,根本無從考證了,不過有解釋總比沒解釋強,我還就先這麼理解著吧。

我在這邊頭緒迷亂,思緒起伏,心情久久難以平靜,過了好久才驟然意識到老王師傅的存在,趕緊從側面去看他,這才感覺到老王已經傷感得快失去生氣了,只是機械地把著車輪,面容成癡呆狀,眼角沒有一點餘光。如果不是他車技高超,我都擔心我們兩個已經掛了。

我心裡有點苦,想了想,在這樣慘痛殘酷的事實面前確實也沒有什麼話可講,所以就只是歎了口氣,安慰老王師傅說:“老王,我理解你的苦衷,你不要過於自責,你不是為你自己活,照顧好你的妻子孩子是你不能逃避的社會責任,在這一點上你已經做得很不錯了,其他的,那就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了,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這個社會犯下的罪惡,怎麼能夠讓你來承受呢?這太不公平了!所以老王,放寬心,為了你的妻兒,好好地活著,開開心心地活著,我相信老鄧的在天之靈,也一定會因為你們脫離了苦難而高興的!”

我的這番話說完,老王師傅再次流淚了,那種渾濁的蒼涼的淚,帶著那些不堪回首的歲月,深深地流到了我的心裡,但願,它這裡邊能夠包含著一絲釋放的意味吧!

一路無語,我們默默地保持著這種狀態,車終於平安抵達了我和商詩的家。

我在下車的時候,一隻腳已經踩在了地面上了,老王師傅突然回頭跟我說了一句:“李醫生,謝謝你對我的理解,祝你和商董事長好人一生平安!”

我有一瞬間的發愣,然後就對他燦爛地笑開了,下了車之後,目送著他的車離去直至消失,老王師傅,獨自壓抑三年的心靈重負突然得到釋放,他應該是可以過平靜的生活了,我能作為他勇敢釋放痛楚的載體,為自己感到自豪,為他感到高興。

但是,為他人做嫁衣裳,我的平靜生活又在哪裡呢?

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我的靈感越來越有威力了,當我一腳邁進別墅庭院的大門的時候,空氣中一股淡淡的憂傷瞬間襲裹了我。我的心一沉,感覺到了不妙。但我不敢大踏步邁進,怕將空氣中本已沉澱下來的悲傷攪動開來,然後在這個大山群裡鋪天蓋地地漫溢,那樣就真地是山河嗚咽了!

我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我沉重的步伐,屏住我緊張的呼吸,儘量關閉我身體淺表的感受器,而對於內心裡潮湧的那些浮動,我就只能聽之任之了。

最後我來到了乳白色的木門前,它是虛掩著的,但是它沒有釋放出一絲生命的氣息,反而是我自己帶進了更多的死氣沉沉。

我的腦子一晃,腿一顫,我哆嗦著手臂奮盡餘力推向了重逾千斤的木門,白花花的光在我眼前一抖,我便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但是隨即也喪失了眼前的一切。因為我的大腦太過慌亂已然捕捉不到正確的資訊,眼前的一切頓時讓我摸不著頭腦。

只見我的女人,她端坐在沙發正中央,面上沒有任何表情,那好象就是一張剛剛由上帝製造出來的臉,還沒有經歷人世風霜雨雪的洗禮,所以沒有痛苦沒有歡樂,沒有哀愁沒有恬靜,沒有傷感沒有興奮,只是一張美得不染一絲塵埃的俏臉,在茫然地打探著這個世界,不知所措。

而她的旁邊,坐著的欣月也象凝固了,面目淒清,眼神悲憤,身體黯然,一動不動地坐在她的商姐旁邊伴奏著這首淒美的歌曲。

福娃,這個可憐的孩子,他可能跟我一樣懵懂,坐在一側的沙發上,驚慌失措地打量著他的兩位阿姨,不知道什麼事情發生了。





第267章
方露的陰謀





我心驚肉跳地試探著走到她們面前,蹲下身子來,小心地看一眼商詩,商詩的眼皮跳了跳,眼睛動了動,我的心才算堪堪偏離了油鍋。

但她仍然沒有什麼行動。

我再去看欣月,將視線定在她憤然的眼睛上,她咬了咬嘴唇,竟然把她的眼皮垂了下去。

我好生納悶,最後我跑到福娃旁邊,福娃眨了眨眼睛亮亮地看了看我,往我身上靠了靠,似乎找到了安全感。

我摸著他的頭溫和地說:“福娃,能告訴叔叔麼,阿姨他們為什麼不說話?”

福娃茫然地搖搖頭,語聲還有點驚惶,說:“我也不知道,我本來在樓上玩,下來後就看到欣月阿姨已經回來了,就跟商阿姨一直這樣坐著!我跟她們說話,她們也不理我,我很害怕,就也坐在這裡陪著她們了!”

我很彷徨,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臉安慰他道:“別害怕,叔叔這不已經回來了麼,叔叔會保護阿姨們的!”

福娃就不知所以地點了點頭。

我再蹲下來看了看兩個女人,發現她們剛才凝固的眼神已經有所鬆動了,可能跟我回來了有關,我猜測她們可能又碰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不過只要她們能夠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我眼皮底下,其他無論什麼悲慘的事情在我看來都是不值得傷心的,也許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較差吧,就讓她們靜靜地緩解一時心理衝擊堆積出來的情緒,釋放開來了,一切就都好了!

我於是就起身去了廚房,我要給我的女人孩子們做頓豐盛的晚餐。我發現,廚房裡竟然有買來的新鮮的蔬菜肉食。不知道是商詩買回來的還是欣月買回來的。看來我只是一天未歸,她們就打算給我接風洗塵了。

我正在廚房裡靜靜地忙活著,摘菜洗菜切菜,一道菜剛剛出鍋的時候,我無意間一抬頭,就發現了正倚在門口的商詩,她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迷幻來到了現實?她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著我,臉上懸浮著溫柔的笑,眼神裡的深情款款越聚越濃,最後將我徹底融化。

我放下手裡的傢伙,奮不顧身地跑到門邊,先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然後抬起她的下巴,熱烈地吻她,咬她的嘴唇,舔她的舌頭,吸她的唾液。

她溫柔地迎合著,用香嫩的舌尖點點觸碰我的唇、舌和牙列。

最後,她掙脫開來,說:“小智,你去休息吧,兩天沒吃姐給你做的飯了,姐想給你做頓香噴噴的飯。”

我愣了一愣,就笑了,說:“姐,你也太嬌慣我了吧,這才兩天功夫,你就當你老公從南極探險回來了是不是,呵呵!”

我還自得其樂地笑笑,想帶動商詩的情緒,但卻沒有如我所願,她眼睛只是動了動,就依然平靜地說:“姐本來就想給你做的,跟時間沒有關係,讓姐來做吧,奧,你去跟欣月聊會天吧!”

我正要再說點什麼,一抬眼卻發現欣月在客廳裡朝我使眼色,我心領神會,就對商詩點點頭說:“好的,那我就去客廳坐享其成了哦!”

商詩就對我溫和地笑。

我來到客廳裡,在沙發上剛一落座,就壓低嗓子急聲問欣月:“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欣月並沒有急著回答我,反而又咬著嘴唇,陰鬱著眉頭,臉上又要寒意森森了。

我眉頭皺成了一團,惶急地說:“快說呀!”

欣月還定定地看了我好一會,才終於歎了一口氣說:“哎,其實我知道商姐的意思,她接替你去做飯,就是想通過我的嘴告訴你這件事!”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膽戰心驚地問:“別賣關子了,到底什麼事啊?”

然後欣月就說了,她說的是:“方露告狀了,她將商姐告上了法庭!”

我吃了一驚道:“方露告狀?她告商詩姐有什麼可告的啊?”

欣月皺了皺眉頭,張了張嘴,竟然沒說出話來。

我惱道:“你快說啊!急死我了!”

欣月無奈地看我一眼後,才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憤然說道:“那個無恥的女人,她告商姐重婚罪!”

我驚得腦漿都快晃出來了,方露告商詩姐重婚,這話實在突兀,聽起來既新鮮又奇特,讓人以為這是戲劇舞臺上的一句經過加工的臺詞,不小心從戲院裡漏了出來,被我這個匆匆行人聽到了一樣。

我還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我還故做平靜地說:“欣月,你可別跟我開這種玩笑!你這話的內容變換幅度太大,我的腦子愚鈍,可轉不過彎來,別這麼折騰我!”

欣月苦笑了一下道:“誰跟你開玩笑,法院的傳票都已經下來了,過幾天就開庭了!”

我看欣月滿臉正經的樣子,想起剛才這姐妹倆悲愴靜坐的場景,自己意識裡再本能地抗拒這一事實也無濟於事了,我逐漸接受了這一心理衝擊,慢慢回到了冷靜的現實,我想了想後說:“我覺得很奇怪,商詩姐是在潘天高和方露離婚之後才結婚的,方露告商詩姐重婚罪也太不著邊際了吧?”

欣月激憤道:“那種無恥的女人,為了財產,還有什麼事情幹不出來!”

欣月的話聽得我心裡一個咯噔,直至此時,心裡潛在的陰影才逐漸顯形,我總算意識到了問題的沉重。說真地,此前我從來沒有把潘天高的巨大財產或者說商詩的巨大財產往心裡放過,甚至在商詩向我描述潘天高因為財產的原因逼她離婚的情節時,我都也只是聽那麼一耳朵,沒怎麼往心裡去過。我當時只想著和商詩在一起,別的什麼都不在我的注意範圍。現在被冷不丁敲一悶棍,細一想來,才恍然領悟到原來所有悲劇的根源都來自于潘天高的巨額財產。也是,方市長和方露當時費盡心機要將商詩法辦,難道真地就只是為了替他的前女婿和她的前夫申冤?顯然不是,方市長把他的女兒嫁給潘天高本來就是要給以權謀私披上一層合法的外衣,不知道費了多少血本和心思,哪曾料想潘天高突然就嗚呼哀哉而去,完全亂了他們的方針策略,巨大的財富轉眼旁落,他們又如何能夠甘心?本來以為將商詩治於死地後就可以任意宰割潘天高的財產,又哪裡能夠料到我和鄭律師這兩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愣是把潘天高的死因給找到了,聽趙警官的敘述,他們當時是氣得七竅生煙的,而我聽到這樣的消息還有點幸災樂禍,從來沒想過危機在那個時候已經開始孕育。是啊,狼的本性是吃人,它不會因為一時沒有吃到人而放棄做狼的本性。我那時傻啊,沒好好往深裡想,手掌重權的市長大人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呢?而我覺得商詩可能一直都有預感,要不她那次為什麼跟我說什麼“楊梅楊桃”的故事呢?

不過即便回想到此刻,我一直還是有點不明白的是,方露明明是和潘天高離了婚的,而商詩也明明是和潘天高結了婚的,方露卻愣是要到法院去告商詩重婚罪,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底下,還要不要講個理?很顯然,理論上講,方露是打不贏這個官司的,她為什麼偏要選擇這樣一個方式?惡狼想要吃人,可以理解,但也得找個不太荒唐的理由吧?

我對又已經陷入憤慨中的欣月沉靜地說:“欣月,你放心,方露和潘天高是離婚了的,商詩姐和潘天高又有結婚證,方露她是瞎告,瘋狗亂咬人,她贏不了的,愛怎麼折騰就讓她怎麼折騰吧!”

欣月抬頭淒苦地看我一眼後歎道:“李醫生啊,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這次你要替商姐做好心理準備,很可能你們就一無所有了!”

我驚詫道:“為什麼這麼說呢?”

欣月無奈苦笑道:“也不怕告訴你了,實話跟你說吧,方露,她也有和潘天高的結婚證,而且是有效的,沒有作廢!”

我失聲叫道:“天啦?這是真地嗎?”

欣月滿臉沉鬱地點頭。

我想了想,不甘心道:“即便她有結婚證,那商詩姐也有啊,憑什麼就只認她的,不認商詩姐的!”

欣月無奈地笑了一下說:“李醫生,你連這點都不懂嗎?正因為商姐也和潘天高結婚了,所以方露才告她重婚罪啊!如果方露確實沒有和潘天高離婚的話,那她是原配夫人,又加上有個市長爸爸,法律還會去支持商姐嗎?”

我怒道:“就算真地是這樣,那也是潘天高那個龜孫子無法無天,商姐是無辜的啊!”

欣月歎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就算潘天高罪該萬死,反正他也已經死了!方露一直以來的目的就只是為了潘天高的財產,當初陷害商姐,現在誣告商姐,都是為了這個目的,只要得到了潘的財產,商姐的死活她可管不著!”

其實我再愚笨,也懂這個道理,只是心裡憋屈得難受,一時情急,說出的氣話而已。不過生氣歸生氣,欣月的話又讓我好奇了,我想了想後問:“既然方露自始至終目的就只是為了潘天高的財產,那為什麼她直到現在才想起告商姐重婚呢?”

欣月有點迷惘地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我的猜測是,他們當初為了盡可能便利地搶奪財產,所以想先置商姐于死地掃清障礙後再行動,但沒有料想到商姐反而死裡逃生,他們惱羞成怒之下,就只好動用這一招了,也許他們還想等等時機的,因為在商姐釋放出來後,他們並沒有馬上採取行動,而是大張旗鼓地要嚴查殺害潘天高的真凶,可能是因為潘天高的死因未明之前,他們心虛怕節外生枝還不敢擅自行動,但前幾天商姐的一個突然舉動徹底激惹了他們,商姐讓我從公司帳戶裡劃撥了十萬塊錢給她,結果方露她們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一紙訴狀將商姐告上法庭,並且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現在公司的帳戶也被法院凍結了。哎,說來道去,還就是潘天高的財產惹的禍啊!”

欣月的話聽得我心裡一陣陣發冷啊,太可怕了,惡狼吃人的陰謀一個緊似一個,善良的人還能有生存的空間麼?我本來還想回來跟商詩商量著要錢去替曾勇聘請律師,這下也徹底泡湯了。我心裡那個憋悶啊,想來想去想了半天,還是難以服氣,就兀自搖頭說:“憑直覺,我真地不相信潘天高沒有和方露離婚,他們一定是在搞什麼鬼,欣月,難道你相信嗎?”





第268章
潘天高和方露沒有離婚?





欣月沉歎一聲道:“哎,即便我們不相信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我諮詢過鄭律師了,在他的指點下,我千方百計找到了潘天高和方露登記結婚的民政局,費盡周折總算讓他們幫著查了歷史資料,查閱的結果是潘天高和方露沒有離過婚,就算是因為他們做了手腳的緣故,我們這樣的小老百姓又能有什麼辦法?”

我聽得又急又氣,渾身都快起泡了,我真想跳起來大喊大叫,但顧忌到會影響商詩的情緒,愣是咬牙抑制住了。就那麼滿臉鬱憤地望著欣月義憤填膺。欣月心情也很沉重,她眼含悲憤地看了我一眼,就歪頭不理我了。福娃在旁邊聽著我們大人奇怪的語言,感受著我們激蕩的神情,完全摸不著頭腦,眨著小眼睛,怯怯地無所適從。

我正想再說點什麼,就看到商詩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她對我們溫和地笑笑,就走了過來,俯身開始佈置茶几和坐椅安排吃飯。

我連忙手忙腳亂地去幫她,欣月悽楚地看一眼她的商姐,就默默向廚房走去。

吃飯的時候,商詩不停地給我和福娃夾菜,情形就好象回到了大半年前我第一次到這棟別墅裡來時商詩熱情招待我的情景,按理說,心頭應該要覺得甜蜜的,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有的卻是恍惚之感,很難品味出其中的滋味。

商詩還不停地招呼欣月吃菜,說著感謝她的話。弄得欣月眉頭直皺,面色發苦地熱烈迎合著她的商姐。不過總體上來講,商詩的情緒還算平靜的,經歷過颶風駭浪的衝擊後,她的心態大概已經變得悠然了吧!

晚上上床之後,商詩對我特別溫柔,她主動地撫摩我,拿舌頭舔我的各個部位,她的動作不狂熱,但是卻很纏綿,很黏乎,和以往的感覺很不一樣,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所以動作也不敢過於剛猛,只是溫和地迎合著她,配合著她喘息,待下邊漲得不行的時候,我才主動起來,把她的身體擺好姿態,把她美麗的大腿掰開一點,從容不迫地進去了……

完事後,商詩就把她那溫熱的身體主動偎依在我懷裡,蜷縮著,貼靠著,這個大女人,在這樣的時刻,象只溫順乖巧的小貓咪,可愛極了。

我低下頭去,不停地吻著她溫情閃耀的深長睫毛,用我寬厚的懷抱輕柔地環抱著她,給她安全感,最後,我俯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姐,別怕,有我在,什麼都別怕!”

商詩就抬起頭來,俏臉無比生動地看著我,眼裡的情意綿綿,讓我心醉,她抿了抿嘴唇,突然用雪白的玉臂挽住我的脖子,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說:“是的,有小智在,姐不怕,什麼都不怕!”

我就開心地笑了,手就不老實,不停地摸她的敏感部位,舌頭也發癢了,在她身體的私密部位不停地舔弄,一下子就弄得她粗聲大氣了,我哪還敢猶豫,順勢就進了她的身體……

這次完事後,待商詩平靜下來,我就進入了正題,我摩挲著她光滑柔嫩的肌膚說:“姐,我們又遇到了點麻煩,但是不礙事,只要我們的心永遠連在一起,什麼樣的困難和結果都是可以面對的!”

商詩安靜地點點頭,恩了一聲。

我說:“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你有沒有什麼財產,我只想和你平靜地生活,如果你也不想再陷入是非旋渦的話,我們也可以不去應訴了,那般貪婪的惡狼,它要吞食肥肉就讓它去吞吧,讓它們噎死算完!”

商詩的腦袋在我懷裡微微動了動,好一會,她才抬起頭來,肅靜地看我一眼說:“小智,姐這次跟你想法反了過來,姐還是打算上上法庭,算是做做最後的努力吧!”

我愣了愣,想了想後,便和聲說:“當然,如果姐想上法庭,那我當然鼎力支持了!”

商詩就沉靜地點了點頭。

我想起了什麼,緊問道:“姐,這次,你是不是應該讓我陪你一塊上法庭了?”

商詩不動聲色地看我一眼後,仍然堅決搖頭。

我這次倒也不委屈了,知道這種婚姻官司,我這樣的身份上去可能不合適,我就做些默默的庭下支持工作吧!

我和商詩就這樣平靜地交談著,一切感覺起來還算平和,這使我得到了足夠的安慰,最後我們相擁著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抽了一個商詩不在客廳的空當,把欣月拉到一旁,低聲跟她說:“欣月,不好意思,我這次迫不得已要向你開口求助了!”

欣月抿著嘴唇看我一眼後,語氣竟然有點幽怨,她說:“李醫生,不要跟我這麼客氣,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

我略一愣怔,然後就有點發窘地說:“真是不好意思說出口,我需要請律師,但我又沒錢,欣月,想向你借,等應急之後,我會儘快還給你的!”

欣月淡淡一笑道:“李醫生,不用你請,我來替商姐請律師就行了,我和她是姐妹,不比你和她的感情淺!”

我感激地看她一眼,鄭重地說:“謝謝你,欣月!”

欣月沒有過多的神情,只是問:“就這事嗎?”

我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地說:“對不起,欣月,這次可能還要麻煩你多一些,我不僅需要給商姐請律師,還需要給我一個兄弟請律師,所以還是要向你借錢!”

欣月就滿臉狐疑地好奇地盯著我看。

我苦笑一下,只好將曾勇因為受賄入獄的事簡要說了說。

欣月越聽面容越肅靜,最後她歎了口氣說:“你兄弟那事急嗎?錢我肯定借給你,但現在商姐這邊還不妥帖,你還有精力去忙別的事嗎?”

我搖了搖頭說:“我給他找了律師後,就讓律師去和他妻子接觸,我的感覺,他本人好象不願意再折騰了,也只能讓他妻子來替他委託律師了,我能替他做的也就這些了,剩下的,也就是為他祈禱了!”

欣月點了點頭說:“那好吧,晚上回來,我把錢給你,要多少呢?”

我想起鄭律師的價碼,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十萬!”

欣月張嘴“啊”地驚呼一下,然後她低頭沉默了一會,就抬頭沉靜地說道:“好吧!”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回落到了胸腔裡,我定定地看著欣月,說:“欣月,你真好,謝謝你!”

欣月就兩眼亮晶晶地看我一眼後,調皮地眨眨眼睛,笑了。

欣月去上班後,我又抽了一個商詩不在的空當,給鄭律師打電話,鄭律師真地忙,我耐心地撥了好幾次,終於撥通了他的手機,我還沒說話呢,他張口就來:“哈,李大兄弟啊,別來無恙,上次我們合作可真愉快,不過我給你托話說,以後再找我可千萬別再談合作的事,這次我怎麼還是這感覺呢!哈!”

這個鄭律師真是直爽,我也就只好開門見山了:“不好意思,鄭大律師,又要打擾您了,商詩的事情您聽說了吧!”

鄭律師頓了頓後說:“一猜就是這事,不過李醫生啊,這次我可就愛莫能助了,從刑場上救個把犯人下來,這我拿手,但婆婆媳婦、家長里短的這些玩意兒,我可真不行,昨天我跟欣月姑娘就這麼說了,你要理解我!”

我急道:“你連死囚都能說活,這點事情還能難倒你嗎?”

鄭律師苦笑道:“這老弟你就說外行話了,你們醫生分專科,我們律師也是分領域的,舉個通俗的比方,你是一個外科醫生,碰到一個得婦科疾病的婦女你就沒有辦法,我這也是一樣的!”

我琢磨了一下,覺得是這個理,就平心靜氣地說:“那好吧,那鄭律師你給我指點一下方向總可以吧!”

鄭律師突然歎了一口氣道:“李醫生啊,我覺得你這次還是認命吧,這種爭奪財產的官司不象死刑官司,死刑官司終究牽涉到一條人命,所以無論法院怎麼馬虎,它也會有著起碼的慎重,但財產官司就沒這麼嚴謹了,哪邊稍微有點力度,就偏向哪邊了,我昨天聽欣月說,從民政局的歷史檔案來看,方露沒有和潘天高離過婚,那商詩和潘天高的重婚就成了鐵定事實了,而且原配方露還是市長的千金,你說這官司還怎麼打?再怎麼辯護的話頂多也就是告訴法官商詩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潘天高結的婚,可以免於刑事處罰,財產還是照歸方露不誤,而如果只是為了說明這一點的話,我相信,商詩自己就完全可以做到了,我想,方露也只是為了財產,得到財產後她也不至於還非得逼著法官追究商詩的刑事責任,因此,我認為,李醫生,你們根本就沒必要再請律師了,不要再花那份冤枉錢!”

雖然我也相信鄭律師說的是事實,但我還是越聽越憋屈,鄭律師話落後,我仍然不甘心地追問道:“鄭律師,連你都這麼說,難道就真地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求你了,幫我想想,雖然財產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我不想看著商詩那麼失望!”

鄭律師沉默了一會後說:“要有辦法,那也就是要想方設法證明方露和潘天高是已經離了婚的,按理說,如果潘天高和方露是離了婚的,那他和商詩去登記結婚的時候,登記機構是要收回他的離婚證的,當然,前提是他們得知道這一事實,不知道當時的情形是怎樣的,你倒可以問問商詩,如果確實回收過離婚證,那就得趕緊去民政局取證,那這就有希望了!”

我聽得眼睛大亮,脫口而出道:“真地嗎?”

鄭律師猶豫了一下說:“不過憑我的直覺,如果真地是這樣的話,而方露她們又要處心積慮奪取潘天高的財產,不太可能還留下這些尾巴,你倒可以去試試,如果你真地能夠獲得這一證據,我倒可以給你推薦一個專門打這種官司的律師!”

我早就心急如焚了,連聲說:“好!”

然後,鄭律師就將那個律師的聯繫方式和位址告訴了我。

掛了電話後,我滿屋子找商詩,最後,在二樓那個通風口處,終於找到了她,其時,她剛晾曬完給我和福娃洗的衣服,默然凝立在那個通風口處,遙望著遠處那座神奇的山峰發呆。

我心神一凜,也跟著發了好一會呆,才悄然靠近她的身後,伸出雙臂將她輕輕地攬在懷裡,她的身形在我懷抱裡微微一顫,然後,她就回過頭來,找到我乾枯的嘴唇,和我接吻。

我們吻得吱吱有聲,熱烈而溫柔,連窗外的樹枝都即興搖盪起來。

我舔夠了她的香舌,吸飽了她的唾液後,就將她的身體扳過來,將她的肩膀扶正,看著她鎮靜地說:“姐,問你一個事!”

商詩疑惑地看我一眼,輕輕恩了一聲。

我說:“你和潘天高去登記結婚的時候,他有沒有將離婚證上交給登記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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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潘天高和方露沒有離婚?






欣月沉歎一聲道:“哎,即便我們不相信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我諮詢過鄭律師了,在他的指點下,我千方百計找到了潘天高和方露登記結婚的民政局,費盡周折總算讓他們幫著查了歷史資料,查閱的結果是潘天高和方露沒有離過婚,就算是因為他們做了手腳的緣故,我們這樣的小老百姓又能有什麼辦法?”


我聽得又急又氣,渾身都快起泡了,我真想跳起來大喊大叫,但顧忌到會影響商詩的情緒,愣是咬牙抑制住了。就那麼滿臉鬱憤地望著欣月義憤填膺。欣月心情也很沉重,她眼含悲憤地看了我一眼,就歪頭不理我了。福娃在旁邊聽著我們大人奇怪的語言,感受著我們激蕩的神情,完全摸不著頭腦,眨著小眼睛,怯怯地無所適從。


我正想再說點什麼,就看到商詩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她對我們溫和地笑笑,就走了過來,俯身開始佈置茶几和坐椅安排吃飯。


我連忙手忙腳亂地去幫她,欣月悽楚地看一眼她的商姐,就默默向廚房走去。


吃飯的時候,商詩不停地給我和福娃夾菜,情形就好象回到了大半年前我第一次到這棟別墅裡來時商詩熱情招待我的情景,按理說,心頭應該要覺得甜蜜的,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有的卻是恍惚之感,很難品味出其中的滋味。


商詩還不停地招呼欣月吃菜,說著感謝她的話。弄得欣月眉頭直皺,面色發苦地熱烈迎合著她的商姐。不過總體上來講,商詩的情緒還算平靜的,經歷過颶風駭浪的衝擊後,她的心態大概已經變得悠然了吧!


晚上上床之後,商詩對我特別溫柔,她主動地撫摩我,拿舌頭舔我的各個部位,她的動作不狂熱,但是卻很纏綿,很黏乎,和以往的感覺很不一樣,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所以動作也不敢過於剛猛,只是溫和地迎合著她,配合著她喘息,待下邊漲得不行的時候,我才主動起來,把她的身體擺好姿態,把她美麗的大腿掰開一點,從容不迫地進去了……


完事後,商詩就把她那溫熱的身體主動偎依在我懷裡,蜷縮著,貼靠著,這個大女人,在這樣的時刻,象只溫順乖巧的小貓咪,可愛極了。


我低下頭去,不停地吻著她溫情閃耀的深長睫毛,用我寬厚的懷抱輕柔地環抱著她,給她安全感,最後,我俯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姐,別怕,有我在,什麼都別怕!”


商詩就抬起頭來,俏臉無比生動地看著我,眼裡的情意綿綿,讓我心醉,她抿了抿嘴唇,突然用雪白的玉臂挽住我的脖子,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說:“是的,有小智在,姐不怕,什麼都不怕!”


我就開心地笑了,手就不老實,不停地摸她的敏感部位,舌頭也發癢了,在她身體的私密部位不停地舔弄,一下子就弄得她粗聲大氣了,我哪還敢猶豫,順勢就進了她的身體……


這次完事後,待商詩平靜下來,我就進入了正題,我摩挲著她光滑柔嫩的肌膚說:“姐,我們又遇到了點麻煩,但是不礙事,只要我們的心永遠連在一起,什麼樣的困難和結果都是可以面對的!”


商詩安靜地點點頭,恩了一聲。


我說:“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你有沒有什麼財產,我只想和你平靜地生活,如果你也不想再陷入是非旋渦的話,我們也可以不去應訴了,那般貪婪的惡狼,它要吞食肥肉就讓它去吞吧,讓它們噎死算完!”


商詩的腦袋在我懷裡微微動了動,好一會,她才抬起頭來,肅靜地看我一眼說:“小智,姐這次跟你想法反了過來,姐還是打算上上法庭,算是做做最後的努力吧!”


我愣了愣,想了想後,便和聲說:“當然,如果姐想上法庭,那我當然鼎力支持了!”


商詩就沉靜地點了點頭。


我想起了什麼,緊問道:“姐,這次,你是不是應該讓我陪你一塊上法庭了?”


商詩不動聲色地看我一眼後,仍然堅決搖頭。


我這次倒也不委屈了,知道這種婚姻官司,我這樣的身份上去可能不合適,我就做些默默的庭下支持工作吧!


我和商詩就這樣平靜地交談著,一切感覺起來還算平和,這使我得到了足夠的安慰,最後我們相擁著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抽了一個商詩不在客廳的空當,把欣月拉到一旁,低聲跟她說:“欣月,不好意思,我這次迫不得已要向你開口求助了!”


欣月抿著嘴唇看我一眼後,語氣竟然有點幽怨,她說:“李醫生,不要跟我這麼客氣,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


我略一愣怔,然後就有點發窘地說:“真是不好意思說出口,我需要請律師,但我又沒錢,欣月,想向你借,等應急之後,我會儘快還給你的!”


欣月淡淡一笑道:“李醫生,不用你請,我來替商姐請律師就行了,我和她是姐妹,不比你和她的感情淺!”


我感激地看她一眼,鄭重地說:“謝謝你,欣月!”


欣月沒有過多的神情,只是問:“就這事嗎?”


我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地說:“對不起,欣月,這次可能還要麻煩你多一些,我不僅需要給商姐請律師,還需要給我一個兄弟請律師,所以還是要向你借錢!”


欣月就滿臉狐疑地好奇地盯著我看。


我苦笑一下,只好將曾勇因為受賄入獄的事簡要說了說。


欣月越聽面容越肅靜,最後她歎了口氣說:“你兄弟那事急嗎?錢我肯定借給你,但現在商姐這邊還不妥帖,你還有精力去忙別的事嗎?”


我搖了搖頭說:“我給他找了律師後,就讓律師去和他妻子接觸,我的感覺,他本人好象不願意再折騰了,也只能讓他妻子來替他委託律師了,我能替他做的也就這些了,剩下的,也就是為他祈禱了!”


欣月點了點頭說:“那好吧,晚上回來,我把錢給你,要多少呢?”


我想起鄭律師的價碼,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十萬!”


欣月張嘴“啊”地驚呼一下,然後她低頭沉默了一會,就抬頭沉靜地說道:“好吧!”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回落到了胸腔裡,我定定地看著欣月,說:“欣月,你真好,謝謝你!”


欣月就兩眼亮晶晶地看我一眼後,調皮地眨眨眼睛,笑了。


欣月去上班後,我又抽了一個商詩不在的空當,給鄭律師打電話,鄭律師真地忙,我耐心地撥了好幾次,終於撥通了他的手機,我還沒說話呢,他張口就來:“哈,李大兄弟啊,別來無恙,上次我們合作可真愉快,不過我給你托話說,以後再找我可千萬別再談合作的事,這次我怎麼還是這感覺呢!哈!”


這個鄭律師真是直爽,我也就只好開門見山了:“不好意思,鄭大律師,又要打擾您了,商詩的事情您聽說了吧!”


鄭律師頓了頓後說:“一猜就是這事,不過李醫生啊,這次我可就愛莫能助了,從刑場上救個把犯人下來,這我拿手,但婆婆媳婦、家長里短的這些玩意兒,我可真不行,昨天我跟欣月姑娘就這麼說了,你要理解我!”


我急道:“你連死囚都能說活,這點事情還能難倒你嗎?”


鄭律師苦笑道:“這老弟你就說外行話了,你們醫生分專科,我們律師也是分領域的,舉個通俗的比方,你是一個外科醫生,碰到一個得婦科疾病的婦女你就沒有辦法,我這也是一樣的!”


我琢磨了一下,覺得是這個理,就平心靜氣地說:“那好吧,那鄭律師你給我指點一下方向總可以吧!”


鄭律師突然歎了一口氣道:“李醫生啊,我覺得你這次還是認命吧,這種爭奪財產的官司不象死刑官司,死刑官司終究牽涉到一條人命,所以無論法院怎麼馬虎,它也會有著起碼的慎重,但財產官司就沒這麼嚴謹了,哪邊稍微有點力度,就偏向哪邊了,我昨天聽欣月說,從民政局的歷史檔案來看,方露沒有和潘天高離過婚,那商詩和潘天高的重婚就成了鐵定事實了,而且原配方露還是市長的千金,你說這官司還怎麼打?再怎麼辯護的話頂多也就是告訴法官商詩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潘天高結的婚,可以免於刑事處罰,財產還是照歸方露不誤,而如果只是為了說明這一點的話,我相信,商詩自己就完全可以做到了,我想,方露也只是為了財產,得到財產後她也不至於還非得逼著法官追究商詩的刑事責任,因此,我認為,李醫生,你們根本就沒必要再請律師了,不要再花那份冤枉錢!”


雖然我也相信鄭律師說的是事實,但我還是越聽越憋屈,鄭律師話落後,我仍然不甘心地追問道:“鄭律師,連你都這麼說,難道就真地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求你了,幫我想想,雖然財產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我不想看著商詩那麼失望!”


鄭律師沉默了一會後說:“要有辦法,那也就是要想方設法證明方露和潘天高是已經離了婚的,按理說,如果潘天高和方露是離了婚的,那他和商詩去登記結婚的時候,登記機構是要收回他的離婚證的,當然,前提是他們得知道這一事實,不知道當時的情形是怎樣的,你倒可以問問商詩,如果確實回收過離婚證,那就得趕緊去民政局取證,那這就有希望了!”


我聽得眼睛大亮,脫口而出道:“真地嗎?”


鄭律師猶豫了一下說:“不過憑我的直覺,如果真地是這樣的話,而方露她們又要處心積慮奪取潘天高的財產,不太可能還留下這些尾巴,你倒可以去試試,如果你真地能夠獲得這一證據,我倒可以給你推薦一個專門打這種官司的律師!”


我早就心急如焚了,連聲說:“好!”


然後,鄭律師就將那個律師的聯繫方式和位址告訴了我。


掛了電話後,我滿屋子找商詩,最後,在二樓那個通風口處,終於找到了她,其時,她剛晾曬完給我和福娃洗的衣服,默然凝立在那個通風口處,遙望著遠處那座神奇的山峰發呆。


我心神一凜,也跟著發了好一會呆,才悄然靠近她的身後,伸出雙臂將她輕輕地攬在懷裡,她的身形在我懷抱裡微微一顫,然後,她就回過頭來,找到我乾枯的嘴唇,和我接吻。


我們吻得吱吱有聲,熱烈而溫柔,連窗外的樹枝都即興搖盪起來。


我舔夠了她的香舌,吸飽了她的唾液後,就將她的身體扳過來,將她的肩膀扶正,看著她鎮靜地說:“姐,問你一個事!”


商詩疑惑地看我一眼,輕輕恩了一聲。


我說:“你和潘天高去登記結婚的時候,他有沒有將離婚證上交給登記機構?”






第269章
去民政局調查取證






商詩就無比驚愕地看著我,好一會,才好奇地說:“小智,你怎麼會想起要問這些呢?”


我冷靜地說:“因為這可以證明潘天高是和方露離過婚的!”


商詩搖了搖頭淡淡說道:“小智,別去折騰這些事情了,沒有意義的!”


我堅決說道:“不行,姐,你一定要告訴我這些事情!”


商詩無奈搖頭道:“小智,還記得姐曾經跟你說過的那道謎嗎?你不是很明白的嘛,有惡狼當道,它還會給羊有機可乘嗎?所以,不要去做這些無用功了!”


我知道商詩性子倔,硬勸她是沒有辦法的,所以我想了想後說:“姐,我又不是非得拿這個去說事,但你和潘天高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我作為你的知心愛人,知道一些並不為過吧?”


商詩愣了愣,頭低垂了下去,好一會,她突然抬起頭說:“小智,姐也確實不想在你心目中留下任何污點,既然你想知道,那姐就告訴你吧,是的,姐和潘天高登記的時候,他是交了離婚證的!”


我“啊”的一聲,目瞪口呆地望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商詩微苦地笑笑,歎了一口氣道:“其實姐和那個潘天高第一次去登記結婚時都沒有登記成,當時覺得簡單,現在想來,情形不知道有多複雜呢!那時,潘天高不在瘋狂地追求姐麼,總是費盡心機地想佔有姐的身體,天天纏著姐結婚,姐迫于父母壓力不得不接受了,可第一次去婚姻登記處登記的時候,工作人員例行公事當然要瞭解雙方的婚姻狀況,知道他是離異,問他要離婚證,他竟然說他忘帶了,結果就沒登記成,我巴不得不和他結婚呢,所以並不在意,但是他當時表現得很懊惱,後來過了一陣子,他才又叫上我第二次去了登記處,那時他就將離婚證很順當地交了,我和他也就結婚了,當時根本就沒怎麼往深裡想。現在仔細想來,情形可能很複雜,但具體是什麼情形,也就只有潘天高他自己知道了!”


商詩的話聽得我頭暈目眩,但也勾起了我的回憶,我想起了一年前在派出所時的情形,那時我正在和警官們座談,吳警官從外邊匆匆回來,在巴所長耳邊低語了幾句後,巴所長一拍大腿興奮地說“原來潘天高同志的愛人叫方露!”,然後就透露說,在潘天高公司大廈搜查他的遺物時發現了他和方露的結婚證等等如是。後來我在華浩辦公室查看了商詩和潘天高的結婚證後,當時還好奇了一會,不過由於沒有直接牽涉什麼要害也沒往心裡去,早就把這岔忘得一乾二淨了,哪料想到今天卻突然爆出重婚這樣的事件來,現在把這前後的情形一聯想,不由得讓人驚出一聲冷汗,看來潘天高和方露真有可能沒有離婚,又或者說他們可能沒有完全離婚,潘天高原本可能就是有心要和商詩重婚,他可能想得輕巧,以為商詩也象他以前糟蹋過的那些女人一樣將來拿筆鉅款就可以輕易被打發,可是他哪裡料想得到商詩竟然會是如此貞烈的一個女子,死活不肯和他離婚,以至於他使出各種歹毒的方法都不能奏效,我現在甚至覺得他自服美沙酮可能都是他的一種陰招,只是不知道這其中的聯繫到底在哪裡!所以甚至可以從某種程度上講,正是因為商詩的倔強和剛烈導致了潘天高的死亡,因此其實商詩認為自己對潘天高的死亡是有責任的倒也並不是無稽之談。當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種情形,那就是潘天高確實和方露離了婚的,不過,就象他自己對商詩所說,他原本就打算等孩子有了後就要和方露去重婚的,所以他們還保留了結婚證,這對於財大氣粗和位高權重的潘天高和方露來說不是難事,至於和商詩結婚只是他一個漫不經心的過渡而已,卻沒想到因為低估了商詩的意志和毅力,結果給自己埋下了禍患。如果是這後一種情形的話,那對商詩是有利的,至少還值得一搏,不管商詩是否認為方露方面肯定早已銷毀了證據,但我絕對還是要去爭取一下的,要不又怎能甘心呢?


思維其實只是一閃念,我對商詩鎮定地說:“姐,我沒想到你和潘天高的婚姻經歷還這麼曲折,不過既然他交了離婚證的,就證明了他肯定是和方露離過婚的,那咱又豈能容忍他人肆意污蔑咱的清白?這口惡氣我可咽不下,你等著,我去民政局尋個公正回來!”


商詩無奈地苦笑一下,突然從我的懷抱裡掙脫出來,又返轉身子趴在通風口的窗臺上,遙望著遠方,嘴裡喃喃說道:“小智,聽姐的話,姐經歷多,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別再去折騰了,沒有意義的,姐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地生活著,別再出任何岔子了,奧,聽話!”


我愣愣地望著商詩略顯倦殆的背影,茫然失措,說不出話來。


我呆立片刻後,商詩就直起腰,轉過身來,對我溫柔一笑,挽著我的胳膊,說:“我們下去吧!”


回到樓下後,我心裡總是安定不下來,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我知道如果不為商詩盡可能地爭取點什麼,就這樣無謂地坐等法庭宣判日的到來,那滋味真如看到前面有一隻老鼠在偷糧卻不能上去把它踩死或者攆跑一樣難受。


我就這樣心潮起伏地默默靜坐著陪著福娃看電視,終於等到商詩做完佛課從神韻的籠罩中退了下來,待她坐到我旁邊後,我說:“姐,我出去一趟!”


商詩愣了愣道:“出去一趟?”


我點頭沉靜地說:“是的,我一個兄弟進了看守所,我放心不下,想再去看看他和他家屬!”


商詩“啊”地一聲,驚訝地看著我。


我就把曾勇的事告訴了她,當然,我隱瞞了借曾勇十萬塊錢為她請律師的事,我只是說曾勇為了得到一套房子而不惜以身試法接受巨額賄賂結果鋃鐺入獄,我可不想讓我的女人心裡再有什麼新的負擔了!


商詩聽完後,眼裡含著憂傷,咬著嘴唇默然不語了,我知道這樣的消息肯定會讓這個善良的佛徒難受的,就滿臉柔情地望著她微垂的眼皮,試圖給她以安慰。


她靜靜地緩解了一會情緒後,就抬起眼睛黯然地看著我,傷感地說:“小智,你去吧,姐很抱歉,現在沒有能力去幫助你的兄弟了,希望你的兄弟能夠平安!”


我把她的肩攬了過來,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說:“姐,不要這麼說,有你這份心意,比什麼都強,我會轉達給他們的,讓他們也能象我們當時一樣堅強起來!”


商詩突然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我,好一會,她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恩,是的,告訴你的兄弟,人生難免會有折難,一定要堅強起來!”


我好奇地看著她,覺得她的話好象很有力量,就不由自主湊過頭去吻一下她的唇,開心地笑了。


我輕車熟路地從自己開闢的那條山間捷徑裡鑽了出去,來到馬路上坐了一個老鄉的牛車,晃蕩到縣城後,打了一個的士,直奔商詩和潘天高結婚的民政局而去。我那次查看商詩的結婚證的時候,將上邊的內容清清楚楚地記下來了,所以我知道應該去哪!


然而,命運似乎註定了,我將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實際上我也算不上乘興而來,頂多算是不甘心而來,所有人都已經告訴了我會是這樣的結果,我再倔也不至於還會滿懷希望。不僅是婚姻登記處的人,我感覺似乎民政局裡所有的人都給我白眼和冷屁股,這種感覺在我沒有說明來意時就已經有了,在我說明來意後,就形成驚濤駭浪了。登記處的工作人員聽我說明來意後,滿臉森然地橫我一眼,說:“不用查了,潘天高是以未婚的身份登記的結婚,交什麼離婚證,他和後來的妻子確實構成重婚罪了!”


我吃驚道:“你還沒查,怎麼就知道了?”


工作人員哼哼卿卿不滿道:“你們剛才不是已經有人來查過了嗎,還來查,這不是折騰人嗎!”


我驚道:“啊?誰啊?”


工作人員冷冷地說:“你自己回家問去,我這還有工作,別打擾我了!”


說完,就再也不理我了,我試探著再問了幾聲,完完全全一個冰冷的面孔,既然有人來查過了,那我也不招人嫌了,悶悶不樂地退了出來。心想,還會有誰來替商詩辦事呢?莫非是欣月?


在民政局門口,我徘徊了一會,還是不甘心,又決定去方露和潘天高登記結婚的民政局看看,也許在那裡會有方露和潘天高離婚的蛛絲馬跡。那次被派出所叫去談話的時候,巴所長曾經說過“潘天高和方露是在本區民政局結婚”之類的話,所以我也知道去哪裡找。想到做到,我馬上又打了輛車折返到了這個民政局。


結果,我還只是站在民政局大門口,整理了一下衣裳和頭緒,正待往裡走呢,然後,我就看到欣月從大門裡走了出來。


欣月正在低頭沉思,往前走了幾步,不經意一抬頭看到我,好一陣驚愕,然後才咧嘴笑了笑。


我向她招手打了個招呼,欣月沉靜地走到我面前,好奇地說:“李醫生,你怎麼也跑這裡來了?”


我坦然地說:“我想尋找潘天高和方露離婚的證據!”


欣月愣了愣,然後苦笑了一下,無奈道:“沒用了,我剛才已經查了,商姐和潘天高結婚的民政局,方露和潘天高結婚的民政局,都查了,他們行動很快速,所有的痕跡都抹平了!”


我氣憤道:“這般毒蛇,不把人咬死不甘休啊,太可恥了,不行,我非得把他們的醜惡行徑揪出來!”


說完,我怒氣衝衝地就要往門裡闖。


欣月伸手攔住我說:“李醫生,別莽撞了,你沒有任何手續,他們也不會讓你查的,我還是托了關係才查的呢!再說,既然我已經查不出什麼來了,你還能查得出來嗎?難道你還不信任我嗎?”


欣月的話頓時潑滅了我頭腦裡瞬間上湧的衝動,脖子象被打了一悶棍一樣,耷拉了下來。緩了一會情緒,我抬頭問欣月:“你又怎麼想起要到民政局來找證據的呢?”


欣月淒苦一笑道:“我一直在想商姐的事,越想越覺得憋屈,今早到公司後,我就想法子聯繫了一些在公司工作了很長時間資歷比較深的同事,從他們那瞭解到的資訊是,潘天高應該是和方露離了婚的,只是他們也是耳聞,所以當然沒有證據。於是我就動了到民政局來尋找線索的念頭,為此還好不容易托了關係,只是結果,哎!”


我急道:“那難道就這樣了嗎?再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欣月無奈道:“應該是沒有什麼好辦法了!不過我倒也打聽到了當年給方露和潘天高辦理結婚登記以及給商姐和潘天高辦理結婚登記的工作人員的名字和家庭住址,她們都已經退休了,我這就準備到她們家裡去拜訪她們,看能不能得到什麼資訊,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我一拍腦門道:“對啊,欣月,你可真聰明,這你都能想到,走,趕快走!”


欣月張嘴想說什麼,不過又欲言又止了,向我沉靜地點點頭,就向著門口她的小車走去。


我們先去找的給商姐辦婚姻登記的工作人員家裡,位於一棟簡易五層筒子樓的四層,樓道裡很陰暗,門牆班駁陸離,防盜鐵門都蒙了一層灰塵了,這讓我的心裡直發沉。我先是輕輕地敲門,半天沒反應,我有點著急加憤懣了,將門擂得山響,然後把隔壁鄰居的主人驚動出來了,他探出頭來,不滿地說:“你們別敲了,他們不在家!”






第270章
和方露對簿公堂






我心一涼道:“啊,知道他們去哪裡了嗎?”


鄰居回答道:“一家子都去美國定居去了!”


“什麼時候去的?”


“一個星期前吧!”


我們心情沉重地退出來後,欣月本不打算再去下家的,在我的一再堅持下,她還是順從了我,帶著我去了一趟,遭遇到的情形是一樣的。


回來的路上,欣月問我:“李醫生,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我說:“欣月,我先不回家,你先把錢借給我好不好?”


欣月愣了愣說:“我現在身上的卡裡就不到三萬,其餘的我得回家取!”


我想了想說:“就先把這些借給我吧,憑著跟鄭律師的交情,付定金應該足夠了!”


欣月爽快地點點頭,把卡給了我,把密碼告訴了我。然後,我們就分道揚鑣了!


我鍥而不捨地給鄭律師打電話,終於獲得了和他通話的機會,他還是那麼爽朗,接通電話劈頭蓋臉就說:“李大兄弟啊,術業有專攻,我只打刑事官司,家務事的處理你可千萬別找我,我頭疼!”


我無奈苦笑道:“鄭大律師,給你送生意來了,我手頭新產生一個刑事案子,十萬火急,請你無論如何要抽出時間來幫我!”


鄭律師頓了頓驚奇道:“哦,李醫生,不會是又讓我跟你住太平間吧,天,太平間我是住夠了,你就別為難我了!”


我被鄭律師戲謔的玩笑弄得心情好一點了,就一五一十將曾勇的事情告訴了他,這下他倒爽快了,可能對這樣的案子有心得,雷厲風行之下,就和我見了面,我漫不經心地將從銀行取出的錢塞到他兜裡,將那次和素素吃飯時獲知的手機號碼告訴他,又問他要了他的銀行帳號之後,和他鄭重地握了握手,就也和他告別了。


在歸途中,我給素素打了個電話,手機通了好一會,她才接了,聲音有點憔悴,略帶遲疑地說:“喂,你好!”


我說:“素素你好,我是李智李醫生啊!”


素素才驚醒過來的樣子的說:“哦,是李醫生啊,你好!”


我說:“我給曾勇聘請了一個大牌律師,打刑事官司經驗豐富,曾勇一定會沒事的,你放心,錢我已經付了,他一會會聯繫你,你只需要跟他辦相應手續就行!”


素素那頭陷入了沉默,我急聲道:“素素,怎麼啦?”


好一會,素素才在那頭低沉地說:“好吧,謝謝你,李醫生!”


我愣了一愣說:“不要客氣,素素,我和曾勇可是鐵哥們!”


素素輕輕地“恩”了一聲。


我就說:“素素,那我不打擾你了,有事隨時和我聯繫!”


素素又輕輕地“恩”了一聲。


於是我們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後,不知道怎麼的,我心頭有點沉甸甸的感覺,想在大街上大喊,卻又顧忌自己精神病的身份,最終不敢喊出來。


我招手打了一輛的,想快速回到商詩身邊,只有在商詩身邊,我才能獲得貼心貼肺的溫暖和平靜。


的士司機似乎很理解我的心情,車開得飛快,很快就載著我回了家,還是家的溫馨讓人愜意啊,置身在庭院裡,感受著商詩和福娃營造出來的安詳氣氛,我感覺身心是多麼地盎然,我的曾勇兄弟啊,你快點回家吧,素素或許還有你們的孩子正在家裡多麼地渴望著你呢!


我穩步邁進客廳的時候,商詩和福娃的確坐在沙發上不停地往門口張望,一看到我回來了,這娘倆都山花爛漫般笑開了。


晚上,欣月也回來了,抽了一個空當,把卡塞給了我,說:“給你兄弟打官司的錢和給商姐打官司的錢都在裡邊,你來決定吧!”


我感激地看她一眼,拍拍她的肩,什麼都不說了。


晚上吃完飯後,趁大家都在的時候,我就對商詩說了:“姐,鄭律師已經給我推薦了一個在這方面很有經驗的律師,我們明天就去和他簽代理合同吧!”


沒料想商詩卻淡然地看我一眼,搖頭道:“不用了,姐這次不需要請律師,姐自己去說就行了!”


我和欣月同時吃了一驚,異口同聲道:“啊,這怎麼能行?”


商詩平靜地看我們一眼,微微笑了笑說:“小智,欣月,你們放心,姐有分寸,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有意義的,姐自然會爭取,沒意義的,就不要徒費精力了!”


我急道:“姐啊,你又沒學過法律,這上法庭的事,你再聰明,也是應付不過來的啊!”


商詩淡淡一笑道:“小智,姐的事情,靠法律是沒用的,法律也不會幫咱,姐有分寸,你放心吧,姐知道要怎麼做的!”


欣月這時也急了,她叫道:“商姐,這可不行啊,打官司的事情可不是兒戲,怎麼著也得讓律師抓抓要害的,你是不是怕花錢啊?你放心,這麼點錢咱還是有的!”


商詩苦笑著搖頭道:“不是因為錢的事,小智,欣月,你們就放心吧,姐的事姐自己最清楚,要抓要害也是姐自己抓要害,律師也抓不著的!”


看著商詩溫柔的表情中蘊涵著的堅決神態,我們知道怎麼說也是無濟於事了的。其實我們又何嘗不知道,這次方露做足了準備,占盡了所有的道理,又有強大的權力背景,別說請律師了,請天師都沒用了,也許請巫師做做法還有點心理作用!


我們便放棄了無謂的思想工作,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結果會是怎樣,也不用搞那些自欺欺人的形式了,還是商詩開明,想得痛快,做得乾脆。


在等待開庭的這幾天裡,我倒真地沒有多少痛苦,因為只要商詩是安然無恙的,財富在我眼裡,完全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有嘛,我當然開心,沒有嘛,我只要看著商詩,照樣開心。我看這些天商詩的面容越來越平靜,和我做愛,做佛課,做事情,一切照常,沒有任何異象,所以我心頭也越來越空明,越來越清爽了。我甚至有種犯賤的想法,我想的是,等開完庭,法院將壓在我和商詩頭頂的財富大山搬掉,我和商詩真地就可以男耕女織,過著輕鬆愜意的田園生活了。


終於等到了開庭的日子,我們一家子早早地出發,包括欣月這個編外家庭成員。我們把福娃安排到了欣月的父母家裡。就悠然開赴了法院。


這次法院竟然一點都不刁難我們,我們出示了證件,就辦了旁聽證,進了法庭後,才發現旁聽席上已經濟濟一堂了,全是拿著話筒扛著攝像機的記者。看來這次方露也沒有什麼隱私了,而且她肯定是胸有成竹,打算把她是潘天高的原配夫人的真相昭告於天下。


商詩剛一走進去,引起一陣轟動,無數話筒伸到她面前,吃了興奮劑的記者劈裡啪啦的話在她周圍炸響。商詩沒有說一句話,平平淡淡地就走向了屬於她的被告席。我和欣月在旁聽席的角落裡撿了兩個座位,安然坐了下來。


記者們討了個沒趣,略微平息了一下,不過只一會,就又轟鳴起來,紛紛站了起來往門口方向湧,我也跟著站了起來,扭頭看了過去,於是便看到了一個著真絲綢衣短褂的女人,衣料的質地非常考究,法庭裡陰森的陽光在布面上閃耀蕩漾像是水流在嘩嘩地流蕩,臉上還戴著一副墨鏡,所以看不清她的真實嘴臉,不過從身板上看,那可真是不敢恭維,膘肥體壯的,一副中年發福的樣子,一條肥大的褲子裹著個肥大的腰身走起來象只笨拙的鴨子在扭動。她嘴裡嘰哩哇啦地和記者們眉來眼去,有點吵,聽不太清在說什麼,她身邊跟著兩個西裝筆挺派頭十足的男人,一左一右護著她上了原告席,並且分坐在她的兩側,很有可能就是她請的大律師了,好傢伙,一請就請兩個,這架勢,這派頭,早把被告席上孤零零的商詩壓得沒有了火力。


我終於算是見到了這個傳說中的大魔頭方露,心情久久難以平復。


我咬牙切齒地死盯著她的臉,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將她那副凶光閃閃的大墨鏡盼了下來。


我也總算看到了這張讓人著魔的臉,那是一張平庸的臉,象個寬大的磨盤,五官倒也齊全,雖然眉眼臉頰處有點臃腫,但總體來講,還談不上有多醜陋,最起碼有個人樣,但我不明白的是,就這麼一個並不兇神惡煞的人,內心為什麼會那麼歹毒?而且此時她眼裡的森森寒意,象一把把殺人的鋼刀,正一個勁地往溫和善良的商詩身上抛灑呢!


商詩沒有和她對視,只是默然地看著前方,神情倒是安詳,眼神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這個歷經人生磨難的女人,似乎已經把一切都看透了。


法庭轟響了一會,待身著莊嚴法袍的合議庭的法官們一本正經從後門步入法庭後,屋子裡立刻肅靜下來。然後,幾位大法官板著威嚴的面孔在森然的審判席上一一落座。隨著正中端坐的主審法官拿著一個小棒槌樣的東西在面前的木魚樣東西上鏗鏘有力地一敲,庭審就算開始了。


主審法官先和尚念經一樣念了一通開場白,什麼什麼適用什麼程式審理什麼案子,誰和誰組成合議庭,原被告雙方的權利義務之類的,要不要求回避什麼的,說得很溜。總之在形式上顯得很是冠冕堂皇。我心裡不由冷笑,如果給我權利,我是要求回避的,不僅是回避掉他們幾個,是要回避掉整個法院,我們老百姓的案子,就由我們廣大人民群眾來審吧!


當然,誰都不會給我們這種權利,所以當法官問到商詩時,商詩很是訓練有素地搖頭說:“不申請回避!”


然後,庭審象模像樣地正式進入審理階段。


先是原告方陳述事實和理由,方露聘請的大律師慷慨激昂地一番陳詞之後,方露進行了補充,她所有的話包含的意思就是:她和潘天高是正牌夫妻,一起艱苦創業,吃了多少苦,費了多少心血,才打拼出來今日的巨大基業,而潘天高是個大惡棍,大騙子,大色狼,不僅暗地裡和別的女人偷情,而且還變本加厲,居然偷偷和被告登記結婚,使被告商詩有了可乘之機,趁潘天高不明不白死亡之際將她們夫妻倆辛苦打拼來的財產占為己有,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潘天高是被被告所殺,但被告仍然難逃嫌疑,而且即便被告不是殺人兇手,無殺夫謀財的故意,但被告擅自佔有她和潘天高夫妻存續期間辛勤勞動得來的財產,已經嚴重侵犯了她的正當權益,故訴諸法院,懇請法官大人主持正義,判令被告將全部財產歸還給她,維護她的合法權益。


他們的話義正詞嚴,讓人聽了無不義憤填膺,不由自主就想為方露鳴冤叫屈,對潘天高恨之入骨,面朝商詩怒目相視。我想那些不明真相的記者們肯定要這麼想這麼做的,因為旁聽席上已經有一片尖銳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商詩,雖然我聽了他們的話象吞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但對於商詩的處境是無濟於事的,我唯有在心裡悲憤,狠狠咬著嘴唇,生疼生疼,情難自已。


我自己在這裡情緒難平,痛心不已,可商詩就好象完全沒有將對方的污蔑聽進心裡去一樣,她泰然自若地坐著,面容寧靜,神態悠然,一副老衲入定、與世無爭的模樣。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讓我又氣又急又好笑,什麼滋味都有。我歪頭看欣月,看到她也是皺著眉頭,眉宇間全是憤然和憂慮,便知她此時的心境和我是一樣的。


輪到商詩陳詞了,我心裡一緊,眼巴巴地看著她,希望她能突然口吐驚人之語,氣貫長虹之下,挽大廈於即傾,救民生於水火!


在如此劍拔弩張的法庭上,她那副傱R端莊的神態是很容易讓人產生遐想的,我希望接下來會有一番激烈的唇槍舌劍,但是,我似乎是想錯了,不過至今回憶起來,仔細一琢磨,好象又不是。當時,只見商詩突然鎮靜地站了起來,在被告席上側轉了半圈身子,環視一周後,對著全場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個躬,然後再起身擺正身位,安然坐下,正對審判席,悠悠淡淡吐了一口氣後,才肅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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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商詩的辯護






“尊敬的法官大人,尊敬的方露女士,尊敬的各界朋友,以及在下邊旁聽的我的親友們,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今天我坐在這裡,不是想要和對面的方露女士對簿公堂,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不得不承認我是潘天高的妻子,這對我來說是一種難以忍受的心靈摧殘,所以我並不希望以一個被告的身份來對自己的無辜做什麼辯護,但是我非常高興能有機會站在這個席上告訴你們一些事情。這就是我今天來到這裡的目的。


下面我就接著方露女士的話說吧,對,她說得是沒錯的,潘天高是個大騙子,我現在不是想對潘天高的罪惡做什麼鞭笞和譴責,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現在只想陳述事實,那就是,潘天高確實很有可能欺騙了方露女士,因為潘天高曾經無恥地欺騙了我,不僅是欺騙了我,他還欺騙了他自己的人性,欺騙了人類的良知,欺騙了天理和仁義,我現在不是想泣血控訴他,我只是覺得難受,很想告訴你們他是怎麼做到這些的。


那他做了些什麼呢?他通過殘酷的手段脅迫了我的父母生生拆散了我和我的前男友使我的男友徇情自殺,這一段慘痛的經歷我已經不想回憶,我只需告訴你們我和他有著什麼樣的婚姻,誠如剛才方露女士所言,他在和我登記結婚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欺騙的種子,他告訴我他和方露是離了婚的,並且向登記機構出示了離婚證,當然,以他當時的財勢,偽造一個離婚證是輕而易舉的,這點我們今日無需去做無謂的探討。我當時一點都不在意和他的婚姻,自然也沒有對此有過思考和關注。


我們的婚姻或許就是這樣以他的欺騙開始,可以想見,他象一切重婚的男人一樣,需要的不再是婚姻,而是以婚姻為手段長期獲取女人的身體,婚後不到一年,他為了盡可能便利於私欲的滿足,利用他巨大的財勢向我原來工作的單位施壓,使我失去了工作,專心在家裡當他的泄欲工具,結婚兩年後,他向我提出了離婚,理由是我沒有生育能力,通過醫院的檢查,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他自己沒有生育能力。但當時我沒往這方面考慮,只覺得他害得我家破人亡,不能就那麼便宜了他,甚至心底裡還有一種要讓他斷子絕孫的齷齪念頭,所以我堅決不同意離婚,結果他就使出了更殘忍的手段,不僅迫使我父母斷絕了和我的來往,還雇傭大量保鏢將我軟禁了五年多,一個生性活潑的人被活活軟禁了五年之久,你們想想是什麼滋味,我萬般無奈之下,只好篤信了佛教,天天念佛吃齋。


一開始我只是試圖用精神世界的幻念來轉移自己身體被禁錮的痛楚,慢慢地,我就漸入佳境,真地成了一個虔誠的佛教徒,潘天高禁錮我的那座山間別墅也就成了我的佛堂,五年的情感,五年的思想,五年的清修歲月,全部深深印記在了那棟別墅的每一塊磚瓦上,也可以說,它已經轉化成了我身體器官上的一部分,我不再有工作,不再有生活,只有它在用精神維持和延續著我的生命。雖然後來潘天高突然的死亡,使我重獲人身自由,但我的生命模式在這五年中已經被固化不可能再有改變了,繼續沉浸在那棟山間佛堂裡和我物化在那裡的精神世界為伍將是我今後全部的餘生。


說到這裡,我就可以告訴你們了,我今天來到這裡跟你們說這些想要表明什麼意思,很簡單,我就是想告訴你們,我無意潘天高那座巨大的商業大廈,因為它不屬於我,但不管潘天高基於什麼目的誘騙我結婚,又基於我不能生孩子擬或害怕重婚罪暴露的原因而迫使我離婚,我終歸是被他殘害得被迫入了佛門的一個無辜受害者,所以我懇請法官大人能夠考慮到我的特殊情況,給我保留那座佛堂,不要讓我的精神世界失去載體,同時,懇請法官大人判決我和潘天高的婚姻無效,革除我和他之間的名分,讓我重獲心靈自由,也請法官大人將潘天高的商業大廈判給方露女士,希望她以後能夠妥善管理,為天下沒有房子住的蒼生百姓造福!


好了,我的陳述完畢,再沒有補充的了!”


商詩這一番話說完,一派莊嚴肅靜的法庭頓時炸開了鍋,旁聽席上一片譁然,原告席上的方露三人驚訝得目瞪口呆,連審判席上的法官都面面相覷,沒有人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是真切的。


這個法庭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也該有幾十年了吧,但估計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戲劇化的庭審現場。


我也是耳目一新,我認為我旁邊的欣月也一定會是這樣的感受。


我張開嘴巴驚愕了好一會後,就扭頭看向欣月,讓我始料不及的是,欣月的面容卻和商詩一樣地冷靜。


我驚詫地問:“欣月,咱們的商姐為什麼要這麼說呢?聽起來就好象她是在幫那個方露一樣!”


欣月無神地回望了我一眼,歎了口氣說:“也許這就是最好的辯詞了!”


我驚訝道:“啊?無論如何她也要替自己好好辯護一下啊?”


欣月冷笑道:“呵,難道你覺得結局還可以改變?”


我不甘心道:“不管結局如何,總還得努力爭取一下吧?”


欣月沉聲道:“李醫生,難道你沒有聽出來嗎?商姐就是在努力爭取!”


我驚奇道:“在努力爭取?她在努力爭取嗎?我怎麼沒感覺?”


欣月突然抬眼定定地看著我,看得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驚疑地望著她發愣。欣月這才眨了眨眼睛,淒苦一笑道:“李醫生啊,你這麼遲鈍,可如何是好啊,你沒聽出來嗎,商姐她正在努力地為你和她保留房子呢!”


“房子?”


“是啊!房子如果都沒有了,你和商姐將來還怎麼結婚生子?”


“這樣就能爭取到房子嗎?”


“你沒聽商姐話裡有話嗎?雖然方露贏官司已成定局,但商姐也在警告她,不要欺人太甚,得饒人處且饒人,羊被逼急了,臨死前還會踢出一腿呢!那個方露只是要對潘天高的公司志在必得,現在商姐不跟她據理力爭了,在這種情況下,想必她也不願意繼續惹麻煩,再說那樣一套殘留著潘天高和商姐痕跡的山間別墅對她也意義不大,她還不順坡下驢做個順水人情?捧回潘天高的商業王國回家偷著樂去!而相反,如果商姐一直跟她針鋒相對,一審打完打二審,最終把她惹急了,她惱羞成怒之下,很有可能什麼都不給商姐了,李醫生,你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了嗎?”


聽完欣月的解釋,我這心頭才算明白過來,同時心裡也湧上了難以言說的憋悶和酸楚。這年頭,我們這些老百姓已經被逼到只能絕地裡求生存的份上了,可恨的是,這個社會偏偏還給我們這麼一點活命的機會,使我們瞻前顧後的下不了死決心,要真是什麼機會都沒有了,我們也就象欣月所說狠狠踢一腿從容死去算了!


我們在這裡竊竊私語,那邊的庭審已經恢復了正常,不過,既然商詩已經完全了放棄了主張,而方露又果如欣月所料委婉表露了放棄那套山間別墅的意思,接下來就已經沒有什麼內容了,法官們例行公事般主持完成了剩下的幾個庭審階段,就棒槌一敲,聲音洪亮地宣佈休庭了。法官們退庭時,之前臉上的森然表情已經換上了微笑,他們一定是在為輕鬆完成了上頭交辦的任務而開心!


商詩淡定地在庭審記錄上簽字,就悠然從被告席上退了下來,臉上如一湖深水一樣平靜,看不到裡邊裝著什麼內容。


她走出庭審區,途徑旁聽席的便道時,便被記者團團圍住了,無數的話筒伸到她面前,七嘴八舌地問什麼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放棄了潘天高的遺產,她是怎麼想的,能不能具體講講潘天高怎麼和她結的婚,婚後怎麼虐待她的云云。


我和欣月在週邊急得直跺腳,最後我看商詩皺著眉頭很難受的樣子,再也按捺不住了,我大吼一聲,一把撥開我前邊幾個記者的肩,沖進去一點,拽住商詩的手,生拉硬扯,終於將她解救出來。到了週邊後,我和欣月一人護著她一側,逃也似地往外撤,因為後邊立刻有方露吸引記者們的注意力,所以我們就輕易脫逃了。


終於走出法院大門後,我後背出了一身冷汗,內心一片寒涼,這種鬼地方,背景太深厚了,太陽光照不進去,陰冷陰冷的,進去了就得受寒著涼。


不過我看商詩的神情還算正常,一派平和的表像,不知道內心是不是一樣的溫和如初。她對我和欣月的反應也只是笑笑,不怎麼說話了,可能還是在被告席上受到了內心滋擾的緣故!


我們開車去接了福娃,福娃從我們大人的臉上看不到太多的憂喜,小孩子只看表面現象,是感覺不到我們內心的沉重的,所以一下子就活蹦亂跳了。


其實我自己也感覺不到內心的沉重,要說沉重那也是一種潛藏的沉重,因為我都不知道今天的庭審算是取得了勝利還是徹底告敗。我從商詩的臉上也沒有獲得答案,所以比較迷惘。


在這樣的迷茫中,我小心翼翼地陪著商詩又過了幾天,這幾天裡,欣月每天還會去公司上班,因為判決沒有下來之前,公司名義上還是商詩的,只不過已被官方監控,只能運轉,不能動用了。晚上她就會回來,買大包小包的食物,和我們一起愉快地生活,她已經成了我們家的患難之交了,我們一家子都很喜歡她,商詩的話也突然多起來,總是和她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福娃晚上是一定要依偎著她睡覺的,而我總是和她開著不大不小的玩笑,她就不痛不癢地笑著。


判決終於下來了,不是欣月拿回來的,是法院專門派人送到別墅裡來的,可見法院的重視程度,可苦了那個小郵差了,費了好大勁才找到我們這棟山間別墅。謝過他送走他之後,我和商詩共同坐在沙發上靜靜地閱讀著判決書.






第272章
商詩要去哪裡?






果如欣月所料,最後的判決結果是:XX公司的別墅之外的所有私人遺產判歸方露所有,鑒於商詩在和潘天高的婚姻中也受到了傷害,作為精神損害撫慰,潘天高位於XX山的別墅判歸商詩所有。


我們看完判決書後,彼此沉坐著,半天沒有說話,其實我們應該為這樣的結果喜悅,因為這是我們爭取來的,我們的目的達到了。但好象我們誰都沒有高興起來。好半天後,商詩突然抬起頭來對我笑笑,將一股如蘭幽香噴到我臉上,溫情款款地說:“小智,難道你不高興嗎,有一套這麼大的房子!”


我愣了愣,連忙迎合著她笑說:“是啊,姐,我們才不要那個破公司呢,那麼多事,還不夠煩心的,我們就要這套大房子,我們白天就在山裡種地,晚上就回房間做愛,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要美好,嘻!”


商詩先是不動聲色地看我一眼,然後才嫣然一笑,桃腮上略微有點泛紅,那種微醺的羞態,看得我心頭一蕩,手一把將她攬了過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表現得分外熱烈,似乎早就等著我的行動一樣,我手剛一碰她,她就緊緊貼了過來,嬌美的身軀在我的懷裡一陣微顫,往我的胸懷腹地裡散發出火熱滾燙的性息,她的臉蛋粉頸一片豔紅,就象一個剛剛撲入情郎懷抱裡的懷春少女一樣,可愛極了,好在福娃自己到二樓玩去了,我哪裡還把持得住,俯下頭叼住她那兩片柔嫩鮮香的美唇,攬住她香肩的手滑到她的腋下,另一隻手伸到她的臀根,將她一把抄起,奮不顧身撲向了我們的洞房,商詩真地就好象第一次和我做愛一樣,臉上既羞澀又渴望的神情,我撫摸她的乳房的時候,她的身體還一顫,我進入她的身體的時候,她才釋放般地呻吟起來……


晚上,欣月一如既往地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倒也很從容,因為結局就在意料之中,所以經歷了剛看到時一瞬間的難過之後,慢慢地,也就大抵平靜了。


一家子圍坐在一起吃過晚飯後,欣月問商詩:“商姐,還有一段時間的上訴期,你還上不上訴!”


商詩搖頭說:“不上訴了!”


欣月輕聲道:“不再爭取爭取了?”


商詩淡淡一笑道:“人家能給我們留下這套房子,已經是手下留情了,就別再去招惹她們了!”


欣月微苦一笑道:“哎,也是,咱們這小老百姓,跟人家較什麼勁啊!只是遺憾啊,在它裡邊工作了十幾年,這一轉眼就要離開它了,還真是有點留戀啊!”


商詩愣了愣道:“離開它?為什麼要離開它?跟你又沒有關係啊?”


欣月歎道:“方露那樣的人做董事長,我還可能去為她打工麼?再說,即便我想為她打工,人家還能要我麼?趁早知趣點,離開吧!”


商詩臉上就有點傷感,想了想說:“要不我去跟她求求情,把你留下!”


欣月連忙搖頭說:“商姐,跟你說著玩的,方露就是來求我在那裡工作,我也不可能繼續留在那裡了,在那裡發生了那麼多傷心往事,我哪裡還有心情呆在那裡了,正好出來透透氣,以後再重新找工作吧!”


商詩就滿臉歉意地看著欣月說:“對不起,欣月,連累你了!”


欣月連連擺手說:“哪裡的話,商姐,要沒有你,也沒有我的今天,你安心下來吧,過一陣子,我再找個好工作,說不定以後也開公司,再請你去當董事長呢!呵!”


我在旁邊口頭癢癢,就趁機插科打諢道:“欣月,乾脆你和我們一起來種地吧,我們將來成立農場也不錯!”


欣月就橫我一眼道:“沒出息,你可是個大醫生呢,跟我們瞎混什麼呀?好好當你的醫生去,嘻!”


我還沒說話呢,商詩則深情地看我一眼,說:“小智,這兩天去醫院看看吧,姐知道你生來就是做醫生的,一直憋在家裡肯定會憋壞的,你現在已經表現得不錯了,醫院應該要考慮恢復你的工作了!”


她們還不知道我那次進城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那些慘痛的秘密,我也不敢告訴她們,所以我心裡發虛之下,只能無奈苦笑道:“好的,姐,你放心,我這兩天就回去看看!”


第二天,我在家裡靜靜陪了商詩一天,欣月也果然回公司辦了辭職手續,晚上她買了大量豐美的食物回來,說要為她和她的商姐雙雙脫離潘天高的那個魔窟慶祝。慶祝晚宴上,我們每個人都強裝歡顏,不過,除了福娃少年不識愁滋味外,我們卻吃得分外傷感。我心裡難過的是,我和商詩現在都斷絕了收入來源,這些天吃著的都是欣月買回來的東西,可不是長久之計啊。我看著商詩清幽的面容後隱約暗含著的黯然神情,就琢磨著她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感觸。欣月肯定沒往這方面想,可能確實是離開了自己長年供職的地方有點唏噓,或者又是因為受到我們消沉情緒的感染。總之,我們三個各懷愁緒,卻又不知道源頭。不過不管怎麼說,明天是要進趟城回趟醫院了,這些天心思一直沉在商詩這邊,還沒來得及將律師費打到鄭律師的卡上,另外,回醫院要工作是刻不容緩了,現在不僅僅是治病救人的醫生使命感的需要了,現在可是謀取家庭生計的需要了。


第二天吃完早飯後,我就搭乘欣月的車進了趟城,欣月堅持送我到醫院後才離去,她在和我告別時對我鄭重其事地說:“李醫生,你這些天要好好照顧商姐,別看商姐表面很平靜的樣子,但我作為女人有直覺,她心裡並不好受,你要細心體貼點,耐心陪她度過這段心理低迷時期,以後就好了,沒了潘天高的那些牽扯,以後就平平淡淡不會再有風波了!”


我看著欣月凝重的眼神,心神不自覺一凜,沉重地點了點頭。


和欣月道別後,我先到銀行,將錢從欣月借給我的卡裡劃撥到了鄭律師的帳號裡,掏出手機打了幾次他的電話,總是占線,無奈,我只好給他發了一個短信過去告訴他。然後,我就回了醫院,直接去了醫務處,那次讓同事們誤認為我把太平間的屍體搬到病房戲弄他們,我都不好意思直接面對他們了。而且科主任從那次事件中差不多也對我絕望了,所以我這事現在已經不能從下往上推動了,而是必須求助院裡,從上往下推動。


華浩又在接待吵鬧的病人家屬,終於等這些人罵罵咧咧走了,我張口還沒說幾句呢,又來了新的一撥要求向華浩發洩他們的憤怒,華浩無奈苦笑,只好匆匆忙忙對我說:“你的事情算是有轉機了,因為不知道怎麼回事,上頭這陣子突然就放鬆了對殺害潘天高兇手的偵察,不過風波還未完全消散,你再等一陣子,等風波完全過去了,我就向院領導提起,正好你們外科的關副主任因為出了點事情,被停止任用了,這一情況可能也有利於你,你再回去等等吧,有消息我隨時和你聯繫!”


看他忙忙碌碌的樣子,我也不好再打擾了,只好告辭出來。


華浩說的倒都是事實,方市長因為方露已經大抵獲得了潘天高的商業大廈,目的已經基本達到,至於到底是誰殺害的潘天高,估計他也不關心了,這一點我要為老鄧慶倖,因為如果萬一被員警們偵察出潘天高是他幹掉的,那依照那些人殘忍的本性,即便老鄧已經死了,上頭可能也會對老鄧執行屍刑。而關興因為自作自受,暴露了醜行,再當主任就實在沒有天理了,只是他不當主任和我能夠恢復執業似乎沒有什麼關係,這點可能是華浩寬我心的。


離開行政樓後,我繞道去太平間看了趟老鄧親,老鄧還是被老張頭安放到了原地。我爬上去看了看,他四平八穩地躺著,一點變化都沒有,和很久的以前以及我那次把他抱到病房之前的模樣都一點區別都沒有,以至於我都開始懷疑老鄧那次莫名其妙躺在地板上以及我把他抱到病房是不是現實了!不過,想來想去,我還是覺得是現實,因為病案科的病歷記載得很現實,那就是關興確實因為老鄧沒有錢所以在他的生命體征還沒有失去之時就宣告了他的死亡,所以老鄧被活活凍存到了太平間。根據神經內科老教授的說法,他的生命因為被封存所以存活到了那次他帶著晶晶去攪黃了關興的局子。


我離開老鄧後又去看了看晶晶,她還是那麼安詳冷豔。我很想再跳進去抱著她再睡一覺。但考慮到欣月剛才對我說的話“商詩姐現在心情不好需要好好照顧”,我就放棄了這一想法,還是等到一切都平靜了再過來安撫她吧!


我從容離開太平間,出了醫院,打了輛的回了大山。我讓司機停在了大山週邊的土路上,我還是喜歡那條我和商詩共同開闢出來的山間捷徑,在那裡漫步,我感覺離商詩很近。


就好象有預感似的,這次從這條捷徑走進去,我還真是逼近了商詩,當我貫通這條山道,從那邊的柳樹幹之間的口子步行到那條山路上時,本來我是面朝別墅方向要回家的,卻感覺到遙遠的背後有不一樣的氣息。我好奇地轉身回頭,才驀然發現一輛小車正在前方的一個拐彎處消失,我回頭得還算及時,正好看了那輛車最後一眼,無疑,那就是商詩的車了。商詩要到哪裡去了?我好奇心大盛,想了想,一轉身,又鑽進了那條捷徑,從這條捷徑跑出去,比商詩開車繞完整條山路,用時間要短,這點我是有自信的。


我發足狂奔,最後呼哧呼哧來到土馬路上後,運氣還不錯,那邊正好來了輛的士。我招手上了車後,讓他先把車開過去一點,停在路邊候著。然後我就回頭緊張地盯著山路的方向,不一會,商詩的車果然出現了,我連忙給司機發號施令,讓他一會緊緊跟上商詩的車就行。






第273章
商詩回家去偷看她的父母






最後,商詩開著車上了馬路,正好就是進城的方向。在她的車從我們身邊錯身而過的時候,我甚至隔著好幾層玻璃板看到了商詩的模樣,直接的面目我是看不清的,但我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神情,那一定不是一種輕快的神情。這使我的心有種沉沉的感覺。我催促的士司機跟上。


此時大概是中午時分,不僅郊外的土馬路和進城的國道上沒多少車輛,在城裡也沒有多少車輛行人,所以我們跟蹤得比較輕省,才使我偶有閒暇來顧盼一下周圍的環境。


也不知道開了多久,商詩的車經過一片城市繁華鬧市區後,又逐漸轉入了冷清偏僻的街區,有時候還穿街走巷,好在這個的士司機跟老王師傅一樣車技高超,愣是沒有跟丟。最後,商詩的車竟進入了這個城市另一側的窮鄉僻壤之地,說窮鄉僻壤之地有點誇張,大概還算是城鄉結合部的樣子吧。在這個城市呆了這麼多年,這個地方我都從來沒來過,商詩和這裡有什麼關係嗎?她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呢?


已經不容我思考了,商詩的車突然在前方的路口處停了下來。我嚇一個機靈,趕緊指揮的士司機減速慢行。然後,商詩就在那裡下了車,當她的身子完全顯現在前方的路口時,我都感覺到心跳有點慌亂。


我迅速掃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發現附近全是低矮的平房,和白素素租住的那片街區比較相似,只不過白素素住的是城市中心區的貧民聚居區,而這裡可能就是普通的民房,那端可能是這個城市新的開發區,有很多高聳的建築物周圍搭著高大的架子,還沒有竣工,有工地的轟鬧聲傳來,可能正在施工。那頭的新開發區和這頭的老城區將這裡夾閉,將很多城市貧民推擠到這裡,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出路。


我是管不了這些大問題了,我現在只在乎我的商詩,我不敢怠慢,趕緊付了錢,下車,悄悄尾隨商詩而去。


下車的這條路雖然有點土疙瘩碎石塊的,但總體還算平坦,過了商詩的車所在的位置之後,就坑坑窪窪、坎坷不平了,有很多陷凹甚至張開著血盆大口想要吃人的樣子,怪不得商詩沒有繼續開車進去。


我走上那段地面後,在坑坑窪窪裡起伏,害怕被商詩看到,所以離了一定距離,並儘量尋找路旁有掩體的地方行進。


走著走著,商詩突然往右一拐,身影立即消失,我大急,加快步伐,撲了上去,很快來到那個方位,才發現這裡有條便道通了進去。很奇怪的是,剛才那條相對比較寬的大道上沒什麼行人車輛,這個小巷子裡倒是人來車往的了,不過都是些自行車,三輪車,馬車,平板車之類的用具,行人也都是些沿街叫賣的小販,賣冰糖葫蘆的,收舊家電的,收破爛的,擺地攤的,三教九流,臉上一律枯黃菜青色,混雜在一起構成民生生態圖。


我行動還算迅速,所以沒有跟丟商詩,此時,她已經走到不遠處的一個圍牆根下了,腳步明顯放緩下來,借助于周圍勞動人民群眾的掩護,我的行動更有了保障,加快步伐靠商詩更近了一點。


商詩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在圍牆的一個轉彎處完全停了下來,我心裡一緊,趕緊停駐身形,迅速貼到圍牆的陰影下,倉皇地看著不遠處的商詩。


然後,商詩猶豫了一下後,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一擰身沿著圍牆的拐彎處拐進了那個胡同。我心一跳,趕緊貼著牆根追了上去,來到了剛才商詩猶豫不前的地方,身子不敢完全出去,只是貼在牆壁上探出半個頭往那個方向看去,商詩還在往裡走著,雖然背對著我,但這個胡同裡人少多了,我就不敢再跟進了,就一直探頭這麼凝望著她的背影。


結果看到她往前走了大概有幾百米的時候,突然又往右邊一個路口方向拐,這裡怎麼這麼多彎彎繞繞啊,我作勢正欲繼續探出身子跟進,卻驀然發現商詩沒有拐進去,而是象我一樣,也將身子貼在了拐口處圍牆的牆壁上,隱蔽著身子探著頭往那邊那個方向望。我吃了一驚,生生將已經走出的半個身子撤了回來,還好,商詩全神貫注在往那邊看,沒有看到我。


她想看什麼呢?我頗為好奇,循著她看過去的方向望去,才發現那頭的小巷子裡和商詩置身處相同一側是圍牆,而另一側則是一排排低矮的房子,獨立坐落,每棟都是三間房的樣子,前邊都有小塊平地,算是沒有圍牆的小院。我極力想去看清商詩視線的方向,但是當然是徒勞的,不過她肯定在望著其中某棟房子,這點是沒有問題的。那棟房子和她是什麼關係呢?難道是她父母的家?


不用我猜測了,當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守侯了一會之後,正好就是最靠近我們的一棟屋子的大門裡蹣跚出一個行動遲緩的老人,面目肯定是看不清了,但當他一出現,商詩的身形大動,甚至憑慣性要往前沖,不過馬上又被意識拉了回來,那種對自己身軀生拉硬拽的感覺,那種明明有感情卻不能表達的壓抑,不用任何語言就通過空氣中沉悶的氣息傳進了我的心裡,酸楚瞬間溢滿了我的心胸,幾乎讓我不能呼吸,為我女人痛心的感覺,讓我想要咆哮。


無疑,那個老人肯定就是商詩姐的父親了,商詩姐為什麼不上去相認呢?難道她還對她父母曾經的冷酷耿耿於懷嗎?她的母親一會會不會出現呢?


當那個老人往旁邊一條土溝裡潑了一盆水再次走回屋裡之後,我就開始期待她母親的出現了。因為我知道,商詩姐仍然靜靜地站在原地,她一定還想看看她的母親。


但是顯然事情並不象我們想像中那麼順利,她的母親並沒有隨後出現,當然,哪能有那麼緊湊,她父親剛才出來倒水估計是要做中午飯,一會吃完飯應該會出來歇息的,所以我和商詩姐還需要耐心。


然而,對她母親的艱苦等待可真是夠需要耐心的,起先我用午飯時間安慰,然而等到世界上任何人都應該已經將午飯的最後一個飯粒吞咽進肚子裡的時刻點,我又只好用午休時間安慰了,最後等到午休還不起床的話乾脆和夜睡接在一起睡的時刻點,門口還是沒有動靜。不過商詩就象咬定青山不放鬆一定要把君盼到一樣,愣是一動不動地守侯著。功夫不負有心人,如果晚飯提前一點做都可以做飯的時刻點,門口終於再次出現了人影,我的心一緊,放眼望去,極目所至,我看到了兩個身影,一個是站著的,就是剛才的老人,一個是坐著的,坐在一把輪椅上,是一個老太太,顯然,她就是商詩姐的母親了。


我在看到兩個身影的同時還聽到了一聲驚呼,驚呼來自商詩姐心靈情不自禁奔湧而出的感情。她驚呼之後,意識到了,迅速撤回身子和腦袋,所以一站一坐的兩個老人聽到驚呼之後,也是不明就裡,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最後什麼發現也沒有,就不當回事了,繼續按照他們既定的方針行事,站著的老人推著坐著的老太太前行,推過那塊小空地後,他將輪椅拐了個向,還好,不是朝著我們這個方向,而是向著對面的那個方向行進。老人該不是推著老太太出去散心吧?商詩姐的母親難道是個殘疾人嗎?以前可沒聽商詩姐提及啊?當然,也有可能是後來殘疾的,畢竟她們有這麼多年沒有相見了。商詩姐見到她母親時驚呼出聲,一定是對此感到驚訝的緣故吧。


我還在這裡想著呢,兩個老人已經行進得比較遠了,這時商詩姐就再無顧慮了,她完全從牆根底下探出身子來,站到路面正中央,背對著我,凝望著她父母蹣跚前行的方向一動不動,而她的心情,此時還不知道有多澎湃呢!


這樣站著大概有半個鐘頭,直到那對老人完全消失在遠方不見了,商詩的身形才晃了晃,緩緩地,凝重地,身子的方向開始逐漸改變,我知道,她是打算掉頭了,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在跟蹤她,所以我趕緊縮回頭去,貼著牆根回走了一段,在一堆工地雜物後邊隱蔽起來,我等了足足有半個小時,急得我都以為她不是從這個出口走要換出口了,跳起來想去尋人時,她的身影才終於在巷子口出現了,她的面目逐漸清晰起來,那滿臉的憂傷,那眼角明顯哭過的淚痕,簡直讓我心碎,我真想沖上去,一把抱住她,然後瘋狂地去追尋那兩個老人,讓她們一家三口團聚。但我還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衝動,商詩姐不肯和她的父母相見,一定有她的思考和想法,我貿然行動,如果觸發其中一些不好的心理玄機,反而可能適得其反,還是在以後的生活中慢慢瞭解後再對她加以心理疏導吧,過去的魯莽和衝動讓商詩姐跟著我吃了很多苦頭,現在自己可得成熟起來了,因為我現在是商詩姐唯一的心靈慰藉和生活依靠。


商詩沒有發現我,她靜靜地從我面前的路旁走過,心情可能要平復一點了,所以步態顯得要沉穩一些。


待她走過去一定距離後,我閃了出來,抬手擦了擦額頭的酸澀感,隨後跟上。


最後,商詩又上了她的小車,在回去的路上我就無意跟蹤了,我看著她的小車開了一段距離後,就開始跑步前進,等我跑到前邊一個相對比較繁鬧的街區後,商詩的車已經沒影了。我順勢打了一輛車,往大山而去。


最後,當我回到別墅裡之後,商詩竟然還沒回來,只見福娃傻傻地坐在客廳裡,電視機是打開的,但是他兩眼無神地望著,根本就沒看進去。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幾個淩亂的杯子。


福娃眼睛一瞥看到我,一下子站了起來,跑到我的腿根抱住我的腿傷心地說:“叔叔,阿姨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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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商詩和我回租住的棺材盒子






我摸了摸他的頭安慰他說:“別怕,叔叔這不回來了嗎?阿姨一會也就回來了!阿姨走的時候,沒跟你說嗎?”


福娃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說:“那你什麼時候發現阿姨不見了的?”


福娃惶然答道:“吃完中午飯後,阿姨讓我睡覺,我就睡了過去,下午起來後就不見她了,滿屋子找都沒找到,我就一直坐在沙發上等她了!”


我歎了口氣說:“娃子,你也長大了,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商阿姨有很多自己的事情,以後不能總在你身邊的!知道嗎?”


福娃就眨眨小眼睛,小臉上帶著沉毅,沖我點頭說:“叔叔,我知道,你看,我已經長大了,我口渴了,就自己泡茶喝呢!”


然後他就指著茶几上那幾個淩亂的杯子給我看。我走過去掃了一眼,不禁啞然失笑,只見每個杯子裡的茶葉都有厚厚一層,估計他是學我當初為他和商詩泡營養液的樣子來泡茶了,可能是喝著太苦了,所以才接連泡了這麼多杯。


我對他笑了笑說:“恩,福娃長大了,但是還沒有完全長大,以後要跟著阿姨和叔叔好好學習,多學生活本領,儘快自立自強!”


福娃就抿著小嘴堅毅地點頭。


我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的時候,看到了旁邊一張字條,那上面寫著:小智,姐出去有點事,如果你先回來了,幫著照看一下福娃。商詩姐。


我在看這張字條的時候,商詩就回來了,她手裡拎著一些塑膠袋,裡邊裝滿的應該是食物,原來她去商場買東西去了,怪不得落在了我後邊。


她的神情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那麼自然那麼平靜,就好象她真地只是出去買東西去了一樣。


福娃頓時綻開了他稚嫩的笑容,釋放了他清脆的笑聲,跑過去將她的腿根抱住。


我則對她微微一笑,跑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東西,輕鬆自如地說:“哦,原來姐買東西去了啊,辛苦,你去休息吧,晚飯我來做!”


我怕她心理上有什麼芥蒂,所以我裝得很平靜很溫和的樣子,看來我的表演功力還不錯,不露什麼痕跡,所以沒有對商詩造成任何驚擾。她仍然只是悠悠地笑著,說:“還是姐來做吧,姐喜歡給你們做飯的感覺,你一會好好吃就行了!”


我想著欣月要好好照顧商詩的話,本想堅持一下,但又想起欣月讓商詩多幹點活來轉移她的心神的做法,又覺得還是應該要讓商詩多幹點活,哎,當你的女人陷入了心理困境,而你又已把所有的愛毫無保留地全部投入到了她身上之後,你的心思真地會很苦,為她做什麼事情或者不做什麼事情都會有顧慮,患得患失,無所適從!


不過最後,我還是決定讓商詩來為我們做飯,當她的心思很苦的時候,她為我們做的飯不知道會不會也很苦!


但事實證明,商詩做的飯菜反而很香甜,我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做的都要更有味道,雖然她以前做的就已經很好吃了,雖然這麼好吃我也仍然沒有吃下幾口,但就是很美味,這是客觀的!


我們一家子快快樂樂吃飯,和和美美聊天,說說笑笑看電視,晃晃悠悠去洗澡,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那麼寧靜,真實的生活,可不就是這樣的,這種狀態原本就是我追求的化境,不經意之間,我現在似乎已經擁有了,我挺想讓自己開心的,實際上我好象也挺開心。


商詩一直也沒有問我白天去醫院問詢的情況,直到我們在床上顛鸞倒鳳、酣暢淋漓地做完愛,商詩也沒有提及。她只是安靜地偎依在我懷裡,修長的美腿纏在我的腿根,眼睫毛一動一動,喘息聲逐漸平息,然後安詳地睡去…


第二天吃完早飯後,商詩安安靜靜地收拾屋子,替我和福娃洗衣服,面容聖潔地做佛課,一直平靜地忙活著,沒有對我的下一步走向問題表達過任何意思。是我自己按捺不住了,跑到她旁邊對她說:“姐,昨天醫務處領導說了,我回院工作的問題已經有點眉目了,不過說還需要等等,你放心吧,再呆上那麼幾天,就沒問題了!”


商詩抬頭安靜地看我一眼,點了點頭,輕輕“恩”了一聲,不再說話。


看著她如此寧靜的神態,我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寧靜了,心底深處有點惘然。


不過還好,接下來的幾天,商詩的情緒逐漸變得開朗起來,她開始時常對我和福娃笑,主動帶著我們出去郊遊,在我面前和福娃追逐嬉鬧,有時候在比較僻靜的地方還會趁人少的時候和我接吻,有一次,在那座神奇的峰頂上,她肅靜地禱告完畢後,竟然微笑著問我:“小智,聽說你有一次跑到山那邊的庵堂裡去給姐祈福去了,是不是啊?”


我開心地點頭說:“呵呵,是的,我相信那裡會有神靈保佑我的好姐姐,所以我就去了!”


商詩就眨眨眼睛笑說:“那以後姐也到那裡去給你祈福好不好?”


我愣了愣說:“好的,我和姐一起去,還帶著福娃,我們一家子共同去向老天祈福,請他保佑我們一家子永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幸福美滿!”


商詩鳳眼似乎泛起一絲微瀾,而後就淡淡地笑了。


我的感覺是,我們一家子的生活確實又回到了幸福美滿的軌道上,雖然在以前我和商詩、福娃也有過好幾段這樣平靜祥和的生活,但那幾天的生活卻是讓我感覺最舒爽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潘天高的公司被判給方露後,我在心裡認為從此商詩和潘天高再無任何關聯,她完全徹底地成了我的小女人,在我眼裡,她就是個可愛至極的小女人。


不過當然,這也帶來了問題,有時候人生就是充滿著這樣的矛盾,這些天,我們的生活似乎都是由欣月過來接濟的,一開始我沒這樣的感覺,只當她是順便買點東西回來,但當欣月每隔一天就會來家一趟,必然拎著大包小包的食物,有那麼幾天後,我就開始意識到了,我們這些天吃的都是欣月帶回家來的東西,意識到這點,讓我心裡頓生蹉跎,當然,即便欣月不給我們買東西,我們也並不是立刻就斷絕生活供給,我們口袋裡的余錢應付相當一段時間還綽綽有餘,只是欣月的好意在不停地提醒我,我們家已經沒有收入來源了,我作為這個家裡的男人,現在是輪到我挺起腰杆的時候了。所以我心裡就開始又是惆悵又是振奮地鬧騰,心想,如果醫院再不恢復我的工作,我無奈之下就只能想方設法另謀出路了!畢竟,將來我還要掙錢給商詩看病,實在實現不了畢生的醫學理想,也沒辦法了!我不知道商詩有沒有過我這樣的意識,但我看她和欣月相處時一直笑意盈盈的樣子,又放下心來,覺得或許是我心思有點重了!


我這個人不太會記時間,尤其對一些有意義的日子產生不了概念,比如,我連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所以渾渾噩噩地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那天都已近日暮時分了,商詩突然向我提出來說:“小智,姐想去你租的那個房間看看!”


我好不驚愕,愣了好久,才說:“為什麼突然想去看那裡呢?”


商詩就淡然笑道:“以後姐的這棟大房子就是你的家了,你安心住過來吧,姐去幫你收拾收拾那個小屋,把它退了吧!”


我想了想,立刻明白了,還是商詩想得周到,我們現在暫時失去了收入來源,各方面可不得好好節省,既然這邊有大房子住了,怎麼還能在那邊花房租呢?


我立刻對商詩點頭說“好!”


商詩就說:“那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我大吃一驚道:“啊!現在就去嗎?”


商詩沉靜地點頭說:“是的,現在就去!”


我心想,這個商詩可真是說風就是雨,想起一出是一出啊,再沒有錢,也不在乎多這一天的房租啊!不過我看她面上沉毅的表情,也就不敢拂她興致了,連忙應和著說:“那好,我們走!”


然後,我看了看福娃,問:“福娃還跟我們去嗎?”


商詩輕輕點頭。


福娃就開心地跑了過來,各拉住我們一隻手,晃個不停。


商詩的車進城之後,卻沒有走我們以前常走的那條通往醫院方向的路,而是拐向另外一條似乎有點眼熟的路。


我好奇道:“怎麼走這個方向了,這邊要近一些嗎?”


商詩卻平淡地說:“跟欣月說好了,讓福娃今天晚上跟著她!”


我驚訝道:“為什麼不讓福娃跟我們一起去呢?”


商詩回頭莞爾一笑道:“因為你那個地方太小了啊!”


我先想了想,然後有恍然大悟的感覺,就撓頭憨憨地笑了。


福娃倒不在意,反而有點開心地說:“哦,我又可以見到爺爺奶奶了!”


我就和商詩相視一笑。


到了欣月父母家的樓下,欣月已經在下邊候著了,商詩開門出來後,卻率先繞到福娃的身旁,將福娃從車裡抱了出來,一直抱到欣月身邊後,才將他放下,突然又彎腰在福娃嫩嫩的小臉上親了一下說:“福娃啊,好好跟著欣月阿姨,聽欣月阿姨的話,不許調皮,不許惹爺爺奶奶生氣!能答應商阿姨麼?”


福娃還挺乖,也踮起腳尖親了一下商詩的臉說:“商阿姨放心,我可乖了,爺爺奶奶看到我會高興壞的!”


我們幾個大人就都舒心愜意地笑了。


商詩沒有接受欣月上家裡去坐坐的邀請,直接載著我,回到了我那口棺材盒子。


房東阿姨不知道是不是帶著兒子走親戚去了,竟然沒在。


不過我那口棺材小屋收拾得還算俐落,也沒有蒙上灰塵,不知道是房東阿姨收拾的,還是依然是羅萍過來整理的,但我覺得應該不會是羅萍了,因為那次我傷了她的心,她應該不會再回頭了!


我很聽話,進了小屋後,我就真地俯下身子開始收拾床鋪上的東西,我剛把枕頭卷起來塞進被包,就聽站在我身後的商詩靜靜地說:“小智,先別忙著收拾,我們在這裡坐一會吧!”






第275章
和商詩在棺材盒子裡歡好






我愕然地回頭看她一眼,她的臉色幽淡而平靜,看不出什麼意味,但神情似乎很是懇切。我連忙點了點頭,想了想,移開身位讓出進裡邊床角的狹小通道來,商詩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悠然擠了進去,安然坐下。我移動身子,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我們的胳膊輕觸,偶爾會產生一釐米的間隔,情形完全回到了一年以前我因為想勾引她從而誘騙她到我這個棺材盒子裡來時的樣子,那時我內心很淫蕩,外表很冷靜,而據商詩後來所述,她也是內心火熱、外表井然。


雖然我現在和商詩熟得連褲衩都可以互換著穿,但我還是保持了一種端莊的坐姿,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自己想要對過去進行祭奠,從此和商詩一起嚮往未來。我也不知道這種狀態是否勾起了商詩對過往的回憶,但商詩低垂著頭,一副清然的樣子,似乎已經沉坐到了過去。如果時間真地能重新回到過去,我們還願意象這樣從容不迫地開始嗎?答案似乎並不是肯定的,因為在這一年中,在我和商詩身上發生了太多的波折和磨難,這些波折和磨難如果沒有我們這對苦命鴛鴦的結合會不會就會終止發生呢?這可是誰也說不清楚的命題!所以從我的角度講,我慶倖現在仍然還能和商詩生活在一起,答案是肯定的,而如果從商詩的角度講,假設我前世今生都沒有沾惹過她就能使她避免那些災難,那答案自然就是否定的了!不過這些現在實在牽扯不清楚了,也別去折騰這些無謂的問題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讓我趕緊回到和商詩的現在!


我碰了碰商詩的胳膊說:“姐,你在想什麼呢?”


沒想到商詩順勢抬起頭來就說:“小智,姐想要你!”


我愣了愣說:“就在這裡嗎?”


商詩沉靜地說:“就在這裡!”


我遲疑地說:“這可是個棺材盒子,我的前女朋友羅萍就不願意在這裡和我做愛!”


商詩就長歎一聲坦然說:“小智,你沒有忘記吧,姐的前男朋友李醫生也不願意在這裡和姐做愛,但姐不想再被他拒絕第二次!”


我略一愣怔,然後沉沉一歎道:“姐,忘記過去吧,我永遠是你的將來!”


商詩就郝然一笑說:“小智,我們回不到過去,那我們還能有將來嗎?”


我驚愕道:“有啊,我們現在就在開始了啊?”


商詩微笑道:“那好吧,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我好奇道:“什麼?”


商詩說:“做愛!”


她的話音未落,我們兩團火熱的肉體已經滾在了一起,我使勁地用身體壓她、用手擠她,她瘋狂地用嘴巴咬我,用四肢纏我。棺材盒子雖小,但我們反而不用擔心掉到地上,我們盡情地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原地翻滾,肆意享受著肉體廝磨擠壓在身心裡漫溢的快感。商詩的喘息進入白熱化的時候,我的下體就已經比棺材板還要硬了。我的手已經摸遍了她的身體,把她的衣服胸罩褲衩都扯得七零八落了,我覺得不能再折磨我的女人了,我奮不顧身騰起熾熱的身體,在女人的呻吟聲中正兒八經將女人的全部衣褲褪掉,然後,我不想有任何激情的間隙,一隻手狂熱地撫弄著女人的各個關鍵點,另一隻手狂亂地卸掉自己身上的障礙。


此時黃昏剛剛褪色,還有一絲寂寥的餘光在棺材盒子的空氣中散漫,它幽幽淡淡地浸潤著商詩的美體,滲透進商詩雪白晶瑩的肌膚,幻化出一種黃昏日暮的壯美和柔麗,這都是我精赤的身子往下墜落在半空時獲得的感覺,其時,我已經來不及思考這種瞬間的心靈感悟意味著什麼了,因為愛欲已經讓我的思維完全短路,我匍匐在商詩火辣辣的身體上,我們的四肢轉瞬纏成了麻花,我們用滾燙的皮肉使勁廝磨著彼此心裡湧動著的熾熱的愛情,她用嬌挺的胸使勁貼擠我,於是她上體的綿軟便將我融化,我的小玩意吸飽了濕滑,對準她的花蕊迅速挺了進去,於是我下體的堅硬便將她貫通,我們在撕扯翻滾中互相感受著衝撞和卷裹的快感,讓我後來很不理解的是,這次我竟然異乎尋常地持久,而且,我第一次實實在在地用自己的小玩意兒,頂出了商詩的高潮,當我女人的呻吟聲象爬山一樣逐漸加重、漸至顛峰,最後她突然“奧”地大喊一聲,然後身體猛地往死裡貼我,手指甲猛然發力,一下子摳進我的肌肉裡,我就知道,我女人達到高潮了,而同時,我身體裡激流橫躥,小玩意兒一泄如注,我也和她同時達到了高潮。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我很開心,我終於用身體將自己對商詩的愛意完全盡興地表達了,終於將我的女人送達了快樂的顛峰,一個願意和我在棺材盒子裡做愛的女人,她激發出了我身心深處潛泳的全部力量,或許,這就是棺材盒子自身也能產生的魔力吧!


我從商詩身上翻身下來,用手輕輕地愛撫她,用舌頭溫柔地舔她,將她的激動撫平下來,然後我們就互相抱著,彼此深情凝視,默默交流,不再使用庸俗的語言來破壞我們之間的情境,待到我們誰又有激動了,我們就迅速開始,再來一次。


那天晚上,我和商詩一直不停地做愛,而且每次都能達到高潮,累了就躺著休息一會,但誰也不睡過去,也不覺得困,我們好象無比珍惜這棺材盒子裡最後的做愛機會一樣,想通過這個狹小的空間完全把對方的身體吸納到自己的身心裡,然後就會千秋萬代、永不分離一樣。我們一直做到天亮,做到渾身發軟,想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的時候,我們才痛快地閉上了眼睛,蜷縮在彼此的懷裡,安然睡去……


當我悠悠醒轉的時候,我發現商詩正側著身子躺著,托著桃腮,凝神看著我,我先是一愣,然後沖她一笑說:“姐,你已經醒了啊!”


商詩從凝視中回過神來,眨眨眼睛溫柔地說:“小智,姐好喜歡就這樣看著你啊!”


我開心笑道:“那好啊,我就一直這樣躺著,讓你看個飽!”


商詩卻把眼皮低垂了下去,過了一會,她才抬頭釋然一笑道:“傻小子,和愛人上床只是生活中極小的一部分,生活的真正含義可要深遠得多,我們起床吧,時間不早了!”


說完,她就躺平了過去,卻沒有馬上起身,而是望著天花板發呆。


我以為她等我先起呢,就翻身坐起,從我和商詩纏成一團的衣褲裡抽出我的上衣,正要往頭上套呢,突然,一隻手又從後邊環住了我的腰,溫柔地摩挲著,我身體本能地一顫,愕然地回過頭去,我又看到了商詩美豔欲滴的俏臉,鳳眼裡有著火熱的渴望和脈脈的深情。我哪裡還忍得住,把舉在頭頂的衣服一扔,返身一個千斤墜,狂猛地壓上了商詩的身體……


這次做完後,我渾身真地都快散架了,不過我仍然不辭辛勞地趴在商詩的身側,輕柔地撫弄著她香汗淋淋的美體,舔觸著她嬌喘吁吁的瑤鼻,直到她安靜下來了,我才安心下來,才開始凝神疏導自己身體裡肆意亂躥的喘息。


最後,我看商詩完全平息下來了,就俯在她耳旁吹一口和風,咬一下她肉嘟嘟的耳垂嬉笑著說:“姐,你真能幹,稍息一會,我再給你,呵呵!”


沒料想商詩卻只是默然地看我一會,搖了搖頭,淡然一笑說:“小智,姐想通了,雖然姐很眷念與你的床第之歡,但這畢竟不是生活的真實面目,走吧,回家吧!”


這次,她一點都不猶豫了,雙手一支,從床上毅然坐起,從衣服團裡擺弄出她那條素雅白淨的褲衩,靜靜地穿上,看我還在發愣,就對我恬然一笑,把我剛才扔掉的衣服拾起來,輕輕地給我套上頭頂,我順從地配合著她的動作,將上衣穿上,然後,她又要給我穿褲衩,我本來覺得讓我的女人這樣服侍我有點過意不去,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心底裡卻有個聲音在告訴我,我是應該讓商詩這樣貼近我的身心服侍我這次的。而且這樣確實很享受,我就怡然自得地接受了!


當然,我也主動幫商詩戴上了胸罩,穿上了剩餘的衣褲,因為這也很享受。然後我還依次吻了一下她的乳溝,脖子、下巴和唇舌,才攬著她的小蠻腰走下棺材底鋪,走出棺材盒子!


因為房東阿姨沒在家裡,我沒法退房,而且商詩似乎因為和我做愛盡興過頭了都忘了這岔了,也根本沒提讓我退房的事情,我們就這樣相攜著悠然地走出了房東的房子。我的想法是,房子是一定要退的,因為現在失去經濟來源確實沒有能力供養這棟棺材盒子了,就沒有辦法去幫助房東扶持她兒子上大學了,唯有懇請房東原諒我的處境,一會再去醫院問詢一下做最後一次努力,如果短期內仍然沒法恢復我的工作,那我就只能另謀出路了,不能讓商詩覺得我這個大男人沒本事,我一定要象和她做愛那樣勇猛地挺起來,使她得到堅強的慰藉和依靠。


我和商詩攜手相依地走著,我時不時地歪頭去看商詩的表情,她還是那麼柔靜,那麼宛然,似乎一切生活的磨礪和人生的折難都能在她身上經過無痕一樣,這讓我沒來由地感覺到了一絲寬慰,既然這個社會已經給我們製造了太多的苦難,那我們自己就不能再給自己的心靈增加困苦了,不管多麼地苦,人生還是要繼續的,否則對不住造物主賦予我們的生命啊!我從商詩那裡感覺到了堅強,也給自己的心力注入了堅強。我攥緊一點她的手,昂然邁步走出了大門,我的注意力基本上放在了商詩身上,所以當我們走出到這棟古舊樓房大門邊的屋臺上時,我仍然沒有注意到前邊不遠處的那個人,是依偎在我懷裡的俏美人身體的輕顫加之不由自主地驚“咦”出聲激醒了我,使我下意識地把目光從商詩的臉上扳回正前方,於是我就看到了那個女人。






第276章
華浩讓我回家再休息兩年






她是羅萍。


她靜靜地凝立在商詩停在通道旁邊的小車旁,似乎就是一直在等著我們出來一樣,先前,她的身體一定是木然的,臉上一定是肅靜的,心靈一定是悵惘的,因為我似乎能嗅覺到籠罩在她周身的空氣中殘留的那股痕跡,這股痕跡並不因為她對我們笑了而有絲毫地消散,反而因為她的笑牽動了她的眉梢眼角所以將更多本來含蘊著的內容釋放了出來。是的,此時,她正在對著我們笑,好象在盡力用她的笑表明她對我們的歡迎和好感,她應該是看到商詩或者看到商詩在看她後才突然一笑的,所以商詩在一瞬間的驚愕之後,也綻放開了她燦爛的笑容。她竟然放開了我的手,向著羅萍輕悠悠地走去,她可能是想去和羅萍進行交流吧,我突然有點緊張,不知道我的前女友和現女人站在一起會化生出什麼樣的意境。


然而,我有點杞人憂天了,我的前女友不給現女友示好的機會了,她突然眨了眨眼睛,象上次那樣粲然一笑,一轉身,哧溜跑了,轉眼就沒了蹤影。


商詩手伸了伸,嘴巴張了張,沒伸出去,也沒喊出來,胳膊慢慢地就垂了下去,嘴角一動,兩片柔唇緩緩閉合,她慢悠悠轉過身來,對著屋臺上身體凝固神情僵硬的我無奈笑了笑,然後輕啟朱唇柔柔地說:“小智,你看,姐把她嚇跑了!”


我想了想,隨即滿臉莊嚴地說:“姐,你說錯了,不是你把她嚇跑了,是你的境界讓她無地自容了!”


商詩不解,茫然地看著我。


我說:“因為她沒有想到,竟然還會有你這樣完美的女人,願意和我在那樣狹小的房間裡過夜!”


商詩先是一愣,隨後她搖頭苦笑不已,低垂著頭,繼續前行,不再說話。


我追了過去,攬住她的腰,她很順從地貼到了我的懷裡,有著一股特有的溫軟和醇香,讓我心醉。


我們靜靜地走到車旁,商詩似乎對我的臂彎很是癡纏,居然不主動上車,我擁著她上了車後,我才轉過來,也上了車,車開到社區的岔路口,往左,是醫院,往右,是回家的路。我還沒開口說話呢,商詩就好象心有靈犀般地將車停住了。


我歪頭對我的女人說:“姐,我打算再去醫院問最後一遍,你和我一起去嗎?”


商詩扭過頭來深情地凝望著我好一會,然後微微頷首道:“恩,你去吧,姐就不去了!”


我略感愕然,隨即想了想,覺得也對,自己在同事們眼裡是精神病人,讓商詩跟在我旁邊現眼對她有點不公平,所以我就微微一笑道:“恩,姐,你先去接福娃回家,我去一趟醫院就回來,昨晚你被我折騰得有點累了,今天飯就由我來做吧!呵!”


商詩神情略微有點遲滯,不過馬上她就莞爾一笑,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不勝嬌羞的模樣,可愛極了。


我一陣熱情上湧,就一把將她的頭攬了過來,對準她的美唇香舌吃了個夠,她很熱烈地逢迎,也咬我的嘴唇,纏我的舌頭,吸我的唾液,鼻子哼哼著,呢喃自語,很是享受的樣子。


我吸飽舔足了,才戀戀不捨地放開了手,商詩就坐正了身姿,巧笑嫣然地斜望著我,含情脈脈、風情萬種的美麗模樣,使我如在雲顛化境,有不真切的感覺,但是很快樂。


我還湊過頭去吻了她一下,才開門下的車,真地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只是要和她短暫地分離,我心裡竟然陡生如此依依不捨,這個女人真是將我徹底迷魂了。這輩子我可怎麼離得開她?我不由搖頭苦笑。


我下車走了一段後,情不自禁回頭,商詩的車還靜靜地駐立著,她在車裡靜坐得象個美麗女神,一動不動,凝望著我的身影目送我離去,看到我回頭看她,她就向我微笑著招手。


我的女人也一定是愛我愛到骨髓了,要不怎會如此迷戀,我心裡美孜孜地想,情不自禁對她爽朗一笑,轉身,向馬路對面的醫院跑去,再不能遲疑了,我要儘快得到工作,掙大量的錢,哪怕象曾勇那樣掙錢都在所不惜了,因為我要帶我的女人治病,讓她能生孩子,讓她願意和我結婚,我會儘量做得滴水不漏,不會象曾勇那麼冒失的,再說,華浩是我的鐵杆兄弟,他也會關照我的。


我跑到醫務處,去找華浩,華浩的屋子裡一屋子的吵鬧聲,這個受盡患者家屬詰難的領導,這個能夠在最前線深刻體味老百姓苦楚的領導,不知道會對蒼生百姓懷著什麼樣一種心態!


我等了好久好久,老百姓才將他們如同憋屈了幾千年的憤懣宣洩完畢,宣洩完畢又能怎麼樣呢?社會還是這麼運轉,黑白已經混淆,乾坤已經顛倒,該看不起病還是看不起病,該買不起房還是買不起房,那些泯滅天良的惡狼,照樣啃著你們的皮肉、吸著你們的血髓,當你們性命攸關、生命僅存跪倒在它面前求救的時候,它一腳就把你們輕薄得只剩一層皮骨的身體踢得魂飛天外!


老百姓挨著個地出門,一一將滿臉的怨憤往我臉上灑落一點,你們就盡情地灑吧,因為我無能拯救你們,我也是個罪人!


我輕輕地走進去,望著一臉冷峻的華浩,說:“老華,想開點,這不是你的錯!”


華浩歪頭看我一眼,淡淡地說:“老李,你錯了,有時候你真地很難辨認,你自己的所作所為到底有沒有錯,就比如,當初我讓你住精神病院,或許就是錯了,說白了,或許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是瘋子,但是他們卻披著正常人的外衣,所以他們再怎麼做瘋狂的事,也被人看作理所當然,而少數人本來是難得一見的正常人,卻被披上了瘋子的外衣,結果做符合天理人道的事情,反而被視作不可理喻了!”


華浩突然說這麼古怪的話,讓我摸不著頭腦,我愣愣地看著他說:“老華,你想說什麼?”


華浩苦歎一聲道:“還能說什麼呢?你抱著屍體去病房搶救的事情,你以為院領導會不知道?他們徹底當你是不可理喻的瘋子了,而我卻知道你肯定是在遵循天理人道!象你這樣稀罕的正常人,實在不多了,但是很可悲,你生活在一個由瘋子主宰的社會裡!”


我好奇地說:“老華,難道你能相信那具屍體是活著的嗎?”


華浩淡淡地說:“也許吧,畢竟有那麼多看不起病處理不起屍體的人,我相信你,所以我相信他,也許還不僅僅他是活的呢,也許還有更多含冤不死的屍體在四處飄蕩著鳴怨叫屈呢!”


我點點頭說:“老華,你是我的真兄弟!”


華浩卻攤手無奈道:“可是我卻幫不了你!”


我平靜問道:“他們是肯定不讓我工作了?”


華浩歎道:“大概的意思是,你的病犯得太嚴重了,至少需要調治兩年!”


我點了點頭悠然笑道:“老華,沒關係,不就是兩年嘛!這個社會還給我兩年時間,算是不錯了,不過我倒擔心他們可能挺不過兩年了,照他們這樣的作風和行為,會令人間的屍人和太平間的人屍越來越多,最後,屍怒人怨,空氣中積聚的怨氣越來越重,天天圍繞在他們身邊,很可能他們反倒變成真正的精神病了!好了,老華,我要走了,如果有可能,兩年後我們再來見證我的預言吧!”


說完,我扔下發愣的華浩,昂然走出了門,我想起了被老鄧嚇瘋了的張曉,不由浮上一絲冷笑,華浩他哪裡知道這種情境,所以他肯定不懂我的話,或許又要以為是我的瘋言瘋語了,不過他不懂就不懂吧,本來就沒有幾個人懂得我們這些冤魂們的精神和行為世界!


我邁著輕省的步子,昂首闊步來到了醫院的大門,我轉身對著它碩大的院區一揮手,算是和它進行了告別,以後我再來,就只去太平間了,太平間是苦命人聚集的場所,它能給我力量。有廣大苦難屍體朋友的鼎力支撐,離開了醫院又有什麼可怕的,也許放棄一棵樹,會獲得一片森林,只要心懷仁義,到哪裡都能達濟天下!


我來到馬路邊上,招手正要攔的士,這時我身後傳來呼喊:“李醫生,在這裡!”


我驚愕地回頭,卻看到老王師傅正在向我招手致意。


我小跑幾步走過去,好奇道:“老王,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王師傅詫異道:“你不知道嗎?是商董事長讓我過來接你的啊!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你正好就出來了!”


我略感愣怔,隨即就開心地笑了,我女人真是體貼周到啊,時時處處都在想著我,如此看來,她心底裡不知道有多喜歡我呢,我心裡頓時象被蜂蜜泡過一樣甜得發脹。


我向王師傅微笑點頭,就鑽進了他的車,老王師傅利索地上車,一套熟練地動作之後,車就在他手底下任意馳騁了,果然是技術高超,足可和我爬棺材的技術水準媲美了!由於心情小爽,看王師傅開車,我竟然還有心思在一旁自得其樂地瞎想。


人們都說精神病人往往對未知事件會有一種超常的感悟能力,但我似乎卻沒有這樣的潛能,因為直至此時,我的精神都是豪放自如的,對前方的道路一點都沒有預感!從這一點不知道可否做出反證,證明我並非精神病人,不過那都是後話了,提前在這裡說也沒有多少意思。


我們的車繼續往前開,開著開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還在淺淺笑著直視著玻璃窗外的風光陶醉呢,冷不丁前方路面上突然有人影閃耀,幾乎在我有這種感覺的同時,車身一個猛烈的急晃,然後我的身子整個全部貼在了右側車身上,我感覺車身好象高速旋轉起來了一樣,並且左邊整個全部翹起來,只留下右側軲轆著地,我聽到了一陣卡嚓嚓的響動,就好象整個小車的架構系統都受到一次激烈的旋轉然後各個接合部位彼此摩擦出來的異響一樣,小車就以這種半側身子懸空的高難度體位往左前方斜沖出去先快速賓士一段之後才緩緩減速最後四足著地滑行一段後終於停了下來,我倚在車門上,慢慢地將驚飛的魂魄收攝回來,才感覺到自己在喘粗氣,我勉力從車身上抬起身子,晃了晃胳膊,有了生命的實感了,才略微放下了心,沖端坐在駕駛座上的老王師傅說:“老王啊,剛才怎麼回事?”






第277章
一個瘋子想要尋死






老王師傅就回過頭來看我,他臉上剛才一定煞白一片,此時還是滿臉驚駭的神情呢,應該還沒有完全從突然的事故中緩過神來,他微微喘息著說:“一定是有人要尋死,剛才前方視野裡馬路兩旁肯定是沒人的,突然就冒出來一個人沖進路面,我猜,他肯定是早在旁邊蹲著,所以看不到!等到機會就沖了進來!”


我大駭道:“天啦!那他有沒有被撞到?”


老王師傅滿臉慘白道:“我倒是急速將車斜飛著開了出去,憑感覺應該是沒有撞到,但我還是不太敢下去確實,如果真撞死了人,我…我可怎麼辦?”


我拍了拍一下他的肩膀安慰他,然後就打開門,下車去查看。


結果,我傻眼了,馬路上空空蕩蕩,地上沒有躺著的,路上沒有跑著的,什麼人都沒有,因為這條路已經進入郊區,所以馬路上沒有行人,只有稀稀拉拉的車輛在很遠的地方賓士著,視野很開闊,如果有人,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消失不見了啊?我繞著立足點環顧一圈,才看到馬路右側一條進山的泥道上走著一個人,有點遠了,看不太真切,我大急,沖著他的背影大喊道:“你好,剛才那個人是你嗎?”


沒想到他雖然沒有回頭,還真回答了,也扯著嗓子喊:“是的!”


我又傻傻地呼喊:“你剛才是要自殺嗎?”


他還真老實,大聲地回答:“是的!”


我吃了一驚,繼續傻不愣登道:“那為什麼又跑了,不想自殺了?”


他突然回過頭來拖長聲音叫道:“你們太…狠…心了,不…讓…我…死,我…有…什…麼…辦…法啊,我…恨…死…你…們…了!”


隨著他高低起伏、波蕩連綿的聲音落下,他又轉過頭去,一陣狂奔,迅即沒入山林中。


我一陣發愣,好生不解,但細緻一想,又頓覺豁然開朗,他的聲音聽起來歇斯底里,面目雖然由於路遠看不太清,顯得模糊,但能感覺到是一種猙獰的樣子,再根據剛才他的表現來看,這不顯然就是個躁狂型精神病人嘛,自殺不自殺可能都是他一時興起的想法,而說的那些古怪的話,自然就是一些沒有任何意味的聲音符號而已。


我放寬了心,悠然走回王師傅的車上,老王師傅還在驚慌當中惴惴不安呢,不過看我一副自在的神態,他緊繃的面孔有點緩和了,略帶緊張地等著我的述說。


我笑了笑道:“老王放心,一個精神病人,沒什麼事,受到驚嚇後遠遠地跑掉了!”


老王師傅面容頓時釋放開來,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感歎道:“還好還好!我這輩子可不想再欠下血債了,否則,那真是生不如死!”


我想起他對老鄧深深的歉疚,不免有點傷感,歎了口氣道:“老王,過去的就不要再想太多了,往前看,我們在以後的生活中還可以去幫助很多人的啊!”


老王師傅滿臉莊嚴地點點頭說:“對,李醫生說得好,往前看,往後多幫助人,總比天天沉浸在沒有意義的懺悔中強多了!好了,李醫生坐好,我們上路!”


於是我無比端莊地坐正了,老王師傅就一甩腕子,車掛檔上路,四平八穩地在前方的道路上繼續前行。


車一點變化都沒有,似乎剛才根本就沒發生什麼事故一樣,想起剛才那驚魂一刻,我不禁十分佩服起老王的車技來,不由自主沖他豎一下大拇指道:“老王,你的技術也太高明了,那樣冷不丁地冒出一個人來,你愣是可以讓飛奔著的車側繞著他擦過去,而且車還不受絲毫損壞,這等身手,簡直讓風雲變色啊!”


老王回過頭來憨憨地笑了一下說:“呵呵,李醫生過獎了,還不是被潘天高逼出來的,當初為了能被潘天高選上,勤學苦練吃盡苦頭,不過還真不瞞你說,潘天高就是看我有這麼驚人的技術才將我破格錄用的!”


我想了想,不免好奇道:“怎麼叫破格錄用呢?當司機可不就是靠車技高明嗎?這你完全合格呀?”


老王師傅搖了搖頭說:“不是這樣的,要正常人可能都這樣想,但潘天高這個傢伙有點變態,也不知道他搞什麼名堂,他要招的司機必須只能是同性戀者,之前我也是不知道的,所以我冒冒失失去應聘現在想起來都有點後怕,不過還真是歪打正著靠車技徹底征服了潘天高,被留用了,後來我才從同事口中得知,潘天高原來招聘司機沒有這要求,每年被淘汰下來的司機就調配到他那棟別墅裡做保鏢,繼續養尊處優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突然改變政策,要求新招聘司機必須只能是同性戀,並且迅速調換了原來鎮守別墅的那些保鏢們,真搞不懂他在搞什麼鬼,但現在他也死了,鬧也鬧不清了!”


老王師傅說這番話是隨口說出,但對於我來說,這不亞於一枚深水炸彈,表面上一湖平靜,深底裡則逐漸興起波瀾,最後轉化成驚濤駭浪,在我身上的表現就是,後背一身冷汗!


我將潘天高吃美沙酮抑制自己性欲的情況輕而易舉地聯想進來,腦子裡竟然有越來越空明的感覺。難道潘天高在軟禁商詩的身體好幾年未能實現陰謀的情況下,竟想出了如此陰毒的招數——禁錮商詩的生理需求?他擔心守城的保鏢耐不住美色刺激破壞他的計畫,所以為防後患,乾脆直接招聘對女人美色不感興趣的男人做保鏢?而他自己故意上床用醜奔的身體刺激商詩卻又怕自己抵禦不住商詩震山撼嶽的美色誘惑,乾脆吃美沙酮降火?


如果真地是這樣的話,那這個潘天高就是徹頭徹尾的一頭畜生了,連如此齷齪的想法和陰損的招數他都能想得出來,哪裡還有半點人性可言?本來還一直以為他殘忍無恥地將商詩軟禁多年沒有使倔強的商詩屈服之後,他就徹底沒了脾氣,只能起急冒火乾瞪眼,苦等商詩投降,不再折騰了!卻哪裡料想得到這個畜生的頭腦裡根本就沒有一塊乾淨的地方!


只是他完全想錯了,他以為是人就都會象他那樣獸欲沸騰,可他完全沒有料到,我堅強隱忍的商詩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或者說她以佛祖博大精深的精神境界將自己的生理欲望徹底壓制住了,心頭一片明淨,安靜平和地度過了一年又一年,不給潘天高任何機會,如果不是我的出現將她心底深處潛藏著的生理欲望啟動,可能她現在還是一個頑強的淨壇忍者呢!真是可悲可歎啊!


當然,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我還需要回去向商詩求證,當然,很可能連商詩她自己都是蒙在鼓裡的,甚至她吃那個美沙酮她以為是在幫助自己鎮靜安眠實際上說不定也是在幫助她壓制有時候會湧上來的欲望呢!不過沒關係,只要商詩告訴我,潘天高在軟禁她的那五年中,有沒有一開始還是瘋狂地要她,後來突然只和她上床但不碰她的身體,如果真地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基本上就可以下出明確無誤的結論了:潘天高是一條人類有史以來最邪惡最變態的惡狼!


我想著想著,竟然有點緊張了,很想快速知道事實的真相,便下意識地催促老王快點開車。老王好奇地回望我一眼,果然加快了車行速度。他剛才將車開得四平八穩,大概是對剛才的驚魂一幕仍心有餘悸吧!


車很快進入了深山叢林,最後平平安安地停在了別墅的院門口。


我不待老王師傅習慣性地下車來給我開門,就搶先開門走了出去,對從駕駛室裡剛探出半個身子的老王笑笑說:“老王,還進家裡坐坐嗎?”


老王呵呵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又鑽回了車裡,說:“不了,公司那邊今天好象又有什麼動靜了,我得回去了!李醫生,再見!”


話落,他的車也啟動了,靈敏地掉頭,很快絕塵而去。


我目送了他一會,就悠然轉身,信步邁入別墅的庭院,我的視線本來是隨意地落在院子裡的某個地方的,但我視線所及讓我本能地一驚之後,然後趕緊環顧一圈,於是我就徹底傻眼了。


在我面前那片我熱愛的土地上,此時正橫七豎八地躺臥著各種各樣說得上名說不上名的雜物,一片狼稽,原本庭院裡是草木蔥蘢、一派生機的,現在那些小生命東倒西歪,萎靡不振,呈現蕭條一片,而那個斜坡底下的車庫門大開著,我凝神望去,裡邊似乎已經空無一物了,我瞬間驚詫之後,慢慢回復了意識,細細一想,也就明白了怎麼一種情形,因為從日期上來算,今天正好是法院判決下來後超過上訴期限的第一天,也就是法院判決生效的第一天。方露們肯定早就按捺不住了,在家裡摩拳擦掌,就苦等這一天的到來,判決書上只將房子留給了商詩,其他值錢的東西肯定被她們洗劫一空了。


那我的商詩現在怎麼樣了呢?我從雜物堆中磕磕袢袢撲到別墅大門口,別墅大門緊閉,大門前倒還算整齊,似乎是被整理過一樣,這才讓我稍稍感覺到了一點塌實。


我不敢怠慢,迅速開門進去,整個廊道裡顯得都很整潔,廊道的空氣裡撲過來的也只是清新自然的氣息,那麼安詳,那麼平淡,這又給了我更多一層的安慰,我在想,以前每次商詩有什麼事我都會有種不祥的預感,這次心頭這麼清幽,那商詩一定就沒事了,也是,她經歷過那麼多大風大浪,痛心疾首的心理折難都能安然化解,現在無非就是突然一貧如洗,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就這麼怡然自得地寬慰著自己,面上平靜,腳步悠悠,坦然推開虛掩著的乳白色木門,泰然自若走入,然後,我才微微喘息著喊:“商詩姐,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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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我抱著商詩去病房搶救






“商詩姐,我回來了!”


空曠的大廳突然對我的喊聲進行了回應。


我愣了愣,發現客廳裡少了很多東西,空氣驟然少了很多通行的阻礙,所以竟然已經可以對我的聲音進行迴響。


但是客廳裡仍然很是整潔,地板似乎是剛擦過不久的,亮晶晶的,牆壁上也是一片赤白,茶几沒了,沙發還剩兩張,鋪排得很乾爽,牆壁上的大螢幕液晶電視沒啦,但旁邊那個神龕還在,似乎還有著一柱剛剛燃盡的香,所以空氣中沒有一點灰塵的土味有的只是淡淡的清香。


我的鼻息越來越濃重,呼吸緊巴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開始喘粗氣,我大喊:“商詩姐,你在哪裡?”


除了轟隆隆的靜息和空悠悠的迴響,沒人回答我。


我的精神終於開始散亂了,因為頭腦裡有發熱的感覺,有一種精神即將失控的意味,我再一次掙扎著喊:“商詩姐,你在哪裡?小智回來了!”


我已經預感到我的呼喊將是徒勞的,我身子歪扭著,撲進了商詩的房間,那裡面很整齊,井井有條,床是床,櫃子是櫃子的,一點都沒有動過,這裡依然是我和商詩的洞房,床上挨擠在一起的兩個繡花枕頭就象一對形影不離的鴛鴦,互相吻觸著,那上邊還蕩漾著我和商詩愛撫時遺留在上邊的氣息。那個方方正正的被包,安靜地擺放在一張似乎剛剛更換過的淡粉色床單上,顯得那樣地端莊秀麗,我恍惚間甚至要以為那就是我的商詩了。


因為我在房間裡找不到商詩,在床上找不到商詩,我的精神終於開始不正常了,我和商詩曾經在那床被子裡緊緊擁抱著恩愛纏綿無數個日夜,睹物思人,我殘存的精神自然要對她進行幻想了。我撲過去,緊緊地攬住它打滾,我認為我抱著的是商詩,滾了幾個來回之後,我不經意間看到了剛才被包壓住的床單處有一張折疊的紙片,我的心一跳,回來了一點精神,我一把將它抓了過來,顫巍巍地打開了它,在眼前展現,我的腦子還不算太壞,只是有點慢,我終於認清了上邊的字,懂得了其中包含著的意味,那一個個娟秀的小字最後在我眼前幻化成了商詩精美絕倫的容顏,我從床鋪上癲狂地跳起來,撲到房間門口,撕心裂肺地喊一聲:“商詩姐,求你告訴我,你在哪裡?”


空曠大廳也撕心裂肺地回我一聲:“商詩姐,求你告訴我,你在哪裡?”


我悵然獨立片刻,開始想,商詩姐會到哪裡去呢?無論如何,她也不會離開我的,就象她的遺書所說,她的靈魂會在我每一片棲息的地方為我唱念福音?那麼她肯定還會在這屋子裡,我快速回想了一下和她在這個屋子裡相處的那些難忘的點滴,然後我心念一動,在心靈的指引下,我向二樓走去,飛奔到了那個棺材小屋門前。我推了推門,紋絲不動,我沒有腦力做什麼思考了,我的體力也完全失控,我飛起一腳,門板轟然一響,我再飛起一腳,門板應聲而開,我飛撲到那口朱紅大漆的棺材盒子前,將棺材蓋子一把揪開,探頭那麼一看,我的女人,商詩,她正無比傱R地躺在棺材底部的錦緞上,她絕美的臉盤略微有點發白,神色卻很安逸,她的眼睛微微閉合著,就象只是睡熟了一樣,從眼角泛散出她內心深處蕩漾的輕悠和平和。我的女人,她,竟然走得如此安然!


她走了嗎?她真地就這麼走了?不,絕對不,怎麼能讓她走呢?我仰天狂噴一口淤積在胸口讓我不能思考的苦鬱,縱身一躍,施展開了我翻爬棺材的高超本領,我站在棺沿上,盡可能地俯下身來探摸我女人的鼻息和脈動,我認為我是觸摸到了生命的氣息的,這讓我心裡無端的一喜。我小心翼翼地將我女人橫抱了起來,她軟軟地沉睡在我堅強的臂彎裡。我一抖身形,從棺材上躍下,輕輕著地後,我一轉身,發足狂奔。


我不可能再等老王師傅或者欣月過來接我出山了,我跑出別墅,顛簸出庭院,跑向那個我和商詩共同開闢的出口,它曾經是我生命的出口,它這次也一定會是商詩生命的出口的!


我終於來到了馬路上,老天爺還不算吝嗇,立刻就來了一輛老鄉的農用車,我在農用車上緊緊地抱住商詩的身體,任我自己顛來倒去,不讓商詩在我懷抱裡移動分毫。她已經不再年輕的生命,實在經不起波蕩了!


最後我轉乘的士,一路急馳,直接抵達了外科樓底下,我抱著我的女人迅速下車,我象個無比冷靜的瘋子,面容冷凝成水,牙關將嘴唇咬出血印,我的世界裡只有我和我女人兩個人,我們在急奔。


沖進病房,我來到護士站,向丁蘭呐喊:“丁蘭,這是我愛人,她不行了,求求你,幫幫我!”


護士們紛紛抬頭看我,人群裡頓時一片譁然,最後還是丁蘭仗義,她從一片轟鬧聲中突然爆發,她的聲音驚天動地,她尖聲嘶喊著:“你們要相信他,看,這真地是他愛人,上次來的那個女人,你們一定知道,無論正常人還是精神病人,對愛的感覺是不會有區別的,他再瘋,也不會用他自己的女人來開玩笑的!相信他,相信我!”


她驚心動魄的話喊完,護士站立刻就鴉雀無聲了,丁蘭則撲進準備室,將急救車推了出來,人群中的老胡突然也沖了出來,跑到我身邊,向我伸出手,說:“小李子,把她給我!”


我驚愕地看他一眼,他沉毅地點頭,我看著他眼裡溫和的光,心裡感覺到了同志的力量,就沉靜地點頭,將商詩放到了他的臂彎,丁蘭迅疾將車推進了病房裡的一個病室,還好,那不是關興管轄的病室,我的心得到了些許安定。


老胡抱著商詩迅速跟了進去。我看著他沉穩的步伐,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我如此著急驚慌之下,是絕對不可能勝任醫生的工作的,這是醫學上一個絕對的規則:搶救自己的人,那一定是他人的活!


還好,我的同事們雖然不相信我,但是她們相信了愛情,是愛情的力量使商詩得到了最後一次被拯救的機會。


我不敢進那個病室,我怕影響老胡的搶救,同時,我也不敢面臨那種每況愈下的絕望。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就這麼過去了。我的心沉到了底。我的精神也跟著一點點往下墜落。根據急診搶救經驗,半個小時過去了,回不過來,那就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過不來了。而且那個百分之零點一還基本上不會發生。所以一般搶救也就半個小時。


果然,半個小時多一點點後,老胡面色凝重地走了出來,來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李子,節哀吧,對不起,但我已經盡力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竟然又不覺得有多少痛苦了,就好象我內心深處其實早就對此做好了充分準備一樣,而我的精神世界又深入到了另一個境界,我對老胡眨了眨眼睛,突然呵呵笑道:“老胡,這次我沒有騙你吧,我沒有抱著一具屍體讓你來救吧!”


老胡本來是不驚訝的,只是平靜和傷感,這一下子就又目瞪口呆了,望著我不知所措。他肯定又打算當我是精神病人了!


我有點不滿,不想理他了,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一點都不真切,所有人在我面前都是虛幻的,都不是活生生的人,他們要麼是身體已死,要麼是精神已死,而只有我和商詩活著,因為她雖然身體已死,但精神活著,我雖然精神已死,但身體活著。


我要用活著的身體抱著她活著的精神,出走。


所以我靜靜地望著我的同事們正兒八經笑了笑,便悠然向著我女人身體所在的病室走去。


我的女人還是那麼傱R地躺著,面目一片清幽,身體一團和氣,微垂的眼角,有著放眼一切的從容。我的女人她生前不懼一切邪惡,死後也照樣睥睨天下。真不愧是我的女人!


我俯下身來,把她垂落在床沿的玉臂輕輕地搭在我的肩上,然後伸出我健壯的胳膊,將她悠悠地抱了起來,我在走出到病室門口的時候,我聽到有同事在驚呼:“天啦!這次他估計真地是瘋了!”


老胡陰冷著臉橫他一眼道:“閉嘴,他愛人剛才確實是有生命的,只因為服藥量實在太大,無力回天了,失去了愛人的劇烈痛苦,你以為你還能表現正常?”


我聽老胡在幫我打擊壞人,心裡很開心,就沖老胡笑道:“老胡,謝謝你!”


老胡皺了皺眉頭,就冷靜地跑到我旁邊,伸出胳膊攔住我說:“小李子,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是不管怎麼說,你要冷靜下來,人一旦死了,就不能隨意搬動了,必須由太平間工作人員暫時拉到太平間保存的,你要聽話!”


我就對他眨眨眼睛調皮地笑道:“老胡,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當然知道這個規矩,不過這個規矩不適用於我的商詩,因為她還沒死的!”


老胡愣了愣,然後悲歎一口氣道:“小李子,面對現實,人生總是要面臨各種挫折和不幸的,你是一個男人,要勇敢地承擔起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還很沉靜的樣子說:“老胡,你放心,雖然我知道我愛人沒死,但我也還是要把她放到太平間裡去的,這不會違反你們的規矩的,不過,這去太平間的最後一程路,我總不能讓她還離開我的懷抱吧?”


聽到我這話,人群轟響起來,有人說:“聽他這麼說,又象瘋又不象瘋的樣子呢!”


有人說:“應該是瘋了的吧,只是對愛情的感覺讓他說出這麼正常的話吧?”


有人說:“應該沒瘋,我不敢想像一個瘋子能有這麼深刻的感悟!”


我聽他們辯得有趣,就嘿嘿笑了一下,甩掉正在發愣的老胡,大踏步走出幾步後又回頭對他說:“對了,老胡,把帳記在我頭上,等我把後事處理完了,就來還醫療欠費!”


然後,我轉身就走,再沒有一個人攔我了,但我聽見他們在後邊七嘴八舌地說:“可惜啊,這麼好的一個人,到底被誰給逼瘋了?”“肯定沒瘋,哪有這麼理智的瘋子?”“讓他走吧,我覺得他應該會去太平間的!”






第279章
我抱著商詩去太平間






我嘻嘻一笑,大踏步離開,將他們模糊的氣息甩在他們的世界裡,就去向了太平間。路上的行人紛紛為我駐足側目,他們想不明白,只有把生命垂危的人往病房或者急診方向送的,哪有反而反其道而行的?當然,他們全是偏離了太平間的精神病人,又怎麼能理解我的思想和行為呢?


我抱著我的商詩,沒有直貫院區去向太平間,而是想了想,又繞了個彎沿著上次商詩和我去向太平間的那條圍牆底下的偏僻小道行進,我在這條路上努力搜尋著我們曾經牽手前行遺落下來的任何可能遺跡,時而還仰頭遙感著從四面八方撲來的空氣中記載著我和商詩共同生活場景的氣息,我把這些遺跡和氣息呼吸入我的身體裡,然後我再通過默念把它們傳入我懷裡的女人身體裡,然後我就輕吻一下她安睡的眼睛後溫柔地說:“姐,你安心地睡吧,象你說的,這個世界不屬於我們,但沒關係,我們也不要它了,我們帶著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遠離它,到一個屬於我們的地方去一起沉睡吧!”


喃喃自語完畢後,我也就抱著我的女人穿過鮮花盛開的運屍長廊和綠樹蔥蘢的青石甬道,抵達了太平間的小院。我不想驚動老張頭,直接下了斜坡,開了木門,沉靜地走了進去。


我知道只有西側第一排棺材裡才可能有空棺,所以我毫不猶豫就去向了那個方向。等我走到那個拐角處時,才發現那條屍廊裡已經站了一個人,是老張頭,看到我抱著商詩進來,他就對我安靜地點頭,示意我過去。


我有點不解,走到他旁邊才知道,原來他早已經給我的商詩安排好了一口冰棺,那口冰棺很厚實,黑漆漆泛著綠光,看起來既神秘又典雅,比其他棺材都要華貴,倒是很符合我的商詩生前的氣質。


冰棺蓋子已經打開了,我踮起腳尖,平端著我的女人軟軟的身體,然後我整個身子完全匍匐在棺壁上,使出我從頭頂到腳尖所有的力氣,終於將我女人輕輕地、安然無恙地平放到了棺底,一點都沒有擾動她的清夢,這讓我感覺到了一絲來自心底深處的安慰。


我直起腰來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對老張頭笑笑說:“老張哥,謝謝你!”


老張頭搖頭歎了一口氣說:“我這個當下人的,又能為你做什麼呢?是你的華浩領導指示我這麼做的,他讓我托話給你,讓你節哀,儘快從沉痛中恢復平靜,他也會想辦法儘快恢復你的工作的。”


我淡然一笑道:“老張哥,謝謝你,也謝謝華浩,你們放心,我已經沒事了,但我現在還想和她單獨呆一會,老張哥,你不會驅趕我走吧?”


老張頭忙不迭搖頭說:“不會不會,李醫生,還是那句話,我別的幫不了你什麼,但太平間的門永遠為你敞開著!”


說完,老張頭很知趣,他向我揮了一下手,轉身就走了。


看著他消失在拐角處,我就回過身來,下意識望一眼就在旁邊不遠處的晶晶的冰棺,心裡好不惆悵,先前還慶倖自己沒有和晶晶發生過情感才有機會享用和商詩刻骨銘心的愛戀,現在又不得不後悔了,如果早和晶晶喜結良緣,可能就不會導致我和我女人今日的絕戀了。


世間沒有後悔藥,多想無益,我甩了甩腕子,搭上我女人冰棺的棺沿,手腳一陣熟練的配合,我如同行雲流水飛瀑,身手敏捷地攀爬進了我女人的冰棺。我把我女人的姿勢擺好面朝著我,我也在她身邊擺好姿勢躺好,然後讓她的頭枕在我的右手臂彎裡,手臂攬著她的肩膀,將她環抱在我溫熱的懷抱裡,給她舒心給她溫暖,一直看著她的面容覺得她完全平靜如水了,才用左手掏出她寫給我的遺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親愛的小智:


當你看到這張字條的時候,姐應該已經上路了,你放心,姐去的是一個自己最該去的地方,那裡只有溫馨,只有平靜,只有祥和,只有安好,那裡鮮花環繞,綠草如茵,人面桃花,人心如畫,姐是去哪裡享福去了,所以你一點也不要為姐擔心。


當然,姐確實有點狠心,就這麼拋下你一個人獨自享樂去了,但你要理解姐,姐也是出於無奈,因為那個地方只是屬於姐一個人的,姐不可能將你一塊帶上。同時,姐也不可能再在這個世界上呆下去了,因為再呆下去,對你太不公平。姐理解你對姐的深情,因為姐也在深深地愛著你,但是正因為如此,姐不能再這樣自私下去了,你這樣優秀的男人,完全應該擁有完美的愛情和婚姻,姐太不適合你了,比你大十歲,不能給你完整的家庭,連財富都不能帶給你,今後會給你帶來的就只有生活的拖累和歲月的艱辛,姐知道你是個好男人,願意無怨無悔地承擔這一切,但姐無論如何也不忍心這樣去連累你。你還那麼年輕,那麼富有朝氣,還有那麼雄壯的人生理想,你能開開心心地生活工作在這個世界上,是姐這輩子最大的願望。


姐已經替你想好了,那個羅萍姑娘不錯,姐看得出來,她還在深愛著你,她長得比姐漂亮,比姐年輕,又有好工作,很溫柔很善良的樣子,你們兩個非常般配,只有象她那樣的姑娘和你組成家庭生活在一起,你才能幸福如意一輩子的。當然,她過去可能曾經傷害過你,但你也不要再過於去追究那些曾經的苦難了,女人沒有你想像中那樣邪惡,她也同樣如此,姐是理解她的,她也很無奈,你的那個小屋子確實太小了,任何一個姑娘都不會樂意在裡邊呆的,姐要不是經歷了那麼多滄桑早就看淡了世間的浮塵俗物,肯定也不會樂意的,所以你要理解她,她需要的只是一套像樣的房間,一個基本可以容身的空間,這並不過分。現在好了,姐離去之後,就將那棟大別墅贈送給你們,那裡邊海闊天空的,我想羅萍姑娘一定會很喜歡它的,你就和她在裡邊結婚生子,組成一個幸福的家庭吧!


不過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就是希望你們能夠替我照顧好福娃,今後把他也當成你們自己的孩子那樣對待,讓你們自己的孩子把他當成親哥哥,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但沒有辦法,我又不能把他帶走,我知道你也喜歡福娃的,羅萍姑娘那麼善良,一定會善待福娃的。所以就當我是利用你們的善良給你們佈置了一道生活任務吧,希望得到你們的理解!這樣,姐就能走得更安心了!


小智,姐知道姐的離去肯定會讓你傷心難過,但希望你能夠儘快恢復平靜,人總是要離世的,姐比你大十歲,姐總是要先你一步離開的,既然遲早都會有這麼一天,所以你也大可不必過於傷悲,勇敢地挺起你男人的胸膛,去追求屬於你自己的幸福生活吧!


小智,姐註定和你不能共同生存在今生,這是姐曾經試圖抵抗但最終無可抗拒的命運,咱們就得認命,不過,姐已經幸福地擁有過和你的前世,姐已經非常滿足了,姐離去之後,姐的靈魂還會漫布在那片連綿起伏的深山裡,追逐我們的前世,飄蕩在你棲息的任何一個地方,默守你的今生,為你唱念福音,在佛光浸染的每一片空際裡,祈禱我們的來世,小智,如果佛祖開恩,真地能夠賜予我們來世,使我們那時候痛快地做一場夫妻,那將是多麼地美好!小智,就讓我們擊掌盟誓,在我們各自的世界裡,為我們來世的幸福,向佛祖祈福吧!


另,我來不及向我的好姐妹欣月告別了,她為了姐的事,吃盡了苦頭,受盡了委屈,姐今生報答不了她了,也只能等來世了,就請你代轉姐對她的歉意和祝福,祝她和趙警官能夠幸福美滿!”


你的商詩姐絕筆


我默默地看完最後幾行字,雖然流著淚,卻情不自禁咧開嘴笑了,商詩真地好可愛,在這樣的時候,還有心思逗我玩。


我再將遺書仔細咀嚼了幾遍,就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兜裡,在商詩已經有點冰冷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後向她平靜地告白道:“我親愛的姐,雖然我要謝謝你如此良苦用心地對我的今生做出精細安排,但對不起,我卻沒有能力來過完這個美好的今生了,我也沒有時間來等待和你的來世,你也不要那麼絕望,說我和你沒有今生了,那不過只是我們沒有辦法在外邊那個人世間擁有今生而已,那沒關係,我們完全可以一起在這個太平間擁有今生啊,你放心,這太平間裡的屍體都是些窮苦鄉親,我們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他們會很關照我們的,只是有點遺憾的是,沒有及時告知你將潘天高的屍體處理掉,讓他在這裡影響太平間的空氣,但想想也能接受,既然人間到處都是遺憾,太平間一點遺憾都沒有也不太可能,我們以後在太平間一起生活的時候,防著他點就是,他生前那麼狠毒的招數我們都不怕,還怕他死後使出什麼陰招?而且有我在你旁邊,他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胡來的!姐,你在這裡靜靜地等著我,我到外邊那個世界去一趟,把一些未了的事情處理完之後,就專心致志過來陪你了,然後我們就千秋萬代、永不分離了!”


向我的女人默誦完畢後,我無比莊嚴地爬了起來,想了想,俯下身子再吻了吻她,然後就出了冰棺。


我的想法是,回去把房子處理掉,把福娃安置好,了卻商詩在人世間最後一個遺願,就回來和商詩一起躺在冰棺裡,抱著她一起沉睡億萬年!


我給商詩蓋上蓋子,確保嚴絲合縫,防止她再遭受外面世界的風寒。


然後,我出了太平間,到外邊馬路上打了一輛的士,回了大別墅。我在空空蕩蕩的房間裡給欣月打了個電話,我沒說商詩的事,只是平平淡淡地說:“欣月,帶福娃回來吧!”


欣月好奇道:“你們直接回家了嗎?怎麼不繞到我家來接福娃一起回去?”


我靜靜地說:“想讓你帶他回來,所以沒去接他!”


欣月頓了頓說:“那好吧,我馬上帶他回去!”


然後我們就結束了通話。


我就一直靜靜地坐在客廳中央殘存的沙發上,無聊之極的時候,就開始凝神捕捉空氣中殘留的商詩的芳香。有時候我還真能捕捉得到,因為畢竟我和商詩的幸福生活恍然如在昨天還發生過。我腦海裡象放電影一樣展映著我和商詩在一起的那些生活場景,慢慢地,我竟然還聽到了商詩的喊叫,然後,過了一會,我面前竟然還出現了商詩的幻影,依然那樣丰姿綽約、美麗動人,我恍惚之中當了真,驟然站了起來,向著那個身影撲去,動情地呼喊著:“商詩姐,我來和你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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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把棺材盒子抬到神秘山洞裡






讓我納悶的是,那個身影竟然還躲我,不讓我抱,我驚訝道:“姐,是我呀,小智呀!”


讓我更驚詫的是,那個身影一躲,又幻化出另一個身影來,不過很小,象個拖在後邊的尾巴,還有著一雙驚惶的小眼珠,圓滾滾地盯著我。


那個高個身影突然揚了一下手,然後我臉蛋上“啪”地一響,接著一個清脆的聲音嬌喝道:“李智,你耍什麼瘋,把屋子里弄成這樣,商姐呢?”


我被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回原形,被一聲斷喝喚回了心智,於是我就辨清了來者是欣月和福娃。


我摸了摸火辣辣的面頰,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欣月,你回來了啊!”


欣月驚奇地看我一眼,皺著眉頭道:“李醫生,你這是怎麼啦?屋子外邊怎麼亂成那樣?還有,商姐呢?”


我淡漠道:“判決書下來了,屋子裡值錢的東西都被方露她們拿走了,當然就變成這樣了!”


欣月愣了愣急道:“那商姐呢,我問商姐在哪?快回答我!”


我說:“方露把東西都拿走了,她受不了,自盡了!”


欣月還以為我開玩笑呢,氣得胸前花枝亂顫道:“你,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商姐,你太過分了!”


我無奈一笑,也不想說什麼話了,從兜裡把遺書掏出來,遞給了欣月說:“你自己看吧!”


然後,我就蹲下身去,把正在一旁扯著欣月褲管不明就裡、滿臉驚慌的福娃一把抱了起來,靜靜走到沙發上坐下,福娃就雙手環著我的脖子,怯生生地問:“叔叔,什麼叫自盡?阿姨為什麼不出來接我?”


我摸了摸他的小頭說:“自盡就是到另一個好玩的世界裡去玩去了,阿姨去那裡玩去了,所以不能來接你了!”


福娃眨了眨小眼睛說:“那叔叔,你能帶我去那裡找阿姨嗎,我想她了!”


我的眼淚就這樣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本以為我的心態已經無比堅強,再也不會流淚,但我想錯了,我可以不為自己流淚,但絕對控制不住為世間一切可憐的人們流淚。福娃,他太可憐了!


欣月也很可憐,我抬頭看她的時候,她手裡的紙條已經掉到了地上,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象被凝固了的水晶,眼神裡完全是空洞,她那對原本黑白分明的晶亮眸子也變得虛無起來,她的身軀象根水泥地板上鑲嵌的木頭樁子,像是在風雨中一動不動地凝立了千萬年。


我被她的樣子嚇著了,趕緊將福娃放到沙發上,跑到她身邊,拿手掌在她眼前不停地晃,她的眼珠沒有任何震顫,我大駭,再也顧忌不了那麼多了,一把將欣月攬入懷裡,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拍著她的肩膀,喃喃道:“欣月,你不要這樣,商詩姐已經去了,我們不能再沒有你了,你放心,你商姐她去得很安詳,沒有任何痛楚,沒有任何驚慌,那麼平靜,那麼泰然,就好象悄悄地睡了過去一樣,只是要去遙遠的地方追尋一個美麗的夢想,所以她現在是開心的快樂的,如果讓她知道你現在這樣,她肯定會不安心的,難道你忍心讓她在世界的另一個方向還不能安靜,還得為我們日日擔憂掛念嗎?”


我這番話說完,總算有了效果,我懷抱裡的欣月開始抽動肩膀,最後,她貼在我胸口的腦袋開始拱動,有嗚咽的聲息從我的胸領裡溢出,我的胸口也有冰涼的液體在滑動,先是一滴兩滴,最後彙聚成團,將我的胸口潤濕,浸潤到我的心臟裡和我的血液一起流動。


福娃被我們的舉止驚著了,他在沙發上坐不住了,磨蹭到我和欣月的旁邊,畏怯地各抱住我和欣月的一條大腿。小手在微微顫抖。


我再也不忍心了,一把將他也攬入我的懷裡,把這個可憐的女人和孩子一起緊緊抱住,希望我寬厚的胸膛能夠給她們以撫慰。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欣月突然抬起頭來,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冷靜異常地說:“商姐在哪裡,我想去看看她!”


看著她被湧出的情緒浸染過後有了些許生氣的臉蛋,我略微放下心來,平靜地說:“你放心,她已經在我們醫院太平間裡了,等我將後事處理完了,就帶你們去看她!”


欣月略一愣怔,慢慢地,臉上竟顯出怨憤的神情,她突然狠聲道:“你剛才叫我來就是要告訴我這一噩耗的嗎?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告訴我?”


我無奈道:“一開始,我只一門心思想著抱著商詩姐去醫院搶救,直到確定搶救失敗,把她安放在太平間,平靜下來了,我才能來處理其他的事情啊?”


欣月仍然冷冷道:“處理其他的事情?商姐死了,你還有心思處理其他事情?”


欣月這話一說,讓福娃聽明白了,他稚嫩的嗓子“啊”地一聲,猛地從我的懷抱裡掙脫,驚恐地看著我們。


我沉歎了一口氣,略微俯下身子,凝視著他的小眼珠,輕柔地說:“福娃別害怕,阿姨只是睡過去了而已,沒有完全死的,等叔叔把事情處理完,就帶你去見阿姨!”


福娃突然爆發出哭喊,嗚哇嗚哇道:“叔叔騙人,阿姨已經死了,嗚,嗚,哇,哇,商阿姨,福娃想你,你在哪裡?”


我歎了口氣,抬起頭來,我看到欣月的眼淚又在斷線珍珠般滾落。


我搖了搖頭,無奈道:“欣月,我今天叫你過來,也不純粹只是告訴你商詩姐的噩耗,你社會交際面廣,資訊比較多,我想請你幫我找個買家,我要把這套別墅賣掉!”


欣月愕然地看我一眼,抬手擦了一下眼淚,仍然冷冷道:“難道你不和羅萍在這裡結婚了嗎?”


我苦笑道:“和羅萍結婚?欣月,你別開我玩笑了!就象你剛才說的,商詩姐死了,我還有心思處理其他事情!呵呵,你太逗了!”


欣月滿臉都是疑雲,不解道:“那你為什麼要賣房子,你和福娃不在這裡住了嗎?”


我心裡有一陣鑽心的痛,嘴裡淡然道:“這裡沒了商詩姐,住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欣月放心,我帶福娃到我租的那個房間裡住就行了!你幫我聯繫買家吧,幫個忙,求你了!”


欣月不自覺環顧了一下屋子裡的情形,雖然有福娃的哭鬧,但那種無盡的淒清和落寞氣息卻仍然是鋪天蓋地,盤旋在我們頭頂嗚咽低鳴。她受到感染,眼淚又湧了出來,凝望著我,黯然地點點頭。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就再次蹲下身子,一把抱住福娃,重新將他抱回沙發上坐定,就讓他的小身子在我的懷裡盡情地釋放吧!


欣月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淚,竟然往廚房走去。我愣了愣,驚道:“欣月,你要幹什麼?”


欣月茫然地看我一眼,咬著嘴唇道:“我給你們做點飯吧!”


我連忙搖頭道:“欣月,求你了,我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屋裡呆了,哪裡還有心思吃飯,你趕緊去幫我聯繫買家吧,最好能這兩天就搞定,實在不行,也別超過三天!”


欣月看我痛楚而堅決的眼神,知道我心意已定,便不再堅持,無奈搖了搖頭,從她拎回來的塑膠袋裡揀出一個袋子,走過來放到我旁邊的沙發上,說:“這裡有點水果,你們餓的時候就吃點吧!”


然後,她也不再猶豫了,悽楚地看我們一眼後,轉身就走了出去。


我和福娃爺倆一動不動,沉坐了一夜,福娃一直也不喊餓,開始一直扯著嗓子在哭喊,慢慢地,就變成了啜泣,然後,沒了聲音,光剩下微微喘息,最後,徹底平靜下來,轉化成靜默,大概到了後半夜的時候,他在我的懷抱裡微微打起了鼾來,大概是累了,困了,竟悠悠睡了過去。


而我一直就沒動,不僅是身子沒動,連腦子似乎都沒動,反正對整整一晚怎麼過去的一無所知,一直到第二天半個上午過去了,欣月領著一對中年男女推門進來,我還一直保持著那一姿態未變。


欣月看到後,她快速跑了過來喊道:“李醫生,你怎麼還在這裡呀,昨天晚上一直沒睡嗎?”


我木然地看她一眼,眼珠艱難地動了動,緩緩蠕動著嘴唇說:“欣月,他們是買主嗎?謝謝你!”


福娃被我們的響動驚醒了,他一骨碌從我身上翻下來,茫然地站起,東張西望一番,似乎都快忘記在這個屋子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了。


我顫巍巍地站起,要去迎接那兩個客人,結果身形一陣輕晃,欣月趕緊伸手將我扶住。


我渾身酸疼、筋骨麻木,剛開始幾乎癱在欣月身上,過了好一會,身體才恢復了知覺,嘗試著自己站了起來,向來客微笑著打了招呼。


欣月應該是已經向他們介紹了我的情況,所以他們也不是很驚訝,向我微微點頭示意,就樓上樓下滿屋子轉悠開了,我讓欣月去陪同他們查看。我看了一眼發傻的福娃,沉歎一聲,從塑膠袋裡取了一個蘋果,拿去水房洗了,回來遞給了福娃,福娃確實餓了,順從地接過,大口大口地啃吃著,看得我好不心酸。


最後兩個客人提出以一百萬的價格將這棟大別墅買下,他們的理由是,雖然房子很大,但這裡太偏遠了,地價不高,如果不進行開發,基本沒什麼價值。欣月還想和他們講價,我向她擺了擺手,爽快地答應了。潘天高當初給商詩的初戀男友拍下一百萬後強搶商詩,估計這棟房子可能也就是這個價!錢多錢少對於太平間生活來說是沒有意義的,而一百萬分給福娃和商詩的父母也完全足夠了!


我向他們提出要求,請他們幫忙找人把樓上的棺材按照我的路線抬到福娃曾經棲身的那個山洞裡,這口棺材是商詩最後生命殘留過的地方,我希望放在那個山洞裡好好保存,我相信那個神奇的山洞一定可以讓一些奇跡出現。


他們很爽快地答應了,只是到外邊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回來和我們一起耐心地等候了一個多小時,就來了十好幾個人,都是工人裝束,當先是一個領頭的人,有點派頭,一隻手裡拎著一個提箱,另一隻手裡握著一些文件,都遞給了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把它們轉遞給我說:“錢在箱子裡頭,你點點!沒問題的話簽署這份協定!”


我和欣月打開看了一眼,滿滿一箱子錢,也沒有再清點,就痛快簽了協議。我讓欣月在屋子裡找出來幾根蠟燭和一個打火機,然後就一手拎著錢箱子,一手指揮著這十幾個工人上二樓將那口棺材抬了下來,抬出別墅,找到了當初去營救福娃時商詩留下的那些路標,循著這些路標,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找到了當初的那個山洞。這次我沒讓福娃隨行,我怕再次引發他的傷感。工人師傅們進了懸崖壁上的山洞都很驚訝,我也沒做什麼解釋,在蠟燭燈明亮的光影照耀下,指揮著他們毅然前行,倒沒有什麼變故,順順利利地終於將這口棺材抬到了福娃母親曾經睡過的那口棺材旁邊,並排放好。


棺材擺好後,我讓一個工人師傅舉著蠟燭,我跳進了棺材裡對棺底那些受顛簸後顯得有些淩亂的深紅錦緞進行整理,在整理的時候,我摸到錦緞下邊有很多疙疙瘩瘩的東西,頗覺好奇,就伸進手去摸出了一個來看,一看之下,驚得合不攏嘴。






第281章
帶欣月福娃去太平間






原來竟然是我曾經破壞過的裝美沙酮的那種小瓶,這個瓶子已經是空空如也了,裡邊的藥應該已經被用光。我好奇心頓起,就接過工人師傅的蠟燭,將錦緞整個掀起一角來,也就看清了,下邊那些疙疙瘩瘩的東西全是這樣的瓶子,有幾個空瓶,其他的都是裝滿藥品的。商詩這次自殺,一定是大量服用了這一毒藥了,她上次瞭解了美沙酮的毒性,便就地取材,用這個東西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怪不得我將她屋子裡的藥品破壞掉後,她屋子裡又重新出現了,原來她是把這口棺材當做藥庫了。她的這口棺材是她和她前世的男朋友相守的通道,她認為她前男友的靈魂會從通風口處的窗臺外飄忽進來,鑽進棺材裡和她相會,所以她大概是要用這些可以鎮靜安眠的藥來安息她前世男友的靈魂吧!


我凝立在棺材裡,面對這一堆瓶子,好一陣惆悵,最後我將那些還沒服用的藥一一揣進了自己的兜裡,從棺材裡跳了出來,緬懷了一下福娃的母親後,就率領工人師傅們離去。


我回到別墅,叫上欣月和福娃,和這棟大別墅的新主人們告別之後,就毅然上了欣月的車,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這個讓我人生幾度輪回的地方,我再也沒有勇氣面對了!


欣月將車開到了醫院門口,我就讓她停了下來,我不想讓車直接開到太平間去,我怕車的轟鳴聲會吵醒安睡的商詩。


我領著這個女人和孩子向太平間走去,當穿過一條鮮花繁茂的屍徑,我告訴她們前方就是太平間時,欣月的呼吸立刻粗重起來,腳底下越來越快。


福娃不懂,就眨著眼睛問我什麼叫太平間,我告訴他躺在裡邊就能一世太平的房間就叫太平間,他還是很茫然,我就不解釋了,牽著他的手肅穆前行。


最後,我們三個進入了太平間,福娃驚疑地看著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很是不解,我沒有理睬他的驚奇,只是牽著他的手,加快了行進的速度,欣月在前方有點遲疑,她不知道該往哪條屍廊走,我追上欣月的腳步,對她點頭示意,最後我們就來到了商詩的冰棺旁。


我指著冰棺對欣月說:“你商姐就在這裡頭!”


欣月咬著嘴唇抑制住悲聲,但她抑制不住眼淚,它們從眼角洶湧而出。


我歎了口氣,將商詩的棺罩輕輕抱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欣月撲倒在了棺材壁上,她看到了她的商姐,她濃重地喘息了兩下後,再也控制不住了,大放悲聲。太平間沉寂已久的空氣被攪動了,沉積在各個角落裡的各路冤魂一起揮舞著寬圓的長袖,齊聲唱著沉痛的哀歌!和欣月的哀號合奏出太平間之歌!


我是分明聽到了這片真切的悲鳴的,雖然在白日的亮色中我看不到她們的影子,我把福娃抱在懷裡,站在欣月的旁邊,對他和聲說:“娃子,商阿姨就睡在這裡頭了,你看她睡得多塌實,這下你放心了吧!”


福娃看到商詩後,在我懷抱裡手腳一陣亂舞,喊著:“商阿姨,福娃在這裡,你別睡了,好嗎?”


說完,在我懷裡掙扎著要往棺材裡探身子。


我怒視他一眼,呵斥道:“福娃怎麼這麼不懂事,商阿姨為了我們,累了,辛苦了,想睡覺休息,你怎麼還要打擾她!”


福娃就撅著嘴巴不滿道:“可是福娃想她了嘛,想和她說幾句話,叔叔,你讓阿姨醒一會好嗎?”


我根本無法控制強自壓在心頭的酸楚,它們翻湧上來,變成眼淚,潤濕了我的雙眼。從眼角凝聚成滴,滾落。


福娃驚惶地看我一眼,抬起小手給我擦淚,怯生生地說:“叔叔,你別哭,福娃乖,福娃不鬧了!”


我眨了眨眼睛,使眼淚隱沒,沖他笑笑說:“這就對了,要不阿姨該多傷心,福娃連睡覺都不讓她好好睡!”


福娃就滿臉難過的樣子說:“那叔叔,阿姨還要睡多久才能和福娃說話呢?”


我想了想說:“不知道,阿姨實在太累了,可能要睡好長時間,等她醒來了,叔叔就讓她去找你,好吧!”


福娃就乖巧地點點頭。


我扭頭去看欣月,我發現她匍匐在棺壁上,光聽見喑喑呀呀的喘息,已經沒多大聲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將福娃放在地上,跑過去,將欣月從棺板上抱了起來,她軟綿綿地靠在我身上,眼神凝滯,顯然身心疲憊至極。好在她的身體還是溫軟有力的,我放下心來,就輕撫著她的背,默默地等待她恢復心神。


過了一會,她從我懷裡掙脫開來,說:“讓商姐安靜吧,我們走吧!”


我點了點頭,就去抱起蓋子,給商詩重新蓋上。


福娃還有點依依不捨,不想走,我和欣月只好各牽了他一隻手,安撫住了他,將他帶了出來。


到了醫院門口後,欣月要開車送我和福娃回我租住的那個家,被我強烈地推辭掉了。最後我說:“欣月,這段時間來真是辛苦你了,你也該重拾心情,好好地去過你自己的生活了,對你一直以來給予的幫助,我和商詩姐要給予衷心的感謝,以後,我會讓…帶福娃去看你的!好了,就到這兒吧,再見!”


於是,我拉著福娃的手,毅然決然地下了車。


福娃還對欣月很是眷念,不停回頭,我沒有回頭,並且緊拽著他的手,過到馬路對面,進了一條小巷子,在巷子口,我才停駐身形,悄然回頭,在欣月看不到我們的地方,抬頭去看她。果然,她的車還一動不動地呆在原地,它一定和它的車主人一樣傷感。我很有耐心,一直等了很久很久,最後它緩緩地上路了,直到它在我視野裡消失不見,我才長籲了一口氣。


她該有自己的生活了,她需要和趙警官結婚生子,需要去照顧她年邁的父母,我和福娃都不能去拖累她了。


我俯下身來撫摸著福娃的頭說:“娃子,等你以後長大了,一定要常去看看欣月阿姨,要好好報答她,她是李叔叔、商阿姨以及你的大恩人,你知道嗎?”


福娃也不明白我話裡的深層意思,但表層意思他是懂的,小臉還滿莊嚴的樣子,點點頭說:“恩,好的,李叔叔,商阿姨,欣月阿姨,都是我的大恩人,我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報答你們!”


我無言苦笑,牽著他的手,再次從巷子裡走出來,在附近找了一家銀行,我進去將箱子裡的一百萬分別存入了三張銀行卡,一張五十萬的,打算給商詩的父母,憑商詩生前對她父母的眷念,就知道她一定還放心不下她父母的,我給她了卻這個心願吧,讓她能夠安心離去。一張四十萬的,我打算給福娃,去他老家找一個他的老鄉親做他的監護人,照看他成長,培養他上大學,讀研究生讀博士,這些錢應該是足夠了,這也了卻了商詩又一個心願。這筆錢的監護人我只能找老鄉親,給他們當地政府或者什麼機構我是絕對放不下心的。另外一張十萬的,用來還給欣月,直接給欣月她肯定不要,我就只能間接給她父母了。


一切預算完好之後,我開始行動。


我出了銀行門,走到這條馬路那頭的大十字路口,正要橫穿馬路過去的時候,有一個十分面熟的人從拐角處附近的一個飯店裡走了出來。


我愣了一愣,定睛一看,竟然是譚局長。譚局長也看到了我,也是一愣,然後他就打著哈哈向我走了過來,主動來和我握手。


我現在對這個世界已經沒什麼感覺了,所以也不反感他,就機械地伸手和他相握。他抓住我的手熱情地搖了搖說:“李大醫生,咱們可真是有緣啊,在這人海茫茫裡都能不期而遇!”


我微苦地笑笑說:“譚局長,你這樣的貴人,怎麼也會在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出沒的地方活動啊?”


譚局長哈哈怪笑道:“哈,李醫生,你太會說話了,不過啊,這次你可就說得不準確哦,不僅是我這樣的小人物,咱們的方市長大人現在可也在那個飯店裡哦!”


我吃了一驚,下意識再看了一眼那個飯店,一個三層小樓,普普通通,不事裝飾,外邊簡單得很,不由驚詫道:“啊,市長大人會到這樣的飯店吃飯?”


譚局長面帶得色道:“還不僅僅是吃飯這麼簡單的事情呢,今天可是市長千金方露女士和房產大鱷任帝厚先生的大婚之日,這麼重大的日子,這麼低調,操辦得這麼簡淡,足可見咱們的市長大人多麼高風亮節啊!”


譚局長這話一出,驚得我都快忘記了心頭這幾日來沉積的悲傷了,腦子一片空白地傻看著他。


譚局長頗為自得地笑道:“怎麼樣,震撼吧,社會上對我們這些公務員有很多誤解,今天你應該算是看到了最真實的一面了!”


我確實震撼,所以還沒回過神來,就一直木然地望著譚局長發呆。


譚局長就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老弟,剛才出來透透氣,不能出來得太久,我得進去了,有機會咱再聚,上次你給我治好多年的頑疾,我還得感謝你呢!”


說完,他轉身要走,我腦子突然冒出點意識,我沖他的背影急聲道:“譚局長,再問你一個問題,好嗎?”


譚局長回過頭來愕然地看我一眼,點頭說:“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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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方露和任帝厚結婚






我鄭重地說:“我想問你,那次在天上人間,是你請的我,還是任帝厚請的我?”


譚局長好奇道:“是任總買的單啊?”


我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問誰掏的錢,我的意思是,是誰主動提出要請我去天上人間玩的!”


譚局長愣了愣,突然眨了眨眼睛笑道:“哈,老弟你可真靈光,這你都能想到,老實說吧,那次確實是任總主動向我提出要請你去天上人間玩的,不過你不能因為這點就懷疑你譚哥謝謝你的誠意,即便他不提出來,我也是要請你的,正好他提出來,我也就借花獻佛,而且我也覺得那次不算,下次一定要再找個時間好好請你,李老弟,今天指定不行了,你等我電話吧!我回去了!”


說完,他向我揮了揮手,就向飯店匆匆走去。


我腦子頓時一片眩暈,呆若木雞般凝立半天,好久好久才緩緩吐了口鬱積的悲憤,對茫然無知的福娃微微笑笑,就牽著他的手繼續前行。


如果不是有福娃,我真想立刻就去炸了那個飯店。因為裡邊隱藏的禍患實在太可怕了。潘天高的巨大地產和任帝厚的巨大地產通過權力一聯姻,天下沒有房子住的老百姓還能有活路嗎?商詩當初寄語方露希望她能妥善管理潘的地產,好好造福于天下沒有房子住的百姓,卻哪裡料想得到原來方露早就向任帝厚拋了權力的繡球,潘天高之後新一輪的魚肉百姓計畫將更加慘烈!而且似乎方露還沒有真地喪失生育能力,那麼這種魚肉計畫還將一代一代傳遞下去,老百姓將永世不得翻身了!


還有我那個可憐的羅萍,巴心巴肺地想要擁有任帝厚的巨無霸房子,結果也只是淪為人家的玩物。可悲啊,她一個可憐百姓家的孩子,又怎麼去跟那巨大的權力抗爭呢!


哎,我長歎了一口氣,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我追隨商詩而去的心意已決,再說,就算我能夠堅強地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我一個一無所有的精神病人,又能起什麼作用呢?與其眼睜睜看著老百姓風餐露宿、死去活來,還不如一死了之,眼不見為淨!


不過,無論如何,我得去看看羅萍,她確實太可憐了,那麼龐大的心願,轉眼成空,不從情感的角度,就從人類悲憫情懷的角度,我也要去看看她安慰安慰她之後再赴死。


不過,眼下我得先把福娃安置好,先幫著他把他父親的遺體安葬後,再送他回家好好學習好好生活。


於是我帶著他再次來到了醫院,我給殯儀館打了個電話,以前我和殯儀館打過交道,所以很方便就和他們說好了,我帶著福娃在門口等他們來車來人。時間倒也不長,他們就來了,我和福娃上了他們的車,車很快開進了太平間小院。


我下了車後,剛準備去找老張頭辦手續,就聽到太平間裡傳來一陣又一陣哀號和嗚咽,傷筋動骨,讓人心膽皆悲,也不知道又是哪個可憐的鄉親去世了,我不由一聲苦歎,靜靜地站在院裡等老張頭處理完畢後出來。


果然,大概一刻鐘功夫,老張頭陰沉著臉,邁著蹣跚的步伐出來了,他後邊跟著一對鬚髮斑白的老年男女,互相扶持著,嗓子裡嘶嘶做響,臉上的悲戚令空氣冷卻,身體上籠著的痛苦令河山動容。再後邊是那幾個敬業的運屍員,他們一臉茫然,除了搬運屍體,他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幫助這對傷心的白髮人。


肯定又是一對老年喪子的可憐夫妻,不知道他們的孩子遭遇了什麼變故,不知道是不是也象我的商詩那樣出於無奈,如果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世界也太無奈了吧!但願她不是這樣的!


待老夫妻倆慟哭離去之後,我對走到我旁邊的老張頭說:“老張哥,我來辦手續,給那個老鄉辦後事!這是老鄉的兒子!”


老張頭愣了愣,看了看殯儀館的車,明白了,點了點頭,就領著我和福娃去了他的辦公室。


在他辦公室裡,他拿出一個小本說:“你們稍等,待我給剛才那個死者登記一下!”


在他往本上寫字的時候,我無意間掃了一眼,看到那個名字後,我眼前一陣發黑,我拿手撐住桌子,才防止了跌倒,我使勁眨了眨眼睛,讓眼睛亮了點,繼續看了幾行資訊後,我的心變得冰涼。


我一把將老張頭的肩膀掰了過來,老張頭吃了一驚,好奇地看著我,十分不解。


我問:“這個死者叫羅萍?”


老張頭說:“是的啊?”


我問:“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孩?”


老張頭點頭:“確實很漂亮!”


我問:“怎麼死的?”


老張頭說:“說是服用了大量安定,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我問:“她不是第二醫院的護士麼?怎麼送到咱們醫院來搶救?”


老張頭說:“聽說是在醫院對面那個社區花園的椅子上被發現的,所以就近送到咱們醫院來了!”


我沒有話了,渾身每個細胞已經趨向死亡。


老張頭想起來什麼,問:“對了,你怎麼一下子就知道她是第二醫院的護士啊?”


我用殘存的腦細胞告訴他說:“因為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老張頭開始發傻。


我說:“老張哥,幫我辦手續吧,殯儀館的車等著呢!”


老張頭醒轉過來,微顫著手指給我把手續辦完了,臨了,他說:“李醫生,多保重!小老頭沒什麼能幫你的,還是那句話,太平間的門永遠為你敞開著!”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和友好,牽著福娃嫩嫩的小手,離開。


老張頭帶著他的屬下和殯儀館的人去太平間搬運老鄧的屍體,我沒有跟著去,那裡邊現在正飄蕩著羅萍的氣息,我不敢進去感受,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會去看她的遺體,我實在是沒有這份勇氣再去接受心靈的打擊了,我等了他們一會,就帶著福娃隨著老鄧的屍體上了殯儀館的車,在殯儀館火化後,用骨灰盒裝上老鄧的骨灰,到商店裡買了蠟燭、打火機及一些紙錢和佛香,我就帶著福娃再次去了那座龐大的深山群。


我讓福娃捧著他父親的骨灰,我牽著他的手,我們沿著昔日商詩為我們指引的路躑躅前行。


福娃整個過程中一點都沒有明白他手裡捧著的是什麼,他捧著它有著什麼濃重的意義。他只是一直愣愣地聽從我的安排和分配。我倒沒給他苦口婆心地解釋什麼,他將來長大了,回憶起這一非凡的過程,自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最後,在山洞裡,我舉著蠟燭給福娃照明,照亮他為他父母盡孝的路。


我們來到那個方圓十來米的山洞空間裡,我在老鄉埋葬了他妻子的那個小墳包前,雙手合十鞠了一個躬,向那個可憐的妻子默默禱告了一番,說要暫時冒犯一下她的遺體,原因是要讓她的丈夫來和她一起安睡,請求她的理解。


禱告完畢後,我讓福娃舉起蠟燭,我就蹲下身子來,用手刨開了這個小墳包,墳包上的土已經有點緊了,所以略微有點吃力。


最後,那個可憐的晚期腫瘤女病人顯露在了我面前,當福娃看到他母親後,哇的一聲哭起來,手上的蠟燭晃了晃。


我趕忙起身,也不管手上的土疙瘩了,將他攬在懷裡,輕輕摩挲他的臂,給他安慰,直到他平靜一些了,我才顧得上表達自己的驚奇,我好奇地打量著我的那個女病人,她面容倒是沒多大變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神奇的山洞可以養顏美容的緣故,但這不是令我驚訝的,令我驚訝的是,她竟然穿著一身寬大的男人衣服。


我凝神想了一會,腦子裡閃了一下靈光,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這肯定就是潘天高的衣服,當初潘天高裸體現身在我的病床上,衣服不翼而飛,卻原來是被這個女病人穿上了,很可能是老鄧帶他妻子離開的時候,不想讓她穿著病號服太醒目,所以乾脆把潘天高的衣服剝下來給她穿上,潘天高齷齪的褲衩當然不能用了,就隨手扔在了床底下。


想到這裡,我突然又想起了潘天高的手機,那一定也是在這衣服兜裡了?我好奇心大盛,就伸手到衣服裡去掏摸,果然,在褲兜裡摸出了一個手機,當我看向手機螢幕的時候,嚇一大跳,手機螢幕竟然是有顯示的,而且正好顯示一個電話號碼,那個電話號碼我太熟悉了,正好就是我自己的手機號碼,我看螢幕上邊有個標注為“已撥電話”,聯想起以前來救福娃時在山洞裡的神奇遭遇,頓時也就明白了八九分,我曾經給潘天高的手機打過電話,所以他手機上有我的號碼,那次福娃被我和商詩驚嚇之後一屁股坐在鬆軟的墳包上,正好就將我的這個號碼給撥了出來。所以我接到了屍體的電話。而為什麼潘天高的手機先前是關機的,怎麼突然就開機了,很有可能是老鄧在將他妻子搬到這個墳墓裡掩埋時巧之又巧地觸發了手機開關鍵,於是手機開機了!當然,這一切都只能是推測,現在所有人都死了,也無從考證了!不過就算搞清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它不能給這個社會帶來任何什麼,吃人的人他總是要吃人的,活不下去的人也終究難逃慘死的命運!


就象我,時間不等人,我也得趕緊去死了!


我把潘天高的手機重新放了回去,但願女病人在陰間可以通過它和她陽世的兒子進行交流,接著我在女病人的身體旁邊再刨了一個小坑,然後讓福娃把他父親的骨灰盒親手放了進去,再指引著他把刨開的黃土重新封了上去,這種動作必須由他來完成,等他長大了,知道自己的父母雖然慘遭橫死,但終歸是他親手將他們安葬,他的怨恨和遺憾可能就要小一些了!


封上墳土堆後,我在墳前插上幾支佛香,點著,再燒了一些紙錢,然後就讓福娃跪在了她父母的墳前,福娃一直懵懵懂懂的,不太理解我讓他做這些動作的涵義,但他經歷了這些天來的情感衝擊,似乎是有了一些感覺的,神情很是黯然的樣子,一直很乖巧地聽從著我的吩咐。


我說:“娃子,向你父親母親磕三個頭!”


他就不知從哪裡學來的樣子,雙手著地,瘦弱的身體前傾,匍匐在地上,頭搗了三下。


我說:“娃子,告訴你父母,你以後一定會好好學習,乖乖長大,讓他們放心,安心睡覺!”


福娃就說:“媽媽,你安心睡覺,福娃很乖,一定會聽叔叔的話,好好學習,快快長大的!”


我心裡有點難過,也有點不滿,我瞪了他一眼道:“你這個不孝之子,你爸爸為了你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委屈,你怎麼一點都沒想著他呢?快把爸爸一塊喊上,重新說一遍!”


福娃驚惶地看我一眼,又連忙說:“爸爸,媽媽,你安心睡覺,福娃很乖,一定會聽叔叔的話,好好學習,快快長大的!”


我不由苦笑一下,想了想,覺得自己也很可笑,有很多東西是不能強求的,尤其是人類情感這樣的東西,來不得半點形式,既然引不起他人共鳴,那就自己一個人消化吧,福娃,這個可憐的孩子,但願他將來能夠知曉這一段曠世奇冤,最終能夠深刻體味到他父親對他的深情吧!


我對老鄧夫妻倆默默禱告了一番,告訴他們,我會將他們的孩子妥善安置的,請他們放心,我能夠為他們做的也就是這些事情了,因為我要去陪我的女人,這是沒有辦法的,也請他們理解。禱告完後,我就把福娃從地上拉了起來,一手舉著蠟燭,一手牽著他,走出了山洞,走出了大山,回了城裡,沒有去我租住的那個棺材盒子,而是直接去向了火車站。






第283章
見商詩的父母






我那次因為聯繫女病人的家屬來醫院交錢治病,所以知道了他老家的位址。福娃一路上不停地問我我們要去哪裡,我就告訴他,我要帶他去一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最後,直到上了火車,他也沒整明白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是什麼地方!


由於這陣子來連日的勞累困頓,他瘦小的身軀經受不起顛簸,蜷縮在我懷裡,竟慢慢睡著了。我輕輕撫著他的頭髮,看著他安詳的睡容,聽著他平和的呼吸,心裡得到了莫大的安慰,覺得自己可以安然離去了!


然後我扭頭凝望著窗外忽閃而過的樹木和原野,它們是清新的,端莊的,樸實的,它們和諧相處,組成天清地明的世界,沒有染上一絲人世的塵埃。或許,這就是我所說的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吧,如果福娃現在是清醒的,不用我示意,他會否有這樣的感覺呢?


不過,我馬上又不敢肯定自己的感覺了,因為有尖利的呼嘯從車窗的縫隙裡擠了進來,在若隱若現地震撼著我的耳膜,莫非這些世外原野也已經不能倖免了?我就又開始想,好在福娃現在是沉睡的,可別讓這些不和諧的聲音驚嚇住他,最起碼他還可以繼續做著美夢!


車顛簸到第二天上午,才終於抵達了福娃的故鄉。下了火車後,福娃就有了感覺了,他眨著小眼睛好奇地問我:“叔叔,你是要帶我回家嗎?”


我摸摸他的頭笑道:“是啊,娃子,家裡難道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嗎?”


福娃就笑了,點點頭,小眼睛裡竟然有點嚮往。他離家這麼久,應該是想念他的那些老鄉親小夥伴們了!


我們轉乘了一輛市郊的客運大巴到了縣城,再換乘公共汽車到了鎮上,然後坐敞蓬拖拉機去福娃老家所在的村莊,拖拉機在坑窪不平的山村土馬路上顛來晃去的,晃得我頭暈眼花,我還想保護福娃呢,一隻手扯住車廂的鐵杆,另一隻手死死抱住福娃,誰知道福娃反而抽出身來,用小手臂環住我的腰,站得穩穩當當地,說:“叔叔別害怕,路不平,不會有事的!”


福娃從小在這山裡頭摸爬滾打,坐這種山間交通工具當然是身手自如了,我放下心來,對他微微一笑,放鬆了緊張的身形,扭頭看向車廂一側鋪天蓋地的林海,近處樹林深邃,遠處山峰一座接一座湧起,鋒芒畢露、氣勢凜然,山路就在這些密林當中蜿蜒曲折,通向福娃的家。有這些大自然神奇物事的巍然保護,但願福娃能夠一生平安!


車在山裡盤旋了很長時間,最後,在一條泥土路的路口,福娃叫嚷著喊停,然後他就帶著我下車了。拖拉機載著其他老鄉繼續前行,不知道這條路往前會深入到什麼地方去。


這裡算是一片開闊的山谷地,泥土路的周圍還有成片的菜地和田野,有的在斜坡上,有的在平地上,上邊長滿著各種各樣油綠青翠的莊稼和綠色植物,在不遠處的樹木掩映下,就出現了很多房子,有的在山腳下,有的在山坡上,福娃歡呼一聲,很是興奮,牽著我的手歡快地奔跑向前。


待到進入山莊,靠近房前,才逐漸看清了,房子大都是土牆,房頂蓋著的是茅草,偶爾夾雜著一些磚瓦結構的房子,在眾多茅草屋裡竟然顯出了富貴和華麗來,老鄧不遠萬里進城打工,一定是夢想著掙錢回家蓋一座這樣的磚瓦房子來封妻蔭子吧,只是可惜,他這樣樸素的願望竟然沒有實現。還好,我今天帶著福娃回家,可以幫助他實現這一遺願了,但願他的在天之靈,能夠覺得欣慰!


此時正是午後,村裡人煙稀薄,好多房子都是緊閉的,不知道是在地裡幹農活還是象老鄧老王那樣在城裡追逐夢想。深入到村莊好一會了,才終於在一座屋子前出現了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小孩子的身影,福娃突然放開我的手,撒歡似地向著她們奔跑過去,邊跑邊喊:“二奶奶,小根子,我回來了!”


老婦人和小孩驚詫地回頭,然後老婦人滿臉橘樹皮般的褶子就掛滿了笑容,身子顫巍巍地想要向前迎候,而小孩一撒腿就向福娃跑去,一會兒,兩個孩子就抱成了一團,他們開心地嬉笑著,銀鈴般清脆的童聲在大山裡頭歡快地飄蕩。


我上去見了老婦人和孩子,他們畏怯地看著我,可能他們活一輩子還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人,福娃就用土話向他們進行了介紹。他們的眼神松緩了下來,老婦人就嘰裡咕嚕地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不過看她熱情的表情,一定是在歡迎我。


逐漸地,福娃回來了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村莊,鄉親們紛紛從家裡、地裡趕過來看他和我,他們穿著皺皺巴巴的衣服,上邊掛滿了灰塵和泥土,他們被常年勞作風乾了的枯瘦面容上,無一例外地掛著質樸友好的微笑。


我在福娃的二奶奶家裡休息了一會,喝了一杯山泉水,就由福娃的一個叔叔領著去了福娃的家,果然是茅草房,三間屋子,雖然福娃的父母都久不在家了,但房子還是有一些生氣的,房前的平地上堆滿了莊稼稈子,一床篾毯上還曬著一些稻穀。屋子後邊的豬舍裡還養了好幾頭豬,屋子周圍也有一些家禽在自由活動。聽福娃叔叔介紹後,才知道是他一直在替自己的哥嫂照看房子。這一年多來哥嫂侄子音信全無,他不忍心看著家裡太過荒涼,就將所有的活承擔過來,希望將來哥嫂一家回來,不至於耽擱了生計。


我把福娃攬在懷裡,和這個厚道樸實的莊稼漢進行了一番長談,告訴了他哥嫂遭遇了什麼不測,最後在這個漢子無聲的眼淚中,把福娃託付給了他,並且把那張銀行卡和密碼寫在紙上一起給了他,福娃有他叔叔的撫養,我就可以放心了。


當我向老鄉親們告辭的時候,福娃終於有點明白我此番行動的意味了,他抿著嘴唇傷感地說:“叔叔,你要走了嗎?”


我說:“是的,娃子,叔叔終究是要離開的!”


福娃說:“你不帶福娃走了嗎?”


我說:“娃子,這裡就是你的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你不要跟著叔叔去奔波受累了!”


福娃說:“那我想你,想商阿姨,想欣月阿姨了,怎麼辦?”


我說:“叔叔是有靈魂的,當我知道你想我們的時候,我就會帶著商阿姨,欣月阿姨一起來看你的!”


福娃眨了眨眼睛說:“那叔叔你一定要說話算數!”


我說:“叔叔騙你是小狗!”


福娃就咧嘴笑了。


我堅決謝絕了鄉親們的盛情邀請,沒有吃他們的飯,抱了一下福娃後,扭頭毅然決然離開。福娃在我後邊追了好遠,慢慢地,哭出了聲,我狠心沒有回頭,我怕一回頭,再也離不開了,福娃很可能被鄉親們拉住了,哭喊聲逐漸地變得微弱,直到完全消失了,我才勇敢地回了一下頭,我似乎仍然能看到一個弱小的影子,在遙遠的地方,與天地同悲!


我忍著劇烈的痛楚,轉過身來,在泥土路邊攔了一輛拖拉機,上了車,回到了我所在的這個城市。


時間又已經過去一天了。


我好想我的商詩姐,我不想再有任何時間的間隙了,我在火車站的廁所裡洗了一把臉,在外邊的馬路上找個小店吃了點東西以維持我暫時還需要的生命。然後,我馬不停蹄就去了商詩父母的家裡。


我憑著上次的印象,先找到了大致方位,然後在小巷子裡轉了幾圈之後,就找准了地方,我進入到那條有很多深坑的施工馬路之後,很快就輕車熟路地抵達了那對可憐又可恨的老人家裡。


商詩的父親其時正在院裡搗鼓一把木椅,似乎椅子快散架了,他正在用鐵絲想把它固定住。他聽到響動,一抬頭看到我這個不速之客,頓時驚得滿臉慘白,椅子從手裡跌落到了地上,顫聲喊道:“你,你,你不是已經死了的嗎?”


我對他點頭笑了笑表示友好,安慰他說:“伯父,您誤會了,我不是以前那個李醫生,我是現在的李醫生!”


老人沒有聽懂我的話,仍然臉色蒼白,嚇得不停地往後縮。


我想了想,覺得自己不講故事是說不清楚了,於是就說:“伯父,你願意聽我講講我和商詩姐的故事麼?聽完你就明白了!”


老人看我滿臉溫和一身正氣的樣子,判斷出我不會對他造成傷害,情緒緩和下來一點,就驚奇地點點頭。


我從屋廊下搬來兩把椅子,說:“伯父,我們坐著說!”


老人就安靜地坐了下來。


然後,我也輕悠悠坐下,將我和他女兒的故事講給了他聽。


他聽完後,象個木頭人一樣坐著,和他屁股底下的椅子融為一體。他的眼睛也似乎就是兩顆木頭珠子,上邊飄渺著一層塵霧,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我有點擔心,把椅子移過去一點,說:“伯父,我知道對你說這些有些殘忍,但商詩是你們的女兒,不管你們曾經有過什麼樣的不快,但血肉親情是無法割捨的,雖然我最終還是沒有和你女兒結婚,但我覺得我仍然有義務來告訴你們有關你們女兒的一切!”


說完這番話後,老人還是沒有回復意識,神情癡呆地望著眼前的空氣。要想緩解這次劇烈的情緒衝擊,一時半會估計是不行了,就讓他自己靜靜地消化吧!


我歎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把椅子拖到他面前,把那張銀行卡放在上邊,把寫有密碼的紙片放在旁邊,說:“伯父,這張卡裡有五十萬,算是商詩姐為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用生命換來的,希望你們能夠安享晚年!”


說完,我不再猶豫,轉身就走。


然後我就聽到我後邊有個聲音在靜靜地說:“李醫生,對不起,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們!”


我驚訝地回頭,便看到了老婦人,她依然坐在輪椅上,什麼時候她已經自己將輪子車推到了大門口,由於有門檻,所以她不能繼續行進,就在屋裡沖著我喊。此時,她神色淒絕,眼神痛苦,顯然是悲傷之極,但她的語氣卻很冷靜,看到我回頭看到她了,她就繼續說:“雖然你說你是後來認識的詩兒,但我仍然相信你就是她的那個初戀情人,我們當初對不住你,對不住詩兒,活活把你們拆散,這一切都是我的罪惡,請求你諒解!”


我苦笑一下道:“阿姨,雖然我不是原來那個李醫生,但我也還是可以替他說幾句,過去的都讓它過去吧,你們的做法和想法都可以理解,畢竟,人要生存下去,有很多事情被逼無奈也要去做的,你們就不要太過於在意了。現在商詩姐留給了你們五十萬,也希望你們不要再怨恨她當初固執己見不肯聽你們的話,畢竟她是你們的女兒,請你們不要再和她計較了!”


我說著話呢,老婦人的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她抬袖擦了一下後,冷靜地說:“李醫生,你可能也以為我們是貪圖富貴才那樣做的,但其實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李醫生,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了吧,我當初和老伴去病房找你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不過那時我已經被查出了嚴重的腎病,醫生說再維持幾年將來肯定要換腎,我們知道腎移植的費用是非常高昂的,就我們那點工資積蓄根本不可能承擔,所以我們就把全部希望寄託在了詩兒身上,我不想讓詩兒為我的身體健康擔心,所以沒有告訴她我的情況,但我還是選擇了以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來作為換取我生命的籌碼,我知道這是可恥的,但我還是這麼做了,所以後來遭了天遣,因為嚴重的腎病,骨頭也不好使了,摔了一跤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過。李醫生,這都是我該得的報應,五十萬你拿回去吧,那是我女兒對你的補償!”


老婦人的話聽得我好不感慨。我一直就覺得他們一定是有苦衷的,卻沒想到又是因為看不起病釀造的一場人間災難。


我正要說話呢,院裡坐著的老人突然長長地悲歎一聲,站了起來,對我肅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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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羅萍的遺書






“李醫生,感謝你今天過來告訴我們這一切,要不我們還一直蒙在鼓裡呢,當初我們對你和詩兒確實太狠心了,不過都要怪我,我不願意眼看著自己老伴失去希望,是我逼著我老伴下狠心的,她這些年一直在難過傷心當中度過,潘天高當初要跟詩兒離婚時,我們也很震驚,找到他憤怒地斥責他,但他花言巧語地欺騙了我們,說他不是要對詩兒始亂終棄,說他的財富都是受他前岳父控制的,如果不和他前妻重婚的話,那他就一無所有了,說我們也肯定不希望有他這樣一個窮女婿,他抓住了我們的心理,說如果讓詩兒和他痛快離婚的話,那他反而能夠給我們一筆巨大的財產。我老伴是不想向他妥協的,但又得怪我糊塗,我被他的話誘惑了,因為我老伴的病與日俱增地嚴重,都開始做腎透析了,將來肯定需要大筆醫療費用,所以我就又逼著我老伴和我一起勸誘我女兒和潘天高離婚。


結果詩兒還真就是執拗,一點都不妥協。最後潘天高把她軟禁了,我們一開始很憤慨,但潘天高又跟我們花言巧語了,說詩兒生性活潑,把她軟禁起來失去自由,她肯定熬不住,遲早會同意離婚的,並且讓我們不要和她聯繫,她失去和外界一切交往,就更按捺不住了。我們就又這樣被他誘騙了。一年一年地過了下來,在這幾年中,潘天高為了安撫我們,倒也不定期地會給我們一些錢,我們就用這些錢維持住了我老伴的醫療費用,我們有時候想詩兒了,就向他提出要求去見她,他就總是跟我們說,詩兒明顯快熬不住了,再過一年,肯定就答應離婚了。他派了保鏢團團守衛著,我們自己去見也見不著,詩兒的電話也在他們手裡,也無法聯繫。


去年夏天,我們實在有點無法忍受了,就向潘天高提出無論如何不能再軟禁詩兒了,潘天高就向我們信誓旦旦地說,再堅持最後一年,不管詩兒向不向他妥協,他都不再軟禁她了,而且保證給我們支付腎移植的醫療費用,並且給我們寫了一張字據為證。我們看他態度還算誠懇,就這麼順應著過了下來。現在,一年已經過去了,我們還正想著要聯繫他呢,卻哪裡想到一切就這樣結束了。我們詩兒,她對抗了潘天高那麼久,在重新獲得自由後,卻反而自殺了,她一定是對我們傷心絕望到極點了!用她的死來向我們提出抗議!作孽啊,我們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祈求她的原諒了,這種痛苦,算是老天爺給我們的報應了!李醫生,你把錢拿走吧,我們對詩兒犯下這樣的罪惡,還要她用生命換來的錢,完全做不到了!”


說完,老人拾起椅子上的卡片,就要往我手裡放。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堅決地說:“商詩姐生前來偷偷看你們的時候,那麼眷念,她一定是放心不下你們的,如果你們能夠安享晚年,她在九泉之下才會安心的!這五十萬給阿姨做完腎移植之後應該還能剩一筆錢,請你們用這筆錢好好生活吧!”


老人愣了愣,手僵在了半空,他一定又是被他老伴的病情打動了心。


於是老婦人就說了:“李醫生,這是詩兒以及我們全家對你的補償,我們不能要這筆錢!”


我想了想,對老人和老婦人說:“伯父,阿姨,如果你們非得就此對我進行補償的話,那我有一個請求,如果你們滿足了我,那就算是對我進行了最大最貼切的補償了!”


老人和老婦人同時一愣,不解地看著我。


我說:“我沒有什麼特別的請求,就請你們允許我叫你們一聲爸、媽!”


兩人同時“啊”地驚呼出聲。


我無奈笑了笑道:“我知道這一要求有點過分,但請你們理解我的心思!”


老婦人擺了擺手道:“孩子,我們很後悔當初沒有選擇你做女婿,如果你今天能原諒我們,再叫我們一聲爸、媽,那就是對我們這兩個老人最大的安慰了!”


我開心地笑了,對著老婦人的方向親切地喚了一聲“媽!”


老婦人莊重地點頭“恩”了一聲。


我再對著老人喊“爸!”


老人感動地看我一眼,沉靜地點頭做答。


我的心裡舒爽到了極點,我對他們熱情地喊:“爸,媽,你們多保重,我走了!”


然後,我轉身飛奔,微風在我身上輕拂,陽光在我胸膛跳躍,大自然多麼清新,世界多麼明快,哈,我和商詩成了正兒八經的夫妻,這點是得到他的父母承認的,比任何婚姻登記機構的登記都有效,多好啊!我吐出了常年壓抑在心中的所有的悶氣,一下子簡直就象上了天堂。


我再回去將兩件事情辦理完,就可以去太平間和商詩名正言順地睡同一口棺材了!


我憑著舊有印象先去找到了欣月父母的家,還好,欣月不在,我簡單說明了來意,告訴欣月媽媽說,我借了欣月的錢,煩請她轉交給她,就謝絕了欣月媽媽留下來吃飯的挽留,告辭離去。


然後我趕回到了租住的棺材盒子,很好,房東已經回來了,她在客廳裡收拾東西,看到我,露出笑容。


我對她說:“阿姨,對不起,我要退房了!”


她愣了愣道:“為什麼?”


我說:“我要去和我的愛人一起住了!”


她爽聲笑了:“哦,原來結婚了,那就好,那新房一定很大吧!”


我說:“還行吧!”


她說:“那今晚我多做幾個菜,吃個告別餐吧!”


我搖了搖頭說:“不了,我愛人等著我,我怕她等急了!”


她說:“是羅萍姑娘嗎,要不讓她一塊來吃吧!


我搖了搖頭說:“不是,她過不來的,阿姨,謝謝你的好意,我去收拾屋子了!”


然後,我拋下發愣的她,進了我和商詩在人間的洞房。


我在俯身收拾床鋪上的東西的時候,在枕頭的一角,發現了一張折疊成蝴蝶狀的小紙片。我有點微微的驚訝,將它打了開來,那上邊寫著:


智:


也許我已經沒有資格這樣叫你了,但請你開恩,允許我最後這樣叫你一次。我知道在你眼裡,我是無恥的,當初無恥地拋棄了你,後來在天上人間還無恥地辱駡你,最後還恬不知恥地想過來請求你的原諒。這也就是我這樣無恥的女人才做得出來的事。


不過我今天來到這裡,也是做過很大思想鬥爭的,最終我還是想通了,我必須給你留下一些什麼。當然,我知道我對你的傷害已經是不可饒恕、不可彌補的了,所以我今天來到你這裡,給你留下這張紙片,並沒有任何請求你原諒我的意思。我只是想在離開之前告訴你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喜歡你,從你當初純真可愛的表情,到你後來正直善良的品行,都讓我一發不可收拾地心動。自從離開你的這兩年來,我沒有過過一天開心的日子,每天都在做夢想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那種甜蜜中夾雜著苦澀的滋味,其實一點都不好受。但我沒有辦法,我只能每天強自逼迫著自己放棄對你的想念。


我不是為了得到你的同情,我可以簡單地講講我的情況,我父母只有我這一個女兒,他們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爺爺奶奶姥爺姥姥也只有他們一個孩子,我們一家七口就擠在一個兩居室的房間裡,從我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了。我很小的時候和父母一起住一小間,另一個大間做了個簡單的隔斷,給兩對老人住。後來我長到足夠大,已經實在不可能再跟父母一起擠的時候,我父母就把房子的陽臺改造了一下,變成一個小屋,後來我就一直住在那裡頭。


我父母看著挺過意不去的,老想著要再買一套大一點的房子,但房價實在太高了,他們根本只能望洋興嘆,所以這麼多年來一直也沒買。等我慢慢懂事之後,就不僅是他們對我過意不去了,我看著那幾個老人就那麼憋屈在房間裡連個晚年都不能安享,我心裡也時時象針紮一樣難受,就發誓以後工作掙錢了,一定要買個大大的房間連陽臺都有客廳那麼大不僅讓我的祖父母父母住得舒舒服服的,我自己也可以擺脫小房間對身心的束縛。


抱著這樣的想法,雖然我學習成績一直不怎麼好,但我還是努力考上了醫科大學的護理學院,我原以為在醫院工作都是能掙大錢的。後來認識了你之後,我還抱著美好的夢想,以為將來你在大醫院做醫生,我在大醫院做護士,我們就可以掙很多錢了。買很大很大的房子,組成幸福的家庭。直到在醫學院裡時間呆長了,我才對醫生護士的工作生活狀態慢慢有了更深入的瞭解。我心裡就開始發涼,越來越灰心。最後終於畢業了,我們倒似乎都得償所願地成了大醫院的醫生、護士。但我並沒有期待中的那種興奮。你第一次將我領到你租住的那個小屋裡時,我當時都快暈倒了,簡直就和我自己住的那個陽臺小屋如出一轍,大小形狀寬度感覺沒有絲毫異樣。我當時心就沉到了底。住了十多年陽臺,我腦子裡已經對陽臺有了很深的陰影,所以那一瞬間我就本能地打了退堂鼓。不過我沒有在臉上顯露出來,所以你沒有任何察覺。


那次回來後,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和你分手。雖然很痛楚,但那種生活的陰影籠罩著的感覺真地很恐怖。不過一開始我遲遲向你開不了口,後來就認識了那個任帝厚,他對我表現得很熱烈也很真誠,但老實坦白地說,還是他的巨大地產完全誘惑了我,促使我狠心向你進行了告白。後來當然,我象一切貪慕虛榮的女人一樣沒有逃脫厄運的摧殘,任帝厚雖然確實給了我一些錢,使我的家庭更換了更大的房子,但他並非真心想要娶我,他最終選擇和市長的女兒結婚。我在這裡也不想向你回憶那兩年不堪回首的歲月。在知曉任帝厚和方露開始勾搭之後,我確實有過回來找你重新開始的想法,而且我也付諸了行動,但我沒想到你已經有了更好的女朋友。所以我也死心了。我突然覺得活著沒有什麼意義了,我給我父母的錢足夠他們幾個老人安享晚年了,而我一直期盼的愛情和婚姻也已經轉眼成空。所以我開始產生厭世心思。但每次卻遲遲下不了決心。






第285章
曾勇又出事了!






逐漸地,我才意識到了自己心底一直還有一個強烈的願望,那就是,沒有真正地擁有過你的愛,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沒有和自己心愛的男人有過痛痛快快地身心交融。如果這點都沒有做到,就那麼離去那人生真地好遺憾!但我知道,我在和你戀愛的三年中都沒讓你碰我,而且還把自己的第一次獻給了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你肯定已經對我恨之入骨,對我討厭之極,應該不會再願意給我機會了。我心裡很絕望,但又不甘心,還想做做最後努力,所以就有了那一段我苦守在你小屋子裡的辛酸歲月。果不其然,那天終於等到你之後,你沒有給我機會,而且你表現得那麼冷靜,說出那麼刻毒的話,當時真地讓我好絕望。我一跑出屋子來,就有就此離去的想法,但後來被冷風一吹冷靜下來,細一想,總覺得你的話好古怪,不像是在刻意地傷害我,好象是暗含著一些善意的生活提示一樣。思來想去後,我決心還是再做最後一次努力,於是就又開始了另一段守侯的日子。


我做夢也沒想到,就好象是天意一樣,再碰到你的時候,你正好就喝醉了酒,把我當成了你那個完美的女朋友,我本來不想在這樣的狀態中和你歡好,但做了一會思想鬥爭,覺得你以後可能不會再給我機會了,無論你當時是怎麼想的,我終歸還是和自己心愛的男人融合了,也勉強算是了此夙願了。在這樣的想法下,我將錯就錯,就有了和你的那次歡好。也許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就這樣直接地告訴你不知道對你公平不公平,我為了滿足自己的心願,就那樣擅自利用了你,不知道你會做何感想。如果你很厭惡,那我在這裡要向你深深地道一聲對不起。不過,懇請你理解我,我今天在這裡說這麼多真地只是想要向你表明,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我沒有任何敷衍和惺惺作態。我既然選擇在臨終前和你說這番話,也就表明我不是指望通過這番話使你對我改變觀念和態度從而同意和我複合。


其實自從很久以前第一次見到商詩之後,我就已經對你不抱任何奢望了,而且我也應該為你高興,她真地很完美,是可以令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一切女人無地自容的那種完美,你能擁有這樣美麗動人、溫和樸實、善良可親的女人,我想,我給你造成的那些心靈傷害應該也可以得到彌補了,從這點來講,我還要深深地感謝她的。上次看到你和她從屋裡攜手出來柔情蜜意的樣子,我真地好為你們開心。我想,我是可以安心地去了,我的親人後半生生活無憂,我的愛人重新獲得美好幸福的愛情。雖然這些都跟我無關,但我由衷地覺得幸福。不過,既然我存在下去也沒有多少意思了,所以我就決定離開。我到另一個世界去為你們默默祝福吧!智,如果我的離去還能讓你眨一下眼睛的話,我希望你能在空閒的時候,觀察一下天上的星星,看哪顆星星最亮,那一定就是我正在凝望著你的眼睛。智,請容許我腆著臉皮最後再這麼叫你一次,並請你相信,我對你的愛將到永遠!


羅萍絕筆


我看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我絕望的身子轟然坍塌在了床上,我抱過來一床被褥,開始掩面哭泣。


最後我實在控制不住了,被褥也堵不住我的嘴了,我就大放悲聲。


房東聞聲緊張地跑了進來,不安地連聲說:“孩子,怎麼啦?碰到什麼事了?”


她的關心更是激發了我人類情感的閥門,我愈加大聲地哭喊出來,房東就手足無措地慌亂地看著我。


我這麼肆意發洩了好幾天來沉積的悲傷,心頭的壓力得到釋放,慢慢地,反而感覺也就好多了。既然都是將死的人了,哭哭啼啼實在有辱斯文。最後,我一抹眼淚,從床上蹦起來,對房東眨眼睛笑笑說:“阿姨,沒事,我就是覺得要告別單身生活了,樂極生悲,突然對自己的單身生活很留戀,所以忍不住哭了起來!”


房東一聽原來如此,頓時放下心來,長籲一口氣道:“你這孩子,一驚一咋的,把阿姨都搞蒙了,也是,結婚是人生大事,突然改變生活狀態,暫時是會有點適應不了的,但慢慢就習慣了,習慣了就好,嘻!”


聽著房東阿姨絮叨的話語,我倒覺得無比的痛快了,不再猶豫,手腳麻利地將被褥全部整理好,我整理好這些東西並不是要把它們拿走,我拿走它們也沒用,我只是想通過這種形式對這一段人間棺材盒子的日子進行訣別。


我把身上剩餘的所有的錢全部給了房東,包括一些分分角角的零票。支付未繳的房租綽綽有餘了。房東不停地說:“夠了夠了,你不用給我這麼多!”


我就說:“等我走了之後,你肯定不能馬上找到下一個租房的人,那麼這一段空隙時間就造成你的損失了,就算我對你的補償吧!”


房東就眉開眼笑地說:“李醫生啊,你們這些做大醫生的就是大氣,連這個都替人考慮到了,很開心能和你有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以後經常回來玩!”


我微笑著點點頭,指著那些被褥說:“那些東西也許還有點用,你留著吧!”


房東詫異道:“你的新房不需要這些嗎?”


我笑笑:“新房當然要一切都是新的,這些舊的就將它留到過去吧!”


然後,在房東的目送中,我決然離開了這個在人間束縛了我一年多的棺材盒子,穩步去太平間趕赴另一個千年的棺材之約!


我是打算徑直去太平間的,但走到中途,轉念一想,在變成太平間屍體之前還是有必要和華浩打個招呼的,畢竟他是老張頭的上司,而且他的鬼妻岳媛也在太平間裡,讓他以後順便對我和商詩關照關照,就讓我和商詩抱成一體永遠睡在一口棺材裡不要動,如果還能特別關照一下,把商詩那口棺材下邊也支一張桌子,象嶽媛那口棺材一樣高高在上、傲視群芳,那就更美好了!


於是我跑到一個文具書店,買了紙、筆、信封,修書一封,用信封糊死,就直奔醫務處而去。


我這次不是去問他要工作的,結果這次華浩倒反而沒在了,我問了他辦公室斜對面另一個醫務處辦公室的同事,他們告訴我,他去骨科處理事情去了。


我本想就在這裡等會,但我實在太想早點抱著商詩沉睡了,那種巴心巴肺地渴望,讓我等待一分鐘都是一種折磨。


於是我不再猶豫,直奔骨科而去,因為是去骨科,我倒又想起曾勇來了,這些天光想著痛不欲生,都快忘了他的事了,不知道那小子現在怎麼樣了,不過有鄭律師做他的律師,我還是很有信心的,雖然受賄數額巨大,但怎麼著也判不了死刑吧,估計無期都不會,也就頂多三兩年吧,白素素有那十萬塊錢,衣食無憂生活三兩年應該是沒問題的,所以對這夫妻倆,我倒還是放心的,沒有過多的憂慮,只是由此及彼想起欣月,心裡就覺得有點不塌實了,不知道趙警官最終能不能給她幸福!也罷,人生無常,誰也難以預料今後是個什麼樣子,目前的狀態還算不錯,我就可以寬心了!我就這樣寬慰著自己,來到了骨科病房。


我進了骨科病房後,感覺到空氣中沉浸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寂寥和憂傷,似乎比上次來找曾勇時感覺到的性質又不一樣了,好象還要更加濃厚一些。難道曾勇事件的陰影還盤旋未去嗎?這就有點過了吧,曾勇不過就是迫于生計要了點不義之財,難道還非得弄得舉國河山一片莊嚴長達三月才算盡興嗎?那那些貪官污吏土豪惡霸大肆侵吞全國人民的財產,逮住他們時也沒見舉行一場聲勢浩大的全國範圍內遊行示眾啊?


我穩步來到護士站,先問護士妹妹們看到醫務處的華浩了沒有。她們搖頭說沒有看到。我又問聽說他是來骨科處理什麼事情來了,骨科最近發生什麼事了啊?結果她們就一個個又保持緘默了。臉上的傷感卻掩不住地蕩漾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啊?難道她們骨科又被逮進去了一個?到底逮進去什麼人物了,看她們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莫非是科主任不成?要不,誰會有這麼大影響力,能把她們整得這麼憂傷!


我按捺不住好奇了,就問他們看到馬大夫了沒有。這下她們倒爽快告訴我了,說是在教研室裡頭閱片。


我跑到教研室,看到馬大夫正一個人在閱片機上查看核磁片,一抬頭看到是我,愣了好久。


我也沒有其他什麼要找他的,就單刀直入道:“馬大夫,我想問問你,你們這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馬大夫滿目淒涼地看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的心一沉,預感到自己的預感可能要實現,就咬了一下嘴唇說:“馬大夫,你說吧,我挺得住!”


馬大夫就悲歎了一口氣說:“曾勇自殺了!”


我的腦子也就一片空白,但我還能機械地挪動嘴唇:“他不是坐牢了麼?”


馬大夫說:“就是在牢裡自殺的!”


我問:“他現在還在牢房裡?”


馬大夫悽楚地說:“已經在太平間了!”


我對馬大夫說:“馬大夫,謝謝你能告訴我這些!”


然後我轉身就走,走出門後,我就往病房出口處沖去。在路上,我還沒有忘記給鄭律師打電話,這次倒爽快,很快就撥通了,一撥通,我先發制人說:“鄭律師,曾勇自殺了嗎?”


鄭律師好一陣沉默後才歎了一口氣道:“哎,可惜呀,本來也就兩三年的事,非把自己逼入絕境!”


我不太冷靜道:“我託付給你了,你為什麼不救他?”


鄭律師沉聲歎道:“我不是心理醫生,我可以讓別人不處罰他,但是沒法讓他自己不處罰他!”


我又何嘗不知道這些呢,但我心裡就是悲憤,很想找一個人對曾勇的死負責,雖然曾勇是自己殺了自己。


看我沉靜不語,鄭律師就又說:“李醫生,你把卡號告訴我,我把用剩的錢還給你,雖然是簽了合同的,但我對此意外很是遺憾,還沒有花的錢,我要了也不安心,我把它還給你吧!”


我咬著嘴唇默然地說:“你別還給我了,你把它們給白素素吧,就是和你簽合同的那位女士!”


我這話說完,鄭律師卻沒有接茬。


我有點好奇,問:“怎麼啦?鄭律師?”


鄭律師卻靜靜地反問我一句:“李醫生,你知道曾勇為什麼要自殺嗎?”






第286章
晶晶不見了?






我又有不好的預感了,我有點警覺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他覺得自己再也給不了白素素女士幸福,不想再拖累他的妻子白素素女士了!”


“你又怎麼知道這些呢?”我心裡沉沉地有點難受。


“我和他談過一次話,在獄中!當時沒意識到,現在想來就是這感覺!”鄭律師的語氣還透著無盡遺憾。


其實我已經能料到這一點,曾勇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很可能因為不想讓素素在牢房外再苦守他幾年或者說苦守他一輩子而選擇自盡,他這次犯了事,以後就算出來了,也不會再有出頭之日了。所以我只是淡淡地說:“我猜也是這樣,但這和我剛才的話題有什麼關係嗎?”


鄭律師說:“有關係!”


“什麼關係?”


“白素素也死了!”


“什麼?”


“白素素在曾勇自殺之後也自殺了!”


我的手機掉到了地上,恍惚中只聽到地面上傳來了手機裡鄭律師喂喂地急切呼喚。


我傻癡癡地站了好久,才逐漸意識到自己忘記問鄭律師一個重要的問題了,那就是,白素素現在在哪裡?


我趕緊蹲下麻木的身子,將手機撿起來的時候,發現鄭律師已經結束了通話。


我苦巴巴地笑笑,心想,既然曾勇在太平間,那素素一定也是在太平間了,畢竟是自己的醫院,住起來也方便。


這一對原本多麼幸福美滿的夫妻,就這麼殘酷地死去,到底是誰把他們逼入了絕境?我突然很想發洩,我沒有能力深思熟慮去找什麼社會根源了,我此時頭腦簡單得很,我把矛頭指向了華浩,如果不是華浩當初將曾勇揭發,又怎麼會有後續這一系列悲劇的誕生。這個可惡的華浩,他一定是因為素素被曾勇搶走了,懷恨在心,所以伺機公報私仇,我越來越義憤填膺,剛才還想找華浩幫助呢,此時我就只想狠狠揍他一頓了,先揍他一頓出了氣再去太平間死吧!


我又掉頭去了醫務處,但他還是沒有回來,這小子是不是預料到我會向他尋仇逃到哪裡躲起來了?


哎,我是實在沒時間跟他玩千里追凶了,我粗略算了算,此時太平間如果把他的嶽媛算上至少有五具美女屍體在等著我去哀悼呢,哀悼完了,我就得立刻抱著我的商詩上路了,黃泉路上也有很多暗礁險壑可也不好走呢,時間得抓緊!


於是我放棄了華浩,匆匆穿行醫院大道和運屍長廊,穿越青石甬道,人間的無限風光我一點都無心欣賞了,火燒火燎進入了太平間。


我打算依次去祭奠那些美女屍體們,我準備按照時間次序進行,當然,嶽媛最先死的,但她不是我的女人,我先祭奠完自己的女人再說吧,所以順序應該依次是晶晶、商詩、羅萍、素素,當然,還有我的哥們曾勇,我是要把他和素素一起祭奠的。最後我就去看看嶽媛,因為她是我在太平間碰到的第一具美女屍體,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在我抱著商詩死之前,我還是應該看她最後一眼的。在這一切儀式完成之後,我就沉入商詩的冰棺,從此和她一起在這太平間裡冰凍一億年。


其他的太平間美女屍體們,我曾經愛過或者曾經愛過我的那些美女屍體們,那就對不住了,因為我的心思只能為一具美女屍體停留,你們因為追逐塵世間的那些浮塵俗物,終究只能成為我生命中的匆匆過客,所以我和你們失之交臂了,但商詩,她成了我最終的愛人,因為她寬容、大度、善良、不畏強權、不服命運、與世俗抗爭、百折不撓,所以她笑到了最後,獲得了和我同睡億萬年的千載良機,從此就能和我一起千秋萬代、永垂不朽了!不過你們也還不錯,最終還都到太平間來追隨我來了,雖然不能和我同睡一口冰棺,但是也還是同居一室嘛,我們都是太平間的冤魂,離得這麼近,可以隨時在某個電閃雷鳴的晚上,一起釋放靈魂出來聊聊天,交流一下,或者結伴到人間去捉幾個壞人幹掉,生活也好不快哉嘛!不過你們就不要吃你們商詩姐的醋了,她是你們李哥的正室,聽說陰間好象不是一夫一妻制,李哥就納你們為妾吧!


我絮絮叨叨地默念著,已經快進入最西側那條屍廊了,這時,我突然聽到了太平間幽暗陰森的空氣中傳來嗚咽嗚咽喘氣的聲音。在本來一片死寂的太平間裡,突然響起這麼一陣淒厲的哀號,其情其狀,很是慘烈。


我雖然不害怕了,但是很好奇,我暫時放棄了祭奠美女屍體們的意圖,轉而循著聲音而去,最後,聲音在我耳朵裡越來越響,越來越悲壯。我也就來到了太平間的東北角。


我看到了一個人,他歪靠在嶽媛冰棺底下的桌子腿上,身體在瑟瑟發抖,眼淚稀哩嘩啦的,正在傷心難過地哭泣。


那不是別人,那是華浩。


我靜靜地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微笑著說:“老華,你是在為嶽媛哭泣還是在為素素哭泣!”


華浩於傷悲中抬起淚眼,驚疑地看我一眼,不解我意。


我想了想,說:“這樣吧,如果你是為嶽媛哭泣,就點頭,如果你是為素素哭泣,就搖頭,如果你是為她們兩個哭泣,就既不搖頭又不點頭!”


結果華浩很茫然,當然既不搖頭又不點頭了。


於是我找到了理由,我突然象頭暴怒的獅子,一陣低鳴的咆哮,我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輕飄飄地拎了起來,怒吼道:“你他媽的可以為女人哭泣,你為曾勇哭泣過沒有,你就這麼願意看到他死!”


完了,我左右開弓,啪啪啪啪四聲脆響,狠狠煽了他幾記耳光,我自己手都發麻了,不知道他眼冒金星了沒有。


讓我始料不及的是,他沒有回手,也沒有反抗,也沒有推擋,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靜靜地看我一眼,以無比冷靜的語氣說:“你說錯了,我不願意看到他死,但是,你說得也沒錯,因為我更不願意看到廣大老百姓因為沒錢治病在病痛中活活慘死!”


他這話一說,如同千斤巨石壓上了我的心頭,我一陣心悸,接著一陣氣喘,我狠狠抓住他衣領的手就無力地滑落下來,他嚴肅地一笑,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被我這麼一打擾,他竟然不哭了!


是的,他用話狠狠擊中了我的心臟,得到了報復的快感!


是的,一切給老百姓本已沉痛的背脊上繼續增加病痛的人和事,都是要遭天遣的!


潘天高遭遇了!


曾勇遭遇了!


我曾經也作孽過,所以馬上也要遭遇了!


而關興已經遭遇了一些,肯定還將有更嚴重的厄運在等著他,任帝厚,方露,方市長之流,雖然現在還逍遙快活,但太平間這麼多被他們逼死的屍體,我相信一定不會只有老鄧這一具屍體曾經還陽過,說不定現在其中就有好多具正象老鄧那樣在活動著呢,所以我堅信,任帝厚方露方市長等等凡是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的人遲早都是要遭天遣的!


我原諒了華浩,覺得他也許還算可以依賴,便從兜裡掏出那封信遞給他說:“老華,幫個忙,這裡有封信,過兩天后再拆開看,看了你就知道什麼內容了!”


華浩茫然地接過來,看我一臉嚴肅的神情,也鄭重地點點頭。


然後,我就不想再理他了,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默默地走回了最西側那條屍廊。


祭奠美女屍體儀式開始,我首先來到晶晶的冰棺,我掀開她的蓋子,滿臉肅穆地往冰棺裡一看,裡邊空無一物,我大駭,使勁揉了揉眼睛,裡邊空空如也。


我整個人都傻了,全身神經陷入了沒有知覺的荒蕪狀態,好一會,我終於爆發了,我沖著太平間木門方向歇斯底里地嘶嚎道:“老張頭,你給我過來!”


在我狂亂的暴喝下,老張頭終於呼哧呼哧喘著氣過來了,他驚惶地問:“怎麼啦?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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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商詩的信






我盛怒道:“她呢?晶晶姑娘哪裡去了?”


老張頭一聽是這事,放下心來,撫了撫胸口說:“哎呦,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發生什麼驚天大事了呢?她被她的親人拉走火化掉了啊!”


我頓時面如死灰,慘呼一聲道:“天啦!這是真地嗎?”


老張頭看我這麼激烈的反應,有點不解,說:“李醫生,人死了,入土為安,天經地義的啊,這有什麼驚奇的?”


我不理他的茬,急問道:“她姐姐不是也已經死了嗎,她不是孤兒嗎?她還有什麼親人?”


老張頭說:“她姐姐不是嫁人了嘛,她姐姐的丈夫不也死了嘛,她姐夫的家屬來處理她姐姐姐夫的屍體時,也將她的屍體一塊處理了啊!聽說她姐姐給她姐夫家裡還郵了十萬塊錢呢!”


我不抱任何希望了,我說:“這麼說來,素素和曾勇也已經被燒了?”


老張頭非常乾脆地點頭道:“是的!”


我心裡開始發涼,想了想,問:“那前幾天進來的羅萍姑娘呢?”


老張頭說:“她也是一樣的啊!”


我氣憤道:“為什麼太平間那麼多屍體都沒有被處理,偏偏這些姑娘小夥們要被拉走火化掉?”


老張頭說:“因為那些人都沒有錢被處理,而這幾位偏偏家屬有點錢啊!”


聽老張頭這麼一說,我想起了我給商詩父母的錢,我的心迅疾提到了嗓子眼,顫聲追問道:“那商詩呢,睡在這具棺材裡的商詩呢?”


我微顫著手臂指向晶晶旁邊商詩的冰棺,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果然,老張頭說:“她啊,也已經被家屬帶著殯儀館的車拉走了!”


我問:“什麼時間的事?”


老張頭說:“走了得有兩個多小時了吧!”


我一屁股跌倒在地,除了往空氣中噴吐粗重的氣息,不再有任何語言。


這時,華浩也已走了過來,他和老張頭圍在我旁邊,試圖拉我起來,我對他們笑了笑,默然地說:“求你們了,如果你們為我好,就讓我一個人在這裡靜一靜,好嗎?”


老張頭扭頭看了一下他的領導,徵求意見。


華浩咬著嘴唇想了想,卻不說話,而是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封信來,滿臉肅靜地遞給我,說:“也好,就讓你一個人靜靜吧,不過,希望你在靜心下來的時候看看這封信,也許它會對你有幫助!”


然後,他轉身對老張頭一揮手,領著他走了。


我看了看信封,收信人是我們醫院院領導,沒有寄信人的地址姓名,似乎是封沒有考慮過要被退回的信。


我將裡邊的紙抽了出來,平靜地打開了它,倒沒有幾行字,它寫的是:


尊敬的院領導:


您好!


我是貴院普通外科李智醫師的愛人,請原諒我這麼冒昧地給您寫信。但是,我這封信又必須寄達給您,不管您看了以後會不會同意我的請求,但為了我的愛人李智,我必須用生命來履行這一道程式,所以,請你把這當作一個將死的亡魂向你發出的最誠摯的懇請吧!


我要懇請的是,請恢復我愛人李智的執業醫師資格,因為他不是一個精神病人,他所實施的那一切在你們看來十分離譜的行為,那沒有別的原因,那只是因為他對我有深沉的愛,那是一種刻骨銘心讓我的亡魂都魂牽夢縈割捨不下的愛,他當初從我手裡扣留下潘天高的屍體,住到太平間,只是因為他想和我交往,但他又覺得和我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通過正常的機會是沒法接觸我的,所以他才想出了以研究潘天高屍體為由頭來接近我這樣一種離奇方式,而後來他終於和我認識了之後,他是遠離太平間和我完全正常地生活在一起的,只是很不幸,不久我就因為潘天高的案件蒙冤入獄了,之後,他為了弄清楚潘天高的死因為我申冤,才又再次住到了太平間,那次就是真正為了研究潘天高的屍體了,那一段時間他請了很多假,並不是因為他突發奇想要去太平間研究屍體,而是因為他為了拯救我在四處奔波操勞,後來,通過他的不懈努力他也果真找到了潘天高的真正死因,將我救了出來。


可惜他卻付出了被你們誤解為精神病人然後被剝奪了工作機會的代價。


你們可能不以為然,但我知道這代價對他來說是慘重的,因為他生就是為做醫生而存在的,那是他一輩子所追求的人生理想和生命價值,如果被殘酷地剝奪了,那他的人生尊嚴和生命的榮耀也就被抽走了,那可能會讓他絕望,這樣對他太不公平!而我自己作為導致他這一狀態的罪魁禍首,我今天完全有責任站出來向你們澄清事實,哪怕以生命作為代價也在所不惜!我覺得,在這裡我也只需說一句,難道因為愛而做出了一些常人難以做出的行為,這也算是精神病嗎?如果這也可以被理解為精神病的話,那我可寧願這世界上充滿著精神病人,因為這樣的精神病人有愛,有仁,有義,有良心,這樣的精神病人去當醫生,這個世界才會天清地明,被病痛折磨的百姓才能真正獲救呢!


所以我要在這裡再次重申,我的愛人李智,不管他是不是在你們眼裡的精神病人,但有一點完全可以肯定,他比任何人都更要適合當醫生。所以,尊敬的院領導,為了天下老百姓的疾苦著想,我懇請您一定要考慮我的建議,恢復我愛人李智的執業醫師資格,讓他能夠盡情施展他的才華和抱負,為天下蒼生盡去病痛和疾苦!尊敬的院領導,當您看到我這封信的時候,我肯定早已遠赴黃泉,我的愛人李智,他再也不會有機會因為對我的愛而做出一些讓你們不滿的事情了,懇請您們能夠照顧一個亡魂在這裡用心靈發出的呐喊,盡可能地滿足她的遺願吧!


此致


敬禮


李智醫師的愛人商詩


我默默地看著,默默地流著淚,我本以為我看透了人世浮華,看透了生命滄桑,對人世和生命不再有眷念,就不會再有痛苦,不會再有眼淚,我只需盡情唱著生命的挽歌,慷而慨之和商詩一起趕赴黃泉。卻沒想到商詩冷不丁在我生命的最後關頭來設置這麼一道門檻。她試圖竭盡她生命的力量來為我向人世開具一張生命通知書。但這張通知書真地能夠挽留我的生命嗎?真如她所言,醫生的使命感能夠使我生命噴張,毅然捨棄和她同赴千年的機會嗎?


笑話,這肯定是不能的,我承認我在這一點上是自私的,為了女人,我可以無視天下蒼生百姓的疾苦!所以對不起了,老鄧等苦難的鄉親們,請你們諒解我的無能為力!


現在,對我來說,當務之急就是,從容赴死,去浩瀚幽空中尋覓商詩的靈魂,和她開始下一個千年的約會!


意志堅定,我站了起來,向太平間東北角走去,雖然太平間只剩下一具美女屍體岳媛了,但我還是打算完成剛才初定的計畫,無論如何,是要對太平間美麗女屍進行祭奠式告別的,因為這些美麗女屍們在世時受盡了淩辱和委屈,如果沒有對她們進行亡魂的超度和安撫,就這樣讓她們離去,她們一定不會安息的!


再說,也實在到了該向太平間美麗女屍說告別的時候了!


我來到了東北角,心平氣和地爬上了嶽媛的棺材,她還是那麼冷豔,一如既往地披掛著我給她披上的那層半透明塑膠布,她顯得從容、淡泊、寧靜,相貌姣好,神態宛然,一副與世無爭,打算繼續沉睡一萬年的悠然姿態。


我其實真地好羡慕我的華浩兄弟,他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福氣,竟然可以擁有這樣一具永遠也不會有人來處理的美麗女屍。


我也為岳媛姑娘而感到高興,無論她生時是否和其他美麗女屍一樣受過什麼淩辱和傷害,但她現在終於還是安息了!在這樣一個純淨的世界裡,可以讓自己美麗的身子無憂無慮地存在著,多好!


我思緒纏綿之後,凝望著嶽媛開始祈誦:






第288章
我爬進了太平間的冰棺






親愛的美麗女屍們,


你們安歇吧!


不管你們曾經受過什麼傷害,


不管我們的上空曾經有著多麼深厚的烏雲,


不管那個世界還在發生著多少夢魘,


不管對於我們來說存在和死亡到底誰離傷痛最遠,


都不用思考了,


一切都已經被我們拋棄到那個人間,


那裡是腥風血雨還是和風細雨無需我們關注,


就讓我們聚首在太平間吧,


這裡寧靜、祥和、太平永樂!


就讓我們成為太平間的屍體吧,


這裡的純淨可以永葆我的安康你們的美麗!


就讓我們的靈魂再相依吧,


這裡的莊嚴可以延續我們已經絕斷的情緣,


雖然身體曾經欺騙了我們,


但靈魂是至誠至真的信徒,


現在我們的身體死去,


那靈魂就將導引我們通往本真,


那我們就不要再去管身體了吧,


因為它放在哪裡都是一個模樣,


那我們就不要再去回首那些不堪的歲月了吧,


因為靈魂安歇比什麼都好,


那就讓我們在這裡相聚吧,


在這裡相聚共譜一曲迴腸盪氣的太平歌詞,


那就讓我們在這裡相守吧,


在這裡相守同赴另一個千秋萬代的愛情約會!

    ……

詠誦完畢,然後,我整了整衣裳,從棺材上跳了下來。


從太平間內側穿行去商詩的棺材的時候,我途徑盛放潘天高的那條屍廊,不經意目光落在了那上邊,卻意外發現他的那口立棺門似乎是虛掩著的,我還有殘餘的心思用來好奇,就走了過去,拉開門一看,裡邊已經沒有潘天高了,不過倒是有一團一團濃綠顏色的冰疙瘩塊,滾在我的視野裡,並且還夾雜著一些殘缺的綠色葉片,我拾起一片葉子看了看,覺得頗為眼熟,仔細想了想,便明白了,這就是我和商詩曾經在開闢的那條人工森林密道端點和那個神奇的山谷裡分別看到過的灌木叢上的樹葉,那種可以干擾人類視線的樹葉。一定是老鄧把它們採摘到這口棺材裡來的,以前可能放在棺材最裡邊,所以竟然一直沒有被我發現,這次潘天高的屍體很可能在方露獲得妻子身份後被她名正言順地處理掉了,老張頭在清理冰棺的時候,便將這些泡了葉汁的冰塊和樹葉弄了出來。


不知道老鄧當初的隱形和這些樹葉有沒有干係。從醫學上講,這是講得通的。物體之所以能夠被人類看見,就因為物體和它周圍的空氣對光的反射、折射、透射程度不一樣,於是在人類視網膜上通過形成不同層次的光感而使物體相對顯形,如果在物體上塗抹一種特殊光感物質可以使物體對光的投射和周圍背景中的空氣保持一致或者基本一致,那麼人類視網膜上形成的光感不能互相對照,物體自然也就好象消失了一樣。當然,科學道理可以這麼講,但老鄧當初是不是就是借助於這樣的科學奧妙來實現隱形的目的,現在誰也說不清了!而且,即便到現在為止,我也還並不能肯定那就一定不是老鄧的亡魂!


也許,潘天高的死,真應了那句老話,“為人莫做黑心事,舉頭三尺有神靈!”


果真如此,那長眠在這太平間裡,定期帶領這裡邊那些苦難深重、經久不息的冤魂們去人間向潘天高之流追討血債,也就是我死後應盡的義務了!


想完了這些,我得到些許安慰,就不再猶豫,於是我擺脫了所有的相思和愁緒,毅然走向了商詩的冰棺。


雖然那裡邊已經沒有商詩了,但是畢竟那裡頭還有她的氣息,循著她的氣息再去茫茫的天際尋覓她的靈魂,總比象個無頭蒼蠅那樣胡闖亂撞要好吧!


於是,我靜靜來到商詩的冰棺旁,從身上掏出那些她服完剩下的美沙酮,揪開瓶蓋,大把大把地倒進嘴裡,痛快地咀嚼吞咽著,趁著我力氣還沒開始消散的時候,我就掀開她的冰棺蓋子,身體匍匐到棺壁上,然後我就手腳並用,攀爬上了我們醫院太平間這口寬大厚實黑漆漆泛著綠光的棺棟,一開始,我腦子裡邊還不願意相信這是我在進行的動作,直到我撲通跌入棺棟底,那斷電後還沒有來得及化解的冰寒從四面八方浸入我的四肢百骸的時候,我才終於相信,商詩沒啦,這是真的……


第二天,華浩沒有信守他對我的承諾,提前打開了我給他的信,然後帶了幾個人在商詩的棺材裡將我找到,抬了出來,抬到我們普通外科的病房進行了搶救,把我救了過來。等我悠悠醒轉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女人默守在我床前流淚。她是欣月。


在欣月的精心照料下,我恢復得很快,不到半個月就基本痊癒了。欣月將我接到了她家裡進行後續康復和調養。


在出院那一天,高副院長帶著醫務處等院領導來到我病床前,高副院長當即對我表態說:“小李,回家好好休養,休養好了,就隨時回醫院報到吧!”


華浩就在旁邊對我眨眨眼睛開心地笑。我也不知道心裡應該是什麼滋味,在表面上還是對一干院領導們的關心表示了衷心感謝。


然後就回了欣月家裡。


欣月其實自己並沒有房子,按理說,雖然普通老百姓買不起房,但欣月本身在房地產公司打拼多年,應該是能買得起的,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因沒買。她原來一直是和她父母住一起的,為了迎接我出院,她特意在離她父母家不遠的地方租了一套兩居室,不是很大,但完全夠用了,而且還挺有生活氣息的!


她也已經徹底脫離了潘天高的公司,就成天在家裡照料我,做飯、洗衣、端茶送水、整理屋子,一切生活起居沒讓我動過一個手指頭。我就這麼養尊處優、好吃懶做過了一陣子,身體也就完全復原了,體力充沛,蹦蹦跳跳、跑跑鬧鬧完全沒有問題了。欣月一直沉鬱的表情也鬆快了很多!走路時姿態明顯就要輕盈一些了!


我也開始對她笑了,不是那種裝出來的笑,算是一種身心遭遇浩劫之後複歸平靜的淡然吧。所以她就更放心一些了。


那天我跟她提出要去一趟商詩父母的家裡時,她先是一愣,然後就平靜地說:“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斷然搖頭。


她有點驚訝。


我就說:“我是認了商詩姐的父母做了自己父母的,他們也默認了的,我帶你去不太合適!”


她就低垂下頭,有點傷感的樣子。我心裡也不好受,就安慰她道:“你放心,我去去就回!用不了多長時間的!”


她就抬頭看著我,臉上的神情還是沒有完全釋然。我知道她是因為有點放心不下我一個人單獨出去,我就泰然一笑說:“欣月,你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如果我要有這想法,我也不可能告訴你我要去看商詩姐的父母,你說呢?”


欣月看了看我,想了想,便沉靜地點了點頭,放我走了。


我當然不會再自殺了,我想通了,如果我自殺了,我就反而再也感知不到商詩的氣息了,而如果我去把商詩的骨灰要回來,天天捧在懷裡,那我就又能和我的商詩永遠在一起了!


所以我去了商詩的父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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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和我女人的又一次幻戀






但結果讓我大吃一驚,一方面看到這對孤苦的老人時他們並沒有我預想中的那種傷心欲絕,另一方面他們卻告訴我,他們找到了女兒生前的航空公司,用我給他們的五十萬塊錢作為代價,把女兒的骨灰沿著女兒生前工作過的空中航線,一路空投使她灑落了下來,紛紛揚揚飄灑到她曾經熱愛的崗位上,一直從起點到達終點,讓他們的女兒重新去追逐她的自由和夢想,滿足她生前沒有實現的願望!


聽到這一情況後,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好象突然被人掏出來了一樣,那種空落落的滋味,那種不能和自己女人相守的絕望,讓我失去了人類正常的表像。


我臉色蒼白,卻對著兩位老人不停地笑。


在兩位老人的浩歎中,我向他們揮了揮手告別,一轉身,就跑了!


我跑出來後也沒有什麼激烈的反應,我在路上走著走著,一抬眼發現一個小飯店,覺得有點渴有點餓了,我就走了進去吃飯喝酒,我吃的飯不多,可能這些天吃欣月做的飯吃順溜了,吃兩口以後覺得不對味,就不吃了,光喝酒,我喝了很多很多酒,喝得飯店老闆都有點面色驚惶了,試圖對我進行勸阻,我無奈一笑,心想,無非就是怕我不付錢唄,就先把錢掏了出來給了他,說,夠了吧,照著這個錢數給我上酒。


當然,最後我喝得個稀哩嘩啦,不過我意識還是清醒的,就搖晃著身子出來,我覺得不能回去太晚,要不欣月會擔心的,所以我立刻就招手打了一輛的士,口齒利索地告訴了司機我要去哪裡。然後,我就瞪著眼睛看窗外的風景。不過我卻同時發現窗玻璃上也有一雙眼睛在同樣瞪得圓滾滾地看著我。我吃了一驚,覺得這雙眼睛好熟悉,此時外邊已經是華燈初上,夜幕降臨了,在紅橙黃綠、五彩斑斕的夜光的映襯下,顯得這雙眼睛異常的澄澈和清幽,好親切啊,我瞬間有心動的感覺,我覺得這裡邊分明包含著我女人的影子,不知道這雙眼睛就是我女人的眼睛還是這雙眼睛裡頭有我女人的眼睛,總之很美很親切。我很開心,就一直身體不動眼睛不眨瞪著她,有時候還對她笑笑,她也對我笑笑,我真是開心死了,還下意識地把手伸到窗玻璃上去摸她呢,但摸到玻璃硬邦邦的感覺影響了我的情緒,我就嘟著嘴不高興,結果我女人也嘟著嘴不高興,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我撲哧一聲笑了,她也撲哧一聲笑了。嗨,真好玩!可是好景不長,車什麼時候就停住了,司機跟我說,到了。我還在癡望,司機就再次強調了一下,我不為所動。司機惱火了,他下了車,轉到我這一側車門處,一把把門打開,結果玻璃上的眼睛就不見了,我大怒,沖著司機嚷道,還我女人來!司機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我抬頭沖司機嚷的時候卻又有了新發現,我發現前邊的一把長條椅上坐著一個女人,漂亮極了,竟然就是我的商詩.


哦,原來她轉移到那裡去了,我大喜過望,也不理司機了,一把擼開他,就往商詩那裡跑,司機就在後邊大急,你還沒付錢呢!我怕我女人消失不見,哪裡還敢理他,不過還好,我女人突然站了起來,也急衝衝地往我這邊迎來,最後,她跑到我面前,卻不撲到我懷裡,而是伸出胳膊來,我不滿了,就強行把她抱到懷裡,她掙扎了一會,就放棄了。我低下頭去,才發現我女人一對眼角掛著兩行亮晶晶的珠淚呢,原來我女人她一直在哭,她一定是等我等得傷心了,我心裡頓時覺得既溫馨又難過,就湊過頭去吻她眼角晶瑩的淚珠,然後我女人就在我懷裡象一團溫香軟玉般熱烈拱動,撩撥得我身心大爽,乾脆一把將她橫空抱了起來。


我一轉向,發現前邊有個熟悉的門口,覺得應該去那裡,於是我向那裡跑去,司機還在旁邊等著我呢,說還沒付錢,我懷裡的女人就向他伸了一下胳膊,給了他一張錢,我沒有停住腳步,一下子就過去了,等司機在後邊喊,還得找你們錢呢,我已經遠遠把他拋在身後了,這般財迷,也不想想現在是什麼火熱的時刻,還敢在那裡煞風景。


我輕車熟路地把我女人抱進了我們的房子,抱進了我的房間。我把她輕輕放到床上,然後我就重重地壓了下去。我低頭含住她的嘴唇,還是那麼滑嫩甘甜,我舌頭伸進去纏繞她的舌頭,還是那麼香軟可口,她熱烈地迎合著我,瘋狂地吻我,咬我,抱我,貼我,我下體漲得發緊,象要爆炸了一樣,就再也控制不住,把我和她的衣服脫光,我的眼前頓時一片雪白晶瑩在閃耀,多麼美的身體啊,凹凸有致,圓潤豐盈,清新嬌媚,我把自己滾燙的裸體貼了上去。


我女人的身體還是那麼溫軟那麼香辣,高聳的酥胸熱烈地頂我,修長的玉臂紛亂地纏我,美麗的大腿動情地夾我,我全身心裡都湧動著燥熱焦渴,我身體玩命地往她身體裡擠,我的舌頭在她身體上任何一個可能觸及的地方狂熱地舔噬,我的寬大手掌使勁地在她香背上遊移,一會兒,我女人就香喘吁吁、香汗淋淋了,她美妙的呻吟撩撥得我渾身噴火,再也控制不住,我把住她的兩條美腿,下身一挺,在一股潮熱滑潤的氣息引導下,我下邊的小玩意兒一緊,一熱,我就知道,我又和我的女人融為一體了……


第二天,我悠哉遊哉醒過來的時候,很隨意地往旁邊展了一下胳膊,竟然有一種軟軟的嫩嫩的觸感,我有點驚訝,就扭頭看了旁邊一眼,這一看之下,嚇得我魂飛魄散,一咕嚕從床上翻起,再次駭然失色地看向旁邊的女人,我還不相信,再揉了揉眼睛,一點沒錯,就是欣月,一床輕薄的棉被蓋在她的胸口以下,所以她高挺的雙峰正直勾勾呈現在我眼前。


我的一驚一咋驚醒了她,她悠悠睜開了眼睛,看到自己半裸著身體睡在我的面前,臉頰上瞬間騰起兩片紅雲,也跟著坐了起來,把棉被拉上來一點,掩蓋住自己的上身。然後再看我一眼,神情竟很快恢復了平靜,可能是因為看到我滿目驚惶的樣子,她的眼睛裡慢慢竟浮上了黯然的光。


我瞬間驚駭之後,下意識地就想起從床上跳起,結果剛升起半個身子,發現自己下半身也赤條條的,嚇得趕緊又沉坐了下來,用半個被角擋住私處。就那樣手足無措,滿臉羞慚的樣子,對著一臉平靜望著我的欣月說:“對不起,欣月,我不是故意的,我傷害了你,我豬狗不如,你怎麼懲罰我都行!”


欣月卻幽幽凝望我一眼,歎道:“李醫生,我是自願的,如果你覺得我的身體污辱了你,那請你原諒我,我向你道歉!”


我好一陣驚愕,目瞪口呆地望著她,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嘴裡喃喃道:“你自願的,欣月,你不要騙我!”


欣月淡然一笑道:“李醫生,我知道你對我很不屑,不過請你理解我的心情!”


我急得連連搖手道:“不是不是,我沒有對你有什麼看法,我只是覺得自己齷齪,竟對你做出這樣不齒的行為來!”


欣月幽怨地看我一眼,歎了口氣道:“李醫生,你就真地一點都不願意接受我麼?”


我脫口驚呼道:“啊!接受你?接受什麼?”


欣月眼神複雜地看我一眼,隨後幽幽說道:“哎,李醫生,都這時候了,我也不扭捏作態了,直說吧,我很想和你結合,和你互相照顧、共度一生,不過我知道,自己有些不光彩的歷史,我想你會嫌棄我的!”


我腦子轟地一聲,頓時傻了,好一會,我才想起來要問:“可是,你不是已經要和趙警官結婚了麼?”


欣月抬頭看我一眼,眼睛裡突然有亮晶晶的顏色,她搖了搖頭毅然說道:“李醫生,你別誤會,我和他沒發生過什麼,當初我為了讓你見到商姐確實承諾以後跟他結婚,但我現在也跟他說了,我深愛著的人是你,不可能再和他產生感情,就算勉強和他結婚了,將來也不會有幸福,如果他硬要和我結婚,我也會履行承諾。後來我就給他又另外介紹了一個漂亮的姐妹,他就同意放棄我了!”


我的心一陣激烈地顫抖,猛地喊道:“真地嗎?”


欣月聽出了我聲音裡隱含的驚喜,眉眼一動,臉上瞬間竟似含羞帶嗔了,眼睛亮亮地看著我,沉著地點頭。


我情緒瞬間上湧,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裡,一嘴吻住她的唇,然後,再次把她壓在了身下……


完事後,欣月就蜷縮在我懷裡哭,她用蓮藕般嫩白的玉臂磨蹭著我的身子,眼角靜靜流淌著喜悅的淚水。這個為了我和商詩受盡委屈和磨難的可憐女人,如果我殘缺的人生還能給她帶來安慰帶來幸福,那我活著或許還有點意義,我想,這應該也是我女人商詩所希望看到的!


那天,我在被窩裡和欣月進行了約定:我們要從這個城市開始,徒步貫穿大半個中國,抵達海南三亞,將我們可親可愛的商姐的骨灰完整地追尋一遍,然後,就再次回到這個城市,結婚生子,相濡以沫,白頭偕老,和我們的孩子一起,為我們的商姐祈福,生生不息,永遠和我們的商姐在一起!


養精蓄銳了幾天,我們就大致收拾了一下屋子,整理了一下行裝,欣月給她父母寫了一封信投遞出去之後,我們就出發了!


欣月問我以哪個地方作為起點,我就回答說,就從那次我為了替商詩姐祈福而穿越叢林所抵達的那個庵堂出發吧。


於是,我們再次打車來到那座大山群,路過別墅我們也沒進去,裡邊好象已經大變樣了,我們直接上了那條蜿蜒曲折的山路。


在這條我和商詩、福娃曾經走過多次的山路上走了一截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靈感,突然又很想去看看那個我曾經帶著商詩去救福娃的神奇山洞了,因為那裡安放著那口承載過商詩最後一刻生命的錦木棺材,我的女人生前告訴我,人死後是有靈魂的,那麼我女人的靈魂應該就會在那裡棲息的吧!


而且神乎其神的是,我動了這樣的念頭之後,不經意間往兩側幽密的叢林看了看,我右側的那片叢林裡竟似突然冒出了另一條山路來,當然,也可以理解為是那裡的樹木排列得整齊,而且有一定的間隔,便形成了一條天然的林中夾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以前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我太過醉心于身旁商詩的芳香所以沒有留意過這條若有似無的天然密道,總之,之前我是真地不知道這裡還有這麼一條神秘的密道的。


憑直覺,我認為這條天然通道可以通向那個神秘的山洞,所以我牽過欣月的手,略顯鄭重地說:“欣月,我帶你去看看那個安葬著福娃父母的山洞,好不好!”


欣月秀目輕眨,好奇地看我一眼,有點不解地說:“那我們再回頭去看嗎?”


我搖了搖頭說:“不用回頭,這條路也可以通進去的!”我指了指那條林中密道。


欣月迷朦地瞪了那條路一眼,有點難以置信地點了點頭,臉上好奇心大盛。


於是,我牽著欣月的手折進了右側的密林,果然,這條天然密道一直在延伸,除了幽暗和寧靜,沒有任何波折。


我和欣月踩著綿軟的泥土和層疊的落葉,周身沉浸在一片柔和靜謐的天光裡,順風順水地抵達了這條密道的出口,道路出口也是由樹身圍繞而成,和之前我和商詩曾經穿越的那個森林出口一模一樣,不知道我們這條路和曾經被老鄧開闢出來的那條路是否殊途同歸,但置身在樹洞口,眼前所見及心裡所感是完全一致的。


欣月是第一次抵達這個神奇山洞,所以當她站在樹洞口,盡覽洞地風光時,不免驚歎出聲,臉上閃著既興奮又緊張的光,不自覺地往我身上貼了貼。


我輕輕回握了一下她嬌嫩的小手,給她以力量。


然後,我領著她,邁步從容走下斜坡,依著山勢下到了穀底。


穿過谷地鬱鬱蒼蒼的叢林,當來到那片灌木叢前,我下意識地抓緊了欣月的手,我現在只有這一個女人了,我不能讓她再從我身邊消失。欣月很乖順,她貼我很緊。


就這樣,我們有驚無險地穿越了那片能讓人迷糊的灌木叢。


那個被懸崖陡壁上垂掛的綠色壁毯遮擋住大部分面目的神奇山洞口就展現在我們的面前,由於我是突發奇想,所以沒有備好照明物,不過這個幽洞我已經走過幾次,我打算象上次牽著商詩摸索而行一樣,牽著欣月摸黑而行。


然後,我把欣月拉到了黑糊糊的山洞口,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當我右手牽著欣月,左手撩起洞口的綠色門簾的時候,我竟然感覺到前方深處有一定的光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我竟然感覺到面前似乎有灰色的影子閃動過。


我回頭對欣月說:“欣月,你有沒有看到前方有影子在深處晃動?”






第290章
去山洞尋找商詩的靈魂






欣月“啊”地叫了一聲,臉上有點驚駭。柔麗的身子不自覺地完全貼在我身上了,這個堅強的女人,現在也開始對我小鳥依人般依賴了,我心裡不由自主地就覺得自豪。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欣月放心,在這個與世隔絕不受侵染的山谷裡,一切物事都是良善的,都是咱們的老朋友,人是好人,鬼是好鬼,都絕對不會傷害咱們的!”


欣月對我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想了想,就灑然一笑道:“不怕,有李智哥哥在旁邊,欣月什麼都不怕!”


這個俏皮的丫頭,自從把一腔情思都寄付給我之後,說話開始肉麻了。


我會心一笑,輕刮了一下她的臉做嬉戲狀,然後便緊拽著她的手,昂然步了進去。


讓我倍覺驚奇的是,我雖然沒再見到前邊晃動的影子,但是卻見到了前方閃爍的光亮,雖然隱約難辨,但是卻能指引我前進的方向。


我知道一定是有什麼在有意無意地為我領路,我想,那不是人,就一定是靈魂!


在他的指引下,我們輕車熟路、輕而易舉地抵達了那個方圓周正的洞穴裡。


自然,神秘的光亮已然噶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從石頭縫隙裡湧入的天光,濃淡適宜地漫布著整個洞穴,營造出一片氤氳幽淡的氛景。


就在我要走向那口承載商詩最後生命氣息的錦木棺材的時候,我驀然聽到了身後一聲輕飄飄地衣鈌帶風的聲音傳來,雖然比較微弱,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我猛然掉頭,借助四處漫溢的聖光,看到一個身影在我們進來的暗道拐角處一閃而沒,難道他就是那個一直在幽暗角落裡為我們指引方向的人或者靈魂,我看著那個身影竟模糊覺得有點象那次老王師傅的車差點撞著的瘋子,難道他瘋瘋癲癲、誤闖誤撞,竟到這裡安家來了?


當然,也許是我胡亂聯想出來的吧,我看到的只不過是幻影而已。因為我身旁的欣月一點都沒有察覺,她正黑亮的眼珠賊溜溜轉著,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古怪的山洞呢!如果真地有響動,她這個正常人應該比我這個精神病人更靈敏才對!


不去管他了,我凝集了一下心緒,沉下心來,牽著欣月的手來到商詩的棺材旁,我放開了欣月的手,輕輕地打開了這口深沉的棺木,棺蓋一啟開的瞬間,我感覺所有的天光都往這裡攏聚,形成了一束集約而瑰麗的光束,象一個擁有著柔媚身姿的仙女,在輕輕地舞動搖曳,那麼聖潔那麼優美,我恍惚間都要以為那就是我的商詩姐了。


我情難自禁地撲到棺壁上,目光隨著光束一起傾瀉到棺底,大紅錦緞靜靜地躺臥在棺底,在柔和聖潔天光的照耀下,真地逐漸顯形出商詩的身影來了,雖然我知道這只是幻象,但我依然對著她喃喃自語道:“親愛的商詩姐,你的小智弟弟和欣月妹妹來看你了,他們一定會好好生活,不辜負你的期望的,也一定會天天為你祈禱,祝你在天國幸福平安,如果你在天有靈的話,就請你也為你的弟弟妹妹祝福吧!”


等我說完這話,我發現我旁邊的欣月在聳動著肩膀哭泣,她凝望著棺底,臉上已是淚眼婆娑。


我心裡一陣感慨,把她輕輕地攬過來,她斜臉望著我,美麗的面盤上有著晶瑩的光,淚眼朦朧中既有著傷感,也有著幸福,這小丫頭,跟著我經歷了這麼多悲歡離合,不放出點五味俱全的眼淚,真地也太難為她了!


我和欣月攜手凝望了一會棺材,各自默默禱告了一下,就將棺蓋蓋好,相視一笑,順便將福娃父母祈禱了一番之後,就告別了我們共同的親人,再次走出了山洞。


外邊的陽光正逐漸濃郁,滿天的星雲已經消退,明媚的晨光開始散佈在這個谷地,人生新的輪回又要開始了。


這裡以後就將是我和商詩靈魂相會的靈台了!


我牽著欣月滿心輕鬆地返回了那條山路,然後我們不再猶豫,爬山涉水、翻山躍嶺,攜手並肩,最終抵達了那座深埋在深山裡與世隔絕的庵堂。


我本來是不打算進庵堂門的,我就決定從她們的門口出發就行。所以我拉著欣月的手來到庵堂大門口站定,仰頭深呼吸一口從庵堂四面八方傳來的仙風佛樂,篤定了一下激蕩的心情,轉身就要穩步出發的時候,我視線下落過程中不經意一掃門裡的大院,我的心砰通一跳,眼珠頓時瞪圓了。


因為我眼前驀然驚現一個女人,雖然也是一個頭髮已被削度的尼姑,但她的面容我太熟悉了,她靜靜地站在大院的一個角落裡,她身後就是通往裡邊佛堂的門牆,前邊卻被成群打掃院內落葉的眾尼姑擋住了一些視線,不過不礙事,我用心靈就能看到她,何況現在她真地站在我面前,她那麼傱R,那麼宛然,眼神清幽,面色平和,一如我當年在醫務處華浩的辦公室第一次看到她時的情形,那時她波瀾不驚,不給我任何聲色,讓我彷徨茫然。難道她現在就是要用這樣一種神情告訴我,我們在人世走了一圈,照樣只能回到原地,就象她在遺書裡所說,我們將沒有機會攜手今生?可是我又明顯覺得和那次是不一樣的,那次她除了平靜還是平靜,但這時她看我的眼神裡卻分明隱含著脈脈深情,這一點她想掩飾也是掩飾不住的。


我發瘋了,瘋狂地跑進了大門,沖她熱烈地喊道:“商詩姐,是你嗎?”


可是,讓我驚奇的是,她卻一臉茫然的表情看著我,好象不認識我似的。


我驚奇道:“商詩姐,是我啊,我是李智,你的小智啊?”


打掃衛生的尼姑都紛紛抬頭好奇地看著我了,她還是不動聲色,完全一副茫然無知的神情。


我不管了,我越走越近了,我要撲過去抱她,然而,就在我離她還有十來米遠的地方時,她突然眨了眨眼睛對我莞爾一笑,隨即卻一擰嬌弱的身子,在佛堂的門口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我大駭,猛地撲到門口,匆忙闖了進去,然而,裡邊卻空無一人,我的速度很快的呀,怎麼這一眨眼功夫,她就沒影了呢?


我在空曠的佛堂裡急得團團轉,對著碩大的佛祖和各大菩薩的金身惶急地呼喚著:“商詩姐,你在哪裡?”






第291章
千山萬水會商詩(大結局)第291章






然後,森然的佛牆對我的聲音進行了回應,它們告訴我:“商詩姐,你在哪裡?”


我找遍了佛堂,最後想穿越佛堂後門,再到後邊的各個深深淺淺的院落裡去搜尋的時候,我的耳孔裡突然神乎其神地傳來了一絲飄渺的聲音,那聲音似淺淡卻幽深,似虛幻卻真切,似遙遠卻親近,似有卻無,似乎不是從我的耳膜裡傳進去的,而是直達我心靈的中空,只聽那聲音在柔柔地說:“小智,還記得姐的話嗎,姐說過,姐的靈魂會永遠默守在這片大山裡,飄蕩在你的身際,永遠為你祝福,現在好了,欣月是個很好的姑娘,你要好好善待她,就象當時待姐一樣,還有,記得姐的話,如果你們有了孩子,不要忘記對福娃好!小智,姐再跟你說最後一句話,看到你能得到幸福,姐很幸福!真地!”


真地…真…地…真…,隨著禪門微風拂蘇,那聲音逐漸隨風消散,一點一點變得式微,越來越杳然,就要消失殆盡的時候,我驚醒過來,急了,連忙沖著面前不知道哪個方向動情地呼喚道:“那,姐,我還能再看到你嗎?”


還好,我明顯感覺到我的心臟和耳膜在同時嗡嗡做響,我從輕吟的微風中捕捉到了那些足可使我生命重新煥發的特殊音符,那些音符合奏出來的盈盈細語便是:


“小智,咱們相識是緣,別離也是緣,凡事不可強求,一切只待佛緣,有緣即相會,無緣則相守!小智,姐去了!”


正在我傻呼呼地發愣之際,欣月也已經追蹤了過來,她心急如焚地跑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撫摸著我的額頭,緊張地說:“李智哥哥,你這是怎麼啦?你別亂跑,你別嚇唬我,你是不是覺得不舒服?到底發生什麼事啦?”


我回頭看著這個為我擔心得額頭都開始冒冷汗的女人,想起她曾經為我和商詩做過的一切,心裡頓時一顫,突然就覺得腦子裡邊一片空明起來。是啊,欣月是個多麼好的女人,商詩姐看到她能和我在一起,不知道有多開心呢!我能夠替我的商詩姐照顧我們共同的妹妹欣月,這該是多麼自豪的事情啊!愛一個人,就是要讓她覺得開心,就象她在遺書裡所述,即便我很願意和她結合,但她有心理陰影和顧慮,我要是愣和她結合在一起,她肯定是不安心的,與其這樣,還不如遂了她的心願,讓她看到我和她的好姐妹都有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歸宿,然後讓她在這裡皈依佛門,安心清修靜養,我們彼此知道對方仍然心平氣和地和自己共存在這個世界上,她很安寧,我很平靜,此生,足矣!


我突然對欣月呵呵一笑,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坦然自若地說:“欣月,我們走吧!”


欣月愣了愣說:“李智哥,你沒什麼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爽朗一笑,搖了搖頭說:“你放心,一點事都沒有!”


然後,我不再容她說話,攬著她的腰,把她半抱了出來。


欣月,她應該沒有看到她的商姐,如果看到了,真不知道她會做何感想。


我在經過那群打掃衛生的尼姑旁邊時,我突然來了興致,問其中一個說:“師太,您好!問你個事!”


那個尼姑就雙手合十,深鞠一躬道:“施主何事?”


我問:“敢問師太,剛才站在那裡的那個人是你們這裡新來的嗎?”


那個尼姑就又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她是妙雲師祖新收的一個門徒,不過遺憾的是,她有點癡傻,不知道將來能否順利地得到佛祖教化!”


我聽完以後,先是一愣,瞬間又啞然失笑了,對師太微笑著點頭,然後就轉身拉著欣月繼續前行!


欣月好奇地問我:“你剛才在院裡看到什麼好奇的人了嗎?”


我先沒有回答她,直到站在庵堂門口,我回頭仰望一下庵堂上空悠悠飄蕩的白雲,然後正面迎著大山裡吹拂而過的清新晨風,我站在一片明快的陽光下,默默地感受一下這些即將伴隨我女人的和諧美好風景,長長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回答欣月,又像是發洩心情,我對著一望無際的群山爽聲大笑道:


“欣月,你相信嗎?只有深深相愛的人,才能看到彼此的靈魂!”


欣月茫然不解地看著我,柔美的俏臉上佈滿了迷霧。


我哈哈一笑,牽著她的手說:“欣月,我們出發吧!”


我必須要尋找一種方式對我和我女人已經逝去的塵緣進行告別式祭奠,然後,遵照我女人的意思,回到醫院工作,盡可能地挽救天下百姓疾苦,並和我身邊的這另一個女人開始一段平淡的人生,以一種簡樸的幸福求得我女人的安寧。對於我這樣平凡的男人來說,能夠為這個世界,為我的女人所做的,也只能是這些了!


我心頭終至於一片澄澈,欣月在我的召喚下,蓮步款款移動,慢慢地,在我的帶動下,我們腳底一起使勁,身形呼呼生風,我們去向了前方。


我相信,商詩姐也會伴我們一路前行。


她的身體在這裡靜坐,她的靈魂伴我們前行!


我也已經開始相信,我的女人她並沒有完全拋棄我,她不會在我將她抱到太平間冰棺裡後連再見我一面都沒有就決然離去,她是忠實的佛徒,也不會隨意拋棄她自己的金身,她只是苦苦尋找到了一種更好地和我在今生共存的方式!而其他的那些太平間美麗女屍,那些和我曾經有過故事的美麗女屍們,我相信她們也一定已經尋找到了適合於她們的存在方式!她們只是要經由太平間美麗女屍這樣的形式向各自的世界發出抗議,然後悄悄地,她們以另外一種形式再次降臨!那些曾經淩辱和迫害過她們的惡狼們,必將為此付出代價!


在遙想我女人的身體,追尋我女人靈魂的路上,我突然很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和商詩的故事,於是,我把它寫了出來,就有了這個故事!


當然,這個故事太迷幻了,很多人可能不會相信,甚至有時候連我自己也不太相信這個故事曾經真實發生過,尤其是在每一個從遙感商詩的美夢或者惡夢中驚醒的清晨時分,這種想法就更濃烈了,我在想,會不會這真地只是一個在生活重壓下患有隱匿精神病人的一種離奇幻戀呢!不過,每當我驚醒過來冷汗涔涔之後,我旁邊就總會有一個姑娘用她美麗的身體緊緊地抱住我說,李智哥哥,別害怕,欣月在這裡,欣月永遠陪著你!


欣月那緊張的神情,讓我覺得她在心底裡肯定把我當成精神病發作對待了!


不過也沒關係,至少她的存在,使我不得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地!既然一切都真實發生過,那麼,我肯定不是精神病!


向能夠堅持讀到這裡的讀者朋友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你們辛苦了!


生命不息,戰鬥不止,請大家抽空繼續關注我的下一個人生故事《我在地洞裡泡妞的二十年》


不過由於這本書寫得我太累,我需要休息一段相對比較長的時間,請大家也好好修養,閒暇時記得來太平間玩玩,和我一起共同期待吧!


另外,如果你覺得這本書還行,還可以對這個社會做出一些啟示,還足夠懲惡揚善,還能對某些人的惡行進行一些勸戒,那麼也請你將它推廣到你認為必要的地方,願望不大,就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有願望讓我們這個社會變得更加美好!


最後,順便向所有關注過此書的兄弟姐妹們,天下所有正在遭受苦難的人們,正在為愛所苦為情所困的朋友們表達一下祝願,願望也不高,就祝大家都能平安吧!


你們永遠的朋友西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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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錯的故事 內容扣人心懸
好看 謝謝大大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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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分享~~~我努力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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