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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晶瞳〗《女帝生涯》全書完

〖流晶瞳〗《女帝生涯》全書完

《女帝生涯》
作者:流晶瞳

[ 本帖最後由 8216 於 2012-12-12 22:3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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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後/宮。
    一個男人也好、幾個男人也好。都各有缺點。但有一點是共同的。就是這些男人不可能憑空從天上掉下來,所以他們的身後一定都有各自的家族。男人不同于女人。在男尊社會的傳統意義上,後/宮的男子作為皇子的父親,讓他和他的家族無動於衷,顯然是不可能的。
    某朝篡位或許不至於,大權在握、高官厚祿、封爵承蔭。總是會想一想的。
    這樣一來,葉明淨就需要花費經歷去控制後/宮。在朝堂未穩的現在顯然不可能。
    當然,也可以有這樣一個男人。優秀、大度,沒有任何野心,真心實意的愛著葉明淨,一心一意控制住他家人的欲望。這樣的男人,作為男後確實再好不過。甚至有了他以後,其它的男人都可以浮雲了。
    可是,這樣的男人他的年齡該多大呢?十六?十七?古代男人幾歲成親?
    再退一萬步說,偏巧有這麼一個未婚的合適男子。但是,葉明淨敢相信他嗎?要知道,瞭解一個人是需要時間的。作為皇帝,葉明淨絕對不敢將籌碼放在‘男人的真心’之上。如果經過十幾年的相處,說不定還敢搏一搏。現在的話,葉明淨不是上帝,她怎麼知道這個男人就一定會這麼完美?
    再然後,你也可以說,感情是雙方付出的。想要別人的付出,自己就要先付出,賦予信任。這個道理沒錯,但不適用於皇帝。
    葉明淨經不起失敗。所以她的一個孩子必然不可能單純的因為感情而出生。
    再回到原點,還是後/宮的問題。葉明淨必須生孩子。那麼是婚生子還是非婚生子?
    同樣的,大家在這裡糾結的還是道德。有後/宮就是婚生子。沒後/宮就是非婚生子。

N
個男人的後/+生子=婚生子。無後/+生子=非婚生子。僅有一個男人為皇后+生子=婚生子。


N
個男人的後/+生子=道德?

    無後/+生子=道德?
    僅有一個男人為皇后+生子=這個絕對道德。
    一些言論是不是這個意思?
    孩子是一定要生的,還不能太晚。那麼現在,葉明淨的問題就是三個:N個男人的後/宮、一個皇后、表面上沒有男人。

******************

    二個,道德問題
    大家爭論最多的是《178章基因》裡的問題。
    重點是兩個,一、有沒有必要選擇基因。二、選擇基因就可以不顧道德的找別人的丈夫嗎?
    一、選擇基因。我想,在全部都是未婚、不考慮感情的因素下。選擇和聰明、健康的男人生育後代是有科學依據的吧。
    二、道德。
    這個要重點來說。首先,葉明淨考慮了基因,是因為她還沒有對男人產生感情。只是單純的從生育優秀的孩子這一目的出發。
    其次,已婚男人。前面說過,古代十八歲以上的男人基本上都已經結婚了。而葉明淨接觸到的人也不多,她的選擇面很小。考慮到這三個男人是很正常的。畢竟,在她認識的成年男子當中,出了王安築、計都、部分天波衛,就沒有未婚男子了。
    最後,考慮只是考慮。並不代表要去那樣做。葉明淨是皇帝,她考慮的是三四年之後的事情。而且是從最壞的角度去考慮。
    最最重要的,大家都沒注意到嗎?她作為古代帝王的冷血考慮最後都被否決掉了。她說,殺杜憫的妻子得不償失。她說,害死陸詔的孩子會有不好的後果。這就是變相的否決了這兩個方案。她不會對杜憫的妻子下手,也不會去傷害陸詔的孩子。同樣,她也不會去在薛凝之成親後與其發生關係。

********************

    三、矛盾。
    葉明淨為什麼還要做出《基因》這章裡如此殘酷的選擇性考慮呢?
    很多人說這章寫的太血淋淋了。
    然後我在評論中看到有人說矛盾。是的,這點很正確。葉明淨非常矛盾。
    作品中的人物雖然是虛構的,但她有其自己的生命。
    葉明淨前世是嶽晶晶,受到的是現代社會普通公民的教育。她的職業是教師,人生閱歷一帆風順,她的道德標準是比較高的。
    然後,她遇到了一個打擊。婚姻的背叛。不出意外的話,這段經歷會讓她在以後的感情問題上特別的小心謹慎。
    再然後,意外來了。她的身體出了狀況,她活不了多久了。這個意外對她的思想也有一定的改變。世事無常,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這個時候,作為嶽晶晶,她的人生觀(不是道德觀),上出現了一個鬆動。很恰巧的,機緣巧合,她擁有了二次生命。
    而伴隨著這個二次生命的,是道德觀的衝擊。
    眾所周知。封建王朝帝王家族的道德觀,和現代社會的道德觀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
    葉明淨的責任是繼承家族的帝位,並將其傳承下去。作為一個帝王,道德觀就更加匪夷所思了。可以說只要能保住她的帝位,什麼都是可以犧牲的。
    在這裡,女主進行了一次角色轉換,從嶽晶晶轉換成葉明淨。想要坐穩皇位,她必須執行帝王手段。但是,岳晶晶的人生和道德畢竟是骨髓裡的另一半,所以,她在竭盡可能的情況下,總會回到那一半。
    矛盾就在這裡。
    她是嶽晶晶,所以她放走了兩個不願入東宮的男子。所以她一直和薛洹之、劉飛雲虛與蛇尾。她一直在給他們一個選擇。你們不傷害我,我就不動你們。
    她是葉明淨,所以她在血夜進攻北城門之時,沒有說出自己是太女。選擇了將無辜和不無辜的人一齊剿滅,殺無赦。
    她是嶽晶晶,所以她放走了王安築。她是葉明淨,所以她逼死了薛洹之。


最後,她是嶽晶晶,她本能的排斥和多個男子發生關係。但她又是葉明淨,她必須有一個繼承人。

    《基因》一章裡的考慮。是純粹的帝王葉明淨。但她並沒有立刻執行,潛意識的找出理由否決了。這是嶽晶晶。
    她一直在矛盾,在兩段人生道德中矛盾。
    她會變成什麼樣子?誰能發現她的矛盾,從中探索到那顆屬於嶽晶晶的靈魂?
    得到那顆靈魂的,就是陪伴她一生的男人。
正文
一章 安排死亡時間
    嶽晶晶的運氣一直很好。她出生在八十年代初期,是獨生子女。父親行政部門的一個職員,母親是個會計。家境小康,衣食無憂。唯一遺憾的童年時代太過孤獨。父母皆需工作,三歲之前她一直生活在外公家。三歲後上了幼稚園開始與父母同住。每天一個被送到幼稚園,晚上卻是最後一個被接回家。故而幼稚園裡上至園長下至看門的大爺都對她很熟。
    上了小學後,嶽媽媽為了找地方幫著帶孩子,送岳晶晶去了少年宮。參加了一個鋼琴班。
    嶽晶晶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她每天放學後就來到少年宮鋼琴班,勤勤懇懇的在88個黑白鍵上練習。一個指頭一個音,單調重複的苦練。汪老師要求嚴苛,手指偏移半公分都不行,聲音一定要敲打在節奏點上。嶽晶晶學了四個月,才學到左右手各前三個指頭。不過,五線譜倒是認得了不少。嶽媽媽見女兒竟能看著那黑乎乎的一排排小蝌蚪唱出曲調來,十分欣慰。認為女兒這次總算學到了真本事。
    鋼琴老師卻淡淡的道:“你女兒天賦不怎麼好。以後會吃許多苦。”
    嶽媽媽咳嗽了一聲,淩厲的目光掃過。嶽晶晶趕緊表態:“我能堅持。”
    就這樣,嶽晶晶一個星期七天,天天去少年宮練琴。節假日休息,過完了還得補上。鋼琴佔用了她幾乎所有的業餘時間。嶽媽媽非常滿意。
    嶽晶晶一年一年的長大了,升初中的時候,鋼琴老師建議嶽媽媽讓女兒日後考師大音樂系,當音樂老師。
    就這一個決定,嶽晶晶過完了水深火熱的初高中六年。高中二年級開始就每天只上幾門主考課目,試題考卷減半。其餘時間全部用來準備專業加試。
    等她終於考上師範大學音樂學院音樂教育系後,驀然回首,三年初中、三年高中的生涯,她竟然一個朋友都沒有交到。班上的同學連名字都叫不全。頓時湧過一絲傷感。
    大學生活很平靜,嶽晶晶千載難逢的被分配在一個混合宿舍裡,室友只有她一人學音樂。其餘幾個有歷史專業的,有漢語言文學專業的,還有美術專業、生物專業、英語專業、整個一大雜燴。大家曾戲言,她們宿舍帶個文科班不成問題。
    四年畢業後,好運氣再一次降臨。她找到了一份在初中當音樂老師的工作。每逢週末在少年宮兼教鋼琴興趣班,收入頗豐。嶽媽媽笑的眼角多添了好幾絲魚尾紋。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看,讓你聽家長和老師的話沒錯吧。我們還能害你?”
    勝利的喜悅給嶽媽媽添足了信心,她摩拳擦掌的要再接再厲,決定給自家挑一個優秀的女婿。她精心挑選了一位男士,二十八歲。金融界精英。父母都是銀行的高級主管,家庭富裕,本人名牌大學畢業,有才有貌。
    該男士和嶽晶晶相親後,雙方父母都很滿意。男方父母尤其喜歡嶽晶晶乖巧的性格,交往一年後,婚事順理成章的提上了議案。男方父母兩年前就給自家兒子備好了房子,二層聯排別墅小樓。婚期定好後就開始裝修。未婚夫本人話不多,出手卻很大方,人也很聰明。結婚戒指只是普通的素面鉑金戒,卻另外送了一架一百多萬的斯坦威鋼琴給嶽晶晶。
    如同山間純淨的泉水滴在青石上,聲音乾淨、通透的到令人幾乎流淚。在敲響琴鍵的那一刻,嶽晶晶對未婚夫懵懵的感情在叮咚的琴聲中突然就鮮亮起來。
    新婚生活甜蜜、愉快。唯一的遺憾就是丈夫的工作太忙,應酬很多。嶽晶晶常常一個人孤單的在別墅裡吃晚飯。不過,有鋼琴陪伴的她也不覺得寂寞。凡是學音樂的,誰沒有十年如一日的寂寞。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去了。
    又過了一年,丈夫有一天突然向她提出了離婚。
    “離婚?”嶽晶晶大驚失色。這個詞她只在書上和電視上看見過,從沒有想到和自己會有什麼關係。她懷疑丈夫是不是在和她開玩笑。
    丈夫點了一支煙,抽了兩口。嶽晶晶皺了皺眉,她不喜歡聞煙味,以前他都是去陽臺吸煙的。
    一張《離婚協議書》放在了茶几上。
    “你看看吧。家裡的存款,我們一人一半。房子是我父母名下的,和你沒關係。鋼琴你可以搬走。”
    嶽晶晶看都不看那張紙,只定定的問:“為什麼?”
    “為什麼?”丈夫忽然笑了,在水晶的煙灰缸中熄滅了煙蒂。
    “嶽晶晶,我不愛你。”
    嶽晶晶愣了好半天,才咀嚼完這七個字:“你不愛我,那你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丈夫無聲的微笑:“嶽晶晶,難道你就愛我嗎?”
    嶽晶晶立刻反駁:“我當然愛你。”
    丈夫嗤笑:“你愛我什麼?我家庭條件好?名牌大學畢業?事業有成?家產豐厚?還是這房子,車庫裡的汽車,琴房裡的斯坦威?你到底愛我什麼?你瞭解我嗎?你知道我的理想,我的報復嗎?你和我有過共同語言嗎?還是……你只是盲目的聽從了你父母的話,他們告訴你和我結婚最好,你就和我結婚了?”
    他點燃了一支煙,嫋嫋的煙霧熏疼了嶽晶晶的眼睛。
    “我以前以為,有些事和婚姻沒有關係。結了婚後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所以,我們應該修正這個錯誤。離婚以後,你可以去找天天回家吃晚飯的男人,和你一起彈琴,說音樂。這樣不好嗎?”丈夫的眼睛隱藏在漫漫的煙霧中,“嶽晶晶,你可不可以自己做一次決定。決定自己的將來。”
    他說完了那些話,就拿起車鑰匙就出門了。只留下一疊《離婚協議書》在茶几上,告訴她剛剛的不是幻覺。

************

    離婚如同戰鬥,嶽媽媽使出渾身解數四方奔走。丈夫行蹤神秘,每天一個短信催她快做決定。
    嶽晶晶覺得自己要瘋了。再一次送走每天來彙報戰況的母親,她走進琴房的,撐起三角蓋,坐上琴凳,打開琴蓋。手指按上黑白鍵,一曲《神秘園》流瀉而出。每一個人心中都應該有一座秘密花園,那裡有明亮的月光,馨香的花草,澄清的湖水。在那裡,心靈可以得到永遠的寧靜,沒有憤怒,沒有背叛。
    最後一個音符消失。
    “啪啪啪!”靜謐的房間突然響起掌聲。
    嶽晶晶大吃一驚,睜開一看,鋼琴邊角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大男孩,一身白色的運動休閒衫。俊俏的臉蛋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明星都要漂亮。
    “你是誰?”太過驚豔的長相和質地昂貴的衣服,讓嶽晶晶下意識的排除了他是賊的可能性。
    “我是白無常47號。”大男孩道,“我叫白鴻。”
    “白無常?”嶽晶晶眨了眨眼睛,“那是什麼?”
    白鴻很氣憤:“你竟然不知道白無常是什麼?現在的華夏族是怎麼普及常識的!”他憤憤然,“黑白無常,勾魂使者,你真沒聽說過嗎?”
    嶽晶晶想了想:“哦!小時候奶奶說過。”
    白鴻還是很不滿:“你太落伍了!現在網路流行玄幻小說,凡是寫到鬼的都會提到黑白無常,我們還是有一些名氣的。”
    嶽晶晶很抱歉:“我沒看過網路小說。”
    白鴻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揮揮手:“算了,算了!不怪你。你不看網路小說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之一。”
    他手指一晃,客廳的一面白牆就變成了電影院裡的銀幕,畫面上正是她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兩人親親熱熱窩在沙發上說笑,男人不時的抱著女人親吻。
    “那個女的,是他的大學同學。”白鴻打著酒嗝解說,“畢業時分手了。去年那女人從國外回來了,你男人就和她又搭上了。那女人肚裡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岳晶晶立刻扒手指。白鴻嗤笑她:“別算了。你男人早就知道了。沒錯,就在他提出離婚之前,那女人懷孕之後他依然和你上著床。可那又怎麼樣?你又能怎麼樣?”他似乎很滿意她的沮喪,得意洋洋:“這就是現實。”
    嶽晶晶沉默片刻,道:“那你找我有什麼事。白無常大人。是不是我要死了,你來勾我的魂?”
    白鴻驚訝:“進步的挺快呀!果然人還是要經歷挫折。好!我也不廢話了。你還記不記得你一個月前在網上做過一份測試?”
    白晶晶回想,那是快放暑假時的事。數學組的小方最喜歡在網路上做這些調查、測試什麼的。那天她正好去串門,被拉著測試了一份問卷。總共兩百多條,答的她頭暈眼花。
    白鴻手一揮,空中如同科幻電影般出現了一個螢幕,上面正是她做過的那份答卷。
    “這是我們‘冥界事故處理處’設計的。其目的就是要找出合適的人選。恭喜你,岳晶晶同志,你被選中了。”
    嶽晶晶嘴角抽了抽:“選中了?選中什麼?”不怪她要問,那些題目亂七八糟,有關於詩詞的,關於水利農業的,還有關於軍事演、歷史事件回顧等等,包羅萬象。小方為了找正確答案,百度了又百度,搜狗了又搜狗。很是折騰了一番。她懶得費那勁兒,想當然的亂填了一氣。
    白鴻正色,“我們查看了你的生平,你很聽話。這是我們所需要的。所以,我們‘冥界事故處理處’放棄了那些馬上就要死的,找到了你這個還有兩年陽壽的彌留之人。做一個交易。”
    嶽晶晶耳尖的抓到了他話裡的重點:“你說什麼?還有兩年陽壽。誰?我?”
    白鴻歎了口氣:“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你確實只有兩年陽壽了。你還記不記得,暑假前你們學校安排教師去醫院做的那次體檢?”
    嶽晶晶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回事。”
    白鴻又揮了揮手。


牆上這回出現的是醫院。兩個醫生在拿著報告對話。一個說“叫患者岳晶晶再來做一次詳細的檢查吧”,另一個說“這個有九成把握是肺癌了,還是通知她家裡人的好。別給患者造成心理負擔。”

    “明白了嗎?”白鴻收手,“你得了肺癌,只剩兩年的陽壽。”
    嶽晶晶伸手默默撫摸自己的肺部,良久不語。
    “你是說,兩年後我就要死了?”
    “沒錯。”白鴻打了個響指:“我現在來,就是為了和你做一筆交易。嶽晶晶,你有沒有興趣安排一下自己的死亡時間?”

**************

    白鴻的計畫是這樣的。嶽晶晶放棄還剩兩年的陽壽。買上七八份人生意外保險,白鴻**幫她弄個意外事故死亡。大批的保險賠償金留給嶽媽媽和岳爸爸安度晚年。嶽晶晶的魂魄去異世,完成‘冥界事故處理處’給她安排的任務。
    “很簡單的任務。”他輕描淡寫,“完成一個父親的心願。”
    嶽晶晶考慮了一個通宵。又讓白鴻施展了很多法術以證明他不是個騙子。在淩晨時分做出了決定。
    “就照你說的辦,我來安排自己的死亡。”
    說完這句話後,她心中好似有什麼像潮水一樣洶湧而出,破開層層枷鎖,整個人精神一振,豪氣萬千。
    買保單,填寫受益人姓名。請律師,談妥離婚事項。岳晶晶在白鴻的指點和律師的幫助下,將事情處理的有條不紊。
    辦理離婚手續的前夜,嶽晶晶彈了整晚的鋼琴。當蕭邦的《別離》落下最後一個音符時,東方升起了朝陽。
    白鴻鼓掌:“新的人生從今天開始。我已經打聽好了。民政處附近有個工地,開發商偷工減料,屬於危房建築。我就用那裡的牆來砸你。保證一擊就送命,你不會有什麼痛苦的。律師剛好就在你身邊,你的後事她會幫你辦妥的。”
    嶽晶晶的傷感頓時被他這番說辭攪的七零八落。無語的換了件衣服出門。
    和律師匯合後,在民政處見到了那個男人和他的律師。雙方冷靜的辦完了手續。男人長出了口氣,風度翩翩的以示友好:“我送你出門吧。”
    “不用了。”岳晶晶冷聲拒絕。她不久前聘請了身邊的女律師做她的長期代理人,越發覺得自己以前太傻。竟然什麼事都依靠這個男人。
    男人也不多言,率先離開。他要辦的事多呢。女友肚裡的孩子等不得,得趕緊再籌畫一場婚禮才行。
    嶽晶晶和女律師向停車處,眼角一瞥,看見白鴻站在路邊的建築工地樓上對著她微笑。
    那天的陽光很耀眼。女律師永遠忘不了那一個瞬間。一身白衣的女人站在路邊等她開車過來。身後的工地高樓處突然掉下一大塊水泥板,狠狠的壓在女人身上。水泥板下,深紅色的血液宛如一條紅色的小河,流過柏油馬路。女人只有一雙腳露出,金色的陽光照在涼鞋的金屬搭扣上,反射出白金色的冷光。
    剛剛和她離婚的男人還沒有走遠,目瞪口呆的站在街角。掌心的手機跌倒地上,發出“叮”的一聲響。
    人潮洶湧,警笛銳鳴。救護車嗚咽著開來。女人毫無生氣的身體被抬走。
    嶽晶晶坐在工地的高牆上,凝望自己的死亡場景,摸了摸頭,那一下可真疼。
    “走吧。”白鴻說,“這裡已經沒你的事了。你的位置在另一個地方。”
立儲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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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異世新生
    夏朝,承慶十五年。
    時值五月十二。兩天前,乃是皇后四十歲千秋節,舉國歡慶。不料,宮廷中卻發生了一樁驚天意外。承慶帝的一雙兒女,七歲的六皇子和五歲的五公主在西苑別業玩耍時雙雙落水。等到被救起後,兩人已然昏迷不醒,生命垂危。至今已有兩天,仍無蘇醒跡象。兩個孩子身邊服侍的宮女、太監、侍衛仗斃無數,宮廷內一片慘澹。
    承慶帝虛長皇后兩歲,今年四十有二。按照歷代皇帝壽數來算,已是中年靠後。不知怎麼的,夏朝葉氏皇族皇嗣極其凋零。承慶帝**生育子女無數,卻總是因意外夭折。排上齒序的,只有六位皇子和五位公主。前五位皇子和四位公主都已夭折,年齡最大的不曾活過十歲。七歲的六皇子和五歲的五公主是承慶帝目前唯一一雙活著的兒女。其金貴程度可想而知。兩天的落水事件一出,宮內前後已有相關四十餘人送命。
    昭陽宮,皇后寢宮。西偏殿。
    一張很大的羅漢床擺在房間的東南角。一雙粉雕玉琢的男女孩童裹著錦被分別各睡一邊。南牆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人到中年的承慶帝,兩天之間,原本烏黑的鬢角竟依稀有了星星點點的白髮。
    難道真的是前朝末代女帝的詛咒天譴?我葉氏皇族終將絕後?
    他如是想著,眉頭越皺越緊。
    皇后薛氏坐在皇帝對面,靜氣不語。六皇子的生母容妃和五公主生母安嬪分別坐在各自兒女的暖榻前,無聲的垂淚。
    一個小太監躡手躡腳的從正殿門口往裡探頭。內侍總管,皇帝的貼身大太監譚啟瞪了他一眼。小太監渾身一囉嗦,戰戰兢兢的走到室內,跪趴在承慶帝面前:“皇上,淩虛觀傳來消息,國師大人作法已到最後關頭,正午時分就會有分曉。”
    承慶帝精神一振:“講,說具體點兒。”
    小太監見皇帝沒有發怒,膽子稍稍大了一些,口齒伶俐的敘述起來:“國師大人在淩虛觀道壇施展九幽破魂大法,上通神靈。祈求天延皇族血脈。正午時分,國師魂魄歸虛之時,就是我朝龍脈睜眼之時。”
    “好!”承慶帝雙手擊掌輕喝。
    皇后也露出一絲微笑:“恭喜陛下。”
    承慶帝大喜,端起茶碗,也不嫌水涼,喝了一大口。
    “陛,陛下,國師大人還說……”小太監趴在地上,聲帶哭腔,咬牙說出最關鍵的一句:“國師大人說,此乃逆天之舉。耗盡皇族百年積攢的福分,只能有一位,一位皇嗣得活。”說完,他將頭深深的磕在地上,渾身不停的哆嗦。
    “你說什麼!”承慶帝驚怒,“一位,只能活一個!”
    小太監不停的磕頭,不再說話。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很怪異。承慶帝又喜又怒。容妃喜形於色,用手絹捂住嘴,看似傷心,實則是掩住上翹的嘴角。安嬪目若死灰,眼淚唰唰的往下流,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薛皇后雍容大度,穩穩端坐。不悲不喜。
    ***************
    帝都皇城的東北邊,連著城牆外,是鼎鼎有名的皇家東苑別業。夏朝不少皇帝都沿襲了前周朝皇帝的習俗,信奉道教。東苑內建有一座著名的淩虛觀。淩虛觀主袁真人極得聖寵,被承慶帝禦封為國師。
    白鴻帶著嶽晶晶在東苑逛了逛,道:“看見了沒有?這裡有座淩虛觀,裡面的袁老道忒狠。用皇族百年德政積攢的福分和自己魂魄鎮守地獄一千年的代價,非逼得我們弄個人來,替他們的皇帝完成心願。這人死後雖然是鎮守地獄,好歹也算是我半個同事,我們去看看吧。”
    嶽晶晶看見一個青袍中年道士,跪在祭壇中央,身上插了九把劍,身下的地面用紅紅的朱砂畫著奇怪的圖案。道士身上的鮮血很奇怪的順著那圖案在流淌。已經快要全部覆蓋住朱砂。
    一個人的身上,有這麼多血嗎?嶽晶晶還在考慮這個問題。白鴻突然大叫一聲:“不好,快午時了。趕快走!”
    他拉著人(?)就在風中疾馳飛奔,一路回頭叮囑:“不給你帶著記憶投胎肉身,是怕日後你被人吞的連骨頭渣漬都不剩。到時我們不過白忙一場。所以這孟婆湯你就喝不成了。你要記住,不能違反歷史的正常進程,什麼火槍、大炮的統統不許弄出來,人人平等、自由民主的思想也不許傳播。一切都要符合當代生產力的發展懂不懂?我告訴你,在你前面也來過一個人,那個女人太不像話了!玻璃、黑火藥、礦石冶煉,什麼先進弄什麼,搞的這一界差點崩塌。我們跟在後面拾了好久的爛攤子。這人到現在還在地府裡關禁閉呢。你要引以為鑒知道不?”
    岳晶晶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只覺得風太大,呼呼的刮過耳朵。騰雲駕霧的感覺非常奇特。
    很快到了昭陽宮,白鴻得意的指著床上的兩個孩子:“怎麼樣,都長得不錯吧。他們的魂魄都已經離體了,肉身硬是被袁老道用秘術給吊著。就等著你呢。我教你的口訣還記得嗎,你活過來後,記得每天練習。可以改善身體內外體質,腦筋和記憶力都會有大大的提高。這也是我們優惠服務的一部分。”
    嶽晶晶點頭。白鴻又道:“記住你的任務,完成父親的心願。喏,你的父親就是靠窗戶坐著的那個男人,當朝皇帝。怎麼樣?新的身份不錯吧。”
    嶽晶晶看了看承慶帝。一個中年美大叔,氣勢很是威嚴。又看了看屋裡的三位明顯穿的很好女子:“誰是我的母親?”
    白鴻道:“穿的最好的是皇后、容妃是男孩的母親、安嬪是女孩的母親。你選哪個?”
    簡直是廢話!嶽晶晶當然選女孩子。她原本就是女生。
    白鴻摸摸腦袋:“你選公主啊!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會很辛苦哦!其實你現在是魂魄體,是沒有性別的,投身男孩也不要緊。”
    嶽晶晶:“我不想長大以後當同性戀。”女人心、男人身。長大以後不管找什麼性別的人都是在搞同性戀。
    白鴻也就是那麼一說,在他看來,男女都一樣。都是承慶帝血脈的延續。
    午時轉眼就到,嶽晶晶躺到五公主葉明淨的身上,頓時陷入了黑暗之中。白鴻的聲音最後一次在她耳邊響起:“從現在起,你就是葉明淨了。記得要完成父親的心願。”
    無邊的黑暗籠罩著葉明淨,她努力的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好似有千斤重,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睜開一線。刺眼的陽光紮的她瞳孔一縮。一張淚眼婆娑的的美麗面孔出現在她眼前。
    哦,這個是安嬪。她記得白鴻給她介紹過。
    安嬪狂喜:“淨兒!淨兒醒了!”
    “什麼!”站在六皇子床前的承慶帝猛的一回頭,和女兒半睜的烏黑瞳仁正好一個對視。
    “啊——!”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從容妃口中喊出,“皇兒!”
    隨著五公主的睜眼,六皇子永遠的停止了呼吸。
    “不——!”容妃瘋狂的撲到葉明淨的身上,“該死的是你!是你!”
    安嬪在火光電石間撲到女兒身上,容妃長長的指甲抓破了她的脖子。瘋了一樣的撕咬。安嬪死死抱住葉明淨,將她護在懷裡。
    “都是死人啊!,快把容妃娘娘給我拉開!”薛皇后怒斥。太監和宮女們恍然大悟,七手八腳的上前架住容妃。力氣用的大些也不在乎了,容妃死了兒子,自然比不過有一個女兒活著的安嬪重要。
    薛皇后親自勸開安嬪:“妹妹,淨兒身體還虛著呢,你別悶壞了孩子。”又吩咐太監黃勝,“快去請太醫院院判過來。”
    承慶帝陰沉著臉,看著這一場鬧劇。譚啟悄聲走到身邊稟報:“陛下,袁國師正午時分仙去了。國師大人的首徒殷道長說,九幽破魂大法已然完成,天降甯馨兒繼承皇家血脈。”
    承慶帝沉默了一會兒,生澀的道:“醒過來的,是五公主。”
    譚啟立刻答道:“陛下,周朝的開國太祖皇帝就是女子。雄才大略,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據說,也是三歲遭逢大難,生死一線。後得以天佑,身體強健,機智遠勝常人。終於結束了百年亂世紛爭,開創周朝盛世啊。”
    承慶帝長歎一聲:“女帝——”似惆悵萬分的樣子。
    譚啟不再說話,他知道皇帝在感歎什麼。周朝的開國女帝誠然驚才絕豔,可亡了周朝的也是一位女帝。周朝傳承二百多年,僅有兩位女帝,一開國,一亡國。而亡了那周朝的,正是肅宗女帝的皇夫。大夏朝的開國高祖皇帝。承慶帝的曾祖父。女帝這個詞,對夏朝的皇帝來說,很有幾分玄妙之感慨。
    “天道莫測啊——”承慶帝喃喃感歎。
    ***********
    太醫院的左右院判這兩天一直在昭陽宮外西側的碧華殿輪值待命。今天輪到左院判鐘若嚴,他接到傳召,很快就來了西偏殿。
    白髮白須的鐘院判只看了六皇子一眼,便搖頭:“六殿下已經去了。”
    “皇兒啊!”容妃發出震天哀嚎。
    薛皇后喝道:“來人,把容妃攙下去!”
    一群身材壯碩的宮女擁簇著將容妃攙走。
    鐘若嚴把了把葉明淨的脈,朝皇帝躬身作揖:“恭喜陛下,五公主脈搏強健,正是好轉跡象。只略吃兩副湯藥調理便可。”
    承慶帝百感交集。凝視床上的葉明淨久久不語。
    薛皇后指揮著幾個太監將六皇子的遺體抬到後殿去。西偏殿立刻就變得溫暖喜氣,沒有了一點兒頹鬱之色。
    葉明淨在鐘若言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累的昏睡了過去。薛皇后對安嬪道:“妹妹,淨兒需要休養,不如就住在我這裡,奉湯煎藥的也方便。陛下以為呢?”
    承慶帝立刻就明白了皇后的心思。如果袁國師說的是真的,他這輩子只會有葉明淨這一個血脈了。認在皇后名下也是理所應當。況且,天佑是天佑,**也不可不防。昭陽宮要比安嬪那裡可靠的多。
    於是他道:“昭陽宮有煎藥房和小廚房,適宜養病。淨兒就住在這裡。不過,到底母女連心。也不好叫隔著安嬪。你這兒房子多,也暫時給她安排個住處。”
    薛皇后笑道:“看陛下說的,好像我要趕安妹妹走似的。我早想好了,東邊的芳菲殿,一應物品都是俱全的,立時可以住人。妹妹只需叫宮女送幾件衣服來就行。別的,我這裡都有。”
    安嬪慌忙行禮蹲身下拜:“不敢勞煩娘娘。”
    薛皇后淡淡一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淨兒難道不是我的女兒,不叫我母后不成?”
    承慶帝對皇后的處理很滿意,又看了看熟睡的葉明淨。歎道:“六皇子的喪禮,我會交予禮部承辦。宮裡還需要你費些心思。”
    薛皇后福了福身:“陛下放心。”
第三章 宮廷往事
    葉明淨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被換了個地方。她躺在一張很大的床上,對面是一整排朝南的雕花窗戶,鑲嵌著玻璃。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房間。
    身下的墊褥很軟很軟,暗紅色的床架子上雕刻著白鶴青松,童子嬉戲。雕工流暢、人物栩栩如生。可以像看連環畫一樣順著一溜邊的看下來。金色的鉤子勾著鵝黃色的綢子帳幔,帳子上織著雲霞圖。身上的被子是棗紅色,被面看不見,應該也繡了花,伸手摸摸,可以摸到被面角垂下的棗紅色半長的流蘇。轉過頭可以看見鵝黃色的枕頭上也繡了花,棕色的枝,濃淡漸變綠色的葉。被她腦袋壓著的地方一定就是花了。
    真是奢侈。手繡的蘇繡,在市面上是按圖案複雜度和麵積大小來算的。她記得曾經見過一條絲綢圍巾,就在角落裡繡了一朵碗口大的牡丹,還有幾片葉子什麼的,就要四五百塊。按照這個比例,她現在的枕頭套應該要賣一千五左右,身上的被子估計要上萬了。手工滿繡和手工織錦都是能嚇死人的價格。還有這床。她聽少年宮一位老師說過,有個解放前當律師的祖父為她出嫁的母親陪嫁過一張拔步床。據說好的不得了,床裡面的空間有七八個平方。新加坡一位華僑出價五十萬要買。她媽媽沒捨得。這還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再看看她現在這床。五個平方大小是跑不掉的。那些雕工,那個帳子。木料她還不認識。這麼一套就寢設備,沒有一百萬也有七八十萬了。難怪白鴻對她以前的生活嗤之以鼻。
    從來就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根據她前世活了二十七年的經驗來看,福利待遇如此之好,任務一定會是非常、非常難。
    “呀,公主醒了!”一個穿淡綠色宮裝的少女快步走了過來,十五六歲的年紀,圓圓的臉蛋。她神奇的在床頭內側的櫃子上擺弄了兩下,拿出一個鼓鼓囊囊棉布包裹,從裡面取出一柄茶壺,倒了一杯水,半跪在床前的腳踏上給葉明淨:“公主,喝點水潤潤喉吧。”
    葉明淨正覺得嗓子幹啞的難受,就著她的手喝了一杯。那少女一手喂她喝水,一手扶著她的後背。動作妥帖、輕柔。讓人感覺不到一點兒不適。
    水是溫的,裡面還放了一點兒蜂蜜,甜絲絲的很好喝。就是杯子小了點兒。葉明淨喝了三杯才勉強罷手。她原本還想喝的,不過看那小宮女的眼神已經有些詫異了,也就算了。
    這時又走進來一個宮女,年紀約有二十來歲左右。淡粉色的內衫,鵝黃色的廣袖長裙。腰部正中垂著一根深粉色像領帶一樣形狀的大飄帶,上面繡著花花草草,很是華麗。
    小宮女一見她就高興的說:“素姑姑,公主醒了,連喝了三杯蜜水呢。”
    那個素姑姑眼睛裡立刻閃過一絲欣喜,口中卻道:“別大驚小怪的咋呼,險些驚嚇了公主。”遂走到床前坐下,“公主覺得可有哪裡不舒服?”
    葉明淨搖搖頭。素姑姑就高興的說:“鐘院判說的果然沒錯。小桃,去吩咐小廚房熬些清淡的粥。”又對另一個跟著她進來的同樣穿淡綠宮裝的少女道:“桔子你去給娘娘那邊報個信兒。就說公主醒了。”
    兩個宮女離開。素姑姑扶葉明淨半坐起身,從床裡頭拽過幾個枕頭墊在她身後:“公主睡了一天了,可把娘娘急壞了。鐘院判拍著胸脯保證公主今早一定會醒,果然不假。”
    葉明淨想了想,問她:“素姑姑,這是哪兒?”她剛剛觀察過了,這裡沒有一件小孩的玩具,應該不是她平常住的屋子。
    素姑姑笑道:“這裡是昭陽宮西偏殿的暖閣。公主落水後生病了,皇后娘娘接公主住在這兒修養。安嬪娘娘也住在這兒,就在東邊的芳菲殿。公主不用擔心。”
    說話間,小桃端著個託盤進來了。粉彩的瓷大碗公,盛了滿滿的粥,碗中有一個青釉大勺,勺柄被做成半折的荷葉。素姑姑用配套的粉彩小碗盛了一碗粥,同樣的青釉小調羹,一勺一勺的舀了喂她。小桃端著放了幾碟小菜的託盤。素姑姑見葉明淨眼睛看向那個小菜,就用鑲了三段銀的烏木筷子夾了喂她。
    這就是傳說中的奢侈生活啊!祖上三代不是貧農就是工人的無產階級後代被深深的腐蝕了。葉明淨根本喝不出來那粥裡都放了些什麼,只是香噴噴的一口接一口,把那一大大碗公裡的全吃了。碟子裡的小菜也是一口不剩。小桃看著光光亮亮的碗碟目瞪口呆。
    素姑姑也很吃驚,不過她忍住了。服侍葉明淨漱了口。葉明淨擔心古代沒有牙刷會造成蛀牙,整整用了三杯水,咕嚕咕嚕漱了好半天,還用舌頭裡裡外外的把牙齒都添了一遍。
    這下,素姑姑也有點忍不住了。動了動嘴角,到底沒說什麼,只看了看天色,又扶著葉明淨躺下。
    葉明淨哪裡睡的著,閉著眼睛開始運氣調整呼吸,練習白鴻教她的口訣。練了一會兒,精神越發的好,忽然聽見有兩個小宮女在一邊小聲說話,原來是小桃和那個叫桔子的在聊天。
    小桃:“公主醒了,你去見娘娘報信,娘娘就沒賞你什麼?”
    桔子的聲音很沉悶:“還賞呢!別提了。人全在那靈堂裡頭,我原想著找到石榴、杏兒不拘哪個悄悄的說一聲就完了。結果被容妃娘娘身邊的紫藤看見了。容妃當時就叫了我的名字,問我鬼鬼祟祟的來幹什麼。那麼多人,她喊的那麼響,皇后娘娘也只能讓我當眾回話。我剛一說完,容妃就啐了我一口。罵我沒規矩,針尖兒大的小事也敢闖六皇子的靈堂。還要動板子打我。”
    “呸!”小桃義憤填膺,“她這是殺雞給猴兒看。她死了兒子就值不得別人好。她那是妒忌。陛下都發話了,五公主就是國師向上天保下來的孩子。六皇子是兒子又怎麼樣,大周朝的開國太祖還不是女人?這世上前後三百多年,誰能比的過她。咱們吃得、穿的、用的,哪一樣沒有她的手筆。就說這房裡的玻璃和座鐘,不都是周太祖皇帝做出來的?哪個男人有這等本事,大夏朝,周朝。都沒有。”
    “噓——”桔子壓低了聲音,“你小聲點兒。前朝的事能亂說嗎?我告訴你,咱大夏朝的高祖皇后就是周朝的最後一任皇帝,也是個女的。可惜那是個亡了國的女帝。”
    小桃立刻用興奮的聲音說:“真的嗎?好桔子,你給我說說吧。我在內學堂沒上幾次課,管事姑姑嫌我笨,只讓我學會了認字和算數就把我分到昭陽宮來了。不像你,現在還每隔三天就去聽一次課,以後一定能做掌事姑姑。”
    桔子道:“前朝的事,內學堂不講。也就是講本朝高祖皇帝的時候順帶著說兩句。周朝的最後一任皇帝是個女帝,後世稱肅宗。她十歲登基,年號景豐。因為她年紀小,就由當時的皇夫攝政王臨朝聽政。這位皇夫攝政王就是咱們的高祖爺。”
    “啊!”耳畔傳來小桃的驚歎,“真沒想到,快往下說。”
    桔子繼續道:“高祖爺聰明能幹,把朝政打理的僅僅有條。景豐十五年,這位女帝就禪讓皇位給了高祖爺。咱們大夏朝就開始了。景豐女帝成了高祖爺的皇后。”
    小桃嘖了兩下嘴:“原來是這樣。對了,周朝的皇帝都姓李,太廟裡供的咱們高祖皇帝的皇后不是姓楊麼?”
    桔子越發壓低了聲音:“一開始是立的李皇后。李皇后還有一個兒子和女兒。本來,那個兒子還是前朝的太子。後來高祖新堯五年的時候死了。再後來李皇后也死了,貴妃楊氏才被立為皇后。還有更玄妙的呢。這位楊皇后是高祖爺登基後才納的,新堯二年就生了個兒子,後來又生了一個。結果,李皇后死的那年她的兩個兒子也全死了,楊皇后大病一場。半年之後才好,當了皇后後,也是一直小病不斷,再也沒有生下一男半女。後來的成祖爺是當時的皇貴妃之子。”
    小桃也壓低了聲音道:“這事我也知道。楊皇后死的早。成祖爺在登基後,立了他的生母為太后。”
    桔子輕輕一笑:“還有更有趣的事你不知道。李皇后的陵寢是還在周朝肅宗的時候就建好的,她最後以亡國女帝的身份葬入周朝皇陵。高祖爺的陵寢是在登基後建的,楊皇后當時攛掇著李後葬入前朝皇陵就是為的她日後可以和高祖爺單獨合葬。結果成祖爺的太后薨了後,成祖爺硬是又打開了高祖皇帝的陵寢,把他的生母以繼皇后的名義葬了進去。高祖爺的陵寢裡,如今睡著兩個皇后,可不是有趣?”
    “果然有趣。”小桃笑道,“反正這兩個,誰都不是元後。一個有高祖爺給的名分,一個有當皇帝的兒子。兩頭都大,在地下還不知怎麼吵呢!”
    兩人後面就接著低聲說笑起來,都是些宮廷瑣事。
    原來任務是當女帝啊!葉明淨輕歎。果然是高難度作業。看來那位周朝的太祖女皇帝就是穿越過來的前輩了。真乃神人也。玻璃,鐘錶。難道這位元前輩是化學、物理專業的?
    唉!反正都是比她這個音樂專業的強。她會彈鋼琴,認識五線譜。能說出一整套西方樂理知識。不過,貌似全都沒有用啊。
    白鴻一定是故意的。這傢夥不是說過,他特意找的測試答案最差者來的麼。難怪那題目中竟然還有雜交水稻一畝產糧多少斤,如何改善鹽鹼地這些怪問題。神仙們想要的,原來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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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個爹兩個娘


葉明淨吃掉今天第三頓粥的時候,聽見外面傳來叮叮噹當的響聲。薛皇后來了。


皇后出場,排場不同。小桃和桔子屏氣靜聲的站在房門兩側行禮,薛皇后一身深紫色的華服,身後跟著四五個宮女太監。


葉明淨發現她的裙子中間上也有一根大飄帶,深棕色。上面繡著一隻敦煌壁畫風格的鳳凰。在如意形狀的雲朵中昂首向上飛翔。腰間掛著倆大串由各種形狀的玉佩和玉珠子串成的裝飾串子,拖得很長。叮叮噹當的聲音就是走路時玉佩和玉珠子互相撞擊而發出的。葉明淨突然就想到了“環佩叮噹”這個詞。


這身衣服一穿,氣勢立刻淩越眾人之上。她身後跟著兩個粉藍色宮裝的女子,深藍色的大飄帶,腰間只有一串小玉珠子。其中一個正是素姑姑。另一個不認識,年紀較大,看著有三十來歲的樣子。再後面就是兩個和小桃她們一樣的綠衫宮女,沒有大飄帶,只有兩根細綢子穿了一個玉環打成結,長長的垂下。此外還有兩個太監。一個年紀大的是黃勝,另一個年紀較小,眉清目秀,長的很討喜。


很久以後,經過宮廷禮儀培訓的葉明淨才知道,玉飾和大飄帶就是佩綬。不同等級的人佩戴不同形狀、紋飾的佩綬,一點兒都亂不得。


薛皇后先是親切的詢問了葉明淨的身體,關照她好好休養,然後就出去了。不一會兒,換了一身深紅色衣服進來,上面繡著普通的鳳凰,廣袖飄飄。裙子上的大飄帶和那一堆看上去就很沉重的玉飾沒有了,只有一塊簡單的鳳凰玉佩,配著花結和流蘇。素姑姑和另一個宮女也換了那身淺粉內衫,鵝黃長裙的宮裝,繡著花花草草。這群人看上去立刻就明豔了許多。


葉明淨恍然大悟,那身深色系的素色正裝,應該是參加六皇子喪禮時穿的。


薛皇后這次才正式的坐在床邊和她拉家常。問她一天都幹了什麼。葉明淨回答:“睡了一天,很悶。”


薛皇后剛想說什麼,門口又來了人。這次是葉明淨的生母安嬪。她已經換了便裝。棗紅色的廣袖上衣,棕黃色的腰帶,紫色長裙。腰間的玉佩雕刻成雉鳥的圖案。


安嬪從身後綠衣宮女的手上接過一個託盤,對著皇后道:“娘娘,公主的膳食。”


由於全是吃粥,葉明淨這一天平均每隔三個小時就要吃一頓,連帶著上廁所都很頻繁。


薛皇后一見她皺起的眉就笑了:“可是吃膩了?素潔明兒去問問苗禦醫,公主可能吃些幹的了。”


素姑姑輕聲應道:“是。”


桔子給安嬪在床頭放了個螺鈿錦杌子,安嬪坐下,一勺一勺的喂葉明淨喝粥。薛皇后側坐在床邊一臉慈愛的看著她,很是一幅美好的畫面。


吃完粥後,安嬪退到屋角的羅漢床安坐。薛皇后繼續飯前的話題:“淨兒覺得悶,母后給你讀些書可好?”


當然好。知識就是力量。葉明淨連連點頭。後面早有人遞了一本書過來,薛皇后翻開第一頁:“這是一本蒙學讀物,叫做《三字經》。”


葉明淨的眼睛瞬間瞪大。


“人之初、性本善……”隨著薛皇后的朗讀,她漸漸聽出了點不同。孟母三遷沒了,黃香溫席沒了,孔融讓梨也沒了。這是一本將典故全部改動過的三字經。取代的是一些這裡的典故。


薛皇后讀了八句,共四十八個字。隨後便一句一句的細細講解,擴展成三四千字的文章。再加上說到典故時未免要說些當時的歷史人情風貌。葉明淨充分發揮不恥下問的良好品德。這一番互動下來倒是講了半個時辰,約合一個小時。


承慶帝進來的時候,剛好聽見結尾。看向皇后的目光很是柔和:“這本《三字經》是前朝周太祖所編,最是適合孩童閱讀。梓潼辛苦了。”


薛皇后很謙虛的回道:“淨兒是臣妾的女兒,這是臣妾應該做的。”


承慶帝點點頭,安嬪等一眾宮女順勢下拜行禮。


葉明淨見到承慶帝有些緊張。一來是皇帝陛下的氣場太強大,二來她的任務就是要完成這位陛下的心願。屬於這段人生關鍵人物中的關鍵人物。所以她很沒有禮貌的呆傻住了。


看見她的呆樣,承慶帝心中暗歎。他平時確實不怎麼注意這個女兒,見到他認生也是難免。只是俗話說的好,三歲看到老。小小年紀就如此不大氣,日後如何能撐起這江山社稷?到底還需要得嚴格教導才是。


薛皇后笑著道:“淨兒怎麼光是看著你父皇發傻?”


葉明淨眨了一下眼睛,叫道:“父皇。”


反應太慢了!承慶帝搖頭,好在聲音還算響亮。尚有藥可救。又看了看隨著眾人行過禮後就縮在屋角的安嬪,越發不滿。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氣場強大的陛下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嗯。”然後嚴肅的問:“身上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葉明淨無語。老大,明明是一句問候的話,怎麼被你說的跟審犯人似的。還凶著一張臉。換個正常的五歲小女孩,不被嚇哭才怪。


怪不得白鴻說不能喝孟婆湯,喝了任務十有八九就完不成了。


“我很好,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她口齒清晰的回答完父皇大人的提問。


承慶帝對她的口齒伶俐有些詫異,隨即又很高興。果然是我的女兒,再怎麼說,皇家氣勢還是有的。


葉明淨從他嘴角上揚的零點五公分角度和眉宇間舒展開的距離判斷,陛下現在的心情不錯。


果然,承慶帝下麵的舉動就表現了這一點。


“譚啟,把內務府新敬上的那批綢緞拿來給皇后瞧瞧,皇后、安嬪和五公主都該添些夏裝了。”


“是。”一個穿著太監服侍的男人轉身出去吩咐了。


薛皇后道:“今年分例的夏裝已經叫針工局裁制了。”


承慶帝揮揮手:“分例是分例,朕賞的是朕賞的。朕送皇后和女兒幾匹衣服料子難道都不行?”


薛皇后就笑著行禮:“那臣妾就卻之不恭了。多謝陛下。”


看,古往今來都是一樣。有權有錢的男人都是用送珠寶和華服來表示他對女人的滿意。


承慶帝很快和薛皇后離開了。縮在角落裡的小白兔親娘安嬪終於喘上了大氣,滿臉喜色的對女兒道:“淨兒,你要有新衣服穿了。母妃這次要好好下些功夫,保管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


葉明淨一直記得她撲上來,擋住容妃的廝打,護住自己的樣子。也甜甜的笑道:“母妃不要太辛苦了。”


“沒事,母妃不累。”安嬪欲言又止,想了想道:“你住在這裡,要聽你母后的話。”


葉明淨點頭:“我知道。”


放心吧,母親大人。這兩天她看的很明白,薛皇后就是這裡的大老闆,為人處世圓滑老練。她們都是小跟班,只要安分守己的跟著老闆的步伐走就行了。

    **************

當晚,承慶帝宿在昭陽宮。


東偏殿內間暖閣,承慶帝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深衣,坐在羅漢床上,靠著螺鈿桌幾子沉思。


薛皇后穿著鵝黃色繡竹葉的小衣,端了一茶盅溫熱的牛乳給他:“陛下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承慶帝接過牛乳喝了兩口:“明早給淨兒也送一杯過去。她長得也太瘦小了。”


“是。”薛皇后溫和的笑笑,“陛下,淨兒以前跟著安嬪,宮人們伺候的難免不太盡心。孩子這才長的瘦小。日後只要好好調理調理,一定能健健康康。”


承慶帝沉吟:“你說的有道理。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後淨兒的生活還得由你照應著。不能像教養普通公主那樣教養,得大氣些才行。”


薛皇后遞過漱口的茶杯:“可不是麼。淨兒其實還是挺聰明的。我今天講了半個時辰的《三字經》,一共八句,她很快就會背了。裡面的故事也記得清清楚楚,沒一點兒弄錯的。”


“哦?”承慶帝來了興致,“你覺得她很聰明?”


薛皇后替承慶帝解散了頭髮,拿著玉梳輕輕梳理:“淨兒雖然沒有六皇兒那般過目不忘的聰慧。性子卻要沉穩的多,能靜下心聽長輩們的話。反應雖然慢些,卻是深思而後行,沒有一點兒失禮之處。”


承慶帝沉默了一會兒:“這到也是。年少得志,風華意氣也並非好事。成祖的幾個兒子中,先皇也不是最聰明的那個。成祖就是見他穩重、豁達,才將皇位相傳。民間也有過七歲能詩的天才孩童,到最後卻是考了三十年進士都未考上。可見少年天才不一定就能成長成棟樑。”


“就是。”薛皇后的聲音娓娓動聽:“肥沃的土地也需要勤勞的農人來耕種,陛下平日也太嚴肅了些,淨兒只得五歲,又是個女孩子。見了你難免緊張,反應也就越發慢了。對著孩子,陛下還是稍稍和氣些的好。”


承慶帝很不高興:“朕一直就是這個樣子,別的皇兒怎麼就沒一個怕朕的!”


薛皇后垂頭不語。不怕您的都死了,就這一個害怕的還活著,您看著辦吧。


承慶帝也很快想明白了,頗覺無奈:“那就這樣吧。讓她就住在你這裡,你費些心,找幾個內學堂成績優秀的宮女給她啟蒙。蒙學的幾本讀物務必要會,字也要認得。書寫暫時先不動,朕要親自來教。”


薛皇后領旨:“是,陛下。”

第五章
宮女和太監


葉明淨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起來後,發現自己的生活水準又被提高了一個檔次。首先,漱口的杯子變成了玉杯,其次,早飯的筷子變成了象牙筷。還有等等一系列小細節,比如小桃和桔子的態度更加恭敬了。比如,今天又多了一個小太監在房裡伺候。正是一直跟在黃勝身邊的那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他自我介紹叫“馮立”,是黃勝的乾兒子。


感謝穿越的女帝前輩,這個時代已經有了豬鬃做的短毛牙刷和牙粉。葉明淨的蛀牙危機得以解除。


由於六皇子的喪禮要連著舉行三天,今天的昭陽宮依舊很冷清。吃完早飯後,桔子拿了一本《三字經》,開始邊讀邊講解的給葉明淨打發時間。


換成一個真正的五歲小女孩,一定會覺得很無聊。葉明淨卻不同,她聽的很認真,按照要求背誦。反復個五六次後,已經能背誦二十來句了。


桔子的講解很詳盡,這位被當成未來掌事姑姑培養的小宮女很有一些文化底蘊。葉明淨和她們閒聊時得知,從前周朝開國女帝開始,宮廷中就設有內學堂,專門培養五至十歲的小宮女和小太監讀書認字。天資一般的,學個差不多就送往各處當差。才華橫溢的,重點培養,成為各處的掌事姑姑和掌事內侍。總之,皇宮之中人人識字,整體文化程度非常之高。


小桃咯咯的笑著說:“有好些個娘娘,出生寒門,連個字都不認得。進了宮後,還得向身邊的奴婢們學,那臉色可難看了。”


“小桃!不許亂說。”桔子板下臉。


小桃吐吐舌頭。


葉明淨倒是很能理解她幸災樂禍的心情。就是在現代,學歷高的女性大多都有些傲氣。更別提古代了。大字不識,光憑美貌上位的嬪妃惹人看不起是很正常的。恐怕這一類嬪妃也很難長久的獲得寵愛。


果然,當她問小桃的時候,小桃說的眉飛色舞。一出出宮廷大戲脫口而來。不過她很是知趣,說的都是承慶帝爺爺和老爹兩位先帝內宮的舊事,屬於塵埃落定,大眾都知道的娛樂性八卦。


知識就是力量啊。這能寫會讀的宮女,看問題的境界就是不一樣。


從故事中,葉明淨還發現了一些問題。由於皇宮內整體文化水準較高。皇子和公主們從小受到的薰陶也不一樣,人人都認為刻苦讀書是應該的。據說有一位皇子從小關在宮裡長大,十五歲後第一次外出上街,發現茶樓裡的小夥計不識字,很是批評了一通:“如此文盲,竟也能任此重要之職。”把個茶樓掌櫃弄得鬱悶之極。


此外,還有一個附加的好處。那就是皇子們都挺看不上文盲姑娘。再美的美女,只要不識字。稀奇一段時日後,很自然的就會覺得乏味。這也是正常的。從小和高素質人群在一起慣了,沒有內涵的女人基本看不上眼。


這一代代的優秀基因融合下來,皇室成員的素質明顯有別于普通士族豪門。嘗到甜頭的後代皇帝們不遺餘力的發揚了這一優秀傳統。內學堂的老師除了年長的宮女太監外,還添加了翰林院五經博士和編修輪流給高等級班按旬授課。近水樓臺先得月,充分的利用了國家的人才。


翰林院是什麼文化層次?翰林院是內閣大學士的儲備庫。放在現代,那就是頂級學府的頂級教授,國務院官員們給那二三十個人開小灶。


小桃自豪的指著桔子說:“狀元、榜眼、探花,都給他們講過課。”


葉明淨妒忌的眼都紅了。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內學堂普通授課班畢業的宮女,二十五歲之後就可以放出去。參加過高級班的就不可以了。有的終身留在了宮中,有的由皇帝和皇后親自安排婚姻。總之,這一類人才不是白白培養的,要充分利用。


葉明淨可以想像,受過這樣教育的宮女被嫁給某某大臣做妾後,會在其家庭中引起怎樣可怕的後果。


不過,據小桃說。貌似有很多大臣都很希望能接受到這一類被賜的宮女。據說,成祖皇帝朝,有一位內閣大學士就一直對他曾經教導過的一個宮女念念不忘。最後,成祖皇帝成人之美,把那宮女賜給他了。該宮女風風雨雨的陪伴了丈夫一輩子,生的兒子後來也很有出息,參加了科考,做了官。


這一條道路不比攀上皇帝、皇子差。就算是普通二十五歲被放出去的宮女,因其能寫會算,也是一些殷實人家爭相迎娶的物件。大夏朝宮女們的前途還是很光明的。前提是你必須足夠聰明,沒有沾染上宮帷隱諱。


太監就有些不同了。太監終身都無法離開宮廷。對於宮裡面的主人來說,他們更加安全可靠。


馮立就是一個案例。家鄉遭了水災,父母把六歲的他送進了宮。因其年紀小,為人也還算聰明,被定為重點培養的那一類。拜了黃勝為乾爹,算是有了可依靠的長輩,黃勝也算是有了養老的後輩。這些在皇宮中都是允許的,只是必須全都放到明面上來。馮立和桔子一樣,在內學堂高級班學習。現在也是屬於半脫產深造階段。和大部分人一樣,他原先只有一個叫馮三娃的小名。不同於桔子這種隨隨便便給起的名字,內學堂的大太監們正正經經的替他取名為“立”。


馮立看著很謙虛實則很有幾分自豪的道:“只有進了高等級班的小太監會被賜正經名。”


葉明淨立刻就明白了。昭陽宮也有不少留守的粗使宮女和太監。比如西偏殿門口守著的那兩個十七八歲的太監就一個叫小林子,一個叫小春子。


中午,素潔姑姑帶人來送飯,叮囑了幾句就又走了。


昭陽宮依舊沒有管事的成年人。葉明淨早上起的遲,午覺睡不著,三個半大的孩子們就開始商議怎麼打發時間。


小桃提議去院子裡踢毽子,桔子和馮立都反對。理由是五公主身體剛好,不宜吹風。


桔子提議繼續講解《三字經》,小桃強烈反對,理由是學習了一上午了,下午應該好好娛樂娛樂。


葉明淨無語,明明是八卦了一上午好不好。


馮立問:“公主有什麼想法嗎?”


符合五歲孩子智商的遊戲確實很少。葉明淨也不想降低標準去玩些弱智的遊戲。於是道:“我想學著認識這書上的字。”她指指《三字經》,“你們都會寫字是不是?不如一邊教我一邊比比看誰寫的好。”


這是即上進又健康還沒有危險的活動,桔子和馮立雙手贊成。小桃的意見被忽略。


西偏殿外間的羅漢床上,擺了一張平平整整的桌子,桔子取了筆墨紙硯,臨窗就著外面的陽光慢慢的磨墨。


四人脫了鞋分兩邊坐好。小桃只寫了幾個字便覺得氣悶,坐到另一邊的椅子上繡荷包去了。桔子和馮立一人拿著一支毛筆,不緊不慢的寫著。字體是正楷,規規矩矩,端端正正。一張紙上只寫三個字,一人寫了兩張紙。又將每張紙裁成三份,變成一個小型的卡片。先是一個個的教葉明淨念,然後又組合到一齊,形成一句話。


這裡的字和華夏族的繁體字一模一樣。葉明淨學的不是很吃力,很快就認全了。然後用手指蘸了白瓷底青花鯉魚筆洗裡的水,在桌子上慢慢的畫。


為了避免“神童”的命運,她堅持不肯再多學,只一筆一筆的邊畫邊記那些繁體字的構成。


桔子見狀便拿出一張新紙,開始在上面寫些什麼。馮立湊過去看:“這是上次唐先生佈置的作業,你還沒寫好嗎?”


桔子道:“內學堂停課好幾天了,我看看以前作的,覺得有些地方還可以改改。就再作一篇。”


馮立過去看了兩眼,又說了兩句看法。這兩人很快你言我語的討論起功課來。討論了一會兒,馮立還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間,翻出幾本書帶過來辯論。


葉明淨不由感歎,在這樣的氛圍下長大,想不好好學習都難。

    ***********

薛皇后晚飯前回來,得知葉明淨認識了十二個字後十分欣慰。


承慶帝今晚歇在了皇帝寢宮宣明宮,有無嬪妃侍寢不清楚。安嬪過來說了一會兒話,量了量她的最新尺寸,還拿出了幾個花樣子給她選,說是要繡在新衣服上的。


薛皇后插話道:“這些事情,交代針工局去辦就行了。你把要求寫下來,我明天讓黃勝送去。有新花樣子也都給他們,勞那個心做什麼。你有空就替淨兒做些內衫荷包什麼的,這些貼身的物件,還是自己做的穿著舒坦。”


安嬪猶猶豫豫。


薛皇后不緊不慢的喝了口茶:“你也別有顧忌。如今不同以往,淨兒穿的好些是皇上有過交代的。誰還敢說什麼了。淨兒如今是這宮裡唯一的孩子,你也該拿出點款兒來,別讓那不長眼的看輕了。再跟著得寸進尺的看輕了孩子,反是害了她。”


安嬪遂不再猶豫,起身福了福:“妾身都聽娘娘的。”


薛皇后又道:“淨兒身邊原先伺候的人都已去了,身邊沒人可不行。如今既住在我這裡,我就給她補上。素潔做掌事姑姑,小桃和桔子原本就是二等宮女,這兩天伺候的也不錯,就一併給了她。馮立是黃勝的乾兒子,為人機靈。又在內學堂讀書,也給了淨兒。剩下的一個一等宮女,兩個二等太監,四個三等宮女和粗使太監,你有什麼合適的人嗎?”


安嬪沉默了一會兒:“妾身身邊的人,哪有娘娘身邊的好。一切都聽娘娘吩咐就是。”


薛皇后笑了笑:“未成年的公主原是應跟著生母的,淨兒情形特殊,少不得要在昭陽宮住一段日子。你放個人在她身邊知暖問熱的,心裡也踏實些。就不必推辭了。”


於是安嬪不再推辭,給了一個身邊的一等宮女叫花雕的,剩下的人卻是死活不肯再安排。


薛皇后也不多言,兩個二等太監就指了小林子和小春子,其餘的人手讓素潔看著辦。


這是什麼?這就是手段。薛皇后動用的是陽謀,在五公主身邊安插人員,接手管理。又留有一線餘地。安嬪知趣、謹守本分,不越雷池一步。葉明淨看的歎為觀止。


宮廷之路漫漫其修遠兮,她還得上下求索才能成長。

第六章
八卦要有度


六皇子的喪禮終於過去了。由於是夭折,宮廷中照樣張燈結綵,宮女們依舊穿的紅紅綠綠。


安嬪在昭陽宮又住了七八天,在葉明淨的新衣服到來後,送來了一堆荷包、內衫、鞋襪什麼的。之後便向薛皇后請辭。薛皇后當時沒有發話,而是詢問了承慶帝的意見。承慶帝很快下了旨意,冊封安嬪為安妃。賜住離昭陽宮最近的長**。


隨著安妃遷居長**,皇宮中的五月落水事件終於落下了帷幕。五公主葉明淨長居昭陽宮,由皇后教導。


宮廷中又恢復了以往的井然有序。內學堂重新開課,桔子和馮立每隔三天就要去聽一次課,回來還有作業。伺候人的工作也不能丟下。這兩孩子到還能整天神采奕奕,不可謂不神奇。


恢復正常後,很快來了一個新問題。那就是**嬪妃的每天清晨請安。


葉明淨病好了後,由於天天練習白鴻留下的呼吸法,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很好。每天卯正也就是六點種起床,洗漱完後,卯正二刻,六點半吃早飯。卯末辰初,七點鐘的時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各宮嬪妃帶著宮女太監,陸陸續續的湧進昭陽宮。**大八卦時間開始。一般情況下,不到巳初,九點之前,薛皇后就會將人遣散。嬪妃們各回各宮,該幹嘛幹嘛。


昭陽宮恢復請安的第一天,葉明淨差點沒被各式各樣的香氣給熏暈過去。一個身帶幽香的女人是迷人的,幾十個身帶不同香氣的女人是可怕的。葉明淨恨不得能捂上口罩。每次這些嬪妃離開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小桃打開窗戶透氣。把鼻子解放出來。


難怪承慶帝從來不在**請皇后安的時候出現呢。她惡意的想,一定是嫌味道太難聞了。


請安的時候,也會有一些嬪妃貌似關心的問起五公主的近況。薛皇后的回答像打太極拳,繞來繞去一大堆,總綱領就是一句話:公主還在休養,出來見你們是不行的。


不必出來見客,葉明淨深感慶倖。不過八卦還是要聽的。她和小桃兩人躲在後殿,將耳朵貼在牆壁上,努力的聽著正殿裡的動靜。好在,前後殿的門沒有關死,掛著的是薄綢簾子,隔音效果不佳。再加上各位嬪妃們都有一把好嗓子。倒也能勉強聽清楚。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容姐姐的病還沒好麼?咱們可是好久沒看見她了。”


另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道:“容妃自從六皇子喪禮後就閉門養病。陛下疼她,下令誰都不許去打擾。一圈侍衛圍在永福宮,看著都嚇人。”


一個神秘兮兮的聲音:“我聽說是容妃快不行了,六皇子殞命給她的打擊太大,幾天不吃不喝了。”


一個不屑的聲音:“這宮裡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死過兒子,別人不都挺過來了麼。偏她嬌氣。”


等眾女子議論的差不多了,薛皇后從容的聲音響起:“容妃傷心又傷身,日子也不好過。大家就少說兩句吧。”


一眾人便不再說容妃了。又一個聲音道:“諸位姐姐聽說了嗎?朝堂上有人遞摺子了,說是皇上年近半百而無子,要再次選秀,廣納**呢。”


這個消息太驚悚了。關乎各人的切身利益,比容妃的生活起居要重要的多。在座的嬪妃們頓時大驚,問:“瑾妃,你說的是真的?”


瑾妃“哼”了一聲,頗有些咬牙切齒:“永泰侯夫人昨兒進宮來看我。我這才知道。文華殿大學士廖其珍牽頭,六部官員並都察院左右都禦史都有簽名。說什麼皇家不可無後,江山社稷需要傳承。一片文章做的那是花團錦簇,漂亮的很。通篇都是大道理。總之就一個意思,要找年輕的良家女子進宮來給皇上生孩子。”


瑾妃說的粗俗,卻沒有人指責她。滿大殿只聞輕微的呼吸聲。


良久後,薛皇后道:“好了。朝堂的事,**還是少問的好。六月快到了。今年和往年一樣,去西苑避暑。妃位以上者本宮會按往年的舊例安排住處。妃位以下者,由皇上決定了哪些人去,本宮再安排。大家就散了吧。安妃留下。”


花枝招展的嬪妃們齊聲嬌嚦:“妾身告退。”


葉明淨飛快的從後殿溜出,繞著牆角翻窗爬進西暖閣。小桃在底下托著她的屁股往上頂,桔子在房間裡接應。她進去後,桔子和馮立兩人再齊心合力的將小桃拉進來。一系列動作乾淨俐落。


花雕領著安妃進來時,這四個人講書的講書,做針線的做針線,一派安定團結的景象。


大殿裡,素潔悄聲對著薛皇后耳語幾句:“……就在後殿偷聽來著……爬窗戶的動作越發俐落了……”


薛皇后笑著搖頭:“這孩子,看著老實,也是個淘氣的。也難怪,聰明的孩子哪個不淘氣。”


素潔道:“五公主機靈著呢,幾次冷不丁的回頭看。要不是魏川會武,只怕還躲不了。”


薛皇后道:“能活下來的,都是聰明的。她每天聽的那些話你可曾見她有一句外傳出來?”


一個小宮女走進正殿:“啟稟皇后娘娘,晉國公夫人求見。”


薛皇后歎了一聲:“定是為那封選秀摺子來的。雲潔,你去接一接國公夫人。”


晉國公薛惟是薛皇后的胞兄,夫人楊氏,出生廣恩伯楊家。雲潔是薛皇后當年進宮時從家中帶走的侍女,楊氏也認識她。見是她來迎,打量了一下四下,見小宮女們都離得挺遠,便悄聲問:“雲姑娘,娘娘今天心情如何?”


雲潔笑道:“夫人寬心,娘娘在這宮中二十幾年的風雨都經受下來了。一點毛毛雨算不得什麼。”


楊氏一聽就笑了:“對。皇上和皇后幾十年的夫妻了,一直都是互相恩愛敬重。我們這些人不過是瞎操心罷了。”

    ***************

小桃坐在視窗做針線,一眼就看見了雲潔領來的人。趕緊低聲叫:“公主,快來看,晉國公夫人來了。”


葉明淨立刻爬到羅漢床上,按下小桃的腦袋:“頭低一點,你會被發現的。”


兩個人縮在窗下,只露兩個黑呼呼的半截腦袋朝外看,四隻眼睛骨碌碌的轉。葉明淨捂住小桃的嘴,不讓她說話。


等這一行人進了正殿後,葉明淨才鬆開了手:“剛剛個中年貴婦就是晉國公夫人?”


小桃連連點頭:“是的。雲潔姑姑是皇后娘娘的陪嫁宮女,晉國公夫人幾次進宮都是她去迎進來的。”


葉明淨笑嘻嘻的坐正身體:“好,現在我們來猜猜。晉國公夫人進宮來是做什麼的?”


桔子不吭聲,馮立低頭看手上的書。小桃道:“我猜一定是因為選秀的事來的。”


葉明淨感歎,皇宮裡個個都是政治敏銳之輩啊。兩個聰明的,裝作不知道。一個傻得,咋咋呼呼的就這麼嚷了出來。


“小桃。”她語重心長的道,“從現在起,你要裝作不知道晉國公夫人是為什麼進宮的。”


“啊?”小桃一愣。


葉明淨揮手:“至於原因,就由桔子給你講解。桔子,務必給她講明白了,別給大家惹禍,知道嗎?”


桔子低歎一聲,拖過小桃去一邊再教育。


少頃,小桃算是明白了。嘟著嘴:“我知道了。”自從跟著公主,她現在的八卦信息量比起以前是成倍上漲。只可惜雖然知道的多了,卻全都不能講出去。這就好比拿了一大筆錢,卻什麼東西都不能買,還不能告訴別人你有錢。讓小桃十分難受。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五公主第一天挑人貼身陪她時就說了:“你有兩個選擇。第一,什麼都不知道,但可以像以前一樣盡情的和小宮女們嘮叨。第二,知道很多秘密,但不能和除了我、桔子、馮立之外的任何人提起。”


可憐的小桃被那句‘知道很多秘密’給砸暈了腦袋,當即就選了第二條路。從此錦衣夜行,風光只有自己知。


“公主。”剛被教育完的小桃又問,“咱們要不要偷偷去東偏殿聽聽?”


葉明淨仰天長歎,小桃,其實你應該去現代投胎的。娛樂雜誌會很歡迎你這樣鍥而不捨、追求八卦的人才的。


她狠狠的板下臉,拍了一下桌子:“小桃!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昭陽宮,皇后娘娘一句話,你就死的連屍首都找不到。我問你,我以前的奶娘和貼身宮女都去哪兒了?”


在落水事件後,全都被處決了。小桃想到這裡,嚇了一跳。喏諾的站在一邊。


葉明淨見她還是沒有完全明白,只得又喊桔子:“你給她講講裡面的厲害。”


她不認為這昭陽宮裡的一舉一動能瞞的過薛皇后。沒有人比嶽晶晶更知道應該怎樣做一個討喜的乖孩子了。教育心理學說過,兒童天生會有一些逆反心理,愛做一些調皮的事,渴望引起大人的注意。去後殿偷聽嬪妃請安時的談話,就是在皇后可以容忍的範圍內展現出的調皮。這個度掌握的很好,從薛皇后至今裝作不知道,也沒對小桃動手就可以看出了。


偷聽晉國公夫人和皇后的談話,就超出了這個度。那是打探皇后隱私。小桃會直接送命,她也要脫層皮。還會被皇后厭惡。畢竟那不是她的親娘,她葉明淨和晉國公府沒有一絲血緣關係。在皇帝那裡的評價也會一落千丈。


“小桃。”她冷著臉道,“從今天起,你不許出昭陽宮西偏殿半步。直到我們去西苑避暑為止。要是有一次違反,你就別想跟著去西苑了。一個人留在這裡吧。馮立,你去把我的話告訴素姑姑。”


“是。”馮立應聲而去。


小桃受罰的消息很快被各路人馬得知了。當然,詳細的前因後果他們也都同時知道了。


薛皇后微笑不語,心情很好。吩咐素潔,要細心打點五公主去西苑的行裝。


承慶帝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問譚啟:“六皇子是什麼時候開始啟蒙的?”


譚啟答:“四歲。”


承慶帝‘唔’了一聲,吩咐他:“五歲也差不多了。去整理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送去昭陽宮。”

第七章
毛筆字


葉明淨如今已經認識了不少字,可以簡單的閱讀一些蒙學讀物了。很多不認識的繁體字,她就問桔子或是馮立。這裡的書用紙很好,豎版排列。字體是宋體楷書,整潔大方,一目了然。行間距比較寬,每一行的右邊,有細小的標點符號,既不破壞書寫的美觀,又可用以斷句。據說這也是周太祖發明推廣的。當然,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鉛為材料的活字印刷也是周太祖發明的。這一跨時代的發明大大降低了書的成本。民間讀書人的數量一時間暴漲。這也是周太祖以女子之身,得到瀾江南北文人學士推崇的原因之一。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葉明淨背靠著舒服的軟墊,就著玻璃窗外明亮的光線,優哉遊哉的讀著千字文。一點兒失落感都沒有。


多好的前輩啊!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幸福生活。周、夏兩朝。女子的地位都頗高,民間也有不少獨生女子繼承招贅夫婿家業者,並不惹人恥笑。這也是穿越前輩留下的餘蔭啊。


花雕帶著一個小宮女,捧著一個大盒子走了進來。


“花姑姑。”葉明淨下榻,一個嫡母送來的素潔,一個生母送來的花雕。她面對這兩人時,都分外有禮貌。


花雕滿臉笑容的將盒子放在羅漢床上的小桌子上:“公主看看,這是皇上命人送過來的。公主殿下要學寫字了。”


盒子裡是一塊硯臺、一柄墨條、幾支毛筆。後面的小宮女手裡捧著一大疊雪白的宣紙。


“這是上好的冰雪宣。”花雕道,“桔子裁一下,給公主習字用。”


桔子稱是,收起了那紙。


葉明淨如今也有些眼力了,桔子和馮立平日寫字,用的都是牙黃色的毛邊紙,交作業用的是元書紙。質地、厚度都不如她這個。看來這就是階級的區別啊。


字認識了,器具備齊了。剩下的就只有老師了。葉明淨也好奇的猜過會是誰來教她寫字。


結果她被帶到了上書房,見到了承慶帝。


一張很大的書桌,光亮如鏡。一個四條腿加高的椅子,不倫不類的擺在桌子一邊。承慶帝頗為嚴肅的看著自己女兒的小短腿跨過高高的門檻,抬頭一看見他就立刻把嘴張的老大。


承慶帝也不說話,兩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幾秒。


站在門外的馮立急得直跺腳,這五公主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一到關鍵時候就發傻呢!


很快,葉明淨就覺得自己的脖子酸了。跪地下拜:“淨兒參見父皇。”真討厭!還要下跪。在薛皇后那裡都不用跪的說。


承慶帝看著她不慌不忙的動作,不由挑了挑眉。這孩子絕不是怕他。


怎麼還不叫人站起來呀!葉明淨低著頭腹誹。打倒封建帝王!廢除跪拜陋習!


看似安靜跪著的小人,渾身都在散發著“我很不爽”的怨氣。承慶帝嘴角微翹:“不用多禮,起來吧。”


馬後炮!這是血淋淋的馬後炮!跪了這半天才說不用多禮,這個人分明是故意的。


葉明淨努力板著一張小臉,裝出很規矩的樣子。素不知這如何能瞞得過當了二十幾年皇帝的人。而她的小包子臉做出這種表情又分外可笑。承慶帝的嘴角越發彎曲。


他指了指那高腳椅:“坐上來。”


譚啟剛想去幫忙,卻被承慶帝的眼光制止。


葉明淨卻不知道。她現在手腳頗為靈活,三下五除二的就爬上了椅子,挪了挪小屁股,撇了撇嘴後,表情一本正經的坐端正。


譚啟努力壓住上翹的嘴角。承慶帝端起茶杯擋住臉,貌似喝了口水潤喉。


葉明淨好奇的看了看。


“在想什麼?”承慶帝冷不丁的問。


葉明淨順口回答:“在想你的鬍子為什麼沒沾上水。”


譚啟別過臉。承慶帝臉頰抽動兩下。


葉明淨這才發現說溜嘴了,趕緊解釋:“我從來沒見過有鬍子的人。”


這是實情。岳晶晶的外公七十多了,下巴上的鬍子天天刮的乾乾淨淨。學校裡上至校長、下至校辦工廠的小工,沒一個男人留鬍子的。前夫更是有一抽屜的剃鬚刀,天天把下巴刮得賊亮。


承慶帝想到的是,這皇宮裡確實只有他一個人有鬍子。太監都是不長鬍子的。


心情也就柔軟了些。自己以前確實太忽視這個女兒了。


桌子上有放好的筆墨紙硯,硯臺裡注滿了濃淡相宜的墨汁。承慶帝拿起毛筆,蘸了墨,寫了個‘永’字。


“認得嗎?”


“這是永。”葉明淨回答。


承慶帝點頭:“‘永’字有八筆。側、勒、弩、趯、策、掠、啄、磔。運筆各有講究,為眾字之綱領……”


他講解的很細,葉明淨聽的卻很難受。明明是點。怎麼到他嘴裡就成側了。最後一筆不是捺麼,怎麼又成磔了。


承慶帝講完後,讓她來寫。結果可想而知,紙上是一片黑團團,外加柴火棍。承慶帝歎了口氣:“天份不佳,唯有勤奮補拙了。”接下來教了她正確的拿筆姿勢,和如何運用手腕的力量等等。


葉明淨最痛恨‘天份不佳’這個評語。學鋼琴時,上學時,無數的老師都這麼評價過她。人人都喜歡天才,這世上哪兒來那麼多天才?她們這些平凡人也是人。每次都是一副遺憾的口吻,搞得不是天才就有罪一樣。這些人難道都沒學過幼兒心理學嗎?這樣在小孩面前打擊他,你讓孩子如何承受?


好在葉明淨如今的心理是成年人,百毒不侵。只一會兒就調整好了心態,一下一下的運筆,寫起橫、豎、撇、捺來。當然,在這裡都被換了個名字。


承慶帝佈置了功課,就讓她回去了。


回到昭陽宮,葉明淨求見薛皇后。要求置辦一套寫字用的小桌椅。她可不想盤腿坐在羅漢床上寫字。萬一坐出個羅圈腿個怎麼辦?


夏朝的傢俱品種很多,有傳統的羅漢床、矮榻。也有被周太祖搗騰出來的高背椅、太師椅、圈椅,單獨的梨花木大書桌、帶抽屜和櫃子書架的整合型書桌都有。


和現代的父母一樣,學習上的裝備要求都能得到滿足。薛皇后命人拿出厚厚一疊圖紙,由著葉明淨挑樣子,交由內務府去置辦兩套。


置辦的桌椅要等一段時日,黃勝帶著幾個太監在庫房挑了一套差不多高矮的桌椅給她先用著。葉明淨把它們全都架到了臨窗的羅漢床上,高高興興開始練字。


她每天上午練一個時辰,下午練一個時辰。申正一過,也就是下午四點鐘後,她便不再練習。為著是保護眼睛。申正之後,她會在院子裡跳跳繩、做做廣播體操來鍛煉身體。


這樣的日子沒過幾天,六月就到了。皇宮中如同逃難一般,大車小車馱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運往西苑別業。夏季來臨,皇室整體搬遷避暑。


要說古代,和現代有一個很顯著的區別。那就是地廣人稀。西苑大的超出了葉明淨的想像,處處湖光山色,鮮花異草,景色美不勝收。


葉明淨還是和薛皇后一道,住在一個叫鳳凰台的地方。這裡地勢高,種滿了鳳尾森森的各類竹子,有青竹、楠竹、湘妃竹、紫竹、斑竹、佛肚竹、羅漢竹等等。一走近竹林,涼爽之氣襲來,氣溫仿佛立時就低了幾度。各式精巧的房子就分散在這竹林間。這裡的建築不再是恢宏的宮殿式樣,而是靈活多變,各有千秋。最有意思的是,因為取消了飛簷琉璃,大部分建築都是石頭和磚頭混合砌成,厚厚的石牆比木制的房頂要涼快許多。


安妃住在附近的綠柳拂春,承慶帝住在湖上的蓬萊仙島。其餘妃嬪們也是各有各的住處。


住進了山清水秀的園林裡,承慶帝的心情舒暢了許多。見葉明淨的字有了一些進步,很是欣慰:“……足見你平日沒有虛度光陰。”一時高興,竟許諾要帶葉明淨去騎馬。


“好!好!”葉明淨舉雙手歡迎。在現代學騎馬只有去高級俱樂部,那個消費可是天價。現在有免費的學,真是太好了。


公主殿下忘記了,其實她現在享用的每一件事物在大夏朝也都是天價。


承慶帝見女兒感興趣,更是興頭大起。吩咐譚啟去準備。他牽著葉明淨的小手,坐上皇帝專用的龍輦,六匹高頭大馬拉著被周太祖改進過的豪華四輪馬車直奔西苑馬場。


葉明淨好奇的打量龍輦內部,不時的摸摸這個,碰碰那個。承慶帝也不管她,只閉了眼睛養神。


很快到了馬場,大片廣闊的原野,延伸到視線之外。相較之寬廣的天地,明黃色的龍輦和這一隊人立時就顯得渺小起來。


承慶帝看著悠悠藍天,感慨道:“天地間有無限寬廣,北方的草原、西邊的戈壁、江南的水鄉、川蜀的山巒。這些,都只有身臨其境,才能真正感受到我朝江山如畫。”


葉明淨脆聲問他:“父皇,草原、戈壁、水鄉、山巒,這些地方你都去過嗎?”


“沒有,父皇沒有去過。”


“那我以後能去嗎?”


“父皇不知道。”承慶帝摸了摸她的腦袋,“除了開國高祖,我夏朝還沒有哪一個皇帝游遍自己治下的如畫江山。”


“為什麼?”


承慶帝頓了頓:“因為,高祖皇帝觀覽天下的時候,他還不是皇帝。皇帝出巡,百官跟隨,天下驚動,勞民傷財。一個好的皇帝,就應該要克制自己的欲望,在這皇城中盡到該盡的責任。這樣,他的子民才可以在這如畫江山中安居樂業的生活。”


“父皇,你想去看嗎?”


“想,父皇很想。但是父皇更懂得自己的責任。淨兒,你日後也要堅守你的責任。”


承慶帝在風中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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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蘿莉們的追求


馬場的馬倌很快牽來了承慶帝的駿馬,全身深棕色,唯有鬃毛雪白,腦門上有一道白色的印記。四隻馬蹄充滿韻律的踏在草地上,優雅中藏著蓄勁待發。


承慶帝將葉明淨放上馬鞍:“怕嗎?”


“不怕。”葉明淨回答的很光棍,她知道這位父親比誰都看重她的性命。


承慶帝眉宇間滿是豪氣:“我的女兒就該這樣。”翻身上馬,將葉明淨環在胸前,大喝一聲:“駕!”


一人一馬飛奔在前,後面侍衛們也騎著馬跟著奔跑,風呼呼的吹過耳畔。葉明淨除了投胎時被白鴻拉著飛過,就再也沒有感受過這一類的高速飛馳。


速度可以帶來放鬆。據說男人天生就難以抗拒這種飛奔疾馳的快感。古代人喜駿馬,現代人愛跑車,都是一樣的道理。連葉明淨都覺得這一段奔跑下來,心裡暢快了許多。


這時,迎面飛奔而來三匹快馬。領頭的馬上,騎士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唇紅齒白,長的很是俊俏,錦衣皂靴,穿的也很華麗。後面兩個成年男子,看穿著打扮應該是他的侍衛。


承慶帝大約是認識這人,勒著韁繩收住了馬步。小男孩俐落的跳下馬,單膝下拜行禮:“薛凝之參見陛下。”


“起來吧。”承慶帝的心情很好,“上馬一塊兒走走。”一路走還一路問他:“什麼時候到的?見過你姑姑了嗎?”語氣頗有幾分溫和。


小男孩騎在馬上緩步而行,一一作答。目光不時的溜過葉明淨,眼神帶著幾分隱約的憤然。


我惹過他嗎?葉明淨奇怪,這人怎麼一副欠了他黃金千兩的樣子。


承慶帝對女兒道:“你應該沒見過他,他是晉國公的第三子,你母后的侄子。薛凝之。”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六哥的伴讀。”


葉明淨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得!又是一個為六皇子鳴不平的。何必呢,何苦呢。其實就算醒來的是六皇子,那裡面的芯子還是我啊。而且一個搞不好,長大以後還會逼迫你搞斷袖。薛小朋友,你應該慶倖醒過來的是位公主,你的菊花才能得以保全。


葉明淨越想越高興,樂呵呵的靠在父皇的懷抱裡,不時把腦袋蹭來蹭去。


承慶帝從沒有和兒女如此親密過。別說六皇子,就是皇后生的二皇子,他曾經最喜歡的孩子,帶著騎馬時,也不曾相貼的如此緊密。看看葉明淨紅撲撲的小臉,心頭暗想,也許因為是女兒的緣故吧。內閣的幾個老頭子閒談起來時,不也說過,女兒比兒子要貼心麼,一定是這個原因。


葉明淨問父親:“父皇,我可以學騎馬嗎?”


承慶帝想了想:“明年吧,你現在身子還太弱。等你六歲生辰時,父皇送你一匹小馬。那時再學。”


炎炎夏日,黃昏時分騎馬,迎面的微風吹的人很是舒暢。葉明淨帶著一身好心情回到鳳凰台,薛凝之傲嬌的板著小臉,不情不願的走在她身後外側。


薛皇后一見到他們就笑了:“原來你們已經碰上了,真真是巧。”


薛凝之口稱姑姑,躬身拜了拜。


薛皇后的身邊坐著兩個女孩子,一個約有十四五歲,長的眉目如畫。另一個則和葉明淨差不多大,粉雕玉琢。


葉明淨如今已經有了基本常識,從這兩個女孩子的衣著配飾就可以看出,她們有著較高的身份。


果然,薛皇后對她道:“凝之你認識了,這兩個也見一見。”她指著年長的少女,“這是晉國公的長女,淇兒。”又指向年幼的女孩,“這是晉國公的幼女,洛兒。”


兩個女孩起身道萬福:“薛淇(薛洛)見過五公主。”


薛皇后笑道:“好了,都認識了。淇兒、洛兒和凝之會在這裡住上一段時日,大家要好好相處。”


四人齊聲應“是”。


晚上,葉明淨回到竹林中自己的住處洗澡就寢。小桃一邊伺候,一邊彙報最新八卦。


“薛淇今年十四,薛洛七歲,她們都是晉國公的庶女。薛凝之九歲,晉國公嫡次子,族中排行第五。曾是六皇子的伴讀。公主,今年有好多嬪妃的娘家都送了女兒來西苑避暑,都是花信之年,容貌秀美。”


葉明淨懶洋洋的“唔”了一聲。也難怪,這年頭,家族的利益向來都擺在第一位,自己女兒生不出皇子,同族中的女孩得皇上青睞,生下孩子也是一樣的。連皇后的娘家都如此想,別的人家就更別提了。


不過,這也說明瞭另一件事,那就是承慶帝只能有一個子嗣存活於世的消息被嚴密封鎖了。細想想,她投胎當天,昭陽宮西偏殿裡聽到那個小太監回話的人,除了皇帝、皇后、安妃、譚啟、黃勝,雲潔,其他的全都悄無聲息的不見了。容妃被嚴密看守,聽說只剩下半條命,咽氣是早晚的事。


“公主,你聽我說了嗎?”小桃不滿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葉明淨笑道:“聽著呢,你剛剛說到,這次來西苑的大多是庶女,有幾個嫡女也是庶脈旁支,不是嫡系。是不是?”


“是呀!”小桃眉飛色舞的壓低了聲音,“庶女比嫡女生的好,這次來的個個都是天香國色。”


葉明淨就想到了迎著黃昏的夕陽,縱馬賓士的承慶帝。那種年齡段的男人,本身就有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醇厚魅力。再加上他身居帝國最高位,眼界、閱歷、權勢無不是天下至極。長相也不差,身材保持的又好,的確很能吸引這些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大叔配蘿莉,多麼經典啊!


反正和她無關,權當看戲好了。


俗話說的好,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西苑新駐進的小蘿莉們,個個摩拳擦掌,立誓要將皇帝大叔拿下。榮華富貴、家族興旺指日可待。柳樹下、湖畔邊、亭臺樓閣間,處處可以看見搖曳婆娑的動人身姿。或嫵媚、或嬌憨、或冷豔、或聖潔,千姿百態,令人歎為觀止。


可惜承慶帝本人沒有迎合廣大蘿莉們的期待。他深居簡出,除了處理政事,剩餘的時間全放在了教育葉明淨身上。


於是一時間,來鳳凰台見五公主的人突然多了起來。


這個時候,葉明淨深深慶倖她目前只有五歲,大部分的人被薛皇后給擋掉了,小部分推不過的也不要緊。蘿莉們的話題很簡單,無非是花兒有多香,衣服料子有多美,新奇的玩具有多好玩。葉明淨只要保持呆傻的表情,任憑別人說什麼都不回應就行。反正這些話題對她來說原本就很無聊,誰也沒辦法和一個五歲的女孩子計較。


時間一長,京中就開始漸有傳言,五公主為人呆傻,猶如木頭一般。


承慶帝問她:“別人和你說話,你怎麼都不回答。”


葉明淨答曰:“我是公主,想不回答就不回答。”


承慶帝就板了臉:“為人者應謙和知禮,你身為公主更應該做出表率,怎可如此無禮?”


葉明淨眨眨眼:“她們不是真心喜歡我。”


承慶帝立刻就半喜半憂,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和一個五歲的女孩子講為人處世切忌將心事寫在臉上,應或故作高深、或親切有禮之類。半天後,他道:“如此不理不睬,別人會說你傲慢無禮的。”


葉明淨一本正經的道:“不會的。我經常在草叢裡、牆根下、角落裡偷聽。她們都說我是呆傻、遲鈍,沒人說我無禮。”


承慶帝又失語了片刻,道:“若是被人發現,你如何是好?”


葉明淨道:“我穿了布衣服,即使被看見了,她們也只當我是小宮女。”停頓了一下,又補充:“西苑我比她們熟,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被人發現。父皇,淨兒這樣躲著,可以聽到好多有趣的話。和她們在人前的時候說的都不一樣哦,很有意思。”


承慶帝看了她一會兒,轉身吩咐譚啟:“將殷道長請來。”


殷道長叫殷戒,是淩虛觀的現任觀主。那個施展九幽破魂大法死了的袁真人,是他的師父。夏朝從葉明淨的祖父太宗皇帝開始分界,之前的兩個皇帝喜歡招和尚來宮中講經,之後的喜歡找道士聊天。在葉明淨看來,這就和現代人看心理醫生一樣,皇帝也是需要有傾訴物件的。


殷戒最近就住在西苑,奉詔後很就來了。頭戴碧玉簪,身著青色道袍,為人清瘦。寬寬大大的袖子隨風起舞,很有仙家氣派。


承慶帝讓他給葉明淨把脈:“……看看她的身子骨養的怎麼樣了。”


殷戒把了把脈,又上上下下捏了捏葉明淨全身的骨頭,窘的葉明淨滿臉通紅。殷戒的神情卻很嚴肅,他沉吟道:“五公主的身體,比之前要好很多。孩童之時,本就是生氣旺盛,調養的好的話,應該可以更上一層樓。”


承慶帝滿意的點頭:“那就交給你好好調養,她如今喜歡四處亂竄,沒個好身手,指不定就要吃虧。”又對葉明淨道,“你從今天開始,就跟著殷道長學些健體之術,可願意?”


葉明淨哪有不願的,連連點頭。


承慶帝想了想:“這樣一來,你住在鳳凰台就不方便了。需得搬到我這裡來住,可願意?”


葉明淨頓時大喜。這種問題都不用考慮的呀!薛皇后不是她親媽,承慶帝可是她親爹,當然是情願跟著親爹住。


她睜著大眼睛,一臉孺慕:“淨兒想和父皇住在一起。”


承慶帝略微不自在的咳了咳:“可不許哭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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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週末,發兩章。)

第九章
換地方


五公主要搬去蓬萊仙島的消息,如同一枚炸彈,將許多潛水魚們紛紛炸出了水面。


薛皇后淡定的笑笑,似是不出意外一般,命人好生打點葉明淨的用品。又分批叫了素潔、花雕、小桃、桔子、馮立幾個恩威並施的教育了一番。


薛淇聽到消息後,帶著親手做的布老虎、布兔子等玩具上門表示祝賀,委委婉婉的道:“……悶了就看看、玩玩,權當個消遣。”


那布老虎和布兔子做的十分精緻,繡花栩栩如生,一看就讓人眼前一亮。


葉明淨仍舊一副遲鈍的表情,呆呆的道:“謝謝薛姐姐。”


薛淇也不是第一天見她這種表情了,目的達到說了幾句話就告退了。


葉明淨就叫桔子找個箱子出來,將那老虎和兔子扔進去鎖好。小桃十分可惜:“多漂亮的布偶,鎖在箱子裡幹嘛,拿出來玩不好麼?”


葉明淨看了她一眼:“這是玩物喪志,被父皇看見就不好了。”


桔子抽了抽嘴角,馮立低下腦袋。人家薛姑娘求的不就是能被皇上看見麼。


一個晚上的時間,葉明淨收到了荷包、香袋、布偶無數,還有個別才女用香箋寫了詩,用宣紙畫了畫,送過來給她。理由都是“解解悶”。好像葉明淨要去什麼苦寒之地一樣。這些東西她統統都給鎖進了箱子。


薛洛有些悶悶不樂,家裡人送她來西苑時囑咐過,要好好陪著五公主玩。可這五公主也太沒意思了,說半天話也不回一聲,白天的很多時間又看不見人,據說是去皇上那裡學習了。西苑裡規矩大,不如家中自在。這樣一來,薛洛就覺得過的特別沒意思。現在五公主要搬走了,她便動了回家的心思。


薛淇那裡,她本能的不願去說,她和她不是一個姨娘生的。於是,她找了薛凝之:“五哥哥,這裡太沒意思了,我想回家。”


薛凝之的怨氣也正大著,六皇子都沒有住在皇上身邊被親自教導過,憑什麼那個傻子一樣的丫頭就那麼好運。心下不平間,聽見妹妹這麼一說,當即就道:“好!我也不想住在這裡了。我們去找姑姑說去。”


薛皇后盯著兩人看了好一會兒,喟然歎道:“你們既然覺得沒意思,那就回去吧。凝之要好好讀書,功課不要落下了。”


兩個孩子行禮退下,邁著輕鬆的步子回去收拾。


薛皇后獨自冷笑:“看見沒,該留的不留,不該留的生了根一樣賴著不走。”


雲潔遞了一碗碎冰酸梅湯給她:“娘娘,五公子還小,以後會明白您的用心的。”


薛皇后冷哼:“他小。大哥和嫂子的年紀還小嗎?我知道他們的心思,無非是想著讓薛淇進宮,生個皇子。哼!想生皇子的多了,也不看看有沒有那個命!”


雲潔拿團扇替她扇風:“娘娘別氣了,這大熱天的,小心上火。國公爺這不是不知道您的苦衷麼,日後他知道了,會感激您的。”


薛皇后歎氣:“我哪裡要他的感激。我雖是皇后,也是薛家人。薛家失了聖心,我有什麼好處?我苦心安排,原指望著洛兒能和淨兒交上朋友,凝之年長,又是男孩子,能領著護著她們一塊兒玩耍。這感情就處出來了。這兩個倒好,一個心心念念著死了的人,一個嬌氣十足。還說淨兒是傻子,我看他們才是傻子!”她想想又冷笑,“我到情願醒過來的是淨兒,容妃那個張狂樣兒,若是她的兒子成了獨苗,只怕立刻就要盯著我這後位了。我從後位上下來,薛家又能有什麼好?我就不明白了,這些人到底當我是什麼?”


雲潔勸她:“五公子是至誠君子,凡事直來直去。這也是他品性高潔,您該高興才是。皇上也會看在眼裡的。”


薛皇后想了想:“罷了,我也不操那心了。等他們撞了頭,就自然知道疼了。”

    ***************

這邊,葉明淨快快樂樂的搬到了蓬萊仙島,總算可以脫離**那一群饑渴的女人了。


要說到了蓬萊仙島和其它地方有什麼不同,最明顯的就是能看見男人了。


不是太監、也不是像薛凝之流的小男孩。而是真正的男人。比如殷戒,又比如器宇軒昂的禦林軍哥哥,還有時不時穿梭往來的朝堂大臣,總之陽剛之氣十足。看的葉明淨心花怒放。


蓬萊仙島宮女臉上的笑容明顯比其它地方的要多的多。果然還是要男女搭配,幹活才能不累。


殷戒教了葉明淨一套鍛煉身體的拳法,叫做‘八禽戲’。模仿八種動物的動作,活動身體的每一個關節。動作由易到難,由慢至快。共分三個階段。他先全套示範了一遍,第三階段的動作特別好看,身體每一個部分的韌帶都被完全拉開,時而如同猛虎,時而如同仙鶴。‘八禽戲’這個名字非常形象貼切。


以葉明淨現在的身體基礎,只能學習第一階段。一套慢悠悠的拳腳施展下來,竟也弄的渾身大汗淋漓,十分酣暢。


殷戒對她的學習能力表示了肯定,同時指導她,打拳的時候要特別注意呼吸的調整,第一階段的動作不講究快,目的就是能找到全身調節的最佳狀態。葉明淨靈機一動,立刻把白鴻教她的呼吸口訣給用了上去。一點一點的實驗,什麼時候呼氣、什麼時候吸氣、什麼時候含氣,什麼時候屏氣。什麼時候急速等等。以身體內部最舒服的狀態為准,這樣折騰了七八天后,她練完拳,明顯可以感覺到全身四肢有股熱呼呼的勁兒,好似渾身充滿了力量。


殷戒每天都要給她診脈,記錄她身體的變化。對此嘖嘖稱奇,連聲說五公主是他見過的身體最有潛力的人。


葉明淨的身體越來越健康,睡眠品質越來越好,記憶力也越來越強。承慶帝眼中欣慰的目光也越來越甚。


《三字經》和《千字文》她已經學完了。葉明淨也大致瞭解了一些這個世界的歷史,總得來說和華夏族還是很像的,三皇五帝,堯舜禹湯都有。春秋戰國也一樣。只是有些細微的出入,比如各國興亡的時間和歷史事件有很多不一樣,又比如秦朝的二世皇帝是公子扶蘇等等。不過該有的著名人物和學術典籍都有,孔子、孟子、墨子、韓非、老莊,一個不差。


那個穿越前輩,也就是周太祖李若棠,人稱熙照女帝。她出現的時間是隋末,這裡的隋煬帝后面還有幾個隋朝皇帝,不過都是傀儡和短命。從隋煬帝開始,各地群雄紛爭戰亂了近百年時間。最後李若棠前輩一統天下,建立了周朝。年號熙照。這裡沒有李淵,也沒有李世民。


李若棠前輩打下的江山在三百四十七年後讓她的一位女性後輩,肅宗皇帝李青瑤給送人了,送給了她的丈夫,葉明淨的曾祖爺爺,夏高祖葉承祜。丈夫成了皇帝,很快就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丈夫了。李青瑤死的很早只有三十二歲。


女帝開國,女帝亡國。承慶帝給葉明淨講解這段歷史時,很是感歎了一番。


葉明淨明白,承慶帝是特意講給她聽的。很多史書、資料上都看不見的東西,在承慶帝那裡都可以知道。她猜,葉氏皇族一定有一套完整的宮廷秘史記錄,上面記載著真實的歷史。


果然,承慶帝囑咐她:“淨兒,父皇和你說的這些,你不能講給別人聽。知道麼?其實,原本歷朝歷代的史冊都是遵循了孔子的‘為尊者諱’,記錄下的是一派歌舞昇平。可就是那位熙照女帝開始,在皇室秘密留下驚人言論,說是無知者無畏,後輩必須知道真實的歷史,才能避免走彎路。功過自有後人說。所以,皇室中一直都留存有另一套史冊。說來,高祖皇帝也是沾了肅宗禪讓的光,周朝的宮廷典籍被完整的保留了下來。熙照女帝的很多見解的確令人佩服那!”他朗聲吟道,“‘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鑒,可以知得失。’周太祖大才啊!”


葉明淨不屑的翻眼,她那是剽竊的李世民!


自從搬到了蓬萊仙島,葉明淨覺得日子過的很快。在承慶帝面前,她不需要小心謹慎,因為那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父親往往很能包容女兒,她在課業和學習上天天有進步,承慶帝在大方向上得到了滿意的把握,於是在日常生活中便竭盡所能去嬌慣她。


這個時代的歷史時間相當於華夏族的盛唐,物資和礦藏遠比明清時代要豐富許多。整塊翡翠摳成的杯子,黃綠交接,通透的如同晶瑩的水滴。這是她喝水的杯子。據說只是普通奢侈品,很多豪門世家都有。


周朝以前,世人多是以羊脂白玉為貴。李若棠同志在登基之前獨闢蹊徑,奮力打下西南異族的一片荒蕪之地,曾經很惹人嘲笑。可隨著翡翠風華絕代的出世,那些笑過她的人全都捶胸頓足的後悔。李同學大批的軍費就這麼從石頭裡挖了出來。翡翠也以它獨特的魅力分掉了玉石世界的一半天下。


葉明淨如今身邊諸如此類的奢侈品數不勝數。內務府一有好東西呈上來,承慶第一個就往她這裡送。一天恨不得喂她吃五六頓飯,哪一樣菜她多吃了兩口,立刻厚賞那個禦廚。一件衣服她若是表現出了比較喜歡,從做衣服的宮女到承辦料子的經辦人都大大的誇獎和賞賜。如此情形之下,葉明淨炙手可熱,人人爭相為她服務,挖空了心思來討好她。幸好她內裡的靈魂是個成年人,不然,被養成驕傲自大的紈絝是遲早的事。


親愛的父皇,慣孩子是不對的。難道李若棠前輩沒說過小孩子要粗養嗎?

第十章
齊靖


夏天過去以後,葉明淨的身體有了顯著的改善。以她現在良好的睡眠品質,一天只需睡八個小時就可以完全恢復身體的勞累。每天這麼不起眼的兩小時,日日累積之下,無形中讓她比同齡人多出了很多時間。這是一筆很珍貴的財富。


承慶帝現在對她很滿意,這個女兒雖不是驚采絕豔,卻一步一個腳印,走的穩健、踏實。這種性情是很難能可貴的。


過完了八月中秋節,西苑的住客們陸續回到了皇宮。等到九月的時候,萬眾期待的選秀正式開始了。承慶帝恩旨,在京六品以上官員和男爵以上爵位的人家,有適齡女兒的都可以參選。以自願為主,不強行規定。


小桃天天彙報最新消息,什麼誰誰家的女兒被報上名了,什麼誰誰據說是京城第一美女了,誰誰是第一才女了等等。都是爛俗了的一套。葉明淨在一堆花邊新聞裡挑挑揀揀到也聽見了那麼一兩個有意思的。


慶國公家有一位十六歲的嫡女,貌美端莊。最近剛剛出嫁了。嫁給了中極殿大學士董學成的兒子,禮部儀制司主事董康。承慶帝親自寫了賀詞“天賜良緣”送上。


這位慶國公倒是很有意思。葉明淨琢磨,只是不知道是心疼女兒呢,還是揣摩透了聖心。雖是兵行險招,效果卻非常之好。


承慶帝的賀詞是一個信號。董孫兩家結親之後,秀女的報名量明顯減少了,薛皇后的工作得到了大大的減輕,連帶著心情也好了不少。


隨著秀女們入住儲秀宮,葉明淨再次將小桃禁足了。事情進行到了這一步,打探八卦極其容易惹事。她自己也小心謹慎,每天按照固定的路線行走至宣明宮,儘量不多踏一步路。


雖然她很想參觀選秀現場,但到底還是小命要緊,沒有鬧著要摻和,一直乖乖的窩在昭陽宮裡。


不過有點沒想到的是,她的親娘,安妃。如今竟然也在選秀的裁判席上,有了一個位置。


安妃過來看女兒時是這樣說的:“我哪兒會看人呀,都是皇后娘娘仁德,非要拖著我去掌眼。我是瞧著這也好,那也好。個個都是如花的美人。要我說誰好,誰不好,我可說不上來。多說多錯,我乾脆就一句話都不說。”


葉明淨竊笑不語。皇后一定是故意的。安妃長的很美,屬於那種如蓮花般清雅的美。只是不能聽她開口說話,一開口就會透出幾分傻氣,生生破壞了那種靈秀的美感。薛皇后根本不需要她發表意見,只需她坐在那裡淡淡微笑就能起到壓陣的效果了。


安妃又說了幾個參加評判的妃子,果然都是各有千秋的美女類型。薛皇后的心思一目了然。別以為你們有多漂亮。咱這兒是皇宮,最不缺的就是美女。


承慶帝最後只選了三個長相一般、看著很溫和的女子,三人的家世都非常普通,封的等級也很低,從七品的美人、良人、才人。


之後,他就興味索然的離開了。薛皇后也沒有故作賢德的再選人,其餘的妃子更是樂得少些人來搶食,也就順勢散了。鬧的轟轟烈烈的選秀就這樣以一種寂寥的姿態落幕。


葉明淨很奇怪的問安妃:“父皇為什麼不選漂亮的秀女呢?他不喜歡美人嗎?”


安妃笑道:“傻孩子,哪有男人不喜歡美人的。只是這些美人啊,都不合他的意。你父皇是何等驕傲之人,豈會委屈自己。”

    **沒有傻子,更沒有能生下孩子還平安活著的傻子。安妃一語道破天機。原來她親愛的父皇傲嬌了。朕是喜歡美人,但朕不喜歡你們強行塞過來的美人。當朕沒見過美人嗎?朕的品味比你們要好的多!

選秀整整折騰了一個秋天,等到新美人們入宮安定下來,天天請安,再串幾家門拜訪拜訪,時間就將近年末了。承慶帝和薛皇后兩人都非常忙,連帶著對葉明淨就過問的少了些。安妃同志從五月落水事件後表現一直良好,低眉順眼,不驕不躁。帝后一致通過了對她的考察,加之昭陽宮裡人來人往的太亂,就暫時把葉明淨搬到了安妃的長**。安妃欣喜若狂,夜裡總要偷偷起來看女兒兩眼心裡才踏實。


在宮廷裡過年是很沒意思的。為什麼呢?因為這一大家的男女比例失調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葉氏皇族子嗣凋零,偌大的皇宮裡只有葉明淨這一個孩子。承慶帝本人也沒有活著的兄弟,只有一個妹妹福壽公主。嫁給了景鄉侯齊家。堂兄弟也只有一個,遠在封地涼州的涼郡王。嫁出去的女兒沒有回娘家過除夕的道理。遠在涼州的郡王也不可能趕來京城過年,當然,承慶帝也不會允許他來就是了。總之,夏朝天子家,葉氏一族的除夕晚宴鬱悶到令人乏味。滿場都是花枝招展的女人和沒什麼陽剛氣的太監。唯一的男人是四十二歲的承慶帝,唯一的小孩是五歲的葉明淨。富麗堂皇的宮殿、喧囂熱鬧的晚宴中透著一股別樣的淒清。


好容易挨到新年的鐘聲響起,承慶帝立刻離席,按照祖制,去了皇后的昭陽宮。眾嬪妃們愁多喜少的也各自散了。唯有安妃喜滋滋的攙了女兒,在爆竹聲中回到長**。


年初二的早上,葉明淨在昭陽宮的東偏殿見到了回宮拜年的福壽公主。看相貌約有三十來歲的樣子,長的和承慶帝略有幾分相像。身邊有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瘦瘦高高的,臉上的表情很老成。


福壽長公主笑著招呼她:“淨兒過了年有六歲了吧。可是大姑娘了。快過來見見,這是你靖哥哥。”


葉明淨立刻就惡寒了一下,她可不是黃蓉。


薛皇后笑著說:“這是你姑姑的長子,你表兄齊靖。今年十歲。”


葉明淨就叫了聲:“表哥。”


可惡,怎麼聽怎麼像是在喊慕容複。


齊靖的表情也很不自在,輕回了一聲:“表妹。”


福壽公主立刻就掩嘴笑了起來:“真是巧了,兩人的小名都叫淨(靖)兒。”然後就連聲催著讓兩個孩子自個兒玩去。


薛皇后淡淡的笑了笑,吩咐雲潔帶著兩人去西偏殿玩兒。


西偏殿本就是葉明淨日常起居的地方,雖然這些日子暫時搬到了長**。昭陽宮裡的東西卻是動都沒動過的。


一個十歲的小男孩和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能玩些什麼,葉明淨想不出來。不料齊靖倒是一副很老練的樣子,很快退去了臉上的紅暈,恢復了白淨的臉蛋問她:“表妹平時都玩些什麼?”


葉明淨回想了一下:“踢毽子,跳繩。”


其實,自從她開始練‘八禽戲’後,已經很久不靠這兩項運動來鍛煉身體了。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她剛剛發現,自己平時竟然都沒什麼孩童的娛樂和遊戲。無奈之下只得說了這些。


齊靖想了想,猶豫的朝窗外看了兩眼:“過年都是要放爆竹的,我帶你去放紙炮好不好?”


由於李若棠前輩弄出了黑火藥的配方,夏朝過年也有和小鞭炮、二踢腳之流類似的紙爆竹。齊靖過年最喜歡玩的就是和堂兄們一起放爆竹。


花雕的臉都要嚇白了,趕緊阻止:“齊公子,宮裡是不能放爆竹的。傷到人就糟了。”


齊靖很不高興:“我又不是傻子,不會找沒人的空地麼。六表弟就曾說過新年時要和我一塊兒放爆竹的,他怎麼就沒提過宮裡不能放爆竹?你是怕事,在這兒哄我們呢!”


花雕立刻變了臉色。周圍的小宮女都低下了頭,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齊靖這時才發現他說漏了嘴,臉漲紅了一下,很快收住了聲音。


葉明淨很奇怪怎麼突然這麼安靜了,見眾人臉色怪異,便問:“表哥,你怎麼不說了。”


這時馮立拿著一本書走上前來:“齊公子,五公主最喜歡聽人講書。公子不如給公主讀些故事吧。小的給您上些吃食點心,大家邊吃邊聊豈不好?”


齊靖看了他兩眼,接過書一瞧,是《搜神記》。問葉明淨:“表妹以為呢?”


葉明淨作為女生,本能的不喜歡放爆竹,便道:“這樣很好,有勞表哥了。”


齊靖點點頭,翻開書邊讀邊講解起來。


花雕松了口氣,悄悄的退到一邊。


齊靖一直講了半個多時辰,其間喝了五杯茶。然後在結束了一個故事後,面色潮紅的放下書:“我去更衣。”


葉明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此更衣即為去洗手間的意思。趕緊吩咐馮立跟著去伺候。等齊靖潮紅著臉回來後,她真心的感謝加道歉:“齊哥哥,謝謝你讀書給我聽,快歇一會兒吧。”又將她剛剛聽故事時剝的一小碟葵瓜子仁推到齊靖面前,“吃瓜子兒。”


齊靖也愣了愣,葉明淨聽故事時手上一直在剝瓜子兒,沒想到是剝給他吃的。他遲疑了一下,又推了過去:“妹妹自己吃吧。”


葉明淨剝瓜子只是為了鍛煉手指的靈活度,她本人並不怎麼愛吃。於是就又推了過去:“齊哥哥,這個給你吃。我喜歡吃小胡桃,可是很難剝……”


齊靖立刻道:“我來幫你。”然後便拿起小錘子和包了綢布的木頭墊,敲胡桃仁給葉明淨吃。


兩人消磨了一個上午。福壽公主走後,薛皇后問葉明淨:“和你表哥玩什麼了?”


葉明淨道:“齊哥哥給我讀了故事,還剝胡桃仁給我吃。”


晚上的時候,承慶帝也問她:“聽說你今天和齊靖玩的很好?”


葉明淨回答:“淨兒不喜歡放爆竹,齊哥哥就讀書給我聽。”


承慶帝思索了一會兒:“淨兒,自周太祖起,皇室到也是有過幾個公主進上書房讀書的。過完年後,父皇打算給你請個太傅,正式教你讀書做學問。這樣一來,你就會有伴讀。你想讓齊靖做你的伴讀嗎?”


葉明淨猶豫了一會兒:“父皇,淨兒除了齊哥哥,也沒見過別的人。不知道該找誰做伴讀。”


承慶帝嘴角輕扯:“只有齊哥哥嗎?你忘了,你還見過薛凝之。”


“可薛凝之是六哥哥的伴讀。”


承慶帝淡淡的道:“齊靖也曾是你六哥的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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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伴讀


葉明淨愕然。半天後才恍然,難怪那小子說什麼六表弟、放爆竹時,花雕她們的臉色那麼難看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於是,她很坦然的道:“既然是六哥哥的伴讀,那淨兒的伴讀就找別人好了。”


承慶帝又道:“可你六哥哥已經不在了。他們兩人現在也可以做你的伴讀。”


葉明淨想了想,道:“父皇替我決定吧,我聽父皇的。”


孰料承慶帝今天還就不依不饒起來,緊緊逼問:“那你喜不喜歡他們?”


葉明淨非常無奈:“父皇,我和他們只見過幾面,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薛凝之就是母后的侄子,齊靖就是姑姑的兒子。”


承慶帝摸了摸鬍子:“這樣啊,那薛洛呢,你可喜歡她?”


葉明淨實在不知道她家父皇在想什麼,很無力的搖手:“薛洛就是母后的侄女,薛凝之的妹妹。”


這一番對話下來,承慶帝就又有了那種喜憂參半的心情。身為皇帝,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人不能有個人的喜好,要能客觀冷靜的就事論事。從這一點上來說,葉明淨冷淡的性子無疑是非常之好。可私下裡他又怕這孩子過於冷感了,對天下人無愛,會刻薄寡恩,這樣也就很難有責任感。


算了,孩子還小。慢慢看吧。他心底暗暗的打算,必須要好好選幾個伴讀,從小陪著長大,潛移默化她的性情。


開春之後,承慶帝給內閣發了一道旨意。大意是,五公主葉明淨已經到上學的年齡,關閉了半年的上書房將重新啟用。文華殿大學士廖其珍、翰林院學士林珂,翰林院侍講學士張奉英入值上書房任教。其中廖其珍加封太子太傅。


旨意一出,滿朝震驚。


廖其珍原本就是六皇子的老師,為人品性高潔。六皇子死後,他痛不欲生。卻強忍悲痛,上書皇帝應再次選秀,充裕**,以求再有子嗣。這樣一個大儒。讓他為了江山社稷,再換一個皇子教,他想必不會有什麼意見。可現在的問題卻是,去上書房讀書的是一位公主。雖然,自周太祖後,周夏兩朝歷代也會偶爾有那麼幾個公主進上書房。這些公主或是遠嫁異族,或是和世家聯姻,對皇室的貢獻遠比一般的公主要多的多。照這樣說來,五公主進上書房讀書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可惜,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會這麼想。他們的心中同時冒出了一個很微妙的詞,一個不敢相信,卻又揮之不去的詞——“女帝”。


在周太祖李若棠出現以前,沒人會相信女人能夠當皇帝。李若棠開創熙照盛世之後,曾召集有才學之士,和一些守舊學者展開過長達十日之久的辯論。辯論女子為帝是否符合天意。


據說,在午門外的廣場上,先賢大儒們,席地而坐,各抒己見。周太祖十分大度,不以言論獲罪,還組織了百姓和各國使節過來參觀。所有參加辯論者,免費提供茶水和簡單的吃食。廣場週邊搭建了許多臨時棚子,租給商人小販們做生意。學者們的言論由專人記載,每天傍晚印刷,第二天發行,兩個銅板一份。賣的異常火爆。


十日之後,周太祖將所有的言論整理成十本厚厚的典籍,命名為《十日談》。賣遍了全國各地,甚至周邊各國。這套書忠實的再現了那十天的言論,無論好壞,沒有一點兒刪減。周太祖名聲大振。


而那些持女子不應為帝、不應牝雞司晨的老派言論者,直到這時才發現他們被李若棠給狠狠涮了一把。


請問,哪一位男子皇帝有這樣的氣度?哪一位男子皇帝有這樣的胸襟?哪一位男子皇帝可以開創這一盛世大典?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李若棠以一種磅礴浩然的氣勢向天下宣告:她,是最傑出的皇帝。


後世即使有那麼幾個機靈的想要仿效,卻悲催的發現了一件事。他們沒有那麼多錢來操辦。天知道李若棠哪兒來的那麼多錢,熙照朝共三十二年,人均收入為歷朝第一,國庫收入為歷朝第一,糧食儲備為歷朝第一,世家貴族們的豪華生活也是歷朝第一。這在各個階層都是有真實的資料記載流傳下來的。


李若棠以事實證明,沒有人比她做的更好。


文人們可以載入史冊的、最輝煌的、獨一無二的辯論大典恰恰只有在女帝統治的年代才有。


後世甚至有不少人猜測,熙照女帝是天女下凡。觀音轉世。


熙照女帝在登基後並沒有怎麼禁制民間言論,很多君臣相知的感人事蹟都有流傳。女帝手下更是有無數千古流芳的傳奇名臣名將。位極人臣者,有幾個不想有盛名流傳後世。這樣的一位皇帝,即使她是女人。在她的手下做臣子又有什麼關係?


所以,女帝,大家不是不能接受的。


但是!有一個很重要的但是。


李若棠將皇位傳給了她的兒子,之後周朝也都是男性為帝。直到三百三十二年之後,第二位女帝出現了。周朝的亡國女帝,周肅宗李青瑤。


李青瑤的兄弟們,在皇位爭奪戰中,紛紛落馬亡故了。她十歲登基,年號景豐。娶了一位年長她十二歲的丈夫,皇夫攝政王葉承祜。景豐十五年的時候,李青瑤禪讓皇位給了葉承祜。葉承祜登基稱帝,改朝換代,國號夏。年號新堯。廣納**,封李青瑤為皇后。新堯五年,李皇后之子,年僅七歲的太子因病夭亡。新堯七年,年僅三十二歲的李青瑤亡故。至此,李氏家族的時代煙消雲散。


所以說,女帝,真的是讓人又愛又恨那。


廖其珍接到旨意後就在家閉門謝客,林珂和張奉英也是一樣。


如果說清流士大夫的心情是忐忑不安,世家勳貴們的心情就更複雜了。


夏高祖葉承祜的第一個身份是什麼?是李青瑤的丈夫。


世家勳貴們都很憤然。


親愛的陛下,您怎麼可以這樣為難您的臣子們呢?畫這麼大一塊餅在面前。您讓臣是吃還是不吃呢?這皇夫是做還是不做呢?江山是篡還是不篡呢?到底是您真的老糊塗了,還是這只是一個陰謀呢?這真是一個難解的問題。您真是太壞了!


在這樣風雨欲來的形勢下,伴讀的人選就微妙了。


清流們自持身份,商量了半天決定就認一個死理。靜觀其變。是明主,咱就正常輔佐。是李青瑤之流,咱就拖她下馬。葉氏皇族還是有一些旁支遠親的。


世家勳貴們心思各不相同,採取的方法倒是和清流很一致,也是靜觀其變。不過,這伴讀人選還是要出的,皇帝只會選擇世家的孩子。


承慶帝似笑非笑的對著勳貴們說:“朕只要嫡子。”


然後勳貴們就悲催了。


李若棠前輩有過很多劃時代的偉大舉措。在世家勳貴的傳承上也是一樣。


爵位無論高低,共分兩種傳承。第一種,是世襲罔替。第二種是一代代降襲遞減。


世襲罔替是很珍貴的,連皇子們被封的王位都只能代代降襲。以無上榮華富貴酬謝無上之功勞,是莫大的恩賜。


然後李青瑤說了。我能理解大家為了子孫後代著想,想要代代富貴的願望。所以呢,就有了這麼一個世襲罔替的爵位。不過,我只認嫡子說話。只有嫡子,才可以不降爵的繼承。如果是庶子,就要降一級。以示嫡庶有別。當然,如果這位庶子生了嫡子,那就還是一樣繼承他老子的爵位。如果沒有嫡子,還是庶子,就繼續降一級。以此類推。


然後,李若棠又補充了,如果哥哥沒有嫡子,爵位也是可以傳給嫡親的弟弟的。當然,只限於親兄弟。隔代的就不行了。什麼大伯、叔叔傳給侄兒也是不行的。


至於代代降爵遞減的,也是一樣。嫡子降一級,庶子降兩級。


勳貴們一開始覺得有些彆扭,不過想想還是答應下來了。畢竟李青瑤才是老大不是。而且那個時候的他們每人都有嫡子,還不止一個。嫡孫也同樣有不少。他們不認為自家會落到連嫡子都找不到的地步。即使偶爾有一代倒楣了,也不會代代都繼續倒楣下去吧。


事實證明,他們的運氣並不怎麼好。李若棠開國共封了世襲罔替三十六位國公,六十四個候。三代之後,犯事的,沒嫡子的,一番折騰下來只剩下了十五位國公,二十二個候。


所以,對於世家勳貴來說,嫡子是非常非常寶貴的。


陛下!您確定您不是在妒忌嗎?妒忌咱們有嫡子,你沒有。


不管怎麼說,皇命還是要遵守的。只是進宮當伴讀,又不是去邊關打仗,勳貴們沒有拒絕的理由。再說,他們也確實需要派出家族成員去探探這位公主的底子。只不過,原先本著節約成本,只想派庶子的,現在不行了。陛下生氣了。魚兒是很挑剔的,只吃香餌,不吃饅頭屑!


誰家有幾個嫡子,那是記錄在案,逃不掉的。名單報上來後,承慶帝心情很好,打算讓他可愛的小女兒親自看著挑選幾個。結果葉明淨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念頭。


“父皇,是不是就像您選秀一樣?”


承慶帝出了一身冷汗。當即冷靜了下來。沒錯,士可殺不可辱。不能引起世家勳貴們的反感。清流們那裡也說不過去。幸好,幸好!


葉明淨其實只是怕煩。她不相信就憑一兩眼能看出一個人的好壞來。再說都是些孩子,變性很大。而且,這些嫡子們的世家背景她都不清楚,真要她自己去選,還得做許多功課。何必這麼麻煩呢?能者多勞,讓承慶帝去搞定就好了。要得罪人也是他去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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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有一更。)

第十二章
上書房(一)


最後,承慶帝給她挑選了四個伴讀。其中兩個是老熟人,薛凝之和齊靖。


也難怪,這兩人本就是他精挑細選了給六皇子的。現在依然可以繼續給女兒用。


另兩個。一個是慶國公胞弟的嫡次子,八歲的孫承和。一個是思康伯嫡孫,七歲的江涵。


過完年後,葉明淨再次搬進了昭陽宮,不過這次不是住在西偏殿了,而是住在了東側的芳菲殿。她有了屬於自己的正殿、書房、臥房、暖閣、衣帽間、儲藏室等等。


得到了她要去上學的消息,安妃送來了新縫製的書袋和衣服。


薛皇后看了後點點頭:“難為你有心了。去上書房就是應該打扮的素淨大氣些,方不失我皇家威嚴。”


安妃這次做的衣服,都是些淡藍、淺青、淺粉、淺紫色系,料子是緙絲暗紋,竹子、梅花、祥雲等紋樣。式樣是深衣曲裾,清雅雋秀。


李若棠前輩對女性服裝文化也作出了一些改革,為了方便騎馬,她一般都是穿著長褲,外罩深衣曲裾,束腰窄袖。行動間乾淨俐落。後代的女性們在某些需要方便活動的場合,比如騎馬、打獵、打馬球時,也都會穿著這類的服侍。安妃沒有讓葉明淨穿裙子去上書房,薛皇后對她的機靈頗為滿意。


這天,葉明淨午覺睡醒後,換上了新衣服出發。桔子和馮立捧著她的新書袋,一左一右的跟在後面。


在這裡要稍稍介紹一下皇宮的建築結構。整個皇宮為南北向巨大的長方形建築群。週邊環繞著一條玉帶河。玉帶河在皇宮的半中腰位置,自西向東的將整個皇宮攔腰分成了兩截,前半截是外宮廷,皇帝和大臣們上朝辦公的地方。有三大殿、文淵閣、上書房、內務府、太醫院等等建築。後半截是內宮廷,也就是俗稱的**。是皇帝和後妃居住的地方,宣明宮、昭陽宮就在**的中軸線上。橫跨宮城的玉帶河上,建有三座橋,分別對應三道通往**的大門。西邊的光華門、中軸的定坤門、東邊的通善門。這三座門一關,前**就被徹底隔絕開。據說,這是由李若棠當年親自設計的。


葉明淨出了定坤門,跨橋而過,來到了夏朝的政治最高中心,外宮廷。過了定坤橋往左拐,就是上書房。皇子們讀書的地方。過定坤橋往右拐的話,是南書房,皇帝處理日常事務之處。也就是說,皇帝想要查看兒子們的讀書情況如何,只要遛兩步,很快就能到了。


承慶帝已經在上書房等著她了,旁邊站著三個文官大臣。


葉明淨拜見過父皇后,三個文官給她見禮:“臣XXX參見五公主。”


承慶帝給她介紹:“這是朕給你請的老師。”他指著一個穿著一品官服,一臉嚴肅的老頭:“這是文華殿大學士廖其珍,廖太傅。”


葉明淨乖乖的行了個弟子禮:“葉明淨拜見太傅。”


廖其珍紋絲不動的受了她的禮。


至於另外兩個,其中一個穿著五品官服,大約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是翰林院學士林珂,相貌文雅。另一個則是六品官服,三十來歲,相貌普通。翰林院侍講學士張奉英。


葉明淨也給他們行了弟子禮。


夏朝極重師道,三個老師都安之若素的受了禮。


很快,小太監稟報,四個伴讀來了。


齊靖領頭,四個唇紅齒白的小正太排著整齊的隊伍走了進來,見過了皇帝和她後,也給那三個老師行了禮。


葉明淨好奇的打量那兩個陌生的小男孩,孰料其中有一位也骨溜溜的轉著眼珠在偷看她,一下兩人對了個正眼。


承慶帝就摸著鬍子對她道:“齊靖和凝之你都認識了。這一個,是慶國公家的孫承和。今年八歲。”


眼睛骨溜溜轉的小男孩朝她咧嘴一笑。葉明淨也回笑了一下。孫承和眼睛一亮,立刻就神采飛揚起來。


另一個不聲不響的小男孩是思康伯的嫡孫,江涵。今年七歲,五個人當中年紀第二小。


承慶帝把該說的說完後就退場了。


廖太傅清了清嗓子,讓這五個孩子自行找到座位坐好。


五個孩子拿著各自的書袋找到位置坐下。葉明淨個子最矮,又是抱著好好學習的目的來的,便選擇了正中間最靠前的位置。孫承和選擇了她右邊的座位,靠著窗戶。他的後面是江涵。齊靖坐在了葉明淨的左邊,薛凝之坐在齊靖的後面。由於偌大的上書房只有這五個孩子,顯得很空曠。所以,承慶帝撤掉了靠牆的三排桌椅,將其改成了書架和茶水櫃。齊靖和薛凝之就是靠著那一邊。


兩個小太監負責在屋子角生火盆,煮茶水。教室裡熱氣騰騰的顯得很溫暖。


五人選定了桌子後,擺上了自帶的筆墨紙硯,筆洗筆架等等。由於今天是第一次來,廖太傅特意批准可以由僕役幫忙佈置桌椅,以後再上課時,伺候的人就不許進教室了。


結果葉明淨發現,齊靖和薛凝之的物品是自己擺放的,書童們只是幫著拿進來而已。孫承和和江涵是由書童幫忙,自己動手整理輔助。唯有她,桔子和馮立快手快腳的替她一手操辦,錦緞椅墊,茶水、手爐、點心盒子,整整齊齊,一應俱全。


葉明淨就看見廖太傅的眉頭皺成了川字。林珂嘴角輕翹,張奉英面無表情。


她只有六歲好不好!這裡的年齡都是算虛歲,周歲算的話,她才五歲。你能指望五歲的孩子有多麻利嗎?還有,她現在正在長身體,很容易饑餓。帶點吃的又怎麼了?不就是兩層高的點心盒子大了一點兒麼。那是因為她知道會有四個伴讀,所以帶足了五份,才略顯的誇張了一些好不好!


書是要好好讀的,但生活方面也是不能馬虎的。新時代的老師嶽晶晶堅定的保持自己的觀點。


廖其珍打心底歎了口氣。開始說起上書房的上課時間。


每天早晨辰初兩刻,也就是七點半上課。


說到這裡他瞥了葉明淨一眼。本來他認為應該是卯正,也就是六點鐘上課。結果承慶帝告訴他,那樣的話,小伴讀們淩晨四點多鐘就要起床往宮裡趕,實在是太可憐了。好歹讓孩子們多睡會兒吧。


廖其珍噎了半天,也只得算了。最終占了便宜的,是那個睡在**,路程最短的公主。


每天上午,廖太傅講課。下午,林珂和張奉英輪流值班輔導。


又宣佈了幾條規矩。無非是不許遲到早退,有事要提前請假。不許打鬧,不許交頭接耳,不許不完成作業等等。處罰就是戒尺打手心。


說到這裡,他又頭疼的瞥了葉明淨一眼。


皇子不能打,公主就更不能打了。從來女孩子都是母親教導,他這輩子就沒教過女弟子。要怎麼樣才能讓這個小女孩聽話呢?


唉!前路茫茫啊!

    ************

今天在上書房的任務只是大家互相熟悉一下。廖其珍又說了幾本要準備的書後,就宣佈散了。提醒五人注意,明早不要遲到。


四個伴讀由太監領著出宮,葉明淨則是回到了昭陽宮。


薛皇后和安妃都在那兒等著呢,見她回來了,立刻就詢問上課的情況。


“今天就是大家互相認識了一下,明天才正式上課呢。”葉明淨脆生生的道。


安妃見她一板一眼的行禮,想到是剛從上書房下學回來,眼眶立刻就紅了。她的女兒長大了。


薛皇后問:“見到你的伴讀了嗎?”


葉明淨道:“見到了。有凝之哥哥,齊靖哥哥。”


薛皇后就很高興的笑了:“他們都是你的表哥,是親戚。又都大了幾歲,有什麼不懂的,只管去問。凝之的功課向來是好的。”


“我知道了。”葉明淨用力的點頭,“有什麼不會的,我一定去問凝之哥哥。”


第二天,葉明淨五點鐘起床。在院子裡打了一套‘八禽戲’,出了一身汗。讓小桃打了熱水進暖閣,在火盆邊用熱水檢了檢身子,換了身內衫。梳洗完畢後,清清爽爽的給薛皇后請安,吃早飯,然後出門。


到了上書房一看鐘,辰初過一點兒,大約七點十分的樣子。把點心盒子遞給管茶爐的小太監,然後便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書來。


夏朝的鐘和現代的不一樣,一圈有十二個時辰計時。一天只轉一圈,轉滿一圈為二十四個小時。葉明淨剛看時,費了好一番勁兒才扭轉過來。


又過了五分鐘,薛凝之到。他驚奇的看了葉明淨一眼,似乎很吃驚她已經來了。


齊靖進來時也是同樣的表情。


江涵來的比較晚,差五分鐘七點半,不慌不忙的坐到座位上。


最後,孫承和在指針就快要到點時快步沖進了教室,喘著氣將書袋放下,去茶水爐給自己到了杯水喝。嘴角邊還有沒擦乾淨的點心屑子。


江涵遞了手帕給他,他剛擦完嘴,廖太傅就進來了。


第一堂課,廖太傅講的是論語。


“誰能背誦?”他問。


葉明淨垂著眼臉,這不是明擺著的。搞不好這裡只有她一個人不會背。


其他的人都不出聲。


廖其珍點名:“齊靖,你來背。”


“是!”齊靖應聲而立,聲音清朗的背誦起來。

第十三章
上書房(二)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而不習乎……”


齊靖洋洋灑灑的背誦著,聲音明朗,吐字清晰。


“好了,就到這裡。”廖其珍沒讓他背完,截了一個中間段讓停了下來。然後便問葉明淨:“公主可會背誦?”


葉明淨面不改色的道:“不會。”


廖其珍看著她波瀾不驚的臉不禁有些意外。一般的孩子碰到這類情形,要麼不平,要麼羞愧。或者還會有妒忌、不甘等等其它的情緒。五公主這麼平靜的一張臉倒是有些出他的意外。


葉明淨覺得這太傅也太無聊了一點。齊靖十歲,又是上過幾年學的,會背誦《論語》很正常。華夏族古代,還有十二歲中秀才的呢!她才六歲,半年前剛剛啟蒙,不會背誦很正常。這老頭不知道要因材施教嗎?


廖其珍的本意是想摸摸小姑娘的性子,這回倒是真的來了興趣。他又叫了薛凝之:“可能接著繼續背下去?”


薛凝之就猶豫的看了葉明淨一眼,結果一愣。


清澈的瞳孔如同湖水一般靜謐,只單純的望向他,看不出半點情緒。


“學生能夠背誦。”他起身回答。接著齊靖被打斷的地方又背了下去。


背了一段後,又被廖其珍制止住。然後是孫承和和江涵。


這兩人雖然要年幼些,到也都能把《論語》背的八九不離十。看來承慶帝找伴讀還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廖其珍一直在注意著葉明淨。只見她從頭到尾都很用心的在聽,表情平靜。平靜的不由令人懷疑,其實她也是會背的。


葉明淨的想法很簡單,沒有人教過她,她自然不會。所以用不著慚愧。太傅遲早也會教她的,也用不著著急。


廖其珍捋了捋鬍子,讓葉明淨拿起《論語》,照著書讀從頭開始讀。


葉明淨坐在座位上翻開書,一字一句的照著讀了起來:“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她讀的不怎麼流利,一來豎行閱讀不太習慣,二來繁體字難認,不認識的字她就坦然的說不會。廖其珍就教她。這樣讀了大約有二十分鐘後,廖太傅示意她停。


“將剛剛讀的那段背熟。抄寫二十遍。”


“是。”葉明淨應聲。


然後她今天的教學就算告一段落了,孫承和和江涵也是照此辦理。


三人磨墨的磨墨,背書的背書。廖其珍讓齊靖和薛凝之單獨一個個上去,聽他們背了些書,又講解了些什麼,最後在紙上寫了些東西,吩咐了他們幾句。想來那就是他們的功課了。


也對,本來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人。


葉明淨沒什麼想法。在師大上學的時候,學生會組織過幾次希望小學義務教學活動。有些學校就是幾個年級混在一起上課,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


可惜有人不這麼想,孫承和狠狠的沖走下講臺的齊靖、薛凝之瞪了兩眼,不善的情緒誰都能感受到。


兩人的臉立刻就漲紅了,齊靖狠狠的瞪了回去。


孫承和不屑的撇撇嘴。


葉明淨看著想笑。這些傻孩子,別以為坐在講臺書桌後的廖太傅是在看書,你們這些小動作他都看在眼裡呢。班上有四十個學生,當老師的都能把全班的小動作看的一清二楚。更別說這裡只有五個人了。


她紋絲不動的繼續背書。當皇帝可不能沒文化,滿朝的大臣都是從全國科舉殺出來的精英,她要沒些真本事,遲早會被架空權利。然後搞不好就落得李青瑤一般的下場。當年宿舍裡歷史系的室友曾說過,被趕下臺的皇帝只有一個下場,就是死。所以,後來的皇帝們被逼著下臺時都喜歡自盡了,死在皇位上到底還有些尊嚴。


她不想被人害死,也不想自盡。所以,好好學習是必須的。這可是保命的技能之一啊!


廖其珍將學生們的動作盡收眼底後,心裡對葉明淨不由多了幾分好感。


沉穩大氣,倒是有些皇家風範。觀其眼神清澈,絕不是呆滯木訥之輩,與京中傳言頗為不符。看來,是個可造之材。


一個時辰之後,課間休息時間到。


廖其珍告訴他們,休息時間兩刻鐘,可以去外隔間吃些茶水點心。然後就踱著步出門去了另一處房間,估計是教師休息的地方。


葉明淨覺得自己的腿都要僵硬了。連續上課兩小時,休息半小時。這萬惡的制度太不科學了,不知道幼童的平均專注力為四十五分鐘嗎?還有,萬一中途要上廁所怎麼辦?真是落後。


她伸著懶腰去淨房解決了生理問題,洗了手後來到外隔間,小太監已經幫她把帶來的點心熱好了。桔子端了杯熱氣騰騰的五穀豆漿給她:“公主,喝點暖暖身子吧。”


“嗯。”葉明淨接過杯子,“給幾位公子也倒上。”笑著對齊靖道,“齊哥哥,別喝那茶了,對身體不好。喝點豆漿吧。我還帶了點心,大家一起吃。”


齊靖笑道:“多謝表妹。”


孫承和就大聲的“哼”了一聲。


葉明淨覺得好笑,推了一碟蝦仁燒麥到他面前:“這是我從昭陽宮的早飯桌上撈下來的,你嘗嘗?”


外臣不可以往宮廷裡帶吃食。上書房點心時間供應的也都是正宗的點心,甜甜酥酥,小小巧巧。葉明淨帶來的,都是從早餐桌上拿的,什麼鮮肉叉燒包,蝦仁燒麥,五香牛肉絲,翡翠蝦餃。對男孩子的吸引力,絕對比玫瑰糕、核桃酥、三絲卷之類的來勁兒。孫承和早飯原本就吃得早,到這會兒已經有三個小時了,肚子早已餓的咕咕叫。他只遲疑了一會兒,就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葉明淨也動作文雅,行動快捷的香噴噴開吃。她現在的身體好,消耗量大,食物需要的也就多。


江涵看看這兩人,很快也毫不拘束的吃了起來。


薛凝之看的膛目結舌,齊靖一杯豆漿放在嘴邊半天都忘了喝一口。


他們的早飯吃的也很早,現在的肚子也是餓的。肉食對男孩子有著絕對的吸引力。


兩人互看了一眼,最後也動作乾脆的開吃。


葉明淨帶來的吃食,消耗一空。


廖太傅再次走進教室時,看見的就是五張紅撲撲、油光光的臉。空氣中飄著蝦仁燒麥的香味。


他哭笑不得,這哪裡還像課堂,食堂還差不多!


下麵的課程是算術。這個對葉明淨來說很簡單,不過她沒有表現出超前,仍舊按步就班的學習。


中午時分,五個人統一在去了另一處廂房,吃飯、休息。


午休時間較長,睡覺的話卻又不夠了。再說也沒有地方可睡。葉明淨就趴在桌子上打盹。


齊靖邀請薛凝之去散步,薛凝之欣然赴約。


他們走了一會兒後,孫承和攛掇著江涵也一起出去。


兩人一塊兒出門。


葉明淨伸了個懶腰,揉了揉脖子。裝睡還真難受。她的伴讀們目前明顯分為兩派,齊靖和薛凝之一夥兒,江涵和孫承和一夥兒。外加她一個不尷不尬的夾心餅。共處一室,氣氛還真有點兒怪異。難怪他們都憋不住了。


宮裡是不能亂跑的,上書房的範圍就這麼大,這兩幫人能到哪兒去散步?真是。


一個小太監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對著馮立耳語了幾句。


馮立走到她身邊輕聲道:“公主,孫公子和齊公子吵起來了。”


咦?還有這事兒?


葉明淨立刻來了精神:“走,看看去。”


小太監帶路,找到一個絕佳的偷窺地點,隔著綠葉花枝,可以很清楚的看見那四個人。


孫承和紅臉粗脖子的在叫囂:“說的就是你!文不成,武不就。不就是仗著家裡人的勢麼!六皇子選伴讀的時候就硬舔著臉貼上去,怎麼?現在人沒了,就又來貼五公主了。虧你還好意思坐在這裡,不要臉!”


齊靖氣的渾身發抖:“伴讀是皇上親自選的,他選中了我,我自然能坐在這裡。你嘴巴放乾淨點兒!”


孫承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選中了你?天知道你是怎麼當選的。你沒詔哥哥聰明,沒詔哥哥能幹,讀書、騎馬、射箭全不如他。你憑什麼能一次又一次的當選,還不是仗了你家裡的勢。你敢說,你母親沒有和宮裡頭說過這事兒?”


齊靖臉色發白:“我沒陸詔能幹,你就比他能幹嗎?你又是怎麼來的,還不是因為你大伯是慶國公。要是光憑才學,天下間才學好的人多了,那也輪不上你!”


孫承和大叫:“你當我稀罕當這伴讀嗎?”


江涵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小聲點!”


孫承和拼命的扭。


薛凝之也同樣發白著一張臉,拽住齊靖道:“算了,我們走吧。”


齊靖還想說什麼。薛凝之就臉露哀求:“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被人聽見可怎麼好。”


齊靖憤憤的扔下一句“你不想當伴讀,你心疼他,有本事你就和陸詔換呀。”


他被薛凝之硬拽著走了。


孫承和聽了就要衝過去和他打,被江涵死活拉住了:“薛凝之說的沒錯,這裡是什麼地方。要吵架哪兒不能吵,你非得在這裡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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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上書房(三)
    孫承和呆呆的坐在石凳上,垂頭喪氣的問江涵:“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江涵沒好氣的回他:“你還知道啊!”
    孫承和立時就蔫了。半天後,用帶著哭腔的口吻說:“我偷偷的聽姑姑和我爹說,杜嬸嬸要帶詔大哥去衡陽,詔大哥就要走了。”
    江涵奇怪的道:“陸家的老家不是在廣陵麼?為什麼是去衡陽?”
    孫承和道:“杜嬸嬸的父親,詔大哥的外祖父不是擔任過衡山書院的山長麼?現在雖然不在世了,可杜嬸嬸的兄長還在衡山書院擔任教習。杜嬸嬸要把詔大哥送去衡山書院讀書。”
    江涵就愣了愣:“可我聽說衡山書院不收幼童,最少也得年滿十二才能進學。”
    孫承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聽姑姑說,杜嬸嬸這次很堅決,詔哥哥的舅舅家有兩個孩子,大的已經去了書院,小的年紀和他差不離。詔大哥就先在舅舅家跟著學,等年齡到了再去書院。”
    江涵想了想:“可這樣一來,不是打你姑父一家人的臉麼。寡嫂和年幼的侄子被逼得去投奔娘舅。京裡的人要怎麼說東陽侯府呀!你姑父不會肯的。”
    孫承和就很苦惱的樣子:“我姑父自然不肯,就是我姑姑也是不願的。可你也知道杜嬸嬸的脾氣,她決定了的事,誰能扭的過來。自從信哥兒出生後,她在府裡就深居簡出。原本去年就說過要走的,後來出了選伴讀的事才耽擱下來,說再看看。六皇子選伴讀那會兒,詔大哥還小,東陽侯府又比不得薛家和齊家有勢,沒被選上。這一回,我姑姑、姑父、我大伯,都憋足了勁兒,一定把詔大哥給挺上去。掙個好前程。詔大哥的才學你是知道的,齊靖和薛凝之根本就不能比。杜嬸嬸也是覺得這是一條好路子,才沒再提去衡陽的事。可誰知道,詔大哥竟然落選了……”
    江涵就歎了口氣:“偏偏你還被選上了。”
    “就是呢!”孫承和激動起來,一臉遇到知己的樣子,“你是知道我的,我會讀什麼書呀!我見了書本就頭疼。我真不想當這伴讀。真的!在家讀書還能偷懶混過去。在這裡,連混日子都不行,每天天不亮就得起。還容易餓肚子。送我黃金千兩我都不幹。”
    江涵道:“只怕別人不是這麼想的。他們難免會以為你大伯有私心,關照了自己的親侄兒。頂掉了妹婿的侄兒。”
    孫承和立刻跳了起來:“我大伯不是那樣的人!你當我願意來嗎?這伴讀,我情願送給詔大哥!”
    “你小點兒聲!”江涵捂住他的嘴,“又忘了這是哪兒了不是?我知道你們家不是那樣的人家,可架不住別人怎麼想啊。京裡頭的流言都是這麼說的。只怕陸詔的母親一定要走也有這個緣故在裡面。”
    “你說什麼!”孫承和大驚失色,“杜嬸嬸也懷疑我們?”
    “那到不一定。”江涵頗為老練的晃著小腦袋分析,“流言散佈的這麼厲害,陸詔在京裡的日子也不好過。他父親、祖父、外祖父皆不在了。親叔叔家又待的尷尬,不如另選一徑,或可峰迴路轉。我爺爺談起這事,就是這麼和我爹說的。”
    孫承和就泄了氣:“照這麼說,詔大哥是走定了。”
    江涵道:“他在京裡的日子也不好過。”
    孫承和憤憤的拔了兩根草,在手裡狠狠的揉碎:“都是齊靖和薛凝之那兩個傢夥,不要臉,占了名額。都那麼大年紀了,又是六皇子的人,還好意思跟別人搶!”憤然了一會兒,他又喪氣的問:“江涵,你說為什麼我會被選上?面見皇上那天,明明我表現的很不好的。”
    江涵含蓄的看了他一眼:“這個我爺爺也說過,他說皇上選你,是為了陪公主讀書。”
    孫承和不滿的瞪他一眼:“多新鮮,誰不是陪公主讀書來的?”
    江涵就笑了:“那個‘陪’字,要讀重音哦!”
    躲在草叢裡的葉明淨一愣,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江涵笑。很純粹,很歡欣。那個沉默到略顯呆板的小男孩立刻就變得鮮活了起來。
    她拍拍草屑,悄然離開。原來,一個簡單的伴讀挑選,背後竟也牽扯到了這麼多事情。難怪孫承和看齊靖不順眼呢。
    下午的課程,廖太傅沒有出席。
    五個孩子自習功課或是寫字。林珂擔任巡視,每隔半個時辰過來一趟。課業上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他。
    葉明淨私下以為,下午的時光最幸福。可以自由自習,還有青年帥哥養眼。醇厚的男中音十分好聽。
    林珂三十歲不到,是葉明淨迄今為止看到的唯一一位,不留鬍子的成年男子。備註:真正的男人。
    這一點很重要。至少葉明淨是這樣認為的。
    下午的課時不怎麼長,三點半左右就下課了。
    但一天的學習還沒有結束。
    後面的是騎射訓練時間。
    皇子必須練騎射,每年春天皇室組織打馬球,秋天組織去上林苑狩獵。皇子、公主都需參加,未滿十五歲者以遊玩為主,滿十五歲後,皇子人人需參與,公主各自隨意。這個也是李若棠留下來的傳統。她的名言是:身體好才有坐穩江山的本錢。
    歷代皇帝深以為然。雖然身體好的皇子們互相殘殺起來也很生猛,但生子如羊不如生子如狼。這個傳統還是一直保留了至今。
    騎馬、射箭、習武。就像現代小學的體育課一樣,在上書房屬於必修課,每天都有。
    葉明淨的進度又是最後一個,五個人當中只有她不會騎馬,不會拉弓。
    就在她騎著一匹小母馬,聽著騎射師父的教導,慢慢遛達時。孫承和已經跨上馬背躥的沒影兒了,他自從到了演武場,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葉明淨也大致明白了承慶帝給她挑這麼一位不愛讀書的伴讀的原因。
    一個時辰之後,上書房第一天的課業終於全部結束。伴讀們坐馬車出宮。薛皇后則派了翟車接她回去。
    晚上,承慶帝宣她去宣明宮用晚膳,滿意的看著她狼吞虎嚥的吃了兩碗米飯。
    葉明淨內裡是成年人,用菜講究葷素搭配。飯雖吃了兩碗,菜卻沒有過量。又飽飽的喝了一碗筍尖火腿湯,心滿意足的放下了碗筷。
    承慶帝讓人端上水果,問她:“第一天上學,有何感想?”
    葉明淨道:“早晨起的太早,課間休息的時候大家都餓了。那些花頭點心不中吃,應該來點兒實在的。”
    承慶帝忍俊不禁:“朕知道。你今天把昭陽宮的早膳桌子都搬空了。”
    葉明淨就嘿嘿的笑:“父皇,吃飽了才有力氣讀書呢。我瞧著他們都喜歡吃肉食。我們年紀小,不宜飲茶,他們喝不慣牛乳,可以備些豆漿。天熱了改成果汁。這樣豈不好?”
    承慶帝就想到了今天廖其珍的回話,沒好氣的斥道:“你就知道吃!那是讀聖賢書的地方,不是飯堂!”
    葉明淨理直氣壯:“聖人也要吃飯。身體好才能讀書好。”
    聽到身體好才能讀書好這句話,承慶帝不由心中一動,想起一個人來,歎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和伴讀們可談的來?”
    葉明淨一聽這個,就立刻跑到承慶帝身邊,挽著他的胳膊悄聲道:“父皇,我今天聽到一個秘密?”
    承慶帝就翹起了嘴角:“哦?說來聽聽。”
    葉明淨在當嶽晶晶的時候,也曾經會把學校發生的事講給岳爸爸和岳媽媽聽。可惜岳爸爸愛看電視,對女兒的嘀咕總是心不在焉,回答的驢頭不對馬嘴,嶽晶晶講了幾次,得不到回應後就沒興趣了。嶽媽媽更加彪悍,通常都是大吼一聲:“你媽我還要洗碗、洗衣服、拖地、給你織毛衣。事多著呢!別來煩我,找你爸去!”
    這兩人空閒下來的時候,基本上不是湊在一起嘀咕什麼菜價又漲了、這次評職稱被誰誰頂下來了,就是和鄰居串門。女人們家長裡短的拉呱,男人們下下象棋,談談時政。兩三個獨生子女的小孩年齡差距大,最和諧的遊戲就是坐在一起看電視。
    總之,嶽晶晶從來沒有過和父親一起促膝談天,討論人生的經歷。
    所以,承慶帝這麼一說,葉明淨立刻就來了勁兒,
    “父皇,我今天看見孫承和和齊靖吵起來了。”
    “是嗎?”
    “對呀!”葉明淨故作神秘的道,“原來,齊靖和薛凝之是一夥兒,孫承和和江涵是一夥兒。兩撥人吵的可凶了。孫承和說齊靖是仗了家裡人的勢,沒資格當伴讀,硬擠進來的。齊靖就說孫承和也是靠著家裡,他大伯要不是慶國公,他也當不了伴讀。”
    承慶帝問她:“那你覺得齊靖和孫承和有資格當伴讀嗎?”
    葉明淨就想到了江涵爺爺的話,和他那含蓄的一眼。滿不在乎的撇嘴:“伴讀就是陪我讀書的,是吧父皇?”
    承慶帝點頭:“沒錯。”
    葉明淨便一本正經的道:“他們都老老實實的坐著陪我讀書,沒人搗亂。吵架也是背著我出去吵的。他們都挺合格的。”
    承慶帝立刻放聲大笑,笑的手都抖了。
    譚啟趕緊接過他手裡的茶杯,滿是欣慰的看了葉明淨一眼。
    皇上好久沒有這麼開懷笑過了。
第十五章 談心
    “說的好!”承慶帝笑夠了,呡了口茶順了順氣,“他們就是陪你讀書的,只要陪的好,就是合格。”
    葉明淨汗,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呢?搞得那四個人像是**一樣。
    “他們還說什麼了?”承慶帝又問。
    葉明淨心裡有數,今天那兩人的爭吵內容,承慶帝一定也都知道了。這很正常,她能偷聽,還是虧了上書房的小太監帶的路。沒道理承慶帝反而不知。
    這是一個父親對剛上學女兒的關心。
    於是她就道:“齊靖和薛凝之後來就走了。我聽他們總是提到一個叫陸詔的人。孫承和叫他詔大哥,好像是這人也參加了伴讀選舉,不過沒選上。想要去衡山書院讀書。孫承和捨不得他走,說情願把自己的伴讀位置讓給他。”
    承慶帝摸摸女兒的頭髮:“你可知道這陸詔是什麼人?”
    葉明淨當然不知道。
    “東陽侯陸震,是已故老東陽侯的嫡次子。”承慶帝的男低音在宮室中緩緩迴響,“他的胞兄哥哥陸雲,五歲讀書,七歲能詩,容貌雅絕紅塵。陸雲每次上街,都會有人爭相圍觀,仿效古禮往他車上投擲瓜果。陸雲十九歲成親,多少京中女子徹夜啼哭,肝腸寸斷。陸雲極善寫詞,風流俊雅,曾有青樓花魁出百兩黃金求他新詞一首。陸雲的妻子,是衡陽衡山書院山長的女兒杜氏。據說杜氏才學絕佳,卻相貌平常。婚禮上紅蓋頭一揭,在場的人個個為陸雲鳴不平。”
    承慶帝呷了口茶,接著道:“陸雲的婚後生活到也沒有世人想像的那樣不堪。勳貴家族嫡子珍貴,陸雲生為嫡長子,嫡妻未生育之前,不可有貴妾進門。他到也和杜氏過了幾年和樂的生活。不過,他們直到婚後五年,都沒有孩子出生。老東陽侯和夫人就坐不住了。他們在京城裡選了幾家身世清白的小姐,打算抬進門。不料,杜氏卻跪地自行請求下堂,理由是無出。東陽侯家就遲疑了。”
    “啊!”葉明淨輕呼一聲,“這事怎麼能遲疑?應該找大夫好好看看才是啊!”
    承慶帝笑了笑:“別人的家事,誰能說的清。衡陽杜家,世代書香,在清流中頗有威望。也不是好惹的。下堂的事就被拖了下來,只是陸雲身邊的妾室都給停了藥,又陸續納了幾房小戶人家的孩子。”
    葉明淨再次輕呼:“啊!這陸雲有妾啊!”聲音裡透著無限的失望。
    承慶帝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自然有妾。只是勳貴之家傳統,在嫡子未降生之前侍妾都要服藥罷了。”
    葉明淨立刻就不屑起來,如同在一塊香噴噴的奶油蛋糕裡發現一隻蒼蠅,說不出的膩味和噁心。
    承慶帝繼續道:“可惜那陸雲卻是個命薄的,家裡一堆女人,足足又過了三年都沒有一個有孕的。京中就有了一些傳言,杜氏的下堂之說也就沒影兒了。陸雲聽到了那些傳言,立刻被氣病了。一時間沒挺的過去,只熬了幾個月就沒氣了。陸家哭了一場也只能作罷。杜氏哭的傷心,昏倒在了靈堂上,大夫一診治,竟已是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啊!”葉明淨發出了第三次輕呼,“這個真是又巧又不巧。”
    “是啊!”承慶帝感歎,“這個遺腹子就是陸詔。陸詔四歲的時候,老東陽侯去世,由嫡次子陸震承爵。陸震的夫人孫氏,就是孫承和的姑姑,慶國公的胞妹。他們兩家是姻親,所以孫承和才這麼關注他。”
    葉明淨就“哦”了一聲。
    承慶帝調侃道:“陸詔的長相雖然不如陸雲那般驚為天人,卻也是難得的美男子,淨兒可想見見?”
    葉明淨才不稀罕呢。像陸雲這類仗著自己長的漂亮,四處播種的**男。是她最討厭的。她喜歡情深至堅的男子,哪怕這人一首詩都作不出來也沒關係。不過,貌似深情如一這種條件在現代都很難實現,更別說是納妾合法的古代了。所以她很興致缺缺:“我不想看。”
    承慶帝觀察了她一會兒,發現她是真沒興趣,就有些奇怪。難道這個女兒真的是性情冷淡?可在他面前明明小兒女態十足呀?
    於是他又道:“陸詔的才學也非常好,依我看甚至超過了他的父親。陸雲到了後期,佳作漸漸稀少,多是眾人捧煞。直至臨終的前兩年,已經沒什麼有才氣的文章、詩作問世了。”
    葉明淨立刻就在腦海裡刻畫出了一個仗著臉漂亮,四處招搖的人。嶽晶晶的系裡就這麼一位同學,鋼琴彈的不怎麼樣,可架不住人長得漂亮。外系的人都稱她為音樂系的鋼琴公主。
    陸雲的形象在葉明淨心中跌至穀底。連帶著陸詔也不怎麼樣了。
    承慶帝道:“我原來也想過陸詔的。不過,淨兒的想法很對。伴讀就是陪伴你讀書的。若是陸詔來了,只怕就不是他陪你讀書了……”
    他還有一些沒說的顧慮。陸詔未出生即喪父,接著幼年時,又喪了祖父。由寡母獨自帶大,他就擔心他性情陰沉,影響到自家寶貝女兒就不好了。淨兒的性子原本就沉靜,還是孫承和這種性子歡騰熱鬧的陪著要好些。
    ***************
    上書房吵架事件就這麼過去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四位伴讀之間的關係變得很是有趣。齊靖和孫承和徹底決裂,一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架勢。雖然他們很收斂的沒有在葉明淨面前鬧過,可那種不友好的氣氛,傻子也能感受到。
    薛凝之和江涵要理智的多,屬於兩派人馬的緩衝地帶,偶爾單獨遇到了,還能客氣的交談兩句。
    葉明淨簡直要笑掉大牙,只有五個人竟然還分裂、搞小團夥。渾然不覺她本人僅憑單槍匹馬就成了第三個小團夥。
    廖其珍從來沒見過只有一位皇嗣在上書房讀書,還能弄出此等架勢的。想當初六皇子在時,和兩個伴讀那是其樂融融,互幫互助。友愛的不得了。怎麼到了五公主這裡就成這樣了?
    承慶帝聽了他的彙報笑而不語。等廖太傅走後,譚啟恭維道:“五公主小小年紀就能如此沉穩,頗有陛下您當年的風采。”
    承慶帝就一臉得意。過了一會兒,他問譚啟:“你說會不會是淨兒她根本就不在乎那四個小子,所以對他們的鬧騰不聞不問啊?”
    譚啟一愣,想了想,道:“陛下,依老奴看,公主也就對您親近些。”
    承慶帝回想了一下女兒的表現,喃喃自語:“難道她真的不需要朋友?”
    一個多月後,《論語》講讀完畢。葉明淨已經可以很流利的背誦和默寫全文了。通篇的意思也能清晰的講解。接下來只要時不時的抽查,以防她忘記就行。
    下面的課程按照教案,應該講讀《孟子》。
    廖其珍接到承慶帝的命令,《孟子》放一放,先講《詩經》。
    他立刻就糊塗了,問為什麼?
    承慶帝歎了口氣,問他:“廖卿,你覺得五公主的性情如何?”
    廖其珍道:“性情沉穩,不驕不躁。老臣甚幸之。”
    這一個月下來,他對這位公主還是比較滿意的。除了愛吃、生活上愛講究一點兒外。讀書習字上,那是勤奮用功的很啊!佈置的作業從來沒有拖拉缺欠,習字認真、有耐性。雖然沒有驚豔的才華,卻勝在能腳踏實地。如果從儲君的角度來看,她這種性格態度,反而比聰明跳脫的六皇子要合適。
    承慶帝沉吟道:“廖卿,你看五公主與幾位伴讀相處的如何?”
    廖其珍立刻道:“五公主不為外物所擾,性情堅定。”
    承慶帝苦笑:“廖卿,五公主只有六歲。她的性子是否冷感了些?”
    聞言,廖其珍一個激靈,清醒了一些。
    不錯,君王不可有小愛,卻需有大愛。五公主現在的樣子,是大愛、小愛全沒有。她就像一個讀書機器一樣,該背書就背熟,該練字就練字。騎騎馬、射射箭、練兩套拳腳。一天下來,除了回答課業上的提問,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這個不是冷感,還有什麼是冷感?
    她今年才六歲。
    廖其珍心情複雜的離開南書房,想到承慶帝給的任務就不禁頭疼。
    他這個太傅,竟然除了教授課業以外,還要教會學生們能融洽相處,保證公主殿下健康茁壯的成長。簡直是……簡直聞所未聞!古往今來,還有比他更辛苦的太傅嗎?
    而上書房裡,此時卻很熱鬧。
    時值三月,上巳節以過,人們都穿起了色彩豔麗,面料輕盈的春裝。江涵今天就很難得的穿了一件招搖的新衣服,大紅色織金妝花緞的箭袖錦袍,衣緣和袖口用石青色暗花緞鑲邊,黑色暗花緞的褲子,厚底束褲腿的馬靴。頂端頭髮用玉簪束起,披在後背部位的散發整整齊齊、烏黑透亮。
    葉明淨今天也穿了一身新衣,鵝黃色織金妝花緞的曲裾深衣,粉白色暗花緞寬邊衣緣。同樣料子的腰帶,改良過的小喇叭窄袖。腰間系著佩綬。
    其他的男孩子們都是寶藍、石青的紵絲錦袍,冷色系調。尤顯得那兩人招搖。
    太傅離開後,孫承和就伸長了脖子掉頭問:“江涵,你今天怎麼穿成這樣?跟個新郎官似的。”
    江涵紅了臉,悄聲道:“我今天過生辰。祖母非讓我這麼穿。”
第十六章 觀點
    孫承和兩眼一亮:“你生辰啊!那你怎麼不請假?家裡請宴了嗎?可有戲班唱戲?”
    江涵不好意思的咳了一聲:“小生日而已,家裡幾個親戚人吃一頓也就罷了。我和太傅請過假了,中午就走,下午的課我就不上了。”
    “啊!”孫承和生氣的拍了一下他的桌子,“你也太不夠意思了!竟然都不告訴我,想一個人溜回去玩兒。不行!我也要去!”
    江涵就勸他:“你看你,我就是怕這樣才沒敢早告訴你。我原本就是要請你的。你下了學,我讓人來接你,去我家吃晚宴可好?可不能再請假了,太傅該惱了。”
    葉明淨暗自點頭。江涵說的有禮,他過生日,一個人請半天假不要緊。孫承和請假又算什麼呢?若是同意孫承和請假去參加生辰宴會,那同是同學的齊靖和薛凝之又怎麼說?
    孫承和眼珠轉了轉,將脖子往左邊一伸,悄聲道:“公主,你可知道?江涵今天過生辰。”
    葉明淨忍住笑。這人自認為是悄聲,素不知大家已經都聽到了。瞧,齊靖的耳朵正豎的老高呢!
    “我聽見了。”她一本正經的配合他。
    孫承和就做出了一臉神秘的樣子:“聽說,他家請了戲班,要唱一天的戲呢!”
    江涵的頭都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耳朵尖通紅。不過,倒是沒有反駁孫承和的話。
    難道真的請了戲班唱一天的戲?
    在現代,即使是春晚,也沒有舉辦一天的。唱一天的戲,那可是至少十個小時啊!
    葉明淨就故作不懂的問:“戲班是什麼?唱戲是什麼?”
    孫承和一愣,難道五公主連戲都沒聽過?
    齊靖和薛凝之也是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的確,五公主以前向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面,唯一一次聽戲的機會就是去年皇后的四十千秋節。可那天出了六皇子和她的落水事件,別說看戲了,命都差點兒丟掉。
    想到這裡,兩人的臉色就悲戚起來。
    孫承和咋舌:“你真沒聽過戲?太可憐了!我最喜歡看武生戲了,長生班的班主謝長生,能同時舞四個大錘,腳踢十二杆銀槍。可厲害了!”
    葉明淨就“哦”了一聲。
    孫承和等了一會兒,發現她沒下文了,不由急道:“你不想去見識見識嗎?”
    葉明淨就問江涵:“江涵,你家今天請了長生班?”
    江涵汗顏:“沒,沒有。”
    “啊!”孫承和又蹦起來了,回頭就質問:“沒請長生班,那你家請的誰?”
    江涵道:“我祖母發話,只是家裡人聚聚,沒必要鬧的那麼隆重。又因為大多都是女眷,就和茂國公家借了他家養的小戲班,在後花園的水榭搭了個檯子出演。沒什麼武戲。”
    孫承和立刻就洩氣了:“茂國公家的小戲班?就那十幾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唱起戲來一句話拖的老長,沒意思透了!你家怎麼就找了她們?”
    齊靖突然冷言道:“每年的上巳節前後,京裡哪戶有頭有臉的人家不辦賞春宴?好的戲班子早在正月裡就被訂完了。現找,當然請不到長生班。”
    孫承和立刻就沖他嚷:“你說什麼呢!”
    齊靖不慌不忙:“我只是說實情。”
    孫承和立馬跳下座位,沖到他身邊:“你說我們請不到人?你小子家就請的到嗎?”
    齊靖嘴角輕笑:“很不巧,我家明日辦賞春宴,請的就是長生班。”
    “啊!”孫承和大怒,揪住齊靖的衣服,“你得意什麼呢?當小爺沒看過長生班的戲嗎?”
    齊靖把他一推:“你少動手動腳!”
    孫承和自然不能吃虧,立刻也回推了他一把。兩人就這樣扭打了起來。
    葉明淨趕緊收拾好書本,抱在懷裡跑到屋子的角落放好。
    齊靖和孫承和已經在地上滾成了一團。薛凝之和江涵怎麼拉都拉不開。
    葉明淨沖到外面喊馮立:“快!帶兩個有力氣的人進來!”
    馮立帶著兩個十五六歲的小太監進來,一人一個,拉住地上的兩人分開。
    孫承和還在不停的扭動,罵那太監:“誰讓你動我的,你放開我!”
    葉明淨走到他身邊,把手裡的東西一晃:“孫承和,你看這是什麼?”
    孫承和一看,咦?那不是他的作業麼?抄寫的《論語》全本。
    葉明淨將那疊紙懸空往裝滿了汙墨水的筆洗上一放:“你要是再鬧,我就把它們全扔進去!”
    孫承和立刻急了:“別,別扔!”那可是他寫了五天才寫完的,費了好大的勁兒呢!
    “那你還鬧不鬧了?”
    孫承和看看四周,江涵的新衣服已經被蹭了好大一塊汙漬,他低下頭。
    葉明淨示意小太監放手。江涵趕緊拽住孫承和的胳膊。薛凝之也扶住了齊靖。
    葉明淨看了看眾人,緩緩的道:“長生班的戲,我從來沒有看過。我不覺得丟人。因為我若是真想看,就一定能看的到。遲一天,早一天,看三場、看兩場,又有什麼關係?難道多看一場就能高貴些,少看一場就被人踩在腳底了?用戲班子裡的戲來鬥氣,據我所知,只有剛能吃飽飯的人家才幹這種事。你們羞不羞?”
    她吩咐小太監:“替幾位公子洗臉淨手,把這裡收拾乾淨。要快!”
    小太監們分工合作,有條不紊的忙碌起來。
    葉明淨拿回書本,坐回座位,慢慢的磨墨,重新開始做作業。好似剛才什麼糾紛都沒有過一樣。
    齊靖想了想,走到她身邊,整整衣衫,拱手作揖:“公主,明日我家中辦賞春宴,公主可願賞臉光臨?”
    葉明淨看了他一眼,道:“多謝齊哥哥的好意。淨兒還有課業要學,明天就不去了。”
    齊靖道:“休息一日也沒什麼的。三月裡辦賞春宴是歷來就有的習俗,太傅不會說什麼的。”
    葉明淨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了看正緊張等著她回答的另外三人,道:“抱歉,齊哥哥。淨兒還是覺得應該以課業為重。”
    齊靖卻不走,固執的站在那裡。像是不接受這個答案。
    葉明淨歎了口氣,只得說出幾分真話:“齊哥哥。若是在淨兒落水前,有人邀請我,我一定會去。因為那時我只有這一個機會可以聽戲。可是現在,只要我提出要求,就一定能聽到長生班唱的戲。齊哥哥可知道是為什麼?”
    齊靖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為你現在得到了皇上的寵愛呀!
    葉明淨卻道:“那是因為,我現在在上書房讀書。並且讀的還不錯。如果我書讀的一塌糊塗,只怕還是會和以前一樣。所以,在上書房讀書才是根本,我怎能捨本逐末?”
    她的話好似一個驚雷,震醒了齊靖,也震醒了孫承和。
    他們這麼爭來爭去,全都是在捨本逐末。
    廖其珍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屋子的人正以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在書寫課業。不由大奇。
    他喊起江涵:“……時間到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江涵猶豫了一下:“太傅,學生不應以小事荒廢學業,我不請假了。”
    “胡鬧!”廖其珍沉下了臉,“若是怕荒廢學業,當初就不應請假。既請了假,也得到了應允,那就是合情合理。君子處事,當斷則斷,出爾反爾像什麼樣子!快回去。”
    江涵抖了一下,躬身應道:“是。”
    跟著太監離宮了。
    承慶帝得到了當天的彙報後,心情巨好。
    從那以後,上書房兩派人馬的冷戰得到了緩解。齊靖和孫承和在課業上,偶爾也會生硬的說上兩句,私下裡依舊氣場不和。卻不會再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鬧騰。而薛凝之和江涵,這兩人之間已經和普通朋友沒什麼兩樣了。上書房五個人,在課業進行了一個多月後,終於開始時時集體行動了。
    ************
    今天廖太傅開始講《詩經》。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優哉遊哉,輾轉反側……”
    不同於《論語》,廖太傅讀起《詩經》來,那是半眯著眼睛,搖頭晃腦。一副很陶醉的樣子。
    然後,他就講解。
    《關雎》的內容很簡單,說的是一個少年,在水邊看見了一位採摘野菜的女子。一見鍾情,立刻就愛上了她。可該女子並沒有接受他的求愛。男子回到家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這個辦法就是在她摘野菜的時候,少年在一邊彈琴、彈瑟、敲鐘打鼓,用音樂來打動她。
    廖太傅講的很是動情,看得出他雖然年紀一大把了,還是很嚮往浪漫的。
    葉明淨卻有另一番看法。天天摘野菜的女孩子,家境一定不怎麼樣。而在春秋時期會彈琴、彈瑟的男子,一定是有錢的貴族。要是換了她,在為生活忙碌摘野菜的時候,有個貴族男子對著她彈琴求愛,她一輩子也不會回應這種人。
    她所等待的,是一個能彎下腰,幫她摘取野菜,分擔生活壓力的男人。而不是在一旁看著女人勞動,自娛自樂風花雪月的登徒子。那個睡不著覺,輾轉反則的男人真的愛那個女人嗎?那為何連她承受的苦難都看不見?只怕他愛上的不過是那女子的容色罷了。女子的內心,女子承受的生活重擔,他統統不在乎。看見了也可以當成沒看見。
    這一首詩,一直到結尾都沒有寫出,那位窈窕淑女到底有沒有回應這位君子。
    只怕是沒有吧。
    葉明淨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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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送行事件


廖太傅激動的結束了講解。《詩經》裡每一篇詩作講解的同時,對於他來說也是一次享受。


下面的四位伴讀,有的害羞,有的專注。無一例外聽的都很認真。連最調皮的孫承和都不自覺的面帶微笑。


只有一個人例外。


葉明淨面色冷凝,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的譏笑。


廖其珍吃驚的瞪大了眼,再仔細一看,已經沒有了。只余一片清明。


難道真是他花了眼?


“公主殿下。”他問葉明淨,“對這首《關雎》可有見解?”


葉明淨想了想,問:“荇菜好吃嗎?”


四位伴讀同時傻眼。


廖其珍開始覺得承慶帝有些不靠譜。六歲的小女孩能懂什麼《詩經》?


然後就講到《卷耳》。


裡面有兩句“我姑酌彼金罍,唯以不永懷。我姑酌彼兕觥,唯以不永傷。”


齊靖和薛凝之想到了聽聞六皇子死訊時他倆的心情,就心有戚戚。


葉明淨一臉無所謂:“騎馬喝酒很危險的。”


廖其珍氣的臉都要變形了。用力合上書:“今天就到這裡!”怒氣衝衝的離開了教室。


四位伴讀互相看看,第一次覺得太傅可憐。


孫承和回頭對著江涵小聲嘀咕:“廖太傅講的還不錯,我覺得比《論語》有意思。”


葉明淨當做沒聽見。微笑著翻開書,平靜的挽起袖子磨墨。


唯以不永懷,唯以不永傷。


哪有那麼容易。除非就這麼醉死掉,不然酒醒後,會更加痛徹心扉。


她和白鴻喝光了那房子裡所有的酒。該來的依然要來,該走的還是會走。什麼改變都沒有。


她才不要借酒消愁,永遠也不要!


廖太傅再次找到承慶帝,彙報《詩經》感化任務失敗。


承慶帝便在晚飯後的談心時間裡問葉明淨:“上書房的課目中,淨兒最喜歡哪一科?”


葉明淨道:“女兒最喜歡林學士講的《史記》。”


承慶帝沉吟片刻:“林珂講到哪裡了?”


葉明淨道:“講到堯禪讓了帝位給舜。父皇,堯真的是心甘情願禪讓的嗎?如果禪讓才是順應天意,那麼,為什麼禹沒有禪讓,而是將帝位傳給了他的兒子呢?這樣一來,堯和舜的後代,不是世世代代都是禹後代的臣子了麼?而禹的後代也沒有遭到上天的懲罰呀?”


承慶帝很欣慰,摸摸她的腦袋:“淨兒會自己想問題了,這很好。這個問題,你問過林珂嗎?”


葉明淨搖頭:“淨兒沒有問任何人。他們又不是皇帝,怎麼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


承慶帝非常高興,感歎道:“淨兒真的長大了。沒錯,有些問題,不是書本上講的就是正確的。父皇就和你說一說禪讓到底是什麼。你要記住,父皇和你說的話,你只能記在心底,不能說出去。”他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說出去就會大禍臨頭,記住了沒有!”


葉明淨神色嚴肅,用力的點頭:“我絕不說出去。”


承慶帝看了她一會兒,確認了她很認真後。緩緩的開講:“帝王之術,在於制衡之道。平衡一旦被打破,皇權就不再穩固。禪讓,乃是不得已而為之之事,成王敗寇,勝利者可以任意書寫歷史……”


從那天起,承慶帝會隔三差五的和葉明淨講一些帝王之術。


天氣漸漸轉暖,水邊的柳樹已經層層疊疊的垂下了綠葉。


孫承和好似受了明媚春光的影響,最近幾天上課總是心不在焉。


他在前面扭來扭去,後面的江涵實在是受不了了,踢了他一腳:“你能不能彆扭了,晃得我眼都花了。”


孫承和愁眉苦臉的轉過身,雙手搭在江涵的書桌上:“江涵,詔大哥要走了。定好了三月二十八出行。”


“哦。”江涵不疼不癢的道,“還有五天了。”


孫承和歎了口氣:“是啊!我想去送送他,可我娘不答應。”


江涵瞥他一眼:“那就不送唄。”


“這怎麼行?”孫承和怪叫,“我可是在陸信那小子面前誇了口的,這要是去不了,那小子還不得笑死我。謹表姐也會失望的。”


江涵頭也不抬的繼續寫課業:“那你就去。”


孫承和扯他的紙,不讓他寫:“不是都說了嘛,我娘不同意。”


“那就不去!”江涵實在忍無可忍,“啪”的一聲放下筆:“你到底想怎麼樣?”


孫承和鬼鬼祟祟的道:“江涵,你說我蹺課,偷偷跟著去怎麼樣?”


“不怎麼樣!”江涵的臉都要青了。


“噗——”齊靖放肆的嗤笑。


孫承和立刻漲紅了臉,“你笑什麼?”


齊靖嘴角輕勾,調侃道:“我笑有人白長了這麼些歲數,出了事只會找娘親。”


“你——”孫承和剛要發怒,江涵卻眼睛一亮,拉住了他:“小和,齊靖說的有道理。”


孫承和一愣:“你說什麼?”


薛凝之清咳一聲,插話道:“承和,阿靖的意思是,這件事,你不該去求你的母親。你應該去求你的父親,說不定就成了。”


江涵也附和:“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母親是婦道人家,難免擔心這個、擔心那個,膽小的很。自然會攔著你。你爹就不一樣了,他和你大伯本來就對陸詔的事很上心。你再多說點好聽的,多求一求,指不定就成了。”


孫承和恍然大悟:“對!我怎麼沒想到呢!找婦道人家說和,的確沒用。”


“咳咳!”薛凝之用力的咳嗽。


“你著風寒啦?”孫承和問他。


薛凝之氣結,面色通紅。眼神不停的往葉明淨那邊睨。


孫承和順著他的目光看了半天,突然大叫:“啊!公主。”他醒悟過來,慌了神,語無倫次的解釋:“我,我不是說你是婦道人家。不,你是婦道人家,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他雙手亂搖,急得滿臉通紅。


葉明淨歎了口氣,正色道:“孫承和,你是打算今天回去就和你父親說要送行的事嗎?”


“啊?”孫承和愣了愣,道:“是啊。”


葉明淨道:“這件事,你之前已經和你母親說了。你母親說不準就已經告訴了你父親,你現在再去求你父親就難了。”


薛凝之贊同:“是這個道理。沒有特別的理由,父親一般不會輕易反駁掉母親的決定。”


齊靖嘲笑他:“現在知道錯在哪兒了吧。一開始你就求錯人了。”


孫承和急了:“那現在怎麼辦?”


薛凝之轉頭笑問:“公主可有辦法?”


葉明淨也是一笑:“當然有辦法。”


學生守則告訴我們:有問題,找老師。


她胸有成竹的道:“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你想去送陸詔,是為了朋友間的情誼和親戚間的情分。這是光明正大的君子之為。況且送人這件事並沒有危險,你母親為什麼反對?”


孫承和道:“她說我每天都要來上書房讀書,請假的話會荒廢學業。”


葉明淨腹誹,上書房的學習日和上朝日一樣,除了過年的十幾天,還有清明、中秋、重陽、冬至幾個節日外,全年無休。孫承和只請一天假哪裡就能耽誤學業了。只怕是孫母認為犯不著為這種事請假罷了。


她道:“所以,你就應該將你的問題去請教太傅。問一問太傅,你想去送朋友到底合不合情理?”


江涵也明白了,他補充:“記住,千萬不要告訴太傅,你已經和你母親請求過了。只是就事論事的問他,為了送陸詔,請半天假合適不合適?”


孫承和不是傻子,到這個時候也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對對對!用太傅的話回我母親,太對了!”


“還有!”葉明淨提醒他,“你不能直接回去找你母親反駁,得去找你父親。”


孫承和早已樂開了嘴,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我不會再犯傻了。”


葉明淨看他那個癲狂的樣子覺得還是不保險,想了想又道:“找完廖太傅後,你再去找林學士。問問他,你回家後應該怎麼說才最有把握。”


孫承和問:“為什麼?”


葉明淨道:“林學士和你父親年紀相近,更瞭解他們的想法。咱們不打無把握之仗,既然準備了,就要準備周全。”


齊靖道:“那樣也可以找張學士呀,張學士和孫大人年齡更相近。”


孫承和習慣性的反駁他:“張奉英那張臉,一看就知道是個古板的人,不知變通。我才不找他呢。就找林珂。”


事情進行的很順利。尤其是孫承和找完了林珂後,笑的那是一臉燦爛。從騎射場下學時,沖他們四人揮了揮拳頭:“明天等我好消息。一定馬到成功!”


第二天,他笑嘻嘻的來上學。洋洋得意的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看見了沒,小爺說成功就會成功。這是我爹親筆寫的請假信。”


齊靖冷言諷刺:“也不知道是誰,昨天急得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孫承和出乎意料的沒有回辯,而是拱手作揖,用飛快的語速說:“那個,齊靖兄,昨天多謝了。”


齊靖立刻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認識他一樣:“你吃錯藥啦!”


“你才吃錯藥了!”孫承和直著嗓子喊了回去。


齊靖拍拍胸口:“還好,還是原來的人。”


孫承和悻悻的道:“我又不是不識好歹的人。這事能辦成,大家都出了力。我孫承和拿得起,放得下。你提醒了我,我就謝你。又怎麼不可以了。”


薛凝之立刻道:“可以,當然可以。君子處事,理當如此。承和有擔當。”然後就推了推齊靖。


齊靖也悻悻的拱了拱手:“這話是別人教你說的吧。”


孫承和嘿嘿一笑:“昨天我把事都說了,詔大哥聽了後就教訓了我。他說,皇上行事必有其道理。他一定是有不合格的地方才落選的,他很喜歡去衡陽讀書。可以看遍山水。叫我不必懊惱。”


齊靖哼了一聲:“陸詔的確比你有見識。”


葉明淨插話道:“其實,父皇告訴過我選伴讀的標準。陸詔落選一點兒也不奇怪。”


“哦!”這下,四個人都好奇的盯著她:“是什麼?”


葉明淨笑了笑:“父皇說,伴讀主要是陪我讀書。凝之和齊哥哥是自己親戚,有你們在,我就不會認生。江涵的年齡和我最接近,課業上可以有個伴兒。承和性子活潑,喜歡騎射。可以在騎射課上照料我。陸詔的才學很好,跟著我這剛啟蒙的一同上課,反而是耽誤了。所以才沒有選他。”


孫承和長舒了口氣:“我說呢。原來是這樣。”心頭的最後一點兒疙瘩也放下了。


江涵也笑道:“本來也就不是什麼大事,這下說開了,你日後也不用和齊靖兄整天紅臉了。”


“是啊!”葉明淨道,“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


這件事後,不知道薛凝之和江涵在背地裡又做了什麼工作,總之齊靖和孫承和之間是風平浪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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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二更,不過可能會晚些。謝謝‘愛上海豚的貓’童鞋的打賞。

第十八章
桃花塢


承慶二十年的春天,綠柳抽芽,暖風拂面。十歲的葉明淨坐在國史書庫二樓的窗戶前,翻看著一本手劄。這本手劄很特殊,上面寫的,不是繁體漢字、簡體漢字,不是這個時代的任何一種文字。而是由拉丁字母組成的中文拼音。這本手劄,是周太祖李若棠的親筆日記之一。


這是她無意中翻看到的。國史書庫裡藏有周夏兩朝的全部文史檔案,葉明淨八歲後就磨著承慶帝得到了能隨時來這裡看書的特權。


瞭解一個民族最好的方法就是解讀它的歷史。想要知道應該怎麼做皇帝,最好的辦法就是看別的皇帝是怎麼做的。


葉明淨最喜歡在國史書庫裡翻看前朝的奏摺。臣子的上書,皇帝的朱批。一問一答間,一幅幅山河社稷的畫卷就這麼展現在了她的眼前。仿佛有無數的帝王在用行動告誡她。各式各樣的奏摺,有的耿直、有的圓滑、有的看似忠心。而這些臣子的下場也各不相同。有的位極人臣,有的是封疆大吏,還有的,家破人亡,全族誅滅。


陽光下,塵埃浮動。歷史的秘密在這裡悄然揭開。


葉明淨最大的驚喜,就是在這裡找到了李若棠的日記。厚厚的數十本,全部用中文拼音寫成。就這麼當而皇之的放在書架的最高處,落滿灰塵。


想來是因為沒有人看的懂吧。竟然就這麼一直沒有人過問。倒是便宜了葉明淨。


從日記上看,李若棠也是被白鴻帶來的。在現代消失的年代卻只比嶽晶晶早了五六年。不過,李若棠的運氣比她要好。因為是出生在亂世,白鴻給她作了個弊。將她手提電腦裡的資料全都貯存在了她大腦的一個空間處。李若棠本人是工科博士生,電腦裡有很多論文資料。本人平時也愛看玄幻小說。故而在這裡混的風生水起。比葉明淨強多了。


人比人,氣死人啊!


李若棠有專業知識,不連網電腦一台,資料齊備。


她兩手空空。


李若棠的身體被白鴻直接改造過,各項指標達到了人類所能到達的頂點。聰明絕頂、過目不忘。武功天下第一。


她辛辛苦苦的呼吸打坐,練‘八禽戲’改造身體。五年日一日,目前剛剛達到智力良好、體力良好、武力值中等的水準。


這簡直就是一個是親媽生的,一個後媽生的!葉明淨第N次的詛咒白鴻。


時間不早了,她合上書,藏在懷裡帶下樓。


她每次都只拿一本,看完了再回來換。因為不確定再過個一兩百年,還會不會有第三位穿越者。總得給後人留下點什麼。


回到上書房時,正趕上午休結束。齊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緙絲長衫,長身玉立的站在臺階上,笑著問她:“又去國史書庫了?”


葉明淨哀歎。齊靖同學由於長時間堅持鍛煉身體(天天上體育課),個頭躥的很快。十四歲的他已經有一米七零左右了。一身白衣看著也有幾分風流公子的瀟灑。可惜就是不能開口說話。他的變聲期到了,沙啞的公鴨嗓子十分難聽。


不過很奇怪的是,齊靖最近反而特別喜歡找她說話。走到哪兒都很容易看見他的身影。


“是。”葉明淨笑著回應,“到開課時間了嗎?”


“還有一會兒。”齊靖儘量柔和了聲音問她,“還有兩天就到休沐日了,你有沒有想過怎麼過?”


葉明淨愣了愣。上書房全年少休的學習日程,只維持了一年就被承慶帝自己打破了。原因是他的小女兒已經變成了一個小書呆子。第二年開始,就定下了每旬的最後一天為休沐日。給孩子們放一天假。這樣算來,他們每個月就有了三天休息。


雖說有了休息日。但對葉明淨來說,無非是把看書的地方從上書房換到了芳菲殿而已。她又不能出宮,齊靖怎麼會問這個?


她正想著,孫承和猛的從後面跳了出來:“嘿!說什麼好玩的呢?”


葉明淨道:“正說馬上要到休沐日了。”


孫承和立刻興奮道:“是這事啊!我剛剛也和江涵說著呢。前兩天,三月初六不是他過生辰麼。咱們沒去吃壽酒。這個休沐日,不如讓他請我們補吃壽酒如何?”


葉明淨笑道:“這可別問我,我又出不去,喝酒也輪不著。你只替我多喝兩杯就是。”


孫承和就洩氣:“我到把這茬兒給忘了。你也是的,怎麼就不能出來了?總關在這裡有什麼意思。”


葉明淨瞪他一眼:“光發牢騷有什麼用?有得玩兒你就去吧,別來勾我。”


這時,薛凝之和江涵也都走了過來。聽了她的話,薛凝之道:“公主殿下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按照慣例,只要有成年兄長帶著,還是可以出宮逛逛的。”


葉明淨就笑:“你見我有成年兄長嗎?”


孫承和突然一拍大腿:“有啊!齊靖!齊靖不是你的表兄麼?他可以帶你出去啊!”


齊靖朝孫承和露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緩聲道:“我原先也是這麼想的。我家中的海棠開的大好,正想趁著這個休沐日,請表妹去觀賞遊玩。也算是散散心。”


孫承和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齊靖,你家的海棠花先放一放。公主難得出宮一趟。這三月呀,就得去桃花塢裡看桃花。那可是周太祖親手設計的人間仙境。桃花庵的桃花酒天下聞名。咱們去那裡喝酒吧,就讓江涵做東。收了我們的壽禮,怎麼能不請酒呢?”


桃花塢,桃花庵,桃花酒?葉明淨就覺得有些耳熟:“這地方真的很美嗎?”


薛凝之微笑道:“真的,桃花盛開時,說是人間仙境也不為過。周太祖戎馬一生,不善詩詞,文采也略有欠缺。卻偏偏建了這麼一個詩情畫意的地方。這桃花庵是幾座精舍,只賣一種酒。就是桃花酒。桃花塢在周朝的時候是皇家的別苑行宮。不過也擇期對民間開放就是了。我朝後來也是一樣接管。說起來,這產業應該是內務府在打理。你真要去的話,倒是比去別的地方要方便些。和陛下說起來也較有把握。”


而葉明淨終於想起了她什麼地方耳熟了。唐寅不是有一首著名的詩,說的就是桃花塢裡桃花庵麼?可惜她文科不好,記不清全詩了。便問:“桃花塢裡有題詩嗎?”


江涵道:“當然有。好多文人墨客在那裡留有墨寶。周朝的時候,還出過一本《桃花庵詩集》。裡面就記錄了大部分詩作。”


葉明淨又問:“周太祖呢?她沒題詩嗎?”


齊靖終於搶到了發言的機會:“周太祖不善詩詞。”


怎麼可能?葉明淨相信李若棠不善詩詞。但她不相信李若棠會不記得唐寅的那首詩。若不是喜愛之極,怎麼會人工造出一個桃花塢來?


不管怎麼說。葉明淨對桃花塢的起了十分的興趣。當天晚上,她就向承慶帝打聽了。


承慶帝摸了摸鬍子:“桃花塢?那裡的確是個好地方。說起來,朕年輕的時候也很喜歡去那裡。尤其是春天桃花盛開的時節,真的是美麗非常啊!”


“父皇,我想去。”葉明淨眨著小鹿一樣的眼睛,企圖打動父親大人。


承慶帝笑道:“淨兒長大了。是該出去見識見識了。也罷,父皇就封林一天,讓淨兒去瞧瞧。”


“封林?”葉明淨一愣,“那不是什麼遊人都沒有了?”


承慶帝道:“那裡本來就不是給人遊玩的地方。周太祖李若棠在世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對民眾開放過。只是她死後,骨灰撒在了那片桃林裡。說是怕寂寞。才讓後代子孫對遊人開放。那裡的幾所房子建的雖然漂亮,卻住不了多少人。後代的李氏皇帝也就廢棄不用了。”


葉明淨大驚:“什麼?骨灰撒在那裡?”


不怪她吃驚。不到這個朝代不知道,土葬對這裡的人來說是多麼的重要。火葬,撒骨灰。那就是傳說中的挫骨揚灰啊!不共戴天的仇人才這麼幹呢!


“小聲點兒。”承慶帝拍拍她的手,“這是皇家機密。周太祖的陵寢裡是空棺。隨葬品也沒有。她生前留話,說她是天女托生,只有這樣才能回歸天庭。她的兒子就照辦了。”


“真的嗎?”葉明淨做出好奇的樣子。


承慶帝道:“也許是真的。畢竟她做的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那些奇思妙想,說是天人也不為過。”


葉明淨就回到剛剛的問題:“父皇,兒臣想休沐日的時候,和薛凝之他們一起去桃花塢遊玩。您封了林就沒意思了。再說,現在春光大好,正是滿山桃花盛開的時候。您要是封了林讓我一個人遊玩,難免會讓人說我嬌寵蠻橫。”


承慶帝問她:“那你就不怕危險?”


葉明淨正色的道:“李青瑤倒是一輩子沒出過皇宮,一生都安全的很。結果又怎麼樣呢?父皇,女兒不想做籠中之鳥,井底之蛙。”


承慶帝心中一動。內心幾番交戰後,終於下定了決心:“也罷。籠子裡的老虎鬥不過野生的豺豹。你就去吧。只是不要洩露了身份。還有,要多帶些人。”


“是!”葉明淨興奮的應答。

第十九章
出遊(一)


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


葉明淨想了兩個晚上,終於想起了這首詩的前幾句。待來到這漫山遍野桃花盛開之處時,更覺得此詩貼切。李若棠一定是照著唐寅的詩修建的這裡。


青山相間的深處,有一個開滿桃花的山坳。桃花掩映間,可見幾處精緻的房舍宅院。這裡就是大名鼎鼎的春遊勝地,桃花塢和桃花庵。


齊靖和薛凝之以前應該都來過這裡,孫承和是今年剛知道這個好地方。只有江涵和葉明淨是初到此處。


這裡離京城有些遠,百里之外就是西山大營。治安到還是不錯的。


一般的平民,不會有那個閒心,也沒有那個閒情跑這大老遠的來看桃花。來這裡的,不是有著浪漫情懷的文人騷客,就是附庸風雅的富家子弟。


葉明淨今天出行的陣容非常豪華。兩匹駿馬拉的豪華四輪馬車是她的車駕,外帶五十人的護衛隊。身邊伺候的人除了桔子和馮立外,還多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長著一張娃娃臉,看著很是討喜。


這位名叫計都的少年是由承慶帝在她十歲生日後,親手交給她的。父皇大人當時的語氣很鄭重,他說:“淨兒,你十歲了。從今天起,你將會有屬於自己的貼身護衛。這是計都。他會全力保護你的安全。”


葉明淨從父皇的語氣判斷,計都應該很不簡單。


果然。計都自從到了芳菲殿后,一直深居簡出。葉明淨幾乎都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不過,每次呼喊他的名字時,他又會出現。實在是很神奇。


然而,計都到底沒有達到傳說中能完全隱藏身形的隱形人地步。很多時候,還是可以看見他的。只不過,總會讓人不自覺的忽略掉。


像今天的出行就是這樣。五十位護衛化妝成了普通家丁護院。和齊靖四人帶著的人馬混雜在一起,彪悍的氣勢怎麼都隱藏不掉,只能算勉強不突兀。桔子和馮立穿著普通的丫鬟小廝裝,怎麼看怎麼都氣勢逼人。唯有計都,一身灰色常服,默默的走在隊伍中,不顯眼之極。


葉明淨現在的體質,在常人中已經是非常好了。臨近西郊時,她棄車騎馬而行,一路欣賞春光。


等進了桃花塢後,在週邊停泊車馬的院落,發現了一些馬車和家丁護衛。顯然,今天的來客,不止他們。


孫承和驚喜的指著其中的一輛馬車道:“這是東陽侯府的車。那個誰?誰是東陽侯府的下人?”


眾家丁護衛們都在院子裡休息,聽見有人叫喚,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跑了出來。見到孫承和立刻臉露笑容:“原來是孫家表少爺啊!小人是東陽侯府的車夫。這可真是巧了,今兒是三老爺帶著大小姐和二少爺在塢裡遊玩。二少爺要是看見表少爺,不定有多高興呢!要不要小的給您去報信?”


孫承和點點頭:“不用了。我們也是來玩兒的。這裡就這麼大,遲早能碰上。”


說話間,護衛們俐落的停好了車馬,領頭的隊長過來稟告:“小姐,車馬已經停好了。”


葉明淨犯了難。這五十人一起沖進去,陣仗也太大了。不去吧,他們只怕不肯。


計都過來道:“選六個人跟著我們進去。其餘的人各自散開,分頭行事。”


領隊的隊長應道:“是!”安排下屬去了。


齊靖咋舌的看著計都,回頭問葉明淨:“你有天波衛了?”


葉明淨笑而不答。四個伴讀互相對看了一眼,很默契的繞過了這個話題。


其實,葉明淨也是故作高深。她不知道天波衛是什麼。不過,她決定今天晚上去拷問親愛的父皇。


五個人結伴而行。齊靖緊跟在葉明淨的身邊,給她介紹這裡的景致。


薛凝之道:“你們慢走,我先去前面的桃花庵訂席位。這裡地方小、遊客多,若不事先訂下,只怕到中午就沒地方了。”


孫承和奇道:“這裡不是公……那個晶晶,家的產業麼?怎麼她來了還會沒吃飯的地方?”


有鑒於不願擾民的初衷,雖然有些欲蓋彌彰,不過葉明淨還是囑咐眾人對她改了稱呼。下人一律稱她為小姐。四位伴讀因為都年長於她,她便讓他們喚她的化名,晶晶。


薛凝之、齊靖、江涵聽到孫承和語調奇怪的‘晶晶’兩個字,不由同時皺了皺眉,都感到有些彆扭。


江涵道:“咱們今天不是微服出遊麼?自然不能報……晶晶……家的名號。凝之說的對,還是去訂個席位的好。”


孫承和自告奮勇的和薛凝之先行一步。江涵和齊靖就一左一右的陪著葉明淨慢慢欣賞美景。


“這裡有一眼山泉,泉水甘甜醇美。據說桃花酒的味道好,就是因為用了這泉裡的水。”齊靖用公鴨嗓子給她介紹。


葉明淨努力忍住笑,點頭附和:“真的嗎?那一定要去看看。”


三人越過潺潺流水的桃花澗,來到那座名叫‘仙人’的泉眼邊。清澈的泉水汩汩的冒著氣泡,順著漢白玉石砌成的欄杆,緩緩的流向桃花澗。


仙人泉邊,已經有了三位遊客。一位三十來歲的年輕男子,一個剛顯婀娜身形的少女,還有一個是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穿著打扮皆是不凡。遠處站著一群家丁僕婦。


那小男孩顯然認識江涵,遠遠的就喊了起來:“江哥哥,你也來遊玩啊?怎麼不見我表哥?”


江涵對著葉明淨低聲道:“說話的是承和姑姑家的表弟,東陽侯的嫡長子,陸信。”


葉明淨則再次對兩位伴讀聲明:“記住我的身份,齊家的遠親。姓嶽名晶晶。祖籍江南,剛到京城不久。”


齊靖很高興的道:“那我還是叫你表妹。”


葉明淨懶得理他,翻了翻眼,問江涵:“那個男人是誰?”


江涵搖頭:“我不認識。那車夫不是說是什麼三爺麼?估計就是說他。”


三人走到泉邊後,陸信就對江涵說:“這是我家三叔。你沒見過吧。”


男人自報姓名:“在下陸霄。”


葉明淨努力回想京城各個世家的名單。終於想了起來。東陽侯陸震除了有一位死去的哥哥陸雲外,還有一個庶出的弟弟,陸霄。應該就是眼前這人。至於那個女孩,想來就是陸震十三歲的嫡長女陸謹。


葉明淨記得陸霄的原因是對他的映射比較好。陸霄此人,先前曾娶過一位妻子。生孩子時難產死了。陸霄悲痛之下一直未曾再娶,他沒有通房、小妾。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本人性向正常,不好男色。就沖這一點,葉明淨偷偷的給了他滿分。


這次見到真人,果然和想像中的一樣。不怎麼帥氣英俊,卻有一種歲月沉澱下的堅韌。舉止間對侄兒侄女頗多愛護。


江涵在那裡介紹她和齊靖的身份。齊靖的母親福壽公主是承慶帝唯一的妹妹,世家勳貴們多少都會給他幾分尊重。故而,陸家的三人對他們很是客氣。陸謹落落大方的給齊靖福身,目光柔柔的隨著他的舉止轉動。


葉明淨望天,春天果然是個好季節。


正感慨著,突然發現有一雙探究的目光盯住了她。


是陸霄。他盯著她的耳朵,眉頭微皺。


葉明淨想了起來,她沒有耳洞。


而陸信已經迫不及待的和江涵攀談了起來。


“這地方還是我告訴和表哥的,早就約了他休沐時一塊兒來玩。他支支吾吾的推脫了我。不想是和你們約好了。真是的!難道約了我就不能再約你們嗎?大家又不是不認識!都在一個京城裡住著,就算以前沒見過,難道連聽也沒聽過?真不夠朋友。我就知道,他嫌棄我不如大哥懂的多。以前大哥在時,他下了學,哪怕天黑了都要遛到我們家逛一逛的。大哥一走,幾個月我都見不到他一面。”陸信不滿的嘮叨。


江涵只得乾笑:“主要是齊靖兄帶了岳姑娘,她剛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們怕她認生,就沒想多請人。”


陸謹聞言便問:“岳妹妹剛來京城嗎?老家是哪裡人?”


葉明淨也很大方的道:“我祖籍江南,我們總是搬家,到底住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總是搬家?”陸信耳朵尖,立刻丟下江涵,問她:“那你去過很多地方囉?”


齊靖和江涵暗暗叫苦,這個身世本來就編的經不起推敲。公主竟然還雪上加霜,這下可要露陷了?


葉明淨不慌不忙的道:“我也不知道去過多少地方。有幾年,我們住在一個大院子裡,出了門就是青石板鋪的巷子。牆角下方長滿了墨綠色的青苔。春天的時候,會下很細很細的雨,眼睛都看不見,可只要在外面走一圈,衣服就會沾上一層水珠。快到夏天的時候,雨會下的很大,大的把視線都模糊了。這樣的雨要下好多天。被子總是陰濕著,媽媽……們就用湯婆子給我捂,會有細細的白煙冒出來,然後那塊被子就幹了……”


嶽晶晶的大學就在江南,她的講述無懈可擊。


陸霄面帶回憶:“岳姑娘說的沒錯,江南就是這樣的。飛花似夢,煙雨如愁。”


陸謹好奇的問:“三叔,咱們老家也是這樣?”


陸霄笑道:“廣陵老宅的房子,沿著牆角一溜兒,全都是青苔。一潑兒水澆到牆面,不一會兒就能泛綠。”


“真的?”陸信無限憧憬,“三叔,下次回鄉的時候。你也帶我去吧?”


陸霄失笑:“你這是聽著好聽。其實廣陵哪有京城舒適繁華。別的不說,就是那氣候,你就受不了。”


葉明淨心有戚戚的附和:“對呀!雨一下就是三四天。衣服穿上身全是冰冷的,要用體溫捂半天呢。還是京城好。京城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我都沒來過。”


她精緻紅潤的小臉上,滿是好奇和信賴的表情。陸信和陸謹立刻就爭先恐後的介紹起京城的名勝來,忘記了剛剛的話題。


齊靖長出了一口氣,總算糊弄過去了。


江涵則納悶的看著他們,五公主剛剛講的也太身臨其境了,尤其是那些細節,就好像真的在江南住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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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出遊(二)
    幾個人遊覽過了仙人泉,決定再去留墨崖看看。留墨崖那裡有一片裸露的崖壁,歷代不少名家在崖壁上留下了墨寶石刻。那裡也是桃花塢裡一個有名的景點。
    在半路上,遇見了薛凝之和孫承和。
    看見了他們,陸霄的眼睛就閃了閃。心頭浮起一個詭異的念頭,怎麼剛好是四位伴讀。難道那個女子是……
    想想他又覺得不妥。剛剛對江南的一番敘述,明顯是只有住過那裡的人才能知道的。而且,看齊靖和江涵的表情,也都是很驚訝。不像是串通好的樣子。
    算了。是不是那一位,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不過是一個碌碌無為的庶子。
    孫承和聽到要去留墨崖,就有些不高興:“看那些光禿禿的字有什麼意思。咱們去舞劍台吧,人家都說,到了桃花塢,不在桃花樹下舞劍就是白來一趟。現在花開的正好,舞起劍來,落英繽紛,一定很棒!”
    陸通道:“舞劍台自然是要去的,我姐姐把琴都帶來了。不過咱們還是先去留墨崖吧,舞完劍累了,正好可以直接去吃飯。”
    幾人就來到了留墨崖。日頭漸高,這裡的遊客也多了一些。到達留墨崖時,那裡已經有幾個文士打扮的人在觀摩談天了。
    葉明淨這一行人,雖然穿的富貴。但全都是半大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過來遊玩的。陸霄不想惹事,便假裝沒有看見那些人。四個伴讀也都是同樣的心思。陸信正和孫承和聊的起勁。陸謹的一雙眼睛全留在了齊靖的身上。
    這就是不願結交的意思。在葉明淨看來,很正常。你去公園玩時,難道會和每一個遊客打招呼嗎?還不是各玩各的。
    可惜,這個時代的規則不是這樣的。
    那幾個文人見他們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好似受了很大的侮辱一般,有一個人氣憤的甩了甩袖子:“國之蛀蟲!”
    葉明淨覺得能把袖子用力甩出“啪”的一聲很有趣,可惜自己穿的是箭袖。便央求唯一穿了廣袖的陸謹:“陸姐姐,你也甩一甩,看看有沒有響兒。”
    那文人一時間大怒。
    陸謹一臉尷尬:“晶晶妹妹,那人是生氣了。”
    葉明淨問:“他為什麼要生氣呀?”
    陸謹含糊的道:“也許是覺得我們沒有禮貌吧。”
    葉明淨道:“可是爹爹說了,外面有很多拐騙小孩的壞人。讓我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陸謹:“……”
    那幾個文人聽了兩個女孩子的對話,到也冷靜了下來。就有人對那個甩袖子的人道:“原兄何必和孩子置氣。”
    另一人道:“沒錯。不過是幾個勳貴家的孩子。你我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那個原兄就問:“子愚兄剛剛說的可是真的,黃尚書真的已經上了奏摺?”
    那子愚兄就道:“是真的。我有個遠房表兄,和黃尚書的侄子同在青崖書院讀書。他說黃尚書的奏摺大意是,當今天子已經年近五十,膝下只有一位公主。這皇嗣眼看就要斷了。為了江山社稷的傳承,理當從宗親中過繼子嗣。”
    又有一人道:“可我聽說,聖上有意在天年之後,讓五公主繼位。文華殿大學士廖其珍是她的太傅呢。還有晉國公府、慶國公府、景鄉侯府、思康伯府,都派了嫡親的公子去給她當伴讀。這不是明擺著的意思麼?”
    那個原兄就斥責:“笑話!女子怎能為帝?前朝的女帝肅宗,不就是在她手上丟了江山麼?由五公主繼承大寶,我大夏江山危已。”
    有人道:“可周太祖就是女帝啊,她可是結束了百年戰亂,開創一代盛世的人。皇上只要盡心培養五公主,料想不至於像周肅宗一樣。”
    那原兄冷笑道:“仲德兄言之差矣。想那周太祖乃是天女下凡,幼年即有不凡之資,方能開宗建廟。五公主不過一平凡稚女,哪裡能承擔這天下重任。大好河山,千萬百姓。怎能如此托大。我西林書院已有百名學子聯名請願,為黃尚書奏摺造勢。望陛下能撥亂反正,早日過繼宗族子嗣,以平天下百姓之擔憂。”
    聽到這裡,薛凝之和江涵面面相覷。他們剛想有所動作,葉明淨一把攔住。
    “我們走。”她冷靜的道。
    江涵試探的問:“我們可以去打個招呼的。”也好順便探聽情報。
    葉明淨搖搖頭,目光投向身後的計都。她相信,那幾個文士的話,他一定也都聽到了。
    計都走到她身邊,葉明淨嘴唇微動:“想辦法查清楚他們的底細,能辦到嗎?”
    計都微微頷首:“公主放心。”
    葉明淨轉過頭,換上笑臉對同伴們:“這裡人太多了,我們去舞劍台吧。”
    和陸信聊的正歡的孫承和舉雙手贊成。在另一邊欣賞書法的陸謹和齊靖也沒有意見。陸霄更是隨他們的意。
    一行人向舞劍台走去,陸謹吩咐一個中年婦人抱好她的琴。對齊靖道:“齊公子,待會兒小妹可要獻醜了。”
    齊靖用公鴨嗓子回應:“哪裡,哪裡。有琴聲相和,實乃靖之幸矣。”
    葉明淨慢慢的走著,腦海中冒出了大學宿舍裡曾經有過的一次熄燈夜談。
    歷史系的室友道:“武則天說過,對待敵人就要從肉體上消滅他們。”
    漢語言系學姐反對,她最近剛好在修社會心理學:“我覺得,從信仰和內心打倒他們,才是真正的勝利。比如,方孝孺都被腰斬了,還是認定朱棣篡位。清朝的漢族文人們呢?剃頭的剃頭,喊主子的喊主子。有的,還巴望著抬旗給人當奴才。這才是真正的征服。”
    歷史系室友道:“也有堅貞不屈的。清人剛入關時,到處是反抗。只是後來都被殺光了。所以,還是要從肉體上消滅。”
    漢語言系學姐:“不是人人都能堅持信仰的。即使能一時堅持,也很難做到一世。大部分人都有私心,有私心就有弱點。還是應該針對弱點來收服。殺來殺去,仇恨就深了。”
    這兩人一直在爭,哲學系老大最後拍案總結:“行了!頑固不化的,就從肉體上消滅他。有私心的,就從信仰上崩潰他。現在全都給我睡覺!老娘明天還要考試呢!”
    音樂系的嶽晶晶,那個時候蜷在溫暖的被窩裡,全當聽天書。聽了老大發言後,乖乖閉眼睡覺。
    這一段場景神奇的回現在葉明淨的腦海。
    她眼中寒光一閃。想到了歷史系室友的另一句話:“爭皇位失敗的,其結局一般來說不是死了,就是生不如死。”
    那幾個文人,是想置她於死地啊!
    想讓她死的,就是徹徹底底的敵人。對待敵人,就要從肉體上消滅他們。敵人的數量太多,那就從信仰上崩潰他們。
    ************
    舞劍台並沒有高臺。那裡有幾個石凳和石架,號稱琴台。有一個放劍的漢白玉架子,號稱劍台。再加上桃花林中的一片空地。合起來就是舞劍台。
    陸謹淨手焚香,危襟正坐。七弦古琴的桐木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淙淙的琴聲如流水般響起,齊靖長身玉立,持劍舞動。桃花瓣隨著劍氣落英繽紛。端的是世外仙境。
    薛凝之隨後也舞了一套劍法,可惜他身量不如齊靖高,視覺效果就差了一點。至於舞的最虎虎有生氣的孫承和,除了幾個懂行的在喝彩外,陸信和陸謹壓根就沒看出什麼名堂。反而覺得他動作不優美。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笛聲,宛轉悠揚。如同雲雀在山中嬉戲。葉明淨猛的抬頭,眨也不眨眼的屏氣聆聽。
    這是一首“D”調的曲子。高音、滑音、行板。聲色優美,技巧流暢,氣息綿長。好久沒有聽到這樣完美的表現力了。
    葉明淨如癡如醉的聽完,興致勃勃的道:“我們上山去,看看是誰在吹奏?”
    薛凝之為難的道:“快到午時正了,我們還是先去吃飯吧。若是去遲了,訂好的位子……”
    陸霄也道:“薛公子說的有理,桃花庵的席位一向供不應求,若是去遲了,弄不好真的會被人占了去。那位吹笛人也是要吃飯的,即使是自帶酒食,也只會在附近靠近水源處飲用。我們守在桃花庵,總能見到的。”
    葉明淨一聽有理,也就不再堅持。
    幾人來到桃花庵,小二收拾乾淨了座位,將他們迎進來。
    桃花庵的吃飯席位,別具一格。在室外錯落著十幾頂大大小小的茅草亭子,亭子裡面有漢白玉的石凳石桌。客人們就是在此處飲酒吃飯。這十幾頂茅草亭就是桃花庵的特級包廂。
    葉明淨這裡有八個人,包的是一個大亭子。不遠處就是桃花澗,和煦的春風夾雜著泉水的清氣,令人心曠神怡。
    八人只留下了幾個貼身僕婦,其餘的,就打發他們去大廳吃飯。
    小二送了桃花酒來,孫承和嚷著大家要輪流敬江涵一杯才行。
    陸信問原因。然後就知道了,原來今天是補喝江涵的生辰酒。連呼應該。
    江涵無奈,只得應了。
    陸霄是長輩,第一個敬了他一杯。然後是陸謹和陸信。
    伴讀們就按照年齡順序,輪流敬。於是,最後一個人就成了葉明淨。
    她端起酒杯,對江涵道:“江涵兄,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說完,一口幹掉。
    江涵連忙道:“多謝。”也一口喝幹了杯中酒。動作幅度比前幾次的都要大。
    幾個人吃喝了一會兒。遠處,走來了四個人,坐到了離他們最近的另一個草亭。
    那四人是兩男兩女,身後也跟著僕婦。包的是個小亭子。葉明淨眼尖的看見其中一個小廝手裡拿著一個長條狀的盒子。長度剛好可以擺放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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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姓三名八叫阿花”童鞋的打賞。今天是某瞳娘親大人的舅舅過八十大壽。某瞳要拖著虛軟的雙腳再次去吃酒宴。希望我的肚子能撐的住。先放一章。回來後要是不拉肚子,就再上一章。
第二十一章 出遊(三)
    不同於葉明淨草亭裡的圓桌,那兩男兩女的草亭內是一張方桌,四人分坐在桌子的四角。言談舉止間明顯可以看出,他們分別是一男一女間比較親近。
    沒想到在古代還能看見自由戀愛的。葉明淨看的津津有味。
    很快,事實證明,這裡不是《詩經》的時代,兩對情侶出外遊玩是不可能的。
    先是齊靖驚叫:“咦,那不是永昌侯家的謝睦麼?他竟然偷偷帶了小星出來遊玩。”
    陸謹道:“別胡說,那女子我見過。是他的庶妹謝妍。”
    齊靖“哦”了一聲:“我說呢?他剛得了嫡子,哪能這麼大膽的打媳婦的臉。”
    葉明淨問:“這個謝睦會吹笛子嗎?”
    江涵道:“不會。永昌侯嫡長子謝睦,是有名的音律盲。聽琴能聽的睡著了。”
    葉明淨想了起來。謝睦作為永昌侯的嫡長子,她也是知道一些的。這人自詡風流,最喜歡流連青樓楚館。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招惹風塵女子進家門。幾個侍妾都是由丫鬟升上來的,連良家子都沒有。不過,他和他爹永昌侯一樣,都喜好絕色美女。家裡收藏了不少鶯鶯燕燕。
    齊靖道:“我和謝睦認識,得過去打個招呼。
    齊靖的父親是景鄉侯,母親是福壽長公主。身份尊貴,謝睦和另一個男子很快的就和他攀談開來。那兩個女子,一個較年幼,舉止落落大方。另一個就是謝妍,約有十五六歲的樣子,對著齊靖一副羞答答的表情。
    陸謹看著就“哼”了一聲:“瞧那小家子氣。光是生的好有什麼用?提不上檯面!”
    在座的男士們卻不這麼想。除了陸霄目不斜視外,包括陸信在內,都對著那謝妍看呆了眼。
    原因很簡單。謝妍長的太漂亮了。舉手投足間含羞帶怯,很是勾男人的魂兒。
    陸謹快要氣暈了。只見那謝妍微垂著頭和齊靖說著什麼,絳紅色衣緣領口下可以看見小半截柔嫩的脖子,讓人忍不住想扯開那衣服,看看內裡的肌膚是怎樣細膩柔滑。
    她憤憤的道:“狐狸精!怪不得人說永昌侯府養了一窩子狐狸精,慣會生小狐狸來勾搭人的。”
    陸霄咳了一聲:“謹兒,無需動氣。她只是個庶女,嫁不得高門做正妻的。”
    陸謹微紅了眼:“話是這麼說。可這永昌侯府的庶女做了妾,一家子還有的安生嗎?晶晶,你以後可得小心著這些。”
    陸霄笑道:“你這可是杞人憂天。以岳姑娘的顏色,何須擔心這些!”
    陸謹惆悵的道:“也是。晶晶長大了一定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不用怕夫婿被狐狸精勾走。”
    幾個男孩都沒注意到她們的談話。孫承和朝著那邊看了半天,對江涵道:“哎,那謝妍長的真漂亮,你猜她多大了?咱們也過去瞧瞧好不好?”
    江涵猶豫道:“不好吧。我們又不認識。再說,那邊的桌子也坐不下呀。”
    薛凝之在一邊猜測:“和謝睦在一起的男子會是誰呢?”
    葉明淨感歎。古人真是早熟。擺在現代,這裡全是小學生和初中生。竟然就這麼堂而皇之的鬧起了異性相吸。唯一的大人陸霄還推波助瀾。想當年,她在這個年紀,老實跟蔥頭一樣。班主任和家長比警犬還要嗅覺靈敏,任何蛛絲馬跡都會扼殺在萌芽狀態。真是不能比啊!
    齊靖回來了。興奮的喝了一口茶潤嗓子:“你們猜都猜不到另一個人是誰?那人是靖海侯世子,蕭炫。”
    “啊!”薛凝之驚呼,“原來是他!是了,靖海侯長年戍邊海疆。這世子是剛封的。”
    江涵也恍然大悟:“沒錯。靖海侯世子,按照慣例得在京城常住。靖海侯拖了這些年,到也真是拖不下去了。”
    齊靖道:“可不是。蕭炫的妻兒都跟著來了。他身邊的那個女子,是他的胞妹,靖海侯的小女兒。”
    陸謹一聽,立刻道:“這事我也知道。靖海侯想給女兒在京城找個婆家。近來最熱鬧的話題就是這個了。”
    孫承和奇道:“那小丫頭看著不大呀?有沒有及笄呀,都要找婆家了!”
    陸謹道:“蕭曼今年十四,明年及笄。現在準備著,也是正好。”
    陸信歎道:“十四了呀!再小點兒就好了。”
    一桌子人聞言,全都面色古怪。陸霄忍笑道:“信哥兒,你現在就操心自個兒的婚事,也未免早了點。”
    陸信跺腳:“三叔!你想哪兒去了!我是在替大哥著想。大哥今年不是在考秀才麼,過了院試就會回京。要是這蕭家姑娘再小一歲,和大哥站在一起,豈不是天作之合?大哥有了岳家幫襯,日後,日後……”
    陸霄一怔,面色複雜。良久後歎道:“信哥兒有心了。”
    陸謹聽明白後,也可惜:“真是的呢,大哥今年十三,就差一歲。好可惜。”
    孫承和道:“是說詔大哥嗎?差一歲怎麼了。差一歲就不能娶了嗎?”
    薛凝之道:“一般來說,大一歲是沒什麼。可陸詔不同。他年幼喪父,由寡母帶大。又不能承爵。這條件,在疼愛女兒的人家眼裡,就有些差了。”
    齊靖清了清嗓子:“我到覺得沒什麼。陸詔那小子不是長的挺俊俏麼,要是這蕭小姐自己看上了……”他含蓄的收住了下半截話。
    孫承和和陸家姐弟兩眼俱是一亮,異口同聲:“有道理。”
    然後,幾個人就嘿嘿的相視而笑。
    那一邊的草亭。蕭曼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蕭炫擔心的道:“山裡風大,曼兒可是著涼了。”
    **************
    午飯結束後,小二上了新茶。謝睦那邊四人就並了過來,一同喝茶聊天。
    陸謹和陸信存了心思,刻意的拉著蕭曼嘀嘀咕咕的說些京城見聞。陸謹笑道:“正巧,晶晶也是剛到京城,改天我下個帖子,請你們來我家玩兒。”
    蕭曼大方的道:“那就謝謝陸妹妹了。我剛到京城,還沒交上幾個朋友。正愁悶在家裡沒意思呢。對了,岳妹妹是哪裡人?我聽你官話說的真好,和陸妹妹都沒兩樣。”
    葉明淨微笑:“家父是做生意的,和南來北往的客人交流,總還是官話來的方便些。所以,我從小就是學的官話。”
    聽說她是商家女,謝妍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蕭曼不依不饒:“那你總該會說兩句吧。我從小見的人也多,你只要說兩句,我就知道你是哪裡人?”
    葉明淨只得將嶽晶晶的家鄉話說了幾句。蕭曼拍手而笑:“原來你是姑蘇人。我說怎麼長的這麼水靈呢。”
    蕭炫聽得妹妹的笑聲,就轉過頭:“誰是姑蘇人?那可是離我們家近了。”
    蕭曼指著葉明淨笑道:“可不就是這位岳妹妹。我一看就知道,只有姑蘇水鄉,才養的出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四位伴讀頓時傻了眼。薛凝之拼命回想,安妃老家是在哪裡。
    蕭炫溫和的打量了一番葉明淨,對著眾人解釋:“……家母祖籍姑蘇……”
    那邊,蕭曼恨不得拉著葉明淨大談特談。葉明淨深感疲憊。果然只要說了一個謊言,就需用無數的謊言來彌補。
    薛凝之見她要招架不住了。趕緊問:“對了。今早,我們在舞劍台時。聽的山上有人吹的好笛子。你們聽見沒有?”
    謝睦笑道:“這可是巧了。昱之也是聽見舞劍台那邊有琴聲。這才來了興致,吹奏了一曲。”
    葉明淨驚喜交加:“那曲笛子,是你吹的?”
    蕭炫點點頭:“見笑了。”
    葉明淨用力搖頭:“你吹的非常好。一定是下了大功夫,才能有這樣的技巧和表現力。”
    蕭炫一愣,多了幾分認真:“岳姑娘也會吹笛?”
    葉明淨歎氣:“我年紀小,中氣不足。就沒有學。”又問,“我能看看你的笛子嗎?”
    蕭炫猶豫了幾分。謝妍冷哼道:“蕭世子的笛音,乃是江南一絕。他的笛子,不是什麼人都能碰的。”
    四位伴讀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齊靖眼看著就要暴怒。
    葉明淨咳嗽了一聲。微微一笑,輕輕哼起先前的笛聲。然後又問:“若是換個調子,你怎麼吹呢?”她哼了一段G調的‘夢裡水鄉’。
    蕭炫越聽越驚訝,揮手讓小廝把木盒遞上來。打開一看,裡面的確是一支琥珀色的竹笛。
    蕭炫道:“先前我吹的那首,是小宮調。”他站起身,橫笛於唇,悠揚的吹奏了一段葉明淨哼的‘夢裡水鄉’。道:“這首是正宮調。全筒音作商音即可。”複又讚歎:“真是好曲子。不知岳姑娘從哪裡聽來?”
    葉明淨則歎了口氣。西洋樂理換算成民樂樂理,簡直是一部龐大的算術課題。這也是她一直都沒有學樂器的原因。
    “我偶爾聽到的。記得也不怎麼熟。”她閉了閉眼,露出落寞的神色。
    蕭炫道:“岳姑娘若是有心。炫雖不才。教姑娘吹笛還是能勝任的。”
    蕭曼吃了一驚。謝妍的眼神更可怕,似乎要將葉明淨吃了一般。
    葉明淨道:“你真的願意教我?”
    蕭炫微笑:“岳姑娘對音律很有天份。說起來,還是炫占了便宜。”
    葉明淨露齒一笑:“那好。我回去就和爹爹說。到時候,再去找你。”
    蕭炫欣然一笑:“那我就在家等候了。”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約定好。孫承和等人看的張大了嘴巴。
    齊靖皺著眉頭,問謝睦:“蕭世子是帶著妻兒上京的吧。”
    謝睦瞥了他一眼:“當然。”
    薛凝之低聲輕歎,喃喃自語:“靖海侯世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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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進宮


晚飯前回到宮中,葉明淨向承慶帝彙報一天的見聞。她重點突出了蕭炫要教她音律的事。


承慶帝挑了挑眉:“淨兒喜歡音律?怎麼以前沒和父皇說過?”


葉明淨咬字很重的強調:“父皇,那是靖海侯世子。”


承慶帝摸摸鬍子:“唔……蕭炫的世子是朕親封的。說起來,昱之這孩子是音律高手,的確風流俊雅。”


葉明淨哭笑不得,只得提醒重點:“父皇,靖海侯!”


承慶帝又挑了挑眉,頗有些詫異:“你還知道靖海侯?林珂已經講到海上貿易了嗎?”


負責歷史和地理的林珂還沒有講到海貿。只簡單提到過靖海侯蕭家。他家原先是周朝靖海公家的手下。李青瑤為帝的時候,國祚動盪,當時的靖海公家族已經腐敗不堪。蕭家先祖和葉承祜聯手,滅掉了靖海公一族,全面接手海上貿易。蕭家在葉承祜登基後,被封為大夏朝的靖海侯。


而葉明淨關注到靖海侯,主要是因為李若棠的日記。


李若棠十六歲時嫁入當時的宇文世家,和丈夫過著還算美滿的生活。不料在她身懷有孕後,夫家為丈夫安排了兩個通房小妾。那位宇文公子半推半就的接受了。李若棠提出抗議,結果娘家和夫家人都勸她想開些。說這是古往今來就有的事,天經地義。李若棠和宇文公子為這事吵的不歡而散。


若是普通女子,大約也就認命了。厲害點兒的,就下狠手收拾小妾。可李若棠沒有。李若棠在一天半夜時分,悄然走進宇文公子和小妾的房間,制住了三人。當著兩個小妾的面,廢掉了赤身裸?體的宇文公子全身的經脈,震碎了他脊椎柱上的一根脊樑骨。宇文公子終身癱瘓。兩個小妾嚇的昏死過去,後來據說是瘋了。


李若棠寫了一封和離書,抓著宇文公子的手按了手印。連夜趕往當地官府。天亮後,用了一些手段。正式備案,和宇文公子脫離了夫妻關係。然後,就是千里逃亡。


李家發出聲明,將她逐出家門。宇文家千金懸賞,要捉她歸案。李若棠驚險交加的離開中原,逃到了東南沿海,最後一直逃到海盜窩。憑著一身武藝和不凡的見解,收服了一小撮海盜。她生下實際上的長子後,將其過繼給當時海盜團夥的二把手夫婦。那對夫婦一直沒有孩子。後來,李若棠統一了當地所有的海盜,當上了幕後大頭目。


接著,她開了一家商行。一邊做海貿生意。一邊蒙上黑臉巾,打劫其他大型商行的貨船。迅速累積了大量的財富,並建立了第一支屬於她的私人武裝。被過繼的那位長子,就是周朝的第一代靖海公。


所以,當葉明淨知道蕭炫的身份時,就已經打定了主意。


承慶帝似笑非笑:“這麼說,淨兒是看上了昱之的世子身份。”


葉明淨強調:“是靖海侯的世子。”


承慶帝哈哈大笑:“好!淨兒既然喜歡音律,父皇怎能不幫忙?朕明天就宣蕭炫進宮。”

    ***************

蕭炫接到進宮的旨意後,有些摸不著頭腦。塞了一張銀票給宣口諭的太監:“這位公公,可知皇上召我進宮,是為何事?”


靖海侯家就是有錢啊!宣旨太監滿意的收好銀票,笑嘻嘻的道:“世子不必驚慌。陛下今天的心情很好。對了,陛下說了,請蕭世子帶上笛子。”


蕭炫更加莫名。只得先將太監請到廳堂喝茶,他轉身到內室去換衣服。


妻子梁氏替他系上玉佩,荷包。裝好打賞的碎銀和銀票。擔憂的道:“突然叫你進宮,也不知是什麼事。真叫人擔心。”


蕭炫替她將一縷碎發攏到耳後,柔聲道:“我問過傳話的公公了,說陛下今天心情很好。又讓我帶了笛子,想必是有什麼事要我去吹奏助興。”


梁氏鼻頭一酸:“你堂堂世子,南方文士中素有賢名的雅士。竟然要給人當雜耍助興的,這,這……”說著說著,她語氣就哽咽起來。


蕭炫歎道:“我蕭家多年獨鎮一方海域,皇上怎能不猜忌。姑姑在時還好些。若姑姑一去,我們在皇上身邊就沒了說話的人。所以父親才急匆匆的送我和小妹進京。為的就是安皇上的心。”


梁氏道:“賢妃娘娘的病到底怎麼樣了?”


蕭炫搖頭:“我是外臣,即便是親侄子,也不好進內宮的。你且等等吧,**總會有召見你的旨意下來的。你到時再問問娘娘對小妹的婚事有什麼打算。我們在京裡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還是多聽聽她的意見的好。”


梁氏低聲道:“若是賢妃娘娘有意讓曼兒進宮呢?”


蕭炫沉吟:“應該不會。後?宮已經有五六年沒有嬪妃有孕了,只怕是陛下到了年限。我聽說,禮部尚書黃庸行,已經上了奏摺,請求皇上過繼宗族男孩以做嗣子。皇上只批了個‘知道了’,就又給發還了。三大書院中,青崖書院和衡山書院都沒有動靜。偏偏是我江南地轄的西林書院,出了學子聯名上書請願,要求過繼嗣子的事。這裡面……唉,還不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呢。”


梁氏替他整好衣服,纖纖素手留戀的撫上他的胸膛。艱難的道:“黃尚書奏摺的事,是永昌侯家謝公子和你說的吧。他的那個妹子,我瞧著也不錯。你要是有意,不妨,不妨……”她強顏歡笑,一雙眼睛早已泛紅。


蕭炫捧上她的臉,用手指擦了擦她的眼角:“別胡說。那謝家的姑娘,我一點兒也不喜歡。永昌侯家看著熱鬧,滿京城的勳貴都有他們家的女兒。其實這樣的人家是最危險的。一來,到處嫁庶女,東西一多就不值錢了。在親戚相處時反而落了下乘。二來,他家如此鑽營,皇上心裡會怎麼想?你見宮裡頭可有一位姓謝的娘娘沒有?謝家的姑娘進了門,那才真的是給我們家招了禍害。”


梁氏又喜又憂:“這樣一來,曼兒的婚事就得慎重了。”


蕭炫點點頭:“橫豎曼兒還沒有及笄,你多帶她外出走動走動,先打聽著再說。”

    *************

蕭炫進宮後,正逢上散朝。他趕緊避在偏僻的角落裡,儘量不引人注目。帶路的太監笑了笑,順水推舟的遮住他的身形,從小路走到南書房。


在屋簷下等了一會兒,承慶帝過來了。見著他點了點頭,受完禮後道:“你跟朕來。”抬腳就往上書房走。


蕭炫走進書齋,見到五位學生後,所有的疑慮頃刻間全部恍然。


承慶帝道:“這是朕的五公主和幾個伴讀,你們應該已經認識了吧。”


蕭炫連忙躬身行禮:“臣蕭炫參見五公主。”心中百味陳雜,一時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葉明淨微笑:“蕭世子免禮。世子可是來當我的老師,教我音律的?”


蕭炫連聲“不敢”。


承慶帝道:“昱之不用客氣。朕這個女兒,向來只埋頭讀書。突然間說對音律有興趣,朕高興的很那。你即教了她,就能當得她的老師。”


蕭炫還是稱不敢。


葉明淨道:“父皇,蕭世子不是賢妃娘娘的侄子麼,也算是淨兒的表兄了。不如淨兒就以兄長稱呼,可好?”


承慶帝微笑:“自然可以。”


葉明淨就脆脆的叫了一聲:“炫哥哥。”


蕭炫臉一紅,無奈的應了。


然後就商討了一下上課時間。葉明淨現在的功課已經沒有前幾年那樣緊了。拜良好的記憶力所賜,四書五經什麼的,她如今已經牢記腦海。廖其珍認為,五公主現下所缺的,是融會貫通和閱歷。這個是需要時間的來奠定的。所以,她現在有多出來的時間可以學習下棋、畫畫、音律等等。這也是作為一個古代標準文人,所必備的基本素質。


最後,定下了每隔五天授課一個半時辰。也就是說,蕭炫從今天開始,以後將每隔五天進宮一次。臉熟好辦事。這個課程對他來說,無意是極為有利。他謝恩謝的真心誠意。


蕭炫將需要準備的物品開了一張清單,之後就退下了。臨走時承慶帝告訴他,下午**就會有召見的旨意到他家,讓他回去後做做準備。他意有所指:“聽說你有個妹妹也進京了。都是一家人。不妨一起帶進來給賢妃瞧瞧。”


承慶帝和廖太傅都離開後。書齋裡立刻炸了鍋。


孫承和第一個跳起來,很委屈的道:“公主!你竟然叫他炫哥哥。”


齊靖也憤憤:“你都沒叫過我靖哥哥。”


江涵頗為哀怨:“好歹你們還有別的稱呼。公主一直都連名帶姓的叫我江涵。”


孫承和挽了薛凝之的胳膊,義正言辭的道:“總之!我們今天要統一一件大事。就是稱呼問題。公主,其實你也可以叫我和哥哥的。”


“我呸!”齊靖立刻敲了他一個腦門,“你是哪門子的哥哥?我才是!”


孫承和捂著腦袋,滿房間的亂躲。同時不甘的叫道:“要說表哥,凝之也是公主的表哥啊!又不是只有你。”


葉明淨不解的問:“你們都想當哥哥嗎?”


孫承和立刻挺起了胸脯:“當然!”


薛凝之臉露微笑,連江涵都是一臉嚮往。唯獨齊靖,他已經是哥哥了。努力要把領頭的‘齊’給換成‘靖’。


這四個男孩五年來,天天早出晚歸。和葉明淨相處的時間比家中任何一位姐妹都要多。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男孩子天性就喜歡在女孩子面前顯擺,在蕭炫的刺激下,他們一致認為,自己也是應該當哥哥的。


最後,葉明淨妥協了一部分。齊靖是靖表哥,薛凝之是凝之表哥。孫承和是小和,江涵是小涵。


江涵和孫承和強烈不滿。無奈葉明淨得到了齊靖和薛凝之的擁戴。三票對兩票,這兩人完敗。

第二十三章
謀劃


中午,葉明淨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吩咐身邊的人退下後。喊了計都過來。問:“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計都道:“查到一些。其中三個文士有功名在身,是為著明年的春闈來的京城。那個甩袖子的人叫原青,字子少。出身西林書院。那個有遠房表兄和黃尚書侄子是同窗的,叫陳智,字子愚。還有一個叫蔣燦,字仲德。除了這三人是舉人外,其他的都是秀才。具體的資料在這裡。”他遞過一張紙給葉明淨。


葉明淨看了後,取出一個裝訂好的藍皮書冊。拿過一支鵝毛筆沾了墨水,用中文拼音在本子上記下了這幾個人的資料和桃花塢中發生的事。


雖然她現在已經有了很好的記憶力。但曾經身為普通的人的她還是習慣於將事情記錄下來。俗話說的好,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麼。原先是因為怕不保險,才一直沒有嘗試。直到李若棠的日記給了她靈感。中文拼音在這個時代,比什麼密碼都保險。


寫完後,她又特意加了注明:敵人。然後放心的燒掉了那一張紙。


計都目不斜視的看著她一番動作。葉明淨吩咐他沒事了後,逕自退到宮殿陰影深處。


下午回到上書房,葉明淨問四個伴讀:“禮部尚書黃庸行上奏摺的事,你們誰知道?”


齊靖冷哼一聲:“那個老傢夥,動不動就滿口禮法規矩。依我看,就是嘩眾取寵!”


孫承和洋洋得意的一笑:“這回你們的消息可沒我靈通了。告訴你們,黃尚書的奏摺,皇上只批了個‘知道了’。其它的,什麼也沒說。”


江涵奇道:“你怎麼知道?我回去後,也問過我父親。父親讓我少管閒事,只認真讀書便好。”


孫承和挺起了精瘦的小胸脯:“你忘了我二姐夫是誰了?”


薛凝之恍然:“是了。我怎麼給忘了。你二姐夫是董學士的兒子,在禮部任職來著。”


孫承和得意的道:“是禮部儀制司的主事。別看只有六品,我二姐夫人緣可好了。這事,他早就讓我姐回來和家裡說過了。他怕我心慌,特意囑咐我要穩住心神。過繼這事兒,沒那麼容易辦成的。”


葉明淨又問薛凝之:“你家裡人又是怎麼和你說的?”


薛凝之遲疑道:“也是讓我好好讀書。”


齊靖插話:“你們都算不錯了。我娘可是劈頭訓了我一頓,說我不該攛掇著淨兒表妹去荒郊野嶺的地方。聽些不三不四的話。”


葉明淨歎了口氣。四個伴讀到底還是孩子。這次的過繼皇嗣事件,家裡的主事人對他們都不約而同的採取了隱瞞的態度。在這邊看來是得不到什麼好情報了。


下午的課,她根本沒心思上。好容易混到騎射時間,孫承和第一個飛奔出去。齊靖等人見她還在寫寫畫畫,打了聲招呼,也就先行了。


葉明淨坐在書齋裡托腮沉思。


一個高個子的陰影籠罩住了光線,一雙指甲修剪的圓潤整齊的手,抽出了她桌上的紙。


抬眼一看,是林珂。


林珂一眼掃過紙頁,蹲下身子,微微一笑:“涼郡王家雖然只有一個嫡子,不過,他胞弟家卻是枝繁葉茂,正室夫人生了三個兒子。”


葉明淨凝視他片刻,輕聲道:“林學士。我自幼生長在這宮裡,連家裡有哪些親戚都不知道。他們共分了幾支旁系,有多少男孩、多少女孩。現在在哪裡。生活過的怎麼樣,平時有什麼愛好。我全都不知道。”


林珂輕聲低語,如同呢喃:“公主想知道這些,也不難。”


葉明淨睜著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信任的看著他:“那就麻煩林大人了。”


林珂嘴唇微動,低聲輕言:“臣遵旨。”

    ***********

葉明淨來到騎射場時,心情好了許多。


兩個宮女領著一個小姑娘正站在一邊,見她來了,兩眼一亮。直接跑了過來。


葉明淨笑道:“你怎麼進宮了,什麼時候來的?”


蕭曼嘟著嘴,假裝生氣:“我不進宮怎麼知道自己被騙了?你裝得可真像!商家女,姑蘇人,竟然連我大哥都給騙了。大哥回來和我說,我還以為他在逗我呢!誰能想到是堂堂公主在捉弄人?”


葉明淨攙了她的手:“好姐姐,我也是不得已。你不知道,昨兒個,可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出宮門遊玩呢!你就別生氣了。我給你挑匹好馬,你騎回去,當作我的賠禮,好不好?”


蕭曼甩了手:“可不敢生公主的氣。公主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


葉明淨道:“那你是不要馬了?”


蕭曼眼一斜,“撲哧”笑出聲來:“要!幹嘛不要。我要挑最好的,心疼死你!”


孫承和騎著馬跑了過來:“你們怎麼還在這兒囉嗦,快上馬!這回我們的人數可是雙數了,三人一組,比一比騎射怎麼樣?哎,那個蕭曼,你會騎射吧?”


蕭曼不屑的瞥他一眼:“我還會打馬球呢!你要不要比比?”


孫承和一驚:“真的!”隨後滿臉羡慕,“父親說,我年滿十四歲,才能正式上場……”然後,他又振作起來:“既然你騎射好,那咱們就來比一比。等我十四歲後,再一起打馬球。”


蕭曼痛痛快快的玩了一下午。


和嫂嫂一起回到家後,蕭炫擔心的迎了上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梁氏滿臉喜悅:“曼兒投了五公主的緣,騎了一下午的馬,還比了射箭。”


蕭炫一臉驚訝:“騎射?公主和你?”


蕭曼點頭,俏臉上健康的紅暈還沒有完全退去:“是呀。公主的騎射功夫很好的。她還會拳腳,和幾個伴讀能鬥半天呢。跑的也特別快。父親還說我野,真應該讓他來見見這公主。到時候就知道了,我還是很有規矩的。對了,她還送我一匹小馬,可精神呢!她讓我好好練。說今年秋狩的時候,要和我一塊兒試試身手。”京城裡的大家閨秀都是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她一直找不到什麼玩伴。好容易有了一個和她有同樣心性的朋友,蕭曼恨不得能天天在一塊兒玩。


蕭炫的臉色就凝重起來,小妹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和軍營裡一幫半大小子從小野到大。而能讓小妹佩服的……


“公主每天都練騎射?”他問。


“對呀!”蕭曼滿是羡慕,“上書房的課程就是這麼安排的。每天都有。”可以公然玩樂,多好!


“你跟我來。”蕭炫一臉深思的將小妹帶進書房,摒退左右,“今天你們是怎麼玩的,都說了些什麼。一字不落的告訴我。”


蕭曼喝了杯茶,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蕭炫沉思:“曼兒,你有沒有發覺公主對你特別親近?比如說,她送了你一匹小馬。那可是進貢的西域良駒,是禦馬。你們不過見了兩次面,這禮物是不是太貴重了?”


蕭曼笑道:“我也這麼問的。她說,她是有事求你幫忙,這才送馬來賄賂我。”


蕭炫一愣:“找我幫忙?”


蕭曼看他滿臉警惕的樣子就笑了起來:“看你緊張的!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打聽一些消息。公主說了,她在深宮出不去,什麼朋友都沒有。家裡的親戚也都沒見過。想讓你幫她打聽一下,他們葉氏皇族,還有幾支旁系,家裡孩子多不多,平時都玩些什麼,有沒有和她一樣天天讀書。就這些,簡單吧?”


蕭炫如同被雷擊中一般,臉色唰白。好半天後才苦笑:“是很簡單。曼兒,這事畢竟事關皇族。大哥自有主張。你出了門就將這問話給忘了。誰都不要提,可明白?”


蕭曼嘴一撇:“又不是什麼大事。”


蕭炫大怒,厲聲喝道:“什麼叫不是大事!探聽皇家隱私,這還不算大事嗎!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京城!”


蕭曼嚇了一跳:“你,你……你凶我……”她眼眶立刻泛紅,眼淚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蕭炫歎了口氣,儘量放柔了聲音:“曼兒,京城和咱們海疆不同。這裡的人,個個都有自己的心思。你是靖海侯家的嫡女,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了蕭家。你要聽大哥的話,大哥不會害你的。”


蕭曼抽噎了一會兒:“你是說,公主和我好,是想利用你?”


蕭炫怔了怔,歎道:“也不能這麼說,大家各取所需罷了。只是……我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就有這樣的城府。她對你到不至於有什麼壞心,只是她這心眼……唉!大哥是怕你吃虧。”


蕭曼擦了擦眼睛:“大哥,公主對我好,不是裝的。這我能分的出來。家裡的姨娘們對著我笑,我知道那笑是假的。今天公主也對我笑。那笑,一點兒都不假。”


蕭炫揉了揉額頭:“也許吧。她畢竟只有十歲,總還是需要玩伴的。那四個伴讀,都是男孩子……罷了,你自己多注意些。宮裡的話,記得別往外傳就行。”


蕭曼咬了咬唇,沒說什麼。


梁氏敲門進來,叫他們去吃飯。嗔怪的道:“有你這麼當哥哥的嗎?妹妹累了一天,還要關進書房訓話。我可不依。飯菜都要涼了,什麼要緊的話非要趕在這個時候說!”


她招過抱著兒子的奶娘:“來,寶哥兒。和爹爹姑姑笑笑,咱們一起吃飯去。”


一歲多的小男孩兒咯咯的裂開嘴,露出四個小米牙,沖著父親傻笑。


蕭炫的心頓時變的酥軟。接過兒子抱在手上:“喂過寶哥兒了嗎?”


梁氏拉過小姑子,遞給她一條手帕。白了丈夫一眼:“等你來問,人都要餓傻了。寶哥兒自然是吃過了。可你呢?我可告訴你,我們這一大家子都指著你呢,你可不許糟踐自己的身體。”


蕭炫勾了勾嘴角,抱著兒子走出書房。


是啊!這一大家子都指著他呢。還有遠在南方的父母弟妹。他需要好好的謀劃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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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山雨欲來
    當蕭炫再一次來到宮中,開始正式教授葉明淨音律的時候,他如沐春風的表達了對五公主的善意和願意竭力幫忙的心願。同時,他又強調,公主要的消息,想要打聽的詳細的話,還需要一段時間。
    葉明淨表示理解,為了給盟友一點兒信心,她褪去了孩童的偽裝,鄭重的道:“炫哥哥能幫我,淨兒感激不盡。我知道,過繼之事一旦成功,我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
    蕭炫驚愕。他原本以為這位公主很早熟,沒想到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竟能將事情看的如此通透。
    葉明淨冷笑:“這是他們逼我的,我不想死。”
    蕭炫憑添了幾絲信心。公主如此聰慧,只要心性不壞,再加以有人輔佐。勝算還是很大的。
    一個時辰之後,授課結束。葉明淨帶著蕭炫來到書齋。
    由於齊靖和薛凝之都快要到十五歲了,需要增加一些社交活動。廖其珍給他們的功課就比較靈活機動。一篇課業佈置下去,三五天之後再交即可。每日的習字也是如此。而葉明淨也需要他們替她探聽京城勳貴間的動向。所以,這兩個人現在並不是天天都在上書房。
    書齋裡只有孫承和和江涵。葉明淨示意他們取出從南書房借來的地圖。鋪陳在早已拼好的課桌上。
    “這是我大夏朝的疆域圖。是最完整的一幅,囊括了西域絲綢之路、西南蠻荒小國,北邊寒帶山林,還有大片的海域、海島。”葉明淨的聲音中有一種自豪,“父皇借給我使用十天。我打算複製下來,日後用著也方便。”
    蕭炫按住心底的吃驚。皇上竟然就這麼將地圖借給了公主,看來心中也不是沒有打算的。
    葉明淨繼續道:“既然炫哥哥來了,我們正好請教一下。”她用食指點出瀾江入海口,“靖海侯的府邸應該就是在這裡吧,海軍基地是不是也在附近?商船的航線是哪幾條,最遠到達的地方是哪裡?”
    蕭炫將能講的問題都細細的講解了一遍。葉明淨聽得很認真。雖然不是什麼機密,但由世代鎮守海疆的靖海侯世子講解,還是可以發現很多新視角的。
    這個時代的航海技術,造不出遠洋航海的大船。能攜帶的海上補給也有限。所以,夏朝的海上貿易並不像葉明淨原先設想的那樣,由南方海域向南洋島國進軍。而是從東南沿海出發,沿著海岸線在外海航行。那些貿易交易的地點和國家,從陸路走的話,實際上也是可以到達的。但山路難走,沿途的小國紛爭繁多,遠不如從海上運貨來得方便快捷,安全性也高。
    而和現代地理位置相似的南方海域,受航海技術的影響,並不怎麼繁華。這裡更像一個礦場。李若棠改革了海鹽技術。夏朝百分之八十的鹽都來自這裡。還有珍珠、珊瑚、玳瑁的開採等等。以及一些海產品的養殖業。南方海疆採取軍事封閉化管理。瓊州,是夏朝著名的流放地。鹽場和珍珠採集場的苦工都是重囚犯。對著茫茫大海,跑也跑不了,生不如死。
    還真是科技水準決定了社會進化的速度。葉明淨感慨。一旦遠洋大船誕生,這塊夏朝人眼中的蠻荒之地,就會變成繁華的港口。又有多少人能想到呢?她突然就有些明白了李若棠堅持寫日記的原因。在這裡,通曉歷史進程的她們在某種程度上,非常寂寞。
    蕭炫出宮回到京中的靖海侯府,信心百倍、躊躇滿志。
    內室裡,梁氏拿過常服替他換上,柔聲問:“今天去宮裡,很順利?”
    蕭炫摸了摸她的臉,笑道:“公主聰明,笛子學的很快。”
    梁氏嬌嗔著打掉他的手:“多大的人了,還鬧!也不怕人笑話。”
    蕭炫趁勢一把摟住她的腰,曖昧的道:“哪個敢笑話世子夫人?可不得了!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他。”一邊說,手一邊向下移,一直摸到了梁氏豐滿的臀部。
    梁氏滿臉通紅,用手捶他:“這是白天!”
    蕭炫眨眨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是是是!白天的確不行,要到晚上……”他湊在妻子耳邊低語幾句,“到時候,我可要……”
    梁氏啐了他一口,臉紅的似要滴血。扭頭跑進了暖閣。
    蕭炫滿面春風的來到外院書房。寫了一封信,密封好。吩咐管家:“去請雷師父過來。我有封急信要送回靖海。”
    ****************
    五天之後,葉明淨收到了兩份資料。一份,是林珂交給她的。另一份,是蕭炫送來的。外帶一份禮部尚書黃庸行的奏摺副本。
    葉氏皇族從高祖葉承祜時代起,子嗣就異常艱難。尤其是李青瑤死後,皇家的孩子就像被收割的稻穀一樣,一茬一茬的往下倒。而活過十歲之後,又基本上都能有驚無險的長大成人了。所以,皇室會給每一位年滿十歲的皇子配備一個天波衛。當然,長大成人後的皇子們還是會有惡鬥和損耗。畢竟,那把最高位的椅子,只有一張。所以,當新皇登基後,原本就不多的兄弟更是變的只有小貓三兩隻。
    不過,這對百姓來說,倒是件好事。皇親國戚越少,他們的負擔就越低。
    葉明淨的曾祖父,成祖皇帝登基後。有三個弟弟活了下來。分別封了豫王、睿王和康王。傳到承慶帝這一輩時,已降成了豫國公、睿國公、康國公。
    葉明淨的祖父,太宗皇帝就差一點了。他登基後,只有一個弟弟活著成年。被封為涼王。兒子涼郡王就是承慶帝的堂弟。
    至於承慶帝,他只有一個妹妹福壽公主還在人世。比起父親和祖父,差的就更遠了。
    很奇怪的是,這四位皇子在遠離了京城後,就像吃了激素一樣,一個接一個的猛生兒子。嫡子庶子一大堆。枝繁葉茂的讓人羡慕不已。葉明淨的曾祖父,成祖皇帝。在暮年的時候,就很羡慕自己的三個弟弟。想著自己時日不多了,便招了弟弟們帶著兒子來京城聚聚。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京城的風水和葉家有衝撞。豫王、睿王、康王,帶來的幾個兒子們無一例外都得了重病。
    三人大吃一驚。聰明的,比如睿王,連忙上奏成祖,說兒子水土不服,快馬加鞭的拖家帶口趕回封地。保住了嫡子的性命。不怎麼機靈的,如豫王和康王。留在京城看遍名醫,最後,帶來的兒子們死的七七八八。活著回去的,也都病病歪歪,難成氣候。
    民間暗地裡有傳言,周朝的末代女帝曾給葉氏皇族下過詛咒,後代子息凋零,直至斷子絕孫。
    傳言加上事實。旁系皇親們,不到萬不得已,是萬萬不會輕易進京的。
    黃庸行的奏摺上,從血緣親厚的角度出發,擬定了兩個過繼人選。一個是涼郡王的嫡次子葉息善,今年十二歲。另一個是涼郡王胞弟的幼子,葉息齊,今年十三歲。
    而在葉明淨的兩份資料,涼郡王還有一位嫡長子:葉息慈,今年十五歲。葉息齊則有兩個同母哥哥,十七歲的葉息正和十五歲的葉息仁。
    黃庸行排除葉息慈的原因很簡單,人家是嫡長子,要繼承爵位和香火的。葉息正同樣也是嫡長子,雖然沒有爵位可繼承,不過年紀太大了,養不熟,也被黃庸行排除了。至於十五歲的葉息仁,黃尚書也說了,年紀還是大了些,唯恐和陛下不親厚。很是全心全意的為皇帝著想。
    年紀大了些?葉明淨冷笑。騙鬼去吧!真要過繼的話,孩子的年齡應該是越小越好。涼郡王家沒有適齡的嫡子。豫國公、睿國公、康國公這三支之下的男孩,卻是從一歲至十歲,各個年齡段都有。什麼人挑不到!
    黃庸行打的主意真當她看不出來嗎?十二三歲的孩子,已到了明事知禮之齡。他們會牢牢記得黃尚書的從龍之功。哼!說的好聽,事實上,還不是有私心。
    有私心就好。怕的就是你沒有私心!沒私心的敵人,只能殺掉了事。
    葉明淨滿意的合上資料。她暫時還不想沾上鮮血。
    又過了一段時日,西林書院學子聯名上書的事終於傳了開來。衡山書院和青崖書院雖然沒有仿效,不過其學子文士們,到也爭相發表言論。就過繼承嗣一事,展開了轟轟烈烈的辯論。一時間,黃庸行的上奏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承慶帝一直在觀察著女兒的表現。當他得知林珂和蕭炫各送了兩份資料進宮時,微微笑了笑。對譚啟道:“小小年紀,到也懂得借勢。”
    不過,葉明淨拿到資料後,竟沒了動靜。一連兩個月,民間都已鬧的風風雨雨了,她竟然還不動如山。
    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可能。第一,她嚇傻了,沒了主張。第二,她胸有成竹,後發制人。
    前者,承慶帝本能不想相信。好容易逆天命留下來的孩子被嚇傻了,這怎麼行?再說,就算她傻了,那林珂和蕭炫也不是傻的不是?他們會不給她出主意?
    第二個可能,承慶帝不敢相信。十歲的孩子能如此鎮定、老練,那長大了還得了?
    也罷,事情總還在他掌握之中,他要好好看看。
第二十五章 對手(一)
    六月的時候,皇家女眷們再次轉移至西苑避暑。上書房的上課地點同樣也轉移了過來。承慶帝在蓬萊仙島撥了一處半封閉水榭給他們當書齋。
    這一天,孫承和興匆匆的向大家宣佈:他姑姑家的大表兄,陸詔考上秀才了。馬上就要回京城。
    齊靖和薛凝之恭喜他的同時,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齊靖今年十四,薛凝之十三,至今還在陪公主讀書。家族中雖然錦衣華服的供應著他們,可一遇到正事,立刻就把他們撇除在外。十分令人沮喪。
    陸詔考上了秀才,在成人眼中就有了話語權。不會再被當成孩童對待。這讓齊靖和薛凝之的心裡不自覺的泛起微妙的酸意。
    葉明淨把他們不自然的表情看在眼裡。心中暗笑,小孩子還真是奇怪。看這樣子是妒忌了。也不想想,那陸詔死了爹、死了祖父。跟著寡母在親戚家寄人籬下的生活,不加勁努力能行嗎?人呐!被逼到了絕路上,就會爆發出搏命的潛力。這些道理,她那四位生活安逸的伴讀是不會懂的。
    夏朝的夏天,並不像現代那麼悶熱。也許是因為環境沒有被破壞,也許是因為這裡的地理位置。總之,這裡沒有能曬化柏油馬路那樣的高溫,失去了空調的葉明淨倒也可以忍受。
    水榭建在湖心島上,周圍遍植垂柳,和風吹來,令人心曠神怡。
    廖其珍今天要考他們對對子。為作詩打下基本功。
    廖太傅出題:“湖邊垂柳綠。”
    葉明淨生怕別人搶了容易對的詞,第一個搶答:“山上杜鵑紅。”
    廖其珍皺眉頭:“還算工整,只是用詞太過粗糙。”這位公主其它方面都好,唯有詩詞一途,實在是粗劣不堪。令人頭痛。
    齊靖笑著瞥了葉明淨一眼,對道:“湖邊垂柳綠,壟間稚麥青。”
    廖其珍微笑點頭。
    葉明淨憤憤的扭頭。薛凝之忍住笑,對道:“湖邊垂柳綠,陌上桑葉新。”
    廖太傅捋須而笑,還好、還好,還是有幾個爭氣的。
    江涵歉意的看了葉明淨一眼,對道:“湖邊垂柳綠,堤上飛絮盈。”
    葉明淨氣的要跺腳。
    最後輪到孫承和,他抓耳撓腮了一番,支支吾吾道:“湖邊垂柳綠,那個,那個……水裡鯉魚肥。”
    齊靖“噗——”的一聲,捂住了嘴。肩膀抖動不已。廖其珍氣的鬍子都吹飛了起來。
    葉明淨長出了一口氣。現在她知道親愛的父皇是多麼有遠見了。只要有孫承和在,詩詞這一科,她就永遠不會墊底。
    廖其珍思前想後,覺得從五公主讀書上的聰明勁來看,詩詞一道,不應該如此之差。他找來找去,找了一個原因。公主殿下應該是見識不夠廣,才造成了語言匱乏。比如齊靖對的“壟間稚麥青”。公主殿下見過麥子嗎?沒有。又比如薛凝之的“陌上桑葉新”。公主殿下見過桑樹嗎?還是沒有。所以說,原因就在這裡啊!
    於是,太傅大人宣佈,今天暫時不在室內上課了。他要帶著大家在蓬萊仙島附近走走,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風光。以便更好的陶冶情操。
    六個人在大太陽底下揮汗如雨的走著,廖太傅一邊不停的擦頭上的汗水,一邊用心教導葉明淨,如何對景生情,從細微之處發覺佳句。
    葉明淨十分歉然。不善詩詞一道其實是從嶽晶晶身上帶下來的現代人通病。她如果真是一個十歲的孩子,也許還可以有所發展。可惜,她的人生觀和世界觀皆已定型。只能盡力對出用詞工整的句子。要想把她培養成善詩詞的雅士,除非換成李清照來投胎上身,不然,絕無可能。
    看著鬢髮泛白的老太傅頂著驕陽,認認真真的在教導。她心中五味陳雜。這位太傅,是個完美主義者,五年前剛來教導她時,曾頗有怨言。可經過了五年的相處,現在對她是掏心掏肺,恨不得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所以,對她在詩詞上的欠缺,恨鐵不成鋼到愁白了頭。
    一個小太監跑了過來,回稟道:“廖太傅,皇上請太傅大人和公主以及四位公子去涼亭回話。”
    廖其珍一愣,隨即看到不遠處的涼亭邊站滿了侍衛太監,涼亭裡面有三四個人,坐在正中位置的,正是穿了常服的承慶帝。
    “慚愧,慚愧!”他掏出手絹擦汗,“臣竟沒有看見陛下在那裡。”
    葉明淨道:“太傅,既是父皇有旨,我們還是快點過去吧。”大家也好喝口水,坐下來歇歇不是?
    涼亭裡很涼快,原因在於旁邊有一輛大水車,兩三個壯漢踩著軲轆,將水運到涼亭頂上,再順勢流淌下來回到河中。如同下雨一般。所以,人一走進那裡,就可以感覺到溫度的下降。
    承慶帝看著廖其珍被曬紅的臉,稀奇的問:“廖卿怎麼突然有了遊園的興致?”
    廖其珍喏諾的支吾。西苑的景致確實不錯,遊賞一番也無可厚非。不過人家都是在黃昏,太陽下山以後才行動。這大太陽底下跑來跑去的,除了宮女、太監、侍衛。就他們六個了。若要直言公主在詩詞上有欠缺,他又是萬萬不肯的。
    承慶帝見白髮的太傅一臉窘迫,也就不再多問。賜了他一杯茶水潤嗓子。
    六個人一口就把杯中水全喝幹了,小太監們連忙再滿上。
    承慶帝見他們喝的差不多了,便對身邊的一個四十來歲,看著很精神的中年男子道:“則道啊,你還沒有見過五公主吧。今天正好見見。”
    那男子起身行禮:“臣,黃庸行見過五公主。”
    葉明淨瞪大了眼,原來這就是黃庸行啊!她目前的頭號大敵。
    廖其珍冷冷的轉過頭,好似看見什麼髒東西一樣。
    孫承和對著三個同伴擠眉弄眼,示意他們:看見了沒?就是這個人。
    葉明淨汗顏。皇上還在呢,這幾個就這麼囂張。在敵人面前好歹拿出點架勢,穩重一點好不好?後又轉念一想,這樣也好,惹的黃庸行看低他們也不錯。
    黃庸行則是不動聲色,畢恭畢敬,舉止間沒有一絲不規範。不愧是禮部尚書。
    承慶帝把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好似聊天一般的開口:“淨兒,剛剛則道還在和朕談論,說這宮裡子嗣不豐,大夏傳承難繼。淨兒以為呢?”
    葉明淨剛想回答,這時,涼亭外又走來了兩位大臣。對著承慶帝行禮:“臣,董學成(方敬)參見陛下。”
    承慶帝道:“你們來的也巧,都見見吧。這是朕的五公主。”
    那兩人微微一吃驚,複又給葉明淨行禮。
    朝堂上的事,葉明淨雖然不清楚。不過幾個重要的大臣她還是知道的。董學成和方敬和廖其珍一樣,都是內閣大學士。夏朝沒有丞相。內閣大學士實際上行駛的就是丞相的職責。而方敬,正是內閣首輔大臣,兼任吏部尚書。
    承慶帝又道:“你們來的正好,則道又在朕的耳朵邊嘮叨了,還是過繼宗嗣那件事兒。你們怎麼看?”
    皇帝話音剛落,廖其珍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向兩位同僚。方敬和董學成苦笑。今天來的還真不巧。
    董學成的兒子董康雖然在黃庸行手下任職,但他娶了孫承和的二姐孫皎為妻。兩家是姻親。於是董學成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反正他不是首輔。
    方敬想了想,道:“宗嗣之事,的確事關重大。不過皇上正值壯年,膝下又有五公主,此時言之過繼,為時尚早。”說這裡,他頓了頓,話鋒又一轉:“不過,宮中只有五公主一個孩子也確實少了些。民間有壓子之說。臣以為,不妨招些宗族男孩上京居住。家裡男孩子多些,說不定主母就會身懷有孕,產下麟兒。這些事,在民間時常有之。陛下不妨仿效一二。”
    老狐狸!葉明淨感歎。這才是政治高手啊!和稀泥的能匠。瞧這話說的,誰都不得罪,又給後續留下了無限操作的可能性。難怪人家能當首輔呢。
    黃庸行目光閃了閃,他也沒想能一步到位。方敬能表露這番態度,已經很可以了。請神容易送神難,宗族男孩一旦進了京,後面的事還不好辦麼?
    董學成附和:“臣以為,方大人說的有理。壓子帶子一說,民間確實盛行。”他想的是,皇上又不是不近女色,說不定真的就又有宮人懷上了呢?
    廖其珍歎息,事到如今也只能退一步了。畢竟民意還是要兼顧的。
    承慶帝目光轉向女兒:“淨兒有什麼看法?”
    葉明淨眨眨眼睛:“父皇,淨兒聽的有些糊塗。好像黃大人是說,要找親戚家的孩子給父皇做兒子。為什麼?父皇不是有淨兒麼?為什麼還要搶別人家的孩子?”她轉過臉,定定的看著黃庸行:“黃大人,搶別人家的東西是不對的。”
    黃庸行一愣,隨即道:“公主此言差矣,皇室沒有皇子,就斷了宗廟香火。這是大事,不是搶……咳咳……葉氏宗族中,男孩子甚多。臣等自然不會去挑人家的獨子。公主多慮了。”
    葉明淨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黃大人的意思是:第一,皇家宗廟沒有人供奉香火。可是淨兒還在呀。淨兒可以去宗廟供奉香火的。淨兒若是不在了,淨兒的孩子也可以繼續供奉。”
    黃庸行一滯,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從李若棠的時代開始,民間招上門女婿傳承家業的,並不少見。他也不能決然的說,五公主的後代不可以姓葉,不能進宗廟供奉香火。
    葉明淨又甜甜的道:“至於黃大人話裡的第二個意思,淨兒就更不明白了。親戚家男孩子多,就可以搶一個過來。是不是就是說,什麼東西,只要別人家多了,我就可以去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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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看到有親說雙更,這個……某瞳也很想,無奈力不從心。不過,有時間的話,我一定會加的。明天週末,就有雙更哦!
第二十六章 對手(二)
    她一口一個“搶”字。黃庸行聽的頭皮發麻,辯駁道:“公主,這是過繼,不是搶。”
    葉明淨道:“咦?把孩子從親生父母的身邊帶走,從此就不再還給人家了,不叫搶啊?哦——!”她點點頭,“原來換一個說法就不是搶了。孫承和,你不是新得了一柄好弓麼,把它過繼給我吧。”
    “噗——”承慶帝一口茶全噴在了身上。板著臉訓斥:“怎麼說話呢?”
    孫承和膛目結舌,好似不認識葉明淨一般。另外三個伴讀全都低下頭,不停的抖動雙肩。
    黃庸行險些氣炸了肺,青著臉道:“殿下!香火延續,乃是傳承大事。怎可如此胡言亂語!”
    葉明淨依舊用清脆的聲音的道:“我知道啊!香火要斷絕了,在不得已的情形下,才會忍痛奪走別人的孩子。父皇,難道您已經到了香火斷絕的地步了嗎?那淨兒是什麼?莫非淨兒不是您親生的。所以黃大人認為,在您百年之後,淨兒不可以給您祭祀。一定要搶一個別人家的孩子來祭拜您?”
    這話一說,眾人臉色齊變。黃庸行立刻跪下了。磕頭請罪,連呼“臣不敢”。
    方敬意外的看向這位公主,腦袋飛速的運轉。擁立之功,誰都想要。只不過,高明的棋手從來不會過早的暴露自己的目標。對黃庸行的汲汲進取,他是不屑的。私心擺的這麼明顯,當人都是傻子呢?皇上身體康健,只需採取觀望的中立之態即可。不過現在看來,這位小公主倒是有些意思。
    葉明淨此時,萬分感激李若棠前輩。要是沒有她,黃庸行今天就可以大聲的反駁,女人不可以進宗廟祭拜!而正是有了李若棠這樣一個曠古爍今的女帝,她今天才可以義正言辭的斥責禮部尚書。女人也可以進宗廟傳承祭祀!
    前輩!我不再妒忌你有電腦存儲資料了,也不妒忌你有天下第一的武功了。澤被後人,說的就是您啊!我一萬個感激您當了開路先鋒。回頭,我一定年年去桃花塢祭拜你。
    承慶帝面無表情的讓黃庸行起身:“則道起來吧。淨兒年幼,說話難免有誤。”言語裡是沒有一絲怪罪的意思。不過皇帝陛下的那語氣和臉色,誰都能看出來是惱了。
    也難怪,被質疑戴了綠帽子,哪個能高興的起來?
    就在誰都以為葉明淨已經大獲全勝的時候,她突然又笑了笑,道:“不過,方首輔剛剛說的請親戚家的孩子來京城玩玩,淨兒倒是覺得很好。父皇,我們家是冷清了一些。族裡好多哥哥姐姐淨兒都不認識呢。說起來也確實很不應該。”
    廖其珍一驚,頓時大急:“公主!”
    現在形勢正一片大好,怎麼能自毀長城?
    四個伴讀也是大急,不過他們不敢在這種場合插話。
    方敬卻目光一閃,仔細的盯著葉明淨看了幾眼。換成是他,他也會招這些宗族男孩進京的。過繼事件,在朝堂和民間已有了一定的反響,不是幾句話就能打消的。退步防守,不如主動出擊。只是,這位十歲的五公主難道也是這麼想的?他心神一凜。如果是真的,那麼,這就是一個絕對聰明的人……
    不急,不急……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方敬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向黃庸行。難得看見禮部尚書大人一臉青黃的樣子呢。
    承慶帝眼波轉向女兒:“淨兒真的這麼想?”
    葉明淨開開心心的笑道:“對呀!人多熱鬧麼。”
    她在賭,賭的是承慶帝的決斷。她的優勢在於,她是由白鴻送來的,她知道皇家只會有她這麼一個孩子。而承慶帝也同樣知道。她不相信,在自己女兒可以繼承帝位,傳承葉氏血脈的時候。承慶帝會捨得把皇位讓給遠親的孩子。
    那些孩子們的祖父和曾祖父,都曾經是爭皇位的失敗者。真的讓他們上了位,對他承慶帝有什麼好處?畢竟,只有葉明淨的身體裡流著他的血。
    只要父皇心思堅定,其它的,她就不怕。聚到一起好啊,聚到一起才方便宰殺麼。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十足安全的路可走。正面出擊就是最有效的防守。她是個女子,如果連眼前小小的立儲風波都應付不了。將來真的當了女帝,又如何去對決滿朝的大臣和世家勳貴?
    她必須趁著這次事件表現一下自己的實力。同時也需要拉攏一些勢力。
    承慶帝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睛,心頭很是欣慰。這就是繼承了他血脈的孩子啊!胸有成竹、進退得宜。也許,她真的可以像李若棠一樣,指點萬裡河山。
    眾人散去後,五個學生回到水榭。齊靖迫不及待的就道:“淨兒,你剛剛說錯話了!”
    薛凝之也急道:“對呀,怎麼能讓那些人進京呢?他們可是要來搶奪皇上的寵愛的呀!”
    葉明淨不在意的道:“放心吧,他們搶不走的。那可是我的父皇。”
    薛凝之大急:“殿下!你可知道,陛下除了是你的父親外,他還是一個皇上!是皇上,就要為江山社稷著想。兒女私情是要放在一邊的。”
    “是嗎?”葉明淨皺起了眉頭。這點她到沒有想到。嶽晶晶那一代人,大多都是獨生子女。在她看來,岳爸爸和岳媽媽的全部家私將來都是她的。這也是她那一代人長大後,社會上的普遍現象。家家都是一個孩子,孩子要啥就給啥?
    所以,葉明淨理所當然的認為,承慶帝的皇位將來就是她的。
    “原來,認了兄弟姐妹,就要被分家產了啊……”她托著腮喃喃自語。
    四個伴讀面面相覷,他們說的是一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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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和董學成一路離開西苑。方敬問董學成:“介問,你看五公主如何?”
    董學成笑笑,答非所問:“敬公,你我可是難得看到黃尚書失了儀態。竟對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吹鬍子瞪眼。真真是丟了我輩的風範。”
    方敬心領神會,道:“那個孫伴讀,就是你家公子的妻弟吧。看著挺結實的。”
    董學成苦笑:“敬公,你是知道我的。你我同為進士出生,憑著為君分憂、替百姓辦事坐到了高位。在皇上和天下人眼裡,我們清流最不該的就是勳貴有牽扯。無奈小兒心眼實在,和那慶國公的嫡女看對了眼。死活非她不娶。我這做父親的,也是早些年汲汲忙碌,疏忽了對他的教導。那孩子生生就變成了個做死學問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若在嫁娶上再不得他的意,實在是不忍心。我也只得咬牙應了。”他知道自家兒子和孫家的關係容易引人注目,便索性把事情都攤開來說。
    方敬見他如此,也只好安慰他:“介問的清名天下有目共睹,斷不會因為一樁姻親就毀譽。說來,慶國公家在勳貴裡,是那有名的不出頭。比之景鄉侯、永昌侯、晉國公家要穩妥的多。”
    董學成搖頭:“敬公,你也不必安慰我。若是孫承和沒有當這個伴讀,慶國公家是不算什麼。現在這情形……有很多事,我就不便開口了。一切,都看皇上的意思吧。”
    方敬得到了答案,微微一笑。既然連董學成這個占了極大便宜的姻親都按兵不動,他也就先隔岸觀火了。
    ***************
    承慶帝很快發了旨意,給豫、睿、康三家國公和涼郡王。說是年紀大了,自家親戚們見的面少,趁著現在風調雨順、天下太平。想招幾個孩子進京來見見。當然,旨意中特別強調了,皇帝陛下不強求,各家隨意,想派哪個孩子進京就派哪個,想派多少就派多少。但是,只能是孩子進京。孩子的家長們年紀都大了,還是在封地待著頤養天年吧。
    收到旨意的幾家人心情各不相同。涼郡王沉思了片刻,找了胞弟一家過來商量。
    涼郡王的胞弟從小習慣了聽母親和哥哥的話,成人分家後,秉承了這一優良傳統,凡事必和自家媳婦商量。聽了大哥闡述旨意的話後,他不自覺的把目光投向了妻子。
    涼郡王的弟媳是個活絡人,早就聽聞了過繼宗嗣一說,她看著自家的三個兒子,是越看越覺得有出息。人多勝算大。於是便道:“孩子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京城呢。正哥兒年紀最大,又是哥哥,少不得要帶著弟弟們沿途打點。仁兒和齊兒年紀也不小了,跟著出去見識見識也好。”話裡的意思,竟是要把三個嫡子全都送去京城。
    涼郡王一口水喝在嘴裡,還來不及咽下去。聽了她的話,差點兒沒嗆著。
    真是無知婦人!不要把雞蛋全擺在一個籃子裡,這麼淺顯的道理竟然都不懂?
    他剛想勸解,涼郡王妃用力的咳嗽了一聲。眼睛朝他一瞥。
    於是涼郡王道:“也罷,你們家的事,你們自己做主就好。我這裡,就是慈兒去。王妃身體不好,善兒留在家裡照顧他母親。”
    兩家定下了進京的人員後,剩下的就是安排隨行家人。之後,將人員名單夾在謝恩摺子裡,送進了京城。
    這一份名單很快就擺到了葉明淨的面前。同樣的名單,還有三份。分別是豫、睿、康三位國公寫來的。
    承慶帝把它們一起擺到了女兒的桌前:“你看看,這些應該就是進京的最後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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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對手(三)


葉明淨先看涼郡王家的,一看吃了一驚:“什麼?葉息正三個兄弟全要來?”


承慶帝笑了笑:“涼郡王的這個弟弟,朕是知道的。當年,老親王怕他們兄弟倆會為了爵位有罅隙,就刻意的把小兒子養成了沒主見的性子。後來,又怕他分家後日子不好過,就替他娶了一個會理家的能幹媳婦。日子過的到也不錯。只是,這小兒媳出生低,見識就少。過過小日子,理家算帳還行,遇到大事就有些看不清了。”


葉明淨翻了翻名單,道:“她看不清,有些人還是看的挺清的。這不,豫國公、睿國公和康國公家派的都是成年的嫡子。”


真的是成年,尤其是睿國公家的葉息矜,二十四歲的翩翩公子,家裡都有兩個兒子了。人家愣是老婆兒子都沒帶,光棍一條的上京。明擺著一副“我已經有後了,不怕和你們扯皮”的態度。


豫國公家的葉息聆,二十二歲,家中有一嫡子。康國公家的葉息觀,二十歲,家中妻子懷有五月身孕。


瞧瞧!都是聰明人啊!這三位看上去還真就像只是來京城見識的。


葉明淨不敢大意。成年人遠比未成年人要難對付的多。世間之事,千變萬化,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說自己就是勝利者。


相比之下,涼郡王的嫡長子葉息慈,看著就要單薄許多。但也不排除意外的可能。


葉明淨合上名單,呼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現在都有些杯弓蛇影了,看著誰都像敵人。左也要防備,右也要防備。真是累!


承慶帝不動聲色的飲著茶水。


這是必經的階段。沒有人能幫她,她必須自己學會撥開迷霧,找到事件的關鍵點。


他看著女兒緊鎖的眉頭,悠然抿了口茶。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歲月。那時候,先皇也一定是在樂悠悠的看著他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直到做了幾十年皇位後,他才明白,當年他以為的那些了不得的大事,在先皇的眼裡,不過是隨手就能處置的小問題,不值一提。是特意給他練手的。現在想想,先皇當日應該也是這樣看著他的吧。


回到芳菲殿后,葉明淨怎麼都睡不著。第一次打破了天黑不讀書的習慣,就著燭火,看起了李若棠的日記。沒有人能分享她現在迷惘的心情,只能在書中尋著前輩的足跡以求安慰。


日記中提到了天波衛。天波衛的前身是李若棠創建的一個情報組織。當上皇帝後就改編成了密探團體,兼任皇室保鏢。


葉明淨放下書,對著燭火發愣。夏朝的天波衛無論是從周朝接手的,還是後來新建的。都不會只滿足於簡單的保鏢工作。它的特務身份,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捨得丟棄。也就是說,承慶帝的手中,有一套完整的情報系統。


“計都,你在嗎?”她輕聲呼喚。伺候她的人都知道,五公主夜間不喜有人值夜,所以,這個房間裡的人應該就只有睡在床上的她,和在暗中值夜的計都。


“殿下,我在。”年輕的護衛出現在帳外,等候她的吩咐。


葉明淨久久的凝視他。李若棠日記裡寫道,她的貼身天波護衛,代號羅睺。她的長子,也就是後來的太子的護衛,代號計都。


“沒事了,你去吧。”葉明淨收回了目光。羅睺和計都都可以控制天波衛,但前提是,他們護衛的那個主上,是皇帝。她現在還沒有資格動用天波衛的情報系統。上次那幾個文士的資料,應該是計都憑著自己的力量打探出來的。


計都的身影再次隱藏於黑暗中。


葉明淨重重的合上帳子。


李若棠終身沒有立皇后。太子的父親,就是第一代羅睺。

    ***************

承慶帝同意了幾位皇親的上京人員名單,派出了四支由禮部官員和禦林軍組成的隊伍去接他們。


一來一去鬧騰之下,等到四支隊伍進京時,已是金秋時節,涼風習習了。


第一個到達京都的隊伍,是豫國公家。葉明淨領了迎接的任務,一大早就出了宮門,直奔城中的豫國公宅邸。


說到這宅子,那又是一個悲劇。這個府邸,原先是豫王府,享有親王級別的標準,建設的豪華氣派。等降成豫郡王的時候,房屋被修繕了一番,好些逾制之物就去除了。結果等到變成豫國公時,問題又來了。宅邸的建築面積超標,國公家的房子怎麼能和王爺家一樣大呢?於是,豫國公家生生的被隔出去了一塊。睿、康兩家也是一樣。這三家想著,等再次降爵的時候,房子的面積不是又超標了麼?反正也沒指望在京城住,乾脆就不修繕了,省點兒錢,把家裡的小日子過過好得了。


這次進京之前,承慶帝特意從東苑借調了一批工匠,替這幾家把房子都修繕了一番。葉明淨來到宅邸門口時,還能聞到牆壁的新粉味兒。


豫國公府留守的家丁,慌忙請她入內休息。葉明淨搖了搖手:“這是豫國公府,不請自來已是失禮。怎可主人還未至,就先行入內。”


她執意坐在自己那輛四匹馬拉的豪華四輪大馬車裡,在府邸門口等候。眼看著時間還早,就招呼騎著馬來看熱鬧的孫承和和江涵,一起到車廂裡喝口熱茶。


秋天的早晨還是有些涼意的。孫承和從善如流,攜著江涵鑽進馬車。車廂裡的面積很大,收拾的和一個小房間差不多。四面車廂牆上釘著米黃色的綿綢,座幾上鋪了厚厚的羽緞。角落裡的紅泥爐上熱著茶水。跪坐在一邊的宮女小桃倒了熱茶遞給他們。


孫承和舒服的坐下,拿了一個靠枕塞在後背,捧著熱茶啜了一口,滿足的眯了眯眼睛:“唔——,還是這裡面舒服。”


江涵靠著他坐下,端了杯熱茶捂手,問道:“你們猜,這個葉息聆會是個什麼樣子?”


孫承和打了個呵欠:“都有兒子的人了,能是什麼樣子?我猜,和我二哥差不多。”


他口中的二哥,指的是慶國公世子孫思嘉,今年二十五。已育有嫡子。為人穩重老成。


江涵道:“有兒子的又怎麼了?我就不信個個都像你二哥那麼不苟言笑。炫大哥也有兒子。他和你二哥就不一樣。”


孫承和撇了撇嘴:“你也太看得起他們了,他們是什麼人?哪能跟炫大哥比。”


葉明淨抿嘴微笑。蕭炫如今就是這四個伴讀的偶像,無所不能、無所不知。有了蕭炫做榜樣,這四個伴讀變的沉穩了不少。尤其是孫承和,蕭炫說他一句,抵得上別人說他十句。


馮立敲了敲車廂壁:“公主,人來了。”


孫承和和江涵精神一振,立刻掀簾子躍下馬車,朝路中央望去。果然,一隊人馬走了過來,領隊的是禮部主客司郎中陳瑞。


陳瑞遠遠的就看見了那輛豪華的馬車,他自然認識那是誰的。這會兒又看見了孫承和和江涵,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對著身邊的葉息聆說了聲:“公主在前面。”就連忙翻身下馬。


葉明淨整整衣服走下馬車,兩位伴讀自動站在她身後兩邊。三個人一齊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年輕男子身上。


葉息聆穿著紫色團花錦袍,外罩一件寶藍色織錦緞面的斗篷。頭上束髮紫金冠,體態修長,身段風流。


他滿面笑容的加快腳步,走到葉明淨身邊,親熱的道:“是淨兒妹妹吧,我是你息聆哥哥。”


葉明淨歡欣的笑道:“我一見就知道是哥哥。息聆哥哥長的和父皇有些相像呢。哥哥一路跋涉辛苦了。”


葉息聆笑道:“陛下聖恩,息聆有幸進京聆聽聖言,感激還來不及,哪裡就辛苦了。倒是妹妹怎麼在這門口等著,可是家人無禮?”


葉明淨道:“息聆哥哥,這可是錯怪他們了。雖說都是自家親戚。可這裡到底是哥哥的家,主人還未歸,淨兒怎好自行入內。”


葉息聆呵呵一笑:“不防事,這豫國公府,咱們的曾祖父可是親兄弟。淨兒妹妹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哥哥在不在都是一樣。來,來!咱們進去說話。”


葉明淨正色道,“雖是哥哥不在意,淨兒可不能無禮。息聆哥哥一路辛苦,淨兒今天就不打攪了。改日等哥哥收拾好了,淨兒再來拜訪。”


葉息聆笑了笑:“也好。我今天剛到,確實是亂糟糟的,改日收拾妥當了,一定請妹妹過來玩兒。”


葉明淨露出歡喜的笑容:“真的嗎?太好了!”她吐了吐舌頭,低聲道:“哥哥不知道,淨兒整天被關在宮裡,可悶了。我還沒去別人家做過客呢!若是息聆哥哥請我,父皇一定會准許的。”


葉息聆道:“那是。都是一家人,妹妹只管來。”


葉明淨轉身告辭,在一旁當了半天木頭樁子的陳瑞躬身行禮:“殿下慢走。”


豪華的馬車緩緩離開。豫國公家的車隊裡,一輛馬車的窗簾掀起一角,一個小丫鬟驚歎的道:“這就是公主的馬車啊?真漂亮!夫人你看。”


一張嬌美的面孔張望了一下遠去的馬車,斥責小丫鬟:“還不快放下簾子,被人看見了像什麼話!”


小丫鬟喏諾的放下簾子,回身端坐。另一個年紀大點的丫鬟用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就是貪玩。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可是京城。到處是權貴人家,一個弄不好就會給夫人惹禍的。”


小丫鬟有些不服氣:“姐姐說的也太嚴重了。京城貴人雖多,可咱們家公子也不是無名之輩。公子可是正經的皇親。高祖皇帝的重曾孫,尊貴的很呢。這位公主不過才十歲,連個幫襯的兄弟都沒有,急巴巴的叫了親戚過來。咱們公子好意來幫忙,難道還要看人臉色不成。”


車廂裡的夫人咳了一聲,聲音柔和的道:“好了。都少說兩句。我們剛到京城,還不太瞭解事態,不可給公子添亂。要知道,來幫襯的兄弟可不止公子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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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回來的太晚了。先補上一章,這算是昨天的第二更。

第二十八章
對手(四)


葉息聆走進豫國公府,躊躇滿志的看著滿園鬱鬱蔥蔥的花草。一個十歲的獨生女,久居深宮。她最需要的會是什麼呢?


身後的女子悄然靠近,替他解開斗篷,柔聲道:“公子,正屋已經收拾出來了,先歇歇腳吧。”


葉息聆擺擺手:“不急。非嫣,你說,十歲大的女孩子,一般都喜歡些什麼?”


非嫣嫣然一笑:“公子說的是五公主吧。奴家雖然沒有見過,不過想來那皇家女兒也是人生肉長的,十來歲,正是愛玩的年紀。”


葉息聆點頭:“不錯,我正有此意。要請她過府好好玩樂一番。如今,那三家的人都還沒來,我們占了先到的便宜。必須趁著這個機會和五公主親近起來才好。我想著,小孩子,都是喜歡熱鬧的。她一個人在深宮中,聽說天天要去上書房讀書。休沐日也沒有兄長帶著出宮,想來應該是少了玩樂。我請她過府遊玩,固然可以增加感情……只是,這玩些什麼卻得好好斟酌斟酌。畢竟,這是要彙報給皇上同意的。還有安全方面……”他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


非嫣笑道:“在府裡玩樂,無非就是那幾樣。賞花、遊戲、聽曲。公主平時可有喜好?”


葉息聆歎氣:“當今陛下把這個女兒藏的深的很,除了上書房的三位老師和四個伴讀,其他的人幾乎都沒有接觸過。我一路打聽了半天,也探聽不出這位公主有什麼喜好。”


非嫣問:“那她功課如何?”


葉息聆見她問這個就有掩不住的笑意:“畢竟是女孩子,讀書差了些。聽說到現在也只能勉強對個對子。詩是一首也做不出來。廖太傅都急得愁白了頭。我今天看她那個樣子,一團孩子氣,只怕平日裡是被拘狠了。”


非嫣想了想:“既這麼著,就聽戲吧。也別唱那依依呀呀的文戲,小孩子家聽不懂。咱們滄州的飛燕班論起雜耍可是一絕,正好我聽說他們就在京城附近,不如請了他們來府裡。給公主瞧個新鮮?”


葉息聆眼前一亮。他還記得他小時候第一次看飛燕班雜耍時的情景。三四個大漢壘成人牆,大漢身上又站著兩個女子,兩個女子的背上是一個妙齡少女,身若無骨,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令人歎為觀止。


“不錯!”他贊道,“京中人士只知戲曲優雅,陽春白雪。卻不知,其實這民間俚戲才更討小孩歡喜。行!就叫飛燕班,我這就去準備。府裡的其它事情,你多費些心,務必要辦的盡善盡美。”


非嫣笑著應“是”。


葉息聆走了後,身邊的大丫鬟接過她手上的披風,恭喜道:“夫人,公子爺越發倚重您了。等得了公主的歡心,日後府裡還不是得您說了算。大夫人就算生了兒子又能怎麼樣?”


非嫣橫了她一眼:“休得胡言,你不知道,這嫡子,男人可是看中的很的。我再得寵,生的兒子也不是嫡子。日後爵位也落不到他身上。”


那大丫鬟看了看四周,湊到她身邊小聲道:“夫人,嫡子承爵,那是勳貴人家的說法。這天下,有一個地方,可是不管嫡子、庶子,只要你有本事就能繼承親爹的位置的。”她邊說邊悄悄的朝皇宮方向瞥了一眼。


非嫣目光閃動,口中卻斥責:“好了!你這丫頭,一天到晚著三不著四的。話不能亂說,小心惹禍。”


丫鬟越發壓低了聲音:“夫人,我聽說民間的學子們都聯名上書了呢,皇上正是拗不過他們,這才招了四家的公子們上京。老公爺有那麼多兒子,怎麼偏偏就挑中了咱們公子?還不是因為公子一向能幹……”


非嫣低聲喝止:“行了!我知道你忠心。事得一步步來,先把府裡的這場宴請辦好了再說。”

    **************

葉明淨回到宮中時,桔子稟報,今天是蕭炫的授課日,蕭世子已經在上書房的偏室等候多時了。


錦袍玉帶的蕭炫還是那麼風度翩翩,令人一見就心生好感。葉息聆雖然也打扮的一表人才,可惜氣韻上遠遠不及蕭炫來得灑脫。


孫承和一見他,就問:“炫大哥,曼姐姐近來可好?最近怎麼不見她進宮來了?”


蕭炫嘴角微抽,這孫承和每次見到他都要問曼兒的近況。如果不是他年紀尚幼、眼神清明,他都要懷疑這小子是不是看上他家小妹了。


“曼兒很好,只是最近身子有些不舒服,甚少出門。”


孫承和一聽就急了。他家大表哥可是已經回來了,蕭曼怎麼能在這麼關鍵的時候生病?


“可是生病了,有沒有看太醫?”葉明淨也很關心這個朋友,“我讓江院判去瞧瞧吧。”


蕭炫連連搖手:“不用,不用。曼兒已經看過太醫了,沒什麼大事。”一副很緊張的樣子。


葉明淨立刻起了疑心,怎麼看著像是有隱情啊?她想了想:“這樣啊,要不我派苗禦醫去你府上看看吧。苗禦醫擅長食療。我和父皇日常的膳食都是由苗禦醫制定的食譜,吃著效果很好呢。曼兒姐姐可得把身體調養好才行。身體是一切之本,想幹什麼都得有個好身體。”


蕭炫紅了臉。轉念一想,蕭曼現在的狀況,加上食療也許會好些。便謝著接受了。


這邊葉明淨也不耽擱,立刻就讓馮立去傳話。請苗禦醫有空時,去一趟靖海侯府。


後面授課時間開始,孫承和和江涵就先去了書齋。


笛子教學告一段落後,蕭炫一邊保養竹笛一邊問:“聽說你今天去豫國公府接人了?”


葉明淨用絲帕擦著自己的竹笛,漫不經心的道:“是啊。那位葉息聆,還真是個人才呢。上來就趕著我叫妹妹,親熱的很。我透露了一點兒在宮裡很寂寞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後面會有什麼動靜。”


蕭炫笑了笑:“能是什麼動靜?你都說了悶了,他還不請你出去玩麼?只是這玩什麼卻是大有講究的。葉息聆此人,風流善玩的名聲在滄州是有名的。到不知他這次要拿什麼來討好你。”


葉明淨淡淡的笑道:“討好也就罷了,就怕他打的是引誘的主意。我要是弄出個壞名聲,對他們可有利的多。”


蕭炫皺了皺眉:“他不會這麼急吧。你要是在他府上名聲落了瑕疵。第一個倒楣的就是他,那可就成了為別人做嫁衣了。”


葉明淨一臉無奈:“誰知道呢?有時候,對手就是這麼眼界低。豫國公家派他來,本身就很有問題。要是有心摻和吧,應該派個厲害點的。要是想隔岸觀火吧,就該派個淡薄的。這位雖然有幾分才智,卻不是豫國公那支的棟樑。看著,到更像是來投石問路的?我也是不得不防啊!只希望他不會如此眼界吧。”


對手不按牌理出牌,反而容易攪局。蕭炫想了想:“他那天想必不會只請你一個人。到時候,多帶著人注意些吧。我在外面先打聽著,他剛到京城,想要有所準備,總是瞞不過有心人的。”


葉明淨點點頭,只能如此了。沒有情報系統還真不方便,什麼時候,她才能有自己的勢力啊!


下午的時候,苗禦醫過來回復,他已經去靖海侯府看過診了。


葉明淨問:“蕭小姐可是生了病?”


苗禦醫看了看兩個豎著耳朵的男伴讀,頗有些為難。


葉明淨一怔,難道蕭曼真的有事?連忙趕了孫承和和江涵出去。


孫承和剛出門,就眼珠轉了兩轉,抓著江涵遛到窗戶根下偷聽。


只聽苗禦醫道:“……蕭小姐夏日貪涼,生冷之物吃的太多。體內虛寒。葵水初至,就不免腹痛難忍。臣已經先施了針,也開了食療之方。日後需多加調養……”


孫承和發現,大多數話他都聽的懂,意思就是蕭曼體寒,肚子很疼。要好好調養。可這體寒和肚子疼又有什麼關係?還有這個葵水初至,葵水是什麼?


他問江涵。十一歲的江涵也不知道。兩人都很納悶。


等到苗禦醫走了。他就不客氣的問了葉明淨:“你聽得懂那禦醫的話?蕭曼得的什麼病?”


葉明淨支支吾吾:“也不是什麼大病,體質有些虛寒,調養調養就好了。”


孫承和“哼”了一聲:“你也太不夠朋友了。還瞞我!我都聽見了,苗禦醫說她‘葵水初至,不免腹痛難忍’。什麼是葵水?”


葉明淨手一抖,險些打翻硯臺。


片刻後,她歎氣道:“小和,其實苗禦醫說的很多詞我也聽不懂。只知道蕭曼體質虛寒、需要調養。這不就行了麼,難道家裡人看太醫,你都能聽明白太醫的每一句話嗎?”


孫承和想了想,言之有理。太醫們每一說到病情就掉書袋子,什麼五臟之氣,肝火虛生。他也都是聽不懂的。


按說這件事原本也就完了。誰知孫承和同學太過於擔心自己未來大表嫂的身體。雖然蕭曼目前和陸詔一點關係還都沒有,但孫承和已經認定她會成為自家的表嫂了。便難得好學了一次,跑著去問了老師。


偏偏不巧的是,那天林珂不當值。孫承和就直愣愣的去問了廖太傅。


鬢髮斑白的廖太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你問什麼?”


“我問您,什麼是葵水?”孫承和大聲複述。


廖太傅臉漲得通紅:“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氣的兩手發抖,認定孫承和已經學壞了。拿起戒尺對著他的手心就劈劈啪啪的狠打。孫承和一開始還忍了兩下。到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又覺得自己很委屈,便滿房間的亂竄。將上書房鬧的個人仰馬翻後,紅腫著一雙手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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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的更。謝謝“草莓喜”同學的打賞,謝謝“若為平生2008”同學的打賞。話說某瞳看著那一排打賞真的是被震驚了。還有“mobai”同學問的雙更問題。我今天試試看吧。親們可以明早起來看。

第二十九章
結緣(上)


孫承和挨打事件的後續發展是很嚴重的。他那雙紅腫的手立刻就被家裡人發現了。他的母親魏氏第一個得知,急急忙忙跑到兒子房裡。孫承和正在偷偷的讓丫鬟給上藥,想瞞著母親。卻不想想,內宅之中,他有什麼事能瞞的住?


魏夫人眼淚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孫承和是她的小兒子,心肝寶貝疙瘩。何時吃過這樣的苦。恍惚間想起,似乎在上書房,皇子公主們犯了錯,都是要由身邊的伴讀替著挨打的。言語間就埋怨起來,逼問兒子是替誰受了過。


孫承和正支吾著,又有一群丫鬟婆子擁簇著兩個婦人進來了。一位是他的大伯母,慶國公夫人吳氏,另一個是他的大嫂子,世子夫人楊氏。


吳夫人進門就道:“快別擦那藥膏,我這兒有太醫院配的上好化瘀膏,用這個,消了腫就好了。”


楊氏指揮著小丫頭們端水淨手,親自將那化瘀膏給年幼的小叔子抹上。邊抹邊紅了眼:“這是怎麼說的?好好的怎麼就下了這麼狠的手。腫成這個樣子,只怕連筷子都拿不起來了。”


魏夫人心疼的幾乎要暈過去。楊夫人道:“弟妹,這事可不是小事。咱們家的孩子,可是那綾羅綢緞堆裡養出來的精細人兒,哪能吃這麼大的虧。再說了,這上書房的事,可不是和哥兒一個人的事。得問清了,到底是個怎麼說法。”


魏夫人恍然,連忙問兒子:“快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孫承和卻把脖子一扭,憋著氣不啃聲。他自從五年前被齊靖笑話過後,越發覺得凡事都不能和後宅的女人講。針尖大的事都會被她們無限放大。雖然今天這事是廖太傅不對,可怎麼著也得是父親或者大伯去和太傅交涉吧。若是在他這裡變成了母親和大伯母出頭,那還不被其他三個人笑死。不行,他堅決不能說。


魏夫人見兒子不願說,越發認定他受了大委屈。一口一個我的兒的哭了起來。吳夫人和楊氏一個勸大的,一個勸小的。屋裡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孫承和就覺得很煩。怎麼女人總是這麼哭哭啼啼,喋喋不休的。從主子到丫頭無一例外。公主也是女的,為什麼人家就從來沒這麼煩過。對了,還有蕭曼,那丫頭也是個直爽脾氣。


想到這裡,他就有些怨懟。蕭曼啊,蕭曼!你可知道,我今天這一頓無妄之災,都是因為關心你的病情才討的。


他不由琢磨開來,要不要等蕭曼病好了,去邀個功呢?


正在鬧騰間,一個小廝過來通稟:“夫人,二夫人,大少夫人。國公爺讓五少爺去書房回話。”


吳夫人立刻問:“可是老爺知道和哥兒的事了?”


小廝沒有正面回答,只道:“二老爺,世子爺和三少爺都已經在書房了。”


這個意思就是說大家都知道了。魏夫人擦了擦眼淚,攙了小兒子的胳膊出門:“好,你不願和我說。就去和你老子說吧。總要說個明白,我的兒子不是給人糟踐去的……”


到了書房,孫承和跟著小廝進去。女人們去了太夫人的正房等候結果。天色漸晚,誰都沒有心思吃晚飯。


書房裡,慶國公孫顯打量了一下侄子,見他沒有鬱鬱的神情,就先放了一半的心。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承和看了一下自家大伯。大伯一向對他很親,反倒是他爹孫晟總是對他板著一張臭臉。於是他很委屈的對著大伯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問了個問題,太傅就發了好大一通火。揮起戒尺就打我。大伯,太傅是不是瘋了?”


世子孫承嘉用力的憋住笑,孫承和的親哥哥孫成思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弟弟一眼。怎麼能這麼說話,這不是找罵嗎?


果然,孫晟大喝一聲:“胡言亂語!定是你頑劣不堪,才惹得廖太傅生氣。”


廖其珍是什麼人,文華殿大學士,太子太傅。他能平白無故的在上書房體罰學生嗎?不可能。所以,孫晟本能的認為是自己兒子犯了錯。


孫承和大聲道:“我沒犯錯!”聲音中隱含著激憤。


“二弟,先別發怒。”孫顯安撫弟弟,“和兒雖然調皮,卻是個實性子。何時有過藏奸耍滑?他說沒有就一定是沒有。也許這裡面另有隱情。”他對著侄子露出安撫的笑容,“小五啊,你問了廖太傅什麼問題。可是功課上有什麼不懂的?”


在他想來,也許是孫承和學業太差,被廖其珍給怒其不爭的教訓了。這個倒是有很大可能的。


孫承和悶悶的道:“我也不明白呢。我就是問了他句葵水是什麼,他二話不說,拿了戒尺就打我。”


“撲哧——”孫承嘉再也忍不住了,死命捂著嘴笑。


慶國公孫顯膛目結舌,手裡的一杯茶全都倒扣在了自己身上了,滴滴答答在大腿上浸濕了一大片。


孫晟則滿臉鐵青,從大瓶子裡抽出雞毛撣子就要抽孫承和。


孫承思原本一手捂著嘴,一手揉著肚子發笑。見狀趕緊攔住父親:“父親息怒,五弟還小呢,他懂個什麼呀。還是先問問原委再說。”


孫晟氣得渾身發抖:“……還用問什麼?定是從哪裡聽來的混帳話。我打死這個不要臉的,書不好好讀,一天到晚動些花花腸子……”


孫承和委屈的不行,躲到孫承嘉的身後大叫:“明明是苗禦醫說的話,怎麼到你們這兒就成不好的了,個個都要打我……”


孫承嘉也幫著上前去攔:“二叔,五弟說了,他是從苗禦醫那兒聽來的!還是問詳細了好。”


孫晟可以踢開兒子孫承思,卻不能踢開即是侄兒又是世子的孫承嘉。只得停了手,喝道:“你老實說!是怎麼從苗禦醫那兒聽來的?”


孫承和這時才隱隱發覺,這個“葵水”貌似是個很不好、很嚴重的東西。再聯想到苗禦醫的支吾和蕭炫頗有些怪異的神情,便以為蕭曼真的得了什麼不好的病。忙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的仔細說了一遍。


他說完後。書房裡寂靜一片,落針可聞。


孫承嘉和孫承思暗暗的朝他飛了兩個刀眼。心想,還真是看不出來啊,這小子這麼點大就知道招惹小姑娘了。回頭要好好和他談談心。


孫顯連身上濕淋淋的長衫都忘了,想了半天後問:“你說的蕭曼,可是靖海侯家的小女兒?”


“是啊。”孫承和納悶的答道,“大伯,她是不是生了很重的病?”


孫顯老臉一紅。含含糊糊的道:“有苗禦醫在,你怕什麼。我問你,你今兒個在上書房被挨打的事,可是很多人知道了?”


孫承和頗為氣憤:“當然,他們全都看見了。非但不幫忙,還都笑我!”


孫顯清了清嗓子:“既然都鬧出去了,我們家也得擔負起責任。你雖是好意,卻不可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二弟啊,我看就由你和弟媳去廖太傅家走一遭,拎著小五去賠罪。解釋一下事情的原委。一事不煩二主,廖大人和這事也算有緣,你們就順道請他保媒……對了,禮物要帶的誠心些。我這裡有一副字,是前朝大家白石的真跡,你帶了去……”


他說的起勁。孫承和卻越聽越糊塗,等他說完後,小心的問道:“大伯,你讓父親母親給誰提親呢?”


孫晟瞪了他一眼。


孫承嘉笑道:“五弟,自然是給你向靖海侯家提親。你可喜歡?”


孫承和嚇了一跳:“不行!絕對不行!”


孫晟就又青了臉:“你又鬧什麼?你都毀了人家姑娘的閨譽了,還不提親,想糟踐人家女孩兒嗎?”


孫承和大叫:“我什麼時候毀了蕭曼的閨譽了?我連她的手都沒碰過。我一直當她是大表嫂的。怎麼能去提親?父親,真的不行!”


孫顯愣了愣:“表嫂?哪家的表嫂?這蕭姑娘有心儀的人?”如果是這樣,那就是有作風問題了。提親的事還得考慮。


孫承和哪裡能想那麼多,就把在桃花塢第一次見面,他們幾個伴讀想著要把蕭曼配給陸詔的事說了。其中特別強調,正是因為存了這個心思,他才多方面關照蕭曼。


誰知書房裡的四個男人都不關心這個。他們只關心一點,蕭曼有沒有私情。當得知沒有時,個個都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孫顯和孫晟直接嘀咕起去廖其珍家的事。孫承嘉和孫承思拖著小弟就往外走,邊走邊笑:“如今五弟也大了,很是該知道一些人事了。來,哥哥給你好好說道說道。”


而等孫承和終於知道了“葵水”是什麼意思時。他的臉上燒起一片紅霞,比那天邊的晚霞還要豔麗奪目。


他沒有吃晚飯,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作為封建朝代長大的世家公子,在知道了蕭曼的真正病因後,他就明白了。這樁婚事,他是接受定了。蕭曼也一樣,他們根本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早知道,就不嚷嚷出去了。


他沮喪的歎氣。果然秘密是不能偷聽的,即使偷聽了也不能說出去。不然就會有大麻煩。一如他現在。

第三十章
結緣(下)


孫承和被打的當天,承慶帝就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很容易的就判斷出孫承和是偷聽了女兒和苗禦醫的對話。當天晚上便趁勢給葉明淨上了一堂“如何保證談話隱蔽性”的課程。講完後,他在女兒面前很有內涵的做了個預言:“看來,慶國公府好事將近了!只是孫承和這小子八成要吃些苦頭。”


果然,第二天,孫承和沒有來上書房。緊接著,京城裡就有了最新新聞:廖太傅和其夫人去靖海侯府為孫家提親,靖海侯世子蕭炫答應了親事,回頭卻狠狠的暴打了一頓未來妹夫孫承和。


上書房裡的幾個人笑的前仰後合。齊靖直笑到肚子疼,道:“這小子竟輪到這等好事,咱們該去他家恭賀恭賀才是。”


江涵渾身直冒冷汗,連呼好險。果然祖父說的‘萬言不如一默’很有道理。瞧!要是當時多嘴的是他,現在被暴打的不也成了他了麼。他可不要娶一個比自己大的媳婦。而且蕭曼太凶了。他江涵的媳婦一定要很溫柔才行。


薛凝之止不住嘴角的上翹,表示贊同:“是該去慶賀一番。”


葉明淨也湊熱鬧,添了幾分私心道:“咱們別去慶國公府,那是他家,能鬧出個什麼?我看,我們不如讓他請客,去酒樓吃一頓。”


薛凝之笑道:“及是,及是。淨妹妹去了慶國公府,哪裡還鬧的起來。到不如去酒樓喝個痛快。”


齊靖微微皺眉:“酒樓那種地方,表妹怎麼去得?”


葉明淨早有準備:“我可以穿男裝呀,保證看不出來的。”


夏朝的貴公子們,都是百年富貴、幾代基因融合進化出來的。大多數都皮膚白皙、細膩。二次發育以前,基本都長的唇紅齒白。不少相貌俊俏的,穿上女裝就和女孩沒有二樣。有好些美男子,甚至被稱讚為‘靜若好女’。比如那位大名鼎鼎的陸雲就是一個典型案例。


以葉明淨十歲的年齡,穿上男裝確實可以蒙混過關。她沒有穿耳洞,也沒有接受過這個時代的淑女教育。平時都是和一幫男孩子混在一起,行動舉止間毫無扭捏之氣。她這麼一說,三個伴讀都覺得有趣。等她把男裝一穿,一個世家貴公子就立刻出現在了大家眼前。


於是,休沐日這天。年僅十歲的岳公子,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早早的從東華門離開了皇宮。到轉角口,葉明淨從馬車上跳下來,騎上一匹棕紅色的小馬。二十來歲的馮立穿著灰藍色的長衫,打扮成長隨。十五歲的計都身著短衫,束腰窄袖。裝扮成小廝。二十歲的小桃因為長的面嫩,就充當了貼身大丫鬟一職。


當然,還有十幾個天波衛化妝成普通百姓,掩耳盜鈴的跟在後面。


齊靖和薛凝之早已等在那裡。皆是騎馬,身後也跟了一群人。只是沒有丫鬟。一個小桃就凸顯了出來。


葉明淨道:“小桃,要不你還是回去吧。你瞧,大家都沒有帶丫鬟的。”


小桃大驚,趕緊舌燦蓮花:“公子啊!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您在外頭,總要歇腳的吧。到了那些地方,端茶倒水的,不還是得奴婢來伺候麼。馮立哪有奴婢做事心細。別的不說,您多少總要更衣的吧,那時候,除了奴婢,還能讓誰來伺候?”


更衣就是上廁所。葉明淨想到這裡,臉色一白。你XX的,竟把這茬兒給忘了。只得揮手:“那你可不許叫苦,這次可沒得車坐。”


小桃趕緊表態:“奴婢不怕走路。”


齊靖和薛凝之身後的僕役家丁們,都不知道葉明淨的身份。聞言個個面面相覷。心想,這到底是哪家的寶貝疙瘩?更衣還非得要丫鬟伺候。太香豔了。


葉明淨興高采烈的騎著小馬,感覺空氣都好似變的特別新鮮。齊靖跟在她身邊,薛凝之稍稍落後一個身位。


很快到了慶國公府,齊靖身邊的一個長隨整了整衣衫,上前敲門,給門房遞了一張帖子。


那門房也是機靈的,一看這架勢,立刻就稟報總管。慶國公府的總管自然認識這三位元公子,趕緊將人迎了進了正廳,送上茶水。一邊讓小廝去內宅通知五少爺。


孫承和還沒來。他的親哥哥,排行第三的孫承思就先來了正廳,招待貴客。


孫承思今年十七歲,已經訂了親,還沒有成婚。他笑著和眾人打招呼,說自家弟弟身體不適。


齊靖道:“三公子,你也別替他說好話。我們還不知道他?這小子一定是羞的沒臉見我們,躲起來了。是不是?”


孫承思訕訕而笑,突然很訝異的看向葉明淨:“這位是……”


見他轉移話題,齊靖暗自翻了個白眼。規規矩矩的介紹:“這是我家一個遠親。姓嶽。”


孫承思立刻稱讚:“真是一表人才,岳兄弟府上何處?”


齊靖不耐煩的打斷他:“都說了是遠親了。你問那麼多幹什麼?別想打岔,孫承和呢?他今天要是不出來,我們就不走了。”


正說著,外頭有人道:“五少爺……”然後孫承和就走了進來。


他的嘴角還有些淤青,走路的姿勢也不太流暢。看來蕭炫是下了狠手。


孫承思歎了口氣:“五弟,齊公子、薛公子他們看你來了。”


孫承和卻張著嘴,愣愣的看著葉明淨:“你,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


葉明淨朝他擠擠眼,壓著嗓子道:“孫兄,小弟聽說你大喜,特地拜託了表哥來府上拜訪。你不會不歡迎吧?”


孫承思問道:“五弟,你們認識?”


孫承和腦海中第一個念頭就是:秘密是不能說的,說了就會有大麻煩。於是他怪笑著對兄長道:“三哥,他是齊靖的表弟,我們以前見過。”


江涵低頭忍笑,看來這小子吃過苦頭後變機靈了。


薛凝之則趁機把來意說了:“三公子。我們幾個今天休沐,特意來找承和出去逛逛。就不打擾你了。”


孫承思一愣,問弟弟:“你要出去?”都傷成這樣了還出去?


孫承和頭點的像小雞吃米:“去,去。當然出去。”不出去,難道把公主殿下留在他家嗎?萬一秘密暴露了,倒楣的還不又是他。


於是,五個人在孫承思不解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由於孫承和帶著傷,幾個人也沒在街上多逛,直接去了京裡有名的望福樓,要了個上好的包間。點了茶點。多出來的隨從就在樓下開了幾桌。


小二把茶水點心送來後,葉明淨就命兩個侍衛守住門口,然後朝齊靖使了個眼色。齊靖會意。趁著不注意,和薛凝之兩人一頭一腳的將孫承和按在了包間的榻上。


孫承和嗷嗷直叫:“你們幹什麼?”


葉明淨慢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小和啊,聽說你受傷了。我實在是不放心。不親眼看看總不踏實。”


孫承和大窘,漲紅了臉:“你,你要看什麼?”


葉明淨撇了撇嘴:“放心吧。你現在是蕭曼的人了,我不會亂看的。喏——”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玉小盒子,“這是五毒化瘀膏,別看名字難聽。療效好的很呢。是貢品。計都,你幫他塗一塗。順便把淤青揉開。”


計都接過膏藥,挽了袖子。葉明淨避嫌的退出包廂,不一會兒就聽見裡面傳來嗷嗷的悶哼聲。幾個店小二路過時,都露出曖昧的眼神。


等裡面消停下來後,葉明淨推門而入。孫承和正在系衣服帶子,見她進來了,頓時滿臉緋紅。


葉明淨裝作沒看見,問齊靖:“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嗎?”


齊靖笑道:“問問店小二就知道了。”


馮立喚了店小二進來,那小二接了賞銀,笑嘻嘻的道:“各位客官,一看就知道,您幾位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咱們京城最近還真有件新鮮事。幾位可聽說過滄州的雜耍班子?”


薛凝之道:“略知一二,滄州雜耍班,也算是天下排的上名號的了。不過終是民俗俚戲,登不得大雅之堂。”


小二笑道:“嘿嘿!咱們老百姓,可不像您幾位飽讀詩書,學問一定很好。咱們平日看戲就愛看個熱鬧,那雜耍班裡人人身若無骨,耍起架勢來,熱鬧的緊。咱們愛看的很。”他清了清嗓子,又道,“說來也巧,滄州雜耍班最出名的是一個叫飛燕班的。他們前天剛剛進京,落腳在汀蘭戲院。每天上演兩場。聽說昨天的兩場都是爆滿。”


齊靖用手指敲了敲茶杯,發出清脆的“叮叮”聲。閑閑的道:“你哄誰呢?汀蘭戲院是什麼地方?全京城最貴、最好的戲院,在這裡面上戲的,都是長生班、唐喜班之類一流的戲班。飛燕班是什麼玩意兒,竟能在那裡上戲?”


小二連聲喊冤:“公子爺,就是給小的十個膽子,小的也不敢騙您呀。真的是在汀蘭戲院。這是有緣故的。這豫國公家的聆公子不是進京了麼,聽說是聆公子資助了飛燕班,他們這才在汀蘭戲院落腳。”


薛凝之頷首:“豫國公家確實是在滄州。葉息聆照顧一下同鄉也無可厚非。”


齊靖“哼”了一聲:“如今倒是什麼亂七八糟玩意的都能進好地方了。汀蘭戲院開業至今,只怕還是第一次給雜耍班上戲吧。”


葉明淨突然問那小二:“汀蘭戲院是全京城最好的戲院?”


“當然。”小二見問話的是個年幼的小公子,長得粉雕玉琢。便知道一定是權貴家的,挺著胸脯答道:“小人可以一百個保證。”


葉明淨眨了眨眼睛:“能做到全京城最好,一定很有後臺吧。這汀蘭戲院的後臺老闆就不管嗎?”


小二心裡嘀咕:乖乖,這小孩看著年紀小,心眼還真不少。面上就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葉明淨笑著看向馮立。馮立又遞過一塊碎銀。


那小二小嘻嘻的接過,伶俐的道:“小人也是隨便說說。幾位爺聽過就算,可別說是小人說的。說起來,這事知道的人還真不多。那汀蘭戲院的幕後老闆是京城裡有名的胡三爺,這位胡三爺有個姐姐嫁給了永昌侯做了姨娘。生了位花容月貌的小姐。那小姐長的可美了,據說連靖海侯世子都對她傾心不已。這汀蘭戲院裡就有這位胡姨娘的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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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戲子


小二離開後,葉明淨問同伴:“要不要去汀蘭戲院看戲?”


薛凝之沉吟:“遇見人就不好了。”


齊靖冷哼:“你也太看的起他們了。一個雜耍班子,能有多少人去看?依我看,只怕一個熟人都不會碰上。”


葉明淨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說,飛燕班這種檔次,屬於下里巴人。不會有貴族去看戲,自然也就不會有人認出他們。


“那就去看看吧。”葉明淨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小心翼翼的學習各項技能,還沒享受過什麼娛樂。小小放鬆一下也無不可。


一行人就棄了酒樓來到汀蘭戲院。


飛燕班剛剛公演不到三天,票賣的確實火爆。不過那都是普通坐席。高級包廂由於價錢昂貴,還是空著幾間的。


先行出發的小廝早就訂好了位置。由於是白天,戲臺就是露天的。普通席位的週邊圍著幾座小樓,一樓是雅座,二樓就是包廂。齊靖為了安全考慮,包下了一整棟樓。


略等了片刻後,一陣急促的鑼鼓聲響起。雜耍戲開場了。


不同於戲曲,雜技表演一般都需要報幕員。這飛燕班就找了兩個小丑,好似說相聲般先抖了幾個笑料包袱,一開場就活躍了氣氛。


底下普通茶座的人就哈哈大笑。那是真正的歡笑,十分有感染力。


薛凝之道:“看來雜耍班的確更受百姓們歡迎一些。”


齊靖很毒舌的評論:“能不喜歡麼,票價只有長生班的一半。”


江涵道:“照這麼說來,飛燕班根本就不應該在汀蘭戲院上戲。鴻源、天祥這些二流戲院才是它該去的。看來,這永昌侯府還真的是賣了個人情給葉息聆。”


孫承和冷不丁的隨口道:“我聽說,時常也有樓子裡請了這裡面的柔骨姑娘去表演助興的。”


話音一落,葉明淨立刻詫異的盯住他:“你還知道樓子裡頭的事?”


這個樓子,自然是青樓。


孫承和臉上一紅,喃喃道:“那個,二哥和三哥說,我不能再這麼混不知事。就給我講了些。”


齊靖氣的恨不得給他一拳,憤然道:“你還真是混不知事!這話也能在女孩子面前說的嗎?”看來蕭炫打他還是打輕了。


葉明淨搖搖手:“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說了就說了。我也不能什麼都不知。小和說的很好。”


她需要全面瞭解民生民態。這些下九流的場所見聞,自然不能一無所知。


她這一說,齊靖的臉也紅了。只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薛凝之試探的問道:“淨妹妹知道樓子是指哪裡?”


“請叫我岳公子或者岳兄弟。”葉明淨先糾正他的稱謂,之後一本正經的道:“樓子就是青樓。妓者所在之地。男人們尋歡作樂的地方。”


她表情嚴肅。就如同在上書房解釋“《論語》是記錄孔子和其弟子言行的著作”一般,語氣平靜。


除了江涵,其餘三人一齊在心中打鼓。互相對望了幾眼後,各自下了定論。公主只有十歲,想必不知道“尋歡作樂”的真正含義。


葉明淨則暗自盤算,好容易到古代一趟,又有了個佔便宜的身份。不如趁著年紀小,找機會穿了男裝去青樓看看。要知道,長大了可就沒這機會了。


樓下的戲臺上已經演到了最精彩的疊人絕技。男子在最底層、女子在中層、最高層的是一個妙齡少女。頭、手、腳,共頂著五個瓷碗,做出各式柔若無骨的動作。


台下的觀眾紛紛鼓掌,不時的叫著好。


之後的表演也很賣座,如一個男子,全身上下飛舞著好幾個彩球,皆不落地。


孫承和看的眉飛色舞:“這傢夥一定是蹴鞠好手。“


還有什麼吞了一連串長針入腹,再又吐出來。口中噴火。掌心無中生有的變出絹花等等。


和鄉下趕廟會裡耍把式的差不多。


看到這裡,齊靖的臉就黑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好容易,戲臺上的表演結束了。不少客人們三三兩兩往外走。有的卻紋絲不動。


齊家的長隨解釋:“這下面就是唐喜班的戲。今兒上演的是《玉樓春》,唐喜班的臺柱子,唐佳官掛牌主演。公子是看戲還是去別處逛逛?”


齊靖的目光就轉向葉明淨。葉明淨笑道:“你喜歡唐喜班的戲?還是喜歡演戲的人?”


齊靖微紅了臉,咳了兩聲道:“這唐佳官唱腔和做派都很好。”


葉明淨問其他人:“你們看呢?”


薛凝之沒意見,江涵可有可無。孫承和雖然不情願,不過沒人徵求他的意見。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因時近中午,薛凝之就吩咐幾個家人去望福樓定了酒菜送過來。


戲臺上,很快就又開戲了。


唐喜班的戲和昆曲差不多,唱的依依呀呀。葉明淨一句都聽不懂。


齊靖已然陶醉其中。薛凝之就笑著給三個小的講這齣戲的內容。


《玉樓春》說的是一個官家小姐,父親得罪了奸臣,被斬於市。母親上吊身亡。哥哥發配瓊州,本人被發賣成官妓。由於她才貌雙全,琴棋書畫出色,在青樓裡就做了花魁。有一天,她在路邊救了一個窮困潦倒的秀才。兩人一見鍾情,之後便資助他去趕考。秀才走後,又有好色的惡霸看中了她,強行霸佔娶走。那秀才後來高中了,回到此處找人,自然是找不到的。其間,惡霸家又出了人命官司。鬧的正亂時碰上了已是官員的秀才。總之一番風雨糾葛後,壞人都死了。好人都得救了。小姐父親的案子得了昭雪,哥哥又回來了。當了官的秀才娶了意中人做如夫人。皆大歡喜。


江涵和孫承和聽的津津有味。葉明淨聽的呵欠連天。心中十分懊惱。


早知道是這種狗血劇碼,打死她她也不留下來。


百無聊賴間,往樓下一瞥。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蕭炫一身天青色緙絲直綴,帶著兩個家人從隔壁的樓上走了出來。


那戲院裡的管事應該是認識他,跟在他後面點頭哈腰的不停的說著什麼。


葉明淨招過馮立,吩咐了幾句。馮立便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葉明淨假意更衣,出門後和馮立碰頭。馮立道:“蕭世子最近常來戲院,聽說是看上了唐喜班的一個叫唐玉官的。”


葉明淨用疑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馮立會意,又道:“戲院裡的小廝們也奇怪著呢。今兒蕭世子怎麼早早走了?對了,聽說蕭世子已經在和唐喜班的老闆商量了,要買了唐玉官回去。”


葉明淨沉吟:“哪個是唐玉官?”


馮立道:“就是演那小姐貼身丫鬟的。”


葉明淨仔細看了看,這貼身丫鬟屬於女二號。唐玉官臉上畫了濃重的舞臺妝,看不出什麼面貌。不過臉型和身段都是上佳。一口嗓子聽著清脆、純淨。把個小丫鬟演的入木三分。


葉明淨進房間後問齊靖:“戲班子裡的戲子都是從哪兒來的?可以買回家去嗎?”


齊靖正看得出神。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驚:“淨兒,你可不能買個戲子回去!”


葉明淨輕描淡寫:“我又不愛聽戲。不過是見你喜歡,覺著奇怪。你何不買了他們家去天天聽?”


齊靖這才松了口氣,道:“哪能把這些人弄家去?他們走南闖北的,心眼兒活,手段多。脾氣也不好。買回去那是遭罪呢!想聽戲過來聽就是了。再不過癮,請回家聽也是行的。何必費那個事!再說,這些旦角,最好的時候也不過五六年。這五六年一過,立刻就又有新人冒尖兒了。若是都買回去,家裡不成戲園子了?”


葉明淨似不經意的道:“我剛聽見有下面人嘀咕,說是可以買回去做小。”


齊靖的臉就忸怩了一下。薛凝之道:“那是不著調的人家才做的事。正經人家沒有買戲子回去做小的。”


葉明淨想了想:“要是有人非常喜歡呢?”


齊靖漲紅了臉,大聲道:“誰非常喜歡了!不看了,不看了!這就回去好了!”


孫承和鬼笑道:“這我知道。我二哥說了,也有那種人的。遇上了喜歡又不能討回家的,就在外頭置了宅子做外室。聽說永昌侯世子就有外室。”


齊靖恨不得撕了孫承和的嘴。薛凝之就在當中調解。誰都沒有發現,計都悄悄的離開了包廂樓。


鬧了一會兒,眾人覺得看戲也沒意思了。便離開了戲院,在街上逛了起來。什麼古董店、書齋、綢緞鋪子、零食點心鋪子,逛了個不亦樂乎。等到下晚時分往宮裡趕的時候,計都又出現在了隊伍裡。


葉明淨招了他單獨上馬車。小桃嘟囔著嘴,不情不願的騎上小紅馬。計都可不像馮立是個太監,那低沉的嗓音和嘴唇上細細的絨毛,無不顯示了他是個完整的男子。就這麼和公主同乘一輛馬車,像什麼樣子?


計都在車廂裡低聲彙報:“鴻源戲院和天祥戲院的幕後老闆都是胡三爺。此人稱自己是戲簍子,凡是來京城的戲班都要拜他的碼頭。蕭世子後來去了一處小院。是永昌侯世子謝睦的外宅。沒耽擱多久,只一個時辰左右就出來了。我又在那宅子處等了一會兒,那裡的家丁除了有永昌侯府的人外,還有幾個看著就像是混混。談話間稱他們的主子叫‘胡爺’。”


葉明淨思索:“也就是說,今天那宅子裡至少有四個人,謝睦、蕭炫、胡三,還有住在外宅裡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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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昨天米更。這個算是昨天的。今天的,某瞳再去碼……

第三十二章
生路


回到宮中,照例是在宣明宮和承慶帝吃晚飯、談天。


之後,她帶著馮立、桔子回到昭陽宮,給薛皇后道晚安。


薛皇后面色慈祥的問了她些話,得知薛凝之陪了她一整天後,微微笑著點頭:“凝之和齊靖到底大幾歲,有他們照應著就好。”


葉明淨離開後。雲潔替薛皇后除掉發簪,解散頭髮後細細的梳理。


薛皇后歎了口氣:“皇上又有半個月沒來了吧。”


雲潔的手一頓,之後便勸慰:“娘娘,陛下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還是一樣過來的。”


薛皇后看看鏡中不再年輕的容貌,閉上了眼睛:“你就別安慰我了。以前,除了初一、十五的晚上,他多少還過來看看。自從五公主在這裡常住,他是不到那兩天,根本就不踏進昭陽宮一步。就算是初一、十五來了,也是……他這是在警告我。”


雲潔大驚失色:“娘娘!”


薛皇后悠悠的歎息:“我把他唯一的女兒拘到身邊養著,把侄子送去陪著。他就天天把淨兒叫去宣明宮。他去看安妃、去看賢妃、去看瑾妃……他就是不來這裡……呵呵!”她嗤笑,“他是想把淨兒給弄走。我又為什麼要答應?嫡母養孩子,天經地義。我這後半輩子,不指著孩子還能指著誰?芳菲殿最近有什麼消息?”


雲潔喏諾道:“五公主每天不是去上書房就是去文史書庫看書。在芳菲殿也是寫字做課業,並沒有什麼事。她連花雕都避著,到沒有遠著素潔。


薛皇后嘲諷的譏笑:“傻瓜!安妃是她親娘,就是有事不知道又有何妨?你幾時見過女兒害親娘的?我問你,馮立是皇上的人暫且不談。那小桃和桔子可還聽你的話?”


雲潔怔了怔,強笑道:“桔子到還聽話……”


薛皇后冷笑:“你被哄了!桔子那丫頭,看著老實,其實卻是最精明的。你瞧她天天只在宮裡、人眼皮子底下晃悠,連上書房都去的少。她知道的是大家都知道的。你問她,她自然老老實實的告訴你。你可見她上杆子去爭當那心腹?她這是明哲保身呢!至於小桃……”她面上一冷,“幾次出宮都是這丫頭跟著的吧,你問出什麼了?”


雲潔無語。


薛皇后眼中閃著冷光:“有些人,該敲打敲打了。天波衛和譚啟的乾兒子我問不得,昭陽宮裡的宮女難道我也問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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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淨回到芳菲殿,素潔早已替她打點好熱水,花雕準備了換洗的衣服。


葉明淨讓桔子幫著洗了澡,換好衣服,用布巾擦著滴水的頭髮。兩個小宮女和小太監收拾了殘水、打掃乾淨浴室。素潔替她用銅碳爐將頭髮哄的半幹,又鋪了床,看著她睡下了才離開。


葉明淨的寢室照例不留人,值夜的都在外間。大約有半個小時後,她喚道:“計都。”


計都出現在帳外:“我在。”


葉明淨微微一笑:“可洗過澡了?”


計都的聲音微有些起伏:“……洗過了。”


葉明淨不在逗他,吩咐道:“把我的東西拿來吧。”


計都的身影就一閃,人憑空躍上了房梁。很快,他又出現在帳子前,這回手裡多了兩個本子。


葉明淨掀開帳子:“還不進來?”


計都身體一震,然後就僵硬著鑽進了帳子,進入了拔步床的空間。這種命令,無論他執行了多少次,都依然會緊張。


偏偏葉明淨還在不停的低聲嘮叨:“你身上沒沾上灰吧?快把鞋脫了,我這可是床!”沒辦法,外面值夜的人太機靈。只有這樣才能安全的說話。自從看了李若棠的日記,她就知道,如果必須要相信身邊的一個人,計都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


拔步床裡的櫃子和百寶箱沒什麼區別。什麼東西都能找到。葉明淨取出鵝毛筆,沾了墨水一筆一劃的用中文拼音寫下今天的見聞和疑點。


在桃花塢時,蕭炫和謝睦就是認識的。兩人的交好程度為問號。


謝睦的外宅中同時出現了胡三和蕭炫,結合戲院裡的見聞。也許是和戲子,比如唐玉官之類有關。


最後,葉息聆和謝睦應該已經搭上了線,具體交往程度也是問號。


葉明淨皺著眉用鵝毛筆慢慢的塗畫。計都儘量將自己的身體靠近角落。洗過澡後特有的馨香味充滿了封閉的空閒。他默默的背誦內功口訣,強迫自己不去注意身邊的人。


估計歷代天波衛中沒有一個人比他更辛苦了。他寧可睡在房梁上守夜,也不願待在這裡面。


葉明淨記好日記後,遞給計都,又從他手上拿過李若棠的日記,翻到折頁處慢慢看了起來。


計都歎了口氣,將本子收入懷中。盤腿在床內側,調息打坐。


半個多時辰後,葉明淨看完了今天的段落:“好了,該睡了。”


計都長出了一口氣,今天的折磨終於結束了。他用最快的速度穿好鞋子,飛快的將兩本書藏上房梁,然後消失在殿中。


葉明淨笑著搖頭。說真的,要不是因為一直生活在薛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她也不至於連一個安全的地方都找不到。出此下策雖是不得已,不過她今年才十歲好不好?計都有必要被嚇成這樣嗎?


在芳菲殿裡,五公主葉明淨的一切作為都是向薛皇后敞開的。所以,她要特別小心。


她必須忍到離開昭陽宮的時候。


剛剛倒是看到一段有用的秘密。


這所皇宮是李若棠當政時建造的。她在日記中記載了皇宮裡的幾個密室和密道。那是除了她就只有工匠知道的秘密。後來她告訴了太子,只是這秘密有沒有流傳到夏朝,葉明淨就不知道了。


後/宮只有一個地方有密室和密道,那就是東宮。她現在還沒有資格入住。


外宮廷同樣也只有一處地方,就是李若棠當年的寢宮,外廷西北角靠近玉帶河的梧桐宮。李若棠從來就沒住進過玉帶河之後的後/宮。


梧桐宮有唯一一條通往宮外以及城外的密道。密道的最盡頭,就是西郊的桃花塢。而在桃花塢,則有另一條密道通往西山大營。


李若棠在日記裡記到:“這是一條逃命和反攻的生路。”


桃花塢是一個中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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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葉明淨剛安排了值夜人睡下時,小桃歡快的在外隔間拉住桔子聊天:“……我今兒個可是長大見識了!那忘福樓有幾道拿手的時鮮名菜,在宮裡都沒見過!我們還去看戲了,是京城最大最好的汀蘭戲院,飛燕班的雜耍可真精彩……之後又逛了街,街上的人可多了,店鋪裡的夥計熱情的不得了,什麼事都知道……”她興奮的說著,激動的滿臉紅暈。她是從小被採買的人買進宮的,家裡父母早就沒了音訊。十幾年沒出過宮門。上次去豫國公府也就是在馬車裡坐了一圈,連車簾子都不能掀。自然什麼都沒看到。這次可不一樣,她可是實打實的在宮外玩了一整天。


桔子靜靜的聽著,直等她說完了,才道:“你多少也收斂著些。這裡到底還是昭陽宮。出了事,只怕公主保不住你。”


小桃不以為意:“我又沒幹什麼陰私的事。公主今天出宮,是皇上同意了的。”


桔子頓了頓,問道:“我聽說,雲潔姑姑找過你幾次,要收你做乾女兒是不是?”


小桃撇撇嘴:“她到會撿便宜。想當初咱們在她手底下時,她何曾正眼看過我們?娘娘脾氣不好,砸碎了皇上賜的白玉杯,她偏說是我們玩耍時碰壞的。罰了我們一群人在大太陽底下跪著,石榴姐姐都中暑暈倒了。她再假惺惺的勸娘娘大發慈悲,在皇上面前留了個賢德寬厚的好印象。那時她怎麼沒想著要認我們中的誰做乾女兒?現在不過是見我在公主面前得寵了,想占個現成的好處。我呸!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桔子歎了口氣:“你真以為皇上不知道那白玉杯是誰打碎的嗎?要是宮女打碎的,我們幾個哪裡還有命在?當宮女的,誰沒做過主子的出氣筒。”


小桃兩眼放光:“公主就沒有!公主從來不為難我們,公主讀書聰明,做事說一不二。我跟著公主挺好,幹嘛要摻和進皇后娘娘的事?再有五年我就到出宮的年齡了。何必摻這渾水?”


桔子欲言又止,望瞭望她,半晌後道:“你還是想出宮?”


小桃道:“當然。別看我們現在風光,這宮裡的事難說的很呢。我不如你聰明,這幾年幸虧是跟了好主子,才平平安安過來了。等到了年紀,我就出宮去,找個老實的人家嫁了。安安穩穩的過舒心日子。你說,我是留在城裡好呢,還是去鄉下?我得好好想想,不過反正京城我是不留了,這裡勳貴老爺太多……”


她美美的描繪著自己的未來,沒注意到桔子看她的淒然眼神。


傻丫頭!正因為跟了這個主子。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皇宮了。


你沒見著公主除了素潔、花雕、你、我,從來不讓第五個宮女插手她身邊的事嗎?很多時候,她寧可用太監也不用宮女。為什麼她一個女孩子會這樣?就是因為她知道,和她親近的人將永遠留在這座皇宮,所以才拒絕了其他的宮女。她是在給她們留一條生路啊!


而正因為給她們留了生路,你我就只能永遠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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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我勝利了。

第三十三章
宴請


豫國公府葉息聆公子在來到京城十天之後,終於等到了皇上的接見。


由於是葉氏血親,承慶帝接見的地點就設在了宣明宮正殿。薛皇后和葉明淨都在場。內閣首輔兼禮部尚書方敬、內閣次輔董學成、太子太傅廖其珍、禮部尚書黃庸行隨侍陪同。


葉息聆年方22歲,長眉入鬢,相貌堂堂。談吐舉止間彬彬有禮,把只有十歲的葉明淨對照的縮在角落裡都嫌不好意思。


黃庸行眼底有隱隱的得意。十歲的小女孩能成什麼氣候?這不,一照面就輸的一敗塗地。


承慶帝問了葉息聆幾句話後,頻頻點頭:“書讀的倒是不錯。聽說你還擅詩詞?”


葉息聆看似謙虛,實則驕傲的道:“侄兒不才,只平時塗抹幾句,皆是遊戲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承慶帝聽了後就說他太謙虛了:“……登不登的大雅之堂,只拿來瞧瞧便知。廖太傅、方首輔可都是一甲登科,你把詩背個幾首,讓他們給你評評。”


葉息聆又假意推辭了幾句,方敬很合作的配合他道:“不妨事,你只管背來。”


最後,葉息聆背了幾首得意之作。方敬實事求是的評價:“確有才學。”


這幾人說的非常熱鬧,葉明淨縮在角落裡幾乎被人遺忘。廖其珍憤憤不平,出言道:“陛下,五公主近日詩詞也大有長進。”


承慶驚訝的望向她:“是嗎?”


葉明淨差點要吐血,太傅!您這是要逼死我呀!無奈的看向她親爹:“父皇,兒臣比不得息聆哥哥,兒臣實不擅詩詞。”


承慶帝看了一眼廖其珍,道:“人各有所長,淨兒不擅其道也就不用勉強了。”


廖其珍大急,道:“公主年僅十歲,雖比不得聆公子,但在同齡之中也是上佳。”


這時,黃庸行出來幫腔:“既然五公主詩詞大有長進,不妨就此賦詩一首。陛下也可評判一二。“


廖其珍道:“那是自然。”然後就一臉“我給你爭取了機會,你要好好表現”的看向葉明淨。


葉明淨膛目結舌。這可是無妄之災!要她做詩,殺了她吧。她又不是漢語言專業畢業的,想剽竊都剽竊不了。


承慶帝知道自己女兒有幾斤幾兩,本來今天的接見就是一場政治作秀。葉息聆是主角,捧的就是他。無奈廖其珍此人才學是有,政治敏感度卻太差。這也是他以堂堂狀元之才,卻屈居於方敬之下的原因。


幸好上書房裡還有個林珂。他暗自慶倖自己早有遠見,不然只怕女兒也會被教成一個理想化的書呆。


承慶帝不欲為難女兒,並不怎麼期待的道:“那就以秋為題,做個五言絕句吧。韻隨你用。”


葉明淨哀怨的看了一眼自家太傅,愁眉苦臉想了半天,憋了四句:“秋節氣高爽,鴻雁北飛忙,田間農人汗,稻穀金滿倉。”


廖其珍皺了皺眉,剛要說什麼。承慶帝已搶先評價:“寓意尚可,韻腳也算工整。廖卿果然教導有方。”


葉息聆暗自撇撇嘴,這種詩和大白話有什麼區別,就是寫一百首也不出奇。


方敬心中暗歎,廖其珍也真是老糊塗了,竟然以己之短攻人之長。這樣的人怎麼能輔佐皇嗣?


葉息聆就趁著場面尷尬之時,向承慶帝提出邀請五公主去豫國公府玩樂。


“……侄兒請了最近在京城頗有名聲的飛燕班,就在府裡演幾場他們的拿手雜藝,公主妹妹整日讀書辛苦,侄兒想請她去府上鬆快鬆快。”


承慶帝略一思索就答應了。


葉息聆回府後,光明正大的準備起來。而他被皇帝接見時的場景在京城開始流傳開來。其中說的最多的就是聆公子詩詞大好,得到了皇上和首輔大人的稱讚。同時,五公主葉明淨的那首絕句也被流傳了出來。


憑良心說,一個十歲的小姑娘能寫出寓意鮮明、韻腳工整的絕句,在文人心中就算是達到淑女標準了。可惜葉明淨此時身份敏感,大家對她的期望也就不一樣。這首絕句讓很多人失望不已。一些原本態度模糊的文人士大夫,開始漸漸傾向於過繼皇嗣這一主張。


計都晚上在帳子裡時,呼吸雜亂、欲言又止。


葉明淨正認真的看著日記,寂靜的空間中,雜亂的呼吸尤為突出。現在已經非常耳聰目明的葉明淨很快就發現了。


“你不舒服?”她問。


計都猶豫了一會兒,問道:“最近京城的風向不怎麼好。葉息聆的聲望很高。你……有什麼打算?”


葉明淨詫異的看向他:“你還會關心這個?”不怪她奇怪,計都向來是只執行命令,從不多問。今天的確很反常。


她很快想到了“計都”所代表的含義,認定他是擔心,便安慰道:“放心吧,文人造反,十年不成。只要軍隊在掌握中就行。”


計都呼吸一滯,神色複雜。


葉明淨笑笑。這計都到底只有十五歲,遇到大事還是會緊張啊。她笑道:“你放心,就我現在這細胳膊細腿的,想統領軍隊也統領不了。我只是打個比方。這種事情的決斷在父皇那裡。夏朝的文人其實很好糊弄,到時候弄幾場表演就好了。相反的,農業、經濟、軍事,這些方方面面的關係才是真正難吃透的。會做兩首詩算什麼?只要出點醜聞就能讓他身敗名裂。”


承慶帝很快知道了女兒的話,他看向譚啟:“羅睺啊,這一回朕沒讓你徒弟跟錯人吧?”


譚啟跪在地上,脊樑挺的筆直,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對承慶帝道:“陛下,計都那孩子此番雖是聽了我的命令去試探公主,但到底是違背了天波衛的規矩。還請陛下以後不要再讓臣做此為難之事。”


承慶帝歎了口氣:“朕知道天波衛的規矩。只忠於一個主子。可袁國師當日的話你也知道。朕這一輩子隻會有淨兒這一個血脈。朕是不放心那孩子呀!”


譚啟磕了幾個頭:“陛下如今已知公主非常人,當可放心。”


承慶帝搖頭:“好了,天波衛的規矩不能在朕這裡壞了。朕答應你。起來吧。”

    ************

豫國公府的宴會,除了邀請五公主葉明淨外,葉息聆還邀請了一些勳貴和知名雅士。


文人們很給面子,凡是被邀請的都來了。世家勳貴們就不一樣了,他們接收了請帖,卻個個都說自己公務繁忙,只派出了家裡的小輩來應酬。


葉明淨覺得,出於政治需要,她可以在某些場合讓葉息聆出風頭。比如上次承慶帝召見時。但有的場合卻決不能讓葉息聆太風光。比如這次宴請。


這次宴請來的人如此之多,實際上都有著將她和葉息聆對比的意思。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她要是在這裡退讓了,會對她的名聲很不利。


於是,就在豫國公府的客人都已到齊,太陽升的老高之時,最重要的客人,五公主葉明淨還沒有出現。


飛燕班的眾人上好了妝,只等開演。


眾人等的心焦,氣氛漸漸凝重起來。


一些客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蕭炫坐在花園的宴席處,紋絲不動。心中卻上下忐忑。最近幾次進宮,公主都是規規矩矩的學習音律,其它的內容什麼都沒談。事情有些不對勁。


坐在他身邊的謝睦問道:“怎麼還不來?不是說皇上已經答應了麼?”


蕭炫不吱聲。


謝睦笑笑:“好,我不問。你也別不理我。我知道你心頭的怨。可那唐喜班的班主實在是太倔了,我也很難辦的。唐玉官原就是清白人家的女孩,爹娘養不活了才送了來學藝。沒有賣身契約就正經的民籍,我總不能逼著人家入奴籍吧?人家要的是正正經經的做良妾。你一個外宅就想打發,她自然不肯。”


蕭炫冷聲道:“不行就算了。我不是非她不可。”


謝睦倒了杯酒,自飲了一口:“你也別這麼說。要我說,你家的夫人也太著緊了。她嫡子都生了,你納個妾又怎麼了?誰家沒個妾?你還是世子呢,總不能就守著她一個人吧。”


蕭炫端了一杯酒在手中慢悠悠的轉動:“你要我納戲子做妾?”


謝睦一澀,乾笑道:“我都說了,她是民籍。父母都在鄉下種田。說她是農家女也是說的通的。”


蕭炫冷然放下酒杯:“我不過是見她有幾分才華,這才起了憐意。她不願就算了。當我什麼都沒說。”


謝睦不再言語,默默的喝了酒。乾巴巴的轉移話題:“這公主怎麼還沒到?別是不來了吧。”


有些人說話,通常是好的不靈壞的靈。謝睦就充當了一次烏鴉嘴。他話音剛落,下人來通稟葉息聆:“公子!齊、齊公子來了。”


葉息聆一驚,急匆匆的往前廳趕。身後跟了一群關心和看熱鬧的人。


齊靖錦袍玉帶,面如霜雪的站在正廳外面。身後是一群侍衛和太監。


他目光緩緩的巡視眾人,在蕭炫的身上微微停留片刻。神色肅然的道:“安妃娘娘身體不適,五公主至純至孝,留在宮中侍奉湯藥。不能赴聆公子之約,深表歉意。公主命我送來宮中佳釀,特意囑咐諸位無需掛懷,望不掃雅興,繼續歡宴。”


他拍拍手,身後的幾個太監抬出四五壇酒。每個酒罈子上都有明黃色的禦封。


“聆公子。”齊靖似笑非笑的道,“為人子女者,首當盡孝。公主不能來,實是抱歉了。”


葉息聆心中一凜:“哪裡,哪裡。這是應該的。不知安妃娘娘身體究竟如何?聆從家中帶有一些藥材,還望能盡綿薄之力。”


齊靖看了他兩眼,半天後才道:“聆公子。你到底是沒在京城住過,不知道規矩。這吃食和藥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往宮裡帶的。話已傳到,我就不打擾諸位的雅興了。告辭!”


他拂袖而去。太監和侍衛魚貫跟隨,如潮水一般退的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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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葉息觀進京


長**自從被安妃入住後,在後/宮就開始受人關注起來。原因無它,安妃是當朝皇帝唯一活著的孩子的生母。


安妃今晨早起後略感不適,強打著精神去薛皇后那裡參加了每天的請安,之後就請假早退了。這在後/宮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誰知今天卻有了不同的後續。


先是她的女兒,五公主葉明淨神色憂鬱的扶著她離開昭陽宮,之後竟然就這麼留下來了,說要侍奉她湯藥。安妃嚇了一跳,她也知道今天是女兒去豫國公府參加宴請的日子。忙勸女兒,說自己沒什麼事。


她說的是真心話,她這是後/宮常見的富貴病,身子乏力、食欲不振。其實更多的是不想和那群女人湊在一起,生病就是誇大了的藉口。薛皇后等人也是心知肚明。她可不願因為這個耽誤了女兒的正事。


葉明淨卻很固執,非要陪她回去。由於要顧及薛皇后的心情,她和安妃平日裡的交集就不多。現在有了天賜良機怎麼能不好好利用呢?薛皇后的政治嗅覺很靈敏,自然能理解她留在長**的用意。


上午時分,各宮的妃嬪們得到公主沒去豫國公府赴宴的消息後,都紛紛或是本人、或是派遣了身邊的掌事宮女前來長**慰問。薛皇后也過來坐了片刻,親切的表示了對安妃病情的關心。


太醫院右院判江圖被喚了來請脈。他也是個妙人,劈裡啪啦的背了一通醫書,聽的人頭暈眼花,好像安妃得了什麼了不得的重病一般。掉完書袋後,他開了一張藥方退下。葉明淨看了看,全是溫和滋補的藥材。


下午,承慶帝親自來看安妃,同時還帶來了苗禦醫。苗禦醫請了脈,看了江圖的藥方後,給安妃開了一張食療菜譜,一板一眼的指導掌事宮女該怎麼做。


安妃誠惶誠恐。她被迫在床上躺了一天,此時慌亂的下地謝恩:“陛下,臣妾,臣妾只是小毛病。這怎麼當的起?”


承慶帝扶起她,溫和的道:“雖是小病,可也不能忽視了。大病都是從小病開始的,現在正是調養的時候。等真生了大病再治,就晚了。”


之後他問了問安妃平日的起居,葉明淨知趣的表示要親自為母妃煎藥,去了長**的煎藥房。


她退下後。安妃不安的低頭道:“陛下,今天……臣妾……”


話還沒說完,她就聽見衣袖“沙沙”的摩擦聲,承慶帝坐到了離她很近的地方。


“今天的事,你不用擔心。”皇帝陛下道,“你本來就生病了。女兒留下來照顧你是至孝之舉,你只管享用。”


安妃還是不安,小聲道:“皇后娘娘也曾偶感不適,淨兒並沒有這樣侍奉過她。”


承慶帝點了點頭:“今天的情況的確有些特殊。你放心,皇后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不會說什麼的。”


安妃低聲稱“是”。


場面一時間有些冷場。


承慶帝往椅背上靠了靠,露出疲倦的神色。安妃悄聲問:“陛下可是累了?要不,去那羅漢床上歪一歪?”


承慶帝點點頭。由於宮女太監們都退下了,安妃就親自在羅漢床上鋪了墊褥,擺了大靠枕,服侍承慶帝躺了上去。又用熱水給他擦了手臉。之後便安靜的坐在他身邊做針線。


承慶帝眯了一會兒,覺得舒服了些。睜開眼看見在繡荷包的安妃,不由在心底歎了口氣。這個性子,以後可怎麼當太后。薛怡處事老練圓滑,又一心向著晉國公府。兩宮太后,勢必會很不平衡。


他閉目沉思了一會兒,轉頭看向窗外。看見葉明淨正端著放了湯藥的託盤穩穩走在秋日的陽光下。


罷了,這些事就留給她操心去吧。

    ************

豫國公府的宴請結束後,京城又開始有新的流言。公主為了侍奉生病的生母而放棄玩樂,名聲有所回轉。相比之下,葉息聆的大擺筵席、賓客如雲就顯得淺薄了。


聆公子的翩翩風采被刮下了少許亮色。而一些消息靈通的人士,則從裡面嗅出了些不尋常的味道。


京城新聞眾多,很快,葉息聆的新聞就過時了。取而代之的,是康國公家的葉息觀公子即將進京。


和葉息聆的攜妾而行不同。葉息觀沒帶妻子和小妾,而是帶了他的三個妹妹來到京城。


葉明淨一視同仁,在康國公府門外等候迎接。這次隨行的是齊靖和薛凝之。


客人遠道而來,一路風塵,這時的第一眼印象往往最為真實。


葉息觀穿的也很華麗,寶藍色的團花織錦緞袍服,腰間系著五福臨門的玉佩。他一臉祥和的笑容,給葉明淨介紹他的三個庶妹。


十六歲的葉芫,柳眉鳳眼,如同從仕女圖中走出來一般。十五歲的葉茴有著冰雪一樣晶瑩的肌膚。同是十五歲、月份要小些的葉芸長著一雙烏溜溜的杏仁眼,好奇的對著葉明淨打量。


葉明淨笑的歡暢:“幾位姐姐都是美人。”


葉息觀笑著打量齊靖:“這位就是齊靖表弟吧。久仰表弟為人風雅,恨不得一見。今日方遂如願,幸甚、幸甚。”


齊靖冷冷的看著他,毫不客氣的道:“我不是你表弟。”言畢,他轉頭對著陳瑞,“陳大人,觀公子初來京城,有些規矩想必不懂。大人還需多多費心才是。”


葉息觀的臉頓時漲得通紅。葉芸吃驚的道:“……你怎麼這樣說話?我大哥何時不懂規矩了?”


葉明淨笑了笑,轉開話題:“息觀哥哥一路辛苦,淨兒就不打擾了。”遂告辭離去。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搭葉芸的腔。


送走了禮部的人,葉氏三姐妹立刻就義憤填膺的對著葉息觀道:“大哥,那些人太無禮了,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們!”


葉息觀心裡正憋屈,皺著眉頭喝道:“都給我安靜!剛才是什麼場合?有你們說話的地方嗎?你們還當是在家裡?以後全都給我小心點。那個齊靖,無論他說話多難聽,你們都不許惱。他是福壽長公主唯一的兒子。你們幾個想要嫁的滿意,就得好好的討長公主的歡心。都明白了嗎?”


他拂袖而去。這幾個庶妹,除了葉茴是他的親妹妹外,其餘幾個都是堂妹。見識少、心氣大。日後還不知要操多少心。

    ***************

葉明淨坐在馬車上,一行人往回走。走到半道時突然馮立來報:“殿下,前面有一輛馬車過來了,應該是蕭世子家的。”


齊靖騎著馬,在車窗外附和:“還真是。那車停下來了,有個小丫頭從車上下了來。咦?她過來了。”


不一會兒,車窗外便響起了少女清脆的聲音:“我家小姐是靖海侯府蕭世子之妹,小姐讓我來問問,這車上的可是相熟之人?”


馬車外,齊靖笑道:“你家小姐眼睛到尖,是熟人又怎麼樣?”


那丫鬟道:“小姐說了,既是熟人,難得偶遇,還請一敘。”


齊靖又笑:“我們這裡可沒有那位孫公子,她不會失望吧。”


丫鬟脆生生的道:“公子說笑了,幾位既是小姐的朋友,小姐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失望?”


這時,外面響起了薛凝之的聲音:“好了,你別鬧了。欺負一個丫頭有什麼意思?”他敲了敲車廂牆壁,“表妹,你看……”


小桃掀了車簾,鑽出半個身子對著齊靖喊道:“齊公子!小姐說,麻煩公子找個清靜的地方說話。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公子是想等著人家姑娘扔木瓜呢還是怎麼的?”


齊靖笑駡:“好丫頭,你倒是仗了勢。竟調笑起我來。”


薛凝之無奈的搖頭:“你就少說兩句吧。趕緊找地方是正經。”又對那丫鬟道,“叫你們的車夫跟上就行了。”


小丫鬟得了話,向二人福了福身子,走回了蕭家的馬車。


齊靖拐七拐八的帶了幾段路,鑽進一個幽靜的巷子裡,在一家棋社門口停了下來。對著薛凝之誇耀:“這地方你可來過?”


薛凝之緊張的望瞭望四周:“這裡是什麼地方?可還安全?”


齊靖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門口站著的小廝:“我是那種不著調的人嗎?你也太孤陋寡聞了,竟連這裡都不曾聽說。你且和我進去,看看我有沒有拐了你?”


薛凝之也下了馬,另一個小廝接過韁繩,抿嘴笑道:“這位公子是第一次來吧。公子只管放心,我們這裡是正經的棋社。在京裡也算是小有名氣。”


葉明淨下了馬車,看見的是一方清清靜靜的院子。走入內裡,卻又別有洞天。院子裡種著幾叢鬱鬱蔥蔥的青竹,怪石嶙峋的太湖石砌成假山四處散落。一方方青石桌和青石凳錯落有致的在院中擺放著。其中兩張石桌上有人在下棋,周圍圍著幾個看棋的人。院子的一角豎著半人高的石頭,光滑石面上寫著“木狐棋社”。


薛凝之“啊”的輕呼一聲:“原來這裡就是木狐棋社!”


齊靖用眼斜他:“這下你放心了吧。”


薛凝之笑道:“廖太傅都對這裡讚不絕口,我又有什麼不放心的。”


葉明淨聞言也笑了。廖其珍自從立志要開闊她的眼界後,上課就不像以前那樣盡是背書、默書、做文章了。他不時的會穿插講解一些地域人文和雜學。在教幾個學生下棋時,就提到了“木狐棋社”。這裡是文人閒談下棋、消磨時光的一個沙龍性質場所。屬於“在圈內很有名”。一般人不一定會知曉。齊靖竟然能找到這裡,看來是特意打聽過。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蕭曼邁著文雅的步子走近。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晶晶妹妹,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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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對話


葉明淨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曼姐姐,好久不見。”


其實距離兩人上一次見面也不過兩個多月,並不算很久。只是此刻再見時,心境大不一樣了而已。


蕭曼好似成熟了許多,行動間難以再見往日的灑脫,多了幾分鬱鬱之氣。


齊靖和薛凝之不自覺的收起了笑鬧,肅著臉問小廝可還有空的靜室。


小廝帶著四人來到一間佈置雅致的靜室,花架上種著一盆蘭草,窗戶下擺放著棋坪。待小廝送上了茶點後,齊靖和薛凝之便藉故想看看別人下棋,離開房間去了院子。


馮立等也退了出去,靜室內就只有葉明淨和蕭曼相對而坐。茶盞中碧湯清澈,嫋嫋的白煙氤氳而生。


“孫承和是怎麼知道我的病的?”蕭曼問出第一個問題。


葉明淨微微蹙眉,這件事確實是她大意了。男子在情愛一事上,原本就比女子開竅要晚。十二歲的孫承和根本還是個大孩子,加之還未曾二次發育,蕭曼看的上他才叫有鬼。


“這件事,只能說是太不巧了。”她緩緩的解釋,“……我也是事後才知道他躲在窗戶下偷聽,他根本就不知道這裡面的厲害,隨嘴問了廖太傅……這才鬧開了。”說道這裡,葉明淨萬分痛恨自己,幹嘛要把“有問題,找老師”這種理念灌輸給孫承和。又或者遇見的林珂也還好。她痛恨這萬惡的封建制度。想當年嶽晶晶上中學時,有專門的生理衛生課,為男女生們解讀異性身體的秘密。那才是科學。


蕭曼嘴角微動,眼裡有說不出的淒涼:“千思量,萬憧憬。最後竟落得這樣一個人。早知道,我就不該來京城。”


葉明淨不知該怎麼勸她。蕭曼比孫承和大了兩歲。等孫承和風華正茂時,她早已不復盛顏。而在她最美的昭華年代,以孫承和的晚熟,又不見得懂的欣賞。這真是一個悲劇。


蕭曼苦笑了一會兒,整了臉色。問出第二個問題:“我哥哥可是有哪裡惹得你不滿了?”


葉明淨挑眉,不置可否:“為什麼這麼說?”


蕭曼嘴角一勾,露出一個輕慢的笑:“我靖海侯府還不至於連這點眼力都沒有。看在我們以前相處的還不錯的份上,就別繞彎子了,直說吧。你到底哪裡不滿意?”


葉明淨端起茶杯,垂下眼臉微歎。在這一系列的巧合下,她和蕭曼很難恢復過往的親密了。看來,葉明淨和嶽晶晶一樣,註定沒有朋友。


呷了口茶,她放下杯子:“京城最近的狀況你也知道,來的人多了,想插手我們家事的人也就多了。我聽說你哥哥看上了一個女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本來也不是什麼事。只是那人的身份到底差了些,這裡頭還牽扯了……”


“你說什麼?”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蕭曼打斷了,蕭曼一臉驚愕,“大哥看上了一個女人?”


葉明淨也驚訝了:“你不知道?那你來問什麼?”


蕭曼的臉陰晴不定,過了一會兒才從牙縫裡吐道:“我怎麼會知道?我連自個兒為什麼要嫁給孫承和都不知道,哪裡會知道他們的事!我這種女兒家,只管照父兄吩咐行事就好,其中原委,我哪兒配知道?”


葉明淨了然:“蕭炫叫你來這路上堵我?他什麼內情都沒告訴你。你以為我過河拆橋?喜新厭舊?”


蕭曼憤憤咬牙:“罷了,在你面前我也不算丟臉。等我回去了,看不在大嫂面前狠狠下一次他的臉!你說清楚,他在外面看上誰了?”


葉明淨笑道:“唐喜班的唐玉官。令兄經常去汀蘭戲院捧她的場,你一打聽便知。這汀蘭戲院好像和永昌侯府一個什麼胡姨娘有牽扯。”


蕭曼頓時青了臉:“戲子?”聲音不覺高了幾分,“他看上了戲子?”之後又突然想到了什麼,“胡姨娘?對了,謝妍的生母就是姓胡的。”


葉明淨看似不經意的道:“你們家和謝家挺熟啊,咱們第一次在桃花塢見面時,你們可不就是和謝睦謝妍在一起麼?”


蕭曼咬牙切齒:“別提了!想到這事我就來氣!要說我大哥這人,什麼都好。就一樣不好,太憐香惜玉了。凡是女子,只要長的美些,有幾分才華。他立刻就心生憐意。說什麼落花隨水飄零,半點不由己。總算他還知道自己的身份,沒把亂七八糟的人弄家裡來。我父親和母親都知道他這個脾氣,所以非得我大嫂生了嫡長子,才立了他做世子。”


她喝了口水,繼續道,“我們剛來京城時,在幾個勳貴家赴了幾場宴。永昌侯家的庶女特別多,個個都精通一門才藝。謝妍擅舞,那天她跳了一曲《綠腰》。你別說,那小腰軟的,還真不是一般的動人。我哥就來了興致,給她吹笛伴奏了一曲。後來,謝睦就帶著她邀請我們去桃花塢遊玩。哼!當誰不知道他打的主意呢,不就是想把庶妹嫁給我哥做妾麼?”


葉明淨奇道:“可我那天沒見你哥對她有什麼特殊之處啊?”


蕭曼冷笑:“那是當然的。這世間才藝相貌出色的女子多了,可惜能言之有物的卻沒幾個。靠近後相處幾次,我哥立刻就失望了。不然你以為靖海侯府為什麼那麼清淨。大哥的眼光高著呢。”


葉明淨無語。又要外在、又要內涵。要有共同語言,還得在藝術上有一技擅長。蕭炫的眼光還真不是一般的高。這樣說來,那唐玉官其實也不足為慮。距離產生美。估計真要到了一起,以唐玉官的內涵修養,蕭炫很快就會乏味。


果然,蕭曼氣哼哼的道:“這謝家盡會走歪路。有本事生兩個好兒子出來呀!眼睛總盯著人家的兒子,想撿現成的,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你放心,我回家就告訴嫂嫂去,我大嫂對這類事最有經驗了。保管讓那小戲子折騰不了風浪。”


葉明淨噎了一下,很想提醒她,不放心的人可不是她葉明淨。


蕭曼氣勢洶洶的走了,完全忘了婚事帶來的鬱悶。葉明淨單手掣肘,左手輕敲棋子。女人哪,果然還是得有點事業才行。雖說不是百分百的有回報,但總歸投入和收益是成正比的。比起感情投入要可靠的多。

    ***************

葉息觀來了京城後,採取了和葉息聆完全不同的策略。他帶著三個妹妹首先去拜訪了福壽長公主。


由於大家都姓葉,福壽長公主也不好推脫,只得見了一面。給了三個女孩子見面禮。


葉息觀話說的很誠懇:“觀父母俱在,妻賢家安。實無它求。此次奉詔上京,深感聖恩。觀有三個庶妹,才貌雙全,品性賢德。康國公府地處小隅,觀實不忍心置明珠於暗室。特帶了她們進京,想請公主幫著照看一二。不求顯貴之家,只需有才學之士便好。”


福壽公主態度模糊,沒有把話說死。道:“年輕人,應該出來多走動走動。我年紀大了,也不怎麼出門,這京裡有哪些青年才俊我也不知道。你還需自行打聽留意些。若果真是天賜佳偶,我自然要盡些心意。”


葉息觀見好就收,得了這個保證也還滿意。又客氣了幾句才告辭。


客人走了後。景鄉侯齊績走進室內,對著夫人道:“能來先拜見你,這個還算知禮。”


福壽公主冷笑:“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人家的算盤打的可響呢!帶著三個如花似玉的妹妹,當人都是傻子嗎?我倒要看看他能找到什麼好妹夫!”


齊績坐到妻子身邊,揮退了下人。低聲問道:“皇上可有和你說什麼?”


福壽公主瞥了他一眼:“你有什麼好擔心的,橫豎這火燒不到你身上。”


齊績訕訕而笑:“我這不是為你和靖兒操心麼。這些人可不是你的親侄子、親侄女,隔著一層呢。得看清楚了。”


福壽公主似笑非笑:“你也知道隔著一層不親,難道皇上就不知道這個理兒?”


齊績神色一凜:“難道說這是真的?皇上真的有心……”他越發壓低了聲音,湊到妻子耳邊:“傳位給五公主?”


福壽公主推開他的臉:“少瞎想。揣摩上意,你討的了好嗎?我告訴你,別管那些有的沒的,我只知道一件事。這為人父母的,誰會虧待自己的孩子?”


齊績眼睛一亮:“這麼說,就是那位了?”


福壽公主白他一眼:“誰說的?亂講!我的意思是,不管怎麼樣,皇上都會把淨兒給安排穩妥了。我們只要不跟著添亂就行。”


齊績乾咳了兩聲,辯解道:“我這不是為了孩子著想麼。你我就靖兒這麼一個獨苗。過兩年他也該說親了,總得看清形勢才好動作吧。”


福壽公主挑眉:“怎麼?嫌兒子少了?”


齊績連連搖手:“不,不,不!沒有,沒有。靖兒很好。他一個能頂人家十個。”


福壽公主唇角微勾:“你也不用哄我。我的兒子我知道,再怎麼優秀也抵不了人家十個。不過,靖兒也不是那不著調的紈絝。日後支撐這景鄉侯府是綽綽有餘。”


齊績笑著給她捏肩:“那是。公主教出來的孩子,哪裡差得了。”


福壽公主拍了他手一下:“行了,別在這兒煩我了。我乏了,你快去吧。”


齊績尷尬的笑笑:“我陪陪公主。”


福壽公主“噗——”的笑出聲:“行了,行了!我牙都要酸掉了。今兒本來就是柳姨娘伺候你的日子。快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齊績又推辭了兩下,福壽公主笑著推他出門。


等齊績走遠了,她收起臉上的笑容,面如寒霜。低聲對身邊的中年女子道:“柳姨娘身邊有個丫頭,這兩天是她侍奉的侯爺。”


那女子面無表情的輕聲回答:“奴婢已經動過手了。她這輩子也生不出孩子來。”


福壽公主長出了口氣:“那就好。”隨後苦笑,“這種日子要什麼時候才是個頭。他就不能消停點兒。”


中年女子垂了眼簾:“侯爺是不相信公主。”


福壽公主冷笑:“不相信我是對的。可惜他沒有證據。最近他還置外宅嗎?”


中年女子道:“沒有。那兩個外宅已經被遣散了。人也賣了。”


福壽公主沉吟:“估計他還會再買新人,你多盯著點兒。”


中年女子應諾。


福壽公主看了看她,低聲歎息:“這些年委屈你了,堂堂天波衛,學了一身本事,卻總是做這些隱私事……”


“公主!”女子抬眼,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這是奴婢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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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蕭曼的馬車駛進靖海侯府的側門,剛下車就看見了自家哥哥的笑臉:“曼兒回來了。”


蕭曼“嗯”了一聲,不聲不響的往後院走。


蕭炫看了看她的臉色,估計著應該是問出話來了。便討好的笑道:“曼兒辛苦了,晚上可想吃些什麼?”


蕭曼看都沒看他,徑直往梁氏的院子方向走。


梁氏聽說小姑子回來了,正想去看看。結果剛出正屋就看見一前一後走來的兩人。小姑子板著一張臉,自家夫君則是滿臉無奈的跟在後面。


唉!自從孫蕭兩家的婚事被敲定。小姑子就沒露過好臉色。


蕭曼喝退了屋裡服侍的人,肅著臉對梁氏道:“我今天聽說了一件事,倒是開了眼界。不想咱們靖海侯府還有這樣的風流佳話。”


梁氏心頭一涼,下意識的看向蕭炫。蕭炫則皺著眉,緊緊的盯著妹妹:“你說什麼?”


蕭曼吐出幾個字:“汀蘭戲院,唐喜班,唐玉官。”


梁氏幾欲暈倒,臉上頓時褪去了血色。聲音顫抖的問蕭炫:“戲子?你包了戲子?”


蕭炫懊惱的喝道:“胡說八道!我幾時包了戲子了!不過是覺得她嗓音不錯,就多聽了幾出戲。”他目光灼灼的看向蕭曼,“就為這事兒?”


蕭曼聽懂了他啞謎一般的詢問,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汀蘭戲院的後臺是永昌侯府。”


蕭炫一驚:“你說什麼?你從哪兒聽來的?”


蕭曼輕勾嘴角:“我還能從哪裡聽來?自然是她告訴我的。那姓胡的老闆是胡姨娘的家人,胡姨娘就是謝妍的生母。大哥,你真要想納人。還不如納謝妍呢?”


蕭炫神色一變:“你確定嗎?胡三真的是謝妍生母的娘家人?”


蕭曼道:“難道她會騙我?這種事又有什麼好騙的。”


蕭炫臉色變了幾變,快速做出反應:“這事我要好好想一想,你和誰都別再提了。這很要緊。其他的,等過兩天再說!”


他匆匆離去。


好一會兒,梁氏才回過神:“曼兒,你剛剛說的,可是真的?你大哥他真的,真的看上了個戲子?”


蕭曼點點頭。梁氏呆若木雞的坐到椅子上。兩眼無神。


蕭曼安慰她:“大嫂,你別急。咱們是什麼人家,哪能讓一個戲子進門。那個唐玉官算不得什麼東西。”


梁氏苦澀的一笑:“小妹,你不懂。嫡子承爵。我生了寶哥兒,怎麼對那些女人都不為過。她們的確都算不得什麼,這府裡當然是我說了算。可是,每遇到一次這種事,我這心就像被針尖戳了一樣的疼。一次又一次的疼。小妹,這種滋味,你還不懂。”


蕭曼無語。


這一邊,蕭炫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書房中。


他的心裡突然就敞亮了起來。很多以前沒有注意到的蛛絲馬跡,全都一一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胡三是汀蘭戲院老闆的事,他知道。謝睦和胡三認識他也知道。事實上,正是通過謝睦,他才知道了胡三。而胡三是胡姨娘的家人這件事,謝睦和胡三卻從來都沒有在他面前露過口風。


唐玉官嗓音甜美,音域寬廣,十分難得。他在汀蘭戲院偶然中發現後,因為喜歡就多去看了幾場。沒過幾天,他就在那裡巧遇了謝睦。然後謝睦就說他也是常來看戲的,和這裡的老闆有些交情。能請了唐玉官來單獨唱兩出。之後,很順理成章的,他就認識了胡三。見到了唐喜班的班主和唐玉官。


唐玉官的長相就像她的戲一樣,甜美清新。毫無那些名角的傲氣。他一見之下就有幾分歡喜。然後,他就很湊巧的知道了唐玉官的身世。再然後,謝睦就攛掇著他照顧美人。胡三也在喝多了酒時說唐玉官在戲班裡遭人排擠。那時他就想著,索性置個宅子安置那小姑娘。也算做了件好事。誰知,一來二去的,那姑娘倒起了歪心思,想要進府做良妾。這個他自然不能答應。謝睦說,胡三已經托班主勸說那姑娘去了,估計這一兩天就會回心轉意。


這種小波折,他只當是唐玉官有了貪念,沒在意。她答應就辦,不答應就算。左右不過是花費些銀子的事。


現在看來,是他小瞧人家了。這是給他設了局呢!


蕭炫冷笑。算計到他頭上來了。來的正好!他不讓這些人賠了夫人又折兵,他就不是靖海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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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進宮教學的日子很快又到了。蕭炫見到葉明淨,略帶尷尬的把他認識唐玉官的過程說了一遍。


葉明淨一聲不響的聽完,道:“這麼說來,謝睦隱瞞了胡三和永昌侯府的關係?”


蕭炫冷笑道:“我猜,他們也沒打算著永遠瞞下去。左右不過是想等唐玉官進了我府裡,關係安定下來,他們再把這層關係抖落出來。到時,我生米成熟飯,甩也甩不掉。”


葉明淨笑道:“你能讓她進府?”


蕭炫冷然:“別說是美人計,就是她真的是一身清白,我也不能壞了規矩。戲子進府當姨娘,日後還有誰家的好兒郎願意和靖海侯府結親?”


葉明淨沉吟道:“也許那唐玉官真的是清白的?畢竟是你先找上的她?”


蕭炫又冷笑:“我捧的是戲,不是人。如果她真是清白的,為什麼謝睦會恰到好處的過來攛掇,那胡三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我說了,我欣賞的是戲,是扮了戲的人。唐玉官若是真有氣節,真心愛戲。就該求了我想法子入東苑梨園。周太祖設梨園一直傳至我朝,歌、舞、樂、戲、皆有樂營將。雖然不如熙照女帝時代鼎盛,可到底那裡才是正經去處。即使年華老去,也可在其中擔任教席之職。可她到好,先是要進府,現在又答應了願意在外宅。這些人從小學戲,半生唱戲。卻只把戲曲當做尋求榮華富貴的梯子……”


他激憤的敘說著心中的憤慨。葉明淨沉默的傾聽。心裡對蕭炫又多了幾分瞭解。


東苑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隸屬於皇室,同樣由李若棠創建,夏朝葉承祜接手。東苑有淩虛觀,代表了道家學問研究的最高級別。有神匠營,聚集了這個時代的頂級匠人,可以建造最牢固華美的房子、製作最精巧的機關、打造最鋒利的戰刀、設計最複雜的弓弩。東苑的一個角落裡,種有大片的梨花樹,被稱為梨園。梨園是夏朝皇家歌舞樂戲的培養基地,吸收最優秀的民間人才。正如蕭炫所說,真正熱愛藝術的人,進入梨園才是如魚得水。


唐玉官算不得頂級藝人。這點蕭炫並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的藝心不純淨。


葉明淨輕聲而笑。別說是這個時代了,就是嶽晶晶的時代,拜金的藝人還比比皆是呢。人生活在世上就免不了吃喝拉撒、柴米油鹽。藝術本身就需要建立在雄厚的經濟基礎之上。無論是出生富貴的謝妍、還是出生貧寒的唐玉官,她們都不能單單的只靠跳舞和唱戲過一輩子。蕭炫這樣執拗,只怕終其一生也找不到他心目中的藝術女神。


蕭炫發洩了一番怒氣後,心裡舒坦了不少。他冷靜的敘述自己的計畫:“既然是美人計,我們就可以將計就計。他們費盡心思安排了人到我身邊,無非就那幾個目的。探聽靖海侯府的動向,探聽我的動向。這樣正好,我可以借機瞭解他們的行事,做到知己知彼。必要時,還可以傳遞虛假資訊,探聽他們的計畫。”


葉明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歎道:“這個計畫很好。只是,你一個不小心就會露出破綻,若是被他們發現了,反是打草驚蛇。”


蕭炫笑道:“公主,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她若是在我府中,那就很難說。人多口雜,很容易會被探出破綻和消息。可若是外宅,一切就簡單了。首先,她不能輕易的出宅子。不然就是不守婦道。其次,守外宅的人我會親自安排。這些人都不會是普通僕役。那麼,她的一舉一動就都掌握在了我的手中。只要她不是從小受訓的探子,我這個計畫就不會有問題。”


葉明淨想了一會兒,道:“那就這麼辦吧。只是你要小心些,別真的中了美人計。”


蕭炫冷然一笑:“我那是一時不備,被他們鑽了空子。現今我有了準備,難道還真那麼傻嗎?”


當晚,蕭炫回到府中。對著梁氏將事情說了一遍。


梁氏半天不出聲,良久後才道:“夫君,這唐玉官竟是夥同了別人來騙你的,你還要同她周旋。得多加小心才是。她若是有了歹心,可怎麼是好。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蕭炫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這也是一個機會。不然,我在京裡也只能知道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頂不得多大用處。”


梁氏強打笑容:“我就是擔心。”


蕭炫攬她入懷:“別擔心。這又不是去戰場,不會有危險的。”


梁氏埋首在丈夫懷裡,不敢窺探自己的內心。因為在內心深處,她寧可蕭炫去硝煙彌漫的戰場,也不願他去唐玉官的脂粉香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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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碼到一半睡著了,今天先連放兩章。

第三十七章


秋風一天比一天蕭瑟,時值近冬。京城裡最近流傳出不少熱鬧的話題。


比如,康國公府有三位如花似玉的漂亮小姐,均是待嫁之齡。她們給京城大大小小的宴會增色不少。又比如,如今在京城有名的戲班唐喜班,裡面有一位花旦名叫唐玉官的,被貴人看中。離開戲班過好日子去了。臨走時,唐喜班裡不知為的什麼原因大鬧了一場。頭牌青衣唐佳官隔日就病了。一連好多天都未曾掛牌演戲。


此外,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皇帝陛下身體不適,今年的秋狩宣佈取消。


這真是一件大事。要知道,歷代夏朝皇帝,除非是遇上了戰亂、災荒。否則哪怕是到了晚年,也不曾取消過秋狩。秋狩不光是皇室成員和世家勳貴一同去打獵這麼簡單。秋狩實際上是皇帝對手下臣子騎射功夫的一種考察。和平年代,武將們想要出頭,勳貴家的孩子們想要蔭恩。全都必須在秋狩上嶄露頭角。


夏朝的官員有兩種來歷。第一種是正正經經的參加科考,童生、秀才、舉人、進士,一步步的考進最高殿堂,參加殿試。被皇帝授予官職。科考有文舉和武舉兩類。


第二種,就是蔭恩。首先,各位有爵位的爵爺們,皇帝會優先考慮,給安排一些職位。當然,這職位有實職、也有虛職。能排上什麼號,端看各家各人的本事了。其次,就是各家勳貴的後代。這種授官,不同於科舉有明確的制度,隨意性很大。皇帝的看重和喜好就顯得尤為重要了起來。而怎麼樣才能在皇帝面前有個好印象呢?秋狩就是最好的展示舞臺。


除此之外,還有第三種人。這一類人出生在有爵位的世家,身份上是世家公子。但他們不走蔭恩路線,而是老老實實的參加科舉考試。同寒門子弟和書香人家一樣。憑自身實力競爭。


三種不同來歷的官員,在政治格局上就很巧妙的形成了三個派別。清流、勳貴、中間派。中間派就是科舉出生的世家子弟。他們往往是兩派之間的潤滑劑。有時候,同受兩派歡迎。有時候,同被兩派排斥。


所以,如果沒有特殊的原因,皇帝是不會停辦秋狩的。


承慶帝的這一命令,如同在水中砸了一塊巨石,掀起巨浪無數。


皇帝陛下的健康狀況首先被引起了關注。陛下已經年近五十了啊!


如果陛下真的有了不測。十歲的五公主是怎麼樣也成不了事的。一時間,京城裡各家各戶的走動突然頻繁了起來。


太醫院成了最熱鬧的部門,京裡生病的人突然增多。太醫們天天出診。


八位禦醫深居簡出,謝絕了一切訪客。出了皇宮就回家,兩點一線。左右院判以及院使大人則長期留在了宮中,連他們的家人都見不到他們。


還在路上的涼郡王一家,加快了進京的步伐。


葉明淨接到最新消息後,百思不得其解。她家父皇明明就是單純的感冒好不好,哪有那麼嚴重?


當然,這個時代的感冒是很嚴重的病。是會死人的。不過,她不認為在全國最頂級的治療環境下,她家父皇會連一個小小的感冒都抵抗不了。


要知道,這是風涼型感冒,不是病毒性感冒。


葉明淨如今住到了宣明宮裡。前前後後侍奉承慶帝湯藥。


承慶帝半躺在靠窗的羅漢床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翻看著奏摺。房間的花架子上擺了一盆金桔,金色的果子碩果累累,清香陣陣。


葉明淨端了一杯參茶,放到小桌上:“父皇,您都看了兩個時辰了,歇一歇吧。”


承慶帝抿了口茶,問道:“有誰惹你了,怎麼嘟著個嘴?”


葉明淨氣憤的道:“父皇,那些人也太過分了。京裡竟然有傳言說您年紀大了,要早做打算!”


承慶帝今年虛歲四十七,在葉明淨的眼裡是風華正茂的黃金中年男子。放在嶽晶晶的時代,這個年紀的領導甚至可以稱之為年輕。所以,當她聽到有人認為她的父皇快不行了時,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些人在咒人,沒安好心。


承慶帝笑了笑:“父皇的年紀是不小了。他們有些小心思也是難免。”


葉明淨叫道:“胡說!父皇這麼年輕,一點事都不會有!”


承慶帝失笑:“朕年輕?淨兒,你這馬屁拍的也太響了。朕的頭髮都已經白了。”


葉明淨盯著承慶帝鬢角的白髮,良久無語。半天後,她“哇”的一聲撲到承慶帝的懷裡,悶聲道:“頭髮白又怎麼了,染一染就黑了。人家七十歲的爺爺還嚼糖豆呢!”岳晶晶的外公七十多了,牙口特好。天天去公園打太極拳。


承慶帝摸摸女兒的腦袋,柔聲道:“淨兒,我們葉家,別說活到七十歲的皇帝,活過六十的都只有一個。就是你曾祖父成祖皇帝。朕雖然現在不會有事,但保不准將來。朕不會有成祖爺那個福氣的。”


活不到六十,那豈不是連退休的日子都沒有?葉明淨心下大痛,死死的揪住承慶帝身上蓋的被子。


承慶帝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我們葉家的孩子可沒有看不開生死的。父皇現在沒事,快起來吧。”


葉明淨坐直身體,擦擦眼睛:“父皇,您還生病呢,不能這麼勞累。這些奏摺等會兒再看吧。”


承慶帝道:“今日事今日畢。明天還會有新的送來,不批完就會越來越多。”


葉明淨道:“不是有內閣麼?怎麼還送來了這麼多?全國的事都要您一個人處理,哪裡做的完?”


承慶帝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奏摺:“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若是事事依靠下面的人,那些官員聯合起來騙你,你又如何呢?內閣是可以批復奏摺,可若是內閣夥同了六部,將重要的事情都瞞了下來,自行批復發了下去,出了岔子,又該如何?”


葉明淨呆了呆:“內閣的批復不是要蓋上您的玉璽才有效麼?沒有玉璽的批復,下麵的人怎麼敢執行?”


承慶帝點頭:“所以,即使是內閣給出處理意見的奏摺,朕也要看一遍才可以用印。這個程式是省不掉的。”


葉明淨看了看桌上的筆硯和朱砂,撇嘴道:“您哪是看一遍,明明還要寫好些批復在上面。從早寫到晚,我都看見了!”


承慶帝不在意的道:“不是還有張奉英幫朕寫麼?朕也不是每一本都動手的。”


葉明淨氣結:“您還想每一本都動手?父皇!你就是長四隻手也來不及寫。”


承慶帝啞然失笑,隨後又歎道:“淨兒,皇帝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葉明淨“哼”了一聲:“我不管,反正你需要休息。”她一把抱起桌上的奏摺,打算換一個地方放。


承慶帝半躺著,悠悠然的道:“你就是拿走也沒用,這個東西總是要朕看的。今天不看完,明天就會更多。”


葉明淨傻了眼。


承慶帝看著她苦苦思索的小臉,緩緩的道:“要不這樣吧。你念給我聽。我把處理意見告訴你,你寫在紙上,然後再拿出去給張奉英謄寫。”


葉明淨沒多想,立刻就答應了。這樣至少可以讓父皇的眼睛和手休息一下不是?


她飛快的把奏摺一本本理好,每本先翻看一下,隨後擺放在一邊。


看著她在那裡忙活,承慶帝也不阻止。半闔了眼睛,漸漸昏昏欲睡……


時間慢慢的流逝,一個時辰之後,小眯了一覺的承慶帝睜開眼:“怎麼,還沒弄好?”


葉明淨滿頭大汗,憤憤的道:“父皇,您太吃虧了!花錢養了一幫連話都不會說的大臣。”


承慶帝睡了一會兒,精神頗好。興味盎然的問:“哦?他們可都是進士出生,怎麼就連話都不會說了?”


葉明淨“啪”的抽出一本摺子,狠狠的翻開:“這是什麼?奏摺是什麼?是公文!公文的基本要素就是要讓人一目了然。四五駢六的說那麼些廢話幹什麼?當著寫散文呢!還有內閣也是,處理意見倒是寫的規規矩矩。可你好歹夾個條子簡單說明一下這本摺子的主要內容呀?我也好快速的照章分類不是?一大通洋洋灑灑的意見,看了就頭暈!還得讓我重複勞動,真討厭!”


承慶帝看了看桌子,上面的奏摺被分成了幾小摞。每一個奏摺中都夾了一片白色的紙片,露出半截紙頭在外面。


“這是什麼?”他問。


葉明淨抱過最厚的一疊,道:“這裡全是謝恩的摺子。基本上都是為賞賜、兒子得了蔭恩之類。重要內容我寫在白紙條上了。”


之後又挪過一疊薄一點的:“這裡是提要求的。要錢的、請封的、要求減稅、免稅的。白紙條上一樣寫了簡單的具體事項。”


然後是第三疊:“這裡是問處理意見的,好幾個地方上發生的事。我按地點和事件分了一下。這裡面有幾件事還是重複的。大致問題我給寫在紙上了。”


她一一給介紹完,問道:“父皇,您要先聽哪一部分的?”


離他最近的一本奏摺裡夾著一張白紙條,依稀可以看見上面寫著,人員:蜀州布政使袁牧,事件:謝恩,緣由:受到禦賜懷錶一對。


承慶帝沒有回答,而是用一種異常明亮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女兒。嘴角慢慢上翹,弧度越來越大。到最後,他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


“天佑我大夏!”笑到後來,他語聲哽咽,“好孩子。朕終於等到了。淨兒,你是父皇的好孩子。”

第三十八章
赴宴(一)


山雨欲來風滿樓。京城今年的冬天來的異常的早。紛擾人心的消息是越來越多。


皇帝陛下已經很多天沒有上朝了,其中還缺了一次大朝會。身體狀態很令人擔憂。原本隔岸觀火的朝臣們,開始有些坐不住了。宮廷裡傳來的消息,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選對了,一步登天。選錯了,萬劫不復。


方敬作為內閣首輔,在這個多事之秋表露出了其強悍的心理素質。


當年殿試之時,他不是狀元、也不是榜眼。他是探花郎。如今,他坐到了當朝首輔。什麼狀元、榜眼,江南名士,中原才子,蜀中俊傑。全都被他拋在了身後,只能遠遠的仰望他。為什麼他能官居高位,位元元極人臣?學問?才幹?那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原因就在於,他方敬每次都能在危機中把握住最正確的方向。


這才是他屹立朝堂不倒的秘密。


昨天晚上,黃庸行竟然上門去探他的口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當今皇上是什麼人?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勤政不斷。又不是剛登基的毛頭小子,幾十年的皇帝做下來,會看不清臣子的那點兒小心思?真是笑話!這樣的皇帝,會被臣子拿捏嗎?五公主至今都沒有封號,這些人怎麼就這麼傻呢?


方敬獨自在心中發表著寂寞高手的感慨。在太監的帶領下,一路朝宣明宮走去。


宣明宮裡,承慶帝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慢悠悠的品茶。五公主葉明淨站在他身邊。屋子的一角擺著一張大大的書案,翰林院的張奉英正不停的用筆墨伏案寫著什麼。


“臣方敬叩見皇上。”方敬行了禮。


夏朝的禮儀不像明清那樣嚴苛,普通的接見不需要下跪磕頭。方敬只是深深的彎腰作了一個揖。


承慶帝神色溫和的道:“源慕來了啊!這幾日朕身體不適,辛苦源慕了。”


方敬趕緊表態:“臣不辛苦,這是臣的本分。”


承慶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將茶盅交到葉明淨手上,輕聲道:“源慕啊,這幾日朕病著,看摺子有些吃力。就想了個偷懶的法子。你瞧瞧可成不?”


隨著他的話,葉明淨放好茶盞。從張奉英埋頭忙碌的書案上拿了幾本奏摺,遞給方敬。


方敬眼神閃了一下,微微詫異的瞥了她一眼,道了謝。接過奏摺看了起來。


這幾本都是內閣做過批錄的奏摺。現在每一本裡都新夾了長紙條。紙條的一頭露在外面,上面寫了字。


方敬挑出第一本,紙條頭上寫的是:戶部,秋收稅務。


摺子果然是戶部的。時值冬日,秋糧均已入庫。戶部便將各地的稅收統計完整,寫成奏摺報了上來。


方敬翻開奏摺後,就看見了一張白色的便簽。上面的字跡分作兩行,一行是各省、府、州的名稱,另一行是具體的稅務數字。簡單明瞭。


第二本的紙條頭上寫著:刑部,新年特赦犯人事宜。奏摺裡同樣有一張便箋,上面沒有任何敘述性文字。只中規中矩的寫了特赦犯人的種類,特赦方法等等。也同樣是對照排列。


第三本的紙條寫著:兵部,糧餉發放。裡面還是一張便簽。把奏摺裡的重點寥寥幾筆勾寫的清清楚楚。


承慶帝看了看內閣首輔的臉色,問道:“源慕以為如何?”


方敬起身贊道:“陛下英明,如此一來的確一目了然。”


承慶帝慢悠悠的道:“你別誇朕,這個法子可不是朕想出來的。既然你覺得不錯,內閣呈上來的摺子以後就照此辦理吧。”


方敬拱了拱手:“臣遵旨。還望陛下告知,是何人如此心巧,想出了此等妙法。”


承慶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這個嘛,朕可不能告訴你。你照此辦理就是了。”


方敬聞言,心頭一跳。


這個房間裡,除了皇帝就只有五公主和張奉英。便簽上的筆跡雖然是張奉英的,但這東西卻絕不會是他想出來的。原因很簡單,他在皇上身邊謄寫都好些年了。要想,早就能想出來。況且以他的性子,就是想出來,也不會出這個頭。


而皇上身邊的太監們雖然也識字,受過一些教育。但承慶帝一向不喜太監多言,應該也不會是他們。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性,剩下的唯一一個就是五公主了。


方敬心頭雪亮,深深的看了葉明淨一眼。彎腰行禮:“陛下,老臣即刻著手辦理此事。”


承慶帝含笑不語。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氣。更何況,方敬是一個很識時務的聰明人。


首輔大人氣定神閑的回到文淵閣,董學成迎了上來:“敬公,陛下可是有吩咐?”


方敬坐在椅子上,接過小太監奉上的茶,啜了一口。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


董學成眼睛一亮:“這麼說,想出這主意的是……”


方敬含笑點頭:“先不說這法子管不管用。光是陛下的態度就很能說明問題了。你我且放下心,由得那些人鬧騰去。”


董學成先是心下大定,隨後又遲疑道:“可那些人鬧的也太歡了些,這萬一收不了場……”


方敬放下茶杯,挑眉反問他:“你我在內閣的這些年,何時見陛下砸了場子收不起的?”


董學成想了想,啞然失笑:“果真是關心則亂,我竟忘了為人臣子的本分。敬公提醒的好啊!”


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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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再一次的大朝會來臨時,承慶帝終於出現在了太和殿的寶座上。只是臉色有些不好。


無論如何,一切看上去總算是恢復正常了。群臣們松了一口氣。


涼郡王一支的四位公子們,在寒風漸起時,來到了京城。


這一次,葉明淨沒有出迎。


涼郡王是承慶帝的堂弟,這四位公子和他的血緣最為親厚。於是,不同於葉息聆和葉息觀。葉息慈一行人剛到京城就接到了聖旨,宣他們第二日進宮接見。


這種非同尋常的待遇,似乎也說明瞭一些問題。四人中最年長的葉息正就有些揚揚自得起來。畢竟下麵的三個都要叫他一聲大哥的。


而在這個年代,長兄為父這句話也不是隨便說說就算的。哥哥對弟弟的權威,相當的大。


承慶帝的身體不怎麼好,只和他們說了幾句話就叫退了。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次,薛皇后在昭陽宮召見了這四人。


雖然只是說了一些場面上的話,但意義卻是不一樣的。


如今京城最熱門的話題就是,皇帝陛下最看重哪一位公子?


人人都想押寶,押對了就全家不愁。


想要押對寶,就需要好好觀察觀察這六位。而聯絡感情的途徑也無非就那麼幾種。


一時間,六位公子大小宴請不斷。


葉明淨隔幾天就能收到一些新消息。真是寒冬也抵擋不住他們火一樣的熱情啊!


紙上的消息看了一段時日後,她開始覺得不夠了。


親眼看見的才夠真實。


她去求承慶帝,說了自己的想法。


承慶帝沉思了片刻:“你有把握不被發現嗎?”


葉明淨道:“太熱鬧的場合,我是不會去的。況且,我也不是要和他們面對面。當著面能知道什麼?我想要知道的,不過是其他人眼中的他們是什麼樣子的?”


承慶想了想,最終同意了:“上午在上書房讀書,下午才可以出去。安全方便就交給計都。其他人就別帶了。”


葉明淨高興的應諾。


很快,京城裡的一些大小聚會上,陸陸續續的出現了五公主四位伴讀的身影。眾人也不在意。伴讀們不來才奇怪呢?五公主年紀雖然小了點,也好歹在上書房讀了這些年的書。收集情報這種事當然會做。


這些人不甚在意。有重要的事,避開這齊靖他們就是了。當然,他們也沒注意到,這四人出現時,或多或少身後都會跟著幾個隨從。


這一天是成國公顧府的賞梅宴。風頭最健的六位葉姓公子自然是坐上賓。葉芫、葉茴、葉芸三人也在其中。不過,雖然都在梅林中,男賓和女賓的宴席卻是分開的。隔著樹木繁花,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對方的身影。


值得慶倖的是,這裡的男女大防沒有那麼嚴重,兩個宴席中的客人可以互相換席交流。有些不怕冷的年輕人,還會相約了去園子裡的其它地方看景致。年長的長輩們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鬧的出格就好。


葉明淨一身男裝小廝打扮,跟在齊靖後面前來赴宴。她的臉被計都用一種草藥汁塗抹了一番,黑了不少。又加粗了眉毛。只要不是熟人,就看不出她的身份。


齊靖在宴席上談笑風生,葉明淨垂著頭站在他身後。


不得不說,人的慣性思維是可怕的。那幾位葉公子明明都是見過她的。偏偏個個從齊靖身邊走過時,愣是都沒朝她看上一眼。


葉明淨站了一會兒,就被齊靖藉故要取東西給打發了。


這也是他們幾個商量好的。伴讀在宴席上收集消息。葉明淨在下人中探聽情報。計都躲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探聽誰也不知道的秘密。


葉明淨仗著年紀小,嘴甜。在小廝丫頭堆裡混的很吃的開。

第三十九章
赴宴(二)


在下人僕役的酒席處吃了一會兒酒,打探了些消息後,葉明淨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往回走。走了不多一會兒,突然看見前方有個很眼熟的身影。她下意識的就掩住身形,躲藏了起來。


那人從她的藏身處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果然是個熟人。那婷婷嫋嫋的身姿,那貌比花嬌的臉蛋。不是謝妍又是誰?


她怎麼是一個人?葉明淨狐疑。要知道,真正的世家小姐走到哪裡,身後都會跟了一群丫鬟僕婦。就這麼一個人在別人家的花園裡走來蕩去,可以說是非常失教養,絕無僅有。


她一下就起了戒心,悄悄的尾隨在謝妍的身後。


謝妍腳下的路越走越偏僻。葉明淨又要注意腳步聲,又要隱藏身形。就跟的有些吃力,漸漸的和謝妍拉開了一些距離。結果謝妍在一處掉光了樹葉的樹林間,三轉兩轉的就不見了。


葉明淨十分著急。顧不得躲藏,四下找了起來。


找來找去,沒有找到。她不禁懷疑自己也許找錯了方向?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突然從前方的一顆老樹後面轉了出來。


葉明淨嚇了一跳!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被發現了。定睛一看,來人是一個少年。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鑲了狐狸毛的錦袍,烏黑的頭髮用玉冠束在頭頂,披散下來的髮絲光亮如墨。一雙眼睛如湖水一般靜謐。


還好,不是謝妍。葉明淨松了一口氣,以小廝的姿態垂首退到一邊。讓開路請他先行。


那少年卻沒有離開,反而走到她身前,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開口道:“你是哪家的小廝,鬼鬼祟祟的跟在小姐身後想做什麼?”


葉明淨倒吸一口涼氣。這人竟然知道她在跟蹤謝妍。那就是說他也跟蹤了她一段時間了,她竟然沒有發現。葉明淨心中大為警惕,能躲過她現在的感知,這少年絕對是練家子。


她下意識的就朝那人的手瞥了過去。不知道這人練的是拳腳、還是武器?


少年注意到她的目光,雙手一縮,袖口遮住了手。淡淡的道:“看來你不是新手。”


葉明淨猛的回過神,立刻做出一副驚恐的表情:“公子饒命。小人確實是跟蹤了那位姑娘。不過小人可沒有歹心啊!小人是想,這麼漂亮的小姐,怎麼一個人在這園子裡走?小人,小人也很好奇呢?想看看能不能撈到些好處。”她邊說邊露出諂媚的笑容。


各家都會出些刁僕,打聽了主人的隱私出賣換錢財。這小廝年紀幼小,想來也無力做那敗壞姑娘名節的事。那少年聽瞭解釋後便有幾分信了。況且他也是來做客的,這小廝既不是主家的也不是他家的倒也不好處罰。只是如此刁僕,實在可惡。還需得給他的主人提個醒才是。便問:“你是哪家的?跟著誰來的?”


葉明淨一下垮了臉:“這位公子,您饒了小人吧。別告訴我家公子,小人再也不敢了。”


少年道:“既然知道害怕,又何必做下這等陰私之事。你且說……”


“啊!公子?”葉明淨突然出聲打斷了他,臉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少年立刻回頭,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連個影子也沒有。暗叫不好!再轉過臉來,果然那小廝已經跑了!


他從小長到大,何曾見過這等刁鑽狡猾的下人。心下大怒,拔腿就追。


葉明淨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往前跑。慶倖自己平時天天鍛煉,在騎射場還特意訓練過中長跑,現在果然用上了。不過,為什麼她都跑了這麼遠了,那小子還緊緊的跟在後面啊!這什麼人啊這是!


那少年也越跑越驚訝,這小廝的腿腳也太快了。要不是他五年如一日的天天在山間鍛煉身體,還真就追丟了。想到這裡,他越發堅定了要追上此人的念頭。


成國公府的花園是在是很大。葉明淨撿那偏僻的地段跑了半天,已經不知道自己跑到什麼地方了。見那少年還在後面苦苦相追,不由心下懊惱,這人怎麼這麼執拗呢!她畢竟只有十歲,跑到這裡已經很吃力了,再加上總也甩不掉那人,便氣喘吁吁的扶著假山停了下來。


“你……你就不能放我一馬……”她邊喘氣便瞪那人。


少年也喘了幾口氣,調勻了呼吸,道:“你,你是誰家的?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跑什麼跑?”


葉明淨眼珠一轉,剛要開口。突然手臂一緊。那少年已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她:“又想騙我!”他一臉怒容,“快老實交待!”


葉明淨哪裡肯依,拼命的要奪回自己的手臂,三兩下一拉扯,那少年就抓住了她的手。當下就是一愣。


要說五公主殿下的手,那可不是一般的手。十指不沾陽春水,油瓶子倒了都不扶。說的就是她這種人。生長於皇宮中,吃的是燕窩魚翅,用的是綾羅絲綢。那雙手被養的柔滑細嫩,一看就不是勞動人民的手。本來被草藥汁塗黑了,還能遮掩一二。結果這一摸,就被摸出底細了。


更要命的是,她還經常騎馬拉弓。繭子生長的部位絕對瞞不了內行。


這少年明顯就是一個內行。他的手,在同樣的部位也有薄繭。君子習六藝。這個時代的讀書人,有條件的都能舞個劍、騎個馬、射個箭。整體素質相當高。


少年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一把拉過她的手舉到眼前。


這下暴露了。葉明淨訕訕而笑。


“說吧,你是誰?”少年的手如同鉗子一般掐著她不放。


葉明淨垂頭喪氣的道:“我,我是……”話音未落,她抬起右腳,狠狠的朝那少年的小腿踢去。


少年一閃身躲過,手上就鬆懈了些。葉明淨猛的抽回,一拳就朝那人的臉上招呼了過去。少年躲閃開來,咬牙切齒:“小子太可惡,想來是奸細!”


你才是奸細,你全家都是奸細!葉明淨雙手用力,把八禽戲中的虎拳使的虎虎生風。


誰知那少年身手竟也不弱,三下兩下便困住了她的手腳。將她抵在假山石上:“說!你到底是誰?”


可惡!八禽戲到底只是強身健體,正經打鬥果然不行。葉明淨咬緊牙關,堅決不開口。


少年也急了,用力按住她的肩一抵。正在這時,葉明淨突然覺得身後的石頭有了一絲鬆動,叫道:“不好!”


“還想騙我!”少年氣惱,用力一推,結果力道一空,兩人一起跌了下去。


原來,那假山處的石塊竟是鬆動的,這兩人力道一大,石頭就被移開了。葉明淨和那少年一齊滾到了假山的腹中。齊齊倒在地上。少年剛好壓在葉明淨的身上。


“快閃開!重死了!”葉明淨氣的要命,連連用腳踢他。


少年神色一變,竟沒有回斥,而是快手快腳的爬起來,一把將那被移開的石塊推回了原處。


見到他的動作,葉明淨大驚:“你幹什麼?”


假山的腹中很黑,只有幾絲光亮從石孔縫隙處透進來,在少年的臉上投下道道光影。少年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明亮。


他一把拽住葉明淨的手,放在光線投射處,用力將袖口向上一擼。就著白色的光線,可以看見葉明淨的手臂從手腕處開始,有一道明顯的分界線。分界線上方的肌膚,如同初雪一般潔白。


葉明淨啞口無言。這是第二次暴露了。在同一個人手上。


少年的目光灼灼明亮:“你是女子。”隨後又皺眉,“你怎麼沒穿耳眼?”


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直到兩人貼在一起後才發現。


葉明淨恨恨的抽回手,放下袖子:“那又怎麼樣?”


少年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色。是女子的話,被他這般又撲又摸的,不是該哭鬧起來了麼?


“你是誰?”這是他問了無數遍的問題。


葉明淨望瞭望被他堵住的唯一一條出路,只得道:“我姓嶽。你又是誰?”


少年想了想:“今天來的賓客中沒有姓嶽的。你可是又騙我?”


葉明淨沒好氣的道:“你看我這身打扮,像是被邀請的客人嗎?”


少年恍然大悟:“那你是跟著誰來的?”


葉明淨避而不答,反問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又是誰?我剛剛在宴席上,可沒看見你。”


少年笑道:“我只是來的晚了些。我姓陸。”


葉明淨打量了他一番。鑲了狐狸毛的錦袍,白玉發冠,氣宇軒昂,應該也是有身份的人才是。這麼一點點大的年紀,不可能是名士,那就只可能是世家子弟了。世家子弟身上有股深透骨髓的味道,隔的再遠都能聞到。這少年的身上就有。世家子弟姓陸……她問道:“你和東陽侯府是什麼關係?”


少年有些訝異:“你竟能想到東陽侯府,看來你果然有問題。沒錯,我正是東陽侯府的人。”


葉明淨冷笑:“騙我呢吧!東陽侯府裡的公子也出席過幾場宴席的,我那時也去了,怎麼就沒見過你?”


少年坦然道:“我剛回京。這是我參加的第一場宴請。”


剛回京?東陽侯府?葉明淨盯著那張俊俏的面孔看了看,依稀找到了幾分眼熟。恍然低呼:“你是陸詔。”


少年驚愕:“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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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晚了,二更會更晚。大家明天看吧。

第四十章
秘密(一)


葉明淨仔仔細細看了他幾眼,悶聲道:“你不是秀才麼?怎麼這麼大力氣?”


秀才是什麼?秀才就應該是《聊齋志異》上寫的那種,長的白白嫩嫩,瘦的風吹就倒,滿口之乎者也,看見美女悶騷在心的極品小受。君不見,狐狸精愛勾搭的人是誰?是秀才。富家小姐上香時最容易遇見的男子是誰?是秀才。青樓花魁最願意付出真心從良的人選是誰?還是秀才!


陸詔這個樣子,怎們看都和那江南水鄉,溫文柔弱的秀才搭不上邊。


葉明淨很是不平,這人怎麼可以不按標準路線走。


陸詔眼中卻更添了幾絲興味:“你果然知道我。說吧,你的身份是什麼?”


葉明淨乾咳了兩聲:“那個……我不是小廝。”


陸詔點頭:“繼續。”


葉明淨硬著頭皮繼續:“我不是小姐,也不是丫鬟……不是奸細,不是農人、不是商人、不是工匠、不是書生、不是秀才、不是舉人、不是……”


陸詔面帶微笑,一語不發,很耐心的聽著。身體卻一動不動,死死的攔住了通向出口的去路。


葉明淨已經講到了“不是男人”。陸詔微笑著贊同:“很顯然……”


“不是太監……”


陸詔不動如山。


葉明淨洩氣:“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我?”


陸詔輕笑:“你知道的。”隨後又補充,“最好不要騙我。”


葉明淨開始考慮,值不值得現在暴露身份。


這時,假山外傳來腳步聲。然後,一個嬌媚的女聲響起:“啊!葉公子,你,你怎麼一直跟在我後面?”


葉明淨和陸詔對望一眼。然後迅速轉身,撲到最大的一處縫隙邊,湊了眼睛向外看。


陸詔走到她身後,將她全身籠罩在懷中,牢牢的圈固在石壁上。同時也在靠近的縫隙處湊上眼睛向外看。


葉明淨只略皺了皺眉,就放開了。繼續觀察外面的動靜。


謝妍身姿柔軟,斜斜的依靠在假山上,假山洞裡的兩人只能看見她的半個身體。另一個男人站在謝妍的身側,同樣是離假山很近,也看不見臉。


那男人的聲音很年輕,略帶癡迷的道:“妍兒,我也不知怎麼的,這腳就自己跟著妍兒過來了。”


葉明淨一聽聲音就知道了,外面的男子是葉息正。


謝妍嬌嗔:“討厭!誰准你叫人家妍兒的。”聽著是責怪,聲音中卻含著無限柔情。


葉明淨歎為觀止,瞧瞧人家,這是專業水準啊!


葉息正明顯是被勾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癡癡的道:“妍兒,我,我還未曾娶妻。你若是願意,我就寫了書信回去,讓我爹托人去你家提親可好?”


謝妍幽幽的歎了口氣,道:“我不是夫人生的,你家裡會同意嗎?”


葉息正道:“會的,會的。妍兒,我保證,一定會娶你做正妻。”


謝妍嬌聲道:“若,若是他們執意不肯呢?”


葉息正大急:“不會的,我如今……已不是在涼地之時,本就需要與京城世家交好。他們不會不同意的。”


謝妍感動的道:“正公子,妍兒命薄,沒有托生在夫人腹中。公子既厚愛,妍兒自當,自當……”


後面的話就聽不清了,只看見那男子貼近了女子身邊,呼吸突然急促:“妍兒……”


從葉明淨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見一隻男人的手摟住了謝妍,從腰際慢慢滑到臀部。捏來捏去的同時還有似有若無的呻吟聲在伴奏。


葉明淨吃驚的張大了嘴。誰說古人保守的,人家那是在人前保守。這人後的激烈程度不比現代人差。


突然,謝妍用力推開了葉息正,用哭腔的嗓音道:“正公子,你如此對我,將我當成什麼人了?我,我無顏見人矣……”她嚶嚶的啼哭起來。


葉息正急道:“妍兒,我對你是真心的。如有違背,就讓我立時死了。”


謝妍哭哭啼啼道:“你如此輕薄於我,分明是將我當成了不守婦道的女子。不然,為何輕賤於我?你走,你給我走!我謝妍雖是庶女,卻也是永昌侯的女兒。無媒無證,你休想再碰我!”說完,她哭著跑走了。


葉息正拔腳就追:“妍兒,我不是故意的。妍兒……”


唉——,葉明淨感歎。到底是沒見過世面的孩子,這麼容易就給騙了。


看完了戲,想回頭時才發現,她竟然一直被陸詔給圈在懷裡。


“放開啦,人都走了。”她推他的手臂。


陸詔紋絲不動,又問:“你是誰?”


葉明淨哀嚎,這人怎麼還記著!


原本她還在想要不要如實相告。畢竟他也算是孫承和的親戚。現在卻改了主意。


剛剛謝妍和葉息正表演的那一幕,對少年人來說,應該是極具震撼力的。她葉明淨能不為所動,是因為她曾是嶽晶晶。而陸詔則是一個純純粹粹的古代少年,今年應該只有十三歲。就算他長得高些,發育好些。葉明淨自信,從健康的角度出發,還沒有哪個世家敢給十三歲的孩子安排通房。也就是說,陸詔恰好出於一個青春期萌動,又未曾被引導過的年齡。


葉明淨看戲看的痛快,身後的陸詔卻是連呼吸都不曾亂過。事後依然沒被打亂思維,繼續追問她的身份。就沖這一份心理素質,這小子也不是普通人。


這樣的一個少年,葉明淨看不透他心中所想,自然也就不能露出底牌。


她在那裡警惕,素不知面色平靜的陸詔內裡也在震驚之中。


狡猾、冷靜、高傲、神秘。這是陸詔對眼前女子的評價。


一定要知道她是誰。他心中有預感,如果現在問不出來,放跑了她,這女子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兩人正在僵持間,假山石外面又傳來了聲音。


一個女子冷淡道:“小叔喚我來此,不知有何要事?”


該女子的聲音十分好聽。雖然話語冷淡,卻讓人忍不住想要仔細傾聽。


對面的陸詔一聽這聲音,頓時臉色大變。


葉明淨第一時間發現。能讓他變臉,這女子一定是他認識的。


她再次將眼睛湊在縫隙處。外面站著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因為隔得遠,倒是可以看見全貌。可惜,這女子背對著假山,葉明淨只能看見她身上的貂裘和精緻的頭飾。不過,女子對面的男人,她倒是認識的。那是東陽侯的庶弟,陸霄。


陸霄臉上的表情很奇特,激動中帶著隱忍。他嘴唇微動,喚道:“蘅娘。”


身後的陸詔全身一震,呼吸陡然急促。


那位蘅娘後退一步,冷冷的道:“小叔,你叫錯稱呼了。你應該叫我大嫂。”


葉明淨“霍”的轉過頭,死死的盯住陸詔的臉。


陸霄的大哥只有一個,早逝的老東陽侯長子陸雲,陸詔的父親。那麼,這位蘅娘的身份呼之欲出。


陸詔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一雙手卻緊緊的扣住了石壁,身體微微顫抖。


外面,陸霄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蘅娘,你為何要拒我與千里之外。要不是我知道你帶了詔兒來赴宴,這才趕了來,哪裡還能見到你?你要帶著詔兒遠赴衡陽,說是為了他的前程。好,我沒話說。可你為什麼寧可住在娘家兄長家,也不願住在我置下的莊子裡?你就這麼要和我劃清界限嗎?”


陸詔的母親冷聲道:“我身為寡婦,和你這個小叔子劃清界限是應該的。”


陸霄憤怒的低吼:“夠了!別用這些話來敷衍我。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你的心竟是鐵做的嗎?為什麼不肯嫁給我?為什麼?”


葉明淨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真是刺激的言情大戲啊!太激動人心了!


陸霄還在那裡憤怒:“別告訴我你要為大哥守節,我一個字都不信!他身前和你是什麼樣子,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我!他寵妾滅妻,他嫌棄你生不出孩子!後來那幾年,你明明都不讓他進你的房間一步的。你對他根本就沒有感情!”


哎呀!沒想到這陸雲竟是如此渣男。葉明淨嘖嘖感歎。要是換了她,早就改嫁了。為了增加人口繁衍,周夏兩朝對於女子改嫁的態度,和唐代、宋代差不多。採取的都是鼓勵。貞潔牌坊這種東西,李若棠在戰亂時通通借機摧毀了個乾淨。並且於登基後明確昭告天下,不允許再立貞潔牌坊。鼓勵女子走出家門,讀書認字,參與社會生產。在平民中間,女子的地位還是很高的。當然,不能和嶽晶晶的時代相比。


陸詔的母親聲音沒有那麼冷了,帶了一絲妥協:“小叔,你我終是無緣。你還是找個好人家的女子續弦吧。”


陸霄收起憤怒,用一種凜冽的神情看向她,道:“我兒子的親娘就在這裡,我為什麼要娶別的女人?”


“哢嚓!”葉明淨身側的石壁上,被掰下一塊小石塊。陸詔的神情比外面的陸霄還要嚇人。


葉明淨開始考慮,等會兒,他不會殺人滅口吧?


這時,只聽那位蘅娘道:“你這是要逼死我……”


“我沒有!”陸霄一拳捶在身邊的樹杆上,低吼:“我沒有!我一直守著這個秘密。兒子不能認也就罷了。可你連照顧都不讓我照顧他,一走就是五年,你就這麼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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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秘密(二)


蘅娘聲音顫抖的道:“對不起,我不能……詔兒原本就喜歡你。你們走的近了,他那麼聰明,若是起了疑心……”


陸霄憤然:“那我呢?你想到了每一個人,就是沒想到我!大哥有了子嗣,二哥妻賢兒孝,詔兒有你。我呢?我有什麼?我只是想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和和美美的過日子,這也不行嗎?你我即使成了親,詔兒也還是大哥的兒子,我不會耽誤他的。他的身世,我永遠都不會和他提起,我不會壞你名節。你為何就是不肯答應我?為何?”他的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悲涼。


蘅娘的聲音也淒然起來:“你別說了!我本就是壞了名節的人。苟延殘喘活在世上,無非就是為了孩子。我這樣不守婦道的人,不配過和美的日子。”


“胡說!”陸霄喝止,“你不配過好日子,還有誰配?陸雲那個混蛋嗎?”


蘅娘驚呼:“三郎!他是你大哥!”


“大哥又怎麼樣?”陸霄眼中流露出心痛,“他打你。他不光打你,還折磨小妾。鬧出好幾條人命。他是個魔鬼!”


蘅娘低聲道:“他……他那是心裡不痛快。沒有子嗣,外面的人又亂說,他心裡煩。”


“再不痛快也不應該打女人!”陸霄正色道,“尤其你還是他的妻子。他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活該天罰他。外面的傳言一點兒都沒說錯,他本就是該絕後的。生不出孩子的原因就在他自己身上。”


蘅娘小聲輕語:“這就是我的命。”


“可他早就死了,死了十三年了!”陸霄爭辯,“為這樣一個死人葬送你的一生,值得嗎?”


蘅娘不停的搖頭:“對不起,對不起!你忘了我吧。我已經是對不起弟妹了,我不能再錯下去。”


陸霄一把抓住她的肩:“你沒有對不起她,對不起她的人是我!那天你喝醉了,清醒的人是我。是我存心害了你。”


蘅娘撥開他的手,輕聲道:“你既然知道害了我,就放了我可好?”


陸霄怒:“我已經陪給他一個兒子了,為什麼還要連你也陪上。你也不用說了。我主意已定,雖說是再嫁從己,可娘家人的話也還是有些威信的。我明日就書信一封去衡陽。我就不信,你兄長願意你守一輩子寡。”


蘅娘驚怒:“不可以!”


陸霄突然鎮定了下來,淡然反問:“哦?為何不可以?”


葉明淨興味的轉過頭,悄聲道:“這個表情、還有語氣和你剛才很像呢。”


陸詔的臉色活像是要吃了她。


外面,蘅娘似是被擊倒了一樣,無力的依在樹杆上:“你不可如此。你若是這樣做了,詔兒以後還怎麼做人?他在京裡本就勢單力薄。要是家裡再出這種事,他無論是在清流,還是勳貴世家的圈子裡都會低人一等。詔兒有大志向,我們為人父母的,不能幫他就算了,怎可拖累他?”


陸霄的臉色極為難看:“我們又不是無媒苟合?我喪妻、你喪夫。正正經經三媒六娉的行大禮,怎麼就低人一等了?怎麼就拖累他了?他既有真才實學,就不會因為這些有影響,定能一展所長。”


蘅娘反問他:“真的嗎?你真的認為只要有才學,就能被重用?你真這麼想?”


陸霄噎了一下,半晌後神色懊惱的道:“總會有辦法的。你只說你同意就好,那些事,我來想辦法。”


蘅娘道:“詔兒從小就聰明,性子要強。因為沒了父親,他硬是事事都要比別人做的好。在衡山讀書時,三更起五更眠。天天在山間鍛煉身體。說是不能像他父親一樣壯志未酬身先去。書院裡有武修課,他咬著牙擠出時間來練。我沒見過比他更用功的孩子。他為什麼要這麼早考秀才?就是想有些地位好不被人看低。那年伴讀落選的事,他嘴上說沒什麼,卻獨自在書房熬了一夜。出來後還笑著安慰孫家的那孩子。我這心裡就揪心一般的疼。我知道,他想的是若他父親還在,他就是正經的世子,就不必受這等委屈……”


陸霄嗤笑:“笑話!大哥要是活著,他連命都不一定保的住。你們幾年未同房,你卻有了身孕。他不下狠手對付你們母子才怪!世子?大哥身體有毛病,沒有子嗣,就算他是嫡長,父親也不會把爵位交給他。”


假山洞中,陸詔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葉明淨抓住他的胳膊:“你冷靜點,這說明你和你娘都是有福氣的人。陸雲死的正是時候。”


說這話時,她沒敢看陸詔的臉。


那蘅娘又道:“可是詔兒不知道這些。他一直把那人當成是完美的父親。那人在外頭的名聲又那麼好,詔兒也受了頗多遺澤。若是多了一個庶子繼父,詔兒受不了的。”


陸霄的臉色變得灰敗,頹喪道:“我再想想辦法,總能有法子的。”


兩人沉默了片刻,終是無語,一前一後的離開了。


葉明淨轉過身,對著陸詔道:“子不嫌母醜。”


陸詔默默的看著她,突然俯身,柔軟的唇落在葉明淨的唇上。


葉明淨大吃一驚,立刻推他。他卻緊緊的用身體壓住她,用力在她嘴唇上輾轉摩擦。


“你瘋啦!”葉明淨終於推開陸詔,氣勢敗壞。


陸詔眼神奇異的晶亮,正色對她道:“我們有了肌膚之親。”


“你說什麼?”葉明淨懷疑自己的耳朵。


陸詔又重複了一遍:“我們有了肌膚之親。你現在是我的人了。”


葉明淨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搞什麼啊!嘴唇碰一下就是他的人,當她二百五啊!


陸詔繼續一本正經的道:“我會對你負責的。你家人在何處?我讓媒人上門去提親。”


葉明淨狐疑的看了他半天:“你沒發燒吧?”難不成是嚇傻了?


陸詔眼露詫異:“你已經和我有了肌膚之親,不嫁我還想嫁誰?”


葉明淨這時才有點回過神。用這個時代的思考方式的話,她的確只能嫁給他了。嘴唇碰在一起,比起孫承和的口誤事件要嚴重的多。想通了這點,她決定先麻痹對手。問道:“嫁你?你難道能娶我當正妻嗎?”


陸詔皺眉。今天真是太不巧了,偏偏被這女子聽到了有關他的大秘密。這女子身份神秘,人又狡詐。想要讓她不說出去,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她變成自己的女人。不過,這小丫頭的心未免也太大了些。竟想當正妻。不如先麻痹一下她。


於是他露出溫柔的笑容:“若你是清白人家出生,自然是可以的。”


騙鬼去吧!葉明淨心中怒吼。當老娘是白癡啊!還笑的這麼噁心!


她壓住心頭怒火,做出一臉懷疑的表情:“真的嗎?你是世家子弟,能娶我這樣的人當正妻?你的母親能同意嗎?”


不得不說,葉明淨的表演還是到位的。她若是露出嬌羞的表情,陸詔或許還會懷疑一下。可她直接指出了問題的關鍵,陸詔就相信了。人都是趨向利益的。女人的最大利益不就是嫁的好麼?他繼續溫柔的道:“你剛剛也聽見了。我母親是個有情有意的人。只要你我是真情,我就可以說服她。”


葉明淨眨了眨眼:“可是,你,你真的喜歡我嗎?”


陸詔嘴角輕勾,柔聲道:“當然。”


葉明淨的心“咚”的跳了一下。乖乖!陸詔的這個表情實在是太完美了!深情款款,可以拿奧斯卡金獎。


她合作的低下頭:“我,我身份不高的……”


陸詔掩住眼底的算計,緩緩低下頭:“可是你很特別,這世間一定沒有比你更特別的女子了。”說完,他抬起她的下巴,再次將唇覆上。


葉明淨半閉上眼睛。忍受著某人乏味、單調的吻技。


太幼稚了,就知道磨來磨去,連個舌頭都不會伸。


陸詔則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女子的唇這麼軟。他越親越覺得滿意,也許納了她也不算虧。


氣氛漸漸旖旎,葉明淨的雙手摟上了陸詔的後背……陸詔輕輕一顫,越發將人抱的緊。突然,他後頸傳來一震巨痛,然後眼前的景物就立刻變得搖晃。


還沒等他反應的過來,葉明淨趁勢一把推開,將他撲倒在地。整個人都坐在他的後背上,將他的頭死死按在地面,舉起手中的石塊,對著陸詔的後頸再次用力的敲下去。


陸詔扭動了幾下,總於暈了。葉明淨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長出了一口氣。


隨後她用腳狠狠的踢他,憤憤不平:“你個登徒子,小小年紀就不學好。美男計!騙婚!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hellokitty啊!”


直到陸詔衣服上鑲嵌的狐狸毛徹底變成了泥團,她才解氣的收腳。小心的推開石門,觀察了一下周圍。快速的離開了。


宴席上,齊靖找的她幾乎發狂。見她來了,趕緊用眼神詢問。


葉明淨示意自己沒事。又使了個眼色,齊靖向主人告辭。


“好險!”她對齊靖道,“我在花園迷路了,差點就被人發現。”


齊靖不疑有他,搖頭道:“你還是別再幹這種事了,我每次都提心吊膽的。”


葉明淨心有餘悸:“不了,不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扮成小廝了。”


兩人分開後,她坐進馬車,小心的更換衣服。突然想到一事,喚了計都進來。


“花園裡的那個時候,你在不在?”


計都露出奇怪的表情:“一開始不在,後來才來的。”


葉明淨“哦”了一聲:“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


計都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簾:“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葉明淨一愣,然後就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了兩聲,囑咐他:“……別告訴父皇。”


父皇要是知道了,保不准會殺了陸詔。


計都垂頭:“是。”


葉明淨得到了保證,舒了口氣。靠著靠枕坐了一會兒,想想又笑道:“你說這陸詔也不大,怎麼這麼多鬼心眼兒?看來還是困境容易出俊傑。難怪父皇當年沒讓他進上書房。他要是來了,我那幾個伴讀不被他玩的團團轉才怪。”

第四十二章
後續(上)


第二天,孫承和來上書房時,神神秘秘的道:“聽說你們昨天去成成國公府了,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事?”


葉明淨眼皮一跳,搖頭道:“我們很早就離開了。”


孫承和嘿嘿一笑:“那真是可惜。你們沒趕上好戲碼。告訴你們,如今京裡都傳遍了。昨天在宴會上,永昌侯家的一個庶女和葉息正互訴衷腸時,被人撞破發現了,現在鬧得沸沸揚揚。那庶女謝妍當場就跳進了湖裡欲尋死,好不容易才被救了下來。謝家一定要葉息正給個說法。據說,這事已經鬧到福壽公主那裡去了。對了,齊靖呢?你一定知道這事,是不是?”


齊靖正坐在書案前看書,聞言沒好氣的道:“就你喜歡湊熱鬧!今早他們是去了我家,為的什麼事我可不知道。母親早早的就將我趕出來了。我問你,你倒是從哪裡知道的?”


孫承和得意的仰天笑了兩聲:“哈——哈——,你們兩個去赴宴的,竟然還沒我這沒去的清楚!告訴你們,這事是我大表哥告訴我的。”


江涵好奇的問:“你哪個表哥?”


孫承和得意的搖晃著腦袋:“當然是最最能幹的那個,剛剛回京的陸詔表哥。”


“噗——咳咳!”葉明淨猛的嗆了一口水,劇烈的咳嗽。


齊靖連忙過來拍她的後背:“小心點兒。”


薛凝之的眼睛直直的盯著齊靖的手,眼中有深意閃過。


孫承和繪聲繪色的講述:“第一個撞破他們姦情的人是誰,你們想都想不到!告訴你們,是葉芸。有印象嗎?康國公府,葉息觀帶來的那三個丫頭裡最小的一個。要我說,那小丫頭也不是什麼善茬。你說她一個姑娘家,大冷天的怎麼就一個人去了湖邊?還有她既看見了,又為什麼要大叫出聲?陸詔表哥當時就在附近,看見葉息正追著葉芸跑,當即就喚他站住。結果那葉息正忒不是東西,竟然和陸詔表哥動手,讓他別多管閒事。表哥是什麼人?才不會怕他呢。三下兩下就擒住了他,救下了謝妍那丫頭。結果拔出蘿蔔帶出泥,這事就這麼鬧出來了。害的表哥那件狐狸毛做的新衣都被扯壞了。不過,他也賺到了。成國公府和永昌侯府還有康國公府都給送了賠禮和謝禮,上好的毛皮足有十幾張。”


葉明淨聽的眼睛都瞪圓了,歎為觀止。


江涵摸了摸懷裡的手爐,問道:“這麼說來,這葉息正算是搭上永昌侯府囉。涼郡王家推出來的候選人就是他?”


齊靖收回手,冷笑:“哪有那麼容易?這種天大的好事,就是親兄弟之間也是不會客氣的。那幾個小的能服氣?”


孫承和嘿嘿的笑:“永昌侯夫人親自去的東陽侯府。我聽說,她言語裡恨死了那個謝妍。這麼一鬧,誰都會把永昌侯府和涼郡王家聯繫在一起。我姑姑說,聽她的意思,好像是大不了就舍掉謝妍。反正是個庶女。”


“舍掉?”葉明淨問,“怎麼舍掉?”


齊靖撇嘴:“很簡單,將謝妍送給葉息正做妾就行。說是親戚又不是親戚,想親近就親近,想不管就不管。”


葉明淨想到了謝妍的百般算計,道:“估計沒那麼容易。謝妍的生母也不是那好對付的。”


她想了想,在蕭炫進宮時吩咐了幾句。


過了幾天後,京裡又有了新消息。葉息正遲遲不遣媒人上永昌侯府。婚事出現波折。


男女之間出了醜聞,到底還是女人吃虧。葉息正不知受了什麼高人指點,知道現在謝妍除了嫁給他已別無選擇。就拿捏了態度,穩坐釣魚臺起來。想謀劃最大的好處。而永昌侯府則是不願太早被綁上船,這一家人的態度曖昧。對著葉息正的拖延也不在意。於是京裡就眾說紛紜,說這位鬧醜聞的庶女十之八九要變成貴妾了。


謝妍不負眾望,在萬般艱難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她趁著和家人在慈恩寺上香的時候,一反常態,素裝素顏的哭著跪現在菩薩面前。說是自己年輕不懂事,受了誘惑。犯了婦德,實在是對不起父母的教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求慈恩寺的主持,定慧師太允許她出家。


這一下,事情就鬧大了。


當天在慈恩寺上香的,除了永昌侯府女眷外,還有武成伯府一行人。最最要命的是,還有一位來寺裡拜送子觀音的夫人。這位夫人夫家姓許,夫君許儒曾是青州府通判。現今任期已滿,回到京城等候吏部的任職。這位六品官的夫人娘家姓黃,她有一個很有名的父親,就是禮部尚書黃庸行。


黃庸行是什麼人?主張過繼皇嗣的朝臣第一人。並且他還是傾斜于涼郡王一方的。那本奏摺上的內容,有門路的人家誰不知道?


謝妍挑的時機非常好,無論她成不成功,葉息正都必須給她一個交待。


結果那位永昌侯夫人也是狠人,當時就同意了謝妍的請求。她表態,自己教養的女兒出了錯,她絕不姑息。謝妍可以在慈恩寺住一輩子,所有供奉均由永昌侯府出。


定慧師太頓時頭皮發麻。


最後還是武成伯夫人過來打了圓場。一番聲情並茂的演出後,雙方都作出妥協。謝妍堅決不肯回家,暫時留在慈恩寺小住。


事情到了這一步,等的就是葉息正的表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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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郡王府,葉息正、葉息仁、葉息齊三兄弟在書房相對而坐,室內的空氣沉悶不已。


“大哥,你就娶了那女人又何妨?她好歹也是侯府的千金。你先前不是挺迷戀她的麼?”葉息仁看似好心的提議。


葉息正憤怒的瞪了他一眼。娶個庶女?皇家的子嗣,有誰是娶庶女當正妻的?只要他娶了,就永遠失去了競爭的機會。


十三歲的葉息齊閑閑的喝著茶水,這事和他沒關係。黃大人奏摺上的人選只有他和葉息善。葉息善這次沒來,他的機會比誰都大。其他人不過是陪襯罷了。


葉息仁笑了笑:“大哥,你若是不娶。這名聲就跌的更厲害了。人家姑娘都住到寺廟裡去了,你就不怕逼的她出家嗎?真要這樣,你可真就完了。以後說親都難。”


葉息正咬牙:“我就不信她捨得出家。她這是在逼迫我,我豈能就這麼如她的意。”


後花園中,涼郡王的嫡長子葉息慈正在收集梅花朵兒,打算做成花茶。一個中年男僕跟在他的身邊:“少爺,他們太過分了!您才是這府裡的主人。”


葉息慈笑笑:“理那些人作什麼?這也許是我今生唯一一次在京城居住的時日,不好好享受一下京都繁華的生活,何苦操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男僕道:“話不是這麼說?少爺,現在外面的形勢可不一般那。”


葉息慈咳嗽了兩聲,將身上的狐裘攏了攏:“我這個破敗身子,有什麼好爭的。況且,現在涼郡王一脈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男僕大驚:“怎麼會?明明就是正公子一個人鬧出來的事!”


葉息慈搖頭:“方伯,你看不出來嗎?大哥這件事,背後有人在搗鬼。那謝家怎麼會就那麼巧碰見了黃大人的女兒?有人看不得我們家啊!為什麼看不得呢?原因就在於黃大人的那封摺子。涼郡王一脈,是他們首要對付的。”


方伯神色一凜:“是誰?誰要對付我們?五公主?”


葉息慈輕笑:“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涼郡王府從黃大人上奏摺起,就成了靶子。無論是誰,都會先對付我們。盼著我們倒楣的,可不是一家兩家。”


方伯頓了一會兒,複又勸道:“少爺,京城名醫多,藥材也豐富,不比涼地清苦。您的身體會看好的。您比他們誰都聰明,您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葉息慈大笑,這回竟笑出了聲。他邊笑邊道:“方伯,你糊塗了?我若是安安分分,涼國公的位置就是我的。何苦費那個神?再說,就算是像你說的一樣,坐上了那個位置。你以為那個位置容易坐嗎?端看大哥的這件事就知道了。我們沒有任何勢力,要想成功就必須借用別人的勢力。那些人會平白無故的借勢給我們?好一些的,等登上了位置,會要我們加倍償還。心黑些的,乾脆就直接把我當傀儡。要想大權獨攬,還不知道要和他們鬥多久。以我這身子骨,說不定都看不到那一天。那樣就更糟糕了,我給我的孩子留了個爛攤子。”


方伯無語。


而此時,在京城的外城東城區,有一幢很清靜的小院。靖海侯世子蕭炫正坐在溫暖的房間內。腳下生著四個火盆,盆中的銀絲碳在細細的燃燒。蕭炫微微皺了皺鼻子。


唐玉官穿了件貼身小襖,粉色的緞面,衣襟下擺處繡了紫紅色的海棠花。下身是嫩黃色的百褶群,大大的裙擺如同花開一般鋪陳開來。纖細的腰肢柔軟的如同春日的垂柳。她剛用清亮的嗓音唱了一段《賞花時》,正在喝水潤嗓子。見蕭炫在皺眉,就瞥了瞥眼:“怎麼?嫌我這屋子裡有煙味兒了?”


蕭炫用手在鼻尖扇了扇:“上好的銀絲碳怎麼會有煙?我是嫌你這裡氣悶。你也是的,燒了這麼多火盆,又不開窗透氣。這屋裡全是脂粉味。”


唐玉官嘖嘖嘴,酸溜溜的道:“我這裡哪裡比得了你靖海侯府。正房屋裡都鋪了火地龍。冬天不燒碳照樣暖和,還沒有煙氣。在我這兒就將就將就吧。”


蕭炫閉上眼睛,努力壓下心底的厭煩。起身道:“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快過年了,府裡事多。我剛拿來的銀子,你自己看著想買什麼年貨就買一些。”


唐玉官大急,一把拉住他:“怎麼這幾天總是來去匆匆的?我問你,謝家小姐的事,你到底幫不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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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的二更。一更時忘了說了。下次注意。

第四十三章
後續(中)


蕭炫腳步頓了頓,連著吸了幾口氣,儘量讓自己忽視空氣中甜膩的香氣。轉過身,臉色如常的道:“我又不能壓著葉息正去提親,這種事,關鍵還得靠她自己。”


唐玉官拉他重新坐下,問道:“謝小姐已經住在慈恩寺了。照說現在只要永昌侯府去給涼郡王府提個醒就行。可侯府裡一直都沒動靜。你看,你是不是和大公子去說一聲。幫著催催?”


蕭炫將窗戶推開一角,一股冷風夾著新鮮空氣猛的竄進屋裡,將空氣中的甜膩味吹的一乾二淨。


唐玉官哆嗦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臉色,終是閉上嘴沒有出聲。


蕭炫深深呼吸了兩口,道:“這個事我可不能管。分明就是永昌侯府不願意讓謝妍被明媒正娶的嫁過去。”


唐玉官驚呼:“什麼?怎麼會這樣?”


蕭炫瞥了她一眼,解釋道:“謝妍要是做了葉息正的正妻,永昌侯府就和涼郡王府牽扯在了一起,甩都甩不開。這事沒什麼好處,壞處卻非常多。第一,涼郡王府現在是眾矢之的,暗地裡想要拉他們兄弟四人下馬的,不知有多少。永昌侯府嫁了女兒,就會過早的替自己樹立敵人。第二,就算是皇上看中了涼郡王府,那個人選也不會輪到葉息正。更何況葉息正此人還頗有野心,能力卻又不足,反到容易惹禍。倒時候,作為岳家的永昌侯府,一定會被被牽連進去。”


他喝了口水,繼續道:“而與之相反的,謝妍落髮出家,對永昌侯府就有太多的好處了。第一,永昌侯府在此事件中可以由原本的被動轉變為主動。教女不力的過失可以被化解。反倒是葉息正,乃至涼郡王府都會落個行事放蕩,刻薄寡恩的名聲。第二,謝妍出家後,永昌侯府就可以從各系公子的角逐中脫身而出。若是當選人是其他府上的公子,永昌侯府作為被涼郡王府虧待的人家,就很容易以此仇恨為名,投身別系。若當選人是涼郡王府的人,那麼,為了要洗清府上的刻薄名,勢必要和永昌侯府談一談,化解此事。這時候,永昌侯府就可以開條件。要麼,嫁一個嫡女給當選的公子做妻室。要麼,就嫁一個庶女給當選的公子做側室。一切都可以商量。謝妍,不過是個犧牲品罷了。”


唐玉官聽的臉色發白。嘴唇翕動:“那,那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蕭炫無所謂的道:“沒有。她是永昌侯府的女兒,永昌侯要犧牲她,誰又能救得了?與全府的整體大局相比較,她的性命不足為道。更何況還沒要她的命呢。”


唐玉官呆若木雞,良久後喃喃的道:“胡姨娘就這麼一個孩子……”


蕭炫撣撣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隨口道:“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出路。真能豁出去的話,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唐玉官眼睛一亮:“真的?是什麼?你快告訴我!”


蕭炫抬眼看了看她:“這只是一種可能,成功的把握並不大。而且一旦成功,謝妍以後的日子也不一定就好過。”


唐玉官道:“再不好過也比當姑子強。就算不成功,最壞也不過是一條命。爺是含著玉匙金湯長大的,哪裡知道我們女人的苦。只要能當正頭娘子,就什麼都不怕。”


“只要當正頭娘子麼?”蕭炫若有所思,正了正臉色道,“這法子並不難,只要將事情鬧大了便好。需主動出擊,置之死地而後生……”

    …………

蕭炫離開那座小院後。很快,唐玉官的貼身婢女就出門去買蜜餞糕餅了。一個時辰後抱著精緻的點心匣子回到小院。


蕭炫得到密報,點了點頭。對著書房的小廝喝道:“把這香爐給我撤出去,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怪味兒!”


小廝趕緊搬香爐。蕭炫在房間來回踱了幾步,想了想,去了外院西北角處的一所院子。


這所院子建在西北角處,地方很大,另有出入大街的正門。和侯府隔著一道厚厚的圍牆,只有一個小門相通。關了門就是個獨立的院子。一進去就可以看見一片開闊的空地,幾個精裝的漢子赤著上身正在對打,口中吆喝間不時吐出陣陣白氣。


這幾人見了蕭炫,立時停止了動作,抱拳行禮:“世子爺!”


蕭炫也抱拳:“眾位師傅好,時隊長可在?”


一個大漢朝屋裡喊:“小春子,有人找!”


屋裡立刻傳出罵聲:“彭虎你個混蛋,你再亂叫喚,老子就揪了你的蛋!”


彭虎嘿嘿一笑:“哥哥等著你。”


話音剛落,只見那一排屋裡“嗖”的閃出一個人影,如同閃電一般躥到彭虎的身前,一拳就打了過去,口中罵道:“三天不打你就皮癢!”


彭虎連連躲閃,臉上卻還是挨了兩下,當下連連叫道:“哎呦,這可不得了。時隊長,你看清楚了,世子爺有事找你。你可別耽誤了正事!”


正在快速移動的身影“霍”的停了下來。那是一個年輕瘦長的男子,張著一副不起眼的面孔。他面無表情的轉過臉,對著蕭炫抱拳:“世子。”


蕭炫連忙回禮:“時隊長客氣了。炫有一事需時隊長幫忙,我們屋裡詳談如何?”


時少春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來到屋內,蕭炫落座後問道:“時隊長,不知你們來時,我父親是如何吩咐你們行事的?”


時少春乾脆俐落的道:“侯爺說了。京城內的一切行動均聽從世子的調遣。世子有事儘管吩咐。”


蕭炫沉吟片刻:“我需要一個人的身邊能有這樣一個人。他相貌普通,看上去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清白出身,讀書識字,言之有物,卻又不善科舉。唯獨謀略上頗有見解。”


時少春道:“世子說的是幕僚,亂世中又稱謀士。”


蕭炫道:“沒錯。葉息觀的身邊正好缺少這麼一個謀士。我想,他如果得到了這麼一個人,一定會視之為心腹。”


時少春想了想:“如果是去葉息觀身邊的話,那就在下去吧。別人恐怕不行。還有,世子需給屬下安排一個無懈可擊的清白身份。”


蕭炫大喜:“那就麻煩時隊長了。對了,時隊長可知如今京城裡的一件新聞?”


時少春問:“可是葉息正與永昌侯府聯姻一事?”


蕭炫道:“正是此事。時隊長可知這事的第一目擊者是誰?就是葉息觀帶來的那位最年幼的妹妹,葉芸。”


時少春恍然大悟:“屬下明白了。世子是要挑撥葉息觀和葉息正。只是不知世子是要葉息觀敗,還是葉息正敗?”


蕭炫微微一笑:“都不需要。只需要他們幾人之間水火不容便好。出些小亂子也不妨事。葉息聆也要拉下水,要鬧的他們幾人矛盾重重,互有防備。”


時少春:“屬下明白了。”

    ************

過了幾天,京城中又傳出一段新聞。永昌侯府那位在慈恩寺暫住的謝小姐,因涼郡王府遲遲沒有音訊,不堪其羞辱,絕定於十日之後,十一月二十日在慈恩寺正式落髮出家。


這個年代沒有報紙、網路、電視、電影、廣播,人們的生活娛樂比較匱乏。八卦就成了一種最價廉物美的娛樂方式。京城又一向以夏朝八卦娛樂的風向標著稱於世。如今出了這麼大一個新聞,怎麼能不好好八一八?


一時間,大街小巷、酒樓茶樓,全在議論此事。


士子文人們唾棄葉息正的為人,稱其為道德敗壞。對於謝妍倒是態度溫和了起來,稱讚她知錯能改,頗有烈性。


男人們恥笑葉息正,說他是傻瓜,羊肉沒吃到,白惹了一身騷。又歎可惜,永昌侯府的姑娘們都是一等一的漂亮,這麼個嬌滴滴的美人當了姑子可真可惜。


女人們的想法就複雜些,有的覺得謝妍不值得,有的誇她有烈性,有的認為她咎由自取,還有的說她是被逼迫的。不過對於葉息正,她們倒是異口同聲,一致認為此人道德敗壞,沒有擔當,愧為皇親。


朝臣和勳貴的態度很一致,那就是將涼郡王一系徹底冷落。


禮部尚書黃庸行吩咐下人,凡是涼郡王府的來客,一律不予接見。


而葉息正,原本他還能頂住流言的壓力。直到被黃庸行拒之門外後,才驚覺大事不好!


葉息仁和葉息齊連連責怪他,葉息仁焦慮的道:“不光是黃尚書一家。那些人就像是約好了一樣,個個都不再請我們上門了。就是我們舔著臉去了,也是被人冷落。”


葉息齊急道:“大哥,如果黃尚書不幫我們,就沒有人幫我們了!”


葉息正這幾天的日子相當不好過,簡直如同過街老鼠一般。走在街上,人人都對他指指點點。他惱羞成怒:“那你們說,我該怎麼辦?現在就是現寫書信回去,也來不及了!父母高堂俱在。沒有父親的書信,我就是想提親也提不成!”


葉息仁氣憤的道:“大哥!要是這事情剛鬧出來時你就寫信回去,又怎麼會來不及?都是你一拖再拖,才惹出現在這等局面!”


葉息正氣的猛拍了一下桌子:“你這是在怪我囉!你要我怎麼辦?去求她嗎?我倒是想,結果呢?不光慈恩寺進不去,就連永昌侯府,我現在也進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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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後續(下)
    葉息仁道:“大哥,你負荊請罪,永昌侯府一定不能拒絕的。”
    葉息正聞言氣的渾身發抖:“你安的什麼心?你是不是想叫我身敗名裂!”
    葉息齊不滿的道:“大哥,這怎麼會讓你身敗名裂?負荊請罪,君子之為,古來有之。我覺著就很好。”
    葉息正冰冷的看著他的兩個弟弟:“你們當我是傻子嗎?為了女色負荊請罪,天下傳遍。我的名聲,嘿嘿!我還能有什麼名聲?”
    三人之間的氣氛一時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吱嘎——”一聲。書房的門被推開,涼郡王嫡長子葉息慈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屋裡的三人,神色平靜的道:“大哥,你若真心想補救,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去景鄉侯府找福壽長公主。”
    葉息正兩眼一亮,隨後又垂了頭歎氣:“景鄉侯府我也去過的,說是福壽長公主身體不適,只出來個管事陪我坐了坐。”
    葉息慈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神明亮:“讓弟弟去試試吧。或許能見到公主。只是大哥,這樣一來,你勢必要娶那小姐為正妻了。”
    葉息正冷笑:“我如今還敢不娶她嗎?我不娶她,你們答應嗎?”
    葉息仁和葉息齊一起避開他的目光。
    葉息慈歎息一聲,吩咐方伯套車,去了景鄉侯府。
    福壽公主聽說是葉息慈來了,就笑了,對著下手一個年輕男子道:“……倒不好不給他這個面子。畢竟是涼郡王的嫡長子。”
    那男子笑道:“姑姑所言極是,我也正好見見這位弟弟。”
    葉息慈被管事帶入正廳。福壽公主坐在主位上,下首坐著一個年輕的男子,天青色長衫,頭上簪了一根白玉簪。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福壽公主道:“你來得正巧,這是睿國公之子,你葉息矜哥哥。”
    葉息慈大吃一驚:“矜哥哥竟已入京了?慈竟不知道,慚愧,慚愧,失禮,失禮。”
    葉息矜還了他一禮:“息慈不必顧慮,我今天剛到。你並無失禮之處。”
    葉息慈告罪一番,坐了他的下首。望瞭望福壽公主,欲言又止。
    葉息矜看在眼裡,聞弦歌知雅意。隨便聊了幾句後,便向福壽公主告辭。
    福壽公主含笑囑咐:“你孤身一人上京,隨從帶的也少。府裡人手要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只管和我說。”
    葉息矜告謝:“……多謝公主關心。”
    葉息慈微微吃驚。竟然是孤身一人來的。隨從又少。那他到京城幹什麼來了?若是說沒那個心思,那又何必來?皇上的聖旨裡說的很明白,全憑自願。真正沒有野心的人根本就無須踏足這裡。他心中暗暗警惕,葉息矜要麼有什麼原因,要麼就是城府極深之人。
    他這裡在沉思,那邊葉息矜已經離開了。福壽公主喚他:“息慈,你來找我有何事?”
    葉息慈收回心神,微微有些臉紅:“姑姑,今天來拜訪,的確是有事。這件事,息慈實是難以啟齒。只是事關無辜女子的終身,息慈心有不忍。還請姑姑給予做主。幫我大哥向永昌侯府提親。”
    福壽公主笑了笑:“原來是這事啊!我也略有聽說。息正處事太欠妥當,能結親那是最好。只是這事本與你不相干,你又不是葉息正的親長,你做的了他的主?”
    葉息慈道:“息慈插手此事確實略有不妥,只是……”他抬頭正視福壽公主,語氣堅定:“姑姑,大哥再有不是,也是我涼郡王一脈。若是就此不聞不問,涼郡王府豈不是成了刻薄忘義之輩?我父的聲譽也會受到損傷。我們這支的兄弟姐妹日後姻緣之事都不免要受此阻撓。息慈不能看著大哥犯錯。我既身為父親之子,就需維護涼郡王府的聲譽。力雖綿薄,亦當盡心。”
    福壽公主眼中露出讚賞之意:“說的好!也罷,到底都是葉氏皇親。我也不能讓人壞了皇家的名聲。你叫葉息正親自來見我吧!”
    葉息慈大喜,恭敬的行禮告辭。
    第二天,葉息正去了景鄉侯府。
    謝妍終於等到了她想要的。五天之後,福壽公主以長輩之姿態,請了官媒去永昌侯府提親。
    雙方交換庚帖,婚事算是定了下來。
    葉息正寫了信寄往家中,向父親說明此事。
    謝妍被接回永昌侯府。
    喧鬧一時的私情案件隨著花好月圓的結局終於落下帷幕。這件事帶來一個附加影響。就是京城裡凡是有些聲望的人家,突然都不約而同的重視起自家未婚姑娘的教導起來。
    臘月時節,雪花紛飛,隨著新年的到來,京城中暫時恢復了平靜。
    今年的年夜守歲就要比往年有些意思了。七位葉姓的公子並三位葉姓姑娘,都將進宮赴宴。
    葉明淨在宴席上仔仔細細的比較了一下七位哥哥。葉息正一臉晦氣,全場就屬他的臉色最難看。正在對著葉芸怒目而視。葉芸裝作沒看見,和兩個姐姐湊在皇后身邊說笑。唯有葉息觀對著他冷笑。
    葉息仁和葉息齊倒是紅光滿面,頻頻敬酒。和葉息聆一唱一和的吟詩作賦,一派文士風頭。
    葉息慈靜靜的坐在角落處,手裡拿著個橘子,裹了手絹在慢慢的剝,睫毛低垂,專心致志。
    年齡最大的葉息矜,端著酒杯朝葉明淨走來。
    葉明淨未語先笑:“息矜哥哥,淨兒可不能多喝酒。”
    葉息矜笑道:“第一遭見到公主妹妹,我這是心裡高興,找著機會想多喝兩杯。公主隨意便好,只要不攔著息矜就行。”說完,他一口喝幹了杯中酒。拿起葉明淨桌上的酒壺,又替自己到了一杯。
    酒剛倒出來,他就笑了:“是果汁。”
    葉明淨嘻嘻一笑:“息矜哥哥可別說出去。”
    葉息矜笑道:“放心,我不說。”然後他喝了那杯果汁,笑容微微黯淡了些:“公主這裡既然是果汁,想來我要喝醉還需去別處才行。”
    葉明淨道:“難道哥哥想喝醉?”
    葉息矜的神情有些落寞:“除夕守歲,闔家團聚。我一人在外,也不知家中父母妻小可還安好。心裡就有些掛念。”
    葉明淨“啊”了一聲:“是呢!息矜哥哥一個人來了京城,嫂嫂在家中一定很惦念。”
    葉息矜眼神柔和,聲音也放低了些:“你嫂嫂是個很賢慧的人,孝敬公婆,照顧弟妹,養育稚兒。我能娶到她,實是三生有幸。”
    葉明淨好奇的道:“是嗎?那你怎麼不帶嫂嫂一起來京城呢?京城可熱鬧了。”
    葉息矜露出溫柔的神色:“你嫂嫂要在家照顧孩子。我有兩個孩兒,大的今年五歲,已經會認字了。小的還未過周歲,她走不開。我在京城待幾個月就回去。我本來也挺捨不得他們的,可一想,明天就是春闈。三年一度的人才大典,天下士子雲集。那種鼎盛風貌、華彩文章,只有在京城才能一見。不親眼來看一看,我這輩子都會遺憾的。”
    “明年是春闈之年?”葉明淨算了算,果真如此。
    葉息矜長歎了一聲:“我也是自幼讀書,學富五經。自問不比任何人差。可惜……唉,我們這種身份,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參加一次科舉。我想來看看,見識一下天下文章。等到開榜後,也找那試題過來做做,試一試自己水準如何,也算是給自己多年苦讀一個交代。”說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公主可不要笑話我。”
    葉明淨正色:“我怎麼會笑話息矜哥哥呢?息矜哥哥,你到時做了文章,我拿了給太傅看,讓太傅幫你評定評定。太傅當年可是狀元。”
    葉息矜笑道:“那樣啊!我猜廖太傅一定不會說我的文章不好。”
    葉明淨大驚:“難道哥哥有大才?”
    “那到不是。”葉息矜道,“你想,我又不能參加科考,太傅何苦要打擊我。平白說幾句好話敷衍過去就行。”
    葉明淨狐疑道:“太傅不會吧。那哥哥不是就沒法知道自己文章的好壞了麼?”
    葉息矜朝她笑笑:“公主不用擔心。我自有好辦法。到時文章上不署我的名字,只推說是別人做的。看文章的人就不知道了呀!那時我就能知道自己的真正水準了。這個辦法可好?淨兒可別替我洩露出去哦。”
    葉明淨拍手而笑:“果然好辦法。哥哥放心,我不會告密的。”
    承慶帝聽聞笑聲,眼睛轉了過來:“說什麼有趣的呢?這麼高興。”
    葉明淨眨了眨眼睛:“息矜哥哥在和我講有趣的事。”
    正在和承慶帝說話的賢妃聽著就笑了:“可見五公主還是喜歡哥哥的。平日裡和炫兒也是這般說的熱熱鬧鬧。”
    承慶帝點頭:“淨兒沒有兄弟姐妹,的確孤單了些。”說完後,看向葉息矜的目光就少了幾分生疏。
    新年鐘聲敲響,夜宴散去。
    葉明淨回到芳菲殿,洗漱完後打著呵欠鑽進被子。
    等到第二天睡足了覺醒來,她想了想昨晚的談話,心裡總覺得有點兒怪。
    葉息矜的話裡有三層意思。
    第一,他很掛念家中妻小,並且和家人感情很好。
    第二,他不是別有目的來京城的,他來這裡是為了見識一下春闈。
    第三,他想匿名投了文章給名家點評,把握自己的真實水準。
    好像沒什麼問題啊?她想想又笑了一下。
    也許人家真的就沒別的用意呢?不是人人都想當皇帝的。她再這樣杯弓蛇影下去,估計都要變成精神病了。還是少想些為妙。
    對了,還有一件。葉息矜一直稱呼她為“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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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第四十五章科舉
    第四十五章科舉
    葉息矜提到了chūn闈,倒是勾起了葉明淨的好奇心。她一直知道科舉制度是古代選拔人才的重要途徑,也是寒mén子弟向上進階的天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這是對科舉成功者最jīng辟的解釋。來到夏朝以後,她倒是經常可以聽到什麼某人出任某地的學政、某人曾擔任哪屆主考。又是誰誰是好多官員的座師等等。這些資訊都牽扯到一個主題:科舉。
    正月十五之後,上書房恢復了課程。葉明淨便問廖太傅,chūn闈到底是什麼樣子?
    這個問題一出,白髮的老太傅立刻眼神一亮,好似吃了千年人參一般jīng神抖擻起來。他jī動的道:“是了,今年是chūn闈之年,會試、殿試在即。我朝又將出狀元、榜眼、探huā……人才濟濟,彙聚一堂。實乃饕餮盛宴啊”
    孫承和悶著腦袋轉身與江涵xiǎo聲嘀咕:“誰不知道他是狀元出身來著。”
    江涵忍住笑:“xiǎo和,你是妒忌吧。你能考個狀元嗎?”
    孫承和把頭一昂:“太傅是文狀元,xiǎo爺要考就考武狀元。”
    江涵瞥了他一眼:“xiǎo和,不管考娜個狀元都是要先考秀才的,你打算什麼時候考秀才?”
    孫承和愣了愣,然後立刻回頭。等廖其珍口若懸河的講述完科考是多麼神聖、多麼莊嚴、多麼重要後,舉手請求發言。
    廖其珍問他:“有何不解?”
    孫承和道:“太傅,學生想問。若是我等想考秀才,可能考中?”
    廖其珍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你?你要考秀才?”語氣不可置信到極點。
    孫承和理直氣壯的反問:“我讀了這麼些年書,怎麼不能考秀才了?”
    廖其珍被他這一問,倒是笑了:“有志氣。我輩讀書人當是如此。不過,這童生試雖說只需熟讀四書五經即可,卻也不是那麼容易考的。你讀了這幾年書,底子倒也有些。若是真想考秀才,我倒是可以替你規劃規劃。”
    這回輪到孫承和吃驚了:“真的我,我真的能考?太,太傅願意教我?”
    廖其珍mōmō鬍子,笑道:“周太祖說過,師者,傳道、授業、解huò。我既為你師,你有心上進,我當全力輔佐。怎麼?你信不過我?”
    “信,信”孫承和頭點的像xiǎojī吃米,然後猶豫的問:“太傅,我真能考上嗎?”
    廖其珍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我教了你這些年,平日佈置的功課你都能完成。四書五經也通背了不少。舉人是別想了,秀才還不至於考不上。只是你還需好好用功個幾年方可。”
    孫承和大喜,舉人他當然是考武舉了,文科鄉試和他有什麼關係。眨眼間,他好似看見自己穿上了武狀元喜服,蕭曼一臉崇拜,蕭炫大吃一驚。哥哥們都瞪圓了眼睛,父親再也不敢打他……
    他呵呵的傻笑:“多謝太傅。承和一定用心讀書。”
    廖其珍點點頭,考個秀才就如此滿足,其人倒是赤子之心。然後眼睛向其餘幾人溜了一圈。
    江涵第二個起身,行禮道:“太傅,學生也想一試。”
    薛凝之第三個起立,同樣行禮:“學生薛凝之同有此意,還望太傅費心。”
    廖太傅一臉欣慰。
    齊靖鬱鬱寡歡的坐在座位上,他是景鄉侯的獨生子,沒有參加科考的資格。
    葉明淨不明白他的沮喪,在她看來,孫承和等人的舉動十分令人費解。這就好比這幾人有了保送一流名校的資格,卻還爭著要參加高考一般。簡直莫名其妙。齊靖的態度更奇怪,又不是不讓他上大學,不過是不能參加高考罷了。有什麼好喪氣的?
    只見廖太傅在那裡欣慰的感歎:“你等皆出生勳貴之家,有此志氣實屬難得。若能搏個正經出身,日後在朝堂之上,說話就有底氣,不至讓人看輕了去……”
    聽了這番話,葉明淨這才明白,朝堂上還有這樣的說法。心中暗驚,難怪科舉如此重要。
    然後廖太傅就簡單的講了講考秀才的過程。
    考秀才分為縣試、府試和院試。其中縣試五場、府試三場、院試兩場。
    至於考不過……廖太傅壓根不接受這個可能。談都沒有談。立刻就介紹起其它注意事項。
    首先,考生本人需要有清白的出身,取得參加考試的資格。當然,也不是所有出身清白的人都能有資格參考的。比如悲催的齊靖同學。還有就是在服喪期中的考生。
    其次,考生需要有五名同考者互相聯保的文約,還需有一名廩生做保。府試之後則需要兩個。
    葉明淨不恥下問,問太傅:“廩生是什麼?”
    廖其珍幾乎氣暈,這種常識居然還有人不知道公主果然讀書讀傻了。想當年,他也曾是廩生啊
    於是他板著臉道:“院試之後,上榜者按成績共分六等。這第一等的就是廩生。一年可領取朝廷發放的白銀四兩做為補助。”
    白銀四兩。葉明淨在宮中用不到錢。便用前世的價格開始換算。一千克白銀大約折合RMB七千六。一兩就是三百八,乘以四是一千五百二十。再添加上夏朝物資不如現代豐盛,白銀購買力強大等因素。估計四兩白銀也就相當於RMB兩千多。一年才這些錢,看來真的是補助,不是給養家糊口的。
    至於齊靖、薛凝之等人,四兩白銀在他們眼裡只是散碎零錢而已。隨便哪個角落裡掃掃,就能掃出來。
    廖太傅氣惱之下,給薛凝之幾個有志考秀才的,佈置了魔鬼課業量。首先,四書五經必須通讀、通背、通默。要求能倒背如流,隨便chōu哪一句,就能說出出處,以及默寫出上下文。
    孫承和傻了眼:“全要能默寫?”
    廖其珍瞪了他一眼:“這是最基礎的,此外還要通讀史書、熟用韻律。你以為考個秀才容易?”
    孫承和xiǎo聲的嘀咕:“表哥一考就考過去了。”
    承慶帝得知nv兒對科考感興趣,對她道:“雖說你不用參加此等考試,可這裡面的學問卻不能不知。這樣吧,太傅給他們佈置的文章課業,你也試著做做。另外,今年的chūn闈,你就跟在我身邊,長些見識。省的連廩生都不知道是什麼,徒惹笑話。”
    她的確鬧了笑話,比那個“何不食ròu糜”的皇帝也好不了多少。葉明淨怏怏的點頭。
    承慶帝靠著椅背思索片刻:“這次的主考官是工部尚書劉潛,林珂是副考之一。到時由他幫你講解,倒也過的去。只是這考題需要好好斟酌斟酌。”他想了想,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
    葉明淨伸長了脖子湊過去看。從chūn秋至南北朝,承慶帝將各個重要的歷史時期都一一排列。排完後,邊思索邊劃勾。
    他喃喃自語:“史論共有五題,chūn秋太遠,體制又大不相同,容易流於言表。周朝的話,又容易引起忌諱……”
    葉明淨好奇的問:“父皇,您圈這麼多題目做什麼?”
    承慶帝看了她一眼:“出考題。”
    葉明淨大奇:“要這麼多題目啊?不是只要做一篇文章就行了麼?”
    承慶帝像看怪物一樣看向她:“誰告訴你只要做一篇文章就行的?會試九天八夜,做一篇文章。虧你想的出來?人才大典是何等重要之事,一篇文章能看出什麼東西?怎能如此胡來?”
    葉明淨大窘。都是電視劇害人什麼一篇八股文得到了某某的賞識,從此平步青雲。什麼某人參加科舉,出來後紅光滿面,還能去青樓找紅顏互訴衷腸。什麼某某一考就是個狀元,容易的像喝水一樣。她怎麼知道會試要考九天八夜。天哪九天八夜不離場的考試。高考沒得比公務員考試也沒得比
    承慶帝歎了口氣,看來是不能再拘著孩子了,果然冒傻氣了。
    他重新拿了一張紙,邊寫邊給葉明淨講解:“會試共分三場,第一場為三天三夜,考史論。總共五題。第二場也是三天,考奏摺、公文的書寫和策論。也是五題。第三場為兩天半,考三篇時藝文章。整個會試共有一十三道題目。舉賢、稅法、邊關、吏治、外jiāo、通商、海防,方方面面都要考到。這樣才能為我朝選出學識廣博之士……”
    葉明淨聽的膛目結舌,原來科舉考試竟是這個樣子的。什麼八股文章寫的好,就能考中。全是屁話至少在這個夏朝是屁話難怪廖其珍說孫承和考秀才沒問題,其它的就不要想了。果然還是她見識淺薄了。
    照這個程度看來,她學了五年下來,也就只能勉強當個秀才。舉人、進士那都是癡人說夢。她憑什麼去統領朝臣?站在封建王朝的最高點。
    葉明淨的信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擊,垂頭喪氣。
    承慶帝看了她兩眼,淡淡的道:“知恥者近乎勇。你才多大,急什麼?只要你有心,一步步的下功夫。這些眾生百事,遲早能融會貫通。武將得天下,文人治天下。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治不了這天下,就算是用武力得來了,也會nòng的民生鼎沸。位置是坐不穩的。”
    葉明淨心中一驚,抬頭看向承慶帝。承慶帝的眼中頗有深意:“淨兒,凡事從大局著手,是對的。只是,萬不可偏頗一方。文治武功缺一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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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改嫁
    第四十六章改嫁
    葉明淨明白了科舉的重要xìng和文人士子在整個社會中的作用後,對課業就越發的重視了起來。廖其珍給薛凝之三人佈置的是通背、通默四書五經,通讀史書。她一課不落的全程跟進,搞得齊靖成了唯一落單的人。
    chūn闈的日子是三月初六。出了正月就沒有多少時間了。各地的舉子均已到達京城,摩拳擦掌的準備著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搏。
    二月的時候,孫承和大約是背書做題做多了,整個人的氣勢有些低mí,有時還會漏寫了課業,不得不到上書房來補寫。
    葉明淨先是冷眼看了兩天,後來見他一直沒有恢復,就有些擔心。找了個sī下無人的時候問他:“你最近怎麼回事?若是書真讀不下去也沒關係的。父皇對你印象頗好,日後總不會閒置了你。”
    孫承和罕見的歎了口氣:“我沒事。可能是最近累著了。”
    葉明淨鄙夷的用眼斜他:“和我還來這一套你幹了什麼大事了,還能累著?老實告訴你,我們幾個都看出你有心事。他們也問過你吧,你以為你那敷衍的藉口很能信服人?不過是大家不想為難你。你老實和我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好歹還是公主,就算幫不上忙,也能幫你找條路子的。”
    孫承和支支吾吾:“我真的沒事。”
    葉明淨聞言便打算算了。人人都有隱sī權。朋友之間相處,應該互相尊重。她過問,是表示她的關心。孫承和願意讓她幫忙,她就盡力幫忙。孫承和不想讓人知道,她也不bī迫。
    於是她道:“沒事就好。你課業上還是上點兒心吧,太傅對你們幾個期望很高呢。要是實在累了,乾脆就請幾天假回去好好歇著。太傅不會不近人情的。”
    結果她剛走了兩步就被孫承和叫住了。她回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他。
    孫承和想了想,斷斷續續的道:“公主,我……我想問問你,一個人的出身真的很重要嗎?你看,馬上就是chūn闈了,這些舉人來自四面八方。各種身份都有,只要他們的文章做的好,有學問,就一定能考中的是不是?”
    葉明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蟾宮折桂可不是光憑文章做的好就行的,涉及的方方面面多了。不過能走到會試,都是肚裡有真才實學的人。朝廷大考,講究的是公平。考生的卷子都是méng了姓名由專人統一抄寫,之後送至主考官處評閱。連筆跡都看不出來。杏榜題名的考卷,父皇會親自閱覽。若那考生真的才華橫溢,當然能考中。”
    孫承和道:“是吧。我聽說鄉試也是這樣的,méng了姓名謄寫,筆跡統一。不過……公主,我是說,如果有這麼一個人,他有滿腹才華,可出身……那個家庭……或許有些不妥。這人若是得中了,朝廷會因為他家庭的原因就不重用他嗎?”
    葉明淨沉yín了片刻:“我也不騙你。若說真的沒有影響是不可能的。不然朝中怎麼有清流和勳貴兩派呢。還有都察院,一些官員若是治家不力,禦史是可以以此為由,參他一本的。情節嚴重的,丟官也有可能。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也是讀過《大學》的。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不過……凡事都有例外。”
    “哦?”孫承和立刻緊張了起來,“什麼例外?”
    葉明淨看了他一眼:“例外的情況各不相同。具體就要看是什麼事了。比如,按照常理,父母過世,官員需丁憂三年。可你看歷朝歷代,總還是有不少官員被奪情,免了丁憂的。這就是例外。”
    孫承和泄了氣:“這我也知道,那些人不是宰相就是大將軍,哪能和他們比。”
    葉明淨道:“不然,其實總結起來也就是一句話,這些被奪情的人俱是當時的朝廷棟樑。缺了他們,朝政上就會運轉不靈,所以才被奪情。你說的那人,若想讓人不在意他出身上的瑕疵,就必須讓自己非常有用。有用到非他不可的地步。這樣,就誰都不會、也不敢介意他的出身。”
    孫承和若有所思。
    又過了幾天,他臉上的鬱sè消失了。
    江涵關切的問:“xiǎo和,我怎麼聽說陸詔又離京了。大家都在外面傳言,說東陽侯容不下寡嫂,怕侄子搶了他兒子的爵位。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承和“噓”了一聲:“你xiǎo聲點兒。別聽那些人胡說。根本就不是這回事。”
    這一天,剛好齊靖和薛凝之都不在。葉明淨也就湊過頭來:“陸詔離京了?他不是年前剛回來麼。這才待了幾天啊?”
    孫承和瞧了瞧窗外,見太監們都離得tǐng遠,就壓低了聲音道:“我和你們說說,你們可別外傳啊我告訴你們,其實是東陽侯府出了一件事。東陽侯的弟弟,就是那個我們在桃huā塢見過的,叫陸霄的。你們還記得吧?”
    葉明淨第一個用力點頭:“我記得,他是東陽侯的庶弟。喪妻無子,鰥居至今。”
    孫承和詫異的看了她兩眼:“你記得這麼熟?”然後又壓低了聲音,“就是這個陸霄,他向侯府太夫人請求,說想要續弦。”
    江涵莫名:“就這事兒?你至於這麼神秘嗎?”
    “哎呀呀”孫承和大急,“你是不知道他看中的人。他誰家的xiǎo姐都沒看上,對太夫人說,他要娶衡山書院教習先生杜歸的妹妹。”
    葉明淨“啊”的一聲捂住嘴。江涵反應就慢了一點兒,見她叫了才想起來,大驚:“什麼?我記得陸詔的舅舅就叫杜歸,他有幾個妹妹?”
    孫承和用“你終於懂了”的眼神看向他:“就一個妹妹。陸詔的母親,閨名杜蘅。”
    江涵的下巴險些掉下來:“這,這是真的?他,他竟然敢這麼提出來?”
    孫承和眉宇間有隱隱的興奮,壓著嗓子道:“這位陸三叔可不簡單。他自從老侯爺死後,就搬出了侯府。既不托人求職,也不參加科考。截然一身,渡江去了南方。也不知他怎麼nòng的,竟置辦了一大片sī產。早就不依託侯府生活了。太夫人的話,也就不怎麼聽。他早年妻子死于難產,太夫人原有意替他續弦,結果遇上了老侯爺病逝。這就拖了三年。再後來,他壓根就不聽太夫人的話,怎麼都不肯再娶。又一連遣送了好幾個太夫人給的丫頭。我們都說,他八成是想當和尚了。誰知道,人家眼光高的很,竟然就看上了……嘿嘿”
    江涵道:“杜家嬸嬸相貌人品俱是一流。我第一次見著時,還以為她比我母親xiǎo呢?誰能想到她已然年近四十了。”
    孫承和道:“可不是。陸家三叔比她還xiǎo一歲呢。就看上她了。在太夫人屋子前跪了兩天一夜。”
    江涵詫異:“聽你的口氣,太夫人竟是准了?這怎麼可能?要我說,東陽侯府太夫人這般注重臉面的人,陸霄即是跪死了,她也是不能鬆口的。”
    孫承和的眉宇間lù出佩服的神情:“這你就不知道了。他先是跪了一天一夜,太夫人沒理他。結果到了第二天的時候,陸詔表哥也去跪下了。”
    “啊”葉明淨發出第二聲驚呼。萬萬想不到那人會這樣做。
    江涵也是大驚:“這……他這是做什麼?寡母再嫁,嫁的還是xiǎo叔。他還要不要前程了?”
    孫承和看了葉明淨一眼,道:“太夫人也是這麼問他的。陸詔表哥說,大丈夫立於世,當憑xiōng中所學。豈能以母親一生孤苦做向上之階梯。朝廷向來支持鰥者再娶,寡者再嫁。三叔此舉,乃順應天意。若是他日後金榜題名,妻兒歡慶之時。母親卻煢煢孑立,形影相弔。於心何忍也。”
    江涵目瞪口呆:“他,他竟然這麼說。”
    孫承和拍拍xiōng口,喘了口大氣:“就是啊我聽說時也是嚇一跳呢。太夫人後來又問他,若母親再嫁,將來百年之後,置他父親於何地?你都想不到陸詔表哥是怎麼說的。”
    “陸詔怎麼說?”這回是葉明淨搶問。
    “表哥說,他父親乃是至誠君子。愛他**至深。定然捨不得母親半生孤苦,淒然一人。將來百年之後,父親有母親。三叔有三嬸。大家都是一家人。”
    “撲哧——”葉明淨捂住嘴狂笑,陸詔一定是故意的。陸雲是至誠君子,深愛杜蘅?見鬼去吧可惜,太夫人明知道他說的不對,還不能反駁。陸詔是遺腹子,將父母之間的感情想的美好很正常。總不能由祖母告訴他,你爹一點都不喜歡你母親。你爹為人xiǎo心眼,絕不會放你母親嫁人吧。
    最妙的是,陸詔一口一個父親。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麼。這裡的父親一定不會是指陸雲。那個深愛他**,捨不得她半生孤苦的人,是他的親生父親,陸霄。
    笑夠了後,她不禁有些佩服起陸詔來。竟然能為母親做到這一步,看來陸詔的的確確是個孝子。
    她倒有些xiǎo瞧他了。
    孫承和繼續繪聲繪sè:“陸詔表哥跪了一天后,搖搖yù墜,看著就要不行了。太夫人終於鬆口發話,只要陸霄能取得杜歸的同意,她就不再過問此事。不過,陸詔必須是長房長子,誰都不能更改。這不,表哥身子剛有起sè,他們就回衡陽去了。我估計杜嬸嬸和陸三叔以後都不會輕易回京城了。”
    江涵不屑的道:“長房長子又怎麼樣,她還能把爵位給陸詔繼承不成?不過是多分些家產罷了。”
    孫承和道:“她這是怕陸詔表哥日後受欺負。畢竟,杜嬸嬸以後就是陸三叔的人了。”
    這兩人在那裡議論著。葉明淨心中湧起一陣“大家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暢快感。同時也有些心癢難耐。
    於是,這天晚上。她在帳子裡揪住計都,痛痛快快的將事情又說了一遍。其間還發表了不少自己的感想。
    她在那裡侃侃而談,計都則在努力忽視公主穿著中衣,和他在chuáng上聊天這一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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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錢從哪裡來(一)

廖太傅大約是被chūn闈將至給刺jī到了,接連幾天都給五個學生佈置了時藝文章。幾人寫完後,他便當場點評一通。之後,又拿出幾篇好文章來給他們對照,讓他們從中吸取經驗。


葉明淨接受了五年的古代儒生教育,對這類古文已經有了一定的鑒別能力。廖太傅拿了來的都是jīng品佳作,立意上層,用詞jīng辟,文風熠熠生暉。


廖其珍的意思是,多看佳作,有助於提高眼力。下筆行文時,境界就自然而然的高了。其間,他拿出了一篇文章稱讚道:“此人有大才,這一篇《國富論》寫的非常好。國富者,先論政。政者首要之職,在於通,通則順……說的真是太好了。只是如此有才華之士,竟未曾署名,這是為何?”他翻了翻那頁紙,“咦?這是公主jiāo予臣的,公主”他聲音立時jī動起來,“難道這是你……不對,”聲音又頹喪下去,“字跡不同。公主,這文章到底是何人所作?”


葉明淨托著腮,無奈的道:“太傅,這篇文章是葉息矜寫的。”


廖太傅大驚:“什麼?竟是他”臉上的喜sè就退去了大半,反而多了些憂慮“這樣有見解之人,若是不安心臣子之位……”


葉明淨不以為意的笑笑。不安心當臣子的人多了。最近父皇對她放鬆了許多,同意她正式出席宮外的一些社jiāo場所。只是身邊要帶足了人。她也算是見識到人生百態了。這些人對待公主的言談舉止,和她穿了xiǎo廝服時見到的完全就是兩個樣子。


葉息矜就是在某一次聚會上,將這幾篇未曾署名的文章jiāo給她的。


當時葉息聆和葉息觀也在,這兩人還湊熱鬧的摻和了一番,說過兩天也會寫了文章讓太傅大人給點評一二。


說起來,他們倒是tǐng關心科考一事的。


不過,隨著這幾日頻繁的外出,葉明淨發現了一件很窘迫的事。那就是她很窮。


沒錯,大夏朝唯一的公主殿下,目前非常之窮。


葉明淨作為沒有封號、沒有成年的公主,就意味著她沒有田莊、沒有產業。每年就只有固定的俸祿,白銀500兩,米500石,綢緞40匹。


白銀,五十兩一個的大元寶,底部印著亮閃閃的官印。每年發十個,素潔姑姑倒是都替她收著。問題是誰敢拿出去兌換?少了一個都不行,素潔會問的,公主要這些銀子做什麼?


米,她從來沒見過。雖然她知道一石米約合有一百多斤。500石米就是五萬多斤。一年五萬多斤米,分chūn秋兩季發。一次兩萬多斤,堆在地上能堆成山。這個米據說是由父皇暫時替她保管了。


四十匹綢緞倒是都在她手上。除了自己做做衣服,剩下的,有的送給了安妃,有的打賞了宮nv、太監,並且還分送了一些給太傅大人、林珂、張奉英以及四個伴讀。當然,即使是這樣,庫房裡還有一些存貨的。問題是,那個也是在素潔眼皮底下的。要送人就必須像前面幾個例子那樣,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庫房裡還有很多寶貝,承慶帝對她十分寵溺,各式jīng致的用具、擺設、首飾、古董、書畫,全部都有。不過這些東西都是禦賜之物,葉明淨只有使用權,沒有支配權。


她手上能用來開銷的,就只有過年過節時父皇、母后、母妃大人賞賜下來的各式xiǎo克重的金銀錠。還有就是鑄造成huā生、核桃、鈴鐺之類的金銀飾物。這些東西,都是她親手接過,親手保管。數量有多少,素潔並不清楚。huā雕從來不問,xiǎo桃桔子馮立三個更是一問三不知。


可憐的計都,每次過完年節後,都需要辛辛苦苦的用內功將金銀錠上的鑄造官印給mō掉。其中有一些還需要將其切碎,變成形狀各異的散碎銀子。事後,葉明淨會分給計都金銀各兩個錠子作為辛苦費。


計都先是不肯收。葉明淨告訴他,是人都需要用錢,錢是英雄膽。她身邊的人尤其不能缺錢。


計都就默默的收下了。


和蕭炫熟悉了之後,她改成托蕭炫幫她兌換金銀。蕭炫對她的舉動非常不解,大夏朝唯一的公主,整天和他算幾十兩金銀的帳,怎麼落魄成這個樣子?他表示可以資助她一些錢財。一萬兩之內都不是問題。


葉明淨拒絕了。雖然她知道,靖海侯府很有錢。


說不清是為什麼,她只是隱隱有一種感覺,拿了蕭炫的錢,事情的xìng質就不一樣了。


由於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宮裡,這麼xiǎo打xiǎo鬧的錢財來去,倒也夠用。可是一旦出宮參與了社jiāo後,她發現,她手頭的錢不夠用了。


打賞下人要錢、買通消息要錢。馮立、xiǎo桃、計都出去替她辦事需要huā錢。和shì衛們搞好關係要用錢。她幾乎要仰天長嘯:“錢錢錢”


葉明淨終於知道了,康熙的那位太子為什麼那麼熱衷於搜刮錢財。


儲君的競爭真的是一項很費錢的事業。別說營造勢力了,就是簡單的打理好人際關係,都需要一筆不xiǎo的開支。


她該從哪裡nòng到錢呢?


葉明淨幾乎愁白了頭。開始多方試探xìng的詢問,你們平時的huā銷都是從哪裡來的?


孫承和的回答最簡單:“錢不夠了就和我娘要呀?還有大伯、大哥和二哥都會給我。”


葉明淨鄙視之。


江涵很羞澀的道:“父親置辦了一些產業,母親的陪嫁也有不少。祖父說,我的這些應酬都是家族的大事,走的是公中帳目。父親和母親也會貼補我。”


齊靖同學很自豪的道:“咱們大夏朝公主出嫁,陪嫁是有定數的。我娘當時是唯一的一位公主,先皇和皇上又都給添了不少。大xiǎo莊子有十幾個,良田幾千傾。我今年十五了,娘親給了我兩個xiǎo莊子、兩個店鋪,讓我先試著玩玩。說是我x後既要接手侯府,又要接手她的陪嫁。別被那些老油子的掌櫃和管事給騙了。”


得這位是財主。葉明淨鬱悶,憑什麼出嫁了才給錢、給產業,好過分


薛凝之則是很奇怪的問:“公主怎麼想到問這些?難道huā銷不夠?”


葉明淨嚇得拔tuǐ就溜,連聲道:“我就是隨口問問。”


這位也太機靈了。


綜合以上,想要有錢就得有產業。


一個十歲的公主該如何置辦產業?並且還需得瞞過薛皇后的眼睛。


她一無本金(五十兩一個的銀元寶不能用),二無人手(身邊不是宮nv就是太監),三還不懂經營(嶽晶晶是音樂教育系畢業)。就算置辦了產業,估計也沒什麼收益。


葉明淨的心情被萬惡的金錢nòng的很糟糕。


這一天在睿國公府,她將廖其珍點評過的文章jiāo還給葉息矜。葉息矜仔細的看了點評,笑道:“真是麻煩公主了。”


葉明淨揮手:“xiǎo事一樁,息矜哥哥不用客氣。”


葉息矜道:“對公主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息矜就是一件大事了。公主幫了這麼一個大忙,息矜要好好謝謝公主才是。現在正是chūn回大地之時,不如由息矜做東,叫上三五好友,一起去賞chūn如何?”


葉明淨立刻就想到了桃huā塢,憧憬道:“是啊,想來最早的桃huā應該已經盛開了。”然後又想到了去遊玩一次的huā費,人就立刻沮喪起來。


葉息矜察言觀sè,問道:“公主可是有煩心事?”


葉明淨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讓哥哥見笑了。淨兒還沒有成年,外出遊玩甚是不便。”若是參加了此類chūn遊,她就需要回請。回請就需要錢……


葉息矜看了她兩眼,忽然笑道:“公主這話我卻不信。息矜在家中也是有妹妹的,若是聽說可以賞chūn遊玩,恨不得立時就能出mén才好。怎麼到公主這裡就不願了?”


葉明淨歎了口氣:“息矜哥哥果然慧眼。淨兒也不瞞你,實在是零huā錢太少,囊中羞澀。”


葉息矜驚訝:“公主不是應該有俸祿的嗎?”


葉明淨大窘:“五十兩一個的官錠,不易huā銷……”


葉息矜沉yín:“總能有辦法的……”


不過是些客套話,葉明淨沒在意。


誰知過了兩天,葉明淨外出,在茶樓喝茶,剛和齊靖聊了幾句,就有xiǎo廝來報,說樓下有客人的馬匹和他們的馬匹打起來了。


齊靖的馬是上好的品種,聞言十分心疼,就帶了人下樓查看。葉明淨讓馮立也陪著下去幫忙,自己就一個人坐在包廂裡等候。突然間,聽見隔壁包廂裡有兩個士子在xiǎo聲議論著什麼。


一個道:“大哥,馬上都要進三月了,此次大考怎麼還沒有試題出來?”


另一個道:“是啊我好容易買通了mén路,知道這茶樓裡會有試題出售。往屆chūn闈都會有,不知今年怎麼就沒了?”


先前的那人道:“我聽說,這是因為今年的試題是皇上親自出的,主考官和三位副考到現在都不知道試題。所以才沒得消息。”


那大哥道:“這可真急死人了。我帶了兩萬兩銀子,就是想來搏一搏,怎麼竟會一點兒消息都沒呢?賢弟,你可知如今已有幾人在此排隊了?”


那位賢弟說:“已有十四人了。按照慣例,五千兩一人,只賣二十人。單人聯線介紹,絕無洩漏之憂。馬上就要滿員了,現在就只等考題。”


那大哥道:“這都已經二月中旬了,再不來考題,我們也別買了。”


那位賢弟咬牙:“實在沒有,也只能算了。可恨這些人也太過xiǎo心。不過是二十個人罷了。這每屆杏榜題名的,足有兩百多人。只賣二十張試題又能如何?況且能來參考的都是舉子,xiōng中也是有才華的,不過是怕一時複習不到考題的範圍。huā錢求個穩妥罷了。這種雙方得利的事,怎麼就沒人敢做呢?十萬兩銀子的收入啊竟就白白給扔了。”——


昨天忘記了,先說一下常規更新。一天雙更實在是困難。某瞳要努力保證品質。暫定為兩天三更。鑒於一星期七天,就定為一、三、五、日四天雙更,二、四、六單更。粉紅票過十加更另算。過節休假可酌情加更。


這一章是今天的常規更新。今天星期四……

第四十八章錢從哪裡來(二)(粉紅票十張加更)

第四十八章錢從哪裡來(二)(粉紅票十張加更)


那位大哥歎氣:“實在沒辦法也只能算了。可惜了,十萬兩,一句話的事兒。真是……”


那邊包廂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然後就是開mén聲和腳步聲。從葉明淨所在的視窗向下望去,可以看見兩個文士打扮的人很快的湧入人群,眨眼間消失不見。


葉明淨給自己到了杯茶,想想就覺得好笑。


這是誰想的計策?粗製濫造到她都不忍心看了。茶樓是什麼地方?茶樓裡的包廂雅座最起碼的一點就是要保證隔音效果良好。夏朝的技術,雖然不至於像現代練琴房那樣,關上mén就什麼都聽不見。但最起碼的隔音還是可以保證的。隔壁對話聲能如此清晰的傳來,想來那兩人應該是坐在牆邊大聲jiāo談。


想像一下,兩個男子對著牆壁大聲叫道:“啊怎麼還沒人賣考題啊”“是啊我有好多銀子,就等你來拿了”


太有喜感了


齊靖回到包廂時,看見的就是葉明淨端著茶盞在吃吃的發笑。


“想著什麼趣事了?”他挑了挑眉,坐到桌邊。


葉明淨搖搖頭:“沒什麼?剛剛有人在外面議論科考,我就想到了xiǎo和最近作題作的一臉苦相。”


齊靖的臉頓時冷了下來。在童生試這件事上,他是被孤立的那個。可以想像,若是有一天站在朝堂上,那些清流一定會用高傲的眼神低視他。而薛凝之,或許就會受到較好的待遇……他心下一陣氣悶。


葉明淨見他半天不出聲,就問:“你今天找我出來,有什麼事?”


齊靖回過神,抬眼就看見葉明淨那雙清亮的眼睛。再聯想到母親和他說的話,就有些氣血上湧。清了清嗓子:“淨兒,過了年,咱們都大了一歲了。”


葉明淨心不在焉:“是啊總算又長大了些。”


齊靖微微紅了臉:“前兩天母親對我說,我已經十五了,身邊該添些伺候的人。”


葉明淨“哦”了一聲。腦中在想:會是誰下的這個yòu餌呢?她出mén的消息是從宮中走漏的,還是從齊靖那邊走漏的。這些人又怎麼知道她會來這個茶樓?難道齊靖府上有其他勢力的人?


齊靖低下了頭,不敢看對面nv子的臉,輕聲問道:“你說,我身邊要不要添人?你,你可有看法?”


葉明淨隨口回答:“缺人就添唄。”


齊靖臉sè“唰”的變白,猛然抬頭:“你真這麼想?”聲音陡然拔高幾度。


葉明淨嚇了一跳,收回心神,莫名的道:“你幹嘛?不是姑姑說要給你添人的麼?”


齊靖看了看她的臉sè,見她一臉無辜,心知她是沒nòng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得厚著臉皮道:“這次添的人不一樣,是要在屋裡伺候的。”


葉明淨更加莫名:“屋裡伺候就屋裡伺候,我屋裡也有很多人啊。”


齊靖氣的漲紅了臉:“你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麼?葉明淨見他惱羞成怒,只得努力回想,他剛才說了什麼很要緊的事嗎?


想了半天後終於恍然:“啊你說的屋裡伺候就是,就是……”她努力想了想,終於想到一個合適的用詞:“通房丫頭”


齊靖的臉紅的要滴血,一口鋼牙幾乎咬碎。惡狠狠的瞪著她。


不怪葉明淨反應遲鈍。實在是以皇宮目前沒有皇子的狀況,她根本就接觸不到這一類的人物。而且,這種知識書上又不會有。她能無師自通的明白,還是靠了前世看的《紅樓夢》來提醒。


於是她安慰齊靖:“這沒什麼好害羞的。你也到年紀了嘛。不過,以醫學的角度來看,虛歲十五還是太xiǎo了,過早的親密接觸nvxìng,對你的身體不太好。會影響到以後的生長發育……”


齊靖“砰”的拍了一下桌子,咬著牙擠出話來:“你沒心思就算了也不用說這些話來羞辱我我,我也知道沒可能。不過是不甘心。”他聲音漸低,“不問你一聲,我始終不甘心……”之後,又昂起頭,“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問了。”說完,他飛快的沖出房mén。速度快到帶起一陣旋風,衣帶飄飛。


包廂mén“砰”的被重重關上。葉明淨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難道他不是遇到青chūn期困擾,來和我談心的?”


馮立敲了敲mén:“xiǎo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葉明淨推開mén,“我們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到底會是誰設計的這個圈套?知道她缺錢的人並不多。目前最大的嫌疑犯就是葉息矜。可是,如果真是他的話,這計策就又太直白了。chūn闈試題泄lù,這是何等的大事。她除非是腦袋壞掉了,才會去做。那兩人還說什麼每一屆科考都有考題泄,當她是傻瓜嗎?真要這樣,這夏朝估計也快完蛋了。


葉明淨百思不得其解。索xìng就不再想了。任你東南西北風,我守住本心屹立不動就是。


晚上的時候,她將白天發生的事記錄到xiǎo本子上。又向前翻了翻,翻到去年的記錄。


“唔……我這裡還有三個敵人呢。去年在桃huā塢裡遇見的。原青、陳智、蔣燦,這三個人都是舉人,去年就來京了,也是要參加今年的chūn闈的吧。”她點點頭,“果然還是記下來保險,不然差點就忘記了。”


計都坐在chuáng的另一角,眼觀鼻鼻觀心。


葉明淨做完當天的記錄,合上本子。一抬眼就看見計都的那張娃娃臉,問道:“計都,你今年多大了?”


計都垂頭回答:“十六。”


“十六啊比齊靖大了一歲呢。”她自言自語,“那xiǎo子大概是叛逆期到了,yīn陽怪氣的。對了,俗話說,拳不離手曲不離口。你天天跟在我身邊,什麼時候用來練武呢?不勤加練習的話,你的功夫不會退步嗎?”


計都抬頭瞥了她一眼,又飛快的低下:“屬下不是每天都跟在公主身邊的。有時候,公主身邊的是其他護衛。”


葉明淨恍然:“我說呢?時時刻刻保護的話,怎麼可能只用一個人。這人不用吃飯喝水的嗎?不用上……那個沐浴、練功、睡覺……都是人體必需的。”她想了想,“好像這幾個月晚上都是你耶你睡眠夠嗎?沒人和你輪換晚班嗎?”


計都猛然抬起頭:“公主想換人嗎?可是屬下哪裡做的不好?”身上的氣息陡然就變了。


葉明淨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對方的眼神一時間竟有些刺人,但很快就消失了,恢復了一片平靜。她搖搖手:“沒有,你很好。我沒想換人。就是怕你睡不好覺。這個,jīng神不濟的話,護衛起來就容易出錯……”


計都又垂下了頭:“多謝公主關心。原本是有夜間輪換守衛,只是公主的情況特殊,就只有計都一人值夜了。公主不必擔憂,寢宮之中很安全。屬下可以保證充足的睡眠。”


葉明淨愣了愣:“我情況特殊?我有什麼特殊情況?”


計都的頭垂的更低了:“公主每晚都要喚人入帳……這等事,其他守衛不方便。”


不方便?葉明淨想像了一下換個護衛在帳子裡和她說話,渾身打了個寒顫:“的確是不方便。辛苦你了。”


齊靖自從那次在茶樓奪mén而出後,一連好幾天都沒有進宮。在其他的場合也見不到他的人。


葉明淨認為,青chūn期的xiǎo孩鬧彆扭屬於正常的生理反應。這種事只要順其自然就好了。於是也沒有多加理會。


這一天,葉息觀陪著幾個妹妹來到宮裡給皇后請安。三個妹妹陪著皇后說話,葉息觀和葉明淨在一邊顯得有些無聊,他就提出來想看一看葉明淨最近做的文章。


薛皇后和煦的笑了笑:“也對,我們談論的話題,你們兩個聽著確實無趣。淨兒就帶你哥哥瞧瞧你的課業去,也讓息觀給指點指點。”


葉息觀連呼不敢。


兩人來到芳菲殿書房,葉明淨翻出幾篇最新寫的文章給他看。葉息觀仔細的閱讀了一遍,道:“妹妹的文筆果然有華彩。只怕參加今年的大考都沒有問題。”


葉明淨如今聽到“大考”兩個字,眼皮子就要跳一下。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息觀哥哥說笑了。我哪裡就有如此水準了。”


葉息觀笑道:“不然,我說妹妹如今就有這水準。我也算是見識過不少才子的文筆的,有好些舉子還不如妹妹呢。”


葉明淨不信:“哥哥哄我呢。”


葉息觀道:“我不騙你。你要不信,就把那大考的題目拿了來作,到時一同遞給考官看,和那考中的比一比,就知道我所言不差了。其實,這大考題是最鍛煉人的,作這個一題,抵的上那些普通的十題。要不然,怎麼每年大考結束,都有文士們拿了考題回去再作呢?就是這個理了。”


葉明淨眼皮猛跳了一下,笑道:“哥哥真是說笑,大考共有十三題呢,涉及的範圍極其廣博,我縱有那個心,見識上也差了些。”


葉息觀沉yín:“要說這個,的確是有些遜sè。你是吃了年齡的虧,見的東西少。可底子是真正好的。依我說,你盡可以這麼著。這些題也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你不妨先撿那容易的寫,難得,就留在後面。就是真做不出來了,多翻幾本書查閱就是。又不是真的去大考,不過是借這機會練手。”


葉明淨想了想:“有道理。既這麼著,我就先選一題容易的。”


她提筆,在紙上邊思索邊寫了幾道題目。


葉息觀瞧了瞧:“這是五題史論和三題時文。”


葉明淨歎道:“我也只記得這些了。第二場的考題,絮絮叨叨一大堆題敘,實在是記不得了。況且那些奏摺、公文什麼的,我也不會寫。就只作這幾題吧。”——


加更到。

第四十九章錢從哪裡來(三)

第四十九章錢從哪裡來(三)


葉息觀溫文爾雅的帶著三個妹妹離開了,葉明淨捧著一杯茶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出神。

    xiǎo桃端了盆結滿huā骨朵的海棠走進來,將huā盆放在huā架上。葉明淨有個習慣,不喜用熏香,不喜chāhuā束。房間裡一年四季擺放盆栽植物和新鮮水果,xiǎo桃特意從huā房挑了這盆huā苞最多的海棠,往房裡一放,頓時就有了chūn天的氣息。

葉明淨視線轉過,發現xiǎo桃的臉紅撲撲的,比之那海棠huā毫不遜sè


都長大了呀她心中感歎,也許是chūn天來了,這一個個身邊的人看上去都有些異樣。xiǎo桃這臉也太嬌yàn了。


“xiǎo桃,你今年多大了?”

    xiǎo桃臉飛紅霞:“奴婢今年二十一。”

“二十一啊。”葉明淨看看她,正是青chūn最美好的年齡。身體已經完全長開、成熟。等待憐huā人的採摘……


她慢慢踱步走出房間。桔子正站在廊下,指揮xiǎo宮nv給畫眉鳥洗澡。面sè沉靜,皮膚白皙。


看來紅撲撲的臉蛋是xiǎo桃獨有的。葉明淨笑了笑,叫道:“桔子,你過來。”


桔子領著一眾xiǎo宮nv起身行禮。然後走過來:“公主有何吩咐?”


“陪我走走吧。”葉明淨帶著她在昭陽宮四處走了走,找到一片略微開闊的地帶,看了看四周,不經意的問道:“剛才xiǎo桃在外面碰見誰了?”


桔子心中一緊,用平靜的聲音回答:“xiǎo桃過來的時候,剛好遇見息觀公子離開。”


“說什麼了?或者做什麼了?”


桔子沉聲回答:“奴婢沒注意,就只聽見息觀公子說了句‘xiǎo桃姑娘好’,然後xiǎo桃回了句‘息觀公子好走’。”


“真的?”


桔子道:“那些xiǎo宮nv們也聽見的,就這兩句。”


葉明淨啞然失笑。她要真是十一歲,一定就被桔子給騙過去了。鑒於Z國的傳統國情,身為中學老師,必須有一雙鷹一樣的眼睛,擅於發現學生任何逾越的跡象。其中預防早戀問題更是校長和教務主任每次開會都必提的。教學組的同事們個個都是火眼金睛。就xiǎo桃那含情帶笑的眉眼,想讓她忽視都不行。


不願說就算了。她只要知道是葉息觀就行。成年nv子對異xìng心生好感,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反應。相反,壓抑的那個,才是不健康的。


只是這人選xiǎo桃挑的也太差勁了。她怎麼就不挑個shì衛呢?每次出宮,他們身後不是都跟了一群shì衛麼?xiǎo桃怎麼就沒看上一個。要是個shì衛,問題就簡單多了。


算了讓那丫頭吃點苦頭也好。最近就別讓她近身服shì了。


唉chūn天果然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葉明淨一反常態,再也沒有出宮。老老實實的奔走於上書房、騎shè場和芳菲殿。

    xiǎo桃一開始沒覺得怎麼。十天以後,她有些忍不住了,找了個機會問:“公主怎麼最近都不出宮了?”

葉明淨看都不看她,隨手翻過一頁書:“不想走動。”

    xiǎo桃咬了咬chún,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公主這幾日多數時候都是喚桔子近身服shì。好像對她有些疏遠。

有心想問吧,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公主對她的態度和往常一樣,既沒有冷臉,也沒有責備。只是,怎麼突然就親近起桔子來了。


馮立進來回稟:“公主,蕭世讓人傳信。世子說,他得了一個上好的古譜,想請公主去賞析。”


葉明淨點點頭:“那就出宮吧。你跟著就行了,其他人留下。”

    xiǎo桃大吃一驚:“公主不帶奴婢去嗎?”

葉明淨回望她,溫和的道:“最近母后那裡的雲潔姑姑總在指使你吧。”

    xiǎo桃大驚,立刻跪倒在地:“公主,奴婢什麼都沒有說。”

葉明淨示意馮立攙她起來:“我知道你沒有說。這裡是昭陽宮,雲潔姑姑要是真拿了你的錯,我也沒辦法chā手的。我思來想去,她們想知道的,無非是宮外面的那些事。你走動的越勤,她們就越盯住你不放。不如最近你就待在宮裡,少和我親近些。你離得我遠了,知道的消息就少。這樣也安全。”

    xiǎo桃眼眶一紅:“公主,奴婢不怕。”

“傻瓜”葉明淨輕輕呵斥,“你要真出了事,我不是還得再找人在身邊?那新來的,誰知道她是哪一方的人?你就安心待著,暫且避避風頭。”

    xiǎo桃留在了宮中。葉明淨帶著馮立,身後跟了幾個shì衛,出宮來到一所叫百huā坊的歌舞坊。

百huā坊屬於高檔次的娛樂場所,以音樂歌舞見長。男客、nv客都接待。這一類歌舞坊京城中有不少,屬於高雅藝術沙龍。本身不做皮ròu生意。不過,這裡當紅的姑娘公子們在後園都有獨立的住處,這個……有時也會邀請個把客人徹夜詳談。


這類歌舞坊和普通青樓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它分前後兩個區域。前院是表演、聚會的場所,人人都可以來。富貴人家的xiǎo姐有時也會由兄弟陪著,來此觀賞歌舞。和文人雅士辦個詩會什麼的。在夏朝不會有太過苛刻的禮教去置喙和管束。而後園就要森嚴許多,一般人是不讓進的。那些進去的人,咳咳……到底幹什麼去?大家心知肚明。


百huā坊的迎客彤娘,熱情的招呼葉明淨:“岳姑娘來啦,蕭世子已經等了半天了。”


葉明淨隨她走進一個豪華包間,共分內外兩間,珠簾輕垂,細紗飄拂。內間jīng致的珊瑚榻上,斜坐著一位年輕的公子,正是蕭炫。


葉明淨解下披風,隨手遞給馮立,問道:“得了什麼好曲子?”


蕭炫取過一支竹蕭,敲了敲桌子上的紙張:“喏,就是這個,你看看。”


葉明淨示意馮立去外間守著。坐到蕭炫身邊,拿了譜子慢慢研究。


蕭炫示意左右退下。等她研究了一會兒,忽的輕聲道:“最近京城裡有人在賣大考試題。”


葉明淨一怔,隨後輕笑:“這麼說,還真是出手了?”


蕭炫面sè一凜:“你知道”


葉明淨反問他:“你呢?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蕭炫頓了頓,幹幹的道:“我有一些人。”


葉明淨點頭:“這也不奇怪,沒人打探消息,怎麼能知道京城的動向。至於我為什麼知道,原因很簡單。那考題是父皇親手所寫,隨後就封好了。想來除了父皇身邊的人,全天下就只有我知道了。不過我就奇怪了,那人怎麼這麼大的膽子?”


蕭炫聞言差點氣暈,手指尖指著她直抖:“你,你知道考題泄lù是多大的事嗎?就為了捉住他們的馬腳?你下的這個本也太大了他們要是反咬你一口,你就完了”


葉明淨老神在在的看他一眼,端了茶抿了抿:“誰告訴你他們手上的就是大考題目?”


蕭炫的手指不抖了,這回換他說話結巴了:“不,不是試題?你……你做假”


“廢話”葉明淨放下杯子,“我有那麼傻嗎?他要看考題我就給他看考題?”


蕭炫風中淩luàn了,眼神發暈:“你知道京裡的考題到現在為止共賣了多少銀子嗎?”


“我當然不知道。”葉明淨無所謂的轉著竹蕭,“我一沒泄lù,二沒賣題,三又沒拿錢。他就是賣了萬兩黃金和我也沒關係。”


蕭炫不自覺的打顫,上下牙齒咯嘣作響。半天後,他輕聲道:“這次的買考題的人,其中有兩位舉子,祖上是行商起家,遠走西域。旗下有鏢局,還與一些幫派互有聯繫。他們家幾輩子都想出個進士,這一次為了保險,huā了大價錢買了試題。若是進了考場後發現是假的……”


葉明淨不以為意:“既有真才實學,就能作好文章。是什麼題目並不重要。”


蕭炫大急:“你哪裡知道這裡面的厲害考試是要憑運氣的。考題的範圍,考生的心理,無一不有影響。等那考生打開試卷一看,考題不一樣,必定要懵了。再好的才華也發揮不了。若是那心理承受不住的,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也是有的。”


葉明淨依然沒當回事:“心理素質不過關能怪誰?既然犯規,就要承受犯規所帶來的風險。”


蕭炫呆若木jī,喃喃道:“行有行規,賣考題也有賣考題的規矩。事發被拿了,人家不怪你。可若是拿假考題去騙人……”他抖了抖身體,牢牢的盯住葉明淨白淨的xiǎo臉:“賣題人的命,現在已經不是他的了。”


這一招借刀殺人實在是太毒了。


葉明淨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因此喪命。大吃一驚:“啊?買了假貨就要殺人為什麼?”


嶽晶晶的時代,假冒偽劣產品漫天飛舞。尤其是吃食,摻了好多毒素。也沒見消費者去殺掉生產商和經銷商啊?不是說古人很淳樸麼?她想不通。


蕭炫奇怪的看向她:“你沒想要他的命?那你幹嘛把假試題給他?”


“我哪有把假試題給他?”葉明淨分辨,“他讓我作幾道大考題試試。我當然不能把真的大考題寫出來,就隨便寫了幾題。不能寫真正的考題,也不能寫歷年的試題。我容易嗎?想了好久呢。”其中還幸虧廖太傅熱情高漲,將歷年的考題都給他們講解過。不然她還真不知道歷年都考過些什麼。


她白皙的臉龐一片清明。蕭炫注視了一會兒,長歎一聲:“你沒想要他的命。就已經要了很多人的命了。你若是哪天真想要一個人的命……”他搖頭,“也罷,我知道了。有些事就重新部署一下,爭取最大的利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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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會試風雲(一)

第五十章會試風雲(一)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三月,上巳節將至,*光明媚。照說是踏青的好時節。葉明淨卻長駐深宮,看繁huā悄然綻開,四季jiāo替流轉。


孫承和被太傅的魔鬼訓練nòng怕了,趁著*光明媚,迫切的想去郊外散散心。他想到了去年去的桃huā塢一行,便攛掇著江涵:“……我們去看桃huā吧。”


江涵看了看左右,悄聲道:“噓——,你沒發現最近有些不對勁嗎?”


“怎麼不對勁了?”孫承和打了個呵欠。chūn天容易犯困啊。


江涵努努嘴,示意他看另一邊的空桌子:“齊靖已經有半個月沒來了。”


孫承和朝那邊望瞭望,道:“也許他是有事在忙呢?不是說接管了兩個莊子和兩個店鋪嗎?唉要我說,不來了更好。十五歲生辰一過,就可以離開上書房了。我還巴不得呢”


江涵恨不得把他腦子敲開,看看這人是怎麼想的。十五歲離開上書房,公主現在才多大?十一歲。還有四年才能學滿學業。他們都比公主年長,一個個都走了,還伴讀個屁留公主一個人在這裡嗎?況且,他們的家裡是為什麼送他們來這裡的?為的是和公主有從xiǎo一起長大的情誼。你拍拍屁股走人了?還有什麼情誼?到時,真有那麼一天,你拿什麼資歷去站在她的身邊。真是個榆木腦袋


孫承和趴在桌子上歎氣:“其實我覺得薛凝之也有些怪呢,好像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江涵對他的腦袋徹底失望。薛凝之是什麼人?薛皇后的侄子。真當他和他們一樣嗎?齊靖是福壽公主的獨子,和公主的關係最為牢靠。而他們兩個的家族則是皇帝的臣子,關係非常簡單。唯獨薛凝之,說是和公主有親卻又沒有真正的血緣。名義上的嫡母。慶國公府沒有庶子庶nv嗎?和嫡母的關係真的就像表面上的那樣和睦?


他們四個人,公主待薛凝之最為客氣。你以為客氣是好事?


孫承和見他默不作聲,頓時覺得沒了意思。跑過去問葉明淨:“公主,我們去桃huā塢遊玩好不好?”


葉明淨正在抄寫上一屆三位進士及第者的大考文章,聞言抬頭看了他兩眼。斯條慢理的道:“chūn闈後再去。”


孫承和叫道:“哎呀那時就人多了趁著現在大家都忙著會試,去的人少。咱們玩起來才痛快呀”


葉明淨放下筆,笑了笑:“xiǎo和啊,聽我的話。忍得一時痛快才可換來日後的無憂。你就再忍幾天吧,最近沒事就不要外出了。”


她話剛說完,在一旁練字的薛凝之筆下突然一頓。一個墨點就毀掉了用xiǎo楷書寫了一半的《詩經、燕燕》。


孫承和問:“為什麼要忍?我又不參加會試。”


葉明淨提起筆又蘸了墨,繼續抄寫:“你不忍也沒關係。反正我是不去的,你自找其他人陪你吧。”


孫承和回望江涵,江涵趕緊低下頭,做出一副“我很認真”的姿態。再看薛凝之,他鋪開一張新紙,重新下筆默寫。孫承和只得洩氣,哼道:“你們不去就算,我難道還找不到人陪了嗎?”


葉明淨頭也不抬的接話:“說到這個,我倒是建議你去靖海侯府,邀請蕭曼。說起來,你們第一次見面不就是在那裡麼。”


江涵“撲哧”一笑:“沒錯。xiǎo和,你實在不應該來找我們的。”


孫承和憤憤的甩了甩袖子:“就知道笑話我我好心請你們去玩,你們反倒挖苦我起來。”


見他生氣了,葉明淨怔了怔。想了想,放下筆正sè道:“xiǎo和,我沒開玩笑。我問你,蕭曼是不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人?”


孫承和臉一下子就紅了,忸怩道:“這,這是自然。”


“那就是了。”葉明淨苦心勸他:“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這種緣分,前世不知要修多少善緣才能修來呢。既成了夫妻,就該相濡以沫、互相扶持。而這些,都是需要感情基礎的。你得學著和蕭曼處出感情來,以後的路才能走的圓滿。”


她一席話說完,覺得有些口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後發現三個伴讀都在愣愣的看著她。


“幹,幹什麼?”她莫名。


孫承和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神sè怪異的道:“公主,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多有經驗似的。”


江涵腦海翻滾,難道公主情竇初開了?


薛凝之看了她半天後,又看向齊靖留下的空桌子。


葉明淨乾笑兩聲:“這個,書上就是這麼說的呀。”


“書上?”孫承和怪叫,“還有書上說這些?我怎麼不知道。你倒是說說看,都是哪些書?”


葉明淨絞盡腦汁,半天後道:“那個,坊間xiǎo說啊戲文啊不都是這麼寫的嗎?對了”她眼神一亮,“那個夫妻是幾世才可修得的緣分,這是佛經裡的話。”


“哪本佛經?”薛凝之追問。


葉明淨神sè不變:“這個我就不記得了,看的書太雜了。不知道哪一天在書鋪裡偶然翻到的。原話是這樣的,所謂緣,乃是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換得今生的擦肩而過。所以,夫妻這個緣分,就更顯得珍貴了。”


薛凝之臉sè微變,喃喃自語:“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換得今生的擦肩而過。”


江涵也低聲yín誦,末了歎道:“這樣的句子,真是道盡人世滄桑。”


孫承和一臉喜sè:“太好了。原來我這是前世註定的呀到時候就這麼和蕭曼說。她一定不會再嫌我。”


孫承和自從那天離開上書房後,就接連告了幾天假。想來是趁著*光,好好經營他的緣分去了。


上書房裡就只剩下江涵和薛凝之。這兩人都是不愛說話的,每天上午的讀書時光,就顯得有些沉悶。


三月初六,三年一度的會試正式開始。貢院的大mén在晨光微曦中緩緩打開。雲聚京城的考生們,提著籃子排隊走進考場。走進那扇可以改變他們人生軌跡的龍mén。


葉明淨今天難得的沒有作課業。而是找了一本《金剛經》開始抄寫。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


她靜靜的抄著,太陽漸漸升高,時間緩緩流逝。


貢院中,第一場的試題剛發完,滿院只聞“沙沙”的閱卷聲。突然,有一個考生大叫了一聲後暈倒了。


接著又有好多考生失態。其中不乏有人大罵“騙子”更多人則痛哭流涕,形容瘋癲。


主考官工部尚書劉潛連呼倒楣,忙的不可開jiāo,指揮差役維持秩序。


貢院外,左都禦史吳淡暉帶頭,領著五城兵馬司的一隊兵卒氣勢洶洶的朝貢院趕了過來。


劉潛聞訊,趕到mén口。一位領頭的指揮正在那裡和守mén的差役隔著mén互相叫駡。


“怎麼回事?”劉潛氣惱的問。


一位同考官憤憤不平的道:“啟稟大人。左都禦史吳大人帶著五城兵馬司的人來叫mén,說是本次會試考題已被泄lù。他要進來抓捕犯人。”


劉潛聞聲sè變。他想起了考場裡突發的淩luàn,這才第一天啊


“大人”一位差役苦著臉叫道,“外面說,再不開mén,他們就要闖進來了。”


“胡鬧”劉潛呵斥,“會試大典,貢院是何等神聖之地,豈容他這等放肆要抓犯人,行讓他帶了皇上的聖旨來,我就開mén。”


這時mén外有人叫道:“劉大人你我皆是進士出身,怎能見此為國選拔人才盛典被jiān佞貪贓者玷污,劉大人,吾已經命人去向皇上求旨了,聖旨即可就到,還望大人以大局為重。以防那罪犯銷毀證據。開mén放我等進去。”


劉潛聞言不由遲疑起來。吳淡暉的話音裡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聯繫上考場中的sāoluàn。看來的確有舞弊之事發生。若是真的有人在他眼皮底下銷毀了證據,將來到得皇上面前,他不免要背上失職的罪名。可真要放他進來,沒有聖旨就sī開貢院大mén,這一頂罪狀下來,他也是吃罪不起的。


劉潛左右為難間。心裡將那泄lù考題的人恨了個透底。

    mén外的兵卒開始用力撞mén,大mén遙遙yù動。

劉潛咬牙,剛要說話,一隻手拍上他的胳膊:“劉大人,請稍候。”


劉潛回頭一看,來人是副主考林珂。


林珂沉著嗓子吩咐:“把mén給我堵死了”


劉潛一驚:“林大人,你……”


林珂溫聲道:“劉大人莫慌。考場裡,我已經吩咐人警戒全場了。所有考生雙手抱頭,背牆而站。不會出luàn子的。”


劉潛驚疑的看向他:“那後面你又將如何?”


林珂嘴角勾出一個輕微的弧度:“等。”


劉潛也不是傻蛋,稍微一想就想通了這裡的內幕,閉了閉眼:“罷了老夫不與你們爭這熱鬧。只是林大人……”他冷聲道,“你們為了皇嗣角逐,競相謀算。可曾想過會牽連到這場內千余無辜考生,這些考生十年寒窗,為的就是今天。可是……卻被你們生生給毀了。你還是讀書人嗎?”


林珂微微一笑:“劉大人,稍安勿躁。”


外面,吳淡暉見裡面被堵上了,氣的叫駡:“狡猾xiǎo兒,膽敢如此”轉頭對身邊的男子道,“何指揮,勞駕了。還需你幫忙將這mén撞開。”


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何飛得意的挑挑眉:“xiǎo事一樁。”然後振臂高呼,“兒郎們,隨我來”帶著一群人就沖向了大mén。


何飛猛一運氣,雙手貼在mén上,聲若洪鐘:“開”


大mén立時搖晃兩下,一群兵卒們越發用力。眼看著裡面的人就要守不住了。


火光電石間,一個尖銳的嗓音叫道:“聖旨到”


一隊禦林軍呼呼啦啦的跑過來,將這群人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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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會試風雲(二)(粉紅票20加更)


禦林軍的服裝是所有軍隊中最華麗拉風的,束腰背甲,陽光下閃閃發光。士兵的身高體型經過層層篩選,個個儀錶堂堂。且不說戰鬥力如何,至少出場後的威懾效果是一等一的好。


相比之下,五城兵馬司的兵卒就有些寒酸了,穿的都是布衣,鎧甲裝備無,高檔兵器無,身高長短不一,好多人的氣勢立刻就蔫了下去。別的不說,人家禦林軍可是帶了聖旨來的。再看看他們自己,有聖旨嗎?


兵卒的目光一齊看向自己的長官。何飛滿臉的殺氣還來不及退散,震驚的站在貢院大mén外。心中暗叫不好。


他不自覺的把目光瞥向吳淡暉。怎麼回事?你不是說等這邊進了mén才會去請聖旨的麼?


吳淡暉心中一凜,這隊禦林軍絕對不是他的人去請聖旨請來的。難道消息泄lù了,有人想和他爭功?


禦林軍中閃出一條通道,一個身穿錦衣的中年男子從中走了出來。身材高大,面龐jīng瘦,一雙濃眉飛揚向上,身上滿是肅殺之氣。


“武,武成伯……”吳淡暉認出來人,立時雙tuǐ有些發軟。


武成伯顧緝,五軍都督府大都督。十六歲時帶著百餘人的騎兵xiǎo隊深入瓦剌,刺死瓦剌大王子。引發諸位xiǎo王子爭奪王位之戰。緩解了邊關戰局。顧緝生平經歷大xiǎo戰事不下百餘,鮮少有敗績。是軍中人人敬仰的軍神。


而顧緝的身邊,站著一位年輕的公子。此人雖然在京城居住的時間不長,卻同樣頗有盛名。因為他的父親是南邊海軍的老大,靖海侯。這位公子自然是靖海侯世子蕭炫。


看見這兩個人,吳淡暉的心就涼了一半。不可能誰能如此厲害,拉攏到兩大軍中王牌。


顧緝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道:“吳大人,顧某奉皇命,前來搜捕犯人。讓五城兵馬司的人退下。”


一個太監走了出來,拿出一卷黃sè的絲帛,走到貢院大mén口叫道:“劉潛聽旨。”


劉潛等人立刻在mén內跪下。那太監將聖旨讀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皇上已經知道了考場有不妥。特命武成伯、大都督顧緝帶領禦林軍來貢院搜查。靖海侯世子蕭炫從旁協助。搜查出的犯人,即刻押送至大理寺。其餘無關考生繼續參考。


劉潛頓時就糊塗了。抓人他能理解。可其餘考生繼續考是什麼意思?試題不是泄lù了麼?還考什麼?


林珂提醒他:“大人,速開大mén接旨。”


劉潛恍然:“對,對來人,開mén”皇上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他只要照聖旨上說的執行即可,管那麼多幹什麼


貢院的大mén終於打開了,顧緝命令一隊人馬封鎖住大mén兩側,以防鬧出luàn子。帶著其餘的隊伍肅然走進貢院考場。


蕭炫在林珂的協助下,一一搜查考生。很快就查出幾個夾帶試題、資料、文章的考生。將他們都帶了出來。顧緝站在一旁,紋絲不動,絲毫沒有chā手的意思。


等到人員都搜查完畢後,他一揮手:“都帶走。”帶著禦林軍又呼啦啦的撤退了。


貢院大mén再次關閉。劉潛有些mō不著頭腦,悄悄的問林珂:“méng石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珂笑道:“劉大人,大考試題並未泄lù,不過是些跳樑xiǎo醜nòng出來的鬧劇。這些人為著sīyùméng蔽了良知,害人不成反害己,乃是罪有應得。”


劉潛只在乎一個重點:“考題未曾泄lù?”


林珂微笑:“當然,聖旨上不是說了,會試繼續麼?”


劉潛沉默良久,歎氣道:“會試雖然繼續,可經這麼一鬧,還有多少舉子有心思做文章?能發揮平時的十之一二就不錯了。今年的杏榜難登啊”


林珂微笑不語。禍兮福兮。同樣的道理,今年能在大考中脫穎而出的,必是非常之人。


顧緝壓著搜查出****贓物的舉子,來到大理寺。這一群人被壓到後堂,五huā大綁,口中塞著白布,只餘一雙耳朵可以聽見前面的動靜。


夏朝的皇帝並不是每天都需上朝,而是每旬的三、六、九為xiǎo朝會,每月的初一、十五為大朝會。今天是三月初六,正值xiǎo朝會,科考舞弊案就這麼鬧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承慶帝將事情的監理權jiāo給了內閣首輔方敬和禮部尚書黃庸行。


大理寺卿於光愷親自審理。


吳淡暉作為第一原告,站在了大堂上。


左都禦史是正二品,大理寺卿是正三品。吳淡暉身為禦史,本就容易態度倨傲,再加之官大一級,對堂上的於光愷很沒有好臉sè。直到方敬和黃庸行來了,才略略點頭示意。


於光愷身為大理寺卿,天子眼皮底下任職,心裡素質還是有的。他拍了拍驚堂木,神sè自若的問道:“堂下何人?”


吳淡暉皮笑ròu不笑的道:“于大人,不認識本官了嗎?”


於光愷點點頭:“本官自然認識吳大人。吳大人,現有本次會試的同考官告你sāo擾會試,無法無紀,帶人強闖貢院,你有何話可說?”


吳淡暉一愣,立刻道:“于……于大人,皇上不是命你審理科考舞弊案麼,你問這個幹什麼?”


於光愷一臉嚴肅的道:“科考舞弊事關重大,本官自要詳細問明白了才行。你帶領五城兵馬司的人強闖貢院,是事情的開端,本官自然要從這裡開始問。”


吳淡暉心頭一跳,自覺從這一面入手案情對他十分不利。於是便道:“本官得到消息,本次科考的考題泄lù,情急之下故而帶人前往。現下舞弊的證據已經搜捕到,還請于大人趕緊詢問舞弊的舉子,是何人將考題泄的才是。”


於光愷lù出一個極淡的笑容,略帶諷刺的道:“吳大人。本官身為大理寺卿,自會秉公辦案。方閣老、黃大人、武成伯都在此處旁聽,你就不必擔心本官會徇sī枉法了。至於辦案的程式……吳大人,你沒在刑部、大理寺待過。不知道這裡面的規矩也情有可原。現在,請回答我的問題。你可是在沒有聖旨的情形下就帶領五城兵馬司的人強行要求進入貢院?”


吳淡暉心神一凜,開口辯道:“于大人,你不問那些舉子是在何處買的考題?考題是由何人販賣?泄lù考題的主犯是誰?反而在此糾纏細枝末節,是何居心?莫非你有sī心?”


於光愷似笑非笑:“吳大人沒有聽懂本官的話呀。本官再說一遍。本官問案,自有前後順序,不勞吳大人置喙。吳大人若是覺得本官辦案不公,只管事後向皇上參於某一本就是。只是現在吳大人若是再不回答本官的問話,本官就要置你藐視公堂之罪了。”


吳淡暉面sè鐵青:“你敢”


“咳咳”就在這時,黃庸行咳嗽了兩聲,銳利的看向吳淡暉,口中嚴厲的道:“吳大人,這裡是大理寺。你還是先回答于大人的問題。其餘的,以後再說。”


頓時,吳淡暉如同被冰水澆了一身,心下透涼。這是要他先背負罪名啊這舞弊一案即使他們這一方勝利了,他吳淡暉也要背上個目無法紀,sī闖貢院的罪名。他的仕途……


黃庸行說完後就不再看他。事情走到這一步,於光愷的目的很明顯。不管yīn謀者是誰?勝利者是誰?他這裡一是一、二是二。不偏不倚,秉公辦事。事實上,要不是因為他有這種特質,承慶帝又怎麼會將這麼重要的案子jiāo到他手上來審理。於光愷不屬於任何一方,他這麼做,誰都挑不出刺來。大不了事後再向皇上求情就是。只要他們這一方勝利了,想繼續做官還不容易?


吳淡暉面若死灰,只得低聲承認:“是。”


一旁的書記官奮筆疾書,將口供記下。


於光愷又問:“既然事出急迫,吳大人帶人前往貢院時,可有同時派人向皇上稟報請旨?”


吳淡暉默默的看了一眼黃庸行,低聲道:“有。”


“哦?”於光愷問,“派的是何人?何時下的命令?此人現在何處?”


吳淡暉說了一個名字。於光愷命人傳訊。很快,一位監察禦史被帶了上來,他看了一眼吳淡暉,回答道:“吳大人從五城兵馬司出發時,就吩咐下官去宮中報信。只是今日有朝會,下官一時沒來的及。”


於光愷又問:“那你是何時到宮中的?又是在何處等的,可有人證?”


那位監察禦史說了個時間、地點。又說有守宮mén的shì衛可以作證。


傳了shì衛上來,那shì衛道:“這位大人在宮mén前轉了良久,並不曾入內,也不曾詢問。”


於光愷冷笑:“既是擔心打擾朝會,豈有不詢問之理?你們有膽子去闖貢院,卻沒膽子進宮請旨?”他不屑一顧的轉過頭,吩咐書記官:“將疑點都記下來。這些事陛下自有決斷。”


在一旁站立的蕭炫此時不由讚歎一聲。於光愷這一招好。強行bī問無用,反而容易被反咬一口。只將疑點記錄,送呈禦覽。皇上只要起了疑心,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難怪此人能將大理寺卿這個位置坐的如此之穩——


生命不止,更新不斷。某瞳再去碼今天的更新……

第五十二章會試風雲(三)

第五十二章會試風雲(三)


吳淡暉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神氣,整個人身上透出一股頹喪之氣。


于光愷面sè平靜的轉問闖貢院事件中的另一位當事者:“何指揮。吳大人來調動人馬時,可有帶兵部的調令?”


何飛頓時傻了眼,支支吾吾:“這,這……吳大人說事急從權,他會去補辦調令的。”


吳淡暉閉上了眼睛。


“……是嗎?所以你就不顧軍紀,擅自調動兵卒。這罪名你可認?”於光愷眼中lù出極淡的笑意。口wěn卻越發淩厲,將何飛問的幾乎要崩潰,大叫道:“你不去問真正的犯人,在這裡盤問我們做什麼?於光愷,你和他們是一夥的吧老子是功臣,老子辦得事是為了朝廷的尊嚴”


黃庸行大怒:“這人竟敢咆哮公堂,來人,快將他拿下”


“誰敢”何飛怒吼,“老子明明是為你們辦事的,你們憑什麼一句話都不替老子說想讓老子背黑鍋,做夢黃大人,那次在掬水樓,你不是說不會有事的嗎……”


他劈劈啪啪的說著。黃庸行急得大叫:“來人快來人把這咆哮公堂的傢夥給抓起來”


沒有差役敢有動作。


方敬拉住他:“則道,稍安勿躁。這xiǎo人自己犯了事,就瘋狗一樣的luàn咬。你跟著慌什麼?于大人自有公斷。”


黃庸行渾身打了個jī靈。眼神與於光愷對碰上。他突然就冷靜了下來。


參與掬水樓聚會的人,被抓住痛腳的,就只有何飛和吳淡暉。別的人是不會作證的,這兩人又身犯罪事,他們的證詞不足為信。自己險些luàn了陣腳。好你個於光愷,竟然給我下套子


於是,黃庸行平靜了。冷冷的道:“何指揮,你這樣污蔑本官,可是犯了誣陷之罪。”


何飛叫道:“誰說我誣陷你吳大人那天也在的。”他充滿希望的望向吳淡暉,“吳大人,你說話呀”


吳淡暉眼觀鼻、鼻觀心。漠然道:“本官一時心急,忘了去兵部申請調令。你也是心憂考場,就聽了本官的吩咐,帶著人馬去了。這事和黃大人有什麼關係,你瘋魔了吧。何指揮,這些事,你老實承認了就是。于大人自會秉公處理。”


何飛不敢置信的尖叫:“你說什麼?”


蕭炫暗自點頭,吳淡暉行事果然老辣。舞弊案已經揭發了出來,他的功勞橫豎都跑不掉。先自行將所有罪名都背下,洗脫其他人。日後那得勝一方的陣營自不會虧待他。不愧是做官做油了的。只是……他面lù微笑,事情的結果不一定符合你們的心願呢。


那邊,武成伯友情贊助了幾個貼身家丁,將發狂的何飛擒拿住了。捆的和木乃伊一般,口中塞了白布扔在一邊。


吳淡暉淡淡的道:“于大人,現在可以審理科考舞弊了吧。”


於光愷點頭:“自然。”他向武成伯拱了拱手,“伯爺,下官得罪了。敢問伯爺,你為何帶領禦林軍圍了貢院?”


武成伯道:“本官今日參加朝會。靖海侯世子突然有急事請奏。陛下特旨招了他上殿回話。他說他看見吳大人在五城兵馬司調動人馬,頓時覺得不妥。後來又問了幾個兵部主事,都說沒有給都察院下調令。蕭世子生怕吳大人有不軌之心,特地上殿稟奏。然後,都察院的人就說吳大人曾說過有人在販賣會試的試題,他正在調查此事。估計去五城兵馬司就是為了這個。陛下就下了聖旨,命我帶人前往貢院搜查。”


於光愷笑道:“多謝伯爺,下官沒有問題了。”


然後又問蕭炫:“蕭世子,你是如何認定吳大人有不軌之心的?”


蕭炫長身yù立,躬身行了個禮,然後就舌燦蓮huā的說了一番。無外乎,他不經意間在五城兵馬司的mén外看見了吳淡暉,而吳淡暉的神情舉止又有多麼可疑,他一時心憂,本著寧可錯怪,也不可無視的警戒xìng,義無反顧的向皇上彙報了。其中重點突出了兩條,第一、兵部沒有給都察院下調令。第二、他往兵部去了一圈後,才請求覲見的。結果他人都到大殿了,吳大人的信使還沒有請求覲見皇上。這就足以說明吳淡暉確實有不軌之心。


他一席話說下來,絲絲入扣、合情合理。把憂國憂民的心態變現的淋漓盡致。連於光愷都頻頻點頭:“此事不怪蕭世子,吳大人行事確有不妥。”


武成伯顧緝看了蕭炫一眼,目sè有些黯然。靖海侯倒是養了個好兒子,可惜他就沒這個福氣了。


黃庸行面sè凜然,心中卻將蕭炫恨了個透底。要你多管閒事計畫就是壞在這人手上了。要不然,吳淡暉、何飛都不至於折損。


於光愷揮手:“蕭世子,本官問完了。你可以暫且退下。”


於是蕭炫又退到一邊。


顧緝心中暗自考慮,常言道,近朱者赤。也許可以讓家裡的幾個孩子和蕭炫多親近親近?別的不多求,只要能有這xiǎo子一半的心眼,他就知足了。


於光愷回過頭,再次注視上吳淡暉,問出了他等候已久的問題:“吳大人,你為何認定本次會試的考題已經洩漏,又為何一定要去考場捉人?”


吳淡暉jīng神一振,腰背也tǐng直了不少。朗聲道:“這件事說來話長……”


這件事關係到他能否翻本,故而吳淡暉解說的十分詳細。事情的概況是這樣的,上個月的某一天,吳大人偶然接到線報,說是有人在販賣考題。身為禦史頭頭,吳大人自然要盡心盡力的徹查此事。他派遣下人,親身上陣,化妝掩飾身份。經過比007還要007的專業調查,終於查出了販賣試題的源頭。可惜等他終於找出幕後cào縱者時,會試大考已經開始。而敵人又十分狡猾,科考一開,就毀滅了試題證據。他無奈之下,才想到要去闖貢院……


於光愷問:“這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吳淡暉冷笑著拋出驚人的答案:“是康國公府的葉息觀”


眾下譁然


於光愷十分冷靜,他肅然問道:“葉息觀是皇親。你確有把握嗎?”


吳淡暉xiōng有成竹:“本官人證、物證皆有。”


於光愷道:“好來人,傳我的令。有請葉息觀公子來大理寺一行,本官有案情要問。”


大理寺右少卿親自帶人前去康國公府。


葉息觀自打聽到禦林軍進了貢院就開始坐立不安,問身邊新找的謀士:“邵先生,你看這事如何是好?”


邵先生是一位長相普通的中年人,他捋了捋下頜的長須:“公子,這件事情你萬不可承認,到時只需反咬一口即可。葉息聆不是那麼乾淨的。他的那個姨娘,可是也偷偷的賣出過幾份試題呢。岑家的那位舉子就是從她手上買到的考題。”


葉息觀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恨聲道:“這傢夥也太狠了。我原以為他會和我一起幹,誰知他轉手就把我給賣了,還好他那個姨娘貪心。到時我就說是他的姨娘賣出去的。于本公子很不相干。對了,那些人手你都處理乾淨了嗎?”


邵先生道:“公子放心,邵某都處理了。”


葉息觀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等到大理寺來人後,他看了看邵先生堅定的目光,心中就有了底氣。笑語坦dàng的道:“行本公子就和你們走一遭。”


他離開後。康國公府立時空dàng了許多。那位邵先生沉著穩重的安慰三位xiǎo姐,告訴她們:“不用怕,公子去去就回。這都是葉息聆想除掉公子這個對手,使的壞。”


三個姑娘中最年長的葉芫焦慮的問:“邵先生,真的沒事嗎?”


邵先生想了想:“邵某已和公子做了萬全的準備。只是那葉息聆太過狡猾,又和朝中的一些大臣有了勾結。邵某就怕防不勝防啊”


“啊那可如何是好?”最xiǎo的葉芸急得六神無主。要是葉息觀出事了,她們幾個哪裡還討的了好?


葉息觀的親庶妹葉茴想了想,朝邵先生屈膝下拜,道:“邵先生,此時乃是我康國公府存亡之際。還望先生能去大理寺打探一二,給我等報個信。也好讓我姐妹三人有個準備。”


她話語一落,三個姐妹一齊下拜。


邵先生先是有些為難,過了一會兒,他面sè一正,毅然道:“既然三位姑娘看的起邵某,邵某就去一趟。”


三人面lù。照顧著邵先生打點了些金銀,親自送他從角mén離去。


葉息觀來到大理寺。於光愷道:“息觀公子,本官這次請你來,實是無奈。會試考場出了luàn子,想必你也知道了。左都禦史吳大人告你販賣此次科考的試題。你可有辯解?”


葉息觀大義凜然的呵斥吳淡暉:“一派胡言我何時販賣過會試考題?”


吳淡暉冷冷一笑:“息觀公子,本官是有人證、物證的。”


葉息觀根本不相信。人證?物證?那些東西早就被邵先生給處理了。他是親眼瞧見的。


吳淡暉看他一臉不在乎的樣子,譏諷的道:“息觀公子,你且看看這幾人是誰?”


差役們從大理寺的後堂上拖出來幾個人。


葉息觀定睛一看,大吃一驚這些人不是死了麼?怎麼又出現了?難道是鬼?——


有事出mén,送上今天的更新……

第五十三章會試風雲(四)

第五十三章會試風雲(四)


吳淡暉看著葉息觀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心中湧起一陣暢快。終於輪到他揚眉吐氣了。


口wěn就越發嚴厲了起來:“你們幾個,給于大人說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被從後堂帶出來的,共有四人。這四人均是中年,最年輕的也有三十來歲。當中最年長的一位率先道:“xiǎo人是個算命先生,常年在報恩寺外擺攤,靠替人算命糊口。有一天,突然有一位年輕人來找我,說是要我幫著做買賣。xiǎo人就說,xiǎo人只會算命,不曾學過做買賣。他卻說這很容易。這要xiǎo人天天在此細細察看,專揀那要參加會試的舉子問話,挑一兩個有錢的、考功名心切的搭訕。保證他只要huā錢求一張靈符就可以金榜題名。舉子要是答應做這生意了,我再帶了人去他那裡,每成功一個,就給我十兩銀子的分紅。”


於光愷問:“你可知道那年輕人做的是什麼買賣?”


那算命先生道:“xiǎo人沒有細問,也不敢細問。xiǎo人想,專mén找舉子,又是求金榜題名的。定是和大考有關。”


於光愷問:“那些求靈符的舉子,你都帶了他們去哪裡?那位年輕人是誰?你可還能認出?”


那算命先生道:“是外城一處不起眼的宅子。”他將宅子的地點報了出來。隨後又道:“那年輕人現就在堂上,就是他”


算命先生的食指直指四人當中最年輕的一位。


那人冷笑道:“胡說八道,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們莫名明奇妙的把我抓了來,就是聽這些胡言luàn語嗎?”


於光愷拍了一下驚堂木:“休得喧嘩堂下之人,我且問你,你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家主哪裡,以何為生?”


那人面不改sè,朗聲道:“xiǎo人是京城人士,家住外城城南。xiǎo人是個中人,替街坊鄰居跑買賣,相互牽線為生……”這人侃侃而談,言之鑿鑿,信誓旦旦的說那算命先生是害他的。


結果他還沒說完,另兩個男子就叫了起來:“大人,這人信口雌黃,我等也是被他騙了的。大人休要聽他胡言”


“哦?”於光愷轉移目標,“你二人又是何人?”


這兩人遂爭先恐後的敘述。原來他們倆和那算命先生一樣,都是在京城閑dàng之士。也是那年輕人找了他們,說的話和對那算命先生說的一樣。買賣過程也一樣,都是去了那個xiǎo宅子。


於光愷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源頭就是那最為年輕的男子。無奈那男子拒不承認,定說是這幾人在誣陷。


這時,吳淡暉道:“于大人,不妨命人查查那所宅子。”


於光愷這次爽快的接受了他的意見,派了人去查那所宅子。


折騰了這許多時候,天sè已經漸漸晚了。於光愷宣佈,今天的查案就到這裡,嫌疑犯全部收押,其餘人等各自回府。


這時,武成伯顧緝起身道:“吳大人、何指揮、息觀公子。你三人現在是重要的人證,若是無事,還請不要外出。”


吳淡暉等人回到府邸後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一隊隊禦林軍包圍了他們的府邸,實行嚴進嚴出政策,哪怕是一個採買的管事,都要詢問的清清楚楚。


吳淡暉xiōng中自有定奪,並不在意。吩咐家裡人照往常行事即可,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何飛倒是想找人疏通關係。無奈禦林軍這次是動了真格,絲毫不講情面。


而葉息觀,在回府後得知邵先生已經離開,還是自己的三個妹妹放走的。頓時大發雷霆


“無知fù人無知人”他憤怒的罵著,似乎這樣就能掩蓋住心底的慌張。他在書房整整坐了一夜。


這一夜,大理寺關押的舉子們被嚴密的隔離了起來,不准任何人探視。


當太陽再次躍出地平線時,相關人員陸陸續續的來到大理寺,於光愷繼續審案。


那所宅子的主人有了消息。由一位叫邵先生的中年男子出面租用。該男子經證實,是葉息觀的幕僚。宅子周圍的幾個鄰居,指證了四人中那位年紀較輕的男子,說是看見他和邵先生一起出入過。


這個時代的辦案,並不講究絕對的證據。有此幾項指證就足矣。於光愷又喚了幾個被抓的舉子出來認人,這些人很快就將這四人都指認了出來。


那些舉子神情非常jī動,還想再說些什麼,於光愷卻立刻喚人堵住了他們的嘴。


他將目光指向葉息觀:“息觀公子,你還有何話可說?你的那位邵姓幕僚何在?”


葉息觀苦笑:“他昨天就逃走了。我被帶來大理寺後,他huā言巧語騙了我三個妹妹,卷了錢財從角mén逃脫了。”


於光愷問:“那你可承認販賣考題之罪?”


葉息觀正sè道:“于大人,息觀冤枉。這件事都是那姓邵的背著我幹的,我實是不知情啊”


於光愷道:“邵姓幕僚現已失蹤。息觀公子,你可有證據證明你完全不知情?”


葉息觀道:“有那位邵先生,是我於偶然間碰見的。他是滄州人士,與葉息聆的一位妾室是同鄉。正是由那葉息聆作保,我才接收了此人做幕僚。而且,據我所知,那位非嫣姨娘最近這半月來似是發了筆不xiǎo的財。現在想來,只怕正是那位姨娘和姓邵的勾結在一起,sī下做了這等大逆之事。”


於光愷聽後沉yín半晌:“你可有證據?”


葉息觀xiōng有成竹:“這位非嫣姨娘近日來出手闊綽,在銀樓購買了很多首飾珠寶。聽說,還打算chā手西域商隊的生意。于大人盡可以查一查。這位姨娘的錢是從哪裡來的?還有,如果是這位姨娘和邵先生勾結,只怕販賣考題的地方不止那宅子一處。大人可問問那些舉子,說不定就能找到其他的線索。”


於光愷從善如流,接受了他的建議。一方面派人去傳訊葉息聆和他的姨娘,另一方面派了人手去葉息觀提供的幾處銀樓找線索。同時,他將葉息觀、吳淡暉、何飛以及那四個販賣考題的人都送進了後堂的隔間。沒有讓他們參與接下來的審訊。


這幾人在後堂隔間待著,互相不聞不問。一時間倒也安靜。


時間靜靜的流逝,等葉息觀、吳淡暉、何飛被再次傳喚至前堂時,第一眼就看見了葉息聆蒼白的臉。那位非嫣姨娘匍匐爬在地上,臉蛋白的沒有一絲血sè


於光愷清了清嗓子,對吳淡暉道:“吳大人,本官已經問明白了。息聆公子的妾室阮氏確實也是販賣考題之人,本官已經下令,通緝逃犯邵chūn。這販賣考題之事,大致就是如此了。”


吳淡暉看了看方敬和黃庸行,這兩人俱是微微點頭。他便拱了拱手,道:“于大人斷案果然快捷。只是本官有一事不明。這阮氏和邵chūn又是如何會知道會試考題的呢?這裡面只怕另有內幕。”


於光愷道:“此事,本官也正要詢問。據阮氏jiāo代,這考題是葉息觀拿了來給葉息聆瞧的。息觀公子,本官問你,你是從何處得知的考題?”


葉息觀臉sè微變,幾番猶豫之後,才輕聲道:“是五公主親口告訴我的。”


他話音一落,眾人耳畔仿佛響起一陣悶雷,炸的人心驚ròu跳。


於光愷第一個變了臉sè:“葉息觀,你可知你剛剛說了什麼?”


方敬眼皮猛的一跳,眼角就朝黃庸行瞥去。果然,黃庸行的嘴角不自覺的上翹,弧度xiǎo的幾乎看不見。眼睛微微眯起,仿佛一隻看見獵物落網的狐狸。


武成伯顧緝也是嚇了一跳,他的眼角餘光卻是瞥向蕭炫。蕭炫同樣滿臉震驚,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顧緝的視線轉向他的雙手,發現蕭炫的兩隻手穩穩的擺在身體兩側,指尖紅潤,以最放鬆的姿勢下垂。顧緝眼底的緊張立刻就鬆懈了下來,將後背往椅背上靠了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於光愷看看堂上眾人,歎了口氣:“於某既尊聖旨徹查此案,就不能枉顧聖意,獨斷專行。也罷,暫且退堂。等於某面奏了皇上,再行審理。”


正在這時,卻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大理寺卿于大人可在?”


於光愷沉了臉,呵斥道:“外面是何人在喧嘩?”


他話音一落,就看見一隊大內shì衛擁簇著一個十來歲左右的xiǎo姑娘走了進來。xiǎo姑娘一身黑sè銀紋的曲裾深衣,頭髮簡簡單單的用一根青簪挽在頭頂。行動間如行雲流水般從容不迫。大理寺右卿葛涵面怪異的跟在她身後。


方敬、黃庸行、蕭炫等幾個認識她的人搶先行禮:“……參見五公主。”


立刻,於光愷的面sè也變得怪異了。走下主審位行禮:“臣於光愷參見五公主。”


葉明淨輕抬手腕:“諸位大人免禮。明淨聽說我朝會試大典有sāoluàn發生,心甚憂。父皇說于大人正在審理此案。明淨就起了好奇心,想來看看。還望于大人不要嫌棄。”


於光愷嘴角chōu動了兩下,道:“公主殿下來的正好。本案剛審理到一半,正好需要公主的説明。”——


上個休息日積壓下許多事,全在這兩天爆發了。今天的一更晚了,二更和加更會晚,大家明天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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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會試風雲(五)
    但凡年紀xiǎo的孩子,眼睛都有一個特點。就是黑sè的瞳孔占的面積特別多,sè澤清亮,看上去清澈潔淨。葉明淨如今就睜著這麼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看著於光愷:“于大人有事只管吩咐,明淨一定盡力。”
    於光愷被這麼一雙眼睛看著,就有些心軟。他也是有nv兒的,nv兒會用軟軟的嗓音和他說話,會在剛學了刺繡之後迫不及待的繡了荷包給他,xiǎo手上紮滿了針眼……
    於是他的聲音就和軟了不少:“公主殿下,會試舞弊一案,到目前為止臣已經審的差不多了。販賣考題的大部分罪犯都已在押。只是這考題泄lù一事,還未曾查明……”
    葉明淨聽了就吃驚的低呼:“考題泄lù?會試的考題怎麼會泄lù?父皇那日親手寫了試題,當時就封存了呀?怎麼可能泄lù呢?誰會知道考題是什麼?又是如何把它泄lù出去的?”
    於光愷尷尬的咳嗽兩聲:“這個,販賣的考題是從葉息觀公子府上流傳出去的,息觀公子說,是公主將考題泄lù給了他。”
    葉明淨越發驚訝:“于大人,你在說什麼呀?我何時將考題告訴過息觀哥哥?科舉考試乃是為的朝廷選拔人才,是何等重要神聖之事?我怎會如此不知輕重,將考題告訴他人?明淨身為皇家公主,本就應恪守言行,萬不敢如此不恭不敬、不孝不義”
    于光愷就轉向葉息觀:“葉息觀,你有何話可說?”
    葉息觀一臉沉痛的對著葉明淨道:“淨兒妹妹,我知道你是害怕,所以不敢承認。可這事如今鬧大了,你是瞞不過去的,還是認了吧。”
    葉明淨氣的滿臉通紅:“你好沒道理,為何硬是要誣陷我?”
    葉息觀道:“淨兒妹妹,分明是那日我進宮,去了你的芳菲殿。你要我指導你幾篇文章。之後還拿出了會試科考的題目來,要我幫著你參謀,想作兩篇鍛煉一下自己。我這才知道了會試的試題。若不然,就如同你剛才所說。陛下剛寫完就封存了,除了那時在場的你,還有誰能知道試題?”
    葉明淨像是不認識葉息觀一般,震驚的看著他:“息觀哥哥,你,你怎可說謊?”她的語氣中滿含驚訝、悲憤、傷心等等一系列情緒。再輔助以弱xiǎo的身體搖搖yù墜,看著像是受了很大的打擊一般。
    “息觀哥哥,你,你不可以說謊的。”這回的語調連哭腔都帶上了。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xiǎonv孩。
    方敬只覺的自己的眼角在chōu搐,皇家的人果然沒一個簡單的。這才十一歲啊要不是他見過在西苑將黃庸行問的啞口無言的五公主,見過幫著承慶帝整理、閱讀奏摺的五公主。說不準還真就被騙了。果然,人活的年紀大了,就能時常看見新鮮事。公主的表演可真賣力。
    蕭炫也在努力控制面部表情。為了不發笑,他拼命想著讓自己生氣的事。比如孫承和那xiǎo子竟然sī下約了曼兒出去玩?唐yù官近來總在他面前嘀咕要生個孩子。一時間他的表情就有些扭曲,生生把正在偷偷觀察他的顧緝嚇了一跳。
    葉息觀一口咬定:“就是你告訴我的。”
    “我沒有你說謊”葉明淨的悲憤泣訴飆到最高點。
    於光愷頭都要暈了,驚堂木一拍:“肅靜”
    大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於光愷耐心的對著葉明淨道:“公主殿下,你若是說你沒有將考題告訴葉息觀,還需拿出證據來。”
    葉明淨一臉無辜:“我沒有什麼證據。考題只有父皇和我知道。父皇不說,我不說,那就沒有第三個人會知道。這還需要什麼證據?”
    於光愷頓時覺得頭大如鬥,這公主的腦子沒問題吧?他再次耐下xìng子道:“公主,會試考題已經洩漏了,販賣考題的販子,購買考題的考生都已捉拿歸案。還請公主再仔細想想。”
    葉明淨堅持自己的觀點:“于大人,明淨不知道案情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會試考場發生了什麼?我只知道,如果父皇沒有說,我沒有說。考題就不會洩漏。這是最簡單的事實。”
    於光愷鬱悶了,難道這位公主真的腦子不好?
    不對突然間,他腦中靈光一閃,如果這位公主腦子沒有問題,那她拼命的強調考題沒有洩漏就必然有其深意。頃刻間,一個大膽的設想湧上了他的腦海。
    他們都忽略了一件事。會試還在進行著呢。
    於光愷鎮定下來,吩咐道:“將那些考生帶上來。”
    說完這話,他朝葉明淨瞥了一眼。發現她一臉平靜的站在那裡。心中就越發有了把握。
    十來個考生被帶了上來。於光愷看著他們口中的白布,心中一動。好像協助捉拿考生的蕭世子特別在意這些人的口中之物,再三吩咐過要將白布塞好……
    心念微動下,他命人取下這些人口中的布。問道:“堂下幾個,本官問你們。你們買到的考題和會試的考題可否相同?”
    葉息觀聞言大驚失sè。葉息聆猛的抬頭。
    那些考生憤怒的道:“完全不同”
    於光愷心中一松,塵埃落定。
    …………
    葉息聆面若死灰。葉明淨被摘乾淨了,於光愷處理起這事就沒必要投鼠忌器了。他的妾室賣考題,和他本人賣考題有什麼區別?誰會相信他是乾淨的?
    葉息觀同樣面若死灰。剛剛為著拖葉明淨下水,他沒有說出是自己yin*她寫了考題來作的。葉明淨辯解時,也沒有將此事說出。她應該是永遠不會說出了。整件事,就如同葉明淨先前的指控一樣,他成了故意陷害她的騙子。他的前路已經沒有了。
    原來,葉明淨一早就在算計他們
    想通了其中關節的葉息觀和葉息聆,同時將利刃一般的目光shè向葉明淨,恨不得把她給吃了。
    幾個大內shì衛蓄勁待發,死死的盯牢了他們。
    於光愷此時心中最為輕鬆。太好了這案子斷得明明白白,皆大歡喜。傳到皇上那裡,他這就算是立功了。嘿嘿原來還以為這事是個燙手山芋,沒想到卻是一樁實實在在的美差啊
    他提高了嗓mén,大聲道:“本案到此已是水落石出,由於涉嫌人物較為複雜。具體如何判決本官還需請示皇上。方閣老,黃大人,你們看呢?”
    方敬捋了捋頜下的鬍鬚,呵呵笑道:“于大人能力卓著,辦事公允。方某無話可說啊哈哈”
    黃庸行看了葉明淨好幾眼,然後也笑道:“于大人如此處理甚為妥帖。”
    武成伯顧緝今天的收穫最大,他透過此事看到了皇上的心思。就算他手握兵權,不用急著站隊。可知道哪個隊伍是正確的,到底還是很有保障的。畢竟他的幾個嫡子都不怎麼能幹啊。
    蕭炫是早早就知道事情內幕的,反而沒那麼jī動。倒是有種終於完滿落幕的感覺。唯一遺憾的是,這次只拉了吳淡暉和何飛兩個人下馬,動不了那一派的筋骨。
    吳淡暉在那考生說出“完全不同”四個字時,就知道大勢已去。臉上“唰”的失去了血sè,強自tǐng直了腰背站在那裡。
    何飛早已癱在地上,目光怨毒的看向黃庸行。
    當天晚上,關於這場案件的奏摺就送到了承慶帝的案頭,他看完後笑了笑,對葉明淨道:“你這回可是贏了。”
    葉明淨卻毫無得意之sè,一臉若有所思:“這件事能如此完美的成功,有三處關鍵地方。第一,我騙了葉息觀,讓他以為我寫下的是會試考題。第二、葉息觀和葉息聆是如何接上頭的?這件事又是如何cào作的?事後,為什麼葉息觀沒有處理掉那四個證人,反而被咬了出來。這些都和那個失蹤的邵chūn有關。我想,這人一定是探子。不是蕭炫派過去的。就是協力廠商人。不然就說不通。第三、就是在會試考場時,需要裡應外合。力保不讓吳淡暉那些人知道賣出去的考題不是真考題。這些,是蕭炫和林珂聯手辦到的。這三處關鍵的地方,我只是起了頭一環的作用。後面的兩環,其實是不在我掌握中的。”
    承慶帝點頭:“你能不驕不躁,倒是很難得。這份心xìng很好。這世間事啊,沒有人能將每一步都算到的。也沒有人能事事親為。你能控制的,永遠只有一xiǎo部分。所以,要想將影響範圍擴大,將事務大部分掌控。就必須在你周圍的人身上下功夫。說到底,做皇帝也就是做兩件事:一、知事,二、用人。只要能把這兩件事做好了,這天下也就能坐穩妥了。”
    他啜了口茶,接著道:“比如這件事,就可以這樣看。首先,你需要知道他們的謀劃。在這點上,葉息觀是吃了xiǎo看你年紀的虧。早早的被你看清了底牌。其次,就是用人了。蕭炫能將事情辦的如此成功,也是因為他手下有一批人。那個邵chūn,你知道是誰?”
    “是誰?”葉明淨問。
    承慶帝微微一笑:“靖海侯親衛隊隊長,時少chūn。”
    葉明淨恍然:“原來是蕭炫的人。父皇,你看人家的父親,都給孩子送人送錢。我就什麼都沒有。”
    承慶帝哈哈大笑:“人,我不是給了你一個了麼。你自己捨不得用,怪誰?至於錢,唔——,這個倒是可以給你一些。你能在缺錢時不為貪念所動,守住忠孝大節,實難可貴。父皇就獎勵你些錢吧。省的你辦事縮手縮腳的,聽說你連那些金銀xiǎo飾物都給兌換了,真真是丟人。”
    葉明淨根本沒理會父皇大人的打趣。她雙目灼灼放光,心裡美滋滋的。終於要有錢了呀果然,未成年的孩子和親爹要錢才是王道——
    二更……關於更新時間的問題。某瞳一開始設定的是一更為晚上六點。二更看情況晚一些,加更不定時。結果……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有時候會控制不了的。今天的一更就晚了……
第五十五章後果
    第五十五章後果
    科考舞弊案算是落下了帷幕。引起的後果不算太嚴重。吳淡暉和何飛的罪名都是sī自調動兵馬,擅闖貢院。承慶帝念其也是被méng蔽者,赦了他們的謀luàn不軌之罪。免了死刑,削官罷職,流放瓊州。家眷什麼的沒有受到太多牽連,讓其返回原籍就算了。
    涉嫌此案的考生,全部革去功名。終身不得再考。
    幾個參與販賣考題的,雖然賣的是假題,但也依然觸犯了刑法。全都被判了秋後問斬。其中包括了在逃的滄州籍人士邵chūn和葉息聆的阮氏姨娘。
    至於葉息觀,他的罪名很重。故意泄lù假考題,引發社會動dàng。並且還污蔑五公主。朝堂上的大臣們都認為,一定不能赦免。於是,他被送至宗人府,終身監禁。值得一提的是,由於葉氏皇族成員稀少,目前的宗人令一職,由福壽長公主兼任。
    葉息聆的罪名要輕的多,只叛了治家不嚴。可以說,如果不是他的那位姨娘利yù熏心,sī下賣了幾份考題,他一點牽連都不會有。可惜。世事無常,他可以控制自身的貪yù,卻防不住枕邊人給他挖牆腳。終是惹了一身腥臊。承慶帝給他的處罰是,其本人與後代終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陽光明媚的三月,本是一年中最嬌yàn的時節。康國公府和豫國公府卻都只能慘澹收場。打點行裝,離京返鄉。
    葉明淨自從被父皇評價了一句“捨不得用人”後,就開始努力發掘計都的用途。期間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說xiǎo桃同學在會試案件的案情xiǎo範圍傳開後,經常一個人待在角落裡啼哭。她的這一反常舉動被薛皇后身邊的人在暗中盯梢。
    又比如,近來京城的內城裡出現了一些武藝高強的好手,這些人經常在豫國公府附近打探。而葉息聆則一無所知。
    “葉息聆應該是得罪了什麼人,這人還很有勢力。”計都于晚間向她彙報,“只是我不能長時間離開宮廷,這些消息還是從天bō衛的共有資源那裡打聽來的。”
    “什麼是共有資源?”葉明淨問。
    計都解釋:“天bō衛不光為皇室服務,sī下裡也販賣消息給民間,並且也幫著江湖人處理一些紛爭,從中收取費用。在民間頗有名望。衛所有一部分消息是共用的,凡是天bō衛的成員都可以知道。其他的消息就要按照等級的高低才能查詢。我的等級不夠,只能知道這麼多。”
    葉明淨沉默不語。
    天bō衛的創立,她在李若棠的日記裡看到過。第一代的羅睺,是一個叫羅耀的男子。此人原是江湖人士,經營一個叫做風樓的組織。專mén替人打探消息,以販賣情報為生。李若棠和他認識,正是由生意接觸開始的。後來兩人互相看對上了眼,在luàn世之中強強聯合,雙方的勢力都迅速膨脹開來。李若棠能夠統領兵馬,南征北戰。皆因為羅耀在幕後給了她全力的支持。
    羅耀心機過人,善於佈局。如果說李若棠是力,羅耀就是智。可惜這人不知是用腦過度還是天妒英才,四十歲剛出頭就因頭疼病而死了。據李若棠在日記裡判斷,很可能是腦子裡長了腫瘤,壓迫導致腦部神經血管破裂。
    葉明淨認為,如果羅耀不是早早的死了,李若棠最後能不能登上皇位還兩說。
    羅耀死時,他的兒子,也就是後來的太子已經年滿十二歲。他在母親的協助下,接手了風樓。並在李若棠登基後,將風樓改為天bō衛。週邊還是風樓那個江湖組織,而真正的核心成員皆是天bō衛。
    李若棠登基後,納了幾個男shìxiǎo君。據她在日記裡說,每個人身上都有一處長的像羅耀。
    葉明淨對此不以為然,假的就是假的,自欺欺人罷了。
    不過,她直到看到這裡,才明白為什麼李若棠能以一個nv人的身份登上皇位。大勢所趨。羅耀在關鍵的時候死了,她再一次陷入危機。只能力挽狂瀾。抱著寧可犧牲一切,也要守住這片基業的心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直到那個時候,她才從一個將軍轉變成了一代帝王。
    羅睺這個代號,在羅耀死後一直空缺。直到那位太子當上了皇帝又離世,第三代皇帝才將自己的貼身護衛賜以羅睺的代號。
    天bō衛的能量非常大,而且應該是李氏皇族的家族產業。天知道她的那位曾曾爺爺葉承祜是怎麼接手的?
    葉明淨腹誹了兩句,收回心神。問道:“依你看,葉息聆得罪的會是什麼人?”
    計都搖頭:“京都的形勢,我不是很清楚。”
    葉明淨有些失望。轉念一想,也不怪計都。身為她的貼身護衛,她常住宮廷,計都自然也就沒什麼時間往外跑。天bō衛一旦成為皇子、公主的貼身護衛,就算是暫時脫離了組織。直到新的帝王產生,他們中間的一位才會成為首領。其餘的,就徹底脫離了組織。不再享受任何資源和待遇。
    算了。那些人只要不是葉息聆的幫手就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就不cào心了。
    葉明淨這裡放下不多想了。那邊,豫國公府很快就出事了。
    事情還比較嚴重。據說是府裡進了賊,搶劫了一些金銀,燒毀了不少房屋。一些丫頭和僕役於húnluàn中喪生。總之鬧的沸沸揚揚。順天府派了人來查案,葉息聆垂頭喪腦,jīng神很是萎靡。
    計都照例不知道詳情。不過,倒是有另外一個人給葉明淨揭開了謎底。
    蕭炫大約是特意進宮給她講述這事的,從頭到尾帶著笑。
    “你可知道去他們家鬧的是誰?是岑家和孟家的人。這岑家就是我上次說的,世代行走西域,做邊關貿易的那一家。他家不是有個舉子買了考題麼?這xiǎo子倒是聰明,沒夾帶文字進去。而是提前做好了文章,通篇背誦。打算進去後默寫出來的。結果考題發下來,一看就傻了眼……不過,那xiǎo子也算幸運,因為他沒夾帶東西,搜查時就躲過一劫,安安穩穩的在裡面考了九天八夜才出來。金榜題名是別想了。不過好歹舉人功名保住了。回去再用功個三年,下一屆再考也是一樣。”
    葉明淨啼笑皆非:“那他們為何要去找葉息聆的麻煩?撒氣?”
    蕭炫愉快的笑了兩聲:“哪是為這個說道這裡,我就佩服葉息聆了。天知道他從哪裡找了來這麼個妾,簡直太能幹了可惜沒用在正途上。你可知道,她不像葉息觀,五百兩一份的xiǎo打xiǎo鬧。她賣的考題雖少,卻個個都是大魚。這岑、孟兩家就是。一份考題,她賣出了一萬兩銀子的天價。想來是看著這兩家有錢。可這兩家有錢歸有錢,人家也不是稀裡糊塗的主。就對她說,一萬兩不是問題,可我怎麼知道你這考題就是真的?她就說了,這個好辦,你們先付一半的銀子,事成之後再付另一半。可這一半的銀子也不少了。岑家不愧是幾代做生意的,又說,你若是拿了五千兩銀子,回頭卻不認帳,我找誰去?”
    葉明淨聽到這裡,頓時覺得那些huā五百兩銀子買考題的考生是傻蛋。看看人家,這才是生意人呢
    蕭炫笑道:“不然,葉息觀才是真的聰明。他找的那些人,相互之間都不認識。學識不怎麼樣,又都是家底豐厚之輩。五百兩銀子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就是被騙了,也不在乎。所以才夾帶了資料進去。若是換成真正有心的,就該向那岑、孟二人一般。先做好錦繡文章,背熟後再進考場。這萬一事發,葉息觀只要處理掉那最關鍵的幾個人,就萬事都落不到他頭上。反觀這位姨娘的行為,才真是貪心不足,受人於手柄。”
    他繼續講述:“這岑家和她最後達成協議,由岑家寫一張欠條。聲明岑姓進士某某欠阮氏白銀一萬兩。若是那岑舉子考中了,這欠條就生效。岑家立馬就給銀子。考不中,不是進士,自然也就無效了。後來的孟家,江南綢緞商首富也是照此辦理的。”
    葉明淨這下終於明白了,恍然道:“就是說,這兩人的欠條還在阮姨娘的手上。或者說是在豫國公府。岑、孟兩家是去銷毀證據的。”
    “可不是”蕭炫得意的拿起一本書扇了扇風,“葉息聆被據說被那些江湖人在húnluàn間揍了好幾下,身上全是傷。如今他要帶傷趕路了。哈哈他真是找了個好姨娘啊哈哈哈”
    他笑的舒心暢快,眉宇全部舒展開,像是三伏天吃了一大碗冰鎮綠豆湯一般,從頭爽快到腳。
    葉明淨琢磨,人家找了個惹禍的姨娘,你高興個什麼勁?除非……他身邊也有個愛惹事的nv人。相比之下,葉息聆被折騰的更倒楣。蕭炫這才如此幸災樂禍。
    蕭炫心情愉快,她卻沒那麼輕鬆。葉明淨沒有忘記在茶樓的包廂,曾經有兩個男子故意說給她聽過一段關於賣考題的對話。這兩人是誰?那一次看似拙劣的局又是誰設的?計都曾經打探過那茶樓的底細。據說已經被轉讓了,前主人已然離京。
    她的敵人,遠不止葉息觀和葉息聆。
    現在想想,第一個和她提到科考的,是葉息矜。第一個知道她缺錢的外人,也是葉息矜。目前的京城,完全沒有被負面新聞困擾的人,還是葉息矜。
    這種敵人,真是很令人頭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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