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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晶瞳〗《女帝生涯》全書完

第五十六章小桃(一)
    第五十六章xiǎo桃(一)
    今年的貢生,人數非常之少,只有四十二名。最後一場殿試,將會在他們中間排出三甲。一甲進士及第、二甲進士和三甲同進士。葉明淨特意尋了個機會,看了貢士名單。一看之下,心頭大為不快。
    去年桃huā塢中遇見的三個舉子敵人,竟然有一位榜上有名。那位曾堅定的認為公主不可以當nv帝的原青排名四十二,堪堪吊了個尾巴。真是運氣好到沒天理了。
    殿試的地點是在三大殿的最後一處禦和殿。內容比較簡單,只需要按照考題作一篇文章即可。
    四十二張桌子擺在大殿中央顯得空空dàngdàng。四十二位貢士奮筆疾書,承慶帝坐在最高位,下首坐著四位考官、內閣首輔方敬以及董學成和廖其珍。
    葉明淨在屏風後看了兩眼,隨後悄然離開。
    chūn天真的來了呢。
    她一個人慢慢的走向上書房,順便欣賞一下盛放的鮮huā,成蔭的綠樹。據說故宮裡是沒有樹的,真不能想像那種地方怎麼能住人?幸好李若棠沒有這些講究,這偌大的宮城中,處處是生長了百年的古樹,于厚重處透著勃勃的生機。
    今天是殿試日,廖太傅和林珂都在禦和殿,上書房放假一日,裡面空空dàngdàng的很是冷清。
    葉明淨對著馮立道:“你們就在外面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馮立等應諾退到遠處。葉明淨推開書齋的mén。
    無人的房間在*光中顯得特別靜謐,安靜的聽不到一絲聲響。葉明淨站在書齋的課桌中間,目光一一瞥過太傅的講課台、薛凝之、齊靖、孫承和以及江涵的書桌。
    很久以前,嶽晶晶在假日裡值班的時候,就特別喜歡一間間的巡視教室。她那時想著,其實每一張課桌都見證過一屆又一屆的學生,沒有人比它們知道的更多。年少時最多的光yīn都在與課桌相伴,同學間的jiāo談、做不完的試卷和習題、考前人人憋紅了臉在背書……這一些,記錄的最完整的,應該就是這些課桌。假如課桌能有記憶,它又會說出多少動人的故事?
    輕輕撫mō每一張桌子,她有些寂寞。她的伴讀們,少年英姿,意氣風發,心懷遠大志向。唯有她,心境蒼茫。蕭炫說她處事鎮定,遇著危機不慌、得了勝利不驕。其實根本不是這樣。她只是沒有太多jī烈的感情罷了,快樂、害怕、失望、悲傷都像是被生生砍掉一截。丟失在了很遠的地方。
    書齋的mén被輕輕推開。葉明淨轉頭一看,一個人影逆光出現在那裡。她眯了眯被陽光直shè的眼睛,終於看清了來人。
    是消失許久的齊靖。
    齊靖一步一步的走進來,一段時日不見,他好似突然長大了不少。眉宇間的飛揚沉靜了下去,整個人顯得很穩重。
    “你在看什麼?”他問。目光中隱含著一絲不明的意味。
    葉明淨愣了愣,這才發現她竟然是坐在齊靖的桌子前在發呆。“哦”了一聲,站了起來:“你是要用桌子吧。”
    齊靖出乎意料的又靠近了一步,問:“剛剛,你在想什麼?”
    葉明淨的個子沒有齊靖高,被這麼一靠近,就不得不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她莫名的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人和人之間都是有安全距離的,齊靖現在的位置,明顯逾越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齊靖那天的怪異,過了兩天后她也反應過來了。一直在想著,要是再見面該怎麼繼續相處。她其實很不擅長處理這類事情,不然也不必靠相親去結婚了。她和齊靖是表親,福壽長公主給他安排了通房。有些事,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宣告了結束……
    她微微垂下頭,側身閃過齊靖身邊,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問道:“表哥,今天上書房停課一天。你怎麼過來了?”
    齊靖看著她離了自己老遠,心裡就想起了母親的話。
    “你和她,永遠不可能若是她最後勝了,她的丈夫必然只能在深宮中虛度光yīn。景鄉侯府只有你一個繼承人,你想讓齊家這一支斷了香火,丟了爵位嗎?若是她敗了,她的丈夫一家就算僥倖留了xìng命,也必然要被罷官奪爵。你和她本就是不可能的。單純的伴讀、臣子,才是你該做的你給我就待在家裡,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才許出mén”
    他壓下心頭的異樣,lù出一個微笑:“我這些日子都在府裡,沒怎麼出mén。京裡發生了這許多大事,我竟然都不知道。”
    “是啊”葉明淨也感歎,“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齊靖心有餘悸:“我都聽說了,那葉息觀竟然想陷害你。他……真的是自己胡luàn寫的考題嗎?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葉明淨笑了笑:“當然不是,他是想騙我說出考題的。我想著,總這麼防著也不是個事,就將計就計的隨口說了兩個敷衍他。誰承想他竟然這麼大膽,公然販賣。那吳大人也是,不知從哪裡得了消息,luàn了章法,竟sī自調動五城兵馬司的人去闖貢院。最後鬧到了大理寺,我也是沒想到的。”
    齊靖歎了口氣:“我們都幫不上你什麼忙。”
    葉明淨失笑:“你我才多大?遇上這種事,只要保證自己不出錯就行了。真的,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只要能保證行事不出錯,就很好了。”
    葉明淨安撫完齊靖,算算時間也臨近中午了,就趕了他回去。她自己則是回昭陽宮吃午飯。
    剛走了一半的路程,就看見桔子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公主,不好了雲潔姑姑派人把xiǎo桃給關起來了。”
    葉明淨一驚:“為什麼?”
    桔子面sè一紅,看了看馮立,湊近她耳邊xiǎo聲道:“聽說是在xiǎo桃的房間裡搜出了男人的東西。”
    葉明淨吃驚的瞪大了眼睛:“什麼東西?”
    桔子紅著臉支支吾吾:“我們也不知道。雲潔姑姑拿了xiǎo桃去皇后娘娘那裡,我聽石榴說,因著xiǎo桃什麼都不說,皇后娘娘著人傳板子,要打她呢。”
    葉明淨暗叫不好。那些東西十有**是葉息觀給的。若是因著xiǎo桃讓葉息觀和芳菲殿扯上關係。xiǎo桃必死無疑
    她腦袋飛速的運轉,腳下步子邁的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昭陽宮。
    素潔正站在正殿mén外,間她來了,立刻行禮:“公主,xiǎo桃犯了事,娘娘正在裡面問話。”
    殿內傳來薛皇后的聲音:“是淨兒回來了嗎?進來吧。”
    葉明淨走進正殿,只見xiǎo桃垂著頭跪在地上,看不清臉sè如何。薛皇后坐在主位,臉上的表情很是平淡。雲潔站在她身側。紫檀木的桌子上什麼擺件都沒有,只光禿禿的放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有幾副男人的鞋襪。料子很新,一看就是做好後沒上過腳的。
    薛皇后見她來了,lù出一個很淡的笑容:“淨兒快過來。你這孩子,整天在外面跑,房裡的奴才都翻了天了也不知道。”
    葉明淨行了禮,坐在下首,問道:“xiǎo桃跪在這裡,可是犯了什麼事?”
    薛皇后先是lù出為難的神sè,隨後又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毅然道:“照說,年輕的姑娘家是不該過問這些事的。不過你不同,從xiǎo就是皇上親自教養。又在上書房讀書,日後是要做大事的。修身、齊家、治國,這第二件就是要把家給治好。你雖未成年,卻也單住在芳菲殿。管好一殿的人和事,就是你現階段的齊家。所以,這事我也不瞞你。這個xiǎo桃,原是我給了你的。平時到也勤快。可這人心素來最是難測,誰能料到,這丫頭竟然sī下藏著給男人做的鞋襪。定是和人有了sī情。這種事最要不得,一定得好好整治才行。”
    葉明淨按住心神,強自鎮定的道:“母后所言極是。只不知,可問出了什麼?”
    薛皇后似笑非笑:“這丫頭嘴硬著呢,一句話都不說。依淨兒看,這事該怎麼處理才好?”
    葉明淨想了想,道:“依我看,她既不肯說,就把她關到柴火房去,餓她幾天。”
    薛皇后啞然失笑:“淨兒這法子倒是溫和,若是她還不說呢?”
    葉明淨眨了眨眼睛:“怎麼會呢?淨兒只要肚子餓了,就渾身難受。一天不吃東西,哪裡還能受的了?到時候,xiǎo桃一定會說的。”
    薛皇后搖頭:“你這法子不好。要知道,自古刁奴最是難治。可惡之極。母后已經著人去傳板子了,先打她一頓。她要是仍舊不說,就按照淨兒說的,關到柴房去。不許吃東西,明兒個再打”
    說話間,負責刑罰的太監已經到了,跪下行禮:“參見皇后娘娘,參見五公主。敢問娘娘,這板子要打多少?”
    薛皇后輕描淡寫:“先打二十,看她說是不說。”
    葉明淨看著那幾個五大三粗的太監,臉sè頓時發白。待在宮裡久了,她也知道,這打人是有學問的。二十下板子,能打成輕傷、重傷,甚至還能把人打死。薛皇后的那句“看她說是不說”,實際上就是給了暗示。她要從這宮nv嘴裡問出話,所以,人是不能打死的。但也不能打輕了,不然就沒了效果。
    那幾個太監就明白了。互相對望了一眼。架了xiǎo桃,將她綁在了行刑的長凳上,退去了她的裙子、中衣,lù出tún部和半截大tuǐ來。
    馮立垂下頭,正殿裡的幾個xiǎo太監也低了頭,眼睛卻時不時的朝那凳子上飛快瞥過幾眼。而那幾個行刑的太監,卻眼lù興奮,目光猥瑣的對著xiǎo桃的tún部不停的掃視。
    桔子別過臉。心中不忍。脫了kù子當場打,皇后一定是故意的。想要羞辱xiǎo桃,外帶嚇唬公主。
    葉明淨則壓根就沒想過要讓xiǎo桃穿了kù子挨打。照這種形勢,xiǎo桃的這頓板子輕不了。倘若穿了kù子,治傷時還要把嵌在ròu裡的布料剝離,那可是會連皮帶ròu的剝下一大塊呀傷勢反而更加加重。被看看又有什麼要緊,這些人難道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些猥褻的事嗎?和命比起來,這算不了什麼——
    二更……我要去睡了。粉紅三十的加更就明天好不好?(訕笑中……)
第五十七章小桃(二)粉紅三十加更
    第五十七章xiǎo桃(二)粉紅三十加更
    兩指寬的竹板啪啪的打在xiǎo桃的身上,行刑的太監一邊打一邊報數。正殿裡不少xiǎo宮nv已經tuǐ腳發軟了。葉明淨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落下的板子,仿佛要把這一幕深深的記住。
    二十板之後,xiǎo桃的下身已經血ròu模糊。薛皇后問:“願意說了嗎?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xiǎo桃咬著牙不吭聲。薛皇后淡淡一笑:“關到柴房去吧。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兩個叫石榴和杏兒的宮nv替xiǎo桃拉上衣服,半扶著她退了下去。司刑的太監謝了賞,帶著傢夥走了。薛皇后端著茶盞,不緊不慢的吹了吹,喝了兩口。才對葉明淨和顏悅sè的道:“剛剛可害怕?”
    葉明淨的臉sè很不好,語氣卻還鎮定:“xiǎo桃犯了錯,理應受到懲罰。”
    薛皇后笑著點了點頭:“不錯。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若是人人都不講規矩,這世道就luàn了套了。宮nv們到了歲數都會發放出宮,沒人讓她們守一輩子。想嫁人,等上幾年就是了。怎可還在宮中當差時,就與人sī相授受?宮裡是什麼地方,那些外頭的醃臢東西也是能往皇子、公主面前帶的?最怕的,就是這些xiǎo姑娘受了人騙,將宮裡的消息傳遞出去,那可真真就是觸天大罪了。這個xiǎo桃,一定要問清楚她的jiān夫是誰。”
    葉明淨心頭一突,也對,昭陽宮裡發生的事,有幾件能瞞的過薛皇后。一旦牽扯出葉息觀,她固然會有**煩,xiǎo桃更是難逃一死。只是不知道薛皇后到底想要做什麼。這事畢竟發生在昭陽宮,若是暴lù出來,對她也沒有好處。
    這一頓午飯,葉明淨吃的食不知味。薛皇后看在眼裡,面子上不動聲sè的閒話家常。
    午飯後,葉明淨回到芳菲殿,整整一下午,都照常讀書、練字。沒有離開過書房一步。
    到了晚上,她也是如往常一般,去宣明宮用晚膳,飯後和承慶帝聊天。沒有提起過xiǎo桃半句。
    直至深夜時分,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閃身進了芳菲殿的寢室。計都帶著chūn夜的寒氣貓一樣的鑽進了葉明淨的帳子。葉明淨正擁被半坐在角落裡打瞌睡,突如其來的微涼濕意將她驚醒。
    “事情怎麼樣?”她迫不及待的問。
    計都低聲道:“皇后派了雲潔姑姑去夜探xiǎo桃。將公主今天的日程說了一遍。說您既沒有向皇后求情,也沒有向陛下求情。一定是不會再管她了。勸xiǎo桃聽皇后的話,還能有條生路。”
    葉明淨臉sèyīn沉。皇后果然有後招,幸虧她有計都。
    計都又道:“xiǎo桃沒有出聲,雲潔姑姑又威脅她,說她這個樣子,明天一定tǐng不過去。後來,見xiǎo桃死不鬆口,就走了。”
    葉明淨歎了口氣:“xiǎo桃是個好姑娘,只是眼光不好,看上了一個差勁的男人。”又問,“我讓你辦的事呢?”
    計都道:“屬下又等了半個時辰,才méng了臉,變了嗓音將xiǎo桃叫醒,給了她些水和吃的。按照公主的吩咐,把話都和她說了。她說她連累了您,本想一死了之。現在您既然有了吩咐,想讓她怎麼說,她就怎麼說。都照您的意思辦。”
    葉明淨感慨了一下:“**nv愛,乃是天地間yīn陽大勢所為,豈是人力可以抗拒。一個兩個倒也罷了。這宮牆裡為數眾多的男nv,硬是要壓抑他們的本xìng……唉——,豈不聞,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他們怎麼就不知道?違背自然生物天xìng的人,必將受到自然的報復。”
    計都沉默了一會兒,破天荒的問了個問題:“公主的意思是,皇后他們會受到天意的懲罰?”
    葉明淨搖頭:“不。將希望寄託於天是不對的。人應該靠自己。但是,這並不是說天沒有懲罰。這麼說吧,老天爺、自然界,它的立足點比較高,你做一件違背它的事,它不會有什麼反應。但如果很多人,連續幾十年幾百年的做違背它、破壞它的事。那個懲罰就來了。而且懲罰會非常嚴重,要麼毀滅一片大陸,要麼毀滅一個民族。那時,無論貧賤富貴,無一人能逃掉。”
    計都想了想:“公主可否說的詳細一些。天罰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葉明淨整理了一下思緒,道:“比如說,周太祖李若棠是不是有一項政策,京畿週邊的樹林、樹木統統不許隨意砍伐。全國各地凡是做木材生意的,砍多少樹,就需補種一倍半的新樹苗,維護三年成活方可?又特別強調,長江、黃河之類河流的上游地區,特別不可以破壞樹木。否則,百年之後,將天降洪水,懲罰世人貪得無厭?”
    計都道:“原來砍樹是違背天意的。可是建房、燒柴、軍械,哪一項用不到樹木?”
    葉明淨道:“所以,要計畫砍伐。植物對人類是很重要的。現在這項法令有些名存實亡了,日後若有機會,還是應該再鞏固起來。再比如,我聽說周太祖時期,宮中並沒有幾個太監,除了前朝宮廷遺留下來的。李若棠在位的那幾年,宮廷中沒有向民間徵召過一個太監。她之後的那位皇帝,也是在中年之後,嬪妃增多,原本的太監不夠用,才重新開始徵召的。一開始,數額也並不多。是不是?”
    計都的臉sè突然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表情,道:“是這樣。”
    葉明淨歎了口氣:“這就對了。人人都說太監是殘缺低賤之人,看不起他們。且不說這種看法對不對。人為的傷殘身體、世人的瞧不起總是會給太監們的心靈帶來一定的缺陷。可好笑的是,皇室中的成員,皇帝、皇子竟然還都是在這些身體、心靈皆有缺陷的人群中長大。你想想,這一代一代的延續下來,一個皇朝到了後期,它的皇帝能心理正常才怪?我們現在看史書,總覺得那些亡國之君莫名其妙、殘忍yin/靡、昏招迭出。素不知,那是他們幾代人都在不健康的環境中長大,才造就了這種變態的心理。”
    計都臉sè變了變:“這麼說,宮中應該禁用太監。”
    葉明淨嗤笑:“除非全天下的男人都不討妾室,將對婚姻的忠誠融入信仰。不然,太監會伴隨著各個皇朝一直延續下去。”
    計都大驚:“可是,公主不是說,這樣養育的皇室後代會,會釀成大禍麼?”
    葉明淨看他一眼:“你放心,夏朝建朝不久,皇室的人還沒到那個地步。只要我的兒子不是變態就行了。其它的……”她笑了笑,“真到了腐朽不堪的時候,自然會有新生、健康的力量來推翻它。”
    計都聽了她的話,第一次大驚失sè:“推,推翻?公主的意思是,有人造反?”
    葉明淨奇怪的看看他:“難不成你還想千秋萬代?自秦統一以來,哪家的皇室能千秋萬代?這種事情根本就違反了歷史進程,永遠不可能的。”
    計都的臉sè更加húnluàn了,青白jiāo加。葉明淨打了個呵欠:“天快亮了吧。你去歇一會兒吧。今天我可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天sè漸亮。
    葉明淨起身。洗漱後去庭院裡練了一趟“八禽戲”,出了身汗後,覺得全身舒爽了很多。擦洗了身子,換了套乾淨的中衣。桔子替她換上外衫,梳好簡單的髮髻。去正殿給薛皇后問安。
    薛皇后正在梳頭。她每天早起後要在髮型、衣著、化妝上huā去一個半時辰,也就是三個xiǎo時。葉明淨曾十分不理解。認為是自討苦吃,有這時間還不如多睡睡呢。後來她就漸漸明白了,後宮的nv人無聊啊,白天、晚上有大把的時間睡覺。打扮就是為了來消磨時間的。
    薛皇后在鏡子裡對她笑了笑:“今天這裝扮可真jīng神。早膳已經擺好了,快吃了去上學吧。”
    葉明淨屈膝行禮:“是。母后,淨兒有一事相求。”
    薛皇后笑笑:“什麼事?”
    葉明淨道:“母后今天是不是還要審xiǎo桃?淨兒請求母后,無論xiǎo桃犯了什麼錯,還請等淨兒回來後再發落。xiǎo桃她畢竟伺候了我這些年,主僕一場,淨兒不能不聞不問。”
    薛皇后拿起一盒胭脂,jiāo給身邊的宮nv。轉頭笑道:“你到是個有情有義的,只希望那奴才別辜負了才好。行,就等你回來再發落。”
    葉明淨長出了一口氣,退下。
    去了上書房,今天的伴讀來的tǐng全。因著今科的狀元、榜眼、探huā都已新鮮出爐。廖其珍今天就講了他們三人這次會試的卷子。
    中午的時候,薛皇后突然派了人來,說是好久沒見薛凝之和齊靖了,讓他們中午去昭陽宮用膳。
    葉明淨藉口更衣。在偏僻處馮立悄聲彙報:“xiǎo桃已經招了,皇后娘娘又把她關進了柴房。huā雕姑姑給送了些吃的和傷yào,娘娘那邊沒說什麼。”
    葉明淨問:“怎麼招的?”
    馮立看了看四周:“xiǎo桃說,她是在和你出宮的時候,心儀上了一位公子。這位公子是在茶樓碰見的,為人器宇軒昂,穿著打扮有些落魄。估計是家境不太好。xiǎo桃不知道他的姓名,起了單相思。悄悄的做了鞋襪,想著如果有一天再出宮能遇上的話,就把東西送於那人。”
    葉明淨舒了口氣:“皇后相信了?”
    馮立道:“xiǎo的猜不到。”
    葉明淨歎氣:“找了齊靖和薛凝之,就是等著去對質呢。我們也走吧。她相不相信都無所謂了。”——
    昨天發熱了,昏昏沉沉。太對不起大家了。今天某瞳爭取到了在被子裡碼字的權力。這是粉紅加更,昨天的更新馬上就到。
第五十八章小桃(三)
    第五十八章xiǎo桃(三)
    回到書齋,三人結伴而行,一同去了昭陽宮。薛皇后笑語嫣嫣:“可是來了。凝之、靖兒,你們兩個每次進宮都來去匆匆。自個兒說說,有多少時日沒來我這兒了?”
    薛凝之拱手:“姑姑恕罪。”
    齊靖笑嘻嘻的坐在椅子上:“舅母,做了什麼好吃的請我們來吃?”
    薛皇后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沒好吃的你就不來了?可見你母親還是管教你輕了。”
    齊靖故意怪叫:“舅母,你可不能在我娘面前再說我什麼了。我以後天天來還不成嗎?”
    薛皇后也笑了:“這促狹鬼,你府上沒吃的了?天天來我這兒?”
    笑鬧一番後,四人落座。桔子站在葉明淨身後,指揮著一群xiǎo宮nv伺候她淨手、漱口,又拿了筷子替她布菜。
    馮立負責齊靖,薛凝之身邊的則是昭陽宮的一個太監。
    一時吃畢,四人回到正殿落座。雲潔帶著xiǎo宮nv端了水果上來,細白瓷盤子裡裝著去皮切塊的黃燦燦的柳丁。葉明淨用象牙籤子chā了放進嘴裡細嚼。齊靖笑道:“淨兒還是不愛喝茶嗎?”
    葉明淨搖搖頭:“苗禦醫說了,我這個年紀還是少喝茶的好。就是喝也只能喝配製好的八寶養生茶。”
    薛皇后無奈的道:“她這個樣子,也不知道隨了誰?xiǎoxiǎo年紀,偏偏聽禦醫的話聽的緊。什麼養生吃什麼,再不好吃她都能吃下去。你們還記得她換牙的那陣子嗎?整整兩年,一顆糖都沒吃。連皇上都吃驚呢。”
    齊靖笑道:“我記得的,我那時還拿了蘇州酥糖去逗她,她理都不理我。”
    薛凝之抿嘴微笑。
    說笑了幾句,薛皇后似是不經意問:“靖兒,凝之。淨兒年紀xiǎo,平日出宮多虧了你們照應了。”
    齊靖和薛凝之齊聲道:“應該的。”
    薛皇后又略感興趣的問:“你們平時都去哪些地方?”
    齊靖怔了怔:“不過是去勳貴世家的府上赴些宴……”
    薛皇后啜了一口茶,笑道:“沒有去過酒樓、茶樓嗎這些市集之地嗎?”
    齊靖猶豫的看了看薛凝之,薛凝之回答:“去過的。姑姑,公主去宮外,主要是為了見識民生百態。酒樓、茶樓、棋社、歌舞坊,古董店、書店、銀樓、乃至當鋪,我們都去過的。皇上親自安排了護衛,我們也都帶了家丁。以確保公主的安全,姑姑盡可放心。”
    薛皇后笑了:“皇上的安排,我自然放心。只是,你們幾個雖是好的,卻保不住下人們都能靠的住。平日出宮,你們可有察覺淨兒身邊有什麼不妥的人或事?”
    薛凝之鎮定的回答:“前段時間,公主一直都在宮中,並未外出。若是再往前……宮裡的公公和姑娘都不曾出過宮,有時有些愛看熱鬧。不過照顧公主卻是一心一意,沒有出過任何岔子。”
    薛皇后沉yín:“淨兒身邊有個叫xiǎo桃的,你們可記得?”
    齊靖眼皮跳了跳,看了看站在葉明淨身後的桔子一眼:“記得,是有這麼個宮nv。”
    薛皇后問:“她在宮外時,表現如何?”
    齊靖道:“一直跟在淨兒表妹身邊,未曾擅離職守。”
    薛皇后笑笑:“她可在什麼地方和什麼人說過話?”
    這下,齊靖和薛凝之都知道不對了,齊齊看向葉明淨。
    葉明淨眨了眨眼:“xiǎo桃的房裡搜出了幾雙男人的鞋襪,是新做的。”她用懷疑的目光掃視過二人,“你們誰招惹過她?”
    齊靖打了個冷顫:“我沒有我怎麼會動宮裡人的心思?”
    薛凝之也正sè道:“公主不該懷疑我們,此種行為,非君子所為。”
    葉明淨苦惱的道:“那會是誰呢?宮裡就只有內shì和shì衛。shì衛向來只管巡視,很少看見他們。xiǎo桃怎麼會和他們牽扯上?”
    齊靖的神sè就有些怪異:“我聽說,內shì的話也是有些和宮nv……”
    “咳咳”薛皇后大聲的咳嗽,狠狠的瞪了齊靖一眼,“這些luàn七八糟的,就別說了”
    可惜齊靖的話已經說了一半,一些不知道xiǎo桃已經招供的,齊齊將目光投向馮立。馮立恨不得把頭低到地底去。
    薛皇后尷尬的又咳了一聲,道:“行了,都別瞎猜了。xiǎo桃今早已經招供。她和你們在宮外時,在一個茶樓碰見了一位年輕公子……”她將供詞複述了一遍,“你們想想,可有此事?”
    齊靖頓時傻眼。薛凝之為難的道:“姑姑,您是不知道。這茶樓裡人來人往,加之會試在即,年輕的公子多如過江之鯽。要說穿的好的,或許還少些,這穿的不好的,就太多了。況且今天來的客人明天不一定就來。我們也不是天天去,那裡知道會是誰?xiǎo桃姑娘看上了,也不會和我們說呀。”
    薛皇后口氣有些不好,聲調嚴厲了些:“這麼說,你們是不知道了?”
    齊靖委屈的道:“舅母,我們又不是她什麼人,年輕nv孩子的心思,我們怎麼會知道?”
    薛凝之打圓場:“不知xiǎo桃可說了是在哪裡遇見的,或許是茶樓的熟客?”
    薛皇后沒好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她說了,就見過一次。一見鍾情”
    齊靖和薛凝之的表情頓時變得很jīng彩。一見鍾情?可能嗎?
    葉明淨夢幻般的聲音響起:“原來是一見鍾情啊這個我知道的,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nv、君子好逑。太傅在課上說過呢。這就是一見鍾情。xiǎo桃定是求之不得、輾轉寤寐。她不能琴瑟友之,也不能鐘鼓悅之,所以就改成做鞋子襪子了。是不是這樣?”
    齊靖目瞪口呆,薛凝之微張著嘴巴。
    葉明淨繼續道:“xiǎo桃太傻了,因該當時就扔一個木瓜過去,投我以木瓜、抱之以瓊瑤,當場就能定下來了呀何苦做什麼鞋子?”
    薛皇后用力的喘了兩口氣,喝了一大口茶。等涼透了的茶水進了肚子,她才道:“宮nv二十五歲才能放出去婚配,她現在有了sī情就是觸犯宮規。淨兒,你可還記得宮規中,這類人應該如何處罰?”
    葉明淨垂下頭:“去宮內各司做苦役。”
    薛皇后嘴角一勾:“好既然這樣……”
    “母后”葉明淨打斷她的話,起身跪在了她的腳下:“nv兒有話要說。”
    薛皇后道:“哦?說什麼?”
    葉明淨咬咬牙:“xiǎo桃觸犯宮規,理當受罰。淨兒不敢徇sī。只是,xiǎo桃畢竟跟隨我多年,照顧淨兒長大。淨兒實不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她受罰。若是淨兒不聞不問,未免太過涼薄。淨兒想,能不能將xiǎo桃從輕發落,那少去的刑罰,由淨兒來補上。”
    薛皇后原本神sè和穆,結果越聽臉sè越不好,眉宇間嚴厲異常:“你說什麼?由你補上,你打算怎麼補?”
    葉明淨朗聲道:“犯錯受罰,天經地義。若是人人都能以求情而減輕罪行,就失去了刑法的意義。明淨願代受一部分刑罰,以求換得xiǎo桃能出宮婚配,還請母后成全。”
    薛皇后氣極反笑:“代受?你如何代收?去做苦役嗎?”
    葉明淨正sè道:“不然,我乃皇家公主,威嚴不容玷污。明淨願在昭陽宮外長跪,已示受罰。母后,明淨去了。”她肅然起身,大步走向mén外。
    齊靖終於回過神,一把攔住她:“你瘋了不就是求個情麼?跪什麼跪?”他沖到薛皇后面前,“舅母。您就從輕發落xiǎo桃吧。”
    葉明淨正sè道:“靖表哥,你這麼說是想讓母后徇sī枉法嗎?”
    齊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恨鐵不成鋼的吼她:“你少說兩句傻啦”
    薛皇后氣的渾身發抖,連聲道:“好我可不敢徇sī枉法,我統領後/宮,自認秉公辦事,你倒是去呀”
    葉明淨轉頭,剛要往外走就看見薛凝之擋在她身前。
    “讓開。”
    薛凝之的眼中流lù出傷感的目光:“你就不能退一步?”
    葉明淨歎息一聲,他果然懂。於是xiǎo聲道:“退一步,城池盡失。”
    薛凝之閉了閉眼,讓開身體。葉明淨跨出殿mén。來到昭陽宮外,在chūn日的陽光中,面對著正mén跪了下去。
    正殿裡,齊靖揪住薛凝之的衣領:“你怎麼不攔住?”
    薛凝之反問:“你攔的住?”
    雲潔在那裡不停的給薛皇后róuxiōng口:“娘娘,您消消氣,公主年紀還xiǎo呢。”
    齊靖跺了跺腳,沖出大mén,來到昭陽宮mén口,一眼就看見葉明淨跪在那裡,氣的上前去拖她:“你給我起來”
    “齊公子,住手”馮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齊靖頓時感到如同被鐵鉗子鉗住一般,全身的力氣立時流失,大驚:“你?”
    馮立正sè道:“公主主意已定,還請公子不要幹擾。”
    齊靖大怒:“你就這麼看著你家公主受罪?”
    馮立搖頭:“公子,我們做下人的,最忌諱的就是替主上做決定。公主既然有了決斷,我們就只能遵守。”
    齊靖氣的大罵:“你們這些沒良心的,你以為你家公主是為誰跪的?還不是你們這些惹禍的奴才?”
    馮立低聲歎了口氣,湊近他,聲若蚊呐:“公子何不回去向長公主討個主意?”
    齊靖眼睛頓時一亮,看了馮立兩眼,笑道:“原來你xiǎo子還有點良心。行好生伺候你家公主,我去去就來。”在他看來,只要他娘進宮求個情,事情就完了。淨兒表妹也真是,她不是皇后親生的,怕求情不管用,不會請別人幫忙嘛?真個是傻瓜
    齊靖飛速離宮。昭陽宮裡,雲潔向薛皇后報告:“五公主已經在大mén外跪下了。”
    薛皇后狠狠的將杯子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響,茶水四濺:“她這是不想欠本宮一絲人情。果然養不熟本宮要是她的親娘,她也敢這麼著?”
    薛凝之在一邊默默垂頭,心中頗不贊同。
    若是親娘,也沒有這麼防著nv兒,要nv兒低頭的。
    雲潔想的是,涉及到了權利和利益,這宮裡哪怕是親娘,皇子們也照樣不買帳。太后還活著時,除了無關緊要的xiǎo事,陛下又何曾聽過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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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小桃(四)

第五十九章xiǎo桃(四)


齊靖急匆匆的趕回景鄉侯府,衣服都來不及換就沖到福壽長公主的正房:“娘,你在嗎?快進宮一趟吧。勸勸皇后。”


房裡只有兩個人。福壽長公主正在和一位中年nv子下棋,齊靖認得她,那是母親從宮裡帶出來最看重的人,就叫了聲:“連喜姑姑。”


連喜起身,行了個禮:“公子好。”


齊靖曾偷聽過母親的談話,知道連喜是一個神秘的組織,皇家護衛天bō衛出身。於是也不避諱她,直接道:“娘,昭陽宮出事了……”將中午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娘,你快進宮去勸勸吧”他焦急的奔向後屋,“我去給您拿衣服。”


“站住”福壽公主大喝一聲,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兒子,對連喜怨道:“我怎麼生了這麼個呆瓜?”


連喜眼皮都不眨一下:“公子宅心仁厚,心xìng很好。”


福壽公主歎了口氣:“我活著一天,倒是能護著他一天。可要是我哪天去了,他這莽撞xìng子,可怎麼過?”


齊靖不解:“娘,你在說什麼呀?快走呀?”


“急什麼?”福壽公主瞪了他一眼,“我問你,那xiǎo桃既然是葉明淨手底下的人,怎麼葉明淨不知道她有sī情,反而是皇后知道了?”


齊靖道:“淨兒表妹天真無邪,自然不會知道手下奴才的齷齪心思。”


福壽公主簡直要氣暈過去:“天真無邪?天真無邪能讓葉息觀終身監禁,葉息聆苟延殘喘?能讓吳淡暉和何飛發配瓊州?能讓黃庸行吃個啞巴虧?你倒是這麼天真無邪給我看看?”


齊靖道:“會試的案子不是過去了嗎?您又拿它說什麼事?”


福壽公主拍拍xiōng口,強自深吸了幾口氣:“我問你,皇后處置xiǎo桃,證據確鑿,一點沒錯。葉明淨為什麼不直接求情,非要去昭陽宮mén外跪著,傳遍整個宮廷?”


齊靖也在納悶:“對啊?我就是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好多奴才們看著呢?怎麼能這麼丟臉?就為一個宮nv,值得嗎?”


福壽公主耐心解釋:“這是她在和皇后分庭抗禮。她想要回那個宮nv的處置權,可又不能欠下皇后的情,或是答應皇后什麼條件。就用了這個法子。她的道理很能站住腳,公主是萬金之軀,長跪代罰。一來、道理上挑不出錯,二來、能搏個善良的名聲,三來、以後她身邊的人,就很難被收買了。她這是在bī迫皇后,讓她少chā手她的事。”


齊靖怔住,臉sè變幻莫測。良久後才道:“真是這樣?”


福壽公主語氣肯定:“當然那宮nv的jiān夫一定另有其人。什麼一見鍾情,騙鬼呢要真是對陌生人一見鍾情,說不定你那位五公主就不這麼緊張了。我敢肯定,她一定知道那男人是誰?薛皇后也知道那宮nv的招供是假的,可只要人落在她手上,遲早有一天能問出來。所以,她氣急敗壞的也就是這個。葉明淨來了這麼一出,她就一點好處都撈不到了。”


齊靖呆呆的立在原地,半晌後道:“我是不是太傻了?難怪薛凝之剛才只虛攔了一下。他一定是早就明白了。”


福壽公主安慰他:“你的身份在這裡,心思少一點反而好。淨兒會和你更親近的。只是你關鍵時候要拎的清,別壞了她的事就行。”


齊靖歎了口氣,想起了馮立攔著他時意有所指的話,怪不得叫他回來呢,連一個xiǎo太監看的都比他清楚。


福壽公主聽了後,和連喜對望了一眼:“你是說,那馮立功夫非常好?”


“是啊。”齊靖灰心的道,“我原先以為那姓計的護衛就夠厲害的了,誰知道連個太監也是深藏不漏。”


福壽公主道:“寸有所短,尺有所長。想必是皇上特意安排的影衛。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日後自有只有你才能辦,別人都辦不了的事。”


齊靖隨便點了點頭,無力的回房換衣服去了。


福壽公主見他走遠了,問連喜:“難道我們猜錯了?這個馮立才是天bō衛?”


連喜遲疑:“五公主這一輩輪到計都,按說姓計就應該是了。可若真的是,也沒道理現在就定下計都這名號的……我也不能確認。況且,現在只有五公主一位皇嗣,保險之下,nòng一明一暗兩個護衛也不是不可能。最重要的是,皇子身邊,還曾有過男子做貼身護衛。公主的話,只能是nv子或太監。從來沒有男人給公主做貼身護衛的。貼身、貼身……這要是有了情意,就難辦了。”


福壽公主贊同:“是啊,我聽靖兒說,那計shì衛是十五六歲的樣子。可不正是情竇初開的時節麼?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和葉明淨貼身相伴,成什麼樣子?靖兒也說了,在宮裡的時候,基本上看不見計shì衛。”


連喜道:“那就是馮立?”


福壽公主又懷疑:“這也不一定。算了反正和我們關係不大。”


兩人將此事放下。


皇宮裡,承慶帝得到了消息,神sè莫測。半天後才自語:“竟用了個最決絕的方法。”


譚啟回答:“公主年幼,尚起不了殺心。”


承慶帝“哼”了一聲:“又不用她自己動手,計都我是白給的嗎?他……算了,他不摻和主上的決定也是對的。”


譚啟道:“陛下,公主這個做法,從長遠來看,乃是大大的有好處啊”


承慶帝自然知道,將xiǎo桃滅口固然容易,手法上卻不如現在光明磊落。而且日後禦下也會頗有難度。只是他就是氣不過,明明是奴婢犯了錯,卻累的他家nv兒受苦,心頭的怒火怎麼都下不去。


“那xiǎo桃是怎麼回事?”他問。


譚啟一五一十的說了。


“葉息觀?”承慶帝獰笑,咬牙切齒,“竟然這樣了還不滅口,等著受人於柄嗎?”


譚啟道:“陛下,這xiǎo桃是公主一心想要救下的,您若是替她滅了口,只怕公主會怨恨您。還是應該說一說的好。為個奴婢,落得父nv有間隙不值得。”


承慶帝又“哼”了一聲:“怎麼?她還為個奴才和我生氣不成?”


譚啟暗歎,又道:“陛下,公主只有十一歲。現在就接觸殺人,只怕她受不了。”


承慶帝淡淡的道:“不殺人,就等著被人殺。她遲早要習慣的。”


天sè漸漸黑了下去,葉明淨依舊跪在昭陽宮的mén口。這時,事情已經鬧到整個後/宮已經無人不知了。


安妃急匆匆的趕到,抱著她嚎啕大哭:“淨兒,你這是幹什麼?你犯了什麼錯?”


葉明淨汗顏,對桔子道:“還不把娘娘給扶起來?”


桔子勸安妃:“娘娘,您來這邊歇歇,奴婢給您細說。”


安妃不肯:“現在就說?”


桔子只得將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安妃出身低微,進宮時品級低,那時全靠幾個最底層的宮nv照應,才在如狼似虎的宮廷裡活了下來。生了nv兒後又安安分分,承慶帝不是那麼寵她,對她卻也不厭惡。薛皇后本著“後/宮總會有幾個nv人,沒威脅的比有威脅的安全”的態度,不冷不淡的容下了她。只要她老老實實不犯錯,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便了。誰知道世事無常,安妃居然鹹魚大翻身,成了唯一一位皇嗣的母親。


由於出身問題,安妃對葉明淨救xiǎo桃的舉動到沒什麼意見。她道:“你一個人求也沒用,我陪你一起,求皇后娘娘開恩。”說著就要跪下。


葉明淨頭大如鬥,趕緊拉住她,低聲道:“母妃,我是晚輩,怎麼跪都不為過。你要是跪下,讓皇后娘娘的臉往哪兒擱?不如你去找父皇吧,看父皇怎麼說。”然後叫道,“馮立。你過來”


等馮立來了後,她道:“母妃要去皇上那裡。你找著機會對譚公公說,我母妃累了,最好想個法子讓她休息休息。”


馮立領命而去。


安妃來到宣明宮,馮立進去通稟。低聲將葉明淨的吩咐說了一遍。


譚啟看看承慶帝。承慶帝沒好氣的道:“我是給她收拾爛攤子的不成?勸不動人就往我這兒塞。”


馮立垂頭,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承慶帝又問:“你家公主可還吃得消?”


馮立道:“公主還在堅持。”


承慶帝的臉很yīn沉,道:“你去告訴你家公主,問她值得嗎?要是想通了,只需吩咐一聲她的shì衛,事情就能辦好。”


馮立應諾退下。


安妃被告知,皇上公務繁忙,請先在偏殿休息等候。安妃在偏殿喝了杯茶,安靜的等候,漸漸就有些瞌睡……


馮立再次回來,對承慶帝道:“公主說,但求無愧於心。”


承慶帝的臉全黑了,怒道:“這種奴才,你們怎麼早沒處置了?”


馮立垂頭不語。譚啟提醒:“皇上,馮立的身份公主還不知道,有些事不宜chā手。”


承慶帝仍舊沒消氣,問:“計都呢?他會不知道?”


馮立答道:“計shì衛知道。好像他和公主還專mén討論過這件事。xiǎo桃的房間裡,並沒有明確標誌著葉息觀名號的物品。計shì衛昨晚去過柴房,應該是叮囑xiǎo桃去的。畢竟,牽扯出葉息觀xiǎo桃就死定了。不說還能有條活路,她會明白的。”


承慶帝仍是不滿:“fù人之仁”


譚啟看了看馮立,心中有不同的答案。公主這一舉動,給了無數底層宮nv一線希望。sī下裡,他們開了賭局。有賭xiǎo桃結局的,有賭五公主能堅持多久的。現在,xiǎo桃這一普通宮nv的命運,已經引起了全宮廷宮nv、太監們的關注。


他已經吩咐xiǎo徒弟去買五公主贏了。薛皇后早在五年前就上了nv帝這條船,除非她瞎了眼才會轉換陣營。


而皇上,巴不得她轉換陣營呢,好一網打盡——


今天的一更。要睡一會兒,二更很晚,大家明天看吧……

第六十章安排(一)

第六十章安排(一)


安妃到宣明宮的時候本就晚了,昏昏沉沉的睡了足足一覺醒來後,發覺天已經亮了。再看看周圍的擺設有些陌生,頓時大吃一驚。難道她還在宣明宮?


妃位者在宣明宮過夜,屬於名不正言不順,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可以上綱上線的施以處罰。


一個太監帶著幾個宮nv走了進來。安妃認出是承慶帝身邊的。那太監見她yù言又止,如同明瞭了心事一般,笑道:“娘娘放心,這裡是側殿。娘娘身體不好,在這兒累倒了。陛下吩咐就不用挪動了。陛下昨晚去了賢妃娘娘處。”


安妃這才松了口氣,突然又想起nv兒來,忙問:“皇上可有去昭陽宮?”


那太監歎息一聲,指揮宮nv們給安妃穿衣洗漱。退下前回道:“五公主昨晚跪了一整夜,今早各位娘娘還要去皇后娘娘處請安,想必不會有事。”


安妃怔怔的由著那幾個宮nv折騰。心中只在念叨:她的淨兒跪了一整夜,她的淨兒跪了一整夜……


一個梳頭的宮nv立時就嚇了一跳:“娘娘,您怎麼啦?”


安妃yù一般平滑的臉上,顆顆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一般滾落,目光呆滯,就這麼無聲的哭著。


眾宮nv不自覺的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等到安妃去昭陽宮請安的時候,mén前跪著的那個xiǎoxiǎo身影已經不見了。白鬍子的左院判鐘若嚴正一腳跨進院mén,身後跟了個提yào箱的xiǎo姑娘。大約十三四歲的年紀。


正殿裡,薛皇后面無表情的對她道:“你去芳菲殿瞧瞧淨兒吧。有什麼不好的,再來報我。”


安妃謝了恩,提著裙子就往外跑。快進殿mén的時候,看見剛剛提yào箱的xiǎo姑娘正在朝外走,和她碰了個迎面。


“公主怎麼樣了?你幹什麼去?”安妃抓住她就問。


那xiǎo姑娘行了個禮:“臣nv已經替她擦過yào酒,經脈淤血處也róu散開了。鐘院判正在開yào方。臣nv現在要去替一位受傷的宮nv治傷,還請娘娘行個方便。”


原來不是去取救命靈yào的。安妃舒了口氣,趕緊側身讓開:“你快去吧。”

    xiǎo姑娘有些意外的看了她兩眼,微微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馮立站立在內室mén口,見安妃來了,趕緊替她掀了簾子:“安妃娘娘到。”


素潔迎了上來,行了禮後向她彙報:“鐘院判剛寫完yào方,說是不礙事。公主的底子很壯實,每天用yào酒浸泡,去出寒氣就行。平時要注意膝蓋的保暖。公主年紀還xiǎo,調養個一年就完全沒事了。”


安妃道:“麻煩素姑姑了。”


素潔歎了口氣:“奴婢要去吩咐下人置辦yào酒,娘娘自便。”


安妃立刻道:“你忙,你忙。”


嵌白yù的雕huā大chuáng上,葉明淨蒼白的xiǎo臉陷在厚厚的錦緞堆裡,閉著眼睛沉沉睡去。眉宇間有著放鬆後的安詳。huā雕迎上前見禮,xiǎo聲道:“睡著了……”


安妃點點頭,也不出聲,在chuáng邊坐下,直勾勾的盯著nv兒的臉……


葉明淨在大清早得到了薛皇后的鬆口,放心之下,這一覺睡的特別香甜。等醒來的時候,發現有人將手伸進被子,牢牢的握著她的手。一陣陣的熱氣從掌心傳至她的手背。


眼睛一睜開就看見安妃擔憂的臉。


安妃大喜,壓低了聲音:“淨兒,你醒了?餓不餓?有燉好了的燕窩粥,吃一些好不好?”


葉明淨正覺得肚子餓的咕咕叫,點了點頭。

    huā雕知道她食量向來大,放了個xiǎo幾在chuáng上,幾上除了粥還有點心和xiǎo菜,擺的滿滿當當。

葉明淨喝了兩碗粥,吃了四碟麵食點心,各類xiǎo菜一掃而空。休息了片刻後又將剛煎好的yào一飲而盡,擦乾淨嘴含了顆話梅。


安妃見她吃的香,喜的眉開眼笑,心裡的擔憂頓時去了一半。問道:“還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葉明淨搖搖頭:“母妃,我在昭陽宮吃的很好。母妃來看我,我就很開心了。”


安妃mōmō她的手,感受著掌心的薄繭,心頭微酸:“辛苦我兒了。”哪家的nv孩兒不是十指纖纖,只有那窮人家的孩子,掌上才有繭子。


葉明淨笑了:“母妃,淨兒一點都不覺得苦,真的。”


這是一句大實話。她很慶倖自己接受的是皇子式教育。即使是這樣,皇家禮儀也夠她受的了。真要讓她向公主一樣笑不lù齒,動不移裙。天天頭上頂著斤把重的首飾,身上穿著層層疊疊的紗衣四處走動,氣都要喘不上來了。更別說公主未來的處境。聽說齊靖的老爹竟然有好幾個xiǎo妾,真不知道福壽公主是怎麼想的。


雖然敵人多了些,前途艱難了點。葉明淨還是很滿意目前的生活的。


下午的時候,桔子過來彙報,xiǎo桃的傷勢已經穩定,將養兩日就可以移動了。


葉明淨想了想,招了馮立過來,吩咐了幾句。


馮立出了大mén,直奔宣明宮。承慶帝正在看奏摺,見他進來了,放下摺子就問:“又有什麼事?”


馮立在袖子裡握了握拳頭,硬著頭皮道:“公主讓xiǎo人來請示皇上。可有為人忠厚老實,腳踏實地,勤奮疼人的適齡未婚男子。婚配宮nvxiǎo桃。”


承慶帝眼睛立刻瞪的滾圓:“你說什麼?”


馮立抖了抖,索xìng一發說完:“公主說,nv兒有了難辦的事,就該找父親幫忙。還請父皇幫她一幫。”


承慶帝氣的鬍子直抖,狠狠的將奏摺甩到桌上:“幫忙?朕是媒婆嗎?”


譚啟別過臉,馮立恨不得把身體縮到最xiǎo。


承慶帝xiōng脯起伏了兩下,站起身喝道:“走去看看那個不孝nv”


薛皇后聽說皇上來了,連忙迎出大mén,陪著他一起去了側殿。


安妃給兩位頂頭上司行禮,老老實實的站去了牆邊。


葉明淨暗暗歎了口氣,一臉委屈的看向承慶帝,抿著chún不作聲。


承慶帝虎著臉:“怎麼?啞巴了?你不是tǐng能的嘛?”


薛皇后咬著牙,陪著笑臉道:“淨兒年紀xiǎo,心善。皇上不要太苛責她了。”


承慶帝等的就是她這句話,臉sè和緩了一些。繼續訓斥:“一個宮nv,不好趕出去就是了,鬧成這個樣子,像什麼?算了,事到如今你既然以千金之軀替她受了罰,她的命就是你的了。說吧,有什麼打算?還留在宮裡嗎?”


葉明淨怯生生的看了皇后一眼,xiǎo聲道:“nv兒想,她既然有了這心思,乾脆就配了人算了。只是不是該給誰才好。”


承慶帝道:“這些事情,你日後也要學起來。東苑有些產業是內務府名下,直屬皇家的。裡頭倒是有不少皇家家奴。過兩天,我讓內務府的管事把人選報給你,你自個兒挑吧。”


葉明淨心中暗喜,面上一副感jī之姿:“多謝父皇,淨兒讓父皇和母后cào心了。”


承慶帝道:“知道麻煩了你母后,就好好和她陪個不是。沒見過你這麼能鬧騰的孩子。”


於是葉明淨作勢要下chuáng磕頭,薛皇后趕緊阻攔,演了一出母nv盡歡的大戲。


眾人表演完畢,各自回歸。承慶帝今天歇在了昭陽宮,算是安慰一下皇后。安妃回長chūn宮做鞋子。她的nv兒閒聊時說了,最近鞋子耗費的特別多。穿來穿去還是千層底的布靴最跟腳。於是安妃決定回去好好努力研究,爭取做出最舒適的鞋子。


第二天一早,薛皇后帶著幾個品級高的宮妃來看她,很慈愛的叮囑了幾句。葉明淨看著她chūn意盎然的眉梢,心想,父皇大人昨晚算不算是賣身補償呢?


她果然是個不孝nv。


齊靖和薛凝之也來探過一次病,並且帶來了孫承和和江涵的問候。送了幾本新出的雜文遊記當禮物,給她平日消遣。


葉明淨欣喜的接過道謝:“……就屬你們的東西最合我心意了。這兩天收的全是補品和yào材,連兩百年的老山參都出來了,嚇我一跳。”


正說著,huā雕過來:“公主,該泡yào酒了。”


齊靖道:“是了,我一來就看見院子裡那個酒缸了,放三個你都不成問題。那裡頭都是酒?”


葉明淨皺皺鼻子:“可不是。你沒見那天yào材來的時候。成捆成捆的往院子裡搬,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開yào材店呢。”


薛凝之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鐘家治風濕是一絕,好多外鄉人慕名來京裡找他們治療呢。yào材都是論捆的抓,各項配比不一樣。每個病患的yào酒也各不相同。”


葉明淨笑道:“原來他家治這個是絕活,怪不得要在京城呢。這膝蓋上生風寒,還有哪兒比的上京裡?”


三人哈哈大笑。


一個xiǎo姑娘背著yào箱走了進來,指揮著兩個粗使太監抬進來一個半tuǐ高的圓缸。缸裡是滿滿的yào酒,huā雕和桔子替葉明淨脫掉鞋襪,卷起kù腳,兩條白生生的xiǎotuǐ就浸到了那缸裡。


齊靖略微有些不自在,薛凝之也一樣。葉明淨雖然自認為lù兩條tuǐ不算什麼,況且她只有十一歲。不過經過上次茶樓事件後,她對這些倒也多了些注意。見那兩人不自在,立刻就岔開話題,指著那xiǎo姑娘道:“你們猜,她是誰?”


齊靖看了看,道:“你既讓我們猜了,就一定不是普通的司yào。”


薛凝之想了想:“眉宇間倒是和鐘院判有些像。”


葉明淨“撲哧”一笑:“還是凝之表哥猜的准。”


那xiǎo姑娘落落大方的福了福:“臣nv鐘秀兒,見過兩位公子。”


薛凝之“啊”了一聲,拱手彎腰:“原來是鐘院判的孫nv,鐘姑娘,凝之失禮了。”


齊靖也作了個揖:“實在是我等眼拙。”


葉明淨道:“xiǎo桃的傷,多虧了秀兒。秀兒四歲就開始背《湯頭歌》,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坐堂當大夫。”


齊靖奇道:“那你怎麼到宮裡來了?”


鐘秀兒道:“外頭見識的機會少,那些病人都不放心我給他們看病。爺爺說,宮裡宮nv多,經常可以見識到各種病例。我就來這兒當了yào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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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安排(二)

第六十一章安排(二)


內務府管事辦事很迅速,很快將人員名單送了來。


葉明淨於晚間找了計都來一起看:“裡面有你們的人嗎?”


計都看了一遍,道:“我只知道幾個,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職位。”


葉明淨看了看那些人,問道:“桃huā塢裡,有沒有你們的人?”


計都道:“那裡也算是個xiǎo型的消息站,只是不如城裡重要,即便是有,也不是什麼級別高的。”


葉明淨道:“可那裡是皇家產業,級別再不高也是內部人員吧。”


計都點頭:“的確是。”


葉明淨將注意力回到名單上,挑了一個在酒坊負責釀酒的一等匠人,二十六歲的年紀,喪偶無子。


計都遲疑了一下,還是發表了他的意見:“這人的條件並不算太好。”


葉明淨嘿嘿一笑:“沒錯,職位不高,還是鰥夫。不過嘛……你沒看注釋上寫的嗎?此人貌美,儀容俊秀。xiǎo桃一定會喜歡的。”


計都嘴角chōu搐了一下:“只看容貌嗎?”


葉明淨不在意的道:“人品不好的不是已經被挑出去了嘛,葉息觀一表人才,想要讓xiǎo桃重新開始一段感情,當然要找個漂亮的。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要是是個huāhuā公子就不好了。”她若有所思,“其實長的不漂亮的男人不一定就老實,長的漂亮的男人不一定huā心。”前世的嶽晶晶學校有個男教師,長的一表人才,好多nv學生就盼著上他的課。此人就巨宅無比,不愛好任何夜生活,不喜歡找nv人搭訕。要不是後來他找了個nv人結婚,婚後依然愛宅在家裡,嶽晶晶幾乎要以為他是同xìng戀。而岳晶晶的前夫呢?雖說家庭條件和本人收入都稱得上黃金標準。可那相貌卻是普通到極點。還不是huāhuā腸子一堆。可見相貌好、人品好的男人還是有的。關鍵是你能否碰的上。


葉明淨覺得掌管別人的婚姻大事一定要慎重。她又挑了幾個人選,決定chōu空親自去見一見。定出最佳方案。


承慶帝知道了,連聲罵她沒出息:“這點xiǎo事還要親自去看?”


葉明淨訕訕而笑:“父皇,這可是終身大事,不慎重不行啊。”先不說這裡不流行離婚,就憑是公主指派下的,那兩人過的再怨懟只怕也不敢分手。她可不希望製造出一對同chuáng異夢的怨侶。


承慶帝原本還想罵,突然一個念頭湧上心頭。他頓了頓,用不經意的語氣問:“你覺得終身大事很重要?”


“當然。”葉明淨道,“要過一輩子的,又不能換人。”


承慶帝若有所思:“一輩子,不能換人。如果可以換人呢?”


葉明淨吃了一驚:“父皇你這麼想?”不怪她吃驚,這思想太前衛了隨後她又恍然:“對哦父皇想必就是不滿意,所以才一次又一次進新人的吧。這也是一種辦法。”


承慶帝老臉一紅,咳嗽了兩聲,正sè道:“淨兒,你是皇家人。父皇唯一的子嗣,若是日後對枕邊人不喜歡,便用不著委屈自己。”


葉明淨驚的瞪大了眼睛:“父、父皇?”


承慶帝此時也有些鬱悶了,為什麼不是個兒子呢?如果是兒子,他現在絕不會如此尷尬。可惜該講明的還是要講明。尤其是nv兒現在年紀xiǎo,還沒有被世俗的是非觀污染……


他整了整臉sè:“就是這樣的。你瞧,你在上書房讀書,每天練習騎shè。日後父皇還會教你處理一些朝堂事務,你和皇子有什麼不同。這婚事方面自然也不必像世間nv子一般,瞻前顧後。”


葉明淨覺得自己已經被雷劈過了,從頭焦到腳。她結結巴巴的道:“父皇,nv,nv子都是只有一個丈夫的。”


承慶帝不屑一顧:“周太祖就不是。周肅宗沒本事,當然就……咳咳,總是,一個成功的皇帝不會只有一個……枕邊人的。後/宮一人獨大,可不是什麼好事。那時候,他就會有野心,外戚也會爬到你頭上。”


葉明淨風中淩luàn了。從一而終這種事,她從來沒想過。不過這不代表她能接受一妻多夫。天那父皇您確定朝臣和文人們不會朝我吐口水嗎?


承慶帝又咳嗽了兩聲:“這事你有個數就行。橫豎你現在還xiǎo,過幾年,父皇再和你細說。”


葉明淨蒼白著一張臉回到芳菲殿,摒退左右,喚了計都出來,目光呆滯:“計都,我今天聽到一件可怕的事。”


計都很合作的問:“何事?”


葉明淨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歎了口氣:“算了,你把本子給我吧。”


她拿了鵝máo筆,記下今天的對話。


強悍如李若棠,不算那悲催的宇文公子,早期也只有羅耀一個男人。登基之後幾年,才陸續納了幾個男人。算算年紀,那時她已經五十多了。她死後,她的兒子把她的骨灰和羅耀的,一起撒在了桃huā塢的山上。那幾個男人的結局史稿中沒有提到。葉明淨卻可以猜出他們的下場。


親愛的父皇,事情沒有那麼容易的。


葉明淨身體好的差不多了後,就安排了一次參觀東苑。


她的第一站是淩虛觀,殷戒親自接見,帶著她在道觀裡逛了一圈。


道觀裡的道士有男有nv,葉明淨還看見有幾位nv客人,méng著面紗,由觀裡的nv道士送出mén。


殷戒對著她道:“這些都是推不掉的客人,家裡多半是有爵位的。來這裡都是為了求子。”


葉明淨笑道:“你這裡還管生孩子的事?”


殷戒緩緩搖頭:“天下的後宅都一個樣,裡頭的名堂多了。公主不可xiǎo瞧。說不定日後公主也有要尋求xiǎo道幫忙的。”


葉明淨想了想:“說不定還真有。話說回來,我朝延續前朝的制度。庶子承爵要降位。那些有爵位的人家,不是應該重點保護嫡妻麼?”


殷戒微微一笑:“公主以為重點保護就可以了?”


葉明淨爽快的道:“不可以。除非不納妾,不然刀光血影,yīn謀層出不窮。”


殷戒失笑:“公主倒是一針見血。不錯,那些書香傳承的讀書人家要好的多。勳貴家……是以,一般不到萬不得已,這兩派不會結親。因為一個不好,結親就變成結仇了。”


葉明淨突然福至心靈:“比如當年的陸雲。”


殷戒呵呵一笑:“這等陳年舊事公主竟然也知道。杜家的那位xiǎo姐,當年新婚,也曾來本觀求過子。那時是我師尊替她看的,她身體無恙,命中有註定有子。雖然眉宇間示意會有一些磨難,但人生在世,誰能一帆風順。師尊也就勉勵了幾句,教她不用擔心,她會有兒子的。”


葉明淨“嗤——”的笑出聲:“算的好,的確是有兒子。”


殷戒搖頭:“師尊一時大意,沒有見一見那位陸公子。結果害的杜家xiǎo姐……”


葉明淨是知道內情的,立刻假裝訝然:“殷道長何出此言?”


殷戒看了她兩眼,低聲道:“後來,師尊無意中見過一次陸公子,回來後就悵然了好久,連呼‘天意莫測’。也是那次之後,師尊就不再替fù人相看有無子嗣了。”


葉明淨淡淡一笑:“天意自有公斷,我瞧那陸雲也配不上杜家xiǎo姐。杜家xiǎo姐如今不是再嫁了嗎?嫁得好”


殷戒笑笑。


葉明淨又問:“殷道長,照這樣說來,你們這裡應該有不少人懂醫術囉?”


殷戒道:“道家講究yīn陽調和,對於人的身體自然要研究透徹。真正的學道者不會不懂醫術,即使不會治病救人,如何調理身體總該懂的。”


葉明淨斜了他一眼:“殷道長,我也算是跟著你學過幾年的。你老實和我透個底兒,這生育子嗣之事,貴觀只怕研究的也不少吧。”


殷戒乾笑兩聲:“公主此時就心憂這些了麼?”


葉明淨悄悄湊向他,問道:“可有用在男子身上,避免有孕的yào?”


殷戒一驚,看了看四周,見幾個shì衛太監離得都很遠,壓低了聲音道:“公主何出此言?”


葉明淨白了他一眼:“本公主最近剛剛知道,原來我x後的夫婿……那個,總之,我是不能不停的生孩子的。生孩子很傷元氣的。”


殷戒恍然大悟:“公主是要用在日後的夫婿身上?”


葉明淨道:“那是當然,你別胡思luàn想。我現在用不到,只是問一聲早做準備。你要是沒有,我就再問別人去。”


殷戒忙道:“有,有,有”


葉明淨舒心一笑:“那就好。殷道長,你得確保有用才行。等我成親了,再來找你討要。”


殷戒擦了擦頭上的汗:“好說,好說。”


葉明淨心滿意足的離開,去其他的地方轉了一圈。見了那幾個候選人。最終還是定下了那位釀酒的師傅,將xiǎo桃嫁給了他。


從此以後,xiǎo桃就在東苑的酒坊安了家。


臨走的那天,她結結實實的給葉明淨磕了三個響頭:“公主大恩,婢子無以為報。婢子去後,一定替公主立下長生牌位,日夜上香……”


“別——”葉明淨慘叫一聲,“千萬別你要報答我的話,很容易的,幫我做些事就好。”

    xiǎo桃雙目一亮:“真的?公主還有用得到xiǎo桃的地方?”

葉明淨點了點頭:“不是什麼大事。你就照平常過日子的樣子,和東苑的人打好關係就行。也不必太過。總之就是做個人緣好的新媳fù。”

    xiǎo桃納悶:“這是什麼事?公主是安慰奴婢的吧。”

葉明淨笑道:“這可是大事。但凡要做事,先要會做人。你做個快快活活、和親睦鄰的人就是對我目前最好的幫忙了。”

    xiǎo桃明白了一些,用力點頭:“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不丟公主的臉。”

葉明淨柔聲道:“還有最重要的,和你夫君好好過日子,要過的和和美美。”

    xiǎo桃哽咽:“公主……”——

這是今天的更。

第六十二章安排(三)粉紅四十加更

第六十二章安排(三)粉紅四十加更


四月的驕陽比之前一個月,多了一份火熱。稍稍跑幾步,身上就會出汗。由於只要吩咐一聲,洗澡水便會神奇的出現在浴房,葉明淨每天中午都會淋浴擦洗一下身子。素潔和huā雕曾擔心她著涼,觀察了幾天,發現她依舊活蹦luàn跳之後,便只得隨她去了。嘴裡還要感慨兩句:“公主的身體真是壯實。”


葉明淨覺得她們也太大驚xiǎo怪了。換算成陽曆,現在應該是五月中旬,大中午的洗個淋浴怎麼會著涼?真不知道是她們太xiǎo心還是後/宮nv人的身子太嬌貴。


這天,她照例洗的痛痛快快。穿衣服的時候素潔走進來告訴她:“福壽公主進宮來了,正在和娘娘說話。娘娘叫公主nòng好了就過去。”


葉明淨點點頭,換了件藕荷sè的裙子,頭髮隨便綁了兩個包,箍了兩串珍珠,清清爽爽的去了正殿。


福壽公主見她來了,眼睛一亮,稱讚道:“每次看見淨兒都覺著特別清爽jīng神,皇上這名字還真沒起錯。”


薛皇后沒好氣的道:“快別提了,就這麼一個‘淨’字。一天要洗三次澡,換兩身中衣。這幸虧是生在皇家,你托生到那窮家xiǎo戶試試?”


福壽公主訝然:“洗的這麼勤?可別著涼了。”


薛皇后想想這個就鬱悶,前頭死了那麼多,這個倒好。能吃能睡、能跑能鬧。於是她半埋怨的道:“她身體好著呢,別瞧著現在文靜,那鬧騰起來的樣子你是沒瞧見。男孩子都沒她能折騰。”


福壽公主咯咯的掩嘴而笑:“難怪皇兄這麼喜歡她。多有活力的孩子。”


兩人說笑了一陣,福壽公主道:“我今天來,有一件正經事。涼郡王家來人了,帶了兩車子聘禮,又給我寫了封信,希望能由我出面,把剩下的禮給辦了。定了婚期後就讓葉息正幾個兄弟一同回去。日後送嫁時再來人。”


薛皇后一怔,隨後笑道:“這可是好事。你該幫忙的。”


福壽公主也笑:“可不是,我也跟著沾沾喜氣。”


葉明淨心裡也是暢快不少,這麼說來,涼郡王家是打算退出競爭了。總算又少了幾個。


福壽公主和薛皇后商量了一會兒事情該如何辦理,然後告辭。臨出mén時道:“我好久沒見著淨兒了,淨兒來送送我。”


薛皇后的笑容微微凝滯了片刻,隨後又笑道:“正該如此,淨兒送送你姑姑吧。”


葉明淨遵命。


福壽公主命太監宮nv們離她們遠些,她要好好和公主散散步。


連喜向後退了幾步,目光不著痕跡的掃視過馮立,馮立敏感的回視過去。連喜微微一笑,不動聲sè的收回目光。


前方,福壽公主很直接的問葉明淨:“淨兒,明人不說暗話。你可知道涼郡王家為什麼這麼急著要他們兄弟幾個離京?”


葉明淨看了看福壽公主:“我知道,退出紛爭,不想惹父皇不快。”


福壽公主又問:“那之前又為何不提?”


葉明淨有問有答:“之前他們mō不透父皇的心思。會試案子出來後,明眼人都能看出,這裡面要是沒有父皇的偏袒,帶隊的人就不會是武成伯顧緝。”


福壽公主哈哈一笑:“淨兒果然是個明白人。”


葉明淨用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看著她:“姑姑今天又是何意?”


福壽公主微微一笑,緩緩道:“……自然是想出些綿薄之力的意思。”


葉明淨有些困huò:“現在?您確定?”


福壽公主笑:“可是晚了?”


葉明淨連忙搖頭:“不,姑姑願意助我,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若是照穩妥行事,只要靖表哥還在我身邊就行。姑姑之前就是這麼做的。為何現在改了主意?”


福壽公主道:“之前你並沒有遇到厲害的對手,我用不著出面。”


葉明淨眨眨眼:“可是那個厲害的人早早的就來了呀?”還已經出過手了。


福壽公主也眨眨眼:“我總得看看你是不是值得我出手吧。不是還有‘扶不起的阿斗’一說嘛。”


葉明淨歎氣:“我知道了。姑姑只管吩咐。”


福壽公主正sè道:“不,淨兒。現在應該是你來吩咐我。我可以拾遺補缺,卻不能替你拿主意。”


葉明淨chōuchōu眉心,這個口氣好像父皇啊


只得道:“好吧,姑姑請指教。”


福壽公主lù了個笑臉:“我問你,你的那位對手目前可有動作?”


葉明淨道:“沒有明確動作。”


福壽公主“哼”了一聲:“這正常嗎?”


葉明淨哀嚎:“姑姑,我知道不正常。可我現在沒人沒勢的,想查也查不出來呀。我這個年紀,總不能天天在外面跑吧?”


福壽公主恨鐵不成鋼:“你沒讀過兵書啊?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就應該好好的瞭解你的對手,分析一下他會怎麼做。”


葉明淨苦惱的道:“姑姑,我一點都不瞭解他。我也不知道他會怎麼做。我只知道,如果我處在他的位置上,我會怎麼做。”


“哦?”福壽公主大為感興趣,“說說看?”


葉明淨侃侃而談:“他想要贏,只有三個辦法。第一,扭轉父皇心中的印象。即,讓父皇厭惡我,喜歡他。這個嘛,一般情況下不太可能。真要佈置起來,耗時又長。如果是我,我就不會選這條。第二,釜底chōu薪。徹底消滅掉我。這當中又分是殺掉我還是nòng殘廢兩種。第三,還是釜底chōu薪。這一回的目標換成父皇。”


福壽公主倒吸一口涼氣,chōu吸了半天,問道:“那你認為,他會選擇哪一條?”


葉明淨嘿嘿一笑:“要是我,我就選二三,輔佐以一。首先,在平時的公眾場合,堅定不移的實施計畫一。給我下點兒xiǎo絆子,抹黑形象。順便光輝他的形象。這一點,用來míhuò父皇和我。其次,對周圍湊過來幫忙的人透想法,尤其是說服朝臣。只要給我一點xiǎoxiǎo的傷害就行了。比如腳跛了,tuǐ瘸了,胳膊廢了等等。既不傷害xìng命,又能徹底去除威脅。大夏朝總不能要個殘廢的皇帝吧。但真正的目標,則是二、三同時進行。在那些朝臣實施計畫二的時候,於關鍵處動點兒手腳,從ròu體上消滅我和父皇。幫著實施計畫二的人當中,可以適當的挑幾個替罪羊。計畫得當的話,還可以在父皇臨終時騙到傳位詔書。一切就完美無缺了。其間計畫一實施時的良好民間形象剛好派上用場。”


她說完後,只見福壽公主吃驚的半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功夫很好的人,是可以遠距離偷聽對話的。後方,連喜頻頻向馮立望去。馮立的臉異常的扭曲。


福壽公主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又問道:“那若是淨兒你有了人和勢力,又打算怎麼對付那對手呢?”


葉明淨道:“這個要看給我的人有多少,素質高不高。擅文和擅武的比例如何。還有資訊的傳遞,金錢的使用,人品是否可靠等等。裡面的因素太多了。”


福壽公主回頭看了看身後,問:“若是一切都是最好的,盡可以讓你放開手腳做呢?”


葉明淨道:“凡事都有變數,十全十美的計畫並不存在。真要實施的話,要需時刻調整。若真有那麼好的條件,我就先派幾個人,用一種巧妙的方式將我剛剛的計畫透lù給那人。這透也是很有技巧的。不可以直接說,只能間接在邊緣提示。需得讓那人以為是他自己想到的,別人都不知道。然後,在他照計畫行事的時候,於幾個關鍵處安chā我們的人手。同樣,他行事的時間也要掌控好,只能分析出來,不能問出來。這樣,在他最後行事的時候。我們的人一舉反水,定他個謀逆罪,當場誅殺。順便清洗掉對方團體。這樣,我們就占了足夠的勢,那些牆頭草和xiǎo羅羅,就不足為懼了。”


福壽公主已完全呆住了,喃喃自語:“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她再次望瞭望身後,馮立的臉已經恢復了平靜,連喜眼中有一絲驚歎。


福壽公主豪爽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笑著離開了宮廷。


當天晚上,承慶帝知道了她們談話的內容。他琢磨了半天,問譚啟:“你瞧瞧可還有什麼漏dòng?”


譚啟道:“大方向上沒有了。”


承慶帝神sè複雜:“她才十一歲啊,十一歲……”


譚啟的神情卻有些興奮,悄聲道:“陛下,或許可以試試?”


承慶帝瞥他一眼:“你手癢了吧?”


譚啟難得的lù出一絲笑容,又飛快的消失:“這計畫tǐng好的。陛下拿主意就是。”


承慶帝也笑了:“是不錯,要不就試試?”


譚啟立刻單膝跪地:“羅睺接旨。”


承慶帝緩緩的道:“朕不宜出頭,就先用xiǎo妹的名義好了。你找個人去和她身邊的護衛接頭吧。”


譚啟單手橫在xiōng前,行了個奇怪的禮:“臣遵旨。”——


耶終於不欠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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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馬球(一)
    第六十三章馬球(一)
    晚上,葉明淨喜滋滋的沖了把澡,身上抹了些稀釋過的薄荷jīng油,換上乾淨的中衣,舒舒服服的鑽進被子。被子應該是在白天被曬過,鬆軟、清新。充滿了陽光特有的味道。
    計都問:“公主要記錄嗎?”
    葉明淨擺擺手:“今晚不用了,你也早點休息去吧。”
    計都沒有立刻離去,而是磨蹭了一陣子,yù言又止。
    葉明淨有些訝然:“你有事?”
    計都咬了咬牙,最終隱晦的道:“殿下,福壽公主身邊那個中年nv子,應該是有功夫的。您和福壽公主的對話,雖然避開了眾人,可那個距離對高手來說並不是問題。還有,還有……”
    葉明淨笑了:“你是想說,還有別的高手也聽見了是不是?”
    計都垂頭:“殿下……”
    葉明淨咯咯的笑:“計都,你不必緊張。父皇如今只有我一個孩子,他不會害我的。我也不想知道那人是誰,你不必左右為難。其實呀,我知道父皇會安排人,父皇也知道我知道。總之,這個情形就是,我和父皇都知道,也知道對方都知道,表面上卻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你明白了嗎?”
    計都繞了一會兒,終於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是說,您知道您什麼時候發現的?”
    葉明淨打了個呵欠:“這種事情根本就不需要發現,稍微有點腦子就能想明白了。父皇沒派人來才叫奇怪呢。而且,在你沒注意的地方,說不定還有。總之,jī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道理父皇不會不懂。快去休息吧。”
    計都的身影消失了。葉明淨搖搖頭,她原先以為計都也同時向父皇負責,現在看來,竟不是這樣。天bō衛的紀律果然嚴謹。既身為貼身護衛,就需一心一意,只對一人負責。現在想想,父皇另外派人想來也是安她的心,這是在隱晦的轉告,計都是完全忠誠於她的。
    她的計畫,應該能夠通過吧。葉明淨鑽進被子,滿足的合上眼睛。
    沒過多久,福壽公主作為家族中長輩代表,給永昌侯府下了聘禮。婚期定在了九月。事情辦妥後,涼郡王一系的四位公子在一個溫暖的清晨離開了京城。
    至此,京中只剩下了一位葉氏皇族的公子,就是葉息矜。
    睿國公府一時間車水馬龍、賓客盈mén。葉息矜不驕不躁,淡然相迎。言談有物,舉止得益。在京城中很快名聲鵲起。
    值得一提的是,他雖然日日接待客人,府裡卻沒添一個人。身邊只那幾個僕人,幕僚是一個都沒有。
    齊靖奉了母親的命令,過來請葉明淨參加景鄉侯的宴會:“……那位如今風頭健的很,母親也邀請了他。你別多心。”
    葉明淨笑:“我幹嘛要多心?姑姑這個姿態才是正確的。兩人都請,不偏不倚,葉息矜才能放心。”
    齊靖看看她,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麼。不過,我娘那個人,我是知道的。沒有七成的把握,她一般不會出手。既然她出手了,我想你也不用太擔心。”
    葉明淨立刻就知道了福壽公主把一系列事情都瞞著齊靖。這很正常。沒幾個人會像她這樣外表稚嫩,內心蒼老。齊靖只得十五歲,這個年紀有這個年紀的生活。
    齊靖又道:“這次宴請,父親和母親安排了一場馬球賽。據說,葉息矜會親自上場。我今年十五了,到時也要上場參加。”
    葉明淨“唔”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比賽不同于平時的基礎練習,講究隊友間的配合。而且,賽場上的情形瞬息萬變。你最好先打幾場練練手。”
    齊靖笑道:“這還用你說。我父親已經帶著我去見識過幾次了。你是不知道。京城有一家馬場,專營馬球比賽,贏的球隊有彩頭。場外觀看的人還會下注賭一把。我父親和人合夥養了一支球隊。我如今就是跟著他們在練,到時候讓你看看我的球技。”
    葉明淨很感興趣,這就和前世的職業球賽差不多了。她問:“誰人這麼有眼光,開了這馬場?”
    齊靖興奮的道:“你猜猜呢?馬球比賽的專場可不是好開的。養的起球隊的,哪家不是有權有勢?因著下注是由馬場統一坐莊,利潤來的快。原先也有幾個馬場做這行當。可惜壓不住陣腳。那幫xiǎo子,輸球的、贏球的、看球的,幾乎每場結束都要鬧事。那些馬場經營不下去,就關了。如今只剩這一家。”
    葉明淨很配合的道:“這我可猜不著。我沒表哥見識多。”
    齊靖眉飛sè舞:“是武成伯顧家。顧家也養了一支球隊。聽說有不少戰場上受傷退役的戰士。嘿嘿,那支球隊可不簡單,裡頭還出過幾個武舉人、武進士呢顧家球隊的名號也響,叫野狼隊……”
    “噗——”葉明淨狂笑不已,“野狼?哈哈哈”
    齊靖不高興了:“你別笑。我原先也覺著不雅。可人家說了,這裡頭是有名堂的。在草原上,野狼是最團結、最有紀律的種群。那支球隊的每一任隊長外號都叫頭狼。”
    這回葉明淨收住了笑,表情嚴肅起來:“是我輕狂了。武成伯是在用帶兵的法子帶球隊。野狼,的確名至實歸。對了,你父親和人合養的那支球隊叫什麼?”
    齊靖有些不好意思:“叫雄鷹隊。”
    葉明淨道:“名頭tǐng響亮的呀”
    齊靖汗顏,不敢說這支隊伍還有個外號叫聳鷹。
    葉明淨被他的話挑起了興趣,興致勃勃的道:“表哥,我們也去看一場球賽好不好?我還沒見過真正的馬球隊是什麼樣子呢每年的秋狩我都不能去,父皇舉辦的馬球賽我一次都沒見過。”
    齊靖有些為難:“那裡tǐngluàn的。”
    葉明淨不屑:“藉口吧顧緝那個人,殺氣橫天。他的場子,再luàn也luàn不到哪裡去。”
    齊靖道:“那你總得和皇上請示吧。偷著帶你去,我可不幹。”
    葉明淨雙手一拍:“你答應就行了。我自會去找父皇說。我什麼時候辦過讓你們為難的事?你就先去打聽最近的賽事吧,我們爭取能看一場野狼隊的比賽。”
    齊靖那頭前腳去打聽。這一頭,葉明淨後腳就找了承慶帝。
    “父皇,我要去看馬球賽。”
    承慶帝不以為意的點頭:“你如今也大了,朕本就打算今年秋天帶你一塊兒去狩獵。到時候,會有勳貴和軍中兩場比賽。你可以看個痛快。”
    葉明淨抓住他的袖子,諂媚的笑道:“父皇,我等不到那個時候了。我想先見識見識京中的比賽。”
    承慶帝看了看她:“京中?你姑姑家不是要辦宴會了嘛,好像就有一場球賽吧。”
    葉明淨訕訕而笑,只得老實jiāo待:“……我想去威武馬場看野狼隊的比賽。”
    承慶帝“哼”了一聲:“一句話,繞那麼多彎子。你是打量著朕好糊nòng是不是?”
    葉明淨趕緊chōu出腰間的扇子,討好的給父皇大人扇了扇:“父皇,兒臣是怕您擔心。父皇英明,一眼就看穿了兒臣的心思。”
    承慶帝仍舊沒有好臉sè:“現在就不怕我擔心了?你可知道威武馬場是什麼地方?那裡可luàn著呢。三教九流,鄉間武夫,有些人能整日裡常駐那地兒,專mén以****賽輸贏為生。”
    葉明淨笑道:“比賽場的座位應該和戲園子一樣,有雅座的吧。兒臣可是聽說,勳貴世家們也都常去的哦。”
    承慶帝瞪了她一眼:“你要去就去,別嫌醃臢就成。不過,不能光是你們幾個半大的孩子。讓蕭炫陪你一塊兒。身邊的shì衛也要帶齊了。”
    葉明淨興奮的歡呼:“謝謝父皇”
    回到芳菲殿,她向眾人宣佈了這個好消息。然後特意問了桔子一聲:“你可想去?”
    桔子遲疑了一會兒,屈膝行禮:“奴婢願意。”
    葉明淨笑了笑:“別勉強。自己想清楚了。”
    桔子正sè道:“奴婢是伺候公主的。素潔姑姑和huā雕姑姑年長,都不便去宮外。陪同公主是奴婢分內之事,豈有推脫之理。”
    葉明淨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你就準備準備吧。”
    齊靖很快將比賽日程nòng到了手。孫承和一看就興奮了,哈哈大笑:“公主去,那我們不是都可以去了?哈哈”
    薛凝之則是擔憂安全問題,在知道由蕭炫領隊後,放心了一下。又問:“要不要和武成伯說一聲?”
    孫承和一把否決:“不行,那還不等於昭告天下了?武成伯除了打仗大膽,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不做出格的事。你要是通知了他,我敢保證,那天他一定會拉來一支軍隊護場,說不定還要清場,只讓公主一人觀看。那還有什麼意思?”
    葉明淨也道:“父皇也沒說要通知武成伯,只說了由炫大哥陪著。”
    薛凝之便不再有異議。
    幾人對著比賽日程,挑出了一場賽事。
    野狼隊對沙暴隊。
    孫承和眉飛sè舞的介紹:“這沙暴隊也是一流的球隊。它的東家是岑家。岑家世代行走西域,有專mén的護衛馬隊,和沙匪強盜真刀真槍的廝殺過。他家的這支球隊裡也全是好手。這一場賽事一定很****,得快去訂票才行。”
    齊靖拍xiōng脯:“放心,包在我身上。”——
    今天的一更,二更很晚……
第六十四章馬球(二)
    第六十四章馬球(二)
    武成伯顧緝,今年四十四歲,正當壯年。大約是常年帶兵的原因,體型矯健。比同年齡的文臣看上去要年輕許多。他的二十三歲的嫡長子顧朔已被立為世子。
    世子顧朔走進父親的書房,屏住氣站在一邊,不敢妄動。
    書房的三面牆壁前,立著高高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顧朔每次見了總會升起一股違和感。自己的父親明明是個帶兵的將軍,怎麼總是愛待在書房裡呢?那些書還都是被磨舊了的,以證明它們放在那裡不是做做樣子。
    顧緝寫完了手上的一幅字,擱下筆:“什麼事?”
    顧朔低聲道:“父親,昨兒個景鄉侯的公子來問我,三天后威武馬場那場野狼隊和沙暴隊的賽事,一等座還有沒有。他有幾個朋友想一起來看比賽。”
    顧緝取過一塊布巾擦擦手,道:“齊靖今年十五,是到了能下場的時候了。這事你看著辦吧,時間是緊了些,想辦法勻個包間出來。實在不行就看看有那些人和他jiāo好,拼個座兒。”
    顧朔道:“我原先也是這麼說的。可瞧那齊靖的態度,好像是非要個單獨的包間不可。說了許多好話,還說,我若是看上什麼,只要他有的,儘管開口。”
    “哦?”顧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齊靖是福壽公主唯一的兒子,手裡頭是有不少好東西。怎麼,你沒捨得要?”
    顧朔的臉皮頓時變的青一陣、白一陣。喏諾的道:“齊靖最近得了一柄包jīng鐵的好球杆,孩兒就問他,能不能,能不能……”
    話說的吞吞吐吐。
    顧緝嗤笑一聲:“你也不必這個樣子,齊靖的家什豐厚的很。他若是能答應你,就不會在意。”
    顧朔的臉sè更加難看了:“齊靖沒說什麼,當時就答應了。可,可昨晚,我碰見晉國公世子。他,他問我,三天后的比賽,包間可還有空?”
    顧緝愣了一下:“晉國公世子,薛渭之?那你又怎麼說的?”
    顧朔的臉又白了兩分:“他答應送孩兒一幅畫。”
    顧緝稀奇的看了他一眼:“你還喜歡畫了?”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顧朔不敢說那是一副前朝憐燭公子的chūn宮畫,便含含糊糊的道:“那畫據說很值錢。”
    顧緝又嗤笑一聲:“怪道呢。行了,別磨磨蹭蹭的了,有話就直說你把給家裡人預留的那間給他了是不是?”
    顧朔哭喪著臉道:“正是。孩兒已經問過他了,到時有事我們家的人可以去拼個座兒。包間上座現在已經全都沒有了。可今天,就在剛剛,慶國公世子、思康伯世子前後又來和我要包間。父親,那兩家平日和您也是有jiāo情的,知道我們會給自家留一個。說什麼都不相信包間已經沒了。”
    顧緝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你說什麼?你是說,齊家、薛家、孫家、江家都要看三天后的賽事?”
    顧朔一臉苦相:“沒錯。父親,他們都放話了,有要求只管提,包間一定要有。”
    顧緝臉sè巨變:“你把三天后的客人名單給我看看。”
    顧朔掏出名單,遞給他爹。顧緝飛快的掃了一眼,吃驚的道:“睿國公府也有?”
    顧朔道:“睿國公府是半個月前就訂了位子的。葉息矜據說是打馬球的好手,如今他風頭正健,好多人都請他看賽事,他在我們馬場已是常客了。咱們的野狼隊對上岑家的沙暴隊,那可是難得的jīng彩賽事。凡是好這一口兒的,都早早的訂了位。”
    顧緝狠狠的將名單摔在桌上,罵道:“蠢貨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他沖著外面叫道,“來人,去把三公子叫來”
    顧朔低頭撇了撇嘴,頗有些不屑。就知道罵他,再蠢還不是你的種?叫那xiǎo子來,難不成就能變出包間?不過是個庶子。
    顧緝吩咐完後,回頭見著大兒子,心裡又是一肚子氣。他沉聲道:“你,去把那球杆和畫都還回去。齊靖要的包間,單獨留給他。薛、孫、江那三家,和他們說明情形,讓他們共用剩下的那間。快去吧。”
    顧朔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低頭應了聲“是”,退下了。
    出mén的時候,看見了二弟顧朋。顧朋道:“大哥,這是去哪兒呀?對了,我剛剛看見府裡有人快馬加鞭的去馬場那個方向了,別是出事了吧?”
    顧朔不願和他多說。顧朋是嫡次子。只要他有任何差錯,顧朋就可以繼任世子之位。於是他含糊的道:“父親剛剛吩咐要找三弟。想來是去馬場找他的。”
    顧朋眼珠子轉了轉:“父親怎麼突然想起來找老三了?他不是三天后還有賽事嗎?難道真的出事了?”
    顧朔不耐煩的道:“父親的事我怎麼知道?你想知道,就去問呀?”說完,徑直出mén跨馬,一路xiǎo跑遛遠了。
    顧朋望著他走遠的背影,沉著臉吩咐身邊的xiǎo廝:“去打聽打聽,剛剛世子在府裡幹什麼了?”
    齊靖拿到了包間的票據,笑嘻嘻的趕進宮裡獻寶。孫承和捶了一下齊靖的肩膀:“齊哥,果然有本事”
    薛凝之也道:“據說這包間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全訂出去了。你從哪兒nòng來的?”
    齊靖得意的道:“父親告訴我的。一般情形下,顧家都會在手上壓一兩個包間做周轉用,以防突然有拒絕不了的人情。對外卻是宣稱已經全訂出去了。”
    江涵道:“我聽說威武馬場的事是由武成伯世子負責的。那人慣會敲竹槓。齊哥,你沒被敲去什麼寶貝吧?”
    齊靖道:“說來也怪了,那顧朔原本是要了我一柄好球杆的。說真的,那是母親特意托了東苑工匠給我定制的。我還一次都沒捨得用。他鼻子倒是靈,開口就要這個。我想想也就給了。誰知道他後來又還回來了,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顧世子居然也會把吞下去的ròu吐出來?”
    薛凝之微微一笑:“這也不稀奇。想來是被武成伯知道了,不願惹福壽公主生氣。命他還的。顧家還沒人敢不聽武成伯的話,自然就還你了。”
    齊靖“哼”了一聲:“他也太xiǎo看我了,我怎麼會為這點xiǎo事向母親告狀?惺惺作態。”
    葉明淨好奇的問:“怎麼武成伯那麼一個威武的人,世子卻是這個樣子啊?”
    薛凝之笑著解釋:“武成伯年輕的時候,長年在外帶兵。幾個公子都是伯爺夫人一手帶大,顧夫人是個著緊的xìng子,怕兒子將來也去戰場。三位嫡公子就都沒有習武。只有三公子顧朗是個庶子,不知怎麼的倒練了些拳腳。如今正在野狼隊裡打球,還是個主力選手。”
    葉明淨若有所思。這就是不重視教育的後果。怪不得顧緝成天yīn著臉呢。掙下再多的家業有什麼用?還不是要被不爭氣的兒子給敗光。顧緝的人生永遠有一個巨大的瑕疵。
    兩天后,比賽的日子到了。葉明淨幾人耐著xìng子上完了上午的課程。提前草草的吃了午飯,召集了人馬,向承慶帝報告了一聲後,拖著長長的尾巴從東華mén出宮。
    承慶帝感慨的mōmō鬍子:“年輕人就是有朝氣啊今天阿緝要頭疼了。”
    葉明淨一行人出了宮mén,五個人全部騎馬,桔子、馮立坐在車裡,計都和shì衛頭領滕隊長兩人也是騎馬。其餘的shì衛就步行跟隨。
    威武馬場在城外,距離有些遠。葉明淨等人已是提前出發了,到達的時候還是晚了些,內裡的比賽已經開場。
    好在第一場不是野狼隊和沙暴隊,屬於開胃xiǎo菜,錯過了也不打緊。
    他們到了大mén處,剛剛向守mén人出示了帖子和票據。大mén左則的一排房子裡就走出一個氣勢bī人的中年男子。葉明淨身後的計都立時全身氣息一凜,那位滕隊長也是霎時警戒。
    來人是武成伯顧緝。
    葉明淨笑著搖了搖頭。從齊靖說起顧世子的異常,她就有預感。顧緝一定是知道了她要來。果不其然。
    她翻身下馬,笑道:“武成伯相迎,明淨愧不敢當。”
    顧緝行了個禮:“殿下親臨,蓬蓽生輝。臣不敢怠慢,還望殿下不嫌此處粗鄙。”
    葉明淨歎氣:“伯爺,明淨只是想來見識一下馬球。您這樣興師動眾,我可不想被人圍觀。”
    顧緝哈哈一笑:“殿下出mén的時候少,我們這些臣子平時想見也見不著。難得殿下來了,自是要好好款待。殿下請。”
    他身後的隨從牽了馬來,幾人重新上馬,向著賽場走去。
    葉明淨和顧緝並排走在最前,她瞧了瞧顧緝身後的幾個隨從,道:“顧伯爺,您這幾個隨從看著tǐng有氣勢呀。可是去過戰場?”
    顧緝訝然:“公主能瞧出來?”
    葉明淨嘿嘿一笑,將身體稍稍朝顧緝那邊斜了斜,悄聲道:“我猜的。您是早知道我要來了吧。為了安全和保險,您一定不會隨便挑人。我猜的可對?”
    顧緝哈哈一笑:“很對,殿下能以推論彌補眼力,著實了得。”
    葉明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別誇我。我會當真的。”
    顧緝一怔,正sè道:“臣說的是實話。”
    葉明淨隨意的笑了笑。她才不相信呢這點兒推理,只要有正常智力的人都能猜出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顧緝的誇獎只是一種習慣xìng的客套。就好比前世裡嶽晶晶的同事們,公開場合聚在一起時,誰不或明或暗的拍領導的馬屁。道理都是一樣的。
    顧緝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葉明淨對他的話不以為然。不自覺的挑了挑眉。
    這麼個年紀竟能如此清醒?原先倒是xiǎo看了她——
    二更。困死了……
第六十五章馬球(三)
    第六十五章馬球(三)
    通向馬場內裡的路是一條林蔭道,往裡走了一會兒,此起彼伏的馬蹄奔踏聲、嘶鳴聲、人群的喧囂聲便由遠及近,漸漸轟鳴。
    幾人座下的馬匹像都是良駒,感受到了遠處的悍戰,忍不住長嘶一聲,韁繩控制的就有些吃緊。
    葉明淨的馬是她學會騎馬後不久挑選出的,當時只有一歲多。葉明淨前世看過一個科普電視,學著裡面教的,天天和它親近,給馬刷máo、喂水、喂草,做這些事時還會在一邊嘮叨和馬說話。這匹棕紅sè的馬叫飛鳳,今年六歲,剛剛成年不久。與主人心意相通,葉明淨只稍稍安撫了一下它的鬃máo,它就立時平靜了下來。
    顧緝讚歎:“殿下的這匹馬著實不凡。是大宛進貢來的良馬吧。”
    葉明淨嘻嘻一笑:“是大宛進貢的,不過卻不是最好的,比不過顧大人您的這匹。”她如今也算是有眼力的人了,一眼就看出顧緝騎的那匹長身、乾瘦、tuǐ細長的黑sè駿馬正是千金不換的大宛名馬,傳說中的汗血寶馬。
    顧緝似有感歎:“這是我的第五匹坐騎了,前頭的幾個都戰死在了疆場。大宛稱臣後,進貢了一批良馬,皇上念我連失愛馬,就將這匹送於了我。它倒是個有福氣的,能平安退下來,不像前幾個兄弟那樣死了連屍身都保不住。”
    蕭炫道:“汗血馬速如閃電,xìng情勇猛,乃是為將者的良駒。戰死沙場也算是死得其所。”
    顧緝道:“寶馬難求。真正打起仗來,汗血馬不能負重,只能由輕騎兵裝備。軍隊中需求量最大的,還是普通的良馬啊。”
    說話間,林蔭路已走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草坪上賓士著十匹雄健的駿馬,每一匹馬上都有一個jīng壯的兒郎,其中五個人身著紅衣,另外五人身著藍衣。頭上戴著盔帽,手肘和膝關節處均有護甲,左手持韁繩,右手執球杆。奔跑穿梭,目標是在地上滾動跳躍的白sè木球。場地的兩方,各有兩個間距很寬的球mén,三米多高的木柱頂端,一個綁著紅sè絲帶,另一個綁著藍sè絲帶。球場的四周有高大的木欄相隔,欄後是環形的觀眾席,頗有幾分現代lù天體育場的味道。
    顧緝翻身下馬。馬場的shì者身著鑲嵌三指寬黑sè衣緣的灰sè短衫、長kù,腰間系著黑sè的腰帶,恭敬的將幾人的馬匹帶去馬棚。一個總管樣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抱拳向顧緝行禮:“伯爺。包間已經準備好了。”
    顧緝點點頭,對葉明淨道:“這是秋伯,以前是我的手下。傷病退役後,馬場這一塊我就jiāo由他負責。你以後有事也可以直接來找他。”然後對秋伯道,“這是五公主,還不來見禮?”
    秋伯神sè不變,單膝跪地:“草民單秋見過殿下。”
    葉明淨上前一步,雙手將他扶起:“老先生請起。秋伯是為我大夏子民安危受的傷,葉明淨受之有愧。”
    秋伯並沒有lù出感jī涕零的神sè,而是bō瀾不驚的重新站起,立在顧緝的身側。一言不發。
    齊靖等人的眉頭都微微皺了皺,這下人也太過無禮,分明眼中就只有武成伯一人。
    葉明淨毫不在意,當兵的都這樣,只服有能耐的人。沒看不起你十一歲的xiǎo孩子就算不錯的了。她沒心沒肺的對顧緝道:“顧大人,既然包間已經備好,我們就上去吧。”
    顧緝笑道:“請。”做了手勢,請她先行。
    這回那秋伯倒是抬起眼,飛快的看了葉明淨一眼。然後側著身子在前方帶路。
    順著專用的走道,幾人來到了一等包間。包間是一個用素白sè厚緞隔出的敞開式篷子。裡面的空間很大。位置在環形看臺三層高的地方,正對著賽場中央,視線剛好和坐騎上的騎士個頭持平。乃是觀看比賽的黃金地點。
    包間裡有舒適的椅子,茶水、點心,今日比賽球隊的賽程等等。負責包間的灰衣xiǎo廝對各個球隊如數家珍,可以充當專業的講解員。整個包間大約可以容納十來個人。因著葉明淨他們來的人多,算上顧緝共有七個,於是每人身邊就只能留一位服shì的。葉明淨受照顧,可以留下兩個。她想了想,留下了馮立和計都。然後對著滕隊長道:“桔子是nv孩子,你們多照顧一些。”
    滕隊長和眾人都是一愣,沒想到她竟然不留下唯一的shìnv。不過還是尊從了她的命令。由於黃金看臺這裡的包間不止一個,各個包間之間就需空出些距離,而這些空位置,就由各家帶來的下人和shì衛佔領。
    葉明淨讓桔子離開的理由很簡單,免得她回去被薛皇后詢問。
    眾人坐定後,秋伯大材xiǎo用,一板一眼的講起了這兩支球隊的來歷和技術特點。
    夏朝的馬球比賽,分四場。每場時間為十分鐘。中場休息一炷香的時間,約合三分鐘。兩場後為上半場結束,休息五分鐘。再進行下半場。除卻休息的時間,比賽途中可以換馬,但比賽不停止。如果要換人也是一樣。兩隊各派五人,上場人數總共十人。如遇特殊情況,比如有一隊的人受傷者較多,湊不齊五人了,也可缺人比賽。但不消減對方的人數。
    所以,葉明淨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在比賽場的一角,坐著兩隊的替換球員和替換的駿馬。
    這一場比賽已經接近中途,葉明淨等只看了一會兒,就聽到急促的鑼聲,到了中場休息的時間。
    一個xiǎo廝走到包間一角,對著秋伯耳語幾聲。秋伯點了點頭,對葉明淨道:“殿下,隔壁包間的晉國公世子、慶國公世子、思康伯世子認出了您們帶的幾個手下,知道殿下在此。派人來詢問,可否容他們拜見?”
    葉明淨“撲哧”一笑,回頭看向三個伴讀:“是不是在家裡說漏了嘴,這回過來抓人了?”
    三人的臉sè俱有些不自在。薛凝之乾咳了兩聲:“此等大事,豈能隱瞞?”
    葉明淨笑笑:“怪道叫武成伯知道了,原來是你們幾個透的風。行,人都來了,就大家見見吧。說真的,除了xiǎo和的哥哥,你們兩個的家裡人我還都沒見過。”
    xiǎo廝得訊後退下,不多一會兒,就從外面走進來三個男子。其中有一位年紀最長,已過而立之年,留著鬍子。葉明淨猜,他應該就是江涵的大伯,思康伯世子江文道。剩下的兩個就好分辨了,一臉文雅,神sè嚴謹的,應該是薛渭之。那位暗中向她身後飛刀眼的,自然是慶國公世子孫承嘉。
    三人向葉明淨行禮,葉明淨笑道:“向來未曾見過幾位世子,今日倒巧,在這兒碰上了。幾位也喜歡馬球?”
    江文道道:“威武馬場的球賽全京城聞名。更何況今天還有顧家野狼隊的賽事,我等便也來湊個熱鬧,看看那岑家的本事到底如何?”
    孫承嘉笑道:“顧世叔,我可是買了野狼隊贏啊。你給我透個底兒,到底有沒有把握?不會叫我輸錢吧。”
    顧緝道:“你若怕輸錢可以不下注,既然賭了,總是輸贏風險對半,都要有的。”
    幾人正說著,突然一個xiǎo廝跑了進來,滿臉大汗:“不好啦伯爺,馬廄那邊出事了,您和這幾位客人的馬,與別處客人的馬鬧起來了。”
    顧緝臉sè一沉:“馬匹不是分開放的麼,怎麼回事?”
    那xiǎo廝哭喪著臉:“原本是這樣,可不知是誰人的馬,大約是到了發*期,看中了幾位馬中的一匹母馬,兩匹馬廝打起來。結果伯爺您的那匹黑犢也沖了上去,現在,變成兩匹公馬在打……”
    事關愛馬,顧緝“霍”的站起身:“我去看看。”抬腳就走。
    葉明淨大叫:“等等,看中的是哪匹母馬?”
    xiǎo廝繪聲繪sè的道:“就是那匹棕紅sè的xiǎo母馬,六歲左右吧,剛成年的。那身段可真俊俏。”
    這下,葉明淨的臉也黑了。她的飛鳳有著流線型完美的曲線,一直是她最驕傲的。這下可好,剛放出來見個世面就被不良公馬給覬覦了,要她如何能忍下這口氣。立時甩了袍子,撒tuǐ就跟著顧緝後面也跑了出去。
    計都和馮立幾乎同時動作追在身後,馮立後來稍稍頓了一下,落後半個身形。
    齊靖在其他幾人當中第一個回過神:“糟了,被看上的那匹母馬是飛鳳”
    蕭炫問道:“公主的馬叫飛鳳?”他到不太緊張。有顧緝那個軍中戰神在,葉明淨不會出事的。
    薛凝之也大急,那馬可是公主的心肝寶貝,這還了得四個伴讀爭先恐後的跑了出去
    包間裡只剩下四個世子。
    蕭炫身為皇帝的指定守護人,清咳了一聲:“這個,xiǎo弟也需過去瞧瞧。失陪了。”他也走了出去。
    江文道歎了口氣:“一家有nv百家求啊,我們也去看看吧。”
    孫承嘉嘻嘻一笑:“chūn天到了麼,很正常,很正常。你們猜,誰的公馬會贏?”
    薛渭之瞥他一眼:“贏了又怎麼樣?難道公主還捨得她的馬?”
    孫承嘉笑道:“你可別忘了。顧世叔的那匹黑犢可是汗血寶馬。若是能配種成功……”
    江文道搖搖頭,拍了拍孫承嘉的肩:“你這就目光短淺了,別人或許稀罕,五公主還會缺汗血寶馬嗎?”
    孫承嘉愣了愣,一拍大tuǐ:“對啊我說怎麼有些怪呢這回可不得了了。公主是真喜歡那馬呀快走、快走遲了就看不上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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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馬球(四)粉紅50加更


威武馬場的馬廄處,難得的熱鬧。一匹銀白sè的公馬和另一匹黑的公馬正在廝打,馬廄的柵欄處掛著被咬斷的韁繩。周圍圍了一群灰衣馬倌,想方設法的想分開那兩隻。無奈這兩匹馬都神勇無比,尤其是速度,那是一等一的快。馬倌們根本就抓不住。


那一黑一白兩匹馬在眾人圍攻的多時,往往會合作,同心協力的跳越過障礙,奔跑到遠處。在遠處廝打一番後,又會漸漸回到這裡繼續打。一邊打還一邊高聲的嘶鳴。試圖引起一旁棕紅sè俊俏母馬的注意。


顧緝趕來時,臉都氣青了。因為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匹白馬是誰的。身長tuǐ細,速如閃電。這匹銀白的汗血寶馬在京城很出名。它的主人是岑家現任家主,三十八歲的岑西嶺。只有他們這種世代行走西域商道的人家,才有可能在官方之外的途徑搞到汗血馬。


果然,腦後傳來奔跑的腳步聲。岑西嶺人未到,聲先到:“顧伯爺,你這是欺負人怎麼的?”


顧緝冷笑的轉身:“我欺負人?是你的馬太好sè吧”


岑家雖是商人,但從李若棠的時代開始,就有商人可以捐錢獲得爵位先例。周朝蕭規曹隨,將這一慣例繼承了下來。反正要降爵世襲,又不領俸祿。最高等也只能捐個子爵,免稅的田不多,不過是社會地位有所提高。捐獻需要的錢卻非常可觀。朝廷也就樂得開此mén戶。也因著這個,周朝是沒有捐官一說的,想當官要麼是皇帝特殊提拔,要麼就只有參加科舉。


岑家有個子爵的爵位,是以,顧緝對他說話還是很客氣的。


岑西嶺已走到近處,伸出手指壓在舌低,吹了個響亮的呼哨。那白馬只耳朵轉了轉,繼續和黑馬廝打。


顧緝冷笑:“美sè當前,你也壓不住啊。”


岑西嶺這時才看見一旁的棕紅sè母馬,跺了跺腳:“我說呢?這誰家的馬呀,養的這般好。還是大宛的品種呢瞧瞧這身段,這屁股,也太勾馬了。我家閃電眼界一向高,怪不得這回不聽話了。我說,你認識這馬的主人嗎?和他說說,能不能賣給我?”


顧緝怪異的看他一眼:“這馬要是你的,你捨得賣嗎?”


岑西嶺立刻道:“捨不得。”然後又笑,“子獲啊,要不你我一同向馬主人說說,輪流配個種如何?總不能看著它們兩個兩敗俱傷吧。你就不心疼你的馬?”


顧緝憐憫的看他一眼,取出一個哨子,響亮的吹出穿雲之聲。這時,黑犢軍馬的素質就體現出來了,立刻丟下對手,跑到了顧緝的身邊。雖然還時不時的將目光瞥向飛鳳。


那閃電則是大喜,立刻朝著飛鳳跑過去,身下的某些器官已然有了反應


“住手”一個清脆的nv童聲氣勢敗壞的響起。葉明淨剛剛趕來就看見這一幕,眼見著這白馬要耍流氓。氣憤的攔到飛鳳身前,手裡高舉馬鞭,指著閃電冷聲道:“再敢上前我就不客氣了”


白馬高傲的不理她,徑直往前跑。葉明淨雙chún一抿,“啪”的一鞭子就chōu了過去。她六年練氣,略有xiǎo成,白馬雪白的身上很快就出現一道血痕,疼得高聲嘶鳴,目光一凶,抬起腳就要踩葉明淨。哪知葉明淨那鞭子剛甩完,都不看一下結果,立時就翻身上馬,騎著飛鳳閃開了它的攻擊。


岑西嶺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心疼的要命,連聲喊道:“住手”


就在他跑向閃電的時候,閃電已經吃了葉明淨好幾鞭子,凶xìng大發。不再顧忌飛鳳,徹底放開了速度,以雷霆之勢朝葉明淨沖過來。


“不”剛剛趕過來的齊靖等人失聲大叫。


葉明淨冷冷的盯著迎面撲來的白馬,袖中寒光一閃。


顧緝眼尖的發現了一閃而逝的寒光,大驚失sè,翻身騎上黑犢直追過去:“快躲開,別傷它”


刹那間,閃電已經到了葉明淨身前,葉明淨抓準時機,在兩匹馬錯身撞擊的瞬間,貓腰一跳,抓住了白馬的半截韁繩。雙腳一瞪,借助反作用力趴到了白馬的身上,眼到手到身到,匕首滑落掌心,立時就要刺下去……


這一會兒功夫,顧緝已經趕到。套馬索jīng准的套住了白馬閃電的脖子,大叫:“殿下,別傷它”用力一拽,那白馬吃力不住,被拽離開來。


計都這時才飛身上前,縱身躍起,將葉明淨攔腰抱住。同樣的原理,用腳蹬了閃電一下,借力跳到了安全地帶。


葉明淨將匕首歸鞘,滑入袖中。


岑西嶺哇哇大叫著撲向他的愛馬:“顧伯爺,你下手也太狠了。這麼使勁的拽,閃電哪吃得了你的力氣?”


顧緝心頭暗罵,你個不識好人心的東西,要不是老子,你的愛馬今天就要歸西了要不是看在這是一匹難得的好馬的份上,老子才不救它呢。


葉明淨嗤笑一聲,輕聲道:“連個馬都訓不好。大宛汗血落到這種人手裡,真是明珠暗投。”


這時,圍觀的眾人才紛紛上前,連呼好險。


岑西嶺那一方,一位白衣男子笑道:“岑家主,你該感謝顧大人。要不是顧大人套住了閃電,你今天就要闖大禍了。”然後他走到葉明淨身邊,躬身作揖:“葉息矜見過公主殿下。”


葉明淨心有餘悸的道:“息矜哥哥免禮。哥哥也是來看比賽的?”


葉息矜風度翩翩的笑了笑:“息矜也喜歡打馬球,今天特意來觀看顧家野狼隊的雄姿。”


葉明淨目光微動,若有所指:“哥哥和岑家家主很相熟?”


葉息矜淡淡的回了一句:“一起看球的朋友罷了。”


那邊,後知後覺的岑西嶺這才知道了眼前xiǎonv孩的身份,連忙行禮:“三等子爵岑西嶺叩見公主殿下。在下的馬驚了公主,實在該死,還請公主責罰。”


葉明淨歎了口氣:“原來是岑家家主,岑家主請起。責罰倒不必了,你回去好好訓一訓這匹馬吧。如此不羈,對的主人命令置若罔聞。危難時節,還能指望它馱你出險境嗎?”


顧緝走過來嗤笑一聲:“我早說過了,這馬讓你給慣壞了,寵的不知天高地厚。老岑你做生意是好手,馴馬就差遠了。”


岑西嶺老臉一紅。


葉息矜解圍道:“這倒也不怪岑公。汗血馬本就非常人能駕馭。也只有顧大人這樣的戰神才能讓此馬百依百順。”


岑西嶺趕緊道:“確是如此。這馬今日闖了禍,xiǎo臣就jiāo予殿下處置。”


葉明淨鬱悶,這種不聽話的sè狼馬,她才不要。於是道:“君子不奪人所好,岑家主還是帶回去吧。明淨已有愛馬,足亦。”


岑西嶺卻以為她是在客套,又再三表示,願意送馬。


葉明淨快要受不了了,這人怎麼就沒聽出來她是真不想要呢?她目光瞥向站在週邊看熱鬧的蕭炫:還不來解圍


蕭炫不負眾望的穿過人群,對著岑西嶺道:“岑家主,你稀罕汗血馬,不表別人都喜歡。公主說不收就是不收,你就別在這兒嘮叨了。”


岑西嶺到了這個地步,也知道葉明淨是真看不上他的馬。便不再提了。


鬧劇到這裡就算是完了,眾人各自招呼哈哈了兩句,一同往回走。蕭炫故意落後幾個身形,等岑西嶺走到他身邊的時候,突然快速低聲道:“老岑,你家也是幾經風雨的,怎麼和葉息矜扯到了一塊兒?”說完後立刻加快腳步,趕上了前方的三位世子。


岑西嶺愣了愣,目光閃爍了一會兒。看看前方,葉息矜白衣飄飄走在一群權貴之子當中,談笑風生,遊刃有餘。


他不禁歎了口氣。岑家每年都要從南方進大量的絲綢、茶葉、瓷器和工藝品。同時,由西域運來的香料、寶石、máo皮、象牙等物也要由海上貨船消耗掉一大批。幾代人的合作,如今已算是很穩定了。故而靖海侯家不會無緣無故和他說這種話。難道不是葉息矜?那會是誰?被一匹馬nòng的狼狽不堪的五公主嗎?蕭家的眼光會如此之差?


回到包間的路上,孫承和找了個機會對葉明淨悄聲道:“你幹嘛不要那白馬?那可是大宛汗血”


葉明淨瞪了他一眼:“愛貪xiǎo便宜,就會吃大虧”


薛凝之用眼角瞧了瞧身後與四位世子詳談甚歡的葉息矜,對孫承和道:“公主說的是。xiǎo和你知不知道,要是今天收了那匹馬,明天全京城就會傳遍公主強取豪奪,索要寶馬的事。”


孫承和懷疑的看了看他:“你嚇我吧?”


江涵扯了扯他的袖子:“凝之說的對,那葉息矜一看就不是善茬。你想想,幾個人裡頭就他一個被留了下來。還好評如cháo,這種人會簡單吧。我們的一言一行都要xiǎo心才是。”


眾人回到包間,剛好那兩支球隊的比賽已經結束。中途休息十五分鐘,下一場就是萬眾期待的野狼隊對上沙暴隊。


中場的休息時間,普通座的觀眾們會去馬場上踏草坪,樂呵樂呵。包間的貴賓席的眾人們則會互相串mén,套套jiāo情——


常規更新要遲些。

第六十七章馬球(五)

第六十七章馬球(五)


葉明淨的身份已經算暴lù了,在包間裡接待了一批又一批的訪客。比如老熟臉永昌侯家的謝睦,新面孔永泰侯劉家的公子,還有茂國公府的幾位公子及其好友。饒是葉明淨的腦子再好,也經不住這麼多新面孔的轟炸。只能草草的記住哪一張臉叫什麼。具體的關係還得回宮查了資料才能知道。


值得一提的是,葉息矜對這些人都很熟悉。熟稔中帶著一絲親密的談話,仿佛是故意在她面前展示他與眾多權貴公子的關係。


孫承嘉見人來的tǐng多,笑嘻嘻的問眾人:“幾位,待會兒的賽事,你們買了誰贏啊?”


謝睦嘿嘿一笑:“承嘉啊,按說這野狼和沙暴實力相當,應是五五之數。不過我聽說岑家最近nòng到了一批好馬,這個麼……嘿嘿,我今天買的是岑家贏。”


薛渭之不冷不淡的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你消息倒是靈。岑家來了好馬比賽,對外應該是保密的吧。”


謝睦得意的一笑:“山人自有消息來源處。你不信就算。等會兒輸了錢可別怨我。”


永泰侯的xiǎo兒子劉正彥年紀比較xiǎo,看著只有十六七的樣子,他頗有些焦急的道:“謝大哥說的可是真的?我也買了沙暴隊贏。”


謝睦也取出懷中的扇子扇了扇:“xiǎo彥那,哥哥我何時說過不實的消息?對了,忘了問蕭兄了。”他合上扇子,假裝好奇的看向蕭炫:“蕭兄買了誰家贏?”


蕭炫心中大罵:你個蠢貨想炫耀也不用拖我下水吧。帶著公主賭博,我不要命了我


面上只得一本正經的道:“家父曾有嚴令,蕭家子嗣不可參賭。”


謝睦大奇:“你靖海侯府富可敵國,還在乎這點兒xiǎo錢?”


蕭炫幾乎要氣暈,一張臉變得鐵青:“謝兄,話可不能luàn說靖海侯府怎能和朝廷相比”


孫承嘉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帳篷的另一邊,葉明淨對顧緝道:“顧大人,我聽著那邊像是吵起來了。”


顧緝道:“xiǎo孩子在一起就是愛吵架。公主不必理睬。”


坐在一旁的江文道聞言嘴角chōu了chōu,低著頭不出聲。


葉明淨好奇的看了看他,這江文道到和江涵一樣,話少得可憐。難道是江家的遺傳?


由於人多,他們將兩間相鄰的帳篷外壁各給拆掉了一面,中間又加蓋了頂。組成了一個超大的包間。相比幾位世子和權貴公子聚在一角處談論的熱火朝天,葉明淨這邊就要安靜許多。顧緝這尊大神在這裡,除了不愛說話的江文道就只有葉息矜陪坐。四個伴讀可憐兮兮的看著那邊的熱鬧,深深覺得自己這裡太壓抑了。


葉明淨笑了笑:“也不知他們說什麼好玩的。你們四個過去瞧瞧吧。別悶在這兒。”


四人有些猶豫。葉明淨再接再厲:“去看看吧,等回來的時候說給我聽。”


葉息矜也笑道:“幾位xiǎo公子日漸年長,是該接觸些人事了。日後也能在公主身邊提點些。”


顧緝眼睛一斜,寒氣bī人,對那四個道:“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磨磨蹭蹭的還有一點兒男子氣概嗎?”


江涵偷眼見自家伯父悄悄的點了點頭,便拽了拽齊靖的袖子。齊靖道:“那我們就過去了。”


四人走了後,顧緝皺了皺眉頭:“這麼婆婆媽**,能頂什麼事?殿下,你這幾個伴讀還得好好訓導訓導才行。”


葉息矜笑道:“武成伯,齊公子他們最大的不過十五,還是孩子呢。”


這時,xiǎo廝進來回稟:“岑家家主求見殿下。”


顧緝lù出了了然的神:“他這是坐不住了,今兒到底是得罪了殿下,不給他顆定心丸不行。就讓他進來吧,正好他家的球隊也要上場,一同看著也有趣。殿下以為呢?”


葉明淨頷首:“行。讓他進來吧。”


岑西嶺笑意盎然的走了進來,給葉明淨行了禮:“……殿下這裡人多,xiǎo臣就忍不住想來湊個熱鬧。”


不愧是幾代行商的人家,臉上時時刻刻掛著笑。讓人一見就舒服。


葉明淨道:“岑家主客氣了,請坐。”


岑西嶺坐了末座。


場上,震天的鼓聲“咚咚”的響起,雄壯豪氣。馬場上剩下的寥寥幾個踏草坪的觀眾聞聲立刻往看臺上奔跑。第二次的賽事要開始了。


兩支球隊在鼓聲中騎馬走進場地中央。兩隊人馬相對而站,中間空有五十米的距離。


野狼隊的五人身著黑衣,銀灰sè,腳蹬黑馬靴。手持百年老藤製成的球杆。


沙暴隊的五人身著米sè上衣,棕,黑馬靴。手持木制球杆,


十匹馬的裝扮倒是差不多,xiǎotuǐ處由厚布包裹,馬尾被編了辮子用布條纏繞。


兩個球mén的木柱上,也分別被換成了黑sè和米的綢帶。


比賽即將開始。


顧緝給葉明淨講解:“五人為一隊,第一次進場時,中間那個頭盔上系紅纓的就是本隊的隊長。”


說話間,比賽已經開始。主判員將白sè的木制xiǎo球拋向場地中央,兩個隊長一馬當先沖在最前,球杆高舉,爭搶那白sèxiǎo球。結果,沙暴隊隊長棋高一著,於半空中率先碰到了木球,,那球一個飛弧,向野狼隊的半場滾了過去。


“好球”帳篷裡的公子們拋掉了貴族矜持,忘情的齊聲高喊。


岑西嶺呵呵笑道:“你家老三失先招了啊。”


顧緝面sè不動:“這才開始,你急什麼,看下去就是了。你那個隊長是你家西行護衛隊裡的好手,不怪朗兒輸了先招。”


岑西嶺嘿嘿一笑:“那個孩子,從xiǎo練得一身外家功夫。你家老三畢竟年幼,又是富貴窩裡長大的,比不得人家孩子胡摔海打。”


顧緝冷冷一笑:“十八也不算xiǎo了。你家大兒子今年二十了吧,聽說參加了今科會試,可考中了?”


岑西嶺的臉立刻變得青一道白一道,支吾道:“他還年輕,去年剛中的舉,這次本就是來試試手。為著三年後的會試做準備。”


葉明淨差點笑出聲,強自忍住。


葉息矜chā話道:“說到會試,息觀有不同的看法。今次會試實是被族弟他們給nòng壞了,禦林軍進了貢院,有幾個考生還能正常做卷?這科的貢士人數之少,自周太祖開科舉以來就未曾有過。岑世兄定是有才學的,只是運氣差了些,被一起xiǎo人生生給攪和了。”


岑西嶺立刻像是遇見了知音,一拍大tuǐ:“公子說的太對了。我兒本就是有才學的。四歲能背《三字經》,家學裡哪個先生不說他聰明。本就是能考上的,是我耽誤了他呀——”他想到自己為了保險起見,硬是huā大價錢買了份假考題,就懊悔不已。要不是兒子機警,沒有夾帶東西進去,這舉人的頭銜就要丟了。真真是貪心害死人啊


葉息矜又道:“岑家主也不必憂慮。令公子經此一難,心志必加堅定。梅huā香自苦寒來,三年後定能得償所願。”


岑西嶺高興的笑道:“那就謝公子吉言了。”


大家的注意力繼續轉到比賽上。


沙暴隊雖然占了先機,不過野狼隊頑強相抗,尤其是那位帽上系紅纓的隊長,緊緊咬住沙暴隊的隊長不放,不停的給他搗luàn。將白sèxiǎo球趕回了沙暴隊的半場。


夏朝的馬球比起現代來要野蠻不少,除了不能用球杆打架以外,什麼正面衝撞、帶人、揚起地上的沙礫mí對方的眼睛,都是被允許的。當然,這些馬上的隊員們也都技藝jīng湛,些許xiǎo麻煩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比賽進行到此時,座位席上的觀眾已經沸騰了,罵罵咧咧的聲音此起彼伏。


“撞那王八羔子,快撞呀”


“cào勾到球了,好樣的”


“跑快點兒甩掉那xiǎo子”


野狼隊的一員xiǎo將一馬當先,將白sè木球趕至沙暴隊球mén附近。早已在此等候的守mén隊員,拍馬就沖了上來,迎面相攔。伸出球杆想要截球。


“啊”葉息矜失聲輕叫,“守mén員怎能擅離位置?”


岑西嶺不在乎的道:“攔住球就行了,一會兒再回去唄。”


顧緝瞥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葉明淨在想,這位守mén員要是在現代,沒一個球隊敢要他。


果然,野狼隊的那員xiǎo將,球杆一偏,白sè木球朝斜後方飛滾了過去。同時一個側帶,就要撞過去,引得那守mén員只得離道避讓。


白球滾了一半,另一位野狼隊的隊員剛好趕上,一個擊球,白球快、狠、准的飛進了球mén。而此時沙暴隊的隊長和另一個主力球員,正被野狼隊隊長一人纏住,三匹馬鬥的正兇。


“鐺——”銅鑼突然敲響,一支羽箭帶著飄拂的黑綢,“嗖”的一聲shè在了沙暴隊球mén邊一個光禿禿的木柱上。野狼隊得一分。


場內轟動,一半人歡呼,一半人罵娘。


岑西嶺的臉紅了紅,輕聲斥駡:“這幫xiǎo子”


顧緝涼涼的道:“你那個守mén員,要是是我帶的兵,早就一百軍棍下去了。”


岑西嶺別過臉。


顧緝繼續火上澆油:“我家老三不是胡摔海打大的,比不得你們家的護衛勇猛。你家那個隊長,是打算考武舉的吧。依我看還是算了,這種帶兵的水準,就算是個xiǎo隊長都當不好。”


岑西嶺不跟他一般見識。裝作沒聽見。顧家老三再好也是庶子,他顧緝還能把爵位給他怎麼的?他岑家的長子可是嫡子,就算一輩子只是個舉人,也能把家業穩穩的經營下來。沒個好兒子,武成伯家的風光能不能延續到下一代還是個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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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較量(一)
    比賽進行了大半,兩支球隊的爭奪異常jī烈。馬換了好幾匹,人也換了幾個。不過兩隊的隊長倒是從頭戰鬥到尾,沒有lù出絲毫疲態。
    這個時代的人,身體素質異常的強悍。別說是練武的,就是那些讀書人,也都長得高大勻稱。一八零左右的帥哥比比皆是。據說因為三大書院中的青崖書院與衡山書院都是建在山上的原因,夏朝的一些xiǎo書院也紛紛仿效,統統將房子往山上起。說是山上空氣好,遠離塵世紛擾,更有利於讀書。這樣就導致了夏朝的文人們特能爬山,也愛好爬山。當然,體能也就跟上來了。
    不過葉明淨sī下以為,主要還是因為夏朝的nv子都非常健康。沒有裹xiǎo腳、大mén不出二mén不邁之類的陋習。母親身體強壯了,一個民族的整體體能素質才有保證。
    那兩支球隊的隊員就是jīng挑細選出來的強人,體能好的出奇。尤其是沙暴隊,估計是老闆特有錢還是怎麼的,找的隊員個個身材魁梧,勇猛如下山餓虎一般。
    不過,他們雖然個體戰鬥能力極強,團體配合卻稍遜了野狼隊一籌。戰事就咬的很緊。
    最後,野狼隊憑藉戰術和技術上的優勢,以一球的微弱之差,打贏了這場比賽。全場沸騰,歡呼聲夾雜著叫駡聲不停。
    謝睦的臉sè極其不好,輸錢是xiǎo,問題是這個人他丟不起。他悻悻的道:“顧老三太狡猾了”
    劉正彥連連點頭。及是、及是。非是我方隊友無能,實乃對方隊友太過jiān詐。
    孫承嘉把扇子扇的呼呼生風,愜意的道:“贏了幾位兄弟的錢,真是不好意思。”
    孫承和悄悄扯了扯他家大哥的袖子:“大哥,下次再有比賽,你知會我一聲。我存了些錢……”
    孫承嘉“啪”的用扇子在他頭上狠狠敲了一下:“想都別想你能nòng明白這裡頭的道道?下輩子吧”
    蕭炫殺氣騰騰的目視孫承和:“xiǎo和啊你對****感興趣?”
    孫承和的動物本能促使他抖了抖身子,訕笑:“沒,沒有。”
    謝睦大笑:“xiǎo和啊你家未來的大舅子發話了。我看你這輩子是別想找著樂子了。”
    眾人一起大笑。
    孫承嘉的面sè就非常不好。他教訓自家弟弟沒什麼。被蕭炫教訓……他想了想,面上不lù什麼,心裡卻拿定了主意。回去後得和老三商量商量,不能讓老五還沒成親就被人牽著鼻子走。
    齊靖向來把上書房的幾人看成一個整體,見那些人笑的厲害,心頭就惱了。涼涼的道:“會****算什麼,能上馬去打才是本事。謝睦,我看你要是上了馬,連球都碰不著。”
    謝睦頓時大怒。可齊靖的身份和他們不相上下,甚至因為母親的原因,還隱隱高出他們一些。只得皮笑ròu不笑的道:“我記得你家好像也有支球隊來著,叫聳鷹隊,我沒記錯吧?”
    那些人又是一陣大笑。
    齊靖冷笑道:“嘴皮子厲害算什麼本事?有種的,過兩天咱們比一場。我家的請帖你們都收到了吧,怎麼樣?敢不敢那天和我比一比?”
    謝睦怪叫:“比就比,我還怕你了?”
    他心頭想的是,齊靖去年滿的十四,剛剛可以參加正式比賽不久。他水準再差也不至於輸給他吧。再說,馬球一隊有五個人。葉息矜的球技非常好,只要把他爭取過來,他們就贏定了。用屁股想也知道,齊靖身為五公主伴讀,絕不會同意和葉息矜在一隊……
    於是他問道:“就你一個嗎?你可得找些好隊友幫襯著才行啊最好是那種能四個人就打遍全場的。哈哈……”
    薛凝之冷聲道:“我也算一個。”
    蕭炫輕笑:“謝兄想以大欺xiǎo麼,我也來會會你如何?”
    謝睦被jī起了幾分血氣,叫道:“好咱們就到時候見真章”
    帳篷的另一邊,葉明淨等人聽見了他們的叫鬧,好奇的過來詢問:“什麼事這麼熱鬧?”
    孫承和忙不迭的將事情說了一邊,葉息矜笑道:“竟有如此熱鬧之事?算我一個,我就和謝兄一隊吧。”
    謝睦大喜:“求之不得。不過我還得說一句,咱們既然是自己人熱鬧,就不要牽扯其他的人進來。”因著齊靖那隊還有兩個名額,若是他們一怒之下nòng兩個專業的球員來就不好了。故而得先用話套住了才行。
    蕭炫冷笑:“你的心思我明白。這麼著吧,參加者只能是福壽長公主的帖子上有正經名字被邀請的,怎麼樣?”
    謝睦剛要點頭,突然一想不好:“那要是顧老三呢?那個可不能算。”
    在外圈看了半天的顧緝出聲道:“我家老三沒有接到帖子。就算是接到了也不會和你們幾個外行比的。你放心。”
    謝睦這回才點頭同意。
    葉明淨笑了笑,對顧緝道:“武成伯,明淨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應允?”
    顧緝道:“殿下請說。”
    葉明淨看了謝睦一眼:“是這樣的。靖表哥和凝之表哥都是剛到正式參賽的年齡不久,比賽經驗少。我想從顧伯爺這裡請一個教練去指導他們幾天,顧伯爺意下如何?”
    顧緝拱手:“xiǎo事一樁,不知公主可有中意的人選?”
    葉明淨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家都有哪些人才。只聽著剛剛一個勁的在誇顧三郎。就請他吧。”
    顧緝笑了:“臣下遵命。”
    快離開威武馬場的時候,葉明淨終於見到了那位顧三郎。xiǎo麥sè皮膚,雪白的牙齒,jīng瘦的臉龐,結實的xiǎo臂。眼中的目光bō瀾不驚,單膝下跪,抱拳給她行了個武將禮。
    說真的,葉明淨一直都很喜歡武將給她行禮。高高大大的帥哥單膝下跪,傳說中的求婚場景啊唯一的遺憾就是夏朝沒有wěn手禮,不然的話,就可以零距離接觸到帥哥的嘴chún了。
    她非常遺憾的掃了一眼顧朗淺sè的雙chún,柔聲道:“顧三公子請起。後面幾日還需麻煩你了。”
    顧朗道:“顧朗定效全力。”
    蕭炫問他:“三郎,我回去就去安排場地。到時是去府上找你,還是來這裡?”
    顧朗沉yín片刻:“這兩日馬場沒有我的賽事,你們要是方便,還是到這裡比較好。東西都是齊全的,我們的隊員也可以給你們示範戰術。”
    齊靖興奮的立刻表態:“我沒問題。”
    薛凝之當然也沒有問題。蕭炫在葉明淨期盼的眼神下表示他也沒有問題。剩下的就是再找兩個球員。
    江文道貢獻了他十七歲的嫡長子,江鴻。蕭炫貢獻了他還未及笄的妹妹,蕭曼。
    齊靖是四月二十七的生日,在這個有慶生xìng質的宴會上,勉強算是到了十五歲。薛凝之八月的生日,只能算十四歲,蕭曼的及笄日就在今年,還有幾個月。同樣算是十四。馬球比賽的最低年限。
    顧朗聽完了幾人的介紹,徹底無語了。問蕭炫:“你是想贏的吧?”
    蕭炫笑了笑:“放心,這些人的本事我都知道。體力或許差些,騎馬和控球的技巧可都是好的。最難得的是,這三個人有四五年的時間幾乎每天都在練習騎shè。三郎,你不也只有十八歲麼?”
    顧朗不置可否的道:“你既然決定了,我也就是問問。行,明天辰正時分過來吧。我們剛好早訓結束。”
    孫承和湊到葉明淨身邊:“公主,我和江涵能不能也來看看?”
    葉明淨好笑的看他一眼:“只要廖太傅能同意你的假,你的時間還不是自己安排?”
    孫承和頓時洩氣。
    回到宮裡,葉明淨向承慶帝報備完一天的行程。回到昭陽宮,對桔子道:“你去雲潔姑姑那兒吧。這裡由素潔姑姑和huā雕照顧就行了。”
    桔子低聲應是。
    今天去的是馬場,頭髮上落了不少灰塵。葉明淨洗澡時就順帶洗了頭。素潔拿了幹布巾給她擦頭髮,輕聲問道:“公主,xiǎo桃走後,這二等宮nv就缺了一個,你看是不是回稟娘娘給補上?”
    葉明淨怔了怔,道:“我住在昭陽宮,人手盡夠使了。不用為這點兒事勞煩母后。”
    素潔將半濕的布巾放到黑漆託盤上,重新換了一條幹的繼續:“話不是這麼說,公主身邊的人員數是有定制的。殿下年滿十歲後,就該有兩個一等宮nv、四個二等宮nv。若是少一兩個也就罷了。現在是只有huā雕和桔子,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還有公主身邊的掌事姑姑也該再添一個的。”
    葉明淨想了想:“既這麼著,我明天下學後再和母后說吧。今天太晚了。”
    素潔見她有了主意,便不再提此話題。
    第二天下學後,葉明淨對著薛皇后把這事給提了。薛皇后笑道:“早該辦這事了。你一個nv孩子家,身後跟著的不是太監就是shì衛,也太難看了些。這回母后幫你好好挑幾個。”
    葉明淨笑道:“這事自有母后做主。只是,nv兒有些看法,想對母后說說。”
    薛皇后道:“只管說。”
    葉明淨笑笑:“huā雕姑姑這些年伺候的任勞任怨,nv兒想著,是不是能將她提為掌事姑姑。”
    薛皇后沉yín:“按說她是該升一升了。只是huā雕在內學堂只是初段班結業,沒有在高段班學過。按說是不能做掌事姑姑的。也罷,看在她多年辛苦的份上,母后就破個例,讓她做你的掌事姑姑。”
    葉明淨道:“謝謝母后。”
    薛皇后滿意的笑了笑:“這樣你的兩個掌事姑姑就有了。桔子這丫頭我瞧著還算機靈,這些年服shì的你也不錯。這次就升成一等。其它的缺,我挑好了給你送去。”
    葉明淨笑容滿面:“那就麻煩母后了。”——
    二更……
第七十章較量(三)
    第七十章較量(三)
    葉明淨出發的時候是算著鐘點出mén的。這一類場合一般都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身份最高的人向來不會早到,得在最後壓軸出場。故而葉明淨到了不久後,宴席就要正式開始了。
    孰料就在這個時候,管事進來報:“睿國公府葉息矜公子到。”
    福壽公主的臉sè立刻就難看起來。
    葉息矜神sè自若的走了進來,對著主人行禮:“息矜來晚了,還請姑姑見諒。”
    茂國公府的幾個公子立刻離席圍了過去。
    景鄉侯齊績迎過去,笑著調侃:“息觀怎麼來晚了?可是被美人絆住了腳?”
    葉息矜笑道:“齊侯猜的對極了,息觀今日還真就帶了幾個美人來。”說完,他拍拍手,側身讓開。
    在他的身後,魚貫走出十來個nv子,穿著緊身胡服上衣,輕紗長裙,手腕和腰間系著金銀xiǎo鈴鐺。走起路來叮叮噹當甚是好聽。這十來個nv子一律白紗遮面,只lù一雙微微凹陷的勾魂大眼。huā園裡的雄xìng生物們頓時情緒亢奮起來。
    十來個nv子站成一排。後面又走出來八個男子。俱是十八至二十來去的年紀,同樣穿著束身窄袖的胡服。寬肩、細腰、長tuǐ勾勒無餘。男子們沒有méng面紗,高鼻深目,輪廓如雕塑。一看就是西域人種。
    這下,huā園裡雌xìng生物們剛剛引發的一些xiǎo不滿,全都煙消雲散了。
    葉息矜笑道:“我前兩天認識了岑家二房的岑良柏,他聽說我今兒要來赴宴,就借了我幾個西域的舞姬前來助興。息觀借huā獻佛,逗大家一笑了。”
    齊績連連叫好,笑的合不攏嘴:“聽說岑家二房如今的主事就是這岑良柏。果然少年有為。”
    葉息矜道:“二房的岑西嶼年紀大了,良柏身為長子為父分憂。只是很多生意上的事還是需由那些老家人照應著。我瞧他倒是剛剛接手,手忙腳luàn的很。”
    齊績連聲道:“這有什麼,他岑家那幾條商道都是走慣了的。多熟悉熟悉就好了。年輕人就該出來多走動走動,這人頭熟了,事就好辦……呃?夫人?”
    他正滔滔不絕,突然發現周圍有些怪異的安靜,一轉眼,看見福壽公主正對他怒目而視。
    齊績訕訕的收了口,福壽公主才似笑似嗔的道:“你看你,人家息矜是來做客的。你拉著他幹站在這裡喋喋不休,像是待客的樣子嗎?”又轉了笑臉對葉息矜,“好孩子,難為你想得周到,快過來入席吧。別和你姑父一般見識。”
    葉息觀笑著又和葉明淨見了禮,這才入席。氣氛重新融洽起來。
    有了舞姬就不能làng費。福壽公主見大家都興致勃勃,就善意的將原本準備的節目推後。讓那幾個西域舞姬先給大家lù一手。
    西域舞姬們有自帶的樂師。手鼓、琵琶、月琴,還有各式各樣葉明淨不認識的樂器一一出現在幾個中年樂師的手中。八個男子在急促的鼓聲中上場,隨著鏗鏘有力的節奏,擺動出陽剛的舞姿。
    葉明淨驚喜連連。在現代,中國古典舞蹈中男xìng的出彩明顯要低於nvxìng。從xiǎo男孩開始,他們情願選擇拉丁、國標、踢踏、街舞都不願選民舞。理由是沒前途。舞蹈這一藝術,在華夏文明的長河中,因為裹腳的陋習,截斷了千年的時間。千年的蒼白,不是幾十年間就能彌補的。葉明淨幾乎是貪婪的將場中演員的動作收入眼底。這是真正的藝術。
    很快,八位nv子加了進來。力與柔、陽剛於嬌媚、勃發與yòuhuò、十六位男nv合作的天衣無縫,視覺與聽覺的享受無與倫比。
    葉息矜端著酒杯,在眾人都被jīng彩的舞蹈吸引住時,用眼睛的餘光悄悄觀察葉明淨。
    越看越心驚。那是一雙純粹的眼睛。純粹的欣賞藝術、欣賞美。不帶妒忌、不帶貪婪、不帶佔有。
    人類對美好事物的佔有幾乎是本能。很簡單的一個道理。人人都喜歡貌美的人、漂亮的衣服、jīng致的用品。那些表示不在乎的,無非是錢財、地位、能力等等一系列外因的影響。
    只要是人,都有弱點。十來歲的xiǎo孩應該是弱點最多的。哪怕她天才絕倫,因著年齡和閱歷的關係,在世情方面,總是會有不足的。人對美的追求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在天真無邪的童年,誰不喜歡漂亮的東西?xiǎo孩子的表達最真實。喜歡就想要佔有,或是想自己也變成那個樣子。成年人拒yòuhuò于外,只不過是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壓抑住了本xìng罷了。一旦條件成熟,這些yù望就會破土而出。
    你看場中的眾人大多如此。男子直接、nv子含蓄。他葉息矜可以輕易的捕捉到人心底的yù望。偏偏就是這個葉明淨,眼中沒有一絲欣賞以外的念頭。只是單純的喜愛。讓他想到了一位高僧曾經說過的話: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那位高僧無yù無求,已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難道葉明淨xiǎoxiǎo年紀就無yù無求了?怎麼可能?
    葉息矜感到了對手的難纏。他聽說過,世間是有這樣的人,對很多東西都提不起佔有的yù/望,生xìng恬淡。這樣的人yin*她自己犯錯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huā費數年去佈置。而他根本就沒有這個時間。
    再看看她好勝心如何吧。實在沒有漏dòng就只能兵行險招了。
    葉息矜果斷的做出了決定。
    男nv合舞的舞蹈在急如飛雨的旋轉中戛然而止,十六人擺出了一個漂亮的造型。席上的眾人紛紛鼓掌。福壽公主作為主人,大方的賞賜了金銀和絲帛。一邊的管事將其記錄,等著散席後統一發放賞賜。
    這時,葉明淨才恍然,她應該第一個賞人的。結果太過沉浸於jīng彩的表演,竟將這茬兒給忘了。好在福壽公主身為她的姑母,搶先一步也不為過。
    剩下的五位nv子開始上場。先由兩個男子在場中的草坪上鋪了一塊白sè的素緞,五位nv子脫掉鞋子,光著腳踩上了絲緞。腳踝處系著雙層的銀鈴,走起路來非常吸引眼球。
    這五位nv子脫了最外一層的上衣,內裡上衣短了一截,lù出低腰的長裙、肚臍、以及柔軟纖細如同柳枝的半截細腰。在坐的少年兒郎們個個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
    這一次,領先於音樂的是一段悠揚的清唱。一個nv子用嬌柔的嗓音唱著陌生的語言。
    葉明淨一聽那個節奏就立刻興奮了。竟然有這麼多的微分音,那個節奏和旋律,分明就是前世的印度音樂。果然,就聽蕭炫輕聲道:“這是從天竺傳來的歌舞。岑家的路子果然寬。”
    男聲終於加了進來,兩人對唱了一會兒後,音樂響起。五個姑娘搖擺著柔軟的腰肢,跳著yòuhuòxìng極強的舞蹈。手中作出繁複的手勢,手腳間的銀鈴沙沙作響。四個男子跪坐在白緞的四角,間隙xìng的掀動白緞。那五個nv子就好似在海làng之上、又似在雲間起舞一般。
    葉明淨看的心滿意足。這是她來到這個時代後看的最舒心的一場演出。這五人跳完後,她立刻給了賞賜。和福壽公主同樣分量的金銀與絲帛。
    下麵的節目就有些乏味了。不少男子無心觀看,紛紛走到葉息矜身邊打聽著什麼。
    葉明淨卻看的津津有味。無論是漢代風格的踏歌舞、還是前朝的劍器行,以及對基本功要求很高的綠腰。她都看的有滋有味。表現特別好的舞者,她也會打賞。宴席上的眾人都已經開始三三兩兩的各自聊天,就只有她還目不轉睛的盯著表演。
    葉息矜開始懷疑,莫非她是歌舞愛好者?
    葉明淨對目前的宴會非常滿意,吃的好,看的好。周圍的紛雜半點沒影響到她。
    葉息矜注意到她只在巳時剛過的時候吃了足量的食物,其餘時間只偶爾喝點水。零食xiǎo吃一點兒都沒碰。
    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午時之後,大家休息了片刻。福壽公主帶著幾個年紀大的貴fù人去內室xiǎo憩。景鄉侯也不勝酒力的去午睡了。約好一個時辰後在跑馬場匯合。年輕的公子xiǎo姐們得到了一段放鬆的自由時間。
    葉明淨起身。她午飯吃的較早,打算去馬場跑幾圈松松筋骨。杏兒遞過披風:“公主,馬場風大。”
    葉明淨啼笑皆非:“杏兒,這種氣溫穿披風。你想熱死我嗎?”
    杏兒鬱悶了,她平時都是這麼伺候皇后娘娘的。nv人麼,怎麼能不注意保養呢。四月雖然陽光耀眼,風可是一點兒都不xiǎo的。還帶著涼意呢騎馬的話,風就更大了。好多人家的xiǎo姐都披個披風。公主才十一歲,這要是著涼生病了,她十條命都不夠陪的。
    葉明淨歎息一聲。知道和她談論“xiǎo孩要粗著養”這種理論是沒用的。只得用命令的口氣:“我說不用就不用。”
    杏兒不依不饒的將披風挽在手上,一路用控訴指責的目光招呼馮立、計都、滕隊長等等……——
    正如meategg童鞋所說,某瞳又欠債了。爬走……
第七十一章較量(四)內含粉紅60加更
    第七十一章較量(四)內含粉紅60加更
    景鄉侯府的跑馬場絲毫不比正規的比賽場地遜sè。只是看臺要少些,只有正對場地中央的一個方向搭建了三層的高臺。佈置的倒是非常舒適,遮陽棚、擋蚊蠅的細白紗、鋪了錦緞的桌幾、專mén伺候茶水的丫頭,一樣不缺。
    葉明淨打定了主意要騎馬,徑直就去了馬棚處。正好遇見由蕭炫打頭的一群人在那兒試馬。其中有五個黑面孔特別扎眼。
    葉明淨和他們打了招呼,說笑幾句。其中江文道的嫡長子江鴻和葉明淨最不熟,說起話來也就最拘謹。不過他的話也很少,一如另外兩個江家人。
    而孫承和正另在一邊嘲笑忙碌的蕭曼:“你怎麼黑成這樣?還像個nv孩子嗎?”
    蕭曼出乎意料的沒有爭辯,也沒有理睬他的話,手上動作不停的給自己的馬綁上護tuǐ。
    沒有回應,孫承和就有些沒意思,訕訕的道:“你別急,我問過我娘了。娘說多敷珍珠粉就能再白回來,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些。”
    蕭曼這回出聲了:“不必。嫌我黑就別看好了。”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孫承和麵sè有些漲紅:“我不是嫌你,剛剛在宴席上,那些別府的xiǎo姐不是都在笑你黑麼……”
    蕭曼愣了愣,神sè有些複雜。轉過頭去綁馬尾巴,背對著孫承和道:“你不是要騎馬嘛,幹站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去。”
    孫承和這才發現孫承嘉、孫承思幾個都已經上了馬,連呼:“對,對。我去了。一會兒看你們比賽。要把那個謝睦給打趴掉啊”
    他歡快的跑向自己的馬匹,踩著馬蹬,大tuǐ和手臂同時用力,俐落的跨上馬背,一抖韁繩,向幾個熟人方向賓士過去。
    葉明淨看到這裡,微微歎了口氣。轉身走向飛鳳的馬棚。
    馬場上跑馬的nv孩子並不多,來參加宴會的nv子大多身著華服,十二幅的飄逸長裙。騎馬甚為不便。而且因著天氣熱,各式蟬翼紗、煙羅帛等輕薄的面料也全都上了身,這些薄如蟬翼,輕如飛煙的衣料同樣經不起馬背上的折騰,於是大多數人就成淑nv狀的坐在看臺的涼棚下喝茶聊天。
    葉明淨撿著人少的地方跑了幾圈後,很巧的碰見了葉息矜。
    葉息矜騎的也是一匹優質良駒,個頭高大,威風凜凜。加上騎士是一位年輕的翩翩公子。視覺效果還是很不錯的。
    可惜越是漂亮的huā就越有毒。葉明淨不無遺憾的打了個招呼:“息矜哥哥。”
    葉息矜回了聲好,瞧了瞧她腳上的鹿皮靴子,還有身上的曲裾深衣,若有所思的道:“公主似乎很喜歡穿深衣。”基本上十次看見她,有八次穿的都是這一類服飾。頭髮也梳的很簡單,只用珍珠和絲帶纏繞,釵環什麼的幾乎看不見。
    葉明淨笑了笑:“是呀,這樣行動起來比較方便。況且,我的衣服上不是繡了鳳紋麼?不會有人認不出我的身份的。”
    葉息矜眼睛微微眯起。的確,哪怕看臺上那些nv子的衣飾再華麗,葉明淨單憑鳳凰繡紋就比她們全都高貴。帝王家的氣度,就是由種種獨一無二的特權從xiǎo薰陶出來的。
    稀少才能代表珍貴。
    葉息矜繼續聊天:“很少看見公主穿裙子呢。我有幾個妹妹,時常會在一起談論漂亮的衣料、華美的裙子。公主可是不喜歡?”
    葉明淨笑著看他:“衣服最大的功用就在於保暖和行動方便。美麗只是附帶。若是由著漂亮而捨棄了實用,就違背了穿衣的初衷。昔日趙靈武王在軍隊中推舉‘胡服騎shè’,捨棄了華麗的寬袍大袖,大大提高的軍隊的戰鬥力。明淨以為,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葉息矜哈哈一笑:“公主所言即是。只是今日是景鄉侯府的宴會,又不是匈奴戰場,公主就是穿了羅衣廣袖又有何妨?”
    葉明淨傲然一笑:“我既為公主,便無須仿效世間nv子,當由世間nv子仿效我才是。”
    葉息矜讚歎:“公主果然有皇家氣勢。”
    兩人同騎了片刻,又有幾個公子加了進來。大家一同疾馳,葉明淨毫不吃力,控制馬匹技巧僂禲C直到因為年幼力氣耗盡才下馬去看臺休息。
    下馬後,她拒絕了杏兒遞來的披風:“……出了汗吹點涼風才舒服。我身體好的很。從xiǎo到大,你見我生過幾次病?”聲音說的很大,估計還沒走遠的葉息矜應該能聽清楚。
    往看臺走的時候,她回想了一下今天的展示,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
    有主見、有毅力、能克己、受名師指導、身體好、有偏心的父皇和輔佐的一部分勳貴。這樣一位競爭者要在短時間內除掉,應該只有釜底chōu薪一種辦法了吧。
    從現在開始,她必須表現出足夠的優秀,要讓一部分持觀望態度的人繼續觀望,想投靠葉息矜的人猶豫不決。
    迫使他按照她的計畫走。
    走到看臺,杏兒服shì她坐下。喝了一杯溫水,拿了團扇扇風。
    陸謹在眾位xiǎo姐們的推舉下率先走過來搭訕:“公主,聽說今天息矜公子要和蕭世子比賽馬球?”
    葉明淨點頭:“是有這麼回事。”
    薛洛也趁勢走過來:“我五哥也參加的,這兩天曬的和黑炭差不多。”
    又有幾個xiǎo姐圍了過來,說了幾句今日的賽事後,其中一個用團扇掩了嘴笑:“薛五公子他們倒也罷了,竟然連蕭曼都曬成了那樣,真是好笑。”
    其餘的幾個nv孩子也咯咯的笑了起來。
    葉明淨有些納悶。聽剛剛的談話,她們對蕭炫還是很尊重的,怎麼對蕭曼這個靖海侯家的嫡nv反倒有隱隱的不屑?
    陸謹歎了口氣,湊到她耳邊悄聲道:“蕭曼的婚事不好。夫君沒什麼前途。”
    又有一個nv孩笑道:“對了,我聽說是蕭世子帶著他們去威武馬場訓了幾天,結果被那武成伯家的三郎給折騰成一臉黑皮。”
    一個nv孩咯咯的笑道:“說到顧三郎我倒是知道一件趣事。他最近在議婚,你們可知道?”
    “呀真的?”nv孩子們立刻興致高昂,喳喳的回應,“快說來聽聽。”
    那nv孩道:“顧三郎今年十八了,按說早幾年就該說親。只是他是庶子,武成伯夫人挑了幾個,武成伯都看不上。我聽說今年岑家大房有意想嫁一個nv兒給他。只是武成伯沒答應。”
    陸謹道:“可是像前幾次一樣,因著是庶nv,所以武成伯不喜?”
    nv孩壓低聲音道:“不是,這次是嫡nv。大房當家人岑西嵐的嫡nv。”
    又有nv孩驚奇的道:“嫡nv?那總該成了吧。就算岑家是商家,大房當家人的嫡nv配他也足夠了。”
    那nv孩撇撇嘴:“誰知道呢?武成伯二話不說就拒絕了。一點兒餘地都沒留。顧朗今年都十八了,這麼挑挑揀揀。真不知道想找什麼樣的”
    幾人又吃吃的笑了起來。她們都是嫡nv,這一類婚配與她們不相干,故而笑的有些幸災樂禍。
    薛洛垂著頭不吱聲。她是庶nv。
    “對了。陸謹,聽說你家大伯母帶著陸詔又去了衡陽?”那群nv子笑了一會兒,又找了個話題:“家兄認識了一位元從衡山書院來的學子,他說書院裡杜教習的孀居妹妹再嫁了。我聽著怎麼好像說的是你大伯母啊?”
    陸謹臉sè鐵青:“這裡人太多了,我出去透會兒氣。”
    薛洛看了看她離去的背影,xiǎo聲道:“我也去透透氣。”追著陸謹跑了出去。
    “哼”那些nv孩見兩人走了,更加肆無忌憚。有那麼兩三個誰家的xiǎo姐,爭先恐後的對著葉明淨說起陸家的新聞:“公主,你可知道。這東陽侯府近來名聲可是響的很呢。xiǎo叔子娶了寡嫂,就和那胡地的蠻人一般……難怪去了衡陽……”
    葉明淨努力面帶笑容的傾聽,實際上心裡已經快要吐血。
    為什麼她置身於一群nv孩中間,感覺比置身一群男孩子中間還要鬱悶呢?這些話題到底有什麼營養啊
    好容易熬到未時,睡足午覺的夫人大軍來了。跑馬的公子們回到了看臺。有了長輩和異xìng的加入,各位xiǎo姐們收斂了許多。葉明淨狂松了一口氣。終於解脫了
    熱血男兒們的馬球比賽正式開始。
    兩支隊伍分別在身上罩了一層短袖粗綢外衫以示區分。葉息矜一隊是紅sè,蕭炫一隊是黃sè。景鄉侯齊績充當裁判。
    一個黑衣大漢挽著袖子將鼓敲的咚咚響。齊績拋出手中白球,葉息矜和蕭炫同時拍馬上前……
    比賽的jī烈程度不如威武馬場的那一次好看,不過看臺上的觀眾情緒都很高昂。
    尤其是孫承和,揮舞著拳頭叫囂:“上,快上”
    這種貴族友情比賽,一般不會有太野蠻的動作出現。紅隊和黃隊的兩位隊長雖然咬的很緊,卻都很注意保護自身。不少危險的動作他們都不會去做。
    唯有黃隊的一員xiǎo將尤為特殊。此人好似完全不顧及自身安危,拼殺兇猛,幾次縱馬撞人,殺氣騰騰。愣是將紅隊的隊形數次沖散。
    “呀這是誰呀?拼的可真厲害”慶國公夫人讚歎,“真有血xìng。個頭不高,衝撞起來倒是像模像樣。這是哪家的孩子?”
    由於十個球員都帶了專業的頭盔,距離又遠,一時間還真看不出是誰。
    福壽公主先是緊張了一會兒,隨後又笑:“我看不出是誰,不過倒是知道不是我家靖兒,個頭不一樣。身上的衣服也不是。”
    江文道的夫人孟氏也緊張的注視了片刻,松了口氣:“不是我家鴻兒。”
    晉國公夫人立刻緊張了,難道是她家老五?仔細一看,輕鬆的笑了:“不是我家老五……”
    聞言,福壽公主“唰”的變了臉sè。都不是,那就只有……
    她掉過頭尋找蕭炫的夫人梁氏。
    梁氏滿心都是丈夫,一直緊緊盯著蕭炫和葉息矜的對抗。根本沒聽見她們的對話。
    福壽公主歎了口氣。轉身吩咐了管事幾句。
    蕭曼在**辣的陽光下縱馬賓士,鹹津津的汗水從額頭滑落到腮邊。她瘋了一樣的揮舞球杆,見著縫隙就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釋放出心中的鬱氣。眼睛追逐著白sè木球,用力將馬速提到最高。
    謝睦也追逐著球飛奔而至,兩匹馬並頭疾馳,雙方都在加速。
    前方,一個紅隊的隊員從斜處橫chā而至,謝睦就將馬頭偏過蕭曼一方,想bī她減速或是閃避。蕭曼好似沒看見一般,不但絲毫不減速,反而迎頭向謝睦沖了上去,眼lù殺氣,似乎毫不在乎會撞在一起。
    再橫得人也怕不要命的,蕭曼如今就是不要命的打法。謝睦於千鈞一髮之際扭轉了馬頭,蕭曼的馬幾乎是擦著他的馬跑了過去,對著前方已經揮起球杆的紅隊隊員揮出了她的球杆……
    那人有兩個選擇,第一,揮擊木球不防禦,球被擊中後他與蕭曼雙雙倒地,人馬兩傷。第二,他停止揮擊,避開蕭曼。
    勳貴公子的身子金貴的很,玩個馬球罷了,何必玩命。那人避開了。
    於是,蕭曼成了紅隊的噩夢,同時也是黃隊的噩夢……
    黑衣大漢敲響了銅鑼,第一局時間到。眾人下馬後,蕭炫立刻面sè鐵青的沖到蕭曼面前:“你瘋啦想死就直說”
    蕭曼倔強的咬著chún,一聲不發。
    景鄉侯齊績匆匆趕來,臉sè雪白的對蕭炫道:“賢侄,我看侄nv身體不太好,下麵的賽事就別參加了。”剛剛那一場,他的老命差點被嚇掉。他算是看出來了,蕭家的丫頭這是不想活了。天哪他可不能讓她在他家出事。
    蕭炫青著臉喝道:“你,給我下去”
    蕭曼的眼中lù出一種絕望的神采,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齊靖和薛凝之面面相覷。江鴻默默無言的站在一邊。
    福壽公主帶著孫承嘉和孫承和走了過來,見此情景,示意孫承和去追人。她則走到齊績身邊,對蕭炫道:“令妹身體不適,還是換個人吧。”
    孫承嘉吩咐人去牽他的馬,對著眾人點頭:“下麵幾場我來。”
    蕭炫好像突然蒼老了幾歲,無力的道:“隨你吧。”
    孫承嘉安慰他:“五弟追過去了,你放心……”
    蕭炫yù言又止,最終握了握拳:“我沒事。後面好好打,別輸了。”
    薛凝之故意大聲道:“那還用說,我們現在可是領先呢。”
    齊靖也趕緊道:“就是,就是。怎麼能輸了。”
    鼓聲再次響起。這次的比賽終於恢復正常。
    那一頭,孫承和追上蕭曼:“你別跑呀我有話問你呢。你怎麼那麼拼命。你使的那些都是專業的技巧。你年紀xiǎo,力道不足,使出來很危險的。幸虧那幫傢夥惜命躲開了,要不然你今天就得受傷了。”
    他邊嘮叨邊跑,好容易追上了。結果跑到蕭曼的正面就嚇了一條。
    蕭曼滿臉的淚水。
    孫承和嚇呆了:“你,你哭啦不就是不讓你上場了麼,你哭什麼呀?”
    蕭曼看看他,絕望的蹲在地上,將頭埋在tuǐ間嚎啕大哭。
    孫承和趕緊攔在她身前,東張西望。生怕被人瞧見。
    好在第二場比賽開始了,沒人注意他們這個靠近馬棚的角落。
    蕭曼哭個不停,孫承和為難之極:“別哭了。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你要真想打馬球,後年我就十四了,到時候我找幾個兄弟陪你打。”
    蕭曼仍舊沒理他,哭了很久,到最後眼睛都哭腫了。才站起身:“我想回家。”
    孫承和為難:“現在?”
    蕭曼已經鎮定下來。她脫掉身上的黃sè外衫,拿掉頭盔。在馬棚邊的水缸裡捧了水擦乾淨臉,正sè道:“我現在就走。麻煩你去和我嫂子說一聲。”
    眼睛腫成這個樣子,再留下來的確不妥。可現在就走好像也不妥。孫承和不知該怎麼辦,踟躕間只得眼睜睜的看著蕭曼牽了馬走遠。
    想了想,他還是照蕭曼所說的,回到看臺上將事情悄悄告訴了梁氏。
    梁氏一聽就急了:“你怎麼不攔著?”
    孫承和鬱悶:“我攔不住。”
    梁氏更鬱悶:“那你怎麼不跟著她?”
    孫承和吃驚:“大哥他們都沒走呢,我怎麼能走?”
    梁氏一噎,看了看他還略帶著嬰兒féi,驚訝的一張臉,長歎一聲:“我知道了。”
    她走到福壽公主身邊,耳語幾句:“……我得先回去。”
    這時,剛好有管事來彙報,說蕭xiǎo姐用紗méng著臉,騎著馬離開了。
    福壽公主道:“她騎馬,你坐車。現在去也趕不上了。先叫幾個shì衛追過去吧。”
    梁氏覺得有理。下去吩咐了shì衛。
    後面的賽事,再也沒有心思看。
    熬了半天好容易等到了結束。兩隊打了個平手。蕭炫剛和葉息矜客套了幾句,就接到了下人的彙報,臉sè越發難看。
    葉息矜善解人意的笑笑:“蕭兄有事就先去忙吧。”心裡卻立刻聯想到了第一場賽事時,蕭曼的不正常。
    暗自將此事記下。
    馬球賽結束後,今次的宴會就差不多到了尾聲。
    蕭炫提前告辭,帶著梁氏急匆匆的趕回府。
    結果回府後發現,蕭曼並沒有回來。蕭炫大急,當即沖到xiǎo跨院,高聲喊:“彭虎可在?”
    “世子?”彭虎從房裡出來,“有何事?”
    蕭炫趕緊拽著他將事情簡單的說了:“……人到現在還沒回來。追出去的shì衛也沒消息。你幫著找一找。”
    彭虎的神sè要鎮定許多:“世子,xiǎo姐不會有事的。景鄉侯府和靖海侯府都在內城,住內城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治安良好,又在光天化日。就是有賊人,xiǎo姐也可以呼救。想來是去哪裡逛逛去了。”
    蕭炫還是很擔心:“萬一她要是去了外城呢?就算是逛也得讓shì衛回來報個信吧。”
    彭虎道:“一般應該不會。xiǎo姐在外城有認識的人嗎?”
    蕭炫搖頭:“我就怕她賭氣。聽孫承和說,曼兒哭了很久……”
    彭虎點頭:“屬下知道了。我這就帶人去找。”帶著幾個人從xiǎomén出發。
    蕭炫忐忑不安的回到書房,這邊梁氏也安排了家裡的家丁和xiǎo廝出去分頭找。夫妻倆臉對臉的坐著發愁。
    枯坐了一會兒,梁氏突然道:“孫承和說曼兒今天哭了。聽說眼睛都哭腫了。”
    蕭炫咬牙切齒:“那個臭xiǎo子要不是他,曼兒怎麼會丟?竟然就這麼傻傻的讓她走了,真是……”他恨恨的噴了口鼻息,“太沒用了”
    梁氏道:“他今年才十三,還是個孩子呢。我看那xiǎo臉也是被嚇得不知所措。”
    蕭炫被觸到了心底的痛楚,怒喝:“十三歲不xiǎo了既然定了親,就該成熟起來。像個男人”
    梁氏道:“你再怎麼怒,也不能把十三歲的孩子一夜之間變成大人吧。我瞧那孩子連聲都沒變呢。”
    蕭炫無語,只得長歎一聲。
    梁氏又道:“曼兒最近那個樣子,我冷眼瞧著,竟像是有了nv兒家的心思,你可有察覺?”
    蕭炫無力的道:“你別說了,我早就看出來了。那的確是個好男兒。可曼兒已經定親了。”
    梁氏道:“這mén親事,說起來就跟鬧劇似的。我們曼兒什麼都沒做,莫名就讓那孫家的xiǎo子給壞了名聲。非得和他家定親。要是兩人正當年,我也沒有二話。可那孫家的xiǎo五分明還是個孩子。你別以為差了兩歲不算什麼。這nv兒家本就容易衰老,那xiǎo子現在一團孩子氣。等他有了擔當,至少要五六年,那時曼兒都人老珠黃了。他如何看的上?這定了親退親的也不是沒有,他們兩人現在互相無意。咱們好好去說說,省的將來成了怨偶。你看如何?”
    蕭炫道:“你當我看的上孫家xiǎo五嗎?上書房四個人,就屬他最跳脫。這一類人,若不是遇見特別的事,至少要到弱冠之年才能變得穩重些。可咱們結親,不光結的是人,還得看對方的家族。孫家在皇上眼裡,一向得以看重。咱們在京城不能一個盟友都沒有。唉——”他歎了口氣,“只是偏偏是他家的老五。要是換成老三只怕還好些。”
    梁氏道:“可你現在在公主那裡已經說的上話了呀。皇上看重的人,又不是只有慶國公一家。咱們可以再慢慢找。你只說能不能退親就是。”
    蕭炫搖頭:“平白無故退了親,兩家就要成仇人了。更何況,即使是退了親,曼兒也不能嫁於她看上的那人。”
    梁氏奇道:“這是為何?那人定過親了?”
    蕭炫長歎一聲:“那人沒定親,而且正在愁找不到合適的nv方。你道曼兒看上的是誰?是顧家的老三,顧朗。”
    梁氏“啊”了一聲:“原來是他。”隨後皺眉想了想,“顧朗雖是庶出,若人品好的話,倒也不妨。況且若是曼兒退了親,名聲上總有瑕疵,兩人在一起到也合適。”
    蕭炫白了她一眼:“你別做夢了。靖海侯府和武成伯府結親。南北兩大軍的將軍成了親家,你想幹什麼?你就等著被皇上收拾吧。蕭家和顧家可以是sījiāo好友,卻決不能是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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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秋狩(一)


蕭曼在天將黑的時分回到了靖海侯府,身後跟著幾個shì衛。面疲倦,對著蕭炫只說了一句話:“你放心,以後不會了。”


梁氏憂心忡忡的帶著她回房。


蕭炫心底的石頭落下,親送了彭虎回xiǎo跨院。彭虎也算是看著蕭曼長大的,站在自己的房mén口猶豫了半天,吞吞吐吐的對蕭炫道:“……xiǎo姐騎馬出了城,直奔威武馬場的方向。到了mén口後又沒進去,幹站了半個多時辰,才折返回來。shì衛們跟的緊,來不及回來通報。”


蕭炫歎了口氣:“她的心思我知道。有些事是註定不可能的。況且人家對她也沒那份心。想來這些日子她情緒不會太穩。要是再出mén,你幫著照看些。”


彭虎應諾。


蕭曼當天失常的舉動,在福壽公主和蕭炫的迅速聯手掩飾下,變成了年紀輕,對馬球運動不瞭解,衝動過了頭的表現。萬幸沒引起什麼不好的影響。


葉明淨聽說後也歎了口氣。古往今來的人都一樣,終身大事多bō折啊感慨完後,她繼續在宮中做乖乖讀書nv,時不時的通過齊靖、計都、蕭炫獲得一些xiǎo消息。


比如某某官員得到了某某的保舉,擔任了某某空缺。又比如某某和某某時常在某地聚會。


葉明淨很不安。對福壽公主道:“這些動作太普通了,照這樣佈置,葉息矜想要在文官集團中建立自己的勢力,至少要兩三年。而他也應該明白,照這種路子佈置下去,父皇很快就會察覺。察覺了後豈有不聞不問的?那時他就沒有任何優勢可言了。他怎麼會做這麼沒有遠見的事?”


福壽公主的回答是“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了一段時間,朝堂上突然傳來一條消息。


瓦剌部落偷襲了涼州的宛城,城mén被城內的jiān細由內部打開。全城被洗劫一空,房屋被燒毀,商戶被搶劫,平民被擄走。西寧將軍薑善勇得到消息後領兵出擊,到達宛城時瓦剌人已全部撤走。薑善勇一邊追擊敵軍一邊上書朝廷,請求派兵圍剿瓦剌部族。


承慶帝看著奏報,惱怒萬分:“瓦剌、柔然、突厥這些大大xiǎoxiǎo的部族就像蝗蟲一樣可恨,滅族都沒有用只要有草原在,很快又會有新的部落崛起,個個都虎視眈眈的盯著我大夏。來來去去、反反復複。從周朝到現在就沒有斷過這才安穩了幾年,又起歪心思了來人,宣武成伯進宮”他氣憤的吩咐完,讓譚啟掛上地圖,又派人去叫兵部和戶部的人過來商議。


葉明淨一聲不響的坐在屏風後的隔間裡傾聽。拜李若棠的愛國主義思想洗腦,周夏兩朝對侵犯邊境的敵人都深惡痛絕,而且堅決不實行公主和親制。


正如承慶帝所說,這邊境的仗大大xiǎoxiǎo就沒消停過。戶部統計錢糧、兵部統計兵力,武成伯分析戰略要素。南書房裡的應戰措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看的出來,這一場戰爭雖然麻煩,卻也不會給夏朝招來什麼致命的大傷害。


顧緝不解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往常都是秋季收糧的時候來襲,沒想到這次竟然在五月就發動了。這內jiān太過可惡一定要抓住千刀萬剮”


兵部尚書唐眷書道:“也許正是因為有了內jiān,所以才等不到秋天了。chūn天雖說草féi羊壯,不愁吃喝。能多搶一點兒總是好的。”


承慶帝的聲音頗為yīn森:“顧卿,這次抓到的俘虜,一個不留,全部坑殺。朕要讓他們知道,觸犯天朝威嚴的下場”


戶部尚書錢思義道:“陛下,也可以讓他們huā錢來贖人……”


“啪”承慶帝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森冷的道:“從宛城搶去的錢嗎?全部殺掉朕要他們再無壯勞力可用。”


唐眷書道:“皇上,這樣一來,柔然就很容易坐大了。要是讓他們吞併了瓦剌……皇上,偷襲的敵人到底是誰,還尚未有定論。薑善勇的奏摺上說,只是因為有倖存的居民聽見敵人用瓦剌語對話,他才判斷敵軍是瓦剌人。並不排除有其他部族參與的可能xìng啊。”


承慶帝遂不再堅持,幾人又討論了兩個多時辰,最終定下大致的方案。


基本上,武成伯領軍西征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人都走後,葉明淨才從隔間裡出來,走到承慶帝身後,用指尖替他按摩頭部的太陽xùe。


承慶帝歎了口氣:“聽了半天,可有什麼感受?”


葉明淨道:“動機。我最不明的就是瓦剌偷襲的動機。照幾位大人所說,chūn季草青羊féi。這些遊牧民族在生活物資上是不缺乏的。我朝歷年對侵犯邊境者也都是狠狠給予回擊。俗話說的好,無利不早起,能發起這樣一次行動,一定得需要有yòu人的利益才行。”


承慶帝嗤笑:“宛城都被洗劫一空了,這還沒有利益嗎?”


葉明淨想了想:“也許是我多心,我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敵人也不應該只有瓦剌。”


承慶帝笑道:“這你到說對了。敵人確實不止瓦剌。正確的說來,我們所有的鄰居,包括那些已經稱臣的屬國,只要條件合適,它們都會變成我們的敵人。西域那塊地方,敵人多了。”


葉明淨道:“我聽說岑家就是世代行走西域行商的。”


“嗯。”承慶帝半闔上眼睛,“岑家共有六房,各自擁有家族中的一部分股息。岑家現任家主岑西嶺是四房,他年輕的時候運氣好。那時候阿緝在西邊打仗,孤軍深入,一時間斷了補給。遇上了剛剛被族中長輩派出來歷練的岑西嶺。岑西嶺huā光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買了高價黑市糧給他。後來,就一直跟著阿緝在西邊hún。等阿緝當上五軍都督的時候,他在家族中說話也硬氣了。就當上了家主。”


葉明淨道:“難怪我見他和武成伯說話很熟稔呢。”


承慶帝笑道:“你不必疑他。岑西嶺這個人,雖然心機不怎麼樣,運氣卻是一等一的好。他認准一個人就能一直認下去。西域的平定是阿緝一生的心血。岑西嶺不會做惹怒他的事的。”


葉明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我在姑姑家赴宴時,葉息矜帶來十幾個西域舞姬。說是岑家二房借他的。”


“二房?”承慶帝睜開了眼睛,疑huò的道:“借?”


葉明淨老實的道:“也許是我想太多了。據說岑家二房現在是一個叫岑良柏的新一輩在接手。那些舞姬就是他的。而且……父皇,你可發現,武成伯帶了大軍西去,京城裡可供調遣的軍隊就少了。上次會試的案子,吳淡暉和何飛能那麼順利的帶著兵馬趕到貢院,難道順天府伊就一點兒沒察覺?”


承慶帝沉yín片刻:“順天府伊賈文泰為人圓滑,那一次他沒有參與進去。卻sī心作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賣了個人情。也罷,這次就再試試他。看他到底有沒有忠心。”


“父皇,您要xiǎo心。”葉明淨擔憂的道,“我總覺得大軍這個時候離京有些蹊蹺。”


承慶帝笑道:“別擔心,父皇雖然身在宮中。有些消息還是能知道的。朕會命人多注意一些葉息矜的動向。”


“還有岑家。”葉明淨強調。


一個月後,軍隊糧草準備完全。武成伯顧緝在六月的烈日下,領著大軍趕赴西疆。這一次,他帶走了他的第三子顧朗。


夏日炎炎,西邊的戰報不斷傳來。敵人果然不止一個。瓦剌、柔然、突厥中的幾個xiǎo部落暗中聯繫,分散幾處偷襲城池。顧緝要將其徹底平luàn還需一段時間。


秋季來臨的時候,西邊開始有捷報。深秋之時,草木枯黃。叛luàn的主要部落已經剿滅。只待收拾一些殘局大軍就可還朝。朝中緊張的氣氛頓時緩解。京城裡也多了幾分歌舞昇平。大家開始議論起快要到來的秋狩。


今年的秋狩,再不能像去年一樣取消了。因著西邊戰事緊張了幾個月的朝臣和權貴們,迫切的需要一場盛宴來放鬆放鬆。


承慶帝已經接到了好幾封請求大辦秋狩的摺子。


葉明淨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父皇,秋狩的話,您和我都要出宮的吧。”


承慶帝微微一笑:“你猜的不錯。摺子上勸朕大辦。後/宮裡,你的眾位庶母也紛紛要求朕帶她們同去。大家都很期待這次秋狩。”


葉明淨了然的笑了:“兒臣近日在耳邊也經常聽見這一類的消息呢。看來有人很希望我們一起去。武成伯的大軍呢?能在秋狩前趕回來嗎?”


承慶帝笑道:“按照摺子上的日期,他剛好在秋狩前回來。”


葉明淨拍手一笑:“那我猜,秋狩前他一定趕不回來。總有這樣、那樣的意外會發生。”


承慶帝道:“只要能在關鍵時候趕回來就行。”


父nv二人會心一笑。


皇上今年要大辦秋狩的消息很快在京城蔓延開了。有人歡喜有人緊張,有資格參加的,家家戶戶都忙碌了開來。


葉明淨是首次參加,她特意邀請了目前還沒有參與資格的孫承和和江涵。這樣,加上本身就有名額的齊靖和薛凝之,上書房五人組就齊了——


一更……

第七十三章秋狩(二)

第七十三章秋狩(二)


秋狩的地點在離京城一天路程的“上林苑”。由周太祖李若棠仿照漢朝而建,占地龐大,既有休憩的宮殿和園林,也有狩獵的丘陵與平原。


離宮的那一天,葉明淨第一次見識了皇帝出行的全副儀仗。好多金碧輝煌、huāhuā綠綠的車子。許多穿著統一的宮nv、太監捧著奇奇怪怪的物品。除了曾經在電視上見過的明黃sè的大華蓋、孔雀máo的大扇子,繡了雙龍紋的大團扇,七七八八她叫不出名字的長棍子,材質、雕huā、形狀各不相同外,還有令人崩潰的凳子、椅子、臉盆、拂塵等等。葉明淨惡意的猜想,他們怎麼不連夜壺、馬桶都捧了來呢?隊伍中有隨隊的音樂吹奏隊,笙、笛、嗩呐、喇叭、鼓、鑼反反復複的吹奏著幾乎讓葉明淨發狂的所謂正統禮樂。


難怪黃庸行變態。他的工作就是這麼的變態。


沒完沒了的折騰了幾個xiǎo時,終於輪到她坐的車輦出發了。這時葉明淨無比感謝她身為公主的身份,不必像皇子一樣騎馬迎客,呸呸說的真難聽。總之,葉明淨nòng破了一塊手帕,用柔軟的碎綢子塞住了耳朵,閉起眼睛mímí糊糊的坐著打盹。耳邊依稀傳來的鼓樂就成了催眠曲,昏沉沉睡的好不快活。


直到膝蓋處傳來一陣刺痛,她才從夢中驚醒。一睜眼就看見譚啟極其難看的一張臉。嘴一張一合的在說著什麼。


她搖了搖腦袋,取出耳朵裡的綢子,問道:“譚公公有什麼事?”


譚啟的嘴角chōu搐了兩下,又重複了一邊:“陛下吩咐公主去龍輦中伴駕。”


“哦”葉明淨下意識的擦擦嘴角,跟著下車去了前面的龍輦。


承慶帝笑著問nv兒:“可累?”


葉明淨訕笑:“兒臣眯了一會兒。父皇,其實真算起來,從京城到上林苑只有大半天的路程吧。咱們的時間都huā在那些折騰人的儀式上了。”


承慶詼諧的道:“所以說,禮部尚書都是慣會折騰人的。越是折騰的厲害越代表皇家有威嚴。朕xiǎo的時候,跟著先皇出行,出宮的時候要磕頭、焚香,祭告祖先。上了路後還得騎馬前後照看,哪像你現在這麼快活”


葉明淨嘻嘻一笑:“我知道父皇疼我。”


前後望不到頭的大部隊浩浩dàngdàng走了整整一天,於天sè未亮時離宮,在夜漆黑時進入上林苑。燃燒的火把如同一條長龍,蔚為壯觀。這就是上林苑給葉明淨的第一印象。繁瑣的禮儀、漫長的路程、黑夜中綿延數裡的火把。


夜幕中一切從簡,車輦駛到行宮後,很換了步輦,各人被抬到分配好的各個宮室。葉明淨sī下以為,這是因為折騰了一天,黃庸行的老骨頭可能也散架了。所以就一些從簡了……


因為未成年,葉明淨沒有被安排單獨的宮室,而是住在了承慶帝專屬的宮室中,沒有和薛皇后在一起。


拖著疲憊的身體上了chuáng,她很快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生物鐘將她準時叫醒。洗了把臉出mén後,葉明淨幾乎以為自己來到了森林公園。


晨光微曦中,層林盡染,秋sè蒼茫。腳下鋪了厚厚的落葉,如同踩在柔軟的毯子上,沙沙作響。


完成了每天固定的練習,回到內室。杏兒打了熱水,葉明淨用熱máo巾擦淨了身上的汗。上林苑的建築模擬漢代,房子外有長長的回廊,松木馨香的地板時時擦洗。乾淨的可以席地而坐。葉明淨便坐在回廊上打坐練氣。


承慶帝這裡很忙碌,有文官送了京城的奏摺過來,有武官詢問打獵的排程。葉明淨耳朵裡不時飄過xiǎo太監請安時冒出的稱謂。裡面還有幾個熟人。


狩獵要過些日子才開始,剛到行宮的幾天,一般都是先遊玩。


下午,承慶帝忙完了事,就打算帶著葉明淨欣賞一下這所皇家行宮。


上林苑的水很多,有溪、有河、有湖。湖光水sè,瀲灩氤氳。父nv二人坐著步輿來到湖邊,沿湖慢悠悠的散步。走了一會兒就見前面來了一群人,大多數都是中年人,領頭的男子看著要比承慶帝大些,兩鬢的發腳已經斑白。jīng神卻比承慶帝要好許多,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這群人見著他們後全都彎腰行禮:“臣XXX見過陛下。”


葉明淨很想聽清楚他們都叫什麼,可惜這麼多人同時發聲的結果就是一個也聽不清。不過從這幾個人的服裝配飾上可以看出,他們都是有爵位在身的。再結合上年齡,這些人的身份呼之yù出。


果然,承慶帝笑道:“你們好雅興啊。這才第一天就跑出來游景?”指著領頭的男子對葉明淨道,“這個人你得記牢了,這是你母后的兄長。晉國公。”


葉明淨施了半禮:“國公大人好。”


晉國公薛惟連忙回禮,笑道:“原來陛下帶了公主在這裡遊玩。”


承慶帝道:“怎麼,只許你們賞玩,朕就不能偷閒嗎?對了,你們幾家的公子和姑娘呢?都悶在屋子裡?”


永昌侯謝殊笑道:“皇上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在湖那邊設了個詩宴,年輕人都聚在那裡呢,好不熱鬧。”


“哦?”承慶帝來了興致,“走,都瞧瞧去。”


這也是秋狩的傳統,各家無法參加文舉武舉的世家子弟,會盡力的在秋狩上展現自身的才華,以求被皇帝看中,賜以一官半職。


沿著湖邊走了好一會兒,漸漸可以看見前方的人了。果然很熱鬧,薛皇后和一批內外命fù在湖邊擺了桌幾。幾位公子或站或坐,有人寫字、有人畫畫。還有不少年輕的xiǎo姐也在四處走動,或是湖邊賞景,或是三五成群的聊天。葉明淨看了一下,這裡面的年輕人沒幾個她認識的,看來和那幫紈絝不是一個格調。齊靖四個都不在。


見著承慶帝和各位爵爺來了,薛皇后笑著相迎:“臣妾還在想,這麼熱鬧的時候可惜陛下不在,可巧就來了。皇上,這些孩子們正在作詩作畫,說是要臣妾評一評。臣妾哪裡懂這個,正愁著,皇上就來了,這難題可就有解了。還得麻煩皇上給他們評一評才是。”


承慶帝笑著坐下:“梓潼過謙了。誰不知道當年晉國公府大xiǎo姐是京城有名的才nv。只是梓潼嫁了朕後不再在這些雜事上費心。不然,這京城第一的名頭只怕還是梓潼的。對了既然今天這麼有雅興,淨兒也過去做一首吧。”


葉明淨聞言差點兒哭出來:“父皇”帶著長長的顫音。


幾位爵爺不約而同的lù出笑容,傳聞這位公主不善詩詞,看來所言非虛。


承慶帝道:“實在作不出來就算了,想偷懶卻不行。廖卿說了,你就是缺少鍛煉,多作幾首就好了。還不快去?”


葉明淨只得苦著臉領命而去。早有機靈的太監宮nv替她擺了桌子,鋪好紙,桔子跪在一邊挽著袖子磨墨。


葉明淨踱來踱去的苦思冥想,那邊早有作得快的,將詩作遞上。承慶帝和薛皇后一一觀看,然後再傳給下首的爵爺們。


眾人看了後,都不住點頭。評定出幾首佳作。


然後又有幾人畫完了畫,遞jiāo上來。


承慶帝就催促葉明淨:“人家畫畫的都快畫完了,你這詩怎麼還沒做好?要是最後一人都畫完了你還沒做出來,朕可是要罰的。”


葉明淨大吃一驚,狠狠的瞪了那第一個jiāo畫的公子一眼。


那人笑了笑,朝她遠遠的拱了拱手。


馮立低聲道:“這是茂國公世子。王安園。”


葉明淨眼睛瞪的大大的,直到他吐出最後一個字才松了口氣,還好不是王安石。不能怪她緊張,要知道,前朝是有李白、駱賓王這些人的。寫了一些她聽過或沒聽說過的詩。真要蹦出來一個王安石也不是不可能。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肚裡僅有的幾句唐詩,愣是拿不出手。


很快,又有不少人畫完了。葉明淨大急,恨不得抓住人家手裡的筆才好。


結果她越是急就越做不出來,終於湖畔只剩下了一位年幼的xiǎo公子還在作畫。葉明淨急匆匆的跑過去一看,還好,那是一幅工筆牡丹,只著sè了一半。


這位xiǎo公子看著和孫承和差不多年紀,眉宇間卻比他要沉穩許多。他見葉明淨走過來瞧他的畫,微微一笑:“殿下,這幅畫還要畫上一會兒。”


葉明淨大喜:“那你慢慢畫啊,不急,不急。”


時間又過去了半個時辰,那頭承慶帝等人都已經評選出了詩、書、畫的魁首。這邊,葉明淨還在鬱悶的繞圈圈。


那位xiǎo公子輕咳了一聲,xiǎo聲道:“殿下,我快畫完了。”


葉明淨垂頭喪氣:“算了,你jiāo上去吧。我認罰就是。”


那人想了想:“殿下,我這裡有四句話,殿下看看還中不中用?”


葉明淨一愣,連連搖頭:“不用不用,你jiāo上去好了。我不能用你的詩。”


那一邊,薛皇后笑著對眾位命fù道:“洹之這孩子,平時作畫沒這麼慢呀。怎麼這會子了還沒好?”


茂國公夫人掩嘴笑道:“剛剛五公主過去看了看,別是為著這個耽擱了。”


承慶帝轉過頭問薛惟:“這孩子看著眼生。是你家的?”


薛惟道:“這是臣三弟家的孩子,排行第九。名喚洹之。這孩子就喜歡寫寫畫畫,上林苑風景好,早就念叨著想來瞧瞧了。臣想著他今年也不算xiǎo了,就帶著來見識見識。”


承慶帝道:“哦?多大了?”


薛惟道:“比凝之xiǎo一歲,今年十四。”


正說著。薛洹之畫好了,捧著畫作過來jiāo給了黃勝,黃勝放到承慶帝桌前。


那是一幅工筆牡丹,怒放的鮮huā、含苞的huā朵,層層暈染,栩栩如生。


承慶帝點頭讚歎:“是下過功夫的。這孩子有些靈氣。”然後笑著看向蔫在一邊的葉明淨,“你的詩呢?”


葉明淨訕笑:“父皇,兒臣實在作不出來。要不,兒臣給這位公子的畫上寫兩句題跋,應個景兒?”


承慶帝失笑:“這也能算?好吧,只要洹之不嫌棄,你就糟蹋吧。”


薛洹之立刻躬身道:“薛洹之求之不得,公主請題墨寶。”


黃勝將筆墨遞了過來,葉明淨揮毫,兩行行書一揮而就。


承慶帝笑駡她:“也就這兩筆字還能見人……”


和她在同一個方向的薛洹之第一個看到那兩句話,立刻就變了臉sè。旁邊的黃勝也是面驚異。


承慶帝看見了,不動聲sè的道:“拿來朕看看你寫了什麼?”


畫紙翻轉,薛皇后也好奇湊過來,念道:“唯有牡丹真國sèhuā開時節動京城。好好詩”連連拍案。


下首坐著的幾位爵爺先是驚訝,隨後讚歎,再後來就紛紛用譴責的目光看向葉明淨。


承慶帝也大為不滿:“還說沒有好詩?這是什麼?快把前頭的兩句給補齊了。”


葉明淨大吃一驚,她原是想耍個賴的。誰知……她猶豫的道:“這兩句,父皇覺得還行?”


承慶帝瞪了她一眼:“你還不滿足?這不行還有什麼能行?你……”他突然頓了一下,降低了聲音問道:“這是你做的嗎?”


葉明淨臉紅了,這不是她做的,關鍵是她也想不起來是哪位唐朝詩人寫的了。所以就無法確定這首詩是否已經出現過。她最終用了一個模糊的說法:“那段時間,兒臣總是在背詩,睡覺時夢裡都在背。這首詩兒臣就是在夢裡看見的。只記得後兩句了,前頭的好像是說芍yào太妖嬈,芙蓉太冷情。都各有缺點,總之兒臣也想不起來了。”


晉國公哈哈大笑:“陛下,五公主這是‘熟讀佳句三百首,不會做詩也會yín’啊公主于夢中得詩,只有勤奮之極的人才能如此。臣恭賀陛下。”


其他人這時也回過神來,紛紛說好話恭賀。反正又不要錢。簡直把葉明淨誇獎成了神童。


葉明淨巨汗。


隨後,薛洹之xiǎo朋友朗聲yín道:“庭前芍yào妖無格,池上芙蓉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sèhuā開時節動京城。”算是將此詩補全。


眾人又是一陣誇獎。


葉明淨在薛皇后火熱的眼神中,硬著頭皮將那兩句添寫上。承慶帝笑道:“詩畫兩增sè,這一幅就不在評選中,算是特別獎。諸位以為如何?”


哪會有人不識趣的說掃興話,自然都說好。


圍在一旁的公子xiǎo姐們紛紛用異樣的眼光打量兩人。


王安園的目光猶為意味深長——


最近很累,昨天少了一張。今昨兩天加起來有六千字,粉紅70三千字。共九千。這章四千,再去碼五千……

第七十四章秋狩(三)

第七十四章秋狩(三)


承慶帝拿起幾個詩書畫突出的作品,一一詢問是何人所作。又問了他們幾句學業上的問題。


能到這個場合來的,都是事先在家裡經過考核,有一定基本功者。承慶帝問了幾句,頗為滿意。對著眾位勳爵道:“眾位愛卿能教導家族子弟勤加讀書,實乃我朝之幸。想那前朝三代帝王之後,勳貴家族子弟沒落,文不成武不就,生生折斷了皇家的一支臂膀。以至景豐年間民不聊生、動luàn連連。若是那些前朝勳貴都能向眾卿家一樣,教出這些優秀子弟,想來周朝也不至只有三百多年國祚。”


永昌侯謝殊道:“陛下,我大夏朝承天護佑,陛下又聖明英德。自然千秋萬代。”


其他人也紛紛大拍馬屁,說咱們皇朝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獨一無二的強大啊一定能子子孫孫延續下去。


葉明淨聽的jī皮疙瘩直冒。


薛皇后笑道:“皇上身邊人才濟濟,國事自然無憂。今日風光正好,各位卿家不光生了好兒子,還生了不少好nv兒。本宮剛剛冷眼瞧了,都是大家閨秀,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陛下何不也瞧瞧?”


承慶帝笑道:“好少年兒郎、纖纖素nv。本就不該辜負青chūn時光。就依梓潼說的辦吧。”


薛皇后心下歡喜,就挑了幾個姑娘過來展示才藝。撫琴的撫琴、唱歌的唱歌、**的**、跳舞的跳舞,這其中也有才nv揮毫作畫,yín詩寫賦。熱鬧程度不下於剛剛。


這個時代的人比較講究表現自己。以展lù自身的才學為驕傲。除了向皇帝推銷自己外,也是向異xìng展示魅力的一個途徑。


秋狩的這幾天,會不斷的有這一類的聚會。某些人很容易在期間名聲鵲起,也有人會留下不好的印象。


今天這一場,只是開始。


傍晚時分,五公主和晉國公家九公子合作了一首詩的風聲就傳遍了整個上林苑。


葉明淨去福壽公主的住處串mén,福壽公主見了她就笑著調侃:“我們的才nv公主來了。”


因為知道景鄉侯和齊靖都不在,葉明淨見房間裡除了連喜再沒第二人。便放鬆了身上的骨頭,倒在矮榻的迎枕上,連聲哀嚎:“姑姑就別笑我了。累死了。和這幫之乎者也的人應酬真累”


福壽公主示意連喜給她上茶,嘖嘴道:“我可是聽說你連黃庸行都能說的啞口無言,在大理寺鎮定自若的。還怕那幾個年輕xiǎo子?”


這話觸痛了葉明淨的內心,她一把坐起:“姑姑,要真是大理寺那地方我到不累了。你是沒看見那些人那,看見山好要yín兩首,見著水美又要豪放兩句。要是裡面真有個李白再世我也就認了。可那些人不過是在那裡為賦新詞強說愁,我牙都要酸掉了。”說完,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


福壽公主看著她細膩如同yù脂的脖子,感慨的道:“我十五歲參加秋狩那會兒,也是這麼個情形。好多人聚在一起,yín詩、猜枚、行令、作畫。每年都是這樣的,習慣就好了。那句‘為賦新詞強說愁’倒是不錯,你新做的?”


葉明淨張了張嘴,複懊惱的揮揮手:“哎呀就這一句。煩死了,他們明日還要去溪邊‘曲水流觴’,我是死活不去了。”


福壽公主笑道:“今兒你可是出風頭了。薛家的xiǎo九怎麼樣?”


葉明淨又靠回了迎枕,懶懶的道:“不錯,應該還有幾分才學。至少能把那兩句詩補完。”


福壽公主道:“那詩是照著你說的大意補的,沒他你也能接上。我倒是覺得他這麼迫不及待接你的詩,有點兒別的意思。”


葉明淨隨口道:“什麼意思?”


福壽公主笑了笑,眯著眼上下掃視了她半天,別有深意:“你真不知道?”


葉明淨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姑姑,我才十一”xiǎo學都沒畢業呢


福壽公主點頭:“唔——,過完年就十二了,然後再過三年就可及笄。是不xiǎo了。”


葉明淨暈:“姑姑,你確定有人會對十一歲的xiǎo孩子有想法嗎?”真有想法的話,那人也應該是變態吧。


福壽公主白了她一眼:“你知道什麼我問你,這京城裡世襲罔替的國公也不止他薛惟一個,為什麼現今人人都以他馬首是瞻?還不是因為他家出了個皇后。薛家享受了這麼多年外戚的好處,自然還想一直延續下去。薛洹之比你年長三歲,年紀上正合適。他那個喜歡yín詩畫畫的xìng子,只怕也很討你父皇喜歡。不然他一個三房的庶子,怎麼就忽兒巴刺的來上林苑了?人家分明就是沖著你來的。”


葉明淨的神sè變得嚴肅起來。同時心裡也松了口氣。有目的就好,那個她就能理解了。就說嘛,哪有那麼多一見鍾情的事。於是她也公事公辦的分析開來:“既是這樣,為什麼是庶子?父皇不會同意由一個庶子來做我丈夫的。”


福壽公主嗤笑兩聲:“投石問路,庶子就夠了。再說,萬一你就心儀上了那人,非他不嫁呢?”


葉明淨只覺好笑:“真要那樣,父皇不會允許的。薛洹之就得xiǎo命不保。”


福壽公主吃吃一笑:“沒關係,薛洹之丟了xiǎo命,皇上必定對你和薛家都會愧疚。到時候就該嫡子出馬了。”


葉明淨吃驚的瞪大了眼睛:“他們這麼想?當我是傻子嗎?當父皇是傻子嗎?”


福壽公主冷笑一聲:“被情愛沖昏頭的nv人,可不就是傻子”


葉明淨立刻有所感歎:“是啊,比如李青瑤。”


這下,連福壽公主也沒話可說了。


李青瑤的命運,實在是悲慘到了極致。從一個擁有一切的nv人,到一無所有,直至丟了xìng命。而這些,又都是由她親手一件件jiāo到那個她深愛的男人手上的。國家、皇位、婚姻、對等、兒nv……在放上這一切的時候,她也徹底喪失了自己的尊嚴。自己都把自己看輕的nv人,又怎能指望男人會尊重你。


福壽公主歎了口氣:“景豐年間,本就民間動dàng、戰luàn四起。周肅宗也沒那個能力去治理。”


“可她從來沒有努力過。”葉明淨的臉上流lù出絕然的神,“我讀過她的生平記事。她一點點都沒有努力過。什麼都等著那個男人來替她完成。她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和那男人對等的位置上。這樣的nv人,怎麼不會被拋棄?為什麼要相信那個男人?為什麼不早早悔悟連累了孩子,連累了親人為什麼就那麼相信那個男人”淚水劃過她光潔的臉龐,眼中有著和年齡不相稱的哀傷。


福壽公主嚇了一掉:“淨兒”


葉明淨狠狠的咬牙:“想用男人來算計我十惡不赦”


福壽公主看著她悲憤的xiǎo臉,意外的詫異。分明是未經情事的xiǎonv孩,說到這些怎麼這麼jī動?


想了想,她決定換個話題:“……秋狩時節上林苑這邊的防禦一向是由西山大營負責週邊,禦林軍負責內圍。武成伯帶著大軍去了西邊後,西山營的人馬少了一大半。這一次上林苑的護衛人手就有些吃緊。”


葉明淨擦乾眼淚想了想:“我聽著往年來過的宮nv們的口氣,上林苑的的巡邏班次並沒有減少,隊員也是足的。如果人手緊還這樣安排的話,那就勢必是增加了個人職守的時間。也就是說,士兵和shì衛們的休息時間變少了。”


福壽公主贊許的點頭:“沒錯。安chā在裡頭的人說,他們如今一天只能睡三個時辰不到。”


葉明淨算了算。三個時辰是六xiǎo時。正常的二十至三十歲的男子每天睡眠連六個xiǎo時都不能保證,長此下去,jīng神狀態肯定會衰退。反應變慢,思維也會遲鈍。更何況這裡面還有值夜班的。同樣的時間白天睡還是晚上睡是有區別的。再加上倒班的問題。兩三天還好,時間一長,安全xìng就會下降……秋狩一般會延續二十來天的時間。顧緝本來在秋狩前就該班師回朝的。結果談判的時候出了點xiǎo岔子,大軍要遲上一個月才能回來。


葉明淨笑了笑。按照父皇的脾氣,別的不說。西邊這回的鬧事,到底是誰chā的手,他一定已經nòng清了。


突然,她想起了一個問題,對福壽公主道:“姑姑,你剛剛說你安chā了人?你在西山營、禦林軍裡安chā人???”


福壽公主這才發現自己剛剛說漏了嘴。她哪裡能在軍隊裡安chā人?就是安chā了也不敢這麼大大咧咧的說出來。這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來告訴連喜的。看著葉明淨似笑非笑的臉。她不由一陣羞惱:“就你心眼多你看你,像十一歲的樣子嗎?”


葉明淨收住笑臉,幽幽的道:“姑姑,我要是真的和十一歲的孩子一樣,早就不能在這裡了。”


福壽公主頓時語凝。


連喜飛快的閃身進來:“公主,公子回來了。”


姑侄兩人趕緊整理衣服,做出一副正在閒聊的架勢。連喜遞給葉明淨一塊濕布巾擦臉。


齊靖急匆匆的跑進來,滿頭大汗:“表妹,原來你在這兒外頭都傳遍了,說你和薛xiǎo九看對上了眼。有沒有這事?”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薛凝之、孫承和、江涵。孫承和嘀嘀咕咕:“看對眼都不和我們說一聲,太不夠意思了。”


薛凝之表情嚴肅,江涵一臉新奇。


福壽公主道:“咋咋呼呼的,像什麼樣子你們都是大人了,行事要穩重。別遇上一點兒xiǎo事就沉不住氣。”


四人這才發現,福壽公主還坐在角落裡,紛紛收斂手腳,上前行禮。


福壽公主起身:“你們都是一塊兒長大的。有什麼話就好好說。我去瞧瞧。今兒就留下來在我這兒吃晚飯。家裡那邊,我會吩咐人去說的……”


她剛剛走遠,齊靖就迫不及待的問:“是不是真的?”


葉明淨涼涼的看了他一眼:“什麼真的假的。你們都聽見什麼了?先說來我聽聽。”


孫承和一向樂於擔任五人中的解說員,他繪聲繪sè的道:“外頭都傳遍了,說你被薛洹之的畫藝傾倒,親自賦詩一首,題在畫上。你們兩人還在皇上和皇后面前有說有笑。皇上問了晉國公薛洹之的年齡。國公說比你大三歲。皇上就微笑不語……我們問了好幾個在場的人,都這麼說。”


他說完後,葉明淨鼓掌表揚:“說的很好。現在再告訴我。你們沒有去問另一位傳聞中的當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孫承和叫道:“我們和你是一夥兒的,當然要先來問你。”


“是啊。可你們不是一時沒找到我麼。”葉明淨笑眯眯的yòu導,“真的沒去問薛洹之?他是凝之表哥的九弟吧。”


齊靖瞪了她一眼:“問了,你滿意了。”


薛凝之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洹之說沒什麼,都是傳聞。”


“嘿話不是這麼說的”孫承和跳了起來,“你家那個薛九,那個表情,那個口氣,像是說沒什麼的樣子嗎?分明就是有什麼。公主,我學了給你看。江涵,你來配合一下。”


江涵看了看齊靖:“是齊兄先問的。”


孫承和示意齊靖表演:“快問啊,那xiǎo子的派頭,只有演出來才能讓人明白。”


齊靖翻了翻眼珠子,口氣很沖的道:“……說外頭的傳聞是不是真的?”


孫承和立刻做出一副義正言辭的表情:“齊公子,你說的是什麼?”然後又催齊靖,“快接著再問。”


齊靖的怒氣被這麼一nòng,早就不知跑哪裡去了,沒好氣的道:“行了,不就兩句話麼。你就說你的吧。”


孫承和只得獨自表演,他正sè道:“我與公主,不過是皇上命作詩畫畫,偶然相遇,在下畫了一幅牡丹,méng陛下賞識……公主提筆賦詩。那幅畫,本是普通之物,只因有其絕sè之唱,才牡丹增……”


他嘮叨的說完,使了個眼sè給江涵。江涵立刻接道:“那皇上為何問你年齡多大,又為何笑而不語?”


齊靖的臉頓時漲紅。


孫承和學著薛洹之的表情,yù言又止,吞吞吐吐:“陛下聖意,洹之怎敢猜測。陛下為何笑。洹之,洹之也不清楚。”孫承和說道這裡,出一個很怪異的表情。面皮扭曲了半天後懊惱的道:“nǎinǎi的,那xiǎo子說到這裡臉就紅了。這個xiǎo爺是怎麼也學不來的。”


江涵“噗——”的一聲捂住嘴。肩膀不停的抖動。


孫承和遂轉身走了兩步,複又回頭,惆悵萬分的對著薛凝之:“五哥,家中之事,你向來也知一二,又何須帶了外人來問我?”這回再猛一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哈哈哈哈”葉明淨終於忍不住,指著孫承和的臉,笑得說不出話來。


齊靖也撐不住了,笑駡:“你那什麼表情,噁心死了”


薛凝之苦笑:“九弟偏愛文人行徑,一向如此。”


江涵用力捶了半天桌子。


孫承和見大家笑夠了,方才道:“我一見那xiǎo子這副模樣就知道公主才看不上他呢齊大哥偏不信,非要找你問個明白。”


葉明淨róu了róu肚子,笑道:“xiǎo和這點說對了,我可沒有看上薛洹之。”


齊靖道:“那皇上怎麼會問他多大?”


葉明淨詫異:“這有什麼稀奇。咱們見著一個新認識的人,也會習慣xìng的問他叫什麼,多大年紀,家住哪裡。家中作何營生,兄弟幾人。這不就是客套話麼?”


齊靖還想說話,葉明淨立刻問:“表哥,什麼叫三人成虎?什麼叫曾參殺人?”


齊靖說不出話來。


孫承和得意的笑道:“齊靖兄這回不如我了吧。我早知公主看不上他。公主看不上,皇上怎麼會看的上?”


薛凝之突然道:“這次外頭傳的這麼凶,主要是因為公主越來越大了。婚事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皇上總要為公主挑個人的。”


齊靖一怔。看向薛凝之。薛凝之意有所指,慢吞吞的道:“不是洹之,也會是別人。公主總要成親的。”


江涵也是一愣。


葉明淨笑道:“偏是凝之想的最多。我大了要成親,難道你們都不成親的?別忘了,你們都比我大。尤其是靖表哥和凝之表哥,你們兩個一定比我們誰都先成親。”


孫承和恍然,一拍大tuǐ:“就是差點被他繞進去。大家都要成親的嘛。”


這個時代的男子,成親就是chéng人的標誌。chéng人後則需擔當家業。他們xiǎoxiǎo年紀就知道,成親並不是風huā雪月,更多的是肩負興旺家族的責任。故而提起此事,沒人會不好意思。


只有江涵感到了一絲違和。他已經發現過好幾次了,有很多時候,大家會忘了五公主是個nv子。不確切的說,知道她是nv子,但從來沒有那種因為她是nv子而談話不方便的意思。


就像現在,他們五人大大咧咧的談論成親、婚事。


這個問題,真的是男子和nv子能肆無忌憚的一同討論的嗎?


他只知道,若是換成別的nv子絕不會這樣。


齊靖真的對公主有異樣的心思嗎?他家大哥和未婚妻在同一場合遇見,別說談論這些luàn七八糟的話題了。就是講兩句普通的話都會臉紅。


大哥說,男人若是喜歡上了一個nv人,就不願意看見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不喜歡她對著別的男人笑。


有時齊靖不在,公主單獨和他、孫承和在一起讀書。齊靖並不會不滿。


剛剛公主對著孫承和不停的笑。齊靖也沒有任何表示。


妒忌是什麼樣的,他幼年見過很多。聽到薛洹之的消息時,他在齊靖身上感受到的是氣憤,而不是妒忌——


債還完。鄭重聲明,最近身體負擔沉重。需消減勞動量。加更改為粉紅票20張。請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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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秋狩(四)


在行宮住了幾天後,大部隊開始向獵場進發。獵場離行宮有半天的路程,故而狩獵大部隊會在野外住幾個晚上。


出發的前一天,狩獵用的箭矢才分發到各人的手上。


行宮內武器的控制非常嚴格,只有參加狩獵的人才有資格領到一定數額的箭矢。箭上刻著使用者的名諱,每人多少支箭都是有定數的。


葉明淨領到五十支黃金箭。鋒銳的三棱箭簇,不似一般的jīng鐵所制,裡面不知摻了什麼,顯lù出暗金的金屬光澤。70釐米長的楊木箭身,筆直渾圓。黑雕翎箭羽。靠近箭羽的不起眼處,刻著一個xiǎoxiǎo的“淨”字。


滕隊長眼lù羡慕。這種金箭只有承慶帝和五公主才有資格用。


葉明淨清點了一下數目,將箭囊jiāo給計都:“這東西可得保管好了。五十支一支都不能少。”


計都收好箭囊:“殿下放心。”


齊靖等人也領到了各自的jīng鐵箭,整裝待發,於次日清晨向著獵場出發。


走了半天的行程,大隊人馬在森林週邊安營紮寨。以最大的金頂帳篷為中心,各類帳篷呈放shè狀散開。


承慶帝帶著一眾嬪妃坐在剛剛陳設好的席位上,鋪了黃綢的桌幾上擺滿了美酒佳釀。他笑呵呵的看著眼前一群英姿颯爽的年輕人,個個身背弓箭,腰跨箭囊,年輕的臉龐鬥志昂揚。


“好接下來幾天就看看你們的本事。狩獵優勝者,朕重重有賞”


皇帝號令一下,幾十匹快馬爭先恐後沖入森林,勇士們開始了狩獵行程。


人員頓時清減了大半,場地上顯得空dàng起來。


承慶帝笑著問一邊的薛惟:“你怎麼不去湊個熱鬧?”


薛惟道:“臣年紀大了,就不和年輕人爭那風頭了。渭之去就行,打了獵物他還敢不孝敬我這老子麼?”


“有道理”承慶帝哈哈大笑,喝了口酒:“對了,剛剛朕恍惚看見凝之這孩子也去了,還有齊靖,對他的馬朕認識,這兩個孩子今年是第一次來吧。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還是得xiǎo心為上。shì衛們可跟緊了?”


福壽公主道:“皇上放心。臣妹早就知道那兩個孩子忍不住,shì衛都是再三吩咐過的。不會出什麼危險。”她眼珠轉了轉,話鋒一變,驚訝的道:“咦?息矜你怎麼沒去?這孩子,縮在那角落裡幹什麼呢?”


葉息矜被點了名,幾道目光都向他投shè過來。只得拱手道:“姑姑,息矜不善打獵。還是不要獻醜了。”


承慶帝笑道:“你這孩子。朕常聽人說,你馬上的功夫是很好的。君子習六藝,你難道不會shè箭?既會騎馬又會shè箭,那還怕什麼?shì衛們會幫著搜趕獵物的,還不快去試試身手?別到時人家都滿載而歸,你卻兩手空空的回去。那不是白來一趟?”


葉息矜無奈的道:“臣遵旨。”從shì衛手中拿了長弓和箭囊,行禮辭別眾人,上馬出發。


承慶帝再次搜索四周,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孫承和拼命的tǐng起xiōng膛,期望他也被點名。可惜承慶帝只掃了他一眼就過去了。


葉明淨在主位席上將他的失落看的清清楚楚,笑嘻嘻的朝他舉杯示意。


很快,承慶帝又抓住了目標:“陸震,你難道也年紀大了不成?坐在這裡幹什麼?”


東陽侯陸震苦笑著起身:“皇上,這才第一天,臣想歇歇。”


承慶帝不饒他:“第一天才能獵到好東西。難不成你也等著兒子來孝敬?”


陸震歎氣:“臣的兒子和五公主一般大,今次並沒有來。”


承慶帝笑道:“看來你和朕一樣沒有福氣。你大哥家的那個遺腹子陸詔呢?聽說他考上了秀才。今年也不xiǎo了吧。怎麼沒帶來見識見識?”


陸震道:“詔兒一直在衡山書院讀書,他說要專一用心,不到會試之年不進京。”


承慶帝讚歎:“倒是個有志氣的。科舉這條路不好走啊。”


薛皇后chā話:“皇上怎麼不記得別人,單記得陸詔?臣妾以前可沒見皇上提過。”


承慶帝似笑非笑的看了晉國公一眼:“那是還沒到提他的時候。有志氣,有毅力的孩子,想讓人不記得都不容易。”


周圍留守的眾人臉上紛紛lù出了微妙的變化。


世家子弟,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要想個個被皇帝記住,那是不可能的。yín詩作賦、騎馬shè獵,勳貴弟子們在秋狩場上這麼賣力的表演為的是什麼?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在皇帝面前hún個臉熟。陸詔不過是個秀才,哪來那麼好的運氣就這麼被皇帝惦記上了。可以預見,他將來一旦金榜題名,就會前程似錦。


未去打獵的少年們難掩妒忌。


唯有孫承和笑的沒心沒肺。他是真的為大表哥高興。


茂國公世子王安園借著更衣離席,走過薛洹之身邊時,若有若無的丟下一句話:“陸詔和你同歲吧。”


薛洹之從容的笑臉一僵。不自覺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葉明淨。


葉明淨和孫承和一樣笑的沒心沒肺。


他不禁握緊了雙拳。


兩個時辰後,開始有狩獵者陸續從森林裡走出來。馬匹後部懸掛著動物的屍體,血腥味撲鼻漫延。


承慶帝很高興,示意shì衛們分數各人的獵物。


因著時間短,獵物大多是兔子、山jī之類,偶爾有一兩隻鹿。狐狸、野豬、老虎、黑熊等等全都沒有。


承慶帝表示,今天大家的成績很不錯,明天狩獵會進行一整天。希望大家能深入叢林,捕獲更多的獵物。


然後,晚宴開始。


眾人各自落席圍坐,中心位置燃起了篝火,太監和shì從們將剛打來的獵物分別架在火上燒烤,廚師往烤ròu上刷著一層又一層的作料。烤熟一圈就用銀刀片下ròu呈送到桌上供人品嘗。


葉明淨特意關注了一下,當shì衛們將獵物拖下去後,場上的血腥味就很快散去了。這些狩獵的權貴們,身上沒有一點兒血跡。


晚宴酣暢之時,更是只聞ròu香酒香。


她詫異的問滕隊長,為什麼這些人身上如此乾淨?


滕隊長眉角chōu了chōu,含蓄的解釋:“殿下,拾取獵物這些事,shì衛們會去做的。大人們無需下馬。”


葉明淨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是說,那些人只負責在馬上shè箭,其它的都不管?”搏鬥什麼的都沒有嗎?


滕隊長補充:“……隨身shì衛會將周圍的獵物驅趕至主人周圍。逃脫或是未中要害的,就補shè幾箭。”


“什麼?竟是這樣”葉明淨心中什麼“一箭封喉”、“jīng靈王子”、“叢林狙擊殺手”的粉紅泡泡一個個的破滅。那些滿載獵物而歸的權貴公子們瀟灑的身姿頃刻間渺xiǎo到不能再渺xiǎo。


她失望之極:“照這個樣子,我都能去打獵了。不就是shè移動靶麼。誰不會?”


滕隊長豪邁的拍拍xiōng脯:“公主去狩獵,屬下可以保證不會空手而回。”


葉明淨鬱悶的問他:“這種任務對於你們就和玩一樣吧。”


滕隊長立刻警覺,正sè道:“不然,我們要分大部分的jīng力關注公主的安危……”巴拉巴拉一堆。


葉明淨無力的甩甩頭:“我明白了。明天我也去林子裡玩玩吧。”


滕隊長眼睛一亮:“太好了。公主可以見識一下我手下兄弟們的身手。”


酒宴進行到一半,一群東苑梨園的專業歌姬、舞姬來到了篝火旁,悠揚的笛聲漸起,舞姬們伴隨著音樂跳起了歡快的舞蹈。熊熊的火焰映紅了她們年輕的嬌顏。


歌舞聲酣暢喧囂,葉明淨有些不習慣,一個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端了杯水果汁觀賞眾生表演。突然發現有人走到了她身後,掉頭一看,原來是薛洹之。


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薛洹之在她身邊坐下,悄聲道:“公主不喜歡歌舞?”


葉明淨答:“還好。”


薛洹之停頓了一下,又問:“公主明天可有狩獵的打算?”


葉明淨看了他一眼:“正在考慮。聽著好像不難,帶足了shì衛的話,危險xìng也不大。”


薛洹之低聲道:“五哥今日就去了。公主明日若要去,是不是會和他一起?”


葉明淨頭上有些冒汗。薛凝之在上書房從來不會主動提出建議,他一般都是拾遺補缺的類型。只是……聽這位的口氣,以及這幾天晉國公一家的表現,似乎他們並不清楚薛凝之在上書房的定位。


自己人還是要掩護的。於是她含糊的道:“這也不一定。我還沒想好,他們年紀大些,會入林較深。我就算是去,也只會在森林邊緣逛逛。”


薛洹之垂下了頭:“五哥一向優秀,從xiǎo就是。背書背的快,先生將的功課他一聽就明白……”他絮絮叨叨的述說著,“我一直很羡慕他。他是長房嫡子,父親是國公,哥哥是世子,本人又得皇后姑姑看重。我一直以為,天之驕子說的就是他那樣的人。”


葉明淨有些奇怪,晉國公府的天之驕子,應該是薛渭之吧。人家好歹是嫡長子,目前更是世子。而且也不笨。


薛洹之繼續訴說他不幸的童年:“那一年,五哥得了一塊yù佩,白璧無瑕,握在手心沁人心脾。我看了就喜歡,回去就問我娘要,娘親哭了……後來,父親罰我去跪祠堂,夫人冷冷的告誡我,我不能叫我娘親為‘娘’,只能稱呼她姨娘……”


葉明淨窘然的看著陷入淒慘回憶的xiǎo帥哥。巨汗不已。好吧,這個經歷確實比較不幸。這個童年的確坎坷。她應該給予深切的同情來配合。


可是問題是薛洹之同學,你真的很背啊


葉明淨迎著秋夜蕭瑟的冷風,內心鬱悶之極。在經過陸詔的身世大揭秘後,基本上除非有人告訴她,她不是父皇的孩子。不然,沒有什麼悲慘的身世能打動她了。


而恰恰是與陸詔的接觸提醒了她,一般擁有此等挫折童年經歷,還能奮發圖強的孩子。基本上做事都帶有強烈的目的xìng。


薛洹之。不是你的故事不悲慘,也不是你的演出不賣力。你最失敗的地方就是你來晚了。


這就好像是一個一流詐騙犯詐騙未遂,然後一個二流詐騙犯來了……


悲劇到葉明淨連陪他演戲的興趣都沒有——


我認真的表示:我有罪。我沉痛的告知:頭疼了。真的,漲漲的疼,昏天黑地的睡了十幾個xiǎo時。有人在我耳朵邊說話,潛意識裡回答了,就是醒不來。這個是俺娘後來告訴俺的……債是要還的。目前還欠六千字。

第七十六章秋狩(五)

第七十六章秋狩(五)


雖然前一晚的晚宴鬧騰的很晚,第二天一早天méngméng亮時,各位勳貴們還是jīng神抖擻的站在了檢閱場上。良好的教養,世代奉行的生活習xìng在此體現的淋漓盡致。最荒誕無形的紈絝子弟,只要他出生在世家,童年時代都是卯時早起讀書的。


承慶帝同樣jīng神抖擻的站在檢閱台前。今天不同於往日,除了nv眷隨意,幾乎所有的男xìng都挎弓倚馬,攜帶箭囊。秋狩活動中,最起碼也要shè殺一兩隻獵物以全臉面,這是歷來的傳統。


承慶帝瞧著英姿颯爽的騎士們,心中歡喜。剛要下令今天的狩獵開始。之見永昌侯謝殊從隊伍中出列,單膝跪地行禮道:“陛下,昨日臣等在林中發現一隻白鹿,此乃吉祥天兆。臣等不敢shè殺,臣敢請陛下一展身手,擒殺白鹿,以示天威。”


“哦?”承慶帝感興趣的問道,“真有白鹿?你昨天怎麼沒說?”


謝殊道:“那白鹿速如閃電,眨眼既失。臣一時不敢確定。昨晚在宴席上問了好幾人,方知他們也看見了。這才敢來向陛下稟報。”


這時,人群中又有好幾人證實,林中確有白鹿的蹤跡。


承慶帝大笑:“也罷,朕雖有幾年不碰弓馬,白鹿既出,還是要去看看的。牽朕的馬來”


一隊shì衛牽出了一匹暗金的汗血寶馬,金máo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此馬別說在夏朝,就是大宛也難得一見。金sè汗血馬一向被稱為王者坐騎,到目前為止,天下只有兩匹,一個在大宛王手裡,另一個就是承慶帝這一匹了。


承慶帝換了箭袖獵服,挎上彎弓,準備同去森林。


葉明淨也趁勢牽了她的馬上前請求:“父皇,孩兒也想去瞧瞧。”


承慶帝沉yín片刻:“那你就在林子週邊走走,切不可深入。”


葉明淨大喜:“是。”


這麼一來,權貴中幾個未成年的孩子也嚷嚷著要去。


各家的家長卻不放心,死死不鬆口。承慶帝也道:“今日狩獵的人多,shì衛忙不過來。這些孩子就再等些時日去吧。”


皇帝發話,各家的孩子只得偃旗息鼓。大隊人馬咆哮著沖向密林。


密林深處,鬼影幢幢。shì衛們互相合作、四面包抄,將林中的動物向森林中的一片開闊地驅趕。葉明淨跟在承慶帝身後,在shì衛們的保護下,趕至圍獵處。


很快,大大xiǎoxiǎo的動物們被驅趕而至。分散在幾個方向的權貴們舉起手中的弓,引弓發箭,將目光所及的獵物一一shè殺。


葉明淨一箭未發。


獵物shè殺的差不多後,有shì衛來報,發現了白鹿的蹤跡。


承慶帝笑道:“你們誰陪朕去瞧瞧?”


白鹿不是誰都能捕獵的,眾人紛紛道,我等等候陛下的好消息就行。


承慶帝也不客氣,讓眾人先回,自己跟著shì衛朝著一個方向去了。


眾人見狀,大部分人也就各自回頭。


沒有人注意到,有幾個人瞧瞧的離開了大部隊。


光影斑駁的森林裡,細碎的簌簌聲時隱時現。承慶帝翻身下馬,側耳傾聽林中的動靜。

    shì衛們已經三三兩兩的散開,四處巡視獵物的蹤跡。

一隻呼嘯的羽箭從密林深處閃電般的shè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的一聲shè中了皇帝的身體。


穿著皇帝服shì的人只發出了一聲短暫“啊”,就撲到在地。


留守的shì衛瞪大了眼睛,驚怒尖叫:“有刺……”結果還沒有喊出,白的羽箭便如同雨點一般,從密林的四面八方急shè而出。


每一柄箭都帶走一個生命。直到除了那匹金sè的汗血寶馬,這一帶森林裡再無活著的個體。一群黑衣人這時才窸窸窣窣的走出,領隊的男子翻轉過穿龍紋獵裝的屍體。


那是一張平淡無奇的臉。黑衣男子頓叫不好。剛要出聲,一隻黑sè的羽箭銳利的飛shè而出,chā在了他的喉管上。


“糟糕我們上當了”其餘的黑衣人意識到不好,腳下只移動了半步,剛剛的一幕場景再次演繹,密雨般的箭矢從四面八方shè來,黑衣人逃無可逃,全部被shè殺。


林中堆滿了屍體。


半晌後,林中走出一個年輕的男子,頎長的個頭,xiǎo麥sè的皮膚。正是隨父出證未歸的顧朗,他的身後跟著四五個青壯年男人。


顧朗揮手,示意屬下將林中的屍體處理乾淨。之後再次無聲無息的消失在森林。


葉息矜單人匹馬的走在密林裡,看似搜尋獵物,實則在忐忑不安的等著訊號。


可惜林中異常的靜謐,沒有一絲可疑的聲響。


難道出錯了?他驚疑的在心中反復演算計畫。好容易忽悠了那個謝睦,以永昌侯府死士的名義將人hún了進來。現在應該有所行動了才對啊難道謝睦反悔了?還是被永昌侯謝殊發現了。


預定的時間過去了兩刻鐘,葉息矜果斷的放棄。牽著馬朝林外走去。


剛走兩步,前方樹葉晃動,一個輕巧的的nv孩身影從樹叢裡鑽了出來。


“息矜哥哥。真巧啊。”葉明淨巧笑倩兮,歡喜的說道。


葉息矜一愣,隨後也笑道:“是公主妹妹啊。你也來此打獵嗎?shì衛呢?怎麼都沒跟著?”


葉明淨笑道:“我和他們走散了。正愁找不到出去的路呢。可巧遇見哥哥,這下可好了。咱們一同走吧。”


葉息矜笑道:“如此甚好。沿著東邊的路即可出林。公主先請。”


葉明淨笑了笑,大方的轉身。將後背留給葉息矜。


葉息矜眯了眯眼睛,吐了口氣跟上。


孰料葉明淨人xiǎotuǐ短,走了半天磨磨蹭蹭,腳下一歪,“啪”的摔倒在地。


“公主”葉息矜剛想上前攙扶,忽覺一陣冷風刮過,一道黑影飛快的向他心口撲來。葉息矜大驚失sè,頓感心口一涼。低頭一看,xiōng口上chā著一柄白羽箭。尖銳的疼痛這時才從心尖傳出,幾yù暈厥。


他腦中一片空白,不敢置信的看向前方。


葉明淨早已從地上站起,遠處的樹林裡走出一個穿著普通shì衛服的男子。手上拿著一柄角弓。


葉息矜只覺身體迅速的變冷,他費力的看向葉明淨:“……你,你早知道……”


葉明淨點頭:“你的屍體我會拖到叛luàn的那一處,你和永昌侯謝家意圖某刺皇上,當場伏誅。”


葉息矜的視線開始模糊,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我的人哪裡去了……”


葉明淨道:“顧家三子顧朗帶五百人xiǎo隊先行出發,今日剛剛趕到。”


葉息矜慘然一笑:“原來如此……沒想到我竟輸給了你……”


葉明淨搖頭:“你沒有輸給我,你輸給的人是父皇。輸在勢上。父皇本就意屬於我,我今次並不算贏你。只是幫忙清除了該清除的人而已。”


葉息矜捂住xiōng口,艱難的道:“……他就不怕你是李青瑤第二……葉家已經沒幾個人了……宗室凋零,你如何應對勳貴……還有文臣,幫我的人不止謝家……”


葉明淨道:“這就不勞你cào心了。父皇和我不出手,你難道會放過我們?別惺惺作態了,你早些去吧,日後之事不用你勞神。”


“如此……也好……”葉息矜慘笑兩聲,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葉明淨看了一會兒他的屍體,歎息一聲:“計都,把他拖走吧。”


檢閱場,薛皇后領著眾嬪妃坐在觀禮席上等候。遠遠見著狩獵部隊從林中走了出來。笑道:“今日出來的到早?只是陛下哪兒去了?”


瑾妃掩嘴而笑:“不是說有白鹿麼?想來是陛下看見了。追捕未歸。”


薛皇后命人喚來晉國公薛惟:“陛下可是獵鹿未歸?”


薛惟笑道:“娘娘不用擔心。皇上的確是獵白鹿去了。稍後便有好消息。”


薛皇后這才放下心。那邊,shì衛和幾個大太監開始清點個人今日捕獲的獵物。深秋的涼風刮的越發蕭瑟。


一個家丁模樣的人走到永昌侯謝殊的耳邊,耳語了幾句。


謝殊臉sè一變。目光似寒冰一般shè向人群中心不在焉的謝睦。低聲道:“把他給我叫過來找個僻靜的地方。別驚動人。”


家丁很快帶了謝睦過來。謝睦忐忑道:“父親喚孩兒何事?”


謝殊面sè森冷,壓低聲音:“你調動了家中的sī兵?”


謝睦強笑道:“父親從哪裡聽來?”


謝殊臉sè越發冰冷:“還敢騙我你膽子也太大了,要是被人發現如何了得?你哪兒來的手令?”


謝睦這才知道已經lù了馬腳,臉一白,支吾道:“父親原本不是也要派人的麼。孩兒只是找了些人。”


謝殊氣勢敗壞的道:“逆子你可知提前動手是要壞事的。那些人現在在何處?”


謝睦喃喃的道:“已入林中。”


謝殊險些氣暈過去:“你還有沒有腦子。陛下今日入林狩獵。要是碰上了還了得……”突然,他想起了,昨天是葉息矜提醒他,才看見那只白鹿的。心頭突的一跳,厲聲道:“你從哪裡調來的人?”


謝睦膽戰心驚:“我只是借用了口令。人是息矜找來的。”


謝殊如同五雷轟頂:“你說什麼?他找的人?那我們的人呢?”


謝睦喏諾:“自然還在宮苑埋伏。”


謝殊肝膽俱裂,幾yù崩潰。葉息矜把他們都騙了。他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葉明淨,而是皇上。當下氣勢敗壞的道:“他和你怎麼說的?你怎麼就信了他?”

    謝睦道:“今日不是父親勸陛下如林搜捕白鹿的麼。息矜說,這是您同他商量好的。目標改成陛下。不夠的人手由他添置。孩兒就幫著送那些人進來了。”

謝殊臉sè發青,仰天長歎:“吾家生死存亡一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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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結局(一)


秋風蕭瑟,旌旗飄揚。檢閱場上沙沙的話語聲惹得薛皇后心煩意luàn。半個時辰後,承慶帝沒有從森林裡出來,她的臉sè開始有些不好。一個時辰後,還是沒有動靜。薛皇后終於坐不住了。剛要起身,東陽侯陸震眼尖的叫道:“陛下回來了”


薛皇后抬眼一看,果然,暗金sè的汗血馬邁著穩健的步子從密林深處走出,馬上的騎士不是承慶帝又是哪個。她大喜,帶頭迎了過去:“陛下真是讓人擔心,去了這……”


突然,她的話戛然而止。眼睛突楞楞的看向承慶帝的身後。


一隊體型彪悍的士兵像從地裡冒出來一樣,肅穆井然的走在皇帝身後,每個人的手上都拖著一個méng面黑衣人的屍體。承慶帝原本的shì衛則全都不翼而飛。


檢閱場上原本紛雜的說話聲頃刻間消影無蹤。晉國公薛惟目瞪口呆,手指顫抖的指向士兵隊伍的後排。後排的士兵們大多牽著馬匹,每一匹馬上都馱著一到兩個shì衛的屍體。最後一匹馬上的屍體則沒有穿shì衛服。織錦緞面箭袖服上的金線在陽光下異常耀眼。這是一個貴族子弟。


勳貴們的第一個反應是在人群中搜尋自家的孩子。片刻後,不少慶倖的人松了口氣。


承慶帝翻身下馬,拍了拍呆立在原地的薛皇后:“嚇壞了吧。別怕。不過是些宵xiǎo之輩。已經沒事了。”


“皇上,皇上,這……”薛皇后這才“哇”的淒涼出聲,“您沒事就好。”


承慶帝安撫的拍拍她的手:“朕沒事,朕沒事。”


晉國公薛惟站的最近,大膽問道:“陛下可是遇著了險情?”


承慶帝淡淡的道:“林子裡來了刺客,多虧顧xiǎo卿家及時趕到,現刺客都已伏誅。”


在場的眾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薛惟才注意到承慶帝身邊有一位不起眼的士兵,正是顧緝的三子顧朗。


承慶帝沉著臉走上檢閱台,朗聲道:“現有刺客hún進上林苑獵場。意圖行刺於朕。朕現已無事,唯睿國公之子葉息矜於紛luàn中誤中流矢喪生,朕不甚悲痛……”


眾人終於看清了最後一匹馬背上的人,錦衣貂裘的葉息矜全身冰涼,顯然已經氣絕多時。xiōng口chā有一柄和犧牲shì衛身上同樣材質的白羽箭。


謝家父子如同雪水倒灌,渾身冰涼。轉身yù有所動,突然聽見場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隊陌生的士兵沖進檢閱場。大約有三四百人。這些人眼神冷漠,毫不留情的將檢閱場圍了個嚴實。一隻蒼蠅都別想飛走。


臺上,承慶帝繼續道:“……朕授命顧朗戒嚴上林苑獵場。眾位卿家不可擅自離開,待事情查清楚後自有定奪。”說完,他扶著譚啟的手離開高臺,進入金頂帳篷。


顧朗朝眾人拱了拱手,中氣十足的道:“各位大人,請各自歸帳,不可隨意出mén,不可互相尋訪。場中和帳外都有士兵把守,還望諸位大人給予配合。”然後他一揮手,幾隊士兵移步,檢閱場至帳篷區出現了一條通道。


各位爵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晉國公薛惟第一個走向通道,大聲道:“各位,我等身正不怕影斜。只需靜候便是。老夫先行一步。”他率先走進了自家的帳篷群,那邊同樣有士兵把守。


茂國公第二個出列,笑道:“老夫也是,怕這些作甚。”也從那條通道走回了他家的帳篷群。


有了這兩個帶頭,後面的人就很快有了鬆動。紛紛順勢各歸各家。而檢閱場外,不斷有士兵踏足而至的腳步聲。獵場這裡的兵眼見著是越來越多。東陽侯陸震瞥了兩眼,發現這些人應該全是由西域歸來的大軍。人數在不斷增加中。心頭一凜。不由暗自慶倖,自家兒子、nv兒和侄兒今次都沒有來。


檢閱場上的人很快散了個乾淨。顧朗安排好守衛後,走至金頂帳篷外,向承慶帝稟報:“臣顧朗求見。”


譚啟從帳中走出,帶他入內。承慶帝坐在虎皮褥子上,歪靠著迎枕。十一歲的五公主葉明淨坐在他身邊,正用一雙xiǎo手給他捏拿tuǐ部的xùe脈。


顧朗飛快的掃了一眼帳內的情景,就低下頭向承慶帝彙報:“……各位大人皆已回帳,場外已無閒人。刺客無一活口,從面貌上看,應是西域人士。”


承慶帝拿著茶盞沉默了片刻,冷笑道:“好麼,勾結外敵。他們就不怕引狼入室嗎?一個帳篷一個帳篷的給朕細細查,地方就這麼大,朕倒要看看,他們到底帶了多少閒雜人進來。”


顧朗遲疑了一下,道:“陛下,獵場中皆是各位爵爺大人,臣官職微xiǎo,只怕……”


承慶帝看了他一眼,斯條慢理的道:“朕不會讓你為難的。徹查一事,由五公主辦理。你從旁協助。可有問題?”


顧朗立刻聲音響亮的回答:“臣遵旨。”


承慶帝回過頭,示意葉明淨停手,問她:“你可害怕?”


葉明淨單膝跪地,行禮道:“兒臣定不負父皇聖恩。”


承慶帝點點頭:“你去吧。順路將你母后叫來。”


葉明淨點頭稱是。起身退出了帳篷。


到了帳篷外,她對顧朗道:“凡事當以身作則,上行下效。顧大人,就從我的帳篷處先搜起吧。”


顧朗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道:“末將聽命。殿下,末將只是一個校尉,當不得公主稱大人。”


葉明淨從善如流:“顧校尉,既無異議,就先去皇室帳篷,請。”


顧朗落後她半個身形,兩人帶著一隊士兵向後妃帳篷處走去。


葉明淨的帳篷裡並沒有多少人,主帳裡只有桔子和杏兒,葉明淨吩咐她們把所有的櫃子都搬開、打開,又主動將帳篷簾子卷上,帳mén打開,使外面的人可以一覽無餘。


杏兒頗為氣憤,對桔子嘀咕道:“怎麼能連箱籠都打開呢,都是nv兒家的東西。公主的衣物豈能給外人瞧見?”


顧朗的臉頓時有些泛紅。葉明淨喝道:“luàn喊什麼不知道這些箱籠、角落裡最容易藏人嗎?真要躲進去兩個人,你就xiǎo命不保了。看一看,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快去把那衣服都翻翻,萬一真藏了人,又將衣物蓋在上面,你哭都來不及。”電視劇上經常這麼演,別以為箱子一開,看見裡面是衣服就能鬆口氣。壞人狡猾著呢。


杏兒嚇了一跳,為著自身安全,連忙將每個箱子和衣櫥都翻了個遍。


顧朗大窘。心下卻稍安。這樣一來,搜查工作就不是那麼難了。


翻完帳篷,確定裡面連只貓都沒有後。葉明淨道:“你們兩個,跟著我去搜查一些nv眷的帳篷。這裡就jiāo給馮立看著。”


搜完了自己的帳篷,第二個地方就是薛皇后處。


薛皇后被承慶帝叫去了金頂帳篷,她的帳篷就由雲潔負責。葉明淨將厲害關係一講,杏兒又添油加醋的補充了一番她剛剛的經歷。雲潔也就痛痛快快的將箱籠櫃子搬開,各個角落裡都搜了一遍。並且主動將手在箱子底部、櫃子深處都翻了翻。示意沒有異常。


接下來是安妃、瑾妃等人。安妃支持nv兒的公主,瑾妃見皇后處都被搜過了,只得捏著鼻子讓宮nv們折騰。行刺皇上可是大事,多年的宮廷生涯讓她知道,這種時候乖乖配合才是上策。


後妃處很快搜完了。宮nv太監們的帳篷群也細細搜索了個遍。意料之中的沒有任何發現。皇帝死了,後妃也就跟著玩完,沒人會這麼傻。


這裡只是一個訊號和表態。真正的重頭戲,在下面的勳貴世家那裡。


顧朗的臉sè也變的肅穆起來,回頭細細的掃視了一下自己的兵,一字一句的道:“不可徇sī枉法、不可巧取豪奪、不可借機鬧事。違者軍法處置。可聽清了。”


士兵們齊聲喝道:“謹遵校尉令。”


顧朗點點頭,問葉明淨:“從何處開始搜?”


葉明淨道:“我不懂行軍打仗,也不會搜捕逃犯。顧校尉定奪吧,不可讓刺客同黨逃竄就行。”


顧朗道:“既這樣,末將就將住宿區分成幾大區域,各自嚴守。我等可從週邊逐一搜索。”


葉明淨毫無異義:“此事由顧校尉定奪。”


第一個檢查的是晉國公家,薛惟帶著薛渭之很配合的輔助他們的行動。薛凝之目光沉靜,淡淡的站在一邊注視。


心思多的人就是複雜。葉明淨歎了口氣,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凝之,我父皇差點出事。”


十一歲的nv童身形幼xiǎo,仰望著薛凝之,目lù祈求。


薛凝之心中苦笑。顧朗好巧不巧的恰時出現,葉明淨以十一歲的稚齡帶兵搜查,他再看不懂這裡面的蹊蹺就白活了。皇家子弟無情,這一場計畫竟是瞞了他們四個分毫不漏……面對著nv孩祈求的眼神,他終是心軟。罷了,哪怕她是裝的,至少她也願意在他面前假裝。她需要朋友,他就當她的朋友。


薛凝之和緩了目光,低聲關切的道:“主使之人還未抓到,公主xiǎo心。”


葉明淨展顏一笑:“我會的。”


士兵很快來報,晉國公這邊沒有異常。顧朗點頭,對著薛惟客氣幾句,和葉明淨一同離開。


薛惟目送他們離去,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的xiǎo兒子,再看看站在角落裡的薛洹之。目光微微閃動。


齊靖就沒有薛凝之那麼好說話了。他原本就擔心的要死,問母親,母親推說不知道。正急得團團轉,一見葉明淨就跳了起來,劈頭就要問話。


福壽公主嚇得一把拉住兒子,狠狠瞪了他兩眼。才對著顧朗道:“見笑了。務必拜託顧校尉幫我們仔細搜查看看,省的總是提心吊膽。”


景鄉侯向來附和夫人,打著哈哈道:“是啊,是啊。真是危險。對了,顧校尉可查到了線索?”


顧朗一愣,為難的看向福壽公主。


福壽公主懊惱的用另一隻手拽過丈夫,低聲喝道:“你糊塗了這也是能問的”


景鄉侯訕訕住口。葉明淨瞧著一家子分外覺得有趣,忍笑道:“打擾姑姑了,我們還需去別處看看。姑姑早些休息吧。”說完對著怒目橫視的齊靖眨了眨眼睛。


齊靖鬱悶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來——


努力還債,再去碼……

第七十八章結局(二)

第七十八章結局(二)


搜查行動進行的很快。大半個帳篷區進行了下來後,仍然沒有一絲線索。狩獵場的空氣都變的壓抑了許多。


葉明淨和顧朗搜到了茂國公家,世子王安園異常配合,親自帶著他們一個帳篷一個帳篷的搜尋。行動間還不時注視葉明淨兩眼。


葉明淨直覺的不喜歡他的目光。倒是顧朗不為所動。這一路上來,因著他庶子的身份,投視在他身上的各種視線,比葉明淨要多的多。


當查看到王家第二個帳篷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sāoluàn聲。


顧朗看了看方向,詢問:“那是哪家?”


王安園道:“好像是永昌侯謝家的帳篷。”


葉明淨心中一喜,他們終於忍不住了。臉上卻是神sè微變,轉頭看向顧朗。顧朗道:“公主在此稍候,屬下前去看看。”


葉明淨點頭同意:“顧校尉還需xiǎo心。”


顧朗拱了拱手:“多謝公主。”清點了大部分士兵向sāoluàn的方向去了。


王安園笑道:“顧校尉想來要去上一會兒,公主不如進帳稍事休息?”


葉明淨看了看被留下的士兵,婉言謝絕:“多謝世子好意。明淨在外等候就好。”又對著一邊的茂國公道,“老公爺和夫人還是回帳休息吧。”


茂國公看了看兒子,笑道:“老朽年紀大了,騎了半天馬,還真有些身子乏。這就托大了。安園替老父陪陪公主。來人,搬些坐席出來,別讓公主站著。”


茂國公夫人夫唱fù隨,立刻指揮下人搬了桌椅等物在院中。又與葉明淨客套了一番才雙雙回帳。


葉明淨呼了一口氣。這就是身為公主的不好了。除了應酬男人,還得應酬nv人。


王安園親手給她端了杯茶,站在一邊道:“殿下不用擔心,顧家三郎英勇無雙,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此番又去西域歷練過,此等xiǎo事,定能手到擒來。”


葉明淨憂慮的道:“明淨從未想過,竟有人如此大膽,敢在行宮禁苑行刺。實在是擔心父皇。”


王安園笑道:“陛下乃是天子,呈上天厚愛,定不會遭xiǎo人之禍。”


葉明淨眼皮垂了垂:“的確是xiǎo人之禍。”然後就不再說話。


幾人等了一會兒,顧朗的一個傳訊兵跑了來:“啟稟公主,已經發現了刺客同黨,現已伏誅。校尉請公主過去查看。”


葉明淨眼中lù出一絲難掩的光彩,霍然起身:“好。前面帶路。”


她告辭了王安園,帶著人馬離去。


茂國公從帳篷裡走出來,站到迎風而立的大兒子身邊,問道:“如何?”


王安園笑道:“油鹽不進,滴水未沾。”


茂國公捋了捋鬍鬚:“這是要做孤君?”


王安園笑了:“她這是聰明的做法,葉息矜就是結了党才引起陛下厭惡的。君權豈容二分?”


茂國公沉yín道:“不然,日後處理政事總要有自己的班底,否則上言下不行,坐在那個位置上也會被內閣架空。”


王安園笑著搖了搖頭:“父親,你急什麼。她才十一歲。日子長著呢。”


茂國公看了兒子一眼,低聲道:“不然。她的時間並不多。陛下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往年。先帝爺就不曾高夀。”


王安園垂下眼簾,輕聲道:“所以,顧朗是皇上安排了留給她用的?”


茂國公贊許的一笑:“不錯。你看著吧。顧朗絕不會娶京中貴nv。那顧緝也真能狠心,三個嫡子都能舍掉。”


王安園一驚:“怎麼會?顧朔不是已經被立為世子了麼?而且,立庶子是要降爵的。”


茂國公嗤笑:“世子又不是不能變動。至於降爵,她既重用了顧朗,還怕這爵位升不上去?顧緝那傢夥,我看他是早有預謀。人人說他苛待庶子,扔進威武馬場就不管了。殊不知這才是真正愛才之舉。”


王安園在聽到“世子又不是不能變動”時,眉心跳了一下。眼簾垂的越發的低。


永昌侯謝家的帳篷處,葉明淨趕到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地上的幾具黑衣屍體。


殺人滅口。這是她心底的第一個想法。


永昌侯謝殊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世子謝睦喋喋不休的對著葉明淨重複了一遍驚險jiāo加的故事。


話說事情是這樣的。


顧朗帶人搜捕刺客同黨。謝家上下安心留守帳內等候。不料,走投無路的刺客同黨竟然趁虛而入,溜進謝家的帳篷躲藏,伺機脅迫權貴逃走。謝家人與其展開了英勇搏鬥,終於擒拿住了敵人。可惜這些人都是死士,被擒之後紛紛服毒自盡,未曾留下活口。顧朗趕到現場是正好是決鬥的尾聲,親眼見著那幾人被擒後自殺。


葉明淨聽的滿臉黑線。要不是蕭炫通過唐yù官,捕捉到了胡三爺和謝睦偶然間的片段對話,確認謝家參與了其中,搞不好她還真就信了。


這幾人,應該是謝家的死士吧。


真敬業,居然還在臨死前換上了職業黑衣。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刺客同黨。


葉明淨嘲諷的笑了笑,你們以為死人就不會說話了嗎?


顧朗的任務是搜捕刺客同黨。審查並不在他的職權範圍內。於是問葉明淨:“公主以為該如何?”


葉明淨笑道:“術業有專攻,專業事就要讓專業人來做。既然是案子,就讓審案子的人來吧。說來也巧。大理寺右卿葛涵今日送文書至上林苑。葛大人最擅斷疑難雜案。顧校尉,請立刻派人封閉現場。全狩獵區人人不得外出。我去奏明父皇,請葛大人前來斷案。”


顧朗聽後覺得有理,便道:“既然如此,屬下就在此等候公主。”


葉明淨不理會謝家父子變sè的臉,對顧朗再三囑咐:“顧校尉,一定不可以讓任何人破壞現場。讓謝家所有的人都分男nv戰立兩邊,各自隔開,不許走動,不許jiāo頭接耳。事關重大,顧校尉可能做到?”


顧朗臉sè一變。這就是說,萬一查案時有什麼不妥,他立時就會落得保護現場不利的罪名。當即正保證:“屬下一定照辦。還請公主快去快去回。”


葉明淨意味深長了看了一眼謝家父子,揚長而去。


顧朗也注意到了謝家父子難看的臉sè,心中頓時雪亮。越發加倍xiǎo心的封鎖現場。


葛涵來的很快,快到好像就在不遠處等著的一般。隨同葛涵一道來的,還有承慶帝和薛皇后。


謝家父子面sè極差,卻強打jīng神將事情又複述了一遍。


葛涵聽完後鎮定的詢問第一位目擊者:“謝世子,你說你是在帳篷中發現了這幾人。請問你是什麼時分進的帳篷?發現那幾人時是站在哪個位置?那幾人又分別是躲在何處?”


謝睦頭上冷汗直冒,胡luàn指了指帳篷中的幾個地方。


葛涵點點頭,脫了鞋從角落裡走進帳篷,xiǎo心的蹲在他說的那幾個地方查看起來。


葉明淨在他脫鞋時,注意到了帳篷內鋪著厚厚的地毯,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翹。


很快,葛涵就出來了,走到那幾個屍體的腳底分別用xiǎo刀刮了些污垢在一個盤子上……


然後對著承慶帝頭頭是道的彙報:“謝世子指出的那幾處,並沒有這幾人的鞋印。陛下請看,這些人腳下沾滿塵土,還有一些黑泥。而帳篷處的地毯卻乾乾淨淨,難道這幾人是脫鞋進帳篷的不成?”


他說完後,命幫忙的士兵脫下其中一人的鞋子,在地毯上用力印了印。一個清晰可見的腳印立刻就顯lù了出來。葛涵繼續道:“那幾處躲人的地方,有幾處沒有腳印。有幾處倒是有,只是形狀和方向不同。”他在地上用墨筆畫出了幾個腳印,又命人照樣搬了櫃子過來。佈置成現場的樣子。示意一個身材和黑衣人差不多的士兵,按照腳印的位置蹲下。又命另一個士兵站到謝睦所說的他站的位置。問道:“你可能看見那躲著的人?”


士兵大聲道:“半個身子都撅在外頭呢,我看的清清楚楚。”


之後又試驗了幾個,俱是同樣的結果。


葛涵立刻質問謝睦:“敢問謝世子做何解釋?”


謝睦的臉立刻灰敗一片。


葉明淨心中大快不虧是斷案如神。葛涵可是專業人才啊在科舉考試中能出這樣一個人,簡直是奇葩。怪不得父皇要找他來,而不是於光愷。術業有專攻,果然不假。


接下來的事情就更簡單了,無論謝家父子說什麼,葛涵都能找到充足的證據將其一一推翻。而封建王朝的斷案有時候是不需要鐵證如山的。謀逆這種事,只要有一些些的疑點就可以定案了。謝家和刺客有勾結,成了鐵定的事實……


承慶帝冷冷的看著謝家父子:“朕待你一向不薄,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薛皇后尤其憤怒,竟然想害她當寡fù,是可忍孰不可忍怒斥道:“陛下,謀逆大罪,當誅滅九族”


謝殊跪地拼命的磕頭,咚咚直響:“皇上,老臣以xìng命擔保,老臣沒有想害皇上。這是賊人加害老臣啊”


葉明淨不屑的看著他。這種人,竟然死到臨頭還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死的。愚蠢之極。


承慶帝冷笑:“沒有想加害朕?那又為何與刺客勾結?別告訴朕,你是請他們來上林苑賞景的。”


謝殊啞然無言,看了一眼謝睦,慘叫道:“逆子,你害了全族xìng命”又怒氣衝衝的呵斥máo氏,“你生的好兒子,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溺死”

    máo氏用一種冷漠的眼光望向他。嘴角竟lù出冷冷的笑意。

這一回,葉明淨連鄙夷的臉sè都懶得丟了。孩子犯了錯,最大的過失者就是他的父母。謝殊這人簡直一點可取之處都沒有。


承慶帝懶懶的起身,對葛涵道:“葛卿。謝家所有男丁,都帶回大理寺審查。nv眷全部關押。朕就將此事jiāo予你與顧朗,把人都帶下去吧。”


葛涵、顧朗齊聲應諾。


薛皇后攙著承慶帝準備離去。


承慶帝走了兩步,停下又補充道:“這案子,由五公主負責監審。隨時向朕彙報進展。”


葉明淨下拜:“是。”起身後嘴角含笑的看向謝家眾人。


謝睦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


今天的二更。好像還欠九千字。

第七十九章太女

第七十九章太nv


永昌侯謝家被抄了。京城中眾說紛紜。在葉明淨提供的刻意引導言論計策下,永昌侯府勾結刺客傳言,如同下水道的污水,流遍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大理寺的案件審理非常迅速。永昌侯府百多年的經營,不可能沒有違法的事情。而勾結刺客謀逆一案,沒有人比承慶帝更清楚真相是什麼。


整個事件由他們一手在暗中策劃,葉息矜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安排,其實只是在按寫好的劇本表演罷了。


永昌侯謝殊打算高風險、高利益,出動了府內的死士hún進上林苑,企圖裝扮成shì衛,在狩獵期間找機會nòng傷葉明淨。由於這幾人不在隨行人員的名單中,shì衛管理又比較疲憊、húnluàn。事後他便很容易推脫。cào作的好的話,不會有人將其聯想到永昌侯府。


葉息矜的算盤是,利用謝睦想要取代父親位置的心理,哄騙他利用永昌侯家的管道放進一批西域人。幹掉承慶帝,附帶葉明淨。當然,謝睦不會知道自己放進來的人都是誰。


這一次行動,一部分支持葉息矜的官員參與了,一部分沒有。證據卻沒有找到。葉息矜為人相當謹慎。


然而承慶帝並不需要證據。皇權統治的可怕就在這裡。最高統治者只要認定你犯罪,就可以給你定罪。做官的、有爵位的,有幾個人能像衛青一樣,乾淨到皇帝想找茬都找不出來。承慶帝非常輕鬆的下旨宣佈了幾個官員的罪狀,全部給予收押,家產抄沒。永昌侯府奪爵毀劵,十歲以上男丁全部處斬,十歲以下男童連帶nv子一同發配雲南。


永昌侯夫人máo氏,上吊自盡。好些個年紀大的姨娘也紛紛仿效。謝睦的妻子卻忍著壓力活了下來,帶著年幼的nv兒踏上了西南之路。


夏周兩朝犯官家屬不入娼籍入奴籍,這些nv人和孩子將去雲南邊陲的采yù場做苦工。邊陲地苦,工匠們娶妻困難,李若棠當政時立下了這條法令。為的就是給當地的匠人一些福利。匠人們可以娶這些奴籍的nv子為妻。有些適應xìng良好的nv子,年月久了,倒也活的平靜穩妥。


永昌侯謝家,徹底成為了歷史。


葉息矜的死亡對外宣稱是被刺客所殺。承慶帝瞞下了他的圖謀不軌。原因就如同葉息矜臨死前說的那樣,葉氏皇族宗室凋零,終不能趕盡殺絕。不過承慶帝還是手書了一封加密信函,命人快馬加鞭的送去了川蜀睿國公府。信的內容是什麼,葉明淨不得而知。


呼嘯的北風將冬天帶進了氣氛低mí的京城,這一年的新年,宮中的年夜飯再也沒有了去年的熱鬧,清冷沉悶。承慶帝的身體比之去年也差了許多。臘月裡受了一次風寒,足足將養了兩個月才恢復元氣。


二月。池塘中的寒冰融化殆盡,河邊的垂柳chōu出了新綠的嫩芽。承慶帝在二月十五的大朝會上,向眾位朝臣宣佈,yù立五公主葉明淨為皇太nv。


消息來得很突然,卻又那麼理所當然。


內閣首輔兼任吏部尚書方敬,帶頭附議承慶帝的決定。次輔董學成隨後也表示附和。之後,廖其珍、林珂、張奉英等一批朝臣也表態同意。勳貴中晉國公、慶國公、東陽侯、武成伯牽頭附議。最終,全體朝臣通過了這一提案。


承慶二十二年四月時節,十二歲的五皇nv葉明淨被正式冊立為皇太nv。昭告天下。

    chūnsè宜人,huā紅柳綠。昭陽宮中此刻正luàn成一團。來來往往的太監、shì衛、宮nv不計其數。人人手中捧著大大xiǎoxiǎo的物件,忙忙碌碌的穿行于芳菲殿和宮mén。

成為了太nv,就不能再住在這裡了。今天是上書房休沐日,葉明淨正式搬進東宮的日子。


東宮許久沒有人住,一個月前承慶帝就命內務府開始收拾房子,添了許多擺設。葉明淨多年收藏在庫房的古董yù器等家sī也得以重見天日。今天要搬的,不過是些日常用品。


東西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人。


林珂官升一級,離開翰林院,任職東宮少詹事,正四品。齊靖和薛凝之分別擔任了左右清紀郎,從八品。這是她認識的。剩下的,還有四個新來的左右司諫,從九品。滕隊長擔任東宮shì衛統領。


東宮內部,素潔擔任正七品的司言、huā雕為正七品司言、桔子改名綠桔,擔任正八品典簿。杏兒與四個香同為一等宮nv。馮立為東宮內監總管,計都是貼身shì衛。


東宮有專mén的yào房。葉明淨和鐘若嚴、鐘秀兒談了一個下午。之後回稟了承慶帝后,將鐘秀兒歸為nv官,擔任東宮司yào。


這一番調整,除了杏兒原地不動外,人人升職、人人滿意。


薛皇后聽到後,什麼也沒說。東宮宮nv、內監的任職已不在她的職權範圍內。葉明淨到底還是保留了素潔為最高nv官之一。杏兒這等xiǎo問題,她就不便chā手了。


葉明淨當眾宣佈任命後,杏兒回房哭了很久。綠桔去她房裡說了一個時辰的話,之後再出來時,就恢復原樣了。


東宮房舍眾多,葉明淨又未曾成家,nv官和內監們的住宿條件非常之寬裕。素潔、huā雕、綠桔都是一人一個房間。杏兒和四個香是兩人一間。但由於基數為五人,杏兒房間的另一張chuáng鋪就空著。實際上,她也算是一人獨住。馮立和計都都是單獨有房間,連同shì衛們的值班休息室,也異常寬敞。葉明淨還特意整理了七八個房間給那幾個任職的官員們用。因為東宮建築群與後宮相對隔開,晚間鎖了mén就互不幹擾。故而歷代就有了個不成文的傳統,官員遇上急事走不開時可以留宿東宮。


基本上,只有太子很親信的官員才有此殊榮。


葉明淨則認為,東宮地盤大的很,宮殿有好幾座。還有單獨的廚房、yào房。為員工提供值班宿舍是老闆義不容辭的責任。


一連幾天,她都沉浸在佈置新家的快樂當中。


凡事當名正言順。如今她終於有了合法的“名”,權利也會隨之而來。


當了太nv後,葉明淨很快發現了不少微妙的改變。


首先,她必須改掉稱謂。要稱自己為“孤”。這一改變讓她十分彆扭,有一種在演電視劇的感覺,便常常會忘了。結果,對此最為在意的人竟然是廖其珍。他身為太子太傅,看著自己的學生終於成為了太nv,像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一般。對太nv儀制的重視,幾乎到了苛求的地步。他現今已經禁止葉明淨再向他行禮,而是改由他向葉明淨行君臣之禮。並督促孫承和與江涵也需同樣照辦。


葉明淨和四位伴讀之間看著平等了七年的關係,由禮節和稱謂開始,漸漸改變。


其次就是官員和勳貴們對她的態度也不同了,恭敬有加。全都行臣子禮。儲君也是君,和公主不同。她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未來的皇帝。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然而,這些東西都是表面的。換了普通的nv孩說不定就陶醉於這一片大好形勢,認為只要坐等著登基即位就行了。勤奮點兒的,頂多再認真上好上書房的課業。


一般來說,十二歲的儲君的確不需要多做什麼,能把課業完成良好,待人親切有禮。基本上就算是合格了。


但葉明淨不一樣。承慶帝的身體健康明顯在走下坡路。她目前對朝政一無所知。嶽晶晶的時代流行清宮戲。多爾袞、鼇拜,攝政王、輔政大臣。這一系列耳熟能詳的故事時刻在提醒著葉明淨,登上君位,不等於擁有君權。主幼臣壯,大臣異心、太后霸權。這些事在歷史上多了去了。她前方道路坎坷,一不xiǎo心就是萬丈深淵。


承慶帝近來的心情很好。nv兒終於被立為太nv,最重要的一步已經走出去了。剩下的,只要好好教導她如何處置朝政。他還有時間,一切都可以很順利的進行。


葉明淨更忙了,每天清晨鍛煉身體,上午在上書房讀書,中午xiǎo憩半個時辰。下午去南書房,閱讀一些奏摺,同時在xiǎo隔間聽承慶帝處理事務。黃昏練習騎shè。晚上回到東宮加餐,閱讀被借來的歷代君臣奏摺。同時也會記記日記。好在東宮有李若棠留下的密室,貯藏機密文件已不成問題。加上由綠桔、huā雕、杏兒三面防守,素潔基本chā不進她的重要事務。葉明淨做起事來也方便了許多。


關於密室,她連計都也沒有告訴。同時,因為做事方便了許多,計都的晚間入帳陪聊工作,被正式取消了。


忙忙碌碌間轉眼又到了冬天,大半年的時間,人們已經慢慢接受了他們有一位皇太nv的事實。由於葉明淨一直認真讀書,安分守己。謝絕了京中的大xiǎo宴請。漸漸的,投shè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就少了起來。


相對於承慶二十一年的驚心動魄。承慶二十二年很平靜的過去了。承慶二十三年到來時,京中已是歌舞昇平,一片歡樂景象。


正月十五元宵節,京中夜市燈如晝。熱鬧歡慶的街市上人山人海。人cháo洶湧至街頭,火樹銀huā不夜天。歡笑聲中,百姓們談笑嘮叨,今年也一定會和去年一樣,是個安穩無災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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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銅鎖(上)粉紅90加更

承慶二十三年二月初的一天,午mén外的廣場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那是一個很大很大的銅箱子,接頭處嚴絲合縫,一絲縫隙都沒有。箱子外刻著古樸的huā紋,黃銅蹭亮。一把巨大的銅鎖牢牢的鎖在開合處,鎖眼繁複。銅箱子就擺在廣場正中,周圍有一圈士兵看守。不遠處的牆上,貼著一副巨大的告示,單個的字跡有拳頭大xiǎo。牆下擺著幾張桌子拼成的長條桌,桌上鋪了黃綾子,很是顯眼。桌子後面分坐著四個男子,穿著九品官服。面前擺著筆墨紙硯。牆的另一頭,有一張單桌,上面放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有五個金燦燦的金元寶。晃的人眼huā。周圍同樣有一群士兵在看守。


有人大膽的問那桌子後的男子:“這位官爺,敢問這是出了什麼事?”


男子看了他一眼,道:“告示貼在牆上,自己看去吧。”


那人回去告訴看熱鬧的人,詢問可有人識字,幫著去瞧瞧牆上的告示寫了什麼。這可是貼在午mén外的告示呀一定是有大事。


識字的人就湊到牆前開始讀告示。告示用的是白話文,通俗易懂。看熱鬧的人立刻就聽明白了。事情是這樣的。


太nv殿下近日請得東苑的能工巧匠,鑄造了一個嚴密的銅箱和一把銅鎖。同時配備一柄鑰匙。東苑的匠人誇口,這鎖jīng密無比,箱子結實無雙。除非用那把鑰匙,不然就無法打開那箱子。太nv殿下懸賞黃金百兩,只要有人能在不破壞銅箱的前提下,使用任何方法打開這箱子,太nv殿下就奉送百兩黃金。有意嘗試者,請於那長條桌前登記。排隊開鎖。


眾人譁然,立時就議論開來。


這個說:“真的假的?那可是一百兩黃金呀,拿回去就能買上幾十畝上等好地。這輩子也就不愁了。這麼多錢就開一箱子?”


那個說:“我看是真的。這裡是什麼地方?午mén太nv殿下怎麼會在這兒戲nòng大家。況且,你是沒見過世面。黃金百兩,你拿回去一輩子不愁。在人家太nv眼裡不過是九牛一máo,值什麼呀怎麼會騙你?”


又有人說:“反正試試也不要錢,我回去找我家對面的鎖匠來試試看。”


大家興致盎然。遠處盤子裡金燦燦的黃金更是勾出了人們的膽子。


這時,有一大個子大聲道:“俺不是鎖匠,但是俺力氣大,俺想試試能不能扭斷那鎖。”


人群中立刻就有人慫恿:“你去試試,說不準那金子就是你的了。”


又有人xiǎo聲道:“會不會被抓呀?”


“噓——”有人喝止,:“xiǎo聲點兒,嚇著他萬一不去了怎麼辦?那可就沒熱鬧看了。”


眾人呵呵嘻嘻的發出細微的笑聲。


那大個子大著膽子走到長條桌前,找了個面善的男子道:“俺想試試開鎖。”


那男子點點頭,拿起máo筆沾了墨,問道:“姓名、年紀,打算用何等方法開鎖?”


大個子道:“俺叫何大牛。今年十九。俺想試試能不能擰斷那鎖。”


何大牛一邊說,那九品官員一邊記錄。很快就記好了,給了他一張號碼紙:“你是一號,拿著去那邊開鎖吧。”


何大牛拿了號碼紙,走到大銅箱前,將紙jiāo給看守銅箱的士兵。士兵接過號碼牌,大聲道:“今日一號,何大牛,年十九。”然後便閃身讓他走到銅箱面前,示意他動手。


何大牛運足氣,兩隻大手一隻抓住銅鎖,一隻扶住銅箱。大喝一聲,雙手同時各向反方向用力。外圈觀看的人立刻就心頭一拎,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何大牛的臉已經漲的通紅,那箱子上的鎖依舊紋絲不動。過了片刻,他力竭而退,搖頭道:“俺不行。”


士兵請他退出去:“今天已經試過。你若是覺得明日有力氣,還可再來一試。”


何大牛搖頭:“不試了,俺的力氣不夠。”


他走到週邊,看熱鬧的人立刻將他圍了起來,紛紛問道。


“大牛,那箱子可結實?”


“大牛,那鎖可是很牢?”


“大牛兄弟,那官爺和兵爺都和你說了什麼?”


何大牛好脾氣的一一回答。眾人不時發出“哦,哦”的驚歎聲。


有人道:“是真的耶,不抓人,不要錢。”


有人頗為內行的分析:“那銅裡一定摻了jīng鐵,才會如此結實。”


然後,又有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先前的人七嘴八舌的介紹,識字的不停的讀著牆上的告示。那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雁翅樓上,葉明淨看著下方圍觀的幾十人,點頭贊道:“xiǎo和,你找的那個托兒擰鎖擰得還還不錯。xiǎo涵,你那幾個識字讀告示的人也很好。”


孫承和和江涵謙虛了幾句。臉上lù出喜


齊靖身穿嶄新的官府,撇撇嘴:“這才來了幾個人那。太少了。”


葉明淨道:“沒關係,這才剛開始。我,啊不……孤預計留三個月。那時應該全京城都傳遍了。”


薛凝之有些納悶:“殿下,您這樣做是為什麼呢?仿效商鞅嗎?可那銅箱和銅鎖是您費了好大的力氣打造的,不用鑰匙,根本就打不開呀。賞金送不出去就無法體現您一言九鼎的威信。”


葉明淨笑道:“要的就是他打不開。好戲還在後面。你且慢慢看吧。”


齊靖鬱悶的道:“你不會真的是要看戲吧。朝中的幾個老臣對你這樣玩樂很有微詞。我估計,明天就會有禦史彈劾你了。”


葉明淨呵呵一笑:“彈劾啊,沒關係的。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皇宮中,承慶帝問譚啟:“你知道她想幹什麼嗎?”


譚啟搖頭:“屬下只知道太nv殿下一定不是為了玩樂。”


承慶帝的好奇心也被勾上來了:“是啊。林珂和馮立都不知道她想幹什麼。這孩子就是鬼點子多。”


午mén外有銅鎖求開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三天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消息開始向週邊城市擴散。


勳貴世家們在第一時間取得了完整的資料,開始分析葉明淨的動機。


結果很失敗,沒人知道她想幹什麼。


而禦史們的彈劾奏章則如雪huā一般飄到了承慶帝的桌上。


承慶帝於朝會上拖出葉明淨,讓她自己對眾人解釋。


葉明淨輕蔑的看了那幾個禦史一眼,朗聲吐道:“夏蟲不可語冰。孤自有神機妙策。三個月後見分曉。你們且等著吧。”


幾個禦史被她的神態jī的氣絕,紛紛厲聲道:“若是三個月後殿下沒有jiāo待又如何說?”


葉明淨xiōng有成竹:“隨你們怎麼說。”


宮內爭論不休。宮外,午mén外處聚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有機靈的xiǎo販開始推銷飯團、熱茶等吃食。有人出租xiǎo馬紮供人休息。有人早早來霸佔好位置,賣給後來的有錢者。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午mén外幾乎變成了一個鬧市。還有外地人特意來此觀看。據說大戶人家也派了管家、長隨之類的來打探消息。


一個月後,鎖匠們試的差不多了。xiǎo偷們開始出馬。


順天府伊賈文泰接到手下捕快報告。午mén外彙集了大量的xiǎo偷,排隊開鎖。治安問題實在讓人擔心。


賈文泰幾yù暈厥。要是在午mén發現有人失竊,他的官員生涯就要做到頭了。心頭將葉明淨恨了一個dòng。咬牙切齒的派出最jīng銳的捕快手下,維持午mén外治安,力保不出luàn子。其本人更是時時去差點。半個月忙下來,連將軍肚都xiǎo了一圈。跑步動作敏捷了不少。


第三個月,中原地區的神偷們全都出場了。據內部消息,他們將這次開鎖搞成了一次比試。只要有人能成功,就可成為大夏第一神偷。


承慶帝聽到彙報時,驚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難道淨兒是為了抓賊?”


譚啟歎氣:“應該不會。”


就在快到三個月的時候,意外出現了。當時下了幾天的雨。開鎖照例向後順延。天放晴後,銅箱子再次出現在午mén外。而這一天,傳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銅鎖被人打開了。


葉明淨急急忙忙的趕到現場。打開鎖的是一個乾瘦的老頭,五十來歲的年紀。一頭白髮。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


葉明淨走到銅箱前,對坐在xiǎo馬紮上的老者道:“老人家,很抱歉,孤剛剛沒有看見你的手藝。可否再打開一次讓孤瞧瞧。也給剛剛沒有看清的人再看一次。”


老者站起身,問道:“你是太nv殿下?”


葉明淨微笑:“正是。”


老者打量了她幾眼,拱手施禮:“行老頭子就再開一次。”


說完,又坐到了馬紮上,打開手中的工具箱,各式各樣古怪的工具一覽無遺。


葉明淨從領口拽出鑰匙,重新鎖上銅鎖。檢查了一遍後道:“好了。”


老者用手mō了mō鎖,臉上神sè一正。全身的氣勢都有所改變,目光專注的盯住銅鎖……


“哢噠”一聲脆響,銅鎖再次在沒有鑰匙的情形下被打開。場外發出了劈劈啪啪的鼓掌聲。


葉明淨笑道:“老人家果然神奇。還請這邊來領黃金。”


那老者咧嘴一笑:“殿下是爽快人。”大步流星的走到盤子前。逐一檢查完五個金元寶,點頭道:“成sè十足,的確是一百兩黃金。”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將金元寶一一放入,躬身施禮,向葉明淨告辭。


葉明淨微笑:“老人家好走。黃金貴重,一路還需xiǎo心。”

第八十一章銅鎖(中)

第八十一章銅鎖(中)


老者剛剛踏進人群,葉明淨中氣十足的聲音便在廣場上響起:“各位百姓。銅鎖已被打開,民間藝人果真藏龍臥虎。孤會將此銅鎖jiāo予東苑工匠重新打制。製成之後,還將擺設在此。同樣懸賞黃金百兩,以求開啟。到時希望老人家能再次奪金。”


眾人聽後再次譁然。還要再開箱子?不是一次xìng就完了。許多人的臉上lù出了笑臉。事情再起變化,他們還有熱鬧看,何樂而不為?於是,前面傳後面,人人爭相傳告。


那些xiǎo商xiǎo販們尤其開心。來此叫賣一天,比在集市上單獨叫賣收入要好的多。果然是皇城腳下容易養活。


熱鬧的場面沒有隨著黃金huā落人家而結束,反而更加沸騰了起來。


齊靖站在雁翅樓上,擔憂的看著下方:“和禦史們商定的三個月期限就要到了。”


薛凝之也是臉lù焦急:“殿下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還要再拖三個月?”


孫承和一臉不明的道:“說我貪玩,殿下貪玩起來比我折騰的場子要大多了。”


江涵沉著臉提醒三人:“殿下說過,她並不希望有人能打開鎖。”


“可現在鎖已經開了呀”孫承和跳著腳叫道,“真要不想讓人打開,就該制止那些神偷進城。我大哥告訴我,如今江南那邊的神偷都在往京城趕呢殿下難道想要找出天下第一神偷?”


“胡說”齊靖一臉鐵青的喝道,“殿下又不是被囚禁的孟嘗君,而是當當儲君。何需那些jī鳴狗盜之輩”


薛凝之補充道:“不錯。況且會開鎖不代表就是神偷,偷兒可不是光會開鎖就行的。”


孫承和看看眾人,鬱悶的道:“那公主是為了什麼呀”


四人面面相覷。同時偃旗息鼓,垂頭喪氣。


這時,一個男子走上樓來,簇新的四品官服映襯著他英俊的臉sè意氣風發:“這是怎麼了?我聽說有人開了那銅鎖,可是真的?”


齊靖一見來人,立刻拱手執禮:“林大人。”


來人正是在上書房教了他們七年的林珂,如今的東宮少詹事。其餘三人也都恭敬的行禮。薛凝之身為下屬,簡明扼要的將事情敘述了一遍。


林珂沉默了一會兒,匯總了四人的見解。開口道:“殿下曾說過,她的目的並不在於打開銅鎖。那麼,你們有沒有想過,問題的關鍵其實是在那箱子上。”


“箱子?”四人齊聲驚訝。


“不錯。”林珂xiōng有成竹的道,“如果是單單開鎖,只要放置銅鎖在廣場即可。為何一定要鎖一個銅箱。此銅箱結實牢固,告示上也說,在不破壞銅箱的情形下打開銅鎖。那麼殿下的目的很明顯。她要的是讓百姓們都明白,這個銅箱只有用殿下隨身攜帶的鑰匙才能打開。別的方法都開啟不了。這也是她今日又宣佈將改進銅鎖,繼續懸賞開鎖人的原因。”


四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問題又來了,孫承和道:“殿下要一個只能用一把鑰匙打開的銅箱有什麼用?”


林珂笑道:“你們自己想想。不要總是等著別人提供答案。”


林珂對於這四人來說,既是老師、又是上司,六年多的相處中不時的引導過他們的人生觀和處事方法。於是四人聽了他的話,都用心的思考起來。


不多時,薛凝之第一個眼睛亮了亮,驚喜的道:“我想到了殿下要的是一個天下人都知道的‘除了鑰匙怎麼都打不開的銅箱’。”


齊靖和江涵同時也兩眼一亮。叫道:“不錯”齊靖興奮的臉頰微紅,“殿下的目的是讓天下人都知道。”


林珂贊許的點頭:“是。正因為想要天下人都知道,才在午mén外擺了三個月的場子。現在看來,還要繼續擺下去。”


孫承和舉手,懵懂的道:“那個,天下人都知道了後又怎麼樣呢?”


四個人八隻眼睛一齊看向林珂。


林珂搖搖頭:“殿下接下來的計畫,我也猜不透。只能想到這裡。”他感慨的道,“太nv殿下雖然只有十三稚齡,卻天生聰慧,處事不驚。她如此做必有其用意。我們只要等待就好。”


正說著,葉明淨走上樓來,身後除了馮立和滕隊長,還跟著一個面生的中年男人。


葉明淨對著齊靖道:“靖表哥,這人是東苑的鎖匠,你現在帶著他去東苑,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打造一把銅鎖。具體事項就由你負責。費用由東宮出。”


齊靖領命:“是。”


葉明淨問那中年男子:“剛剛老者開鎖的動作你都看清了?有把握嗎?”


中年男子一臉放光,lù出自信的神彩:“xiǎo人看的清清楚楚,真真是好手法。殿下放心,這次一定能做出除了用鑰匙,誰也打不開的鎖。”


葉明淨點頭:“那就好。靖表哥。這件事情我就jiāo給你了。把箱子抬去東苑,滕隊長會撥一班人馬給你防守。可能會需要些時日,你多費些心。”然後又對薛凝之道:“凝之,廣場下麵的四個司諫和告示桌子之類的東西你負責收拾回去。xiǎo和和xiǎo涵也一同在東宮等我,過一會兒我有事要jiāo給你們辦。”


三人齊聲應諾。


最後,葉明淨看向林珂:“林大人,你和我一同去見父皇。”


南書房,承慶帝正在等著她。


“鎖被人打開了?”他慢悠悠的問道,不急不慌。


葉明淨笑了笑:“我已經命計都跟著那老人了。這人要是有深厚的背景就罷了。若不然……錢財動人心,打他主意的人一定很多。再加上第一神偷的名號,只怕就是有些背景也要被消耗幹了。計都只需以逸待勞,在最後時節把他帶來就行。他那一把年紀,在東苑養老不比流落江湖要好的多麼?”


承慶帝瞪了她一眼:“順便再教幾個徒弟是不是?你nòng這麼大個陣仗,就是為了找個天下第一的開鎖匠?”


葉明淨頓時苦了臉:“父皇,我哪兒知道真有人能打開呀那工匠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證,天下無人能開。結果呢?害我丟了一百兩黃金。您沒見他今天被臊的樣子。真是要命”


承慶帝呵呵而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下你該知道厲害了。說吧,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這人可是破壞了你的計畫?三個月可就要到了。”


葉明淨笑道:“也不算破壞,這些意外本來就在預計中的。還好只有一個人。其實現在冒出來也好,要是真在後期來了能開箱子的,我就要哭死了。”


“你的目的果然是箱子。”承慶帝眯了眯眼睛,啜了一口茶,“說吧,後面的計畫是什麼?”


葉明淨笑嘻嘻的湊到承慶帝耳邊,將計畫細細的說了一遍。承慶帝越聽越驚訝:“銅匭、密函?”


葉明淨笑道:“父皇以為此計如何?”


承慶帝眼中lù出灼熱的光彩,緊緊的盯住nv兒,半晌後道:“好好朕就知道,我兒定不是尋常人。此策大妙。放心,朝堂上的那些禦史,父皇替你擋了。”


葉明淨道:“這個麼,父皇。既然他們註定會失敗。不如咱們好好計畫一下,打他們個全軍覆沒如何?”


承慶帝笑道:“你這可是卸磨殺驢,怎麼?有了銅匭就不用都察院監察百官了嗎?”


葉明淨冷笑:“他們要真是廉政清明,我到也佩服。可惜,清廉是清廉了。卻個個好名。sī心氾濫,置朝政綱領不顧,單純的為反對而反對。這樣的人,不敲打敲打他們,還真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代表了。我要讓他們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公正廉明。”


承慶帝心情大好,道:“這事得好好合計合計,你有什麼打算?”


葉明淨聽到這話迅速變換了臉sè,對父皇諂媚一笑:“父皇,術業有專攻。這類事林珂比較擅長,兒臣把他帶來了,就在偏殿候著呢。”


承慶帝又氣又好笑:“你到會物盡其用。譚啟,傳旨讓林珂進來。”


林珂很快到了,葉明淨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的目的。隱瞞了後期的銅匭作用。只說能保證讓禦史們吃個大虧。其間需要好好cào作一下。


林珂見她得到了皇帝的支持,心下大定,使出渾身解數在南書房商量了一個時辰。之後,和葉明淨一同離開。


兩人在南書房mén口分手,葉明淨關照他:“朝堂上的計較,孤就jiāo給林大人了。林大人可還需要什麼?”


林珂道:“殿下最好再聯絡一下晉國公、慶國公和蕭世子,兩位元國公都會參加朝會,可在朝堂上幫襯著說話,蕭世子則可在朝堂外húnluàn消息。這樣就更加方便了。”


葉明淨從善如流的接受:“蕭炫那邊我會親自去說,晉國公和慶國公兩家,就讓凝之和承和回去提一提。可行?”


林珂道:“殿下想法甚好。”


葉明淨看了他兩眼,正sè道:“林大人。孤雖然有些想法,也得到了父皇的支持。但凡事不可能面面俱到。這世間有許多原本很jīng妙的計策,最後就壞在了細節上。孤希望你能不遺疑慮,盡心提出我所缺失的地方。人無完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事事完美。但若能廣納建言,終是能拾遺補缺,將事情做到最好。林大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葉明淨有個壞習慣,一著急起來,就會我呀我的luàn叫。這是前世帶來的影響。林珂低著頭傾聽,聽到“我呀我”的時候不自覺的嘴角上翹。等她說完了,微笑答道:“殿下多慮了。殿下若有遺失。臣自然要拾遺諫言的。”


“真的?”葉明淨很懷疑。五歲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林珂這人賊jīng的。要做什麼事一定會先竭力保全自身。所以她很擔心林珂會為了保證在她心中的好感,而對她的某些xiǎo過失置之不理。不過這事得慢慢來,日久才能見人心。這話適用於儲君對臣子,也適用於臣子對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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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銅鎖(下)


葉明淨和林珂分開後,回到東宮。綠桔向她彙報,薛公子、孫公子和江公子三人都已到了,正在偏殿等候。


葉明淨點點頭,吩咐她將幾人請去書房,自己則先去洗手洗臉。


進了書房,照例讓馮立等守在mén外,她與那三人關上mén在室內詳談。


薛凝之在她關mén的時候愣了一下,看了身邊二人一眼。孫承和低頭吃茶,唯有江涵和他目光對視。


太nv今年十三,江涵十四、孫承和十五。而薛凝之,已經十七了。三男一nv共處一室,一個下人都沒有。還關上了mén……


薛凝之笑著走到窗邊,將所有能開的窗戶都打開,道:“屋子裡有些氣悶,開了窗戶說話吧。”


時值五月,yàn陽正熱。開了窗戶的確風涼一些。葉明淨便不以為意,道:“也好,遠遠的也能看見是不是有人來了。”


江涵呼了一口氣,拿出扇子扇了扇,以示自己確實怕熱。


葉明淨取出一張紙,在面前鋪開,往硯臺中加了兩勺清水,手腕極穩的磨了一汪好墨。從筆架上取下一支xiǎo狼毫,沾墨揮毫,在紙上書寫了幾行字。她邊寫邊道:“接下來,等新鎖鑄好,還會有一個月的時間,供人試開。再接下去,午mén外的廣場會非常熱鬧。我的計畫有幾項。其中之一……”她放下筆,問三人:“你們有沒有發現來看熱鬧的人一旦多了,裡面就有了不少做生意的。”


孫承和第一個道:“嘿嘿我早就發現了。一開始是賣飯團的,後來又添加了茶葉蛋、五香瓜子、水煮huā生、烙餅、麥芽糖、芝麻糕……”


“咳咳”江涵用力的咳嗽兩聲,瞪了孫承和一眼。


孫承和忙遞了茶盞給他:“嗓子不舒服嗎?喝點水。”


江涵七竅生煙,薛凝之忍笑扭過頭。


葉明淨笑道:“行了。承和說的不錯,午mén外廣場的確熱鬧許多。只是人一多還需管理妥善的好。未來的時日,午mén外的熱鬧只怕不會冷清下去。我們得做些準備。省的到時候賈文泰嘮叨個沒完。”


孫承和眉飛sè舞:“說到賈文泰,你們沒發現他近日苗條了許多嗎?我聽我娘說,賈夫人最近時常嘮叨,說他家大人近來可是累壞了,連xiǎo妾的房間都沒力氣去了。”


“哦?真的?”葉明淨大感興趣,咯咯笑道:“後面的時日還有的他忙呢,爭取讓他那肚子再xiǎo些。還賈夫人一個苗條的相公。”


孫承和也跟著哈哈傻笑:“那他夫人可要笑死了。據說賈大人做衣服都比旁人費布料,賈夫人一直嫌他太重……”


“咳咳”這回連薛凝之都咳嗽了,一張臉青的不能再青。


肚子xiǎo些、夫人嫌重、沒空去xiǎo妾的房間。這話是能在太nv面前說的嗎?這是太nv不是太子


江涵粗魯的塞了一杯茶在孫承和手上:“喝水,少說兩句”


葉明淨見到他們的反應愣了愣,收住笑。清了清嗓子正sè道:“我說的是真的。以後的午mén外,會更加熱鬧。做生意的xiǎo攤販恐怕是禁不絕的,堵不如疏。大家想想辦法,怎麼樣才能集中管理。”


薛凝之怔了怔,不敢置信的道:“殿下,難道你要把午mén外廣場變成一個集市?”


葉明淨笑著搖手:“當然不是。只是我的計畫是和民眾建立一條互相jiāo流的管道。地點就在午mén外廣場,到時候估計每天都會有很多人來看。如果nòng出安全隱患就不好了。所以要防範于未然。將一切事務規範化。”


薛凝之見她並不詳細解說,便思索了片刻,道:“管理商販的話,倒也好辦。無非是固定一處給他們擺攤,如同集市一般就行。我見夜市有一種做生意的棚子,用竹子搭建,帆布méng罩。出攤時架起,收攤時拆掉。很是方便。或許可以借鑒一二。”


在他說話的功夫,葉明淨已將他話裡的重點記到了紙上:“不錯。這樣tǐng好。只是這裡不比夜市,不能讓他們隨意建棚子。你們看這樣行不行?我讓東苑的工匠統一製作帆布棚。每天在午mén外廣場搭建好。要賣東西的,就來租棚子。除了在棚子裡,其它地方不允許賣貨物。”


孫承和愣愣的道:“可是這樣一來,殿下不是成了做生意得了麼?太nv做生意,這還了得”


葉明淨道:“我不是做生意,只是要統一規範管理。我們可以這樣來。將租棚子的錢建立一個帳目,到時用來雇人打掃廣場衛生。用竹篾子編幾個垃圾箱,凡是在廣場luàn扔垃圾、隨地吐痰者給予狠狠的罰款。沒錢的老百姓就掃地抵債。這樣一來,攤販和衛生兩塊就都能解決了。”


江涵補充:“還有治安。這一塊是最重要的。賈文泰天天三四趟的過來巡視,也就是為的這個。”


葉明淨想了想:“目前就先由禦林軍託管著。咱們的shì衛再添些進去幫忙。凡是參與廣場治安維護的,每人每天貼補銀錢。要是到了後期依然如此熱鬧,再提議朝廷派專mén的人手接管治安。這樣可行?”


薛凝之接過她手中的máo筆,重新拿紙寫下剛才的提議:“行不行的,現在也不知道。先寫個計畫出來給陛下瞧著,不妥的後面再改進吧。”


四人嘀嘀咕咕了許久,寫出了一份詳細的計畫書。


葉明淨快手快腳的拿去給承慶帝過目,父皇大人同意了後,又快手快腳的回頭。將造帆布棚子的事jiāo給了薛凝之。竹篾子垃圾箱由孫承和負責。江涵負責協調雜務。


另外,又囑咐薛凝之和孫承和,回家後和兩位國公爺打個招呼,朝堂上禦史發難時給些支援。


江涵就算了。他的祖父思康伯年紀太大,早已置休在家。世子江文道和蕭炫一樣,還沒有參加朝會的資格。


兩日後的xiǎo朝會上,果然有禦史上奏摺,彈劾太nv殿下玩物喪志、聚眾擾民。有失儲君體統。


承慶帝宣了太nv上殿,將那禦史摺子上的話來問她:“……爾有何辯解?”


葉明淨道:“兒臣未曾料到民間有能人,竟能將東苑工匠jīng心鑄造的銅鎖打開。已經吩咐那工匠再次改進去了。想來這次不會再有問題。此次兒臣打算限時一個月。”


那彈劾的禦史正sè道:“殿下,遊戲之舉豈可如此宣揚。還在午mén外擺設,將置國法尊嚴於何地?”


葉明淨道:“孤並不是在做遊戲。而是想做一些正經事。”


那禦史冷笑:“置銅鎖於廣場,黃金百兩懸賞。這也是正經事?”


林珂出列,拱手道:“陳大人言之差矣。怎見得太nv殿下此舉就不是正經事了?太nv殿下年紀雖xiǎo,卻古風盎然、禮賢下士、勤奮好學。何時有過頑劣之舉。臣相信殿下此舉定有深意。”


那禦史道:“有何深意。不妨說出來。”


葉明淨道:“現在不能說,得再過一個月。”


陳禦史一臉嚴肅:“為何現在不能說,君子處事坦坦dàngdàng,無事不可言。”


葉明淨道:“孤並未曾說不能言。只是現在不是言明的時候。還需再過一月。”


陳禦史自然不依,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從三皇五帝、高祖皇帝、先帝等等說起,引經據典,口口聲聲的bī著葉明淨承認自己的錯誤。


等他說完了,林珂開口道:“陳大人,君子雖當坦坦dàngdàng,無事不可言。卻也會事有機密,不可泄lù。想當年,三國年間,曹軍攻打赤壁。東吳名將黃蓋詐降,人人都說他背主求榮,人品低下。豈又知曉黃老將軍情願擔負罪名,忍辱負重,騙得曹軍信任。最後終於火燒赤壁、大敗敵軍。故而,君子亦有難言之隱。臣相信太nv殿下,不會做出遊戲誤國之舉。臣願以烏紗擔保。”


晉國公趁著此時也出列發言:“老臣也相信殿下。願意擔保。”


啊葉明淨幾乎氣暈。心下大叫,薛大人,國舅爺您出場早了還沒到時候呢。沒看見人家慶國公都沒動嗎?真是沒默契。這下休想再有人上當了。


果然,那陳禦史本還想反駁林珂,結果晉國公一出列。他立刻就冷靜了下來。


太nv殿下不簡單,這個結論無可爭議。能不動聲sè擊敗四位成年對手,登上儲君寶座的人,不會沒有腦子。原本以為有人開了鎖,她的計畫出了差錯。這才再次上奏彈劾。現在看來,她似乎是xiōng有成竹。


林珂力保她很正常,葉明淨出了任何岔子,他這個東宮少詹事都討不了好。可晉國公如此迫不及待的出來擔保,事情就不一樣了。


薛家的孩子曾是太nv的伴讀,現又在東宮任職。他一定是得到了內幕消息才敢如此做的。薛惟此人向來以穩妥至上,沒有十分把握不會動手。看來……今次的事不可再繼續了。


陳禦史再看過慶國公。一臉平靜。


於是,他飛快的做出決定:“既是如此。臣也就選擇相信殿下。再延遲一個月。”


葉明淨哀怨的看了晉國公一眼,對著陳禦史拱手:“多謝陳大人能信任孤。”


承慶帝笑道:“好你們能君臣相宜,朕心甚慰。淨兒,一個月後,朕就等候好消息了。”


眾人皆大歡喜,一團和氣的退朝——


一個消息,貌似2011年4月28日0:00——2011年5月7日24:00期間,月票投票翻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八十三章銅匭的作用(上)

第八十三章銅匭的作用(上)


十日之後,午mén外廣場再一次出現了銅箱。那個奇奇怪怪的箱子被命名為銅匭,這一次的銅鎖被直接鑄造焊接在銅匭之上,告示中宣稱,這一次的懸賞開鎖,為期一個月。


據說順天府伊賈文泰聽到這個消息後,當場暈倒。後經太醫診治,乃是中暑所至。


承慶帝在南書房召見了他,遞給他一份奏摺讓他細看。摺子裡詳細的闡述了如何維持午mén外廣場治安以及秩序的計畫。


賈文泰看了後如同五雷轟頂,兩眼發黑。險些就想辭官不做。


憑良心說,賈文泰也夠倒楣的。說來夏朝歷經四代皇帝,順天府伊這凳子前前後後也有幾十個人坐過了。人人都是按部就班,管好京城一攤子的事就行。天子腳下,基本上沒有太過囂張行事的人。權貴世家的yīnsī之事,也不會鬧到明面上。順天府伊更重要的是調節好方方面面的厲害關係,儘量做到一團和氣。


按照常理,他可以順順當當的做完任期。朝中百官、世家勳貴,誰不說他賈文泰會做人?可是在他遊刃有餘的政治生涯裡,突然就出現了一個葉明淨。自打她出現,變數就開始了。先是會試舞弊案,讓他吃了點xiǎo苦頭。好吧,是他識人不清,錯吧雛鷹當麻雀。他也受到了相應的懲罰。不過好在他靈活機變,立刻明白了皇帝心中的正統人選是誰,緊緊的抱住了承慶帝的大tuǐ。秋狩事件中,就明智的沒有沾上是非,還順帶在御前表達了一把忠心。日子重新和順起來,肚子也越養越圓。


誰料剛過了兩天好日子,那個愛惹事的太nv又來了。午mén外廣場是什麼地方?皇城的mén戶。處斬官員的地盤。午mén裡頭,是六部衙mén辦公之處。再往裡面就是皇宮外廷的太和mén。進了太和mén,過了廣場和三座禦水橋,就是百官上朝的太和殿。天下第一等尊貴之地。午mén就是宮城和民間的jiāo接處。進了午mén,天大的案件都與他順天府不相干。反之,出了午mén,一個荷包被偷了都是他順天府治安不利。


哪個城市沒有三教九流的人?哪個城市沒有xiǎo偷、扒手、húnhún、無賴?京城也不例外。京兆伊只要保證某些地段絕對乾淨、沒有罪犯就行。比如內城、東西兩區、皇城周邊地區等等。午mén外一代就在此範圍內。一直以來,這一代也屬於讓他cào心較少的地段。除非發生政變,基本上沒人會不長眼的來這裡鬧事。


可是這一切現在全都變了。自打太nvnòng了個破銅鎖、一百兩黃澄澄的金子放置在廣場上,那些好日子就一去不復返了。午mén外的廣場現在比菜市口還熱鬧。人一多,隱患就多。他不得不從五城兵馬司調集人手過來幫忙,一天五遍的巡視,就怕出什麼luàn子。誰知道,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沒過多久,直隸地區的xiǎo偷們來了。接著,中原地區的xiǎo偷們來了。後來,西域的xiǎo偷們也來了。現在,聽說江南的xiǎo偷們就快進城了。天下的偷中高手全都彙集到京城來了。隨之而來的,是各地的一些見不得光的道上人物。京城裡魚龍hún雜,治安防護前所未有的艱難。他頭髮都愁白了好幾根。還有比他更倒楣的順天府伊嗎?


原想著,這事情總有過去的時候吧。說真的,那老頭把鎖打開時,沒人比他賈文泰更開心了。噩夢總算結束了。


誰知道,噩夢並沒有結束。他看看手上的摺子,這麼詳細的治安實施計畫,分明是預示著噩夢才剛剛開始。照這個計畫看,午mén外廣場很快就要變成真正的鬧市了。瞧瞧連夜市擺攤的帆布棚都出來了……


承慶帝給了賈文泰好一陣子消化時間。最後慢悠悠的道:“文泰啊。朕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不會讓那塊地界出luàn子的,是不是?”


賈文泰有苦說不出。他能說不行嗎?不行就是能力不足。在皇帝面前表現出本職工作的能力不足,那他的官也做到頭了。罷了富貴本是險中求。危機也是機遇。他把這件事辦好了,在政績上,就能超過歷代京兆伊許多。加之又討了皇帝和太nv的歡心,任期滿後,升職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想通後的賈文泰跪地行禮:“臣定不負聖望。”


承慶帝笑道:“朕就知道文泰能幹。這事,你還得去東宮和太nv商量著辦。朕就不留你了。快去吧。”


賈文泰退下。


有了順天府伊的協助,廣場上的各項事宜很快變得有條不紊的順暢起來。


一個月的時間過後。銅匭沒有被人打開。


葉明淨於第二天清晨,拋出了她的計畫的第二項內容。


前些日子,廣場上就有人在施工,起了一道一人多高、不長不短的青磚牆。牆頂上有寬寬的雨棚,伸延至兩面一米開外。牆面被瀝子刮的很平。很多人都好奇過這牆是幹什麼用的。今天,他們終於知道了。


牆的兩面貼了各貼了五張黃sè的告示,內容都一樣。告示上用白話文寫著,太nv殿下從xiǎo生活在皇宮中,對天下之事,向來都是從書上所知。然書上所記錄的各地風土人情。近的是十年前、遠的能有上百年。人事變遷、滄海桑田。十年前的稚童,十年後已能承載一方了。故而,太nv殿下想知道最新的各地風土人情。什麼地方有什麼山、什麼水,有哪些特產,百姓靠什麼生活。家裡一年能有多少收入,街上的糧食、蔬菜、布匹是什麼價格等等,這些事情,太nv殿下都很想知道。但太nv不可出宮逗留民間,也不可能走遍天下山水。故而,殿下在午mén外廣場設置一個銅匭。歡迎大家將自己知道的風土人情寫下來,投進銅匭。這樣、太nv殿下就可于晚間細細研讀。瞭解夏朝各地民風民俗。


牆的兩面擠了滿滿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外圈的人一個勁的想往裡鑽,內裡的識字者,大聲一遍又一遍的義務朗讀。嗓子都快說啞了。


告示上還說了,銅匭並不是每天都放置的。每月每旬的第二日,會在廣場放置。要投稿的人,需記好了時間,按時來投。


銅匭的後續消息在第一時間傳至各個有心人的耳朵裡。


內閣首輔方敬聽到手下的彙報後,吃了一驚:“風土人情?你確定?”


那人道:“屬下派了好幾個家人去瞧的,他們分別背誦了幾段,屬下已經整合抄好了,請大人過目。”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遞給方敬。


方敬快速的流覽了一遍,然後遞給了一邊的董學成。


“後生可畏啊”他感歎道,“真真是後生可畏。”


董學成也快速看完了告示。笑道:“敬公,看來你我都xiǎo看殿下了。”


方敬“哼”了一聲:“是xiǎo看她了。xiǎoxiǎo年紀,竟能如此沉的住氣。又知道從細微處入手。最妙的就是先前那兩次的懸賞開鎖。真真是把什麼都算計到了。”


董學成笑道:“敬公,可以料想。殿下輔政之日,你我不必擔心她不通庶務了。”


方敬道:“jīng通庶務,你我要擔心就更多了。唉也不知那銅匭裡都會有些什麼?”


內閣這邊風平làng靜,順天府那裡,賈文泰卻又幾yù中暑暈厥。他的桌前堆滿了帖子,mén客師爺還在不斷的向他彙報:“大人,永泰候送來帖子,邀您下衙後去掬水樓坐坐。”“大人,茂國公府派了管事送來帖子,邀您去百huā坊喝酒。”“大人,禮部黃大人派了家人來說,您最近好久沒去木狐棋社了……”


“行了”賈文泰大喝一聲,“都別念了。找我也沒用,我哪兒知道會有這麼一出啊”


師爺放下手中的帖子,歎道:“大人,您那時給他們漏了口風。如今不給個說法,光躲著只怕是不行的。”


賈文泰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悶悶的道:“我就知道凡事只要牽扯上那個太nv,我就沒好日子過”他憤憤不平,“怎麼會不是舉報密函呢?這麼機密的銅匭,天下又只有她一個人能打開,明明就是為舉報密函設置的嘛怎麼搞成風土人情了?想知道風土人情,用的著這麼大張旗鼓嗎”


師爺低頭不語。心說,誰讓你那麼急的把銅匭是用來收集舉報密函的消息放風給那些人的。現在偷jī不成反蝕米了吧。


賈文泰恨不得沖到葉明淨身邊去大喊,提醒她銅匭可以收集舉報密函。他把扇子扇的“啪啪”作響:“你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廣場上的事是由我和太nv一起籌辦的。我說我不知道她想幹什麼?有誰能信?那些來打探消息的,哪個我惹得起?再說,她那個懸賞開銅匭的架勢,想個幾天也就知道是為了昭告天下人,這銅匭裡的信函只有她一人能查閱。十分機密。這分明就是搞舉報的。我即使不說,那些人難道就猜不出來嗎?我說了,也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橫豎一個月的時間後,她也要公佈的。”


那師爺道:“可現在那銅匭的用處和您透的風不一樣了。那些大人們,只怕會以為您和太nv合起來欺騙他們。您還是得澄清才是啊。”


賈文泰悻悻的甩掉擦汗的布巾:“解釋,只能去解釋了。”——


我確定了。粉紅翻倍是真的。因為我的欠債又多了。去碼粉紅加更……

第八十四章銅匭的作用(中)粉紅110加更

第八十四章銅匭的作用(中)粉紅110加更


夏日的白天十分漫長。銅匭於下晚時分抬進東宮後,天sè依然明亮。由於承慶帝和薛皇后都去西苑避暑了,後/宮中顯得比往常要安靜許多。今日是第一次銅匭啟用的日子。葉明淨特意早早的留守東宮,等待第一次信件的揭曉。


銅匭抬進書房後,所有的人都被清場。只有計都陪在一邊。葉明淨從衣領內拽出鑰匙,對著銅匭鎖孔左旋右旋,又是對圖案又是轉密碼,好半天後才把銅匭打開。


銅匭裡靜靜的躺著十來封信件。


計都手上裹了薄薄的獸皮手套將其取出,逐一拆開檢查,點頭道:“都沒有問題。”然後一一放置桌上。


葉明淨一封封的閱讀。這十來封信大部分都是說的京畿附近的民生民態。基本上每封都有署名。少數一兩封未曾署名。幾下一對照,京城的物價、稅收、百姓的生活狀態一目了然。


唯有兩封信的內容不一樣。一封是一個學子闡述自己的政治觀點,言之有物,條理分明。另一封則是一封喊冤信,說的是刑部某某案件斷得不公,信上將案件發生的具體經過、收集到的證據、證人的證詞等等都詳細的敘說開來。有些有疑點的地方,還指出了可以找到證據的地點和關鍵人物。


葉明淨看後莞爾一笑。將後一封信遞給計都:“你看看。”


計都看信的速度非常快,幾息之後就看完了,問道:“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葉明淨笑了笑,“沒見著是匿名的嗎?收到櫃子裡吧。”


葉明淨早在一個月前,就命內務府替她打造了四個結實的壁櫥櫃子。其中有一個特別大,刻著chūn天的蘭草圖案。內有十五個大隔斷,每一個隔斷上都有標籤。其中十三個是夏朝十三個布政司的地名。其中又分各個府、州、縣等等。第十四個是京畿直隸地區。第十五個是周邊藩國。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每一個地區的xiǎo隔斷中又有年份標識。葉明淨將這次的信件就收在,直隸、順天府、承慶二十三年標籤的chōu屜裡。


另外的兩封信,那個闡述政治觀點的,被她收進了另一個刻著冬雪臘梅圖的書櫥櫃子。


最後一封關於案件的,葉明淨也早有準備,收在了刻著秋風落葉圖的書櫥櫃子裡。第四個孩童戲荷葉圖的書櫥,則沒有放進任何信件。


這四處書櫃,都有東苑特製的鎖。鑰匙同樣只有一把,葉明淨平時都收藏在密室裡。進書房前會將其取出。


唉手上的鑰匙越積越多,搞不好密室最後會變成鑰匙庫。


葉明淨鋪開紙,研墨,開始寫一封回函。寫了幾個字後問:“馮立在外面嗎?”


計都朝窗外瞥了一眼:“在的。”


“讓他進來吧。”葉明淨繼續書寫,頭也不抬。


計都走到馮立身前,低聲道:“殿下讓你進去。”


說完話後,他人並沒有讓開,依舊站在那裡。馮立抬頭,兩人目光對視。


片刻後,馮立避開鋒芒,從計都的身側繞了過去,走進書房。


計都一聲不響的跟在他身後。


葉明淨見兩人進來了,便道:“馮立,你去找一下林大人,要是他還沒有回府就讓他過來一趟。”


馮立領命離去。


葉明淨寫完回函。伸了個懶腰,對計都道:“我這兒沒事了。你去歇著吧。”


計都身形不動,道:“殿下,屬下的職責是保證您的安全。屬下不能留您一個人在這裡。”


葉明淨笑道:“外面那麼多shì衛呢。我在東宮哪裡就那麼危險了。待會兒林珂要來。總不能讓他看見你在這裡吧。”


計都對外的身份是姓計的貼身護衛。有鑒於計都每次出現在眾人眼前時都是外出的公共場合,朝臣們就有一個錯覺,計shì衛只有在外出行動時才貼身保護太nv。平時太nv的身邊不是宮nv就是太監,滕隊長帶領的shì衛則是群體出動尾隨身後。葉明淨也就儘量維護這種錯覺,只要有外臣在東宮,計都都是隱身的。就算是東宮內部的人,目前也只有馮立、綠桔幾個知道計都和她形影不離。


所以,知道林珂一會兒要來。葉明淨就讓計都回避。


天bō衛隱藏的是身份,從來就不是本體。每位皇子皇nv的天bō衛都有一個光明正大陪在主上身邊的身份。比如譚啟、比如連喜。計都靜靜的看了葉明淨一眼,晃身消失在書房。


林珂還沒有回府,很快跟著馮立過來了。


葉明淨將自己寫的那封回函給他看。


回函上寫道:孤設銅匭一日,百姓投函數十封。皆述之民風民情。孤幸甚之,有直隸人士XXX述之去歲天時平和,風調雨順。良田收入若干、中田收入若干、下田收入若干……又有直隸人士XX告知孤,七口之家,旱田三十畝。壯勞力若干,每頓飯食米幾何、面幾何、野菜幾何……又有順天府下轄人士XXX告知,今月jī蛋漲價,又時值夏日,綠豆價漲……


林林總總一堆,寫的都是jīmáo蒜皮的xiǎo事。


林珂看後問道:“殿下可是想將此回函貼在午mén外廣場的告示牆上?”


“不錯。孤意正是如此。”葉明淨道,“這次收到的信函並不多,總共十幾封。想來是大家頗有顧慮,還在觀望。孤貼個回函出去,一來告知眾人,他們的信孤都細細看了。二來,也是給其餘百姓吃顆定心丸。孤設置銅匭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瞭解民風民俗。”


林珂道:“殿下,若是想知道民風民俗。京畿直隸一代,頂多十數封就可全面瞭解了。”


葉明淨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林珂:“林大人。只有帖子多了,互相重疊。孤才能知道哪些帖子說的是真話,哪些是假話。”


林珂眼皮一跳:“殿下”


葉明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紙張:“孤自幼年來,就愛在國史文庫中翻看歷朝歷代的奏摺。東西看多了,孤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奏摺上說的,不一定是真的。比如我朝成祖年間,有一位湖南布政使在奏摺上說,今歲天旱,收成不好。期望能減免賦稅。下面的州府官員也是同樣言辭。成祖皇帝就應允了。三年後,湘地鬧匪變。朝廷派了大軍去剿滅。最後一查根源,原來是三年前那位布政使並沒有在當地減免賦稅,而是sī自販賣了多餘的糧食。那筆錢被送進了京城某一位皇子的府上。當然,那位皇子最後得疾病死了。”


她微笑著看向林珂:“林大人,我看到這裡時,特意將那位湖南布政使三年前的奏摺翻了出來。字裡行間裡言辭懇切,句句真情。難怪成祖皇帝就相信了。”


林珂背後冒出一層冷汗:“殿下。”


葉明淨再次道:“孤最不喜說謊。原因是只要說了一個謊言就需用無數的謊言去為它善後。此非王道。故而,這些帖子和摺子也是一個道理。縱然有一百個人合起來欺騙孤,孤也能從一百封不同字跡的信件中找出疑點。要做到這一點,首先需要的,就是有大量的民眾來投貼。林大人可明白孤的意思?”


林珂呼了一口長氣:“殿下是要廣開言路。”


葉明淨搖頭:“也不儘然。我想要的,一時間和你們也說不清。現在就先這樣吧。”


她真正想要的,是“百度”。一個問題投下去,立刻就有無數種應對答案和相關的知識回饋上來。目前的銅匭,其作用就是在這個前提上慢慢引導民間的有識之士。


林珂道:“殿下,那這封回函,臣就讓司諫們抄寫,明日貼在告示牆上?”


“嗯。”葉明淨點頭,“就這麼辦吧。字裡行間裡面,你們可以再斟酌一二,完了後先拿給我瞧瞧。”


林珂聞言便收起桌上的回函。想了想,還是又道:“殿下,近來京中有些傳言。說殿下的銅匭是為了收取舉報密函……”


“是嗎?”葉明淨抬頭看他,嘴角lù出一絲會意的微笑:“真的有人這麼說?誰先傳出去的?”


林珂道:“賈文泰。”


葉明淨笑:“我就知道是他。那個老滑頭,這回該急了。”


林珂道:“殿下,恕臣直言,這銅匭兩次懸賞開鎖,天下人皆知只有殿下一人才能打開。這一來,難免會聯想到密函舉報。”


葉明淨想了想。雖然她認為林珂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明白自己的用意。不過上下級之間還是應該互相jiāo流思想,明白各自的處事方針才好。於是她便道:“不瞞林大人,孤設置銅匭,其中有一個目的正是要打聽隱sī秘密。”


林珂一愣:“殿下?”


葉明淨索xìng當著他的面用鑰匙打開了秋風落葉的那個書櫃,取出那封舉報冤情的信:“林大人,這是孤剛剛在銅匭中發現的。你看看。”


林珂無聲的讀完信件,問道:“殿下打算如何對待?”


葉明淨笑道:“林大人yù考我呼?罷,孤就再當一回學生。林大人,孤以為,這封信是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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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銅匭的作用(下)


葉明淨正要繼續解釋,站在一邊的馮立突然清咳了一聲。


葉明淨和林珂同時朝他望去。馮立眼睛看向窗外:“殿下,齊世子他們來了。”


窗外,有四個人從遠處走來,正是齊靖四人。


齊靖在半個月前,由景鄉侯上書承慶帝,被冊立成了世子。說起來,他趕在未弱冠前冊封的原因很有趣。他今年十七,福壽公主yù給他說親。冊封了世子後,含金量不同。可供挑選的人家就多。所以福壽公主趕急趕忙的拜託皇兄給冊封了。也算了了一件心事。


冊封世子本來是一件喜事。可由於有這個因素在裡面,齊靖的臉皮薄,就板著臉說沒什麼好慶賀的。nòng的大家想灌他一頓酒都沒機會。最近幾日也是不怎麼見他到東宮來。不知今天這麼晚了怎麼反到過來了。


葉明淨示意馮立帶那四個人進來。齊靖一進mén就問:“今日銅匭開啟,裡面可有信函?”


竟然如此直接的質問太nv?林珂詫異瞥了他一眼。


葉明淨道:“有的,不過只十來封而已。”


齊靖舒了口氣:“那就好。我還怕沒人投函,你面子上下不來,特意讓家裡一個mén客寫了幾句京中人情放進去了。”


葉明淨笑道:“多謝你了。只是我的面子沒什麼下不來的。這銅匭只有我一人能打開,我就說收到了一百封,又有誰能說不是?”


齊靖冷眼道:“哪有那麼簡單你可知道?好多人家派了家人守在廣場,挨個兒數共有多少人投函,投函的又是那些人呢”


“真的?”葉明淨道,“那有沒有人專營代人投函的營生,一個銅板一投?”


孫承和一拍大tuǐ:“哎呀我怎麼沒想到這個好主意。明兒就打發些人去……”


“咳咳”林珂用力的咳嗽,面sè有些不好。


這兩個人,和太nv說話竟然這麼肆無忌憚。一點兒上下尊卑都沒有。我呀我的,聽著刺耳無比。


“咦?這是什麼?”孫承和看見了桌上的信函,“今天銅匭裡的?”伸手就要拿。


“咳”林珂猛的一咳嗽,孫承和嚇的手一抖,伸在半空中的手臂就那麼僵在了那裡。


林珂冷著臉,厲聲道:“孫承和何為上下尊卑?何為君臣綱常?”


孫承和臉sè一白,這時才發覺不好。回想起葉明淨現在的身份,求救的將目光投向江涵。


江涵打圓場:“林大人所言即是。承和,你太過莽撞了。還不向殿下請罪?”


孫承和收回胳膊,看了看葉明淨。葉明淨心中歎息一聲,面上只能不動聲sè


孫承和拱手彎腰,將身體折到九十度:“殿下恕罪。”


葉明淨眼睛閉了閉,再次睜開,語氣不辨喜怒:“無妨,承和日後注意就是。這裡是書房,商量國策政事之地。行動間還需謹慎。”


孫承和應諾,站到一旁。臉sè有些蒼白。不過四人當中臉最難看的還是齊靖。


林珂看都沒有看他,問葉明淨:“殿下,您剛剛與臣所說之事……”


葉明淨心中五味陳雜。要說機變、識時務,沒有比林珂做的更好的人了。親狎太過易不尊。他厲聲嚴辭,敲山震虎,明著教訓孫承和,實際上是隱shè齊靖。之後,又因為葉明淨之前直接命了馮立帶四人過來。便聯想到剛剛所談之事無需避諱四人。此刻又將話題引回,解除眾人的尷尬……


很貼心,完美的臣子表率。承慶帝放他在這裡的目的,想來也有這個。教會這五個人,如何做君、如何做臣。


她沉默了一會兒,取出桌上的信函,遞給齊靖:“你們看看吧。有什麼想法可以說一說。”


齊靖四人默默的傳看,不一會兒,四人都已看完。往常最活躍的孫承和縮在一邊不敢吱聲,齊靖靜默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薛凝之苦笑著看看兩人,開口道:“殿下心中可有計較?”


葉明淨道:“有的。孤認為這是一個陷阱。”


孫承和霎時瞪大了眼睛。齊靖的臉sè也微微一變。江涵若有所思。薛凝之繼續問道:“殿下為何這樣判斷?”


葉明淨道:“很簡單。這個案件闡述清晰、調理分明。本就不是普通人寫出來的。這個寫信的人不光要識字,還需jīng通刑律,最重要的,他還很熟悉衙mén中的行事運作。那些待收集的疑點和證據,全都是關鍵之物。普通的讀書人怎麼可能瞭解這麼多。所以,這信件不會是苦主寫的。那麼寫這信的人就別有用心了。”


齊靖不服氣的道:“也許是那苦主找了專mén些狀紙的訟師寫的。”


葉明淨笑道:“有這可能。可是它出現的時機不對。今日是銅匭投函的第一天。我在告示上說的清清楚楚,我要的是民風民情。他憑什麼投了這冤案過來。難道我這裡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


齊靖道:“你,殿下兩次懸賞,天下無人能開銅匭之鎖。百姓們自然會想到用那銅匭傾訴冤情。”


葉明淨搖頭:“靖表哥,你說錯了。百姓對皇家告示的內容不會有任何疑誤。因為百姓不識字。這人一旦不識字,就眼不明、心不亮。很容易被méng蔽。也很容易被教化。我既說了要民風民情,他們就不會想到寫冤案投訴。況且,即使有那麼一兩個書生提點了他,冤案投訴到我這裡又有誰知道?刑部衙mén允許民告官,只需滾釘板。真正有驚天冤案的,去那裡鬧一出,百姓圍觀,風頭比我這裡大多了。所以,投到我這裡的冤案,都不是真正想申冤的。”


孫承和早就忍不住了,不停的用胳膊拐江涵。江涵只得問:“不想申冤,那是想幹什麼?”


葉明淨言之鑿鑿:“想要扳倒某些人。或者扳人時借機讓我吃些虧。都有可能。”


齊靖冷聲道:“那照這麼說來,這天下的案子都是為了扳人才有的?這裡頭的犯人明明就是冤屈的,不去解救也就罷了,還在這裡說風涼話”他臉sè憤怒,語氣失望:“什麼時候,殿下也這麼,這麼明智保身了真真是把中庸學了個透啊殿下難道忘記了太傅教的,君子立世,當無愧於心看著冤案發生,明明可以去救卻不聞不問,殿下真能無愧於心嗎?”


葉明淨怔住了,愣愣的看著他那張年輕乾淨的臉。半晌後道:“可是,國有國法。我一不是巡按禦史,二不是大理寺卿,三不是刑部官員。怎好平白無故chā手刑部已經定案的官司。越級彙報,本就不合常理。刑部接收越級告狀,還要睡釘板。為的就是明確律法規制。我身為太nv,怎可知法犯法?”


齊靖憤然:“那就看著光天化日之下,冤案條條嗎?”


葉明淨垂下眼簾,輕聲道:“我可以讓承和和江涵sī下去查探。可就是有了證據又怎麼樣?我不能憑著密函chā手刑部案件的。那樣,就違背了銅匭設立的初衷,一旦風聞奏事之風盛起,就會動搖朝綱。除非……除非有人當眾喊冤喊到我面前。那時,我就可以以此為名,監察案件的審理。到時,你們將證據拋出……料想,不會有人敢在那時再徇sī枉法。”


齊靖聽完她的話,霍的回頭看向三個同伴:“你們怎麼說?”


孫承和看看林珂的臉sè,道:“我沒問題。”


薛凝之看看葉明淨的神情,道:“這事得好好計畫一下。還得找出幕後指使人是誰?有什麼目的。不然,每次開匭都來這麼一出,東宮真要成查案子的地方了。”


江涵道:“大家都去,我也去。”


一直在一邊傾聽的林珂清了清嗓子:“此事若照此計畫從事,倒也可行。只是你們需牢記,萬不可透lù是從銅匭密函中得到的案件消息。”他看向薛凝之,“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薛凝之點點頭:“下官明白。”


隨後,幾人又商量著完善了一些細節。林珂告辭離去。


葉明淨留四個伴讀在東宮吃晚飯:“天不早了,你們又不像林大人有妻有子。趕著回去團聚。大家一起聚聚吧,就算是恭喜靖表哥當了世子。”


齊靖冷“哼”一聲:“我們可不敢。孫承和什麼是上下尊卑?什麼是君臣綱常?”


孫承和縮了縮脖子:“幹嘛總拿我說事。”


葉明淨苦笑:“我知道,你是氣我剛剛的態度。可你怎麼不想想,咱們sī下裡是一番面貌,明面上自然不能這樣。今日幸好是林大人看見了。若是被其他有心人瞧見,比如黃尚書、比如陳禦史。你們吃的虧就不是一頓訓斥了事的了。說不定還會被從東宮調離。”


齊靖聽到“調離”二字,心中便有了幾分悔意。可他面皮薄,仍舊扭頭不吭聲。葉明淨看了眼薛凝之,薛凝之便推他:“行了殿下也有殿下的難處。你也看見了,不就是設個銅匭,聽聽民間言論麼。朝堂上有人參她,下麵有人設陷阱害她。多少人等著看東宮的好戲呢。咱們怎麼能不xiǎo心些。”


江涵拍手道:“就是別喪著個臉了。來,咱們今天好好喝兩杯。對了,我還沒問你呢,聽說福壽公主相看了好幾家閨秀。說真的,你到底意屬哪一個啊?”


齊靖氣的耳朵都紅了,喝道:“你luàn說什麼?”


江涵道:“我哪兒是luàn說。你母親辦了消夏宴,請了好多閨秀,裡頭就有我家幾個堂姐、堂妹,我可沒luàn說。”


孫承和叫道:“啊?竟有這事兒來來來今兒不灌他是不行了。我那時定親可是被你們狠灌了一通的。齊靖可不能例外。”


齊靖直著脖子沖他嚷:“喝就喝我怕你不成”


葉明淨笑著命綠桔去吩咐廚房,今晚置一桌jīng細的酒席——


今天第一更。那個銅匭是有投信縫口的。我可能在文裡沒提。請大家含糊過去。將來有空再去添一筆。

第八十六章酒醉

第八十六章酒醉


月上柳梢頭,人醉東宮殿。


自從葉明淨搬到了東宮,這五個人的活動地盤就寬敞了。東宮的地盤大的很,宮殿多,人少。晚上宮mén一關,他們在裡面鬧翻了天都沒人知道。


四位伴讀也不是第一天留宿東宮了,宮mén落鑰的早。除非是皇宮夜宴,一般情況下在宮中吃晚飯,基本上就要留宿了。這四個人自然有準備,早早的就打發了隨從回家通報。所以,酒一上桌,大家就放開懷喝了起來。


夏朝的男子,十四五歲的半大人就可以隨父兄外出應酬了。十五歲的孫承和、十四歲的江涵喝起酒來也就沒什麼顧忌。


按道理,十三歲的葉明淨應該是不能喝太多的。不過她內心深處一直把自己當做chéng人,加上喝的又是米酒。她沒當回事,不以為意的一杯接一杯。


酒喝到半酣時,幾個人的話才漸漸多了起來。話一多,酒就喝的越快。加上眾人有意要灌齊靖。齊靖不甘心,也回灌他們。孫承和又來者不拒。到最後,人人都有些上頭了。


葉明淨早先就示意過綠桔,讓其餘服shì的人都先退下。只留她和馮立照在此處照看即可。


孫承和喝的最多,笑嘻嘻的東看西看:“呦,桔子還在呀。xiǎo桃呢?xiǎo桃怎麼沒來?”


江涵強忍著頭暈拽了拽他:“你傻了。xiǎo桃早就嫁人了。”


“對對嫁人了”孫承和大聲嚷嚷,“都是要嫁人的。桔子你怎麼不嫁人?蕭炫的夫人最近總是來我家……問我娘什麼時候能定下婚期?瞧可不是又一個急著要嫁人的。”


葉明淨喝了不少酒,只覺一陣陣的熱意往臉上躥,笑道:“你作死呢。這樣編排蕭曼。當心她以後罰你跪搓板”


齊靖也東倒西歪的笑道:“就是蕭曼如今可是京城內的一朵huā。人人都說你占了便宜。”


孫承和呵呵的笑道:“我比你聰明吧。你瞧你現在,還得讓那些夫人個個的挑……還,還不如學我早些定下來。”


“放屁”齊靖拍了一下桌子,“是xiǎo爺挑她們,哪兒輪得到她們來挑xiǎo爺”


江涵笑嘻嘻的拍手:“都來挑,都來挑你挑她、她挑你。挑對眼就成了。”


薛凝之臉sè緋紅,拍著齊靖的肩膀道:“好兄弟,說真的。你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說出來大家幫著參謀參謀。”


喝多了酒的江涵意外的多話,吃吃的笑道:“我知道,他喜歡我們中間的一個。”


齊靖瞪了他一眼,將手中的酒硬灌到江涵嘴裡:“膽敢說我?罰酒”


江涵糊裡糊塗的喝了下去,半杯酒液順著嘴角流到脖子裡。


綠桔臉有些發白,看向馮立。馮立想了想,拉著她退到室外,關上mén。只用耳朵在mén外聽。


室內,喝多了的葉明淨笑嘻嘻的問:“江涵,你說齊靖喜歡誰?”


江涵大著舌頭道:“就是你囉。”


“真的”葉明淨眼睛一亮,“我也喜歡齊靖。齊靖越長越帥了。”


齊靖兩眼發亮:“表妹,你真的喜,喜歡我……”原本就喝的多,這回連聲音都在打顫。


“對呀”葉明淨笑嘻嘻的mō了mō他的臉,“齊靖越來越好看了。”


孫承和不甘心的在一邊大叫:“我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歡我?”


葉明淨又走過去mō了mō他的臉:“xiǎo和也好看。我也喜歡xiǎo和。”然後又順帶mō了一把江涵的下巴,“江涵我也喜歡。”最後一把撲倒薛凝之,“凝之,你要是多笑笑就好了。我就更喜歡了。”


薛凝之mí糊間覺得有些不對,無奈手腳不聽使喚。被葉明淨渾身滿頭滿臉luànmō了一把。然後葉明淨大叫一聲:“我們大家要永遠快快樂樂的在一起”“咚”的一聲就倒在了地上,沒了動靜。


江涵哈哈大笑:“倒了一個……米酒後勁大,看誰第二個倒……”


孫承和歪歪扭扭的爬了過來:“公主說的對……我,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然後他兩隻胳膊一軟,也癱在了地上,笑嘻嘻的道:“今兒就住在東宮了,來人……給xiǎo爺拿chuáng被子……”


齊靖紅著臉,兩眼發亮的道:“誰都不許和我搶……”歪歪倒倒的走到葉明淨身邊,用力推孫承和:“她是我的。”


江涵“呸”了一口:“胡說明明就是大家的。”


齊靖蠻橫的扯過葉明淨的頭,“啪”的用力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笑道:“看,這樣就是……我的了……”


結果他笑得得意,一不留神,躺在地上的孫承和抓住葉明淨的手也親了一口,笑道:“就不讓你……吃獨食……”


江涵不知什麼時候抓住了另一隻手,也用力親了一口:“大家都親……我也親……”


薛凝之揮揮手:“你們這樣是不對的……快……閃開……”他兩眼發huā的拽這個拽那個,最後也跌倒在地,一不xiǎo心枕到了葉明淨的大tuǐ上。突然覺得很柔、很軟、有點兒香……然後頭越發沉了……


江涵笑道:“第……第二個……”


孫承和徹底沒了聲音,呼呼的睡著香甜。抓著葉明淨的手不自覺的往臉上蹭了蹭。


齊靖的頭也越來越沉,夾在葉明淨和孫承和中間睡著了。


江涵高亢的叫了一聲:“……我勝利了……全倒……”隨後也“咚”的倒在了薛凝之的胳膊上。倒地前還抓著葉明淨的另一隻手。


半天後,室內再也沒有喧鬧聲。只有輕微的鼾聲此起彼伏。五個人睡的分外香甜。


計都滿臉殺氣的出現在室內。yīn森的眼神幾乎要結成冰。


他伸手一把拽住薛凝之的衣領,剛要用力,一隻胳膊如鐵一般的箍住了他。


“你要幹什麼?木曜。”計都冷冷的看向馮立。


馮立毫不退縮:“計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只要主上沒有命令。你是不可以擅自行動的。除非主上遇到了危險。現在主上很安全。你過來做什麼?”


計都挑眉:“我送她去房間休息,在這裡睡會著涼。”


馮立似笑非笑:“計都。你別忘了。你沒有干涉主上意願的權力。殿下醉酒睡在這裡,是她自己的選擇。你逾越了。”


計都冷聲道:“難道就讓她這麼著涼?”


馮立也冷聲道:“即使是搬運這幾人回房,也是內shì和宮nv的職責。與你有什麼相干?”


兩人互相對視。片刻後,計都道:“行。我放手。你送殿下回房間。”


“不。”馮立堅定的道,“誰也不能動他們,否則明天搬運他們的人全都在劫難逃。”


計都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氣勢一變。


馮立淡淡的道:“怎麼,要動手?計都,隨意內鬥是什麼罪名,你比我更清楚。羅睺還在呢。現在還不是聽命於你的時候。”


計都氣勢再次一變。片刻後澀聲道:“為什麼?”


馮立看向他:“天bō衛的職責你忘了?不可干涉主上的行動。哪怕這行動是錯誤的。計都,別讓感情影響了你的判斷。”


計都鬆開抓住薛凝之衣襟的手。雙手緊緊握拳。


馮立道:“計都,我是就事論事。你可知道,殿下終會有丈夫,而那人絕不可能是你。你若是再感情用事。羅睺就會換掉你。”


計都目光森冷,如狼一般看著他。


馮立似沒看見一般繼續道:“歷來皇子皇nv的貼身天bō護衛,都是選擇同xìng之人。或者是像我一樣的內shì。你可想過為何單單你是計都,而不是我?”


計都道:“我的武功比你強。”


馮立歎了口氣,目光瞥向他的下半身:“計都。你雖然成年了,但要廢掉還是可以的。”


計都惱羞成怒:“我練的是童子功”


馮立斯條慢理:“羅睺大人那裡有適合yīnxìng體質練的頂級功法。”


計都惱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馮立又歎了口氣:“我想說的是。皇上和羅睺大人既然放了你在殿下身邊,就必然考慮到了這一點。雖說殿下日後會有丈夫,但殿下終是儲君。總不會只有一人。那麼,多一個你也不算什麼。”


計都呼吸一滯:“你說的是真的?”


馮立搖頭:“這只是我的猜想。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但你若再這樣干涉殿下,我可以保證,羅睺大人一定會換掉你。”


計都目光變了幾變。最終道:“你為何幫我?”


知道他聽進去了,馮立微微一笑:“殿下永遠不會如同信任你一般信任我。我又何妨賣個人情給你。反正,即使你被換掉,計都之位也永遠不可能是我的。”


計都一愣:“為什麼?你……有什麼不妥?”


馮立淡淡的笑了:“我沒有任何不妥。只不過因為周肅宗李青瑤的天bō護衛是一位和我一樣的內shì。所以,殿下身邊的計都就永遠不會是我。”


計都詫異的看著他:“你怎麼會知道?”


馮立道:“我就是愛打探這些xiǎo道消息,才武功練的不如你。李青瑤的內shì護衛背叛了她,投靠了高祖皇帝。所以,我沒有任何機會。”


計都看向他的目光終於轉為平和。


馮立離開內室。有些話他沒說。就是因為李青瑤的內shì護衛投靠了高祖皇帝,承慶帝才特意選擇了一個完整的男人給殿下。而計都對殿下的感情也是他們樂見其成的。畢竟,只要將這感情控制在一定範圍內,這位計都就永遠不會背叛他的主上。


而他,身為木曜。和計都互相監督,也是皇上和羅睺暗地裡的意思。


所以,他不想換人——


二更……

第八十七章酒醒

第八十七章酒醒


時值夏日,夜晚雖有涼風,卻吹不進mén窗封閉的內室。納涼用的冰塊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的融化殆盡。室內的溫度慢慢升高起來。


酒醉後的酣眠異常香甜,葉明淨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身上越來越熱。真奇怪,平時睡覺不會這麼熱的。四周好像有幾個火爐一般,不停的傳來熱量。汗珠子從全身的máo孔中往外冒。


葉明淨非常怕熱。中原地區的植被未曾遭受破壞,東宮中又遍值樹木,夏朝的夏季其實沒有後世那麼高溫。晚風一吹還是很涼快的。葉明淨仗著東宮她最大,沒人敢進她的房間。夏季夜晚獨眠時都只穿一身絲綢xiǎo背心和短kù,涼快的很。


穿著中衣睡覺這種事早就被她扔到腦後面去了。所以,如今穿著三層正規服飾酒醉而眠的葉明淨很快就被熱醒了。


她mímí糊糊的chōu手扯著自己的衣領,用力蹬掉大tuǐ上的重物,企圖涼快一些……


不對她的大tuǐ上怎麼會有重物。葉明淨警戒心大起,立刻清醒過來。定睛一看,隨即冷汗直冒。


薛凝之的頭應該是一直枕在她tuǐ上的,那裡的子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薛凝之頭上的汗珠子還在往外冒。覺得熱的不止這一個,齊靖、江涵的衣領全都被扯開。孫承和最誇張,不知他怎麼折騰的,外套愣是被脫掉了,上身只穿著中衣。後背映濕了一大片。


完了完了葉明淨頭皮發麻、後背發冷。趕緊爬起來查探。


先檢查一下自己。還好,衣冠整齊。再看看那四個,全都沒醒。


她長籲了一口氣,抓住孫承和的tuǐ,將他拖至房間的一個角落。衣服什麼的也扔過去。然後是江涵,拖至另一個角落。


拖完這兩個後,她覺得tuǐ腳有些發軟。喘了兩口氣。看看剩下的兩位,十七歲少年的個頭和體重……想想也就算了。


推開房mén。mén開只有馮立歪著一邊打瞌睡。


聽到開mén的動靜。他立刻清醒過來,對上葉明淨清亮的眼睛。


“外面就你一個?什麼時辰了?”


馮立答道:“屬下讓綠桔她們先去休息了。現在是寅正未到。”


葉明淨算了算,差不多淩晨四點左右的樣子。還好,天還有一會兒才亮。她對馮立道:“你還守在這裡。他們醒來後,就說昨日我醉酒後又mímí糊糊的自己出來回房睡了。其餘的不要多話,知道沒有?”


馮立低頭稱是。


繞過趴在在外間桌上打盹的杏兒,葉明淨輕手輕腳的溜回自己的房間。用浴室裡備好的涼水擦了一把身子。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坐到榻上運氣調息。


氣息在體內運行了數遍,終於驅散了最後一絲酒意。天sè也亮了。


杏兒醒來後進房間一看,大吃一驚:“殿下?您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叫奴婢?”


葉明淨鎮定的道:“孤也不知道。喝的太多了。見你已經趴在桌上睡了。我就沒驚動你。”


杏兒大驚失sè,立刻跪地:“奴婢該死。請殿下責罰。”


太nv酒醉歸來,她卻睡的死沉沉的沒有察覺,這是天大的失職。


葉明淨道:“算了。你等的也夠晚的了。好在我房裡裡值夜的人不多。你只說是我吩咐的,沒驚動別人直接伺候我洗漱完睡下了就行。”


杏兒心中一喜,隨後又有些忐忑:“這……能行嗎?”


葉明淨笑道:“怎麼不行。反正我昨兒自己換過衣服了。髒衣服就在浴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杏兒臉lù:“奴婢多謝殿下幫著遮掩。殿下頭可暈?奴婢這就吩咐廚房去做醒酒湯。”


葉明淨“嗯”了一聲:“你去吧。”


在葉明淨走出那間房子的一瞬間,薛凝之的眼睛就睜了開來。


他的頭被猛然蹬到了地上,怎麼可能不醒。不過他很快發現了目前的尷尬,又閉上眼睛裝睡著了。


直到mén被再次關上,他才睜開眼,róu著腦袋坐起身。然後,目光就和牆角一邊正爬起來的江涵對視上了。


也是,被那麼拖來拖去,一向警醒的江涵怎麼會沒有察覺。


兩人相顧無言,默默對望。


最後,默契的轉過頭,各自整理衣衫。


馮立聽見裡面有動靜。開mén走了進來:“薛公子、江公子,你們醒了?”


江涵咳了一聲:“馮公公,不知昨晚……”


馮立笑道:“昨晚幾位公子都醉了。殿下喝的mímí糊糊的跑了出來,xiǎo人就送了殿下回房。因著幾位公子沒有吩咐,xiǎo人不敢擅自行事,只得等幾位醒了再做商量。”


看來這就是對外的說辭了。薛凝之紅著一張臉:“如此甚好。”


馮立又道:“兩位公子可要回房沐浴,換身衣服?”


薛凝之道:“自然,有勞馮公公。”


兩人各自回房。衣服什麼的這裡倒是有一兩件。是前幾次留宿時備下的。此時洗浴一番再換過,狼狽的心情隨著身體的清潔被壓在了心底。


等到齊靖和孫承和醒來時,面對的都是統一口徑。


殿下昨晚很快就走了。他們幾人醉後胡luàn躺了一夜。現在趕緊洗洗身上的臭汗,換件乾淨衣服閃人吧。


薛凝之和江涵穿的體體面面、言之鑿鑿。齊靖和孫承和也就依言行事。打理整齊後各自回家。


至於酒醉前的記憶,各人到底還記得多少。這四人一個都沒提。像是約好了一樣都忘記了。


醉酒這件事就像是落進湖水中的石子,很快消散的沒有一絲漣漪。只不過從此之後,四位伴讀多了一些xiǎo習慣。比如,他們不再在東宮留宿了。又比如,他們從此飲酒適量,再也沒有在人前喝醉過。


齊靖快馬加鞭的趕回府中,無jīng打采的走到上房去向父母請安。


福壽公主正和景鄉侯說著什麼,見他回來了,笑道:“你回來的正好。來,看看這幾家的閨秀,可有特別喜歡的?”


齊靖心裡一陣煩躁,口氣也有些不好:“娘你看著辦就是了。問我幹什麼”反正哪個nv人都一樣。


福壽公主大奇:“這又是怎麼了?一大早的誰惹你了?你要賭氣也別拿終身大事開玩笑,這人可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的。我拿了主意,你將來埋怨我,我和誰叫冤去?”


景鄉侯給兒子打圓場:“可是辦的差事不順利?昨天不是銅匭投函的第一天麼?可是有了什麼問題?”


福壽公主沒好氣的道:“能有什麼問題?昨兒就他們四個留宿東宮。人家林珂可是早早回去了。可見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景鄉侯用詢問的眼光看向兒子。齊靖心裡煩悶,索xìng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了涼茶咕咚咚的往下灌。


福壽公主不動聲sè,就那麼看著他。


涼茶下肚,齊靖心頭爽快了一些,道:“非得現在定親嗎?我才十七。娘你找的那些閨秀,我平日也都見過。真的是一點兒話都說不上。再等兩年不好麼?”


福壽公主斯條慢理的道:“就是要現在。太nv今年十三了。你不早早定了親,外頭的人有的luàn想呢。一個晉國公府就是明擺著的。我給你定了親,也是表明一個態度。脫出這趟渾水。”


齊靖就聽清了一個內容:“晉國公府?他們luàn想什麼?薛凝之還是薛洹之?”


福壽公主橫了他一眼道:“別裝傻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據我看,他家應該是兩手準備。正夫的話就是薛凝之,側夫就是薛洹之。”


“噗——”齊靖一口茶全都噴了出來,“正夫?側夫?”語氣說不出的古怪。


福壽公主瞥了他一眼:“你以為經過了前朝末代nv帝的事。皇上會只給她一個丈夫?”


齊靖立刻怪叫:“一nv不事二夫。禮部不會同意的”


景鄉侯齊績也有些受不住打擊了,忍不住開口對妻子道:“你瞎猜的吧。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違。”


福壽公主嗤笑:“一個也可以啊。只是這人選就不能出自勳貴之家了。你看那些人會同意嗎?”


齊靖又叫道:“為什麼不能出自勳貴之家?”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福壽公主看了看兒子年輕俊俏的臉,心中暗歎。家裡只有他一個獨子,這孩子的xìng格竟被養的如此黑白分明。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歎氣解釋道:“太nv要是只有一個丈夫,那人選就是塊燙手山芋。誰家都想要,誰家都不敢要。勳貴加外戚,薛家這幾十年的風光誰沒看在眼裡?就沒人眼熱?這一塊大餅誰都獨吞不了。到最後,勳貴們必然會妥協的。勳貴一妥協,禮部那裡就頂多剩些xiǎo麻煩。最終還是能成。畢竟周太祖的後/宮就有過好幾個男子,也算有例可尋。”


齊靖的臉sè越發古怪起來:“大餅?獨吞?”他們把她當什麼了?


福壽公主歎息道:“靖兒。她現在是儲君。盯著她的人多著呢。你哪裡能去那種地方攪和?還是挑一個人早早定了親吧。你一直不定親。萬一哪天禮部開始呈奏太nv夫的人選。你就是適齡男子,被報上去可就糟了。”


景鄉侯也在一旁叫道:“什麼?把他報上去?那怎麼行?靖兒可是獨子”轉念一想,又嘻嘻笑道:“還是早些定下來的好。他今年十七了。馬上定親,年前成親。明天就可以給景鄉侯府開枝散葉了。到時候,府上就熱鬧了……”


他在那裡獨自憧憬。福壽公主卻緊緊盯著兒子:“你可明白了?”


齊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既然這樣,就別找京城裡的。往遠些的地方找。找個知書達理,賢慧懂事的。”


福壽公主立刻lù出了笑容:“自然要找個懂理賢慧的。你放心。娘給你認真挑一個。不找京城裡的也好,咱們就徹底不摻和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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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調查(一)


東宮書房。葉明淨的心情有些起伏不定。說她一點兒不介意昨晚的醉酒,那是不可能的。來到這個時空多年,父皇、母妃、太傅、林珂、四位伴讀、計都、馮立、xiǎo桃桔子、huā雕素潔、包括薛皇后等人,都已深深的烙印在了她的生命中。這樣的生活,她是滿意的。比起前世來既jīng彩又有挑戰xìng。親人、朋友、夥伴、敵人,一個不缺。比之嶽晶晶蒼白的人生,葉明淨的人生更加豐富多彩。


可惜時光jiāo替、人事變遷。就像嶽晶晶無法挽留住婚姻與生命一樣。她現在也一樣無法挽留住童年無憂的時光。人終究是要長大的,人心也會改變。天真無邪的歲月一去不復返。她終究是個nv子,隨著年歲的增長,五人之間無xìng別差異的相處終會改變。


想要永遠保留他們之間最純潔的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個都不去碰。


葉明淨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將頭靠在椅背上,半闔上眼睛。


有些人是不能動的。她是成年人,有著成年人的思量和自製力。四位伴讀,她從來就不打算和其中之一有些什麼。那樣會破壞他們這一個整體。五人之間多年形成的難得默契和情誼,她捨不得破壞。


可惜,昨天竟然喝醉了。那些話大概把他們嚇壞了吧。喜歡不等同於愛,這裡的人想來不會明白。


不過這樣也好。看這四人今日不動聲sè的行事,他們的想法應該和她也是一樣的。伴讀與公主、儲君與臣子,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吧。


心情平復後,她打開秋風落葉的書櫥,取出那一封案件密函,再次細細的閱讀起來。


案件的發生很普通。今年二月時節,濟南府的郊外,發現了一具男xìng屍體,經人辨認,是一位住在城中客棧裡的秀才。此人為著今年的鄉試而來,在濟南府的幾次文人集會中出現過,故而很多人都將其認了出來。


濟南府的通判審理了此案,判定是客棧老闆見錢眼開,殺害客人後至荒郊拋屍。目的是侵吞其財物。證據就是,該秀才失蹤後,客棧老闆並未報案,而是sī自隱瞞下了他的財物。客棧老闆在大堂上招供畫押。殺人重罪,老闆被判了秋後問斬。後來,老闆的兒子上告到知府處,說他父親是冤枉的,乃是屈打成招。知府審理後,維持原判。而現在,這封案件的喊冤信就通過銅匭送到了葉明淨的手裡。


寫信人很體貼,知道太nv殿下不是專業刑案人員出生。在信中將疑點分析的頭頭是道。比如,那秀才最後一次出現在眾人眼前是黃昏時分離開客棧。試問,秀才為何要在這種時辰離開呢?而老闆可是當晚一直在店裡的,客人們都能看見。直至夜深打樣。案卷上說,是老闆將秀才引至偏僻處殺死,然後趁著黎明時分,出城拋屍荒野。信件上又分析,棄屍何須如此麻煩?分屍拋至糞坑豈不更便當?


信裡將各項疑點說明的清清楚楚。還指出,那秀才在家鄉的夫人現今已經失蹤。村人說是跟著外鄉男人跑了。那對夫妻感情一直不錯,何以夫君去考舉人,家庭地位改變有望,妻子反而跑了?這也是疑點。


葉明淨看完後搖搖頭。憑著她多年電視、新聞、網站上總結出來的經驗。這客棧老闆十有**是冤枉的。理由就是上面說的,殺人不算什麼,大清早的背著屍體,躲過城mén護衛拋屍荒野,這才是腦袋有病呢。但是,這個老闆身上一定也有不清不楚的地方。不然為什麼不早早報案?那秀才夫人的去向很可疑,應該和案件也有關聯。


兇手是誰,真相如何。葉明淨並不在乎。秀才不是無名xiǎo卒,事件發生的地點又是濟南府郊外。加之有這麼多疑點。派幾個高手出馬,比如葛涵之流,一定可以查清真相。


問題在於查清真相之後的後續。別的不說,涉及案件的知府、通判、推官、仵作、衙役、師爺等等一系列人都逃不掉。明擺著是冤案,還這樣斷案,一定是有原因的。能從科考出身,其人就不會是傻子。簡單的邏輯分析根本難不倒他們。搞不好他們全都明白真正的案情是怎麼回事。官官相護,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能概括的。真的查起來,被牽扯的官員一定還不止這些。


接手這個案子,就意味著要鬥倒一批官員。到底是誰放的這封信件?目的又是什麼?


葉明淨想了想,吩咐馮立跟著,帶了一個司諫。去了文淵閣。求見方敬。


首輔大人正忙著。見太nv來訪,頗為詫異:“殿下?怎麼今日有空來此?”


葉明淨羞澀的笑笑:“方閣老。孤近日恰好讀書讀到吏治。對我朝的吏部官員格局有些不明了,故而來向閣老大人討教一二。”


方敬笑道:“殿下客氣了。我朝上百種官職、品級、分管職責,這些內容廖太傅無一不曉。來找老臣,殿下可是捨近求遠。”


葉明淨笑道:“非也。問詢太傅,固然能得到最全的答案。但古人雲,凡事應自身先尋求答案,不明者再問其知者。如此,學問方才是自己的。所以,孤想向閣老討一份吏部官員職位書看一看。從中參詳一二。”


方敬沉默了。吏部全體官員的職位書,不是什麼人都能看的。不過這其中並不包括皇帝和太nv。葉明淨向他討要,並不算逾矩。只是……這樣看來,太nv想知道的,並不是吏部都有哪些官職。而是那些官職都是由什麼人在擔任。


罷了,這些東西也不是機密。就算他不給她看,真心要查,也能查出來,不過費些事。於是方敬爽快的道:“既如此,老臣就陪殿下去瞧一瞧。只是殿下只能翻閱,不可帶走。”


葉明淨笑道:“這個自然。閣老可見著孤這司諫了?就是為著抄閱而來。”


方敬笑道:“只怕殿下一時半會的抄不完。”


葉明淨道:“那孤就先抄京城附近的。那些遠地方,明日再來繼續。”


方敬笑笑,帶著她來到吏部內堂,親自開鎖,將承慶二十三年的吏部官員文表奉上。葉明淨坐在一邊,翻出幾本來命那司諫抄寫。


方敬瞥了一眼,確實是直隸與附近的幾個府。


葉明淨和他寒暄了幾句後,道:“閣老大人公務繁忙,不必在此作陪。若是因著孤的緣故耽誤了政事,顧的罪過就大了”


方敬想了想,找了兩個司務陪著他們,也就不客氣的告辭了。


司諫不停的抄寫,葉明淨隨意的拿了一本閱讀。那是山東布政司下轄的州府官員名冊。


一行行的看過去,突然,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濟南府推官,原青,字子少,承慶二十一年進士。這名字怎麼這麼熟呢?


腦中靈光一閃葉明淨想起來了。原青就是承慶二十一年考了最後一名的那位貢士。因著那一年考中的人太少,那一年的殿試,承慶帝將殿試入取人員只排到二甲。沒有三甲同進士。原青就好命的hún上了進士。這一位的名字在葉明淨的仇人榜上早就掛上了號,當年在桃huā塢第一次碰面時,他就堅定不移的表示支持繼宗族男孩為皇嗣。


葉明淨心中頓時燃起了熊熊鬥志。按照常理推算,原青能謀得濟南府推官一職,一定是走過mén路的。不然,這等好去處,哪裡輪得到他


走mén路就需要有jiāo情,jiāo情好通常意味著政見相通……


司諫留在吏部繼續抄寫,葉明淨轉身去了東宮。找到林珂,將原青的材料說了一遍。她沒有提到桃huā塢,只說這姓原的出身西林書院,參與過聯名上書過繼皇嗣一事。


林珂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位姓原的要倒楣了。第二個想法則是,不知道太nv是只打算揪住這一個呢,還是揪住一群?


葉明淨道:“這原青能去濟南府,必是走了mén路的,林大人可能nòng清楚他走的是誰的mén路?”


林珂道:“這不是難事。這些東西都是半公開的。稍稍一打聽就出來了。就是濟南府那一眾官員的派系,也可以打探出來。”


葉明淨點頭:“這樣就好。同窗、同年、同座師、姻親,無非就是那麼幾樣。儘量查的xiǎo心些,別讓人看出來我們對濟南那一片有興趣。投這封密函的人還不知道是誰?我猜,一定有人在暗中觀測著這件事的發展。”


林珂暗驚,難道太nv打算秋後算帳,清除掉當初和她作對的人?心下忐忑,領命而去。


下午的時候,四個伴讀來了東宮。面上都有些不自在。葉明淨像沒看見一樣,把上午查到的消息告訴了他們。


齊靖想了想道:“照這樣說來,有個人去濟南走一趟最好。”


葉明淨看看他們:“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這事得有個藉口,總不能平白無故的去吧。”


齊靖道:“我去吧。我們家剛好有些事情要出mén一趟,其中就有山東一帶。我和我娘說一聲,先去濟南府就行了。”


葉明淨道:“真的嗎?你別勉強,被人看出倪端就不好了。”


齊靖微微垂頭:“是真有事。我娘近日打算去走訪一些親戚和朋友,其中有一位就在山東。我到時跟著去就行了。”


葉明淨愣了愣:“姑姑打算外出走訪親戚?現在?”大夏天的出mén訪友?


其餘三人也想到了這點,面lù怪異。


齊靖咬了咬牙,道:“是。多年不走動了。也該去瞧瞧,原本就有這打算的。”


葉明淨不再追問:“那行。既然這樣,在濟南府走訪的事就jiāo給你了。要幫手嗎?”


齊靖搖頭:“不用了。”


事情總要一步步做,目前有林珂和齊靖兩方面下手也夠了。葉明淨也就先放下此事。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後散開。


又過了兩天,葉明淨去昭陽宮請安的時候,終於瞭解到了福壽公主出mén訪友的內幕——


今天第一更。請親們放心。本文關於男主的大綱早已設定好。丈夫、第一夜、孩子的爹、生幾個等等都是早就定好的。不會更改。

第八十九章調查(二)

第八十九章調查(二)


福壽公主那時正和薛皇后說著話,話裡提到了要出mén去好幾個地方。薛皇后笑道:“是該多去幾處相看相看,你這可是挑媳fù,不看仔細怎麼行?對了,我聽說齊靖也想跟著去?”


福壽公主笑道:“可不是那孩子雖說臉皮嫩。可到底是終身大事。跟著我一塊兒去,也給人家夫人瞧瞧。省的擔心我委屈了她們家的姑娘。”


薛皇后連連說好:“兩下相看對眼是再好不過的。景鄉侯府就他這麼一個獨子,這未來的世子夫人自然既要賢慧又要你們都滿意才行。”


福壽公主歎了口氣:“說真的,我也不想這樣東奔西跑。只是這孩子眼界高,京城裡的閨秀都是從xiǎo認識,知根知底。他愣說和那些nv孩子說不上話,看不中。我這也是沒法子。只得豁出老臉出去跑一趟。”


薛皇后掩嘴而笑:“你這可是為娶媳fù忙,再豁出老臉也是值得的。”


福壽公主撇嘴:“看我笑話不是?嫂嫂也沒幾年了。太nv後年就及笄了吧,你也快到煩的時候了。”


葉明淨原本是坐在一邊乖乖旁聽。見火燒到她身上來了,立刻大窘:“姑姑,你說什麼呢”


福壽公主調笑道:“呦,害羞啦怕什麼,遲早有這麼一天的。難道是擔心你母后給你挑個醜的不成?或者你已經有了心上人?”


葉明淨大為尷尬:“姑姑,您說些什麼呢我哪裡想過那些事。”


薛皇后微笑道:“你姑姑說的也有道理。可不就還有兩年了。一轉眼就成大姑娘了。這男婚nv嫁,人之常情,有什麼好害臊的。齊靖不就是要去相親了麼。”


葉明淨汗顏。原來齊靖去山東找的是這個理由,真是巨汗。


福壽公主道:“說到我家齊靖,挑挑揀揀的真讓我煩死了。淨兒日後可不能這樣,得心中大致有個數才行。來,給姑姑說說,你都喜歡什麼樣的?”


薛皇后也lù出感興趣的表情。


葉明淨看看薛皇后,道:“我聽父皇和母后的意見。”


薛皇后的笑容頓時明亮了許多,對福壽公主道:“瞧,還是nv兒貼心省事吧。”


福壽公主斜眼睨她:“我算明白了,你們娘兒倆這是欺我沒nv兒呢”


昭陽宮內眾人嬉笑不已。


福壽公主雷厲風行,那次見面後不出五日,就收拾好行裝出發了。第一站就是山東濟南府。


齊靖走後不久,就到了第二次銅匭投函的時間。如今的午mén外廣場,比之從前是大相庭徑,不斷有人來人往。尤其是投函日的當天,帆布茶棚的納涼處坐滿了人,對著銅匭和通告欄又是指點又是議論。


代客投函的業務也於這一回展開了,幾個半大的孩子流竄在廣場之中,嚷嚷著只要一個銅板就可代客投遞。葉明淨瞧著就想笑,這回看孫承和還好意思和人家孩子爭不。


還有好些人在抄錄上一次她貼出的回函,帆布棚裡大多提供最基本的筆墨紙硯,供人抄寫。


這種景象是葉明淨樂意看到的。輿論的力量有多大,她非常清楚。而能夠傳世的輿論文章,就掌握在這些文人手中。這個時代的文人,如廖其珍、林珂、方敬,乃至黃庸行,雖然政見會有所不同,其風骨卻是傲然錚錚。骨子裡浸yin著高人一等的優越與自豪感。君子立世說,已經成為了他們之中唯一的信仰。故而,像武則天那樣的任用酷吏鎮壓不行,像清朝那樣實行文字獄也不行。只得chūn風化雨、徐徐圖之。


她還記得以前看電視劇《武則天》的時候,裡面有這樣一個鏡頭。酷吏李義府在被處決的前一晚,武則天微服去監獄中看他。對他道:誰讓你是一個xiǎo人呢,我雖然想重用你,可你犯下的罪行太大了,已經jī起了民憤。我不得不殺掉你。


李義府說道:娘娘,因為你是一個nv人。所以,只有我這樣的xiǎo人才會義無反顧的幫助你奪權。你的身邊永遠不會有正人君子。


這段對話讓當年的嶽晶晶印象深刻,只覺得一代nv皇也太慘了些。身邊一個君子都沒有。直到後期當了皇帝,才有了一個對她忠心耿耿的狄仁傑。可惜據歷史系的室友分析透lù,狄仁傑生前雖得武則天信任,卻是一直在暗地裡立志復辟李唐皇朝的。只不過他死在了武則天前面,沒來得及暴。而他舉薦提拔的好些大臣,都是和他為著同一個目的在奮鬥。


重生後再回想這一幕,葉明淨倒吸一口涼氣。萬分慶倖前面有一個李若棠。同時也明白了李若棠為什麼在生前致力於百家學說爭鳴,搞出十日辯論大典。實在是那位儒家的老先生太過缺德,竟然講過一句“唯nv子與xiǎo人難養也”。結果流傳到後世,無形中給nv人行事添加了許多困難。


真是的,少說兩句話會死人那葉明淨強烈懷疑這位老先生被nv人甩過,憤憤不平之下才冒出這麼一句酸溜溜的話。


好在這個時代的儒家對nv子的制約還沒有發展到明代那種變態的地步,餓死了都不能吃男人手上遞過來的食物。嫂子在水裡快要淹死了,xiǎo叔子都不能去救一救。李若棠開創了一代盛世,給萬千nv子提高了社會地位。她也不能落後,必須當好一代nv帝,才能將nv子的地位繼續鞏固。以此來消滅李青瑤留下的壞影響。


所以,單純政見不同的官員,她可以容忍。不是清廉如水的君子,只要有能力做實事,她也可以容忍。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要奪走她的帝位的人。黃庸行、原青,這一眾人,必須永遠的消失。不是消失生命,而是消失掉他們的影響力。這個,比殺人要難多了。


這一次的銅匭中,信件多了許多。地點從京城開始向外擴大。沒有了喊冤密函。闡述自身學術觀點和政治觀點的倒是多了幾封。不過都是些xiǎo道理、xiǎo措施。並不能讓人眼前一亮,不值得特意去招攬。葉明淨同樣收在了冬雪臘梅的書櫥裡。不過,在這次的回函告示上,她特意添了幾句。說是對這些闡述觀點的學子萬分感謝,感謝他們的信任。只是自己目前未曾介入政事,還在讀書。不便將其觀點引入政局。不過,這些學子的文章令她受益匪淺,還是很感謝大家的。


不像在民風民情的感謝中會提到人名。對投遞政治學術觀點的信件,她刻意沒有提到姓名。


至於看了告示的人會怎麼想,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就見仁見智了。


不久之後,齊靖的密信到了。一個扁扁的黑漆木盒子,上了嚴密的鎖,有兩把鑰匙,齊靖一把,她一把。這個靈感也是看電視得來的。到目前為止,她的東宮密室裡,真的已經到處是鑰匙了。


盒子裡面就是密信,上面寫了齊靖在濟南府調查到的消息。那位秀才果然不是客棧老闆所殺,而是被一個權貴人家的親戚殺害。原因是因為這戶人家的管家夫人有一位本家侄子,帶著家奴去鄉下收租子時看上了秀才的妻子。強行霸佔了她。nv子憤然,收拾行囊趕到濟南府,打算去尋找自己的丈夫商議報仇。結果很不巧,她剛進濟南府的城mén就被那家家奴中的一個同夥看見了。然後,幾個家奴就合夥綁架了那nv子。nv子掙紮中塞了一個求救信物給一位路人姑娘,請她幫忙告之自己的丈夫。那位路人姑娘多了個心眼,並沒有直接去找秀才,而是給了幾個銅板給一個賣藝的孩子,讓他拿著信物去給那秀才報信。


秀才得知詳情後,去那權貴府上要人。結果那遠親和家奴是背著主人行事的,權貴當家人並不知情,加之那秀才對具體是什麼人綁了他妻子也說不清。一時之間,和那府上的人吵了起來。最後不歡而散。這一段紛爭被在一邊伺候的xiǎo廝聽見了,因著這位夫人的本家侄子打理著夫人的陪嫁土地,有權有勢,xiǎo廝想討好於他,便將事情告之。那位侄子大驚,遂派人使了計策,誆騙那秀才說是有他妻子的消息,連夜騙了他出城,於城外將其殺害。而客棧老闆則是知道秀才尋找妻子的始末,但因為垂涎其留在房中的錢財,便偷偷昧下了秀才的財物,說其已經退房。


秀才的屍首原本被埋了。結果那些家奴偷懶,埋的比較淺,一場雨水沖刷後顯lù了出來。被路人看見就報了案。


案子並不難查,秀才去權貴府上要人,是光明正大了去的,有不少人知道。案發後,那權貴夫人的本家侄子求了他姑母。於是那位權貴在還不知情時,其夫人已經拿了丈夫的名帖,派人去通判那裡走了一遭。通判自然心領神會,判了客棧老闆為財殺人之罪。等權貴知道這件事時,木已成舟,只得無奈的幫著妻子打點。一層層的官司下來,冤案就這麼發生了。


齊靖在信中說道,他已經找到了那位求救的路人nv子,目前收留在他身邊。那死去秀才的妻子則還在那權貴夫人本家侄子的一處宅子裡。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這位權貴姓黃。乃是禮部尚書黃庸行弟弟。


葉明淨幾乎要仰天長笑。真是想什麼來什麼啊黃庸行可以退出歷史舞臺了——


這算昨天的二更。

第九十章調查(三)

第九十章調查(三)


她立刻開始著手寫信,告之齊靖:第一,不要急著chā手案件,只需lù出對此事似有察覺的態度即可。切不可讓人知道你已經瞭解了全部案情。第二,誤導原青等人,讓其認為你對黃庸行十分忌憚。


寫完信後,她封進密匣子,招來信使讓其送給齊靖。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大凡做了賊的人,都比較心虛。一旦沉不住氣,就會慌luàn了手腳。那時便有空可鑽。目前的佈置,就是要讓那些人先luàn了陣腳。


齊靖在濟南府的一些動作終於落入了有心人的眼睛。濟南府劉知府乃是永泰侯府分支,後臺比較硬。他請了黃庸行的弟弟黃慎行過府詢問:“慎行啊,齊世子最近在濟南府天天轉悠,你可知此事?”


黃慎行道:“此事我已知曉。齊世子年輕好動,喜歡新鮮事物,即使是在濟南府逗留久些也無可辯駁。我等又能如何?”


劉知府道:“坊間關於那案件的傳言太多了。保不准就能被他察覺。我看如今之計不外乎二,一,那個秀才的娘子早早處決掉。二、瞞住齊世子,儘早將他哄騙走。”


黃慎行回家後依計而行,將事情告知夫人,吩咐她解決掉那位秀才娘子。


黃夫人心領神會,回到後院便找來心腹管事,如此這般的叮囑一番。


管事出mén後找到那位侄子公子,該公子比較憐香惜yù,不肯動手。便掩耳盜鈴不聞不問,丟下了地址讓管事自己去辦事。


秀才娘子被關在濟南府的一處xiǎo宅院中,管事原認為此事辦起來應是十拿九穩。結果就在他帶著人要把那秀才娘子往井裡推的時候,不知從哪裡躥出兩個xiǎo孩。撞翻了他的現場。接著,又有xiǎo孩的家人尋來,說是孩子們躲mí藏,自家的孩子不xiǎo心跑進來了。那管事頓時就慌了,推說沒看見。結果那兩家人異常彪悍,吆喝了幾戶鄰居就往裡沖。那秀才娘子也是個厲害的,身上藏了碎瓷片,劃的那按住她行兇的家奴手臂鮮血直流,正在扭打中。那些xiǎo孩的家長看見了這一幕,立時揪住他們,送至官衙報案。


走在半路上時,剛好遇見滿大街閒逛的齊靖。於是,齊世子好奇的跟著他們去了知府衙mén。


知府大人只得親自審理此案,結果牽扯出了秀才遇害案,殺人滅口案等等一系列隱情。案件劇情複雜。劉知府當天只審理了一半。隨後便暫時退堂。


這些人倒也能耐,竟然於第二天就不知從什麼管道說通了福壽公主,福壽公主壓著兒子啟程離開了濟南府。齊世子一走,那案件的審理就好辦了。


濟南府大大xiǎoxiǎo的官員們松了一口氣,打算再次囫圇結案。恰在此時又有壞消息傳來。客棧老闆的兒子敲響了大理寺mén前的申冤鼓,狀告濟南府知府屈打成招、草芥人命。他的運氣很不錯,剛敲了兩下鼓,就遇見了路過此地的太nv殿下。


於是,太nv殿下又一次旁聽了於光愷審案。


這個案件的事發地點在濟南府,又是由刑部審核過的。故而於光愷接下狀紙後派人通知了刑部尚書周定鈞。


周定鈞聽了官吏的彙報後,立時頭皮發麻。太nv殿下恰好路過?騙鬼去吧我天天在大街上走怎麼就沒遇到這種事?不用說的,一定有內幕。只是不知道殿下到底想幹什麼。


於光愷同樣也不想惹禍上身。這種經過層層官員之手審理的案子,那是輕易翻得的嗎?翻案就等於要扳倒一大批官員。於是,他於當天下午去找了周定鈞暗示一番。示意他,解鈴還須系鈴人。


隨後不久,林珂來到東宮,求見葉明淨。


葉明淨那時正在做一篇史論,廖其珍佈置的功課。廖太傅認為,治國者應熟讀歷史,從中吸取得失。而葉明淨做這些文章,卻很是乏味。


前世的時候,宿舍夜談中,漢語言系的學姐曾感慨:“諸葛亮多能幹一人啊,怎麼就輔佐了阿斗這麼個沒用的傢夥呢?嘔心瀝血一場空。你看他《出師表》寫的,多感人啊。”


歷史系學姐嗤之以鼻:“諸葛亮是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不代表他是合格的教育家。《出師表》寫的再感人有什麼用?阿斗同學能看懂嗎?親賢臣、遠xiǎo人,這道理大家都懂。可問題在於,人家昏君從來不認為他親近的是xiǎo人,都是大大的賢臣。”


廖其珍的問題也在這裡。他傳授的是道、是信仰,而不是方法。真正的治國不是理想化的。從這一點上來說,《君主論》才是真正的治國寶典。


國之君主,必須有高尚的信仰。此乃一位明君的立足之本,毋庸置疑。但具體處理事務,就不能只靠信仰了。靠的是手段。這些,廖其珍教不了她。所以,她寫這些史論寫的很是氣悶。


見林珂來了,就擱下了手中的筆。趁勢休息一會兒。


林珂見她面sè不好,笑道:“殿下可是課業做的太多了?”


葉明淨請他坐下,歎了口氣道:“別談了。太傅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恨不得把孤培養成聖人才好。”


林珂笑道:“那是殿下資質好,賢明有德。廖大人才對殿下有如此高的期望。”


葉明淨“哼”了一聲:“是嗎?孤倒是知道有這麼一個皇帝,日日勤政,生活簡樸。心懷大志,一心想治理好祖宗留下的江山。林大人猜猜,這位皇帝最後結局如何?”


林珂笑了笑:“自是治下太平盛世。”


葉明淨笑了笑,並不作答。這個問題是前世宿舍裡歷史系學姐問大家的。該皇帝年號崇禎。典型的志向大、手段差、運氣背。皇帝這個職業,不是靠著書本上的知識就能當好的。


林珂見她不接話,也就知趣的沒有再提。這時,綠桔端了茶進來,他啜了口茶,道:“剛剛,周定鈞來找過臣了。”


葉明淨立刻反問:“為了今天上告到大理寺的那案子?”


林珂笑了笑:“什麼都瞞不過殿下。不過,周定鈞沒提案子的事。而是說,殿下入主東宮多時,他們這一眾臣子還未曾向殿下道賀。打算今晚在百huā坊宴請殿下。還望殿下務必賞光。”


葉明淨詫異的不得了:“請我吃飯?在百huā坊?”隨後她想了想,立刻明白了裡面的原委:“是了。這是來探我的口氣。事情麼,自然是在酒桌上談來的方便。”


林珂見她心底通透,不由倍感慶倖,說起話來也就直接許多:“那殿下是去還是不去呢?”


“去。為什麼不去?”葉明淨微微啜了口茶,脊背tǐng的筆直。看向窗外,眼神悠遠:“我當上太nv也有一年多的時間了。東宮中除了你們幾個,還有誰來過?那些官員稱呼我一聲太nv和稱呼一聲公主又有什麼不同。我不聞不動一年。他們也就當我是擺設一年。今天,終於過來找我了。我為什麼不去。我倒要看看,他們會出什麼價碼來jiāo換我手上的東西。”


“殿下……”林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一年的日子,對東宮裡的每一個人來說,都不好過。沒人把他們當回事。正如太nv剛剛所說,在官員眼裡,她就是個擺設。他林珂宦海沉浮到這把年紀,自然能沉得住氣。孫承和江涵年紀xiǎo,還沒多大意識。齊靖和薛凝之在外頭的日子就沒那麼風光了。不然,齊靖為什麼不願和京城的閨秀定親,要去外面找。只是沒想到,殿下xiǎoxiǎo年紀卻也看得如此分明。原以為她是豁達,現在看來,應該是隱忍。


“殿下,自銅匭設立以來,目前的形勢,已是越來越好了。”林珂終於找到了一點兒話題。


葉明淨笑了:“是啊投石問路。我總算知道那封告密信的目的是什麼了。這信背後人想看的,是我對官員們的態度。是秉公辦事呢?還是互相勾結。”


這個話題就太深入了。饒是林珂自詡是葉明淨的心腹,聽到她這一番言論,心裡也打了個哆嗦。尷尬的轉換話題:“那殿下是打算去了。臣就去回復周定鈞了。”


葉明淨點了點頭:“嗯。你順便再提醒他們一聲,我要趕在宮mén下鑰前回來的。別安排些拖拖拉拉的節目。至於一起去的人選……”她沉yín了一會兒,“就你一個吧。”


林珂想了想,確實不太方便帶那剩下的三個伴讀。也就應承了。臨走前,他特意囑咐:“殿下,今晚去了百huā坊,可不能再稱呼‘我’了。”


葉明淨恍然,連連點頭:“孤會注意的。”


林珂去向周定鈞轉達回復。葉明淨則去承慶帝的宣明宮請假。


承慶帝聽到她今晚的活動安排,lù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百huā坊?晚宴?看來淨兒果然長大了。”


葉明淨有些不好意思:“父皇兒臣就是去吃一頓飯。”


“是啊,去百huā坊吃飯。”承慶思索了一下,道:“淨兒,你年紀尚幼,有些事不可cào之過早。欣賞一下那裡的歌舞也就罷了,那裡的人卻不可以碰。你可明白?”


葉明淨心頭巨汗。父皇都想的是什麼呀只得裝作不明白的問:“碰人?什麼碰人?為什麼要碰那裡的人?”


承慶帝立時語塞,回想了一下,確實還沒有對nv兒進行過這方便的教育。心頭不由就有些惱怒。這些臣子,想親近儲君也不找個穩妥的地方。竟然挑這麼個huā天酒地之處。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和nv兒解釋,只得道:“多帶些shì衛去。計都和馮立必須要有一個時刻不能離開你身邊。”心頭則打定主意,一會兒一定好好好吩咐這兩人,今晚主要該防備些什麼——


今天的一更。這一章寫了好久。

第九十一章百花坊夜宴(一)

第九十一章百huā坊夜宴(一)


夜幕下的百huā坊如同燈下盛開的牡丹,散發著雍容華貴的優雅。


一輛接一輛的豪華馬車,駛進掛著金sè燈籠的大mén。mén內燈火輝煌。貴客們下車後順著huā木扶疏的xiǎo徑,魚貫走進鶯歌燕舞的大廳。


百huā坊的大廳是兩層建築,正中的表演場上沒有二樓。高高的穹頂上垂下無數條柔韌的綢帶,那是表演舞蹈時需要用到的道具。大廳裡每隔十幾步遠就有一盞地燈。青銅制的底座有一人多高,上端是一朵朵盛開的青銅蓮huā,蓮huā的huā心中則是一支支潔白的蠟燭。整個大廳中被這數百來支蠟燭照得燈火通明。


表演台的三面是觀眾坐席,二樓則是各類包間,包間mén口由水晶簾隔開,可以一覽無遺樓下的表演。


葉明淨今日的赴宴處,不在百huā坊的大廳。而是那幾個散落在huā木深處的xiǎo廳之一。


下了馬車,在院中迎客的彤娘便笑嘻嘻的行禮:“殿下可是稀客。這快有一年沒來了。民nv還以為殿下厭煩了我們這兒呢”


葉明淨笑道:“入主東宮後孤有太多課業要忙。連蕭世子的音律課都沒時間上了。更何況是來這裡。這裡晚間倒是別有一番不同。”


彤娘拍手而笑:“差點忘了,彤娘還沒恭喜殿下入主東宮呢。賀喜賀喜說到不同麼……”她掩嘴而笑,“百huā坊的晚間確實有些妙處,殿下過了今晚就知道了。殿下請隨我來,周大人他們早就到了,正等著殿下呢。”隨後便在前方帶路。


周定鈞安排的xiǎo廳臨水而建,風景獨好。細密的輕紗將窗戶糊的嚴嚴實實,既有涼風習習又防止了蚊蟲。xiǎo廳內設一主席,兩面則是從席和陪坐。中間的地帶就是表演台。整個房子用鎏金、yù器、銅器、水晶裝飾,燈火一亮如同人間仙境一般。


葉明淨從來沒有在晚上來過百huā坊,也沒有進過這一類的xiǎo廳。故而很是仔細的打量了一番。


周定鈞等一眾人早已到了,見她來了,忙和林珂二人迎上。見過禮後請她至主席落座。


葉明淨在正中間的豪華席位上坐下,三人寬的yù石矮榻上鋪著象牙涼席,迎枕、錦墊擺設的整整齊齊。她的身量落座後,顯得有些空dàng。

    shì衛們都留守在了外廳,馮立和計都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後,杏兒跪坐在榻前的地毯上近身伺候。

林珂和周定鈞坐在她左右兩邊的下首席。再往後面都是一些不認識的官員。


周定鈞等她落座後,便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向她一一介紹眾人。每點到一個人,那人就會起身向她行禮。


第一個介紹的是兩位刑部shì郎,馮滌、賀退思。之後就是刑部的幾個郎中。其中就有山東清吏司郎中宋則誠。此外還有一位吏部shì郎蔡萬和。再後面就是一些xiǎo官陪客了。


說是xiǎo官,只是相對而言。這批人中間最低的品級也有五品。只不過此刻都穿著便服,看著不打眼。


由於夏朝的男子年滿三十後都要蓄須,葉明淨向來以鬍子劃分第一層年齡線。今天的xiǎo廳裡,沒有一位座客是光下巴。葉明淨很是感慨。這幫老傢夥終於開始正眼看她了。


周定鈞介紹完眾賓客後,便宣佈宴席開始。端起酒杯,和眾人一道向葉明淨敬第一杯酒。


“這第一杯酒臣等先敬太nv殿下,祝殿下風華正茂、鵬程萬裡”


葉明淨端起杏兒給她斟好的三足yù雕酒爵,笑道:“多些謝諸位大人吉言。孤愧不敢當。這第一杯酒還是應先敬祝天下太平,風調雨順。”


眾人恍然,紛紛道應該應該,於是改了祝詞,以袖遮掩,一飲而盡。隨後半傾斜空yù爵,相互示意。


第二杯酒,則是祝皇帝陛下身體健康、長壽安樂。


直到第三杯酒,才輪到太nv殿下風華正茂、鵬程萬裡。


三杯酒下肚後,氣氛漸漸熱鬧了起來。音樂聲不失時機的響起,一隊nv子穿著紗衣赤足而至,跳起養眼的舞蹈。


杏兒用筷子夾了案幾上的菜肴在碟中,雙手呈給葉明淨,葉明淨拿筷子吃了幾口。


周定鈞向葉明淨介紹:“今日的菜肴以海味、河鮮為主,講究一個鮮字,其中江瑤柱、西施舌,都是從江南運送而至。而這幾樣蛤類,則是用沿途輪換海水之法,從東海邊運來。極為難得,殿下嘗嘗看?”


海鮮對葉明淨來說不算什麼稀奇物。但對京城裡的人就不一樣了。人類有個有趣的現象。住在海邊的人,認為山珍是最美味的。愛吃麅子、野鹿、果子狸等等。住在中原腹地的,認為海裡面的東西最好吃,喜歡魚翅、鮑魚、海參。夏朝人也不例外,京城中最貴的菜肴就是海鮮,其次是河鮮。而周定鈞說的東海,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實際是嶽晶晶時代的渤海。在山東境內。


想到這裡,葉明淨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在彼此還不熟悉的時候,談論吃食、歌舞是最安全的話題,也最容易拉近彼此的關係。眾位官員們便紛紛上前敬酒,順帶和她嘮叨幾句。結果葉明淨年紀xiǎo,除了前三巡幹了杯以外,凡是來人敬酒,皆只飲微微一口。眾人也不好強求。於是便向她推銷美食。反復訴說這些菜肴的珍貴和做法的難得。


葉明淨細嚼慢嚥,臉上的神sè看不出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嘗了一口。算算蛋白質和維生素量大約足夠了後,就不再吃了。主食吃了幾塊面餅。為的是攝取一定量的麵粉。百huā坊的果酒清甜爽口,酒jīng度不高。她也只稍稍的喝了一點,便不再碰。


周定鈞觀察半天後不停的腹誹廖其珍,自己古板就算了,教出個學生也這麼古板。


蔡萬和和宋則誠互相對視一眼,朝xiǎo廳的shìnv頭領使了個眼sè,上出了今天的第一道大菜。


水面上傳來一陣飄忽的琴聲。清越飄渺,忽隱忽現。一艘xiǎo船由遠及近,從水面緩緩遊來。船上坐著一位白衣男子,垂著頭彈奏膝上的古琴。湖水月sè掩映間如同一幅畫。


葉明淨仔細的聽了一會兒琴聲,覺得還算可以。古琴沒有和絃,五聲音階,滑音、泛音較多。講究聲遠意靜。演奏起來更加符合道家“大音聲稀”的學說。


一曲奏完後,那白衣男子走入xiǎo廳,給葉明淨見禮:“白無音見過太nv殿下。”他衣冠勝雪,烏髮如墨。鼻樑tǐng直、下頜曲線優美。yù人一般的立在堂上。


葉明淨看了一眼:“嗯。”


然後就沒下文了。


白無音沒料到她“嗯”了一聲就完了。他的相貌在百huā坊首屈一指,哪一次出場不是yàn驚四座。只有他冷別人的,哪有別人冷他?葉明淨來了這麼一出,一時間就有些冷場。


林珂垂下頭,就怕自己笑出聲來。


杏兒跪坐在葉明淨腳邊,角度非常好,倒是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


周定鈞趕緊出來打圓場:“白公子的琴是百huā坊一絕,殿下今日有耳福了。何不請白公子再奏一首?”


眾人恍然,紛紛附和:“對,對”白無音這麼漂亮的人,天下難尋啊。殿下一定是臉皮薄,不好意思。

    shìnv們過來擺上案幾,白無音憤然阻攔:“殿下並不喜在下的琴,無音恕不能從命。”他目sè冷冷的看著主位席上的nv子。

葉明淨無所謂的道:“哦。不想彈就不彈吧。你可以下去了。”


白無音一澀,咬牙狠狠的看了她兩眼,轉頭離去。


葉明淨若無其事。


周定鈞看了蔡萬和一眼,意思是,你看怎麼辦?


蔡萬和開始頭疼。處事先處人,這是多年來人際jiāo往的不二法mén。有了jiāo情才好說話。他們想找太nv辦事,就得先和太nv出處jiāo情才行。


男人之間處jiāo情很容易。喜歡葷的,聽曲喝酒、美人相伴。喜歡素的,鑒賞字畫、下棋品茗。若是有別的愛好,也容易,喝兩頓酒,一來二去也就mō清了。偏偏太nv是個nv子,套jiāo情很難套上。投其所好,太nv好什麼?


吃不愛吃,喝不愛喝,玩不愛玩,現在好,連美sè也不喜歡。難道廖其珍真的教出了一個聖人?


油鹽不進,這要從何處下手?


他這裡鬱悶著,主座上的葉明淨也很鬱悶。


這些官員不是應該來向她投誠的麼,怎麼光是吃吃喝喝,一點兒真傢夥都不漏?太沒有誠意了。還nòng了個長得娘娘腔的壞脾氣男人過來噁心她。哪怕是送一堆銀票,雖然粗俗一點,好歹也是個jiāo換的意思不是?難道他們想空手套白狼?太沒有職業道德了。


葉明淨頓覺無聊。這些人不會這麼天真吧。以為請吃一頓飯,她就會對他們有好感,然後對那些luàn七八糟的事不聞不問?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金銀財物、官員任免、商道參股。官員之間的jiāo易不都是這些麼。頂多再加上送美nv。怎麼到她這兒就只是一頓飯了……等等她恍然驚醒,剛剛那個娘娘腔,不會就是他們想送給我的美男吧


想到這裡,葉明淨立刻朝周定鈞看去。一眼就看見了他在和蔡萬和使眼sè


神啊竟然真的是美男計。


葉明淨要吐血了。美男計有兩個前提條件,一是“美”、二是“男”。剛剛那個,也算男人?


什麼是男人?男人首先要有男人的氣勢。其中有氣勢與內涵並存的極品,比如她家父皇、比如武成伯顧緝。此外就是健康自信,大氣內斂的上品。比如林珂、比如顧朗、比如蕭炫。再不濟,算上還沒長大的半成品,至少也得是齊靖、薛凝之那樣有發展前途的吧。


拜託美男計好歹使的專業一點好不好。


葉明淨一臉鬱sè的看向周定鈞。周大人,看來我們之間的代溝很深。再加上你們沒有絲毫誠意。我只能公事公辦了——


唉,事情越來越多。這個先算昨天的二更。再去碼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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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百huā坊夜宴(二)


周定鈞有些著急了。人都請來了,功虧一簣哪兒成?濟南府的那樁事,一旦真的翻案。他頂多是個監察不力的罪名,撐死了被罰俸祿冷一陣子。下面的那些具體經辦的人就倒楣了。尤其是山東清吏司郎中宋則誠。吏部那邊也會有些牽扯。據說,濟南府那姓劉的在做海產品的生意,京城中的高檔飲食場所,包括百huā坊都和他有往來。姓劉的會做人,每年年節上都會上京打點,鮮貨乾貨都有。食物不同於古董字畫、金銀珠寶,構不成受賄的條件。而年節時分,新鮮的海產品,無論是自己吃,還是宴客送人都極體面……


劉知府又和永泰侯府有親,jiāo友廣闊。宮裡的瑾妃娘娘就出身永泰侯府。


他想了想,藉口更衣,眼神朝林珂使了幾下。林珂心下雪亮,藉口也去更衣。兩人一同離席。


諸位大人們見此光景,松了半口氣。繼續按照計畫,上了第二道菜。


兩個紅衣如火的少年,持劍而出。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面貌。看來是一對雙胞胎。兩人朝葉明淨行了個禮後,開始舞劍。


少年人舞劍比之nv子多了一份剛勁,比之chéng人則多一份柔韌。那兩人又是一樣的面貌、一樣的動作。如同照鏡子一般,很是好看。


葉明淨當成舞蹈在看。覺得這回還不錯,不像剛剛那個白某某那麼做作。


計都和馮立瞧了兩眼,斷定是huā架子後,也就不再在意。


那一邊,廳外水榭走廊。周定鈞連連對林珂作揖:“夢石啊,你一定要幫幫忙。這事牽扯面太廣了。”


林珂笑了笑,坐在走廊的石欄杆上,很隨意的道:“周大人。你還要我怎麼幫你。人,我已經幫你請來了。事,得你們自己去辦。”


周定鈞立刻做出一張苦臉:“夢石啊,話不能這麼說。今天的情況你也看見了。這殿下就一直沒笑過。你和殿下相處的時日長,還請夢石萬萬告之,殿下到底喜歡什麼?”


林珂見他如此態度,心中不由湧起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周定鈞是正二品,刑部尚書。何時對他這類四品官低聲下氣過?而現在,偏偏他就這樣做了。還有今天的席位安排。多少三品、四品的官坐在他的下首,現在又在等著他的幫忙……


他深深的呼吸了兩口氣,平復了澎湃的心情。突然發現周定鈞悄悄的塞了一張紙過來。


手感很熟悉,一mō就知道,是銀票。只是不知道數額。


周定鈞清了清嗓子,道:“這是濟南府劉……”話還沒說完,就發現林珂把那張銀票又塞了回來。他的臉sè頓時難看起來:“夢石,你這是……”


林珂笑道:“周大人,無功不受祿。殿下到現在都沒發話。你說我敢收麼?萬一這事辦不成,我不是騙了人家?”


周定鈞的臉sè再度好轉,低聲道:“那你倒是給個准信兒。殿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珂也低聲道:“周大人。殿下人都來了,難道還真是過來玩的?你們到底準備了什麼?也給我透個底。我好jiāo代過去。我實話和你說,這位殿下不喜歡那些著三不著四的調調。剛剛那個白什麼的,誰想的主意?殿下才多大?要是被皇上知道了,還要不要命了”


周定鈞的臉紅了紅:“……這不是聽說殿下喜歡音律麼。白無音的琴是真的好。本來也就是給殿下聽聽做消遣的,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就好。”林珂皺眉:“可你們找的都什麼人啊?那脾氣也太臭了。難不成還要殿下去哄他?殿下今年十三,他多大了?也十三不成?”


“那是,那是”周定鈞恍然大悟。原來殿下不喜歡這個調調。喜歡溫柔型的。沒錯,消遣嘛,整天對著一張冷臉還消遣個屁啊的確是他們疏忽了。


林珂繼續道:“還有呢,不會就準備的這個吧。”


周定鈞立刻回神,道:“那要看殿下喜歡什麼了。古董?字畫?yù石?首飾?還是真金白銀?”話說完後,他發現林珂的臉變得很怪。


這幫人打算哄孩子呢林珂心頭微憤,冷笑道:“周大人,原來這就是你們的誠意。恕我無能了。”


周定鈞一把拉住他:“夢石,別忙,別忙。我這不都說了麼,xiǎo姑娘喜歡什麼我是真不知道。”


林珂冷笑:“周大人,你今天請的是誰?請的是我大夏朝的儲君。一國之儲君喜歡什麼,你真不知道?”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慢。字字清晰。


周定鈞心頭不自覺的一驚。頭上冒出了冷汗:“夢石……”


林珂看著他的臉,壓低著聲音繼續一字一句:“周大人,你真的以為殿下是從齊世子那裡瞭解到的案情?”


周定鈞頓時心下大luàn。林珂這麼說,就意味著太nv不是從齊靖那裡得到的消息。那會是從哪裡?難道是有官員sī下投靠了她?或者……他腦中霍的靈光一閃:“你是說,銅匭……”


林珂起身整了整衣袍:“下官可什麼都沒說。周大人,我先回席了。”


林珂的身影消失在mén廳中。周定鈞定定的立在原地。心下冰涼。原來那銅匭是一箭雙雕之策,不,不止雙雕,三雕四雕都不止。天下人都知道,銅匭只有太nv脖子上的鑰匙才能打開。那麼,信函上什麼東西不能寫?什麼秘密不能說?偏偏她還明示天下,說是只要民風民俗。想參她風言luàn政都沒藉口。


他終於明白太nv今天是來幹嘛的了。她是來讓他們表態的。要麼就跟著她辦事,要麼就一網打盡。


難怪一直沒笑呢。他們全都看輕了她。


周定鈞慌luàn之後想了想,又迅速平靜下來。這件事和他牽連不大。濟南府呈送上來的案件文書工工整整,一概疑點都沒有提到。他是刑部的尚書。萬沒有事事都去清查的道理。這件事,太nv就是公事公辦,他也最多是個監察不力的罪名。為著這點xiǎo事賣身,既不光彩又不值得。本來他打算的也就是做個中間人,調節轉圓一下。現在既然nòng明白了那位的想法,還不如公事公辦。何苦把自己搭進去。


周定鈞很快打定了主意。整了整衣服,若無其事的走進xiǎo廳。


兩個紅衣少年已經表演完了。跪在葉明淨的案幾前,合端了一杯酒,請葉明淨飲用。


周定鈞心情轉變之下,突然就覺得那些正熱切的看著太nv反應的官員們太過可笑。


都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


蔡萬和見他回來了,立刻使眼sè。周定鈞卻像沒看見一般,自顧自的端起茶盞飲用。


蔡萬和的心沉了下去。


葉明淨端起那杯酒,略略在chún上沾了沾。便放下杯子看向林珂。


林珂會意的起身,朗聲道:“殿下,時辰已經不早了。再不回宮。宮mén就要落鑰了。”


葉明淨從善如流:“林大人所言即是。列位大人慢慢飲用。孤先告辭了。”


這個理由一出,眾官員們也無可奈何,只得紛紛作揖送人。


葉明淨帶上馮立計都杏兒,和林珂一前一後的離場。終於要離開不安全的地方回去了,滕隊長喜笑顏開。帶著shì衛們把葉明淨和林珂護的嚴嚴實實。


葉明淨邀請林珂和她一起乘坐馬車,林珂知道她是想問話,mō了mō自己的鬍子。心道他今年三十四歲,兒子都快和太nv一般大了。同坐一輛馬車,皇上應該不會介意吧。


葉明淨已經先進了馬車,見他在那裡踟躕,詫異的道:“林大人,你磨蹭什麼呢?還不快進來。”


汗這話怎麼聽著那麼怪呢?林珂面sè古怪的上了馬車。


馬車開始行使,林珂儘量坐在牆角處,和葉明淨保持最大的距離。


葉明淨看了一眼兩人中間寬寬的空間。正sè問道:“周定鈞找你說了什麼?”


林珂忙答道:“他問我殿下都喜歡些什麼,是古董字畫還是珠寶首飾,亦或真金白銀?”


葉明淨嗤笑:“看來還是有些誠意的。只是不在點子上。你怎麼說的?”


林珂道:“臣說,殿下不喜歡那些著三不著四的調調。殿下是一國儲君,請周大人好好想想,儲君喜歡的是什麼?”


“說的好”葉明淨稱讚他,“周定鈞怎麼回答的?”


林珂皺了皺眉:“周定鈞應該是聽明白臣話裡的意思了。只是……殿下,他們會答應嗎?而且,即使是答應了。那些人……只怕殿下用起來不會順手。”


葉明淨笑了:“他們會不會答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周定鈞一定不會再管這件事。一年了,這些身居高位的文臣沒一個來東宮示好的。也就是說,在他們心裡,他們自認能把朝政做的很好。太nv……他們並不需要這樣一個指手畫腳的角sè。即使是日後……想來,他們也早給我定下了位置。無需多問政事。所以,周定鈞絕不會自毀長城,幫我籠絡官員。這件事,他不會再管。”


林珂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葉明淨慵懶的笑了笑:“我就是想看看,他們是怎麼看我的。今兒算是看明白了。事情麼……自然是公事公辦。明天就去大理寺,問問於光愷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林珂歎息一聲。沒想到周定鈞竟然就這樣撒手不管了。


而葉明淨想的是。還是有信仰的官員好啊。收受賄賂他們不當一回事,草芥人命他們也可以容忍。要他們向一個nv人低頭就不行了。於是,濟南府的涉案官員們,你們為著某些人的信仰被拋棄了——


今天的更。總算趕上了。

第九十三章案件落幕

第九十三章案件落幕


葉明淨走出百huā坊的xiǎo廳後,廳內的氣氛就有些異常。官員們不自覺的將目光投向周定鈞,周定鈞不動聲sè的慢慢啜著杯中酒,一副xiōng有成竹的樣子。廳內的氣氛霎時間就緩和了些。音樂和歌舞再度響起。席上的眾人開始竊竊sī語。


馮滌和賀退思雙雙走到頂頭上司身邊,坐下後低聲詢問:“大人,林珂怎麼說?”


周定鈞放下酒杯,輕聲道:“太nv殿下今天的反應你們也看見了。她對今天送上來的東西不滿意。”


馮滌愣了愣:“她想要什麼?”


周定鈞看了看兩位手下,道:“這事你們就別再管了。太nv的胃口太大,我等拼著被皇上訓斥兩句也就算了。”


“胃口大?”賀退思lù出奇特的表情,“有多大?”


周定鈞意味深長的看了他們一眼:“不是錢的問題。想想那個銅匭。老夫言盡於此。先走了。”


他揮揮袖子離開了。馮滌與賀退思面面相覷,神sè驚疑不定。


官做到他們這個份上,自然都明白。不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是極麻煩的問題。那個銅匭就是太nv的千里耳,民間的動靜,她就算一時不知道,日後也總會知道。這便比都察院還要厲害了。照這樣說來,太nv的胃口是想吃掉他們這批官員?


馮滌不敢置信的問賀退思:“太nv今年只有十三吧?”


賀退思沉聲點頭:“她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就為這點兒把柄,京裡沒人會願意搭上自己。”


馮滌想了一會兒,猶豫的道:“那案子……可是黃大人胞弟府上的事。”


賀退思歎了口氣:“黃大人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寧死也不會受此轄制的。”


馮滌也歎了口氣:“也只能這麼著了。”


葉明淨和林珂談完了後,便各自分道而歸。回到皇宮後,她沒有去東宮,而是直接去了宣明宮。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有夜生活。參照上輩子的經驗,nv孩子第一次晚歸,家裡的父母都會留mén等待的。


承慶帝還沒有就寢。也沒去某個妃子處。他洗過了澡,穿著一件單衫,半躺在涼榻,身上蓋了一條薄絲毯。就著燭臺的燈火拿著一本書在看。


譚啟站在mén外向遠處眺望,見著葉明淨一行人朝這邊走了過來,臉上lù出微笑:“殿下回來了。可是來請安的?陛下還沒睡呢。”


葉明淨笑道:“麻煩譚公公了。”客氣的朝他笑了笑。留下身後的人獨自走進內室。


上輩子她和同事外出吃飯,夜暮晚歸。父母見到她回來就是這樣一副關切的笑臉。沒想到這輩子竟然會變成父親和太監。不過譚啟臉上的欣慰笑意倒是由衷而發。想到對於父皇來說,陪著他時間最久的,不是薛皇后、不是葉明淨、也不是朝臣們。而是這位總管太監譚啟。這一切就又是那樣的理所當然了。


說起來,除了譚啟應該還有一位羅睺也是長年陪著父皇才是。只是她從來就沒見過。隱藏的還真夠好的。


承慶帝早就聽見了外間的對話,眼睛還是盯著手中的書不動。耳朵卻在聆聽那細微的動靜。


千層底布靴的腳步聲幾不可聞,淡淡的酒香hún合著熏香由遠及近。少nv柔軟的身體帶著香風湊到了他身前:“父皇,我回來了。”


承慶帝這才放下書,轉過頭鼻翼微動:“喝酒了?”


“就一點點果酒。”葉明淨嬌憨跪坐在地上,將頭靠上涼榻,“父皇,我今晚吃了海鮮。味道可鮮了。”


“xiǎo心鬧肚子。”承慶帝仔細的看了看她的臉sè,問道:“就吃了海鮮?”


葉明淨嘻嘻一笑:“還看了歌舞。就那麼回事。”


“海鮮、歌舞?”承慶帝咀嚼著她的話,似笑非笑:“真的就這些。朕卻不信。那些人會一點真傢夥都不lù。”


葉明淨歎了口氣:“好吧。就知道瞞不過父皇。他們是送禮了,不是金銀、不是古玩、不是奇珍。而是送了最糟糕的一種。先是nòng了一個娘娘腔的壞脾氣琴師。接著是兩個半大的雙胞胎男孩。父皇,為什麼他們選擇這一種,我看上去很,很……好sè嗎?”她將“饑渴”二字換成了“好”。


承慶帝怒容漸起,目中寒光閃過:“他們的膽子果然大。朕還以為他們會有些分寸,沒想到……哼”


葉明淨怕他氣壞了身體,引起高血壓,趕緊道:“父皇,那些人我看著就很厭惡,一點兒男子氣概都沒有。我不會上當的。”


承慶帝搖頭:“這裡面的厲害你不知道。若是送你珍奇異寶倒也罷了,再怎麼樣也是個死物。最怕的就是這些活人。那些地方的人,想來也不敢碰你。他們打的,是你對那些人上心的主意。上了心,就有了牽掛。一來二去就能攀上jiāo情。是了,你平時生活極有規律。即使是入主東宮,也沒有片刻放縱的時候。他們找不到弱點。送禮講究送到點子上,你唯一出格的事,就是幫著自己的shìnv對抗皇后,護著她嫁了人。他們以此推論,判斷你應是重情之人,這才出了這一招。”


葉明淨嘟嘴:“他們也太xiǎo看我了。這都找的什麼luàn七八糟的人。”


承慶帝聽了她的埋怨,倒是轉移了注意:“怎麼,那幾人不好看?”


葉明淨老老實實的道:“好看,但是少了男兒的氣概。我看不上眼。”


承慶帝微微一笑:“淨兒長大了……”無限感慨的歎息,“nv子十五及笄。朕原想著還可以過兩年再說。現在看來,有些事是該cào辦起來了。不然被別人搶了先就麻煩了。”


他的話葉明淨聽不明白:“父皇……”


承慶帝卻不解釋,又問:“那件案子你打算如何辦?”


葉明淨見父皇大人如此神情就知道問不出什麼了。只得也跟著轉換話題:“公事公辦,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殺人者自然要償命。”


承慶帝沉yín了片刻:“朕原以為你會賣他們個人情。先攀上jiāo情。你這樣一來,在文臣中的名聲就會不仁慈。日後再想親近他們就難了。”


葉明淨道:“那又如何?難道還要我看著他們的臉sè辦事不成?明明是他們收受賄賂、草菅人命。是他們沒理。”


承慶帝歎了口氣:“天下間的事,不是這麼黑白分明的。罷了,你先試試手吧。朕也不能一開始就護著你。”mō了mō她的頭:“回去吧。洗個澡早些休息。你最不喜熏香,又怕熱。沾了這一身汗味和香味很不舒服吧。快回去吧。”


葉明淨見他lù出了疲態,只得咽下一肚子的反駁,乖乖行了禮退下。


東宮一行人離開後,承慶帝喚譚啟進來,不辯喜怒的道:“明日記得把殷道長請過來。”


譚啟低聲應諾。


第二天,葉明淨上完了上書房的課程。於下午時分來到大理寺。


於光愷今早已經和周定鈞碰過面了,知道了他們的決定。見葉明淨來後,便公事公辦的將查到的案情,收集的證據,以及準備派去山東的人都向她彙報了一遍。


葉明淨見事情辦的規規矩矩,也就沒多話。只說了些會繼續關注案情,希望于大人能秉公辦理之類的場面話。


於光愷在審理會試舞弊案的時候,和她有過一些jiāo情。加之這些年來葉明淨這位儲君從不惹事生非。心頭便起了幾分愛才之心。在正事談完後吞吞吐吐的道:“殿下。臣聽聞殿下對昨日去百huā坊赴宴的臣子們有些看法。殿下,臣以為。臣子們讀聖人學說,行君子之事。殿下的心思只怕很難完成。”


葉明淨很詫異他能說這樣一番話。在她眼裡,於光愷一向是個不偏不倚的中庸之臣。這次竟然向她勸諫?


於是她很認真的回答道:“聖人學說可叫人貪汙受賄?君子行事可是枉顧人命,黑白顛倒?自身本就持身不正,還好意思說是君子嗎?”


於光愷歎道:“水至清則無魚。殿下,人無完人。”


葉明淨道:“然,只是是否水再hún也容不得孤chā手?”


於光愷澀然,好半天才冒出一句:“殿下,收服臣子是要用心,而不是用手段。”


葉明淨點頭:“于大人所言極是。孤受教了。”隨後離去。


於光愷歎了口氣。看太nv的口氣,是打算和文官們死磕上了。剛過易折,殿下還是太年輕了。只怕這件事一了,大部分的朝臣都會站到她的對立面。日後她要如何應對呢?此消彼長,太nv和文臣如此對立,最終得益的只能是勳貴。


三日後,大理寺少卿葛涵離開京城,微服前往濟南府。


葛涵到了濟南後,很快有如神助。找到了那位路邊接到秀才娘子求救的nv子。mō清了案情底細。再後來,他lù出真實身份,提審了關押在大牢內的秀才娘子和客棧老闆。之後又去了秀才家鄉。查找了一系列確鑿的證據。將其全部帶回大理寺結案。


黃夫人的本家侄子殺人償命,判秋後問斬。幾個助紂為虐的家奴有的流放做苦役、有的被殺頭。黃家縱奴行兇,還行賄官員。被判服役。後由罰巨額銀兩抵債了事。並且其三代子孫不得參加科考。推官原青、通判等直接冤案製造者,丟官罷職。白身返鄉。濟南府知府以及刑部相關人員監察不力,統統降職。被打發去了無關緊要的衙mén。秀才娘子和客棧老闆無罪釋放。


案情落幕後。方敬歎了口氣,對董學成道:“事情怎麼會nòng成這樣呢?這下勳貴們的好時候要來了。”——


一更,又晚了……

第九十四章春宮

第九十四章chūn宮


炎熱的夏季終於過去了。傾盆的暴雨帶走空氣中的悶熱後,天氣一天天的涼爽起來。秋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打落了枝頭的殘huā與綠葉。huā園中的泥土地cháo濕泥濘,空氣中的負氧離子活躍到令人滿足的歎息。


就在這樣一個秋雨綿綿的午後,承慶帝囑咐葉明淨去一趟東苑的淩虛觀,找殷戒殷道長。


在這種絕對不適合出mén的天氣讓她去東苑。一定是有非辦不可的重要事。葉明淨接到譚啟傳來的口諭後,立刻吩咐備車,急急忙忙的趕到東苑。


淩虛觀建在東苑的一座山丘上,葉明淨下車後打著傘從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山。計都手持另一把傘跟在她身後。譚啟來傳口諭時特意囑咐,去淩虛觀的隨從不可帶內shì,不可帶宮nv。


那就是只有計都這一個選擇了。葉明淨很快的分辨出了話裡的深層含義,拋下了馮立和一眾shì衛。帶著計都冒雨上山。


殷戒早已在大mén口等候,見她來了,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隨後如同以往一般溫和而笑:“殿下來了。”


葉明淨的聲音如同被雨水沖洗過的樹葉一樣清新透亮:“殷道長。好久不見。”


殷戒揮揮拂塵,行了個道家禮:“殿下,請隨我來。”


葉明淨跟著他走過重重回廊,第一次來到淩虛觀的後院。後院huā木扶疏,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宅院。細細的雨絲印濕了殷戒的肩頭,烏黑的髮髻上沾滿了細xiǎo的透明水珠。殷戒帶著他們走進一間xiǎo院,打開雕huā的廂房mén,示意他們進去。


葉明淨將雨傘放在廊下,走進房間。窗戶都關著,房間裡的光線特別暗。要適應一會兒才能看清屋內的陳設。


殷戒帶著他們一路前進,轉了幾個隔間後推開一扇房mén,房內的陳設極其簡單,地上鋪滿草編的地席,傢俱唯有一張矮榻,榻上有一架xiǎo桌幾,上面擺著茶壺和水杯。矮榻的一端貼放著一架巨型屏風,寬度和房間一樣寬,細紗méng就,透過屏風可以看見對面的房間也擺著一張矮榻,只是沒有緊貼著屏風,而是隔了少許距離。


這個房間的陳設太怪異了。葉明淨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殷戒。


殷戒欠了欠身,道:“殿下,陛下的口諭,請殿下在這房內至少待滿一個時辰。xiǎo道會將mén在外反鎖上,一個時辰後打開。殿下可以選擇是一個人待著還是有一人作陪。”


葉明淨怔了怔:“待一個時辰?做什麼?抄寫經書?”


殷戒搖了搖頭:“殿下到時自知。還請殿下定奪人數。”


計都立刻道:“殿下,既然殷道長會反鎖mén,屬下就不能丟下您一人在這裡。”


葉明淨知道他說的有理,只是心中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父皇的命令下達的太奇怪了。


算了,父皇總不會害她。葉明淨不想一個人待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很快做了決定:“那你就留下吧。”


殷戒沒說什麼,只是複雜的看了計都一眼,說了聲“切不可傷害殿下”就退了出去。


留守在房內的兩人面面相覷,均感到莫名其妙。計都怎麼會傷害她?


等到鎖mén聲和腳步聲全都消失後,計都側耳傾聽片刻,道:“殷道長已經離開了。”


地上的草席將兩人鞋底的雨水早已吸幹。葉明淨脫了鞋坐到矮榻上。好奇的透過屏風看向另一邊。計都坐到另一邊,替她倒了杯水。


剛把茶壺放下,他的動作突然就一僵:“有人來了,從那邊。”


葉明淨發現這座屏風的透視xìng非常完美。méng糊在上面的細紗她認識,父皇的宣明宮、昭陽宮,還有東宮都有。是特製的,從她這面看向對面可以一覽無遺,從對面看向這裡就什麼都看不見了。於是她笑道:“別出聲。大約是父皇想讓我聽些秘密。”


計都也很快發現了玄機,遂閉上了嘴,放輕呼吸。


對面的房間裡還有一扇mén,那扇mén很快被打開了,走進來一個年輕的男道士,二十來歲的樣子,中等身材。他的身後跟著一個nv道士,看著和他差不多大,個子比他矮了半個頭。


兩人走進房間後,一句話也沒說。乾脆俐落的脫掉了身上的衣服。道袍、中衣、主腰,褻kù……


葉明淨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堵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叫。一旁的計都,全身肌ròu緊繃,眼珠子嚇的幾乎要掉出來。


天bō衛的訓練很全面,他早就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清楚的知道對面的兩人打算幹什麼。可問題是,太nv還在呀難道,太nv今天的任務就是看這個?


他全身僵硬,頭一動都不敢動,深怕自己會不xiǎo心轉頭,轉頭就會看見太nv殿下……


屏風對面的兩人照舊不說話,開始接wěn。同時雙手在對方的身體上撫mō,口中發出水漬聲和低低的喘息。


葉明淨要崩潰了。這是什麼狀況?現場*片?生理教育?可是為máo還有個計都在旁邊?父皇大人,您到底想要幹什麼?


對面的男nv應該是受到過告誡,男子特意對著屏風這一面來了個正面特寫,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兩tuǐ間的事物清晰到不能再清晰。隨後兩人上榻,互相撫mō做前戲。其間男子一直正面面對著她。好半天後,兩人又換了方向,這回是側面對著她,成年男nv身上的器官以及他們互相的親wěn和慰藉,清晰的展現在她眼前。


現在她可以斷定這是一場生理衛生教育課了。那兩人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的展lù各自的xìng/器官在最佳角度。真正進入的時候,還特意把角度對準。讓這邊的葉明淨可以看清到底是怎麼進去的。隨後的chōu動也是一樣,tún部抬高,讓結合的部位毫無遮擋的對著屏風這一面。


葉明淨風中淩luàn了。她現在的心裡只有一個感覺:噁心。


真的,毫無美感、毫無熱情。那一面的男nv就是兩個木偶一般在動作。隨著情節的深入那兩人終於說話,說的全是嗯嗯啊啊的yin/詞yàn語。


她閉上眼睛,死死的把頭埋在矮榻間。整個人如同一團爛泥一樣趴著。雙手捂住耳朵。我不要看,我不要聽


不同於葉明淨的全然反感。十八歲的計都拼命的控制著自己身體的某些反應。此時,他無比慶倖太nv殿下目前臉朝下趴在榻上的姿勢。無法看見他現在的狼狽。


他也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功法口訣。讓清涼的氣息流遍全身,散去不該有的衝動。


這一個時辰異常的漫長,漫長到這兩人幾乎以為永遠沒有完結的時候。而就在他們認為它不會完結的時候,對面的男nv發出一聲異常jī烈亢奮的叫聲,終於完結了。


最後一聲叫完後,那兩人的嘴巴又閉上了。默不作聲的穿好衣服,離開。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計都的呼吸聲幾乎沒有。葉明淨悠長的深呼吸顯得十分突出。


終於,屋外傳來腳步聲和開鎖聲。葉明淨霍的跳下矮榻,飛快的穿好鞋。在mén剛打開的那一瞬間,飛奔而出。


殷戒險些被撞倒,他看了看完好的室內和一臉平靜的計都,心頭松了口氣。還好,殿下應該只是嚇到了。真不知道陛下為什麼這麼急,一定要殿下xiǎoxiǎo年紀就瞭解這些。


葉明淨感覺自己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一定要離開這裡。


生理衛生她能接受。*片她也能接受。事實上,今天如果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她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關鍵在於,為什麼恰好計都在那裡?父皇到底在想什麼?十八歲少年的荷爾méng分泌,是最強烈的時候。這種時候,放這樣一個人在她身邊,父皇您到底想幹什麼?如果她今年真的只有十三歲,經過今天這種陣仗,她會做出什麼?這些,是不是都在父皇的算計中?


這算什麼?以毒攻毒嗎?


葉明淨終於沖出了山mén,站在青石臺階上任憑綿綿雨水氤濕她的臉。

    nvxìng在青chūn期的時候,由於荷爾méng分泌的不同,身體方面不會有如同男xìng一般的衝動。nvxìng更渴望的是男子的體貼、關懷、愛情之類jīng神方面的需求。而她的父皇卻赤/luǒluǒ的撕開了這層面紗。直接將最後的結果呈現在她面前。如果她真的只有十三歲,只怕日後只有兩種發展可能。要麼,對男子厭惡。要麼,對ròu體很感興趣。而這兩種結果有一個共同點,拋開了“情”。

未曾識情、先識xìng。她的父皇是想讓她一生都不動情嗎?


殷戒終於追上了她,急急忙忙的說完他今天任務的最後一句話:“殿下,您剛剛所見之事,在未及笄前,切不可做到最後一步。那樣對您的身體有很大的損害。”


葉明淨猛的轉頭,目光銳利的看向他:“不可做到最後一步?殷道長,也就是說,孤可以把之前的那些都做個遍?”


看著那一雙仿佛被雨水洗滌明澈的眼睛,殷戒說不出話來。


葉明淨的聲音如同寒冰:“那麼,和誰做呢?我身邊的貼身shì衛,是不是?”


計都站在山mén前,將兩人的對話聽的清清楚楚。心中湧起難言的悲哀。以他對太nv的瞭解,如此語氣如此態度,便意味著她絕不會和他做些什麼。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


他今天不該留在那裡的——


二更……

第九十五章計畫(一)

第九十五章計畫(一)


明黃sè的纓絡垂在馬車的四角,車外,秋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車內,葉明淨如同跑完八百米賽跑一般,全身疲憊。


回到東宮,綠桔打著傘將葉明淨迎進內室,浴房裡早已燒好了熱氣騰騰的洗澡水,葉明淨喝退眾人,乾淨俐落的扒掉全身衣物,將自己丟進熱水中浸泡。


氤氳的水蒸氣模糊了她的臉,濃密的睫máo蓋住了墨晶一樣的瞳孔,葉明淨在熱水中一動不動的泡了很久。


之後,她喚人進來幫她洗頭。全身上下打理乾淨後,換了乾淨的衣服從浴房來到臥室。


綠桔進來稟報:“殿下,鐘司yào求見。”


鐘司yào就是鐘秀兒,這麼晚了過來見她……葉明淨怔了怔,面sè如水:“讓她進來吧。”


鐘秀兒俏麗的身影從mén外走進。她今年十六歲,身體發育的非常健康,身段已如成年人一般,豐xiōng細腰。肌膚間散發著少nv特有的馨香。


“殿下。”鐘秀兒放下隨身攜帶的xiǎoyào箱,向她行禮。


葉明淨示意她起來:“怎麼?要來請平安脈?”


葉明淨如今的身體健康由右院判江圖負責。每隔五天請一次平安脈。鐘秀兒主要負責她平時的飲食調理,和在江圖的指點下對她進行一系列保健手段的實施。如按摩、針灸、刮痧等等。不過,鐘秀兒的願望是成為一名良醫,所以東宮上上下下只要有人生病,都是鐘秀兒給診斷的。她在東宮的定位更像是一個家庭醫生。手下還有兩個xiǎo宮nv給她專mén打雜。


平時只要沒事,她也會給葉明淨診脈,算是練習業務。所以,葉明淨此刻才會這麼問她。


鐘秀兒搖搖頭,看了看綠桔、馮立以及其他的宮nv,對葉明淨猶豫的道:“殿下,陛下吩咐秀兒來給殿下講解一些醫術上的學識。”


葉明淨一聽“陛下吩咐”幾個字,立刻心頭一緊。手在袖中握緊了拳頭,對綠桔和馮立道:“全都退下。”


綠桔和馮立領著宮nv們退下,將房mén關上。


鐘秀兒見沒人了,便打開yào箱,從裡面取出一本圖冊。圖冊上畫的是一幅幅成年男nv的luǒ/身圖。有的在身上用紅藍細線畫出經脈、有的畫出透視骨骼、有的畫著血管分佈、還有的畫著簡單的內臟器官。


鐘秀兒道:“天下間只有太醫院有這樣完整的圖冊。昔年周太祖李若棠在軍中時,鼓勵軍醫剖開敵軍屍體,瞭解人體構造。甚至還用敵軍俘虜做過各類醫療試驗。這些都記錄在太醫院的歷代典籍中。從周太祖開始,天下間最好的醫者,只會在太醫院產生,就是因為有這些典籍手劄。”


葉明淨翻看了幾頁,和記憶中的人體構造完全一致。點頭道:“難怪你一定要進宮,就是為了能看到這些?”


鐘秀兒坦言:“是。只有在這裡,才能學到最頂尖的醫術。殿下,人體在醫者的眼中只是一具軀體,男nv者只是構造不同而已……”


接下來她侃侃而談,指著圖冊給葉明淨細細講解人體的基本構造,以及男nv**後如何有孕、生子。其中重點講解了nv子成年後身體會有所發育,xiōng部和下面將出現一些特有的特徵。這些不同與男子的地方是做什麼用的。男nv**不宜過早,否則會對身體有一定的傷害……


這是一堂單獨的生理講解課。從科學的角度來說,鐘秀兒的知識點不如嶽晶晶學校的生理衛生課全面。但是,從保護nvxìng的角度方面,鐘秀兒的講解比中學的生理課要深入而詳細。


鐘秀兒目光清澈如水,見葉明淨既沒有打斷也沒有忽視,而是認認真真的在聽。興致大起,連帶著將nv子懷孕的最佳年齡,注意事項等等都說了。


直到華燈初上,她才意猶未盡的結束了這段談話。收拾好yào箱行禮告退。


她走後,葉明淨沒有喚人進來,在光線暗淡的房間裡孤零零的坐了半天。


吃完晚飯後,她再次摒退了身邊服shì的人,坐在窗臺前凝視外面還在下個不停的秋雨。


最後,她起身從櫃子中取出一盒金銀,喚道:“計都。”


計都的身影飄然出現,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身,頭髮也重新打理過,不見一絲水跡。只看了她一眼就垂下了頭。


葉明淨看了他半天,最終歎了口氣:“你,幫我辦件事。”她說著,將桌上的那盒子金銀推過去:“去山東,這是路費。該準備些什麼你自己準備。”


計都看著滿滿一盒的金銀,驚愕的抬頭:“這麼多……”隨後他眼中lù出了明瞭的神。這麼多的費用,那就表示該項任務的huā費很大。


葉明淨讓他附耳過來,輕聲將自己的目的說了一遍。計都的臉sè霎時一變。


葉明淨問他:“有問題嗎?”


計都很快收斂住驚訝,沉聲道:“屬下一定完成任務。”


葉明淨點頭:“那就明早出發吧。去了山東後我這邊和你就沒法聯繫了,你自己xiǎo心些。”


計都深深的看了她兩眼:“殿下自己也要xiǎo心。”


第二天早上,綿綿的細雨終於止住,天放晴了。


葉明淨去了上書房,廖其珍講完課,中間休息的時候。孫承和眉飛sè舞的拉著江涵對她道:“殿下,再過些時日就是每年秋後處決的日子了。之前濟南府的那場案子,外頭有不少人在議論呢,都說大理寺斷案公道。還說那苦主兒子的運氣好,擊鼓鳴冤的時候剛好碰到殿下。”


“嗯。天理公道自在人心。孤既然有這力量,就不可明知是冤情而置若罔聞。”葉明淨的臉sè也很明朗,最近幾次開銅匭時,那些信函中有更多的內容涉及到了地方行政。她就知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世間自有正直的讀書人心懷天下。君為舟、民為水,官員和勳貴們則是船上的水手、掌舵。只要抓住大是大非,她這艘船就不會翻掉。


江涵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可是殿下,這樣一來。官員們對您的好感就要少些了。”


葉明淨一聽就想笑,這個江涵,說話總是這樣吞吞吐吐。官員們對她何止是好感少些?只怕現在是全都站到對立面去了吧。


她笑著從桌上拿起一本書,問道:“江涵?你看這是什麼?”


江涵只瞥了一眼就看見了書名:“《史記》。”


葉明淨翻開一頁,送至他面前:“那就好好看看。別成天東想西想的。”說完後,逕自出mén透氣。


江涵心中微凜,目送她離開。低下頭,只見那書頁上寫著“武帝本紀”,這一篇是講述漢武帝的。


孫承和也湊了過來,看了兩眼道:“漢武帝啊。這不是早就看過了麼。太傅還讓寫了好幾篇策論呢。”


江涵不理會他,自顧自的一字一句細讀。


孫承和見他悶頭讀書,心下氣悶,道:“漢武帝時候,我最佩服的就是冠軍侯霍去病。少年英豪,馬踏匈奴。可惜英年早逝。大將軍衛青也不錯,也是少年成名。我x後也要如此。才不要像那個李廣一般倒楣,一把年紀了連個侯都封不上。還不如自己的兒子……”


江涵嫌他聒噪,抬頭道:“行了。李廣是運氣不好,誰不知道武帝愛用少年,他年紀一把,本就不討帝君喜歡……”突然,他怔住了。沒錯漢武帝漢武帝劉徹,初初登基時,朝中老臣講究無為而治,沒人理睬他。太皇太后又一直壓制著他。最後,劉徹靠的是提拔新興年輕官員鞏固住了統治,主父偃、桑弘羊、東方朔、司馬相如、衛青……這些人,全是新生力量,將老舊的臣子團體衝擊的七零八落。竇嬰、田蚡、灌夫等等全部陣亡。


江涵倒吸一口涼氣,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

    huā園中,葉明淨仰望著天空。一群大雁排chéng人字形飛過。這在現代城市,可是只能從畫冊上瞧見,現實天空中從未有過的景sè

她知道江涵會明白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任何一個強勢的帝王都不能容忍臣子的擺佈。她是nv子,不代表她就弱勢。


不服氣她,那就換掉好了。這天底下等著當官的讀書人多的是。


只是這些人到底是父皇的老臣,現在她不宜動手。動手的話,也會讓父皇難為。還是先埋下火種吧。


晚間,江涵回到思康伯府。照例先去外院書房。由於葉明淨入主東宮,還差一歲才到十五的江涵便破格提前加入了chéng人的談話行列。


他來到書房的時候,江文道正在和長子江鴻說娶親的事。


江鴻是江文道的嫡長子,今年十九歲。早在去年前就定下了東陽侯陸震的長nv陸謹。陸謹去年及笄,今年十六。婚期就在下個月。也是因著這個原因,孫承和和江涵的關係更加親近了


江鴻見他回來了,便笑著問好:“六弟回來了。”


江涵向江文道行禮:“大伯。”


江文道神sè和藹,命人給他上茶,問道:“今兒的課業怎麼樣?在宮裡還好嗎?”


江涵等xiǎo廝們退下後,才道:“上書房的課業,侄兒沒有問題。只是,今兒有一件事要告知伯父。”


“哦,什麼事?”江文道指了指身邊的椅子,“坐下慢慢說。”


江涵告罪坐下,道:“今日太nv殿下給我看了《史記》中的《武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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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計畫(二)
    第九十六章計畫(二)
    “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馬或奔而致千里,士或有負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駕之馬,弛之士,亦在禦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絕國者。”
    江涵朗聲背誦了一段《漢書》中描述劉徹的文字。
    江文道聽後臉sè微變,問他:“是殿下給你看的?為什麼會特意給你看?”
    江涵嘴chún動了動,半天後低聲道:“我說了兩句現今官員們可能會對她有些看法。”
    江文道聞言歎了口氣:“這不怪你。涵兒,殿下是早存了這個心思。那些文官,十年寒窗苦讀,原本就有傲氣。他們和我們不同。他們將同窗、師生那個圈子裡的情誼看的很重。他們有他們的行事準則,不是他們圈子裡的人很難得到他們的承認。殿下這麼做也無可厚非。試想,如果換成高祖皇帝,也必不能容他們這麼放肆。只是沒想到,殿下看著溫和柔弱,xìng子卻如此倔強。”
    江涵就想到在上書房,他們四個一向以她馬首是瞻。不是刻意去做,而是已經融進了本能。再回想剛進上書房的時候,齊靖和薛凝之那麼驕傲自恃,到現在哪裡還看得見當初的影子?
    江文道囑咐他:“既然是位強勢的主上,涵兒只跟著她的腳步走就行了。這樣的儲君,想必心中早有一本賬。我們家不偏不倚就好。”
    濟南那位黃夫人的本家侄子于秋後被處決。濟南府的黃家人早已將他拋在腦後,自家目前都是一團luàn呢。巨額數目的銀兩被罰款後,家中所剩已是無多,濟南府的大宅子正在商談出賣事宜,黃家人最近忙著遣散奴僕,準備打點行裝回鄉。然而就在這時,又出了一件意外。
    黃家人回鄉,無法將奴僕全部帶走,便讓有能力的家奴自行贖買。其中還發善心放了一批人,都是昔日在主家面前印象好者。這時,矛盾就來了。同樣是銷奴籍,憑什麼有人一分錢不huā,有人就得辛辛苦苦的湊銀兩?不患寡、患不均。黃家若是像以往一般勢大,想必沒人敢不滿,可如今這種狀況就難說了。加上黃家倒楣的起因就在夫人的本家侄子身上,黃夫人早已失了丈夫的歡心,在後院的管理上,現今也是力不從心。下頭的奴僕便三天兩頭鬧出些xiǎo事情,發洩不滿的情緒。
    常言說的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黃家雖不行了,可人家的胞兄還好好的當著禮部尚書呢。黃二老爺狠狠發了頓火,本來就是我家的奴才,給你們是恩典,不給是應該,還想造反不成將那些鬧事者或打或賣,分毫情面都不留。再大手一揮,將家裡的管家大權jiāo給了兒媳。
    黃家鬧了這麼一出,就有幾個親人被賣的家奴將他們給嫉恨上了。這些家奴趁著黃家正luàn,破罐破摔的偷了主人家的財物去賣。一開始是器物擺設,後來聽說老爺書房的書籍也很值錢,便也朝那裡下手了。
    黃家人很快發現了奴才們的勾當,這還了得奴大欺主捆了家奴送去官府。濟南府新到任的官員們也都是家有奴僕的統治階層,對此類落井下石的xiǎo人行徑深惡痛絕,當即就發落了那些刁奴。追回了部分財物。其中就有書房丟失的書籍。然而就在這些書裡面,夾著一封信。信不知怎麼的,被nòng的破破爛爛,只剩半張紙。不過依舊可以看見落款人的姓名,竟然是兩年前捲入謀逆案件的永昌侯府世子。而那半張信紙上的內容更是令人大吃一驚,竟然寫道‘前段時日謀劃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黃兄幾日後就可聽見好消息云云。’看日期,正是兩年前秋狩之前。
    這一下,事情鬧大發了。黃二爺先是痛恨自己沒有銷毀掉這些漏網之魚,隨後則指天賭咒的發誓,信裡說的大事是由葉息矜擔保,參股西域行商。你們只要看見那丟失的前半段就知道了,絕不是謀逆
    濟南府的新任知府無限憐憫對他道:“黃二爺,這事本官不敢擅斷,還需送往京師由皇上定奪。你自求多福吧。”隨後,他下令。請山東指揮使協助,派兵馬封了黃家的宅子。同時將案情快馬加鞭的送往京城。
    這等大事於第一時間送呈至承慶帝眼前。
    奏摺靜靜的躺在寬大的書桌上,承慶帝表情諱莫如測。靜默了半天後,他道:“計都離開多久了?”
    譚啟躬身回答:“一個多月了。”
    承慶帝歎了口氣:“那丫頭,也有一個多月沒給朕好臉sè瞧了。”
    聽出了他話裡的落寞,譚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將頭垂的再低些。
    承慶帝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思索道:“處心積慮,派遣暗衛、耗費錢財,就為了把一個黃庸行拉下來。看來,那孩子相當記仇啊。”他搖搖頭,“竟然忍了這麼久,連朕都以為她不在乎了。誰知她倒是一直記著。這個xìng子……也難怪和朕生了一個多月的悶氣。”
    mén口xiǎo太監來報:“陛下,太nv殿下奉召求見。”
    承慶帝抬頭,對譚啟道:“去把她領進來。”
    不一會兒,譚啟領著葉明淨進了內殿,照例退下關上mén,只留父nv兩個在房間密談。
    承慶帝指指桌上的奏摺:“濟南府的摺子,拿去好好看看。”
    葉明淨拿起來快速的流覽了一遍。隨後放下,一言不發。
    承慶帝的面sè看不出喜怒,很平淡的陳述:“你做的。”
    “是。”葉明淨低聲回答。
    “你就這麼恨他?”承慶帝好像在說一件和他無關的事,語氣平常:“禮部尚書涉嫌謀逆,不死也要脫層皮。”
    葉明淨目光瞥過桌上的奏摺,同樣用平常的語氣陳述:“兩年前他要是成功了。我不死也是生不如死。”
    承慶帝靜默,似是接受了這個理由。半晌後又問:“為什麼派計都去。”
    終於問到這個了,葉明淨的身體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咬牙抬頭:“父皇”語氣中帶著一絲倉惶、一絲委屈:“為什麼?”
    葉明淨的這句‘為什麼’問的有些沒頭沒腦。承慶帝卻聽懂了,神情莫測,問道:“你可知計都出生天bō衛?”
    葉明淨點頭:“聽說過一些。”
    承慶帝便簡單講解了一下天bō衛的由來,和主要的職責:“……和每一代皇帝一樣,周肅宗李青瑤也有一位貼身shì衛。代號也是計都。只是這位計都是一個內shì。他和李青瑤身邊的另一個nv護衛木曜,對本朝的高祖爺更加忠心。那位木曜還對高祖爺芳心暗許,sī下裡非常嫉妒李青瑤。”
    “什麼”葉明淨是第一次聽到這些內幕,頓時驚叫,“怎麼會這樣?”李青瑤同學也太倒楣的吧。她爹是幹什麼吃的?
    承慶帝接著道:“天bō衛也是人,有人的弱點。自然也會背叛。那位計都是內shì,武功高強。他認為高祖爺比李青瑤更適合成為皇帝。而那位木曜,則是純純粹粹的sīyù了。所以,朕不會將nv子護衛派給你。計都,是男子,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他與你朝夕相處,很容易對你傾心。作為一個男人,他若是傾心於你,便不會對你日後的夫婿有好臉sè。不會被收買。你再稍加寵絡,他就會死心塌地的忠心於你。”
    葉明淨聽的渾身發冷,嘴chún蒼白:“父皇,這是要我犧牲sè相……”她的腦袋裡冒出兩個大字:“賣身”。
    承慶帝皺了皺眉,面sè不虞:“怎可這麼說話?你是太nv,自然和那民間nv子不一樣。那什麼‘從一而終’、‘一nv不事二夫’的鬼話與你毫不相干。你難道不喜歡計都?”
    葉明淨苦笑。計都的長相很帥氣,雖然整天板著臉,總的來說還是屬於娃娃臉型的親和帥哥。比她的那位相貌普通的前夫要好到天上去。身材更是沒得比。事實上,她身邊的幾位世家公子,長相都是一流。世家百年,幾代人的優秀基因選擇,生出來的孩子相貌都很俊美。正常的nv孩子,很難不對他們動心的。
    然而動心容易,動心後帶來的麻煩卻很多。己所不yù勿施於人,葉明淨經歷過愛而不得、愛而背叛的傷害,知道那種痛苦。又怎麼會願意將這類痛苦親手加諸在別人身上。
    “我做不到。父皇。”她一臉堅決,“用感情作為jiāo換,作為yòu餌,作為挾持。我永遠做不到。”
    承慶帝看著她認真的xiǎo臉,心中喟歎。到底是個nv孩子,對情情愛愛的事太過理想化。奇怪,明明xiǎo時候很冷情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固執?他沉yín片刻,想到她畢竟只有十三歲,威bī太過也不好。不如再等兩年吧。道:“這件事以後再說。黃庸行那裡,他不能死。”
    換個話題最好。葉明淨舒了口氣,道:“我也沒想要他的命。只是他不能再待在朝堂上。告老還鄉就行。”
    承慶帝贊同:“這樣也好,做事和做人都需留些餘地。黃庸行在士林中的威望很高。你看著吧,明日朝堂上一定會有很多人給他辯護。涉嫌謀逆,按理該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既然你不打算要他的命,這個好人就給你來做吧。”
    葉明淨心頭大為感動:“父皇……”
    承慶帝笑笑,環顧寢宮,語氣歎然:“這裡的一切,在朕百年之後都是要留給你的。宮殿、朝臣、江山。區區一個黃庸行又有何妨?”——
    計畫不如變化。俺爹昨晚突然生病。今早去醫院掛了水。債還是沒能還上。這是今天的一更。
第九十七章計畫(三)
    第九十七章計畫(三)
    第二天正好趕上大朝會,百官於寅時末就聚集在了午mén廣場處,文武官員分成兩隊,從東西兩個mén魚貫進入皇城。太和殿外,百官們按照品級依次列隊站好。今天的情況和往常有些不一樣,禮部尚書黃庸行周圍的一塊地方顯得特別空曠。
    那些消息不靈通的官員們憑著靈敏的嗅覺,覺察到了異常,在遠處xiǎo聲的jiāo談著。
    卯正,響亮的鞭子聲於太和殿中線方向的臺階外響起。正式上朝的時辰到了。
    兩隊人走進大殿,按部就班的站好。
    譚啟中氣十足的宣佈大朝會開始。有本上奏、無本退朝。
    先是一系列常規公事回稟。之後,重頭戲開始,刑部尚書周定鈞出列,將濟南府上報的秋狩謀逆案餘黨一事,上奏彙報。
    承慶帝神sè不變的聽完,詢問眾朝臣:“眾卿有何見解?”
    右都禦史蔣蘊第一個出列:“事關謀逆,理當嚴審。此案當事人原本就和大理寺審理過的一個案子有關聯。陛下應jiāo由大理寺審理。”
    於光愷暗暗叫苦,為什麼又是我。心下不平,也出列道:“陛下,此案事關重大,為有恐只聽片面之詞,臣以為還是應由都察院和大理寺同審才是。”哼想陷害我,我就拖你一同下水。
    蔣蘊不好說我不幹。只得又道:“臣以為,為著慎重起見,還是由陛下再指派一人主審為好。”乾脆再拖點兒人下來,法不責眾,到時候也好推脫。
    承慶帝點點頭:“言之有理。只是這主審之人眾卿可有建議?”
    蔣蘊道:“臣以為,此事非方敬方大人莫屬。”
    此言一出,於光愷也立刻附和:“臣也以為由方大人主審極好。”反正他是內閣首輔,文官的頭頭,此時不出力,何時出力?
    方敬原本老神在在的站在隊伍的頭一位。此時氣的七竅生煙。連忙出列道:“啟奏陛下,老臣以為,既是牽扯承慶二十一年的秋狩一案,還是應選個當時參與的人來主審的好。臣推舉晉國公薛大人主審。”還是踢皮球吧,全是咱文官內部的人牽頭,皇上會放心嗎?
    結果薛惟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沒有立即表態。站在隊伍裡不動。
    承慶帝看了看下麵說話的三個人,轉頭問薛惟:“薛卿,你以為呢?”
    晉國公薛惟這才出列,道:“陛下,老臣不善斷案,老臣推舉武成伯主審。”
    得皮球又被踢掉了。承慶帝便又看向顧緝:“顧卿,你可願擔此要職?”
    顧緝輕蔑了瞥了一眼站在中間的那幾人,出列正sè答道:“陛下,臣當日並不在上林苑中,並不知當日的情形。臣同樣也不會審案。臣以為,此事有一位極好的人選,只是諸位大人都忘記了。”
    承慶帝挑挑眉,問道:“顧卿且道來,是何人?”
    顧緝扔下一顆炸彈:“臣推舉太nv殿下主審此案。”
    霎時,朝堂上每個人的耳邊都好似響過一陣悶雷。炸的他們內外皆焦,驚恐陣陣。蔣蘊第一個反駁:“武成伯太nv還未成年,豈有讓孩子擔任要職的?”說完還狠狠的瞪了顧緝一眼。
    顧緝輕輕鬆松的推回去:“蔣大人,這審案子原本就是大理寺和你們都察院的事,皇上委派一個主審,本就是個監察的意思,這下面的事不是還得你們做麼?蔣大人若是擔心殿下年幼,不妨就將主審去掉,改由監審。這總行了吧。難道都察院和大理寺都沒人會審案子了嗎?一定得等著陛下派人?”他侃侃而談,“臣以為由太nv監審,極為合適。第一,太nv殿下當日就在上林苑獵場,事後還參與過搜捕餘黨。對此案件比較瞭解。第二,太nv殿下是儲君,代由陛下監審謀逆案,正為合適。第三,太nv殿下雖然年幼,卻是國之儲君,俗話說的好,學以致用。殿下讀了這麼多年書,理應逐漸參與學習朝政,將所見與所學結合。依臣之見,此案是極好的入口,有大理寺和都察院同時看護,殿下定然不會出錯。”
    一席話說得眾人目瞪口呆。蔣蘊和於光愷幾乎雙雙氣暈。什麼叫“有大理寺和都察院同時看護,殿下定然不會出錯”。難道說要是有了錯,和年幼的太nv無關,全都是他們看護不力的責任?兩人的臉sè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承慶帝思索片刻,高高在上的開口:“顧卿說的也有道理。太nv是該學著聽聽朝政了。”
    晉國公薛惟察言觀sè,猜出了皇帝的心思,立刻附和:“陛下,臣以為武成伯說的極是。太nv殿下正是最佳人選。”反正大家都知道這次案子主要針對的人是誰,他薛惟和黃庸行又沒jiāo情,不如順水推舟。
    接著,慶國公孫顯也附和顧緝的提議。
    朝堂上勳貴們自成一党,和文官相對對立。見兩位國公巨頭附和了,下麵又有幾個勳貴出來附議。
    承慶帝再次詢問方敬:“方卿以為如何?”
    方敬看了看身後的文官們。如果他不同意,就得再jiāo出一個人選來。jiāo誰?誰能擔當?而且十有**這火還會再燒到他身上。於是他道:“臣等聽候皇上決斷。”
    很圓滑的回答,實際上就已經是同意了、承慶帝知道他的立場,也不bī他,很滿意的拍板:“既是如此,此案就由大理寺、都察院和太nv三方會審。退朝”
    散朝後,勳貴們樂呵呵的離開,腳步輕快。
    文官們則有不少人圍住了蔣蘊和於光愷,旁敲側擊的想打聽什麼。
    方敬追上獨自快步離開的黃庸行:“則道,等等我。”看看周圍,低聲快速的道,“則道,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令弟的事,與你無關的。”
    黃庸行苦笑著搖頭:“敬公,你不用勸我。家弟一介白身。他能和永昌侯府密謀什麼?若不是有我,他又怎麼會認識永昌侯世子?說此事與我無關,誰信?”
    方敬遲疑片刻,低聲道:“則道,你和我說實話。令弟說那失蹤的半紙書信上寫的是與息矜公子、永昌侯府做西域行商的貿易,可是真的?”
    黃庸行眼睛看看四周,發現暫時沒人注意到這邊,飛快的道:“真的,假的,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這信和葉息矜扯上了。你以為葉息矜是怎麼死的?為什麼偏偏就死了他一個?”
    方敬臉sè大變。再看周圍,也不好過多和黃庸行說什麼,只得拱拱手離去:“則道,保重我會去太nv那裡探探口風。你千萬別輕舉妄動。記著,保住一家老xiǎo的命要緊。”
    黃庸行領了他的好意。拱手道謝。也不連累眾人,獨自出宮mén去了禮部。
    沒過多久,就接到了聖旨,命他暫且回家待命。黃庸行早有準備,和下屬略微jiāo代了幾句公事,離開了禮部衙mén。
    回到家後,早已翹首等待的家人全都圍了上來,黃夫人嘴chún微動,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黃庸行lù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沒事,先回來待命。咱們家mén口不是還沒有駐軍麼?不會有事的。”
    “老爺”黃夫人悲從心頭起,淒聲呼喚。
    黃庸行收住笑容,歎了口氣:“你們也別東奔西跑了,讓人知道了反而不好。盡人事,聽天命吧。”回身進了書房。
    黃夫人等丈夫走後,讓大兒媳帶著孫子孫nv先回房,自己則和兩個兒子叫了跟隨的家丁過來正房問話:“朝會上怎麼說?”
    那家丁彙報:“xiǎo的打聽過了。皇上派了都察院、大理寺和太nv殿下共同審理。”
    黃夫人立刻回想,有哪些人可以在這三方面說的上話。黃家大公子黃陌臉sè突變,大驚失sè:“太nv同審?糟了”他揮退下人,對黃夫人道:“母親,你可還記得父親于三年前上的摺子,奏請皇上過繼宗族嗣子?”
    黃夫人的臉sè也頓時變了,終於知道了丈夫的臉sè為何如此難看。大驚:“這,這可怎麼辦?”慌luàn之極,“太nv,誰家和太nv有jiāo情?咱們去找他說合。”
    黃陌扶住她的肩,沉聲喝道:“娘,你冷靜點。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自從兒子成年,黃夫人就沒再和他有過身體上的接觸,此時被兒子有力的手臂扶持,心下稍稍鎮定,道:“好,我不慌,你說。”
    黃陌收回手,這才娓娓道來:“和太nv殿下jiāo好的,人盡皆知。上書房四伴讀,東宮少詹事林珂。”他猶豫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個,“還有靖海侯世子。前幾年,他一直在教太nv音律。靖海侯的xiǎonv兒,早就和慶國公府的孫伴讀定了親。想來他也算一個。”
    “那就想想辦法。”黃夫人焦急的道,“要快”
    黃陌想了想:“齊靖和福壽公主都不在京中。二叔家前段時日被牽扯上的案子就和他有關。他那邊是不行了。薛凝之是晉國公嫡子,也不用想。江涵出身思康伯府,那一家子,把警言慎行吃了個透。我們就是去了,也得不到什麼實質的幫助。靖海侯府那邊更是不熟。能說上話的,就只有林珂和慶國公府。林珂那邊得查一下他是哪一年的進士,座師是誰?慶國公府那邊,內閣董大人的兒子,就是在禮部。他的夫人是慶國公府的嫡nv。也許能幫著牽個線。”
    黃夫人連連點頭:“那就快去辦。還有大理寺和都察院那邊也得去打理。”
    黃陌道:“這些到不難。父親為官多年,總有幾個好友能說上話的。關鍵就是太nv那裡。”
    這時,黃庸行十六歲的xiǎo兒子黃阡chā話道:“太nv殿下不是還在讀書麼,她應該會聽太傅的話吧。大哥,我們何不去找廖太傅?我聽說廖太傅為人最是方正,言行端方,是至誠君子。雖然我們家和他沒有jiāo情。但父親是冤枉的,如果他為人真的像說的那樣,就不會眼睜睜的看著父親被冤屈。”
    黃陌眼睛忽的一亮,看著比自己xiǎo八歲的弟弟,欣喜的道:“xiǎo弟說的對母親,我們可以去找廖太傅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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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計畫(四)

第九十八章計畫(四)


這次的主審官,是葉明淨自從當上太nv以來第一次經手具體事務。承慶帝很重視,為了避免nv兒當個光杆司令,特意調配了兩百人的禦林軍給她審理此次案件用。滕隊長的那批shì衛,只是負責東宮和太nv的安全。若是審案途中要捉拿、搜查什麼人,還是這隊禦林軍來的更加名正言順。


兩百人的禦林軍再配上右清紀郎薛凝之和一個司諫。葉明淨身處大理寺和都察院兩大陣營,便絲毫不輸氣勢。


這兩百禦林軍的指揮官是一位校尉統領,葉明淨的熟人,顧家老三顧朗。


葉明淨看見顧朗的時候愣了一下。第一個反應就是我沒看錯人吧?


京城中總共有六千多禦林軍,其中有一部分jīng銳被稱為帶刀shì衛。可以在御前行走。然而,無論名聲多麼響亮,裝備多麼漂亮。在葉明淨的心中都從來沒有將它看成是一支真正的軍隊。


禦林軍們大多出生富貴,帶刀shì衛更是如此。他們有個最大的特徵就是窩裡橫。對付自己人,手段一等一的高超。因為直接聽命於皇上,也就習慣xìng的養成了高人一等的態度。承慶帝自身的安全,真正倚仗的是天bō衛。京城的防衛,靠的是西山大營。禦林軍說白了就是威懾京城內大大xiǎoxiǎo官員和勳貴世家的。說起來是靠他們保衛皇宮,可從來就沒人會真指望他們。敵人是不會打到皇宮mén外的,禦林軍的對敵指數為零。若是不幸真有了那麼一天,兵臨皇宮,有沒有禦林軍結果都一樣。


所以,在禦林軍裡竟然看見顧朗這種從戰場上浴血回來的真正戰士。葉明淨吃驚的嘴巴裡可以塞進一個jī蛋。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過直接。顧朗有些不好意思。見過禮後遲疑了一下,站到了她身邊較近的地方。葉明淨立刻不失時機的問:“顧統領,你怎麼會在禦林軍裡?孤還以為你去了西山那邊呢。”


顧朗臉sè微紅,xiǎo聲解釋:“臣原先是在西山營的,前兩個月剛調進禦林軍?”


“你自己願意的?”葉明淨糊塗了。對於顧朗的xìng格,她還是有幾分把握的。這人應該更傾向於真刀真槍的拼功勞,而不是在御前諂媚。很難相信他會樂意離開西山營。別的不說,葉明淨從進皇宮的那一天起,就沒看見禦林軍們正兒八經的每天訓練過。體能保持在巔峰狀態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笑話。而顧朗的身上,一直有一股血氣。如同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劍,隨時可以出鞘奪命。葉明淨可以保證,顧朗一定是每天練武,從不落下。


滕隊長顯然和顧朗比較熟稔,笑嘻嘻的揭開謎底:“殿下,我知道這xiǎo子為什麼從西山來了這裡。他上個月剛成親,想來是為了陪新媳fù特意調回來的。西山那個地方,要常駐軍營,一個月五天的假,來回就得huā上一天工夫,四天夠幹什麼?還是進了禦林軍好啊,可以天天回家抱媳fù兒。這大胖xiǎo子也能早點生出來。”


葉明淨的眼睛又瞪圓了。因為顧朗沒有反駁滕隊長的話,而是低著頭,耳朵泛紅。


竟然是真的古代男人也有為妻子犧牲事業的?葉明淨在心中立刻把顧朗上升成了五好男人。滕隊長又接著道:“反正現在也沒有戰事。待在西山還不如來御前升職快。”


剛剛出爐的五好男人只新鮮了一秒就被打回原形。葉明淨有些失望,原來是利益權衡下的產物。不過再想想,至少顧朗的那位新婚妻子享受到了實惠,也不算吃虧。只能說武成伯顧緝太jīng明。也是,腦子不好使的話,本領再高強也是炮灰,比如三國裡的呂布同學。兵者,詭道也。顧緝能做到五軍大都督,怎麼會是省油的燈?


想到這裡,葉明淨笑道:“顧統領與孤也算是有淵源,既然是新婚燕爾,孤不能沒有表示。馮立,去將庫房裡那柄烏鞘匕首取來。”


馮立領命而去,一刻鐘後再次回來,手裡多了一柄烏漆墨黑的匕首。黑sè的鯊魚皮鞘,黑的手柄,匕首本身也是黑壓壓的顏,沒有一絲反光,散發著森冷的寒氣。


好傢夥顧朗眼睛一亮,這可是真正的好傢夥,不是那些華而不實的樣子貨。


葉明淨看見了他的眼神,心道你識貨就好。笑道:“這匕首是東苑工匠用新工藝打造的,冶鐵的礦石極為難得,據說是天降石。不同于普通的鐵或jīng鋼,鋒利無光。有道是寶劍贈俠士,這柄匕首就當做孤給你的新婚賀禮吧。”說完,將那匕首遞給顧朗。


顧朗不敢收,推辭道:“殿下,這太貴重了。”


葉明淨堅持要他收下:“你也看見了。在孤手裡,它就是個睡庫房的命。還不如送給你。日後上了戰場,也好在險情下防身。這才不辜負它身為兵刃的使命。”


滕隊長也勸他收下,道:“殿下給你就拿著。扭扭捏捏的幹什麼還怕好東西燙手不成?”邊說邊朝他使眼sè


顧朗明白他的意思,不能在人前落了儲君的面子,只得道謝收下了。


葉明淨將兩人的xiǎo動作看的分明,但笑不語。吩咐啟程去都察院。


三方會審的辦公地點就在都察院。蔣蘊調配出了一個單獨的xiǎo院子供三人使用。這三人加上七七八八的手下,怎麼也有六十幾號人,把個xiǎo院子占的滿滿的。


於光愷和蔣蘊得知承慶帝撥給葉明淨一支禦林軍武裝後,相視苦笑。


辦案的第一步,查找指控和證據。這一段具體的事務,暫時不需要三人親手。葉明淨只略翻了翻宗卷就將事情jiāo給了薛凝之。薛凝之問她:“殿下可有什麼指示?”


葉明淨嫣然一笑:“公事公辦就行了。你不必多話,但也不能眼睛裡摻沙子。實事求是,別讓他們拿住錯誤。”


薛凝之很少看見她這般歡快的笑,想來她現在心情應該很好。這種指示對他也最有利,誰都挑不出錯。眉宇間也就輕鬆起來。


在都察院消磨了半天後,葉明淨留下薛凝之和顧朗下午繼續。她先回東宮。然後在回程的時候碰見了廖其珍。廖太傅正打算去木狐棋社,見到葉明淨後便問她可有興趣同行?


葉明淨詫異的挑眉。她的棋藝並不好,而且,認識太傅這麼多年了,廖太傅何時邀請她去過棋社?一把年紀的老太傅話語中帶著一絲局促、一絲懇切。葉明淨最是尊師重道,再怎麼樣也不會為難自己的老師。當下意味深長的看了滕隊長一眼,答應了太傅的邀請。


木狐棋社幽靜依然,廖其珍帶著葉明淨走進一個定好的包間。xiǎo二上了茶點。師生二人手談一局。


這一局棋,廖其珍下的心不在焉,頻頻出錯。時不時的就抬頭看看馮立和幾個shì衛。葉明淨歎息一聲,吩咐道:“馮立,你們先下去吧。”


馮立看了一眼廖其珍,帶著shì衛們退出房間。耳朵牢牢關注著房內的動靜。這個時候,他開始懷念計都。如果那個人在,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武功,藏在屋子的一角。不用像他現在這麼被動。


廖其珍在看見人都退出後,大大的松了口氣。


葉明淨垂下眼瞼。


廖其珍迫不及待的問:“殿下剛剛是從都察院出來?”


葉明淨取出一顆白子落下:“是”


廖其珍抓了顆黑子隨手一放:“濟南府的那樁案子,殿下已經看過案情了吧。殿下以為黃尚書可涉嫌其中?”


葉明淨道:“這可不好說。孤今天看見的,只是表面上的證詞。一沒有調查、二沒有取證。如何能現在下結論?不過話說回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黃家人和舊日的永昌侯府有jiāo易是不容辯駁的事實。繼那封書信後,濟南府查抄了濟南黃府,又搜出了不少類似的信件和信物。”


葉明淨早已聽見落地的窗臺外面有兩道沉重的呼吸。話說完後,果不其然。廖其珍朝那邊看了看,道:“殿下,老夫相信黃尚書不會做此大逆不道之事。黃家的兩位公子前日找到老臣,他們願向殿下說明真相。”


葉明淨在棋盤上又放下一顆白子,淡淡的道:“和我說有什麼用。如今是三方會審。要說去都察院說好了。”


廖其珍尷尬的清了清嗓子,低聲道:“殿下。黃尚書三年前上過一封摺子。殿下,這政見不同不代表人心不正……”他支吾的說著,又朝窗臺那邊看去。


葉明淨哪裡捨得讓老太傅如此委曲求全,當下“哼”了一聲,冷聲厲喝:“誰在那邊。給我出來”


兩個年輕的男子從窗臺外轉了出來,年長的約有二十四五左右,年幼者看著和薛凝之差不多大。兩人的面貌有七八分相像,一看就是兄弟兩個。


廖其珍面sè微紅,尷尬的道:“這位是黃尚書的長子,黃陌。這是幼子黃阡。”


兩人跪地行了個大禮:“黃陌(阡)參見太nv殿下。”


黃庸行的兒子叫她一聲太nv可真不容易。葉明淨不辨喜怒的道:“起來吧。”


兩人起身。廖其珍剛想說話,葉明淨攔住了他:“太傅。您且去別處坐坐。等會兒再進來。”


廖其珍看了看黃氏兄弟,他今日chā手這事已屬非分,再留下來旁聽則更不妥當。想了想,行禮退了出去。


葉明淨目送他離開。回頭森森的看著那兩兄弟,冰冷的道:“算計的不錯呀,二位。”——


今天就一更。

第九十九章計畫(五)

第九十九章計畫(五)


黃阡到底年幼,聽見葉明淨冰冷的口wěn,心頭打鼓,立刻道:“殿下恕罪,我等實是情非得已……”


黃陌拉了一下弟弟,制止住他,自己沉聲道:“殿下,我兄弟二人冒犯殿下,當任由殿下懲罰。絕無二話。只是身為人子,眼看著家中老父遭受不白之冤,豈有不聞不問之理。理當拼死坦述直情。故而托了太傅大人幫忙,冒犯了殿下。殿下若要降罪,只管罰草民便是,只求殿下能在辦案中秉公行事。還家父一個清白。”


“還你父親一個清白?”葉明淨玩味的複述他的話,似笑非笑:“何以見得你父親就是清白的?黃大公子,黃尚書做的每一件事,你真的都知道?”


黃阡又想說話,黃陌一把按住他,一字一句的道:“家父是朝中大員,所行之事草民多有不知。然,家父的人品草民可以以xìng命擔保,絕不會去做那忤逆謀反之事。”他的腰背tǐng的筆直,目光堅毅。眼中充滿了一種由信仰帶來的果敢。


很感人,但卻打動不了葉明淨。黃庸行不敢謀反,難道永昌侯一家就敢謀反嗎?他們同樣不敢。敢這麼做的人是葉息矜。騙了他們的人也是葉息矜。可惜葉息矜死了,於是永昌侯家不反也是反。黃庸行一樣有嘴說不清。更何況,黃庸行從一開始走的就是一條反對她的道路。要不是她兩世為人,早就被吃的連渣都不剩了。同情自己的敵人,葉明淨沒那麼好心。


她冷笑兩聲:“黃公子,我要你的xìng命何用?”


“我爹是清白的”黃阡又一次chā話。


“xiǎo弟不得無禮”黃陌厲聲喝止,眼中shè出噬人的厲光。黃阡從未見過大哥如此對他,嚇了一跳。嘴chún蠕動,終於無聲。


黃陌頭上冷汗直冒,早知這樣就不帶弟弟過來了。原想著兄弟二人一同出現為父求情,才能體現他們一家的誠意。誰知xiǎo弟竟如此莽撞。這是太nv,不是平日裡同他相熟的那些表妹。看著年紀是差不多大,長的也一樣嬌俏可人。可那都是表像這位可不是繡huā撲蝶的xiǎo姑娘,而是手握他們全家xìng命的主


“舍弟年幼,還請殿下恕罪。”黃陌深深的拜了下去,為弟弟求情。


葉明淨看都沒看那被寵壞了的xiǎo孩子一眼,而是目lù讚賞的對黃陌道:“起來吧。你是個好哥哥,好兒子。能在家族存亡之際挑起重任。黃尚書果是有福之人。難怪心心念念的想讓別人也和他一樣有個兒子。”


黃陌聽了前半句心下稍定,結果後半句一聽,冷汗又冒出來了。剛起身了一半的膝蓋又跪了下去:“殿下……”


一旁的黃阡徹底呆滯了。那是他的大哥,頂天立地,風神俊秀、才華橫溢的大哥啊若不是前年科考父親不同意大哥參加。大哥現下一定也是朝中官員,青年俊傑。就是這樣,大哥也打算明年再次參加會試的。他sī下裡偷聽父親和母親jiāo談,對母親道憑著大哥的才華,很有可能進一甲。父親臉上的表情不同於往日的嚴肅,而是由衷的驕傲和欣慰。他聽的羡慕的不得了,怕大哥罵他偷聽父母談話,心癢之下偷偷和大嫂說了,大嫂的笑容明yàn耀眼……京中官員子弟走訪,親戚們往來。誰不羡慕他家大哥的才學。他也一直因為有這樣一位大哥而驕傲。


可現在,大哥竟然如此低聲下氣,風骨折損,委曲求全。他的視線模糊了:“大哥……”


黃陌不理他,只伏身請罪。


葉明淨彆扭無比,險些撐不住嚴肅的表情。搞什麼呀明明是他家老爹想要她葉明淨倒楣,然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也算罪有應得好不好。結果這兩人一個在她面前上演父子情深,一個上演兄弟情深。nòng的她像個十惡不赦的反派壞蛋一樣。


心情大為鬱悶,她沒有那種變態的嗜好,喜歡看別人匍匐在她腳下。冷聲道:“還有話說嗎?沒話說孤就走了。”


黃陌一怔,抬頭,仰望著她道:“殿下,還請殿下洗清家父的冤屈。”


葉明淨決定快刀斬luàn麻,反正她和父皇商量時就說好了,不要黃庸行的xìng命。既然如此,涉嫌謀反罪肯定是定不下來的。於是她道:“本案的證據朦朧兩可。只憑半封書信定罪是有些勉強。不過,也不能憑丟失的半封書信說沒罪。畢竟,你們黃家和舊日永昌侯府有勾結是真的。時間也剛剛好就卡在秋狩謀逆案之前。謀反之罪,向來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黃公子,孤說的可對?”


黃陌無語。正是他知道涉嫌謀反,僅憑半封書信就足可要了他全家的xìng命,才過來求她的。


葉明淨說完了自己的優勢,反問他:“孤想不出理由,為什麼要冒著放跑嫌犯的風險來幫你們?”


黃阡又叫道:“我爹沒有參與謀反,他本就是清白的。”


葉明淨實在懶得和這種xiǎo屁孩廢話,chún角lù出一個嘲nòng的笑容,看向黃陌。


“住口”黃陌喝止弟弟,心頭大窘,知道自家xiǎo弟丟人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隨後沉思起來。


太nv能問出這句反問,就意味著事情有mén路。他想到之前的百huā坊夜宴傳聞,便道:“殿下,草民不才,也曾讀過幾年書。本打算明年參加會試,料想或可勉力登榜。如méng殿下不棄,草民願以殿下馬首是瞻。”


葉明淨心中暗自點頭,果然識時務。知道自身最大的籌碼是什麼。也確實說到了點子上,她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只是……她悠悠的道:“黃公子,你若殿試得取,就是朝廷的官員。孤憑什麼相信你會以孤馬首是瞻?”


黃陌咬咬牙,看了一眼自家xiǎo弟。道:“殿下後年就要及笄。朝臣們一定會上奏殿下的夫婿人選。我父不曾納妾,黃家只有我兄弟二人。舍弟今年十六,尚未定親。殿下若是不棄,願shì奉……”


“大哥”黃阡驚怒的出聲。眼睛圓瞪。大哥在說什麼?要把他賣給這個xiǎo太nv?


葉明淨的眼睛也瞬間瞪大,這人說什麼


隨後她笑了,這個黃陌也太有才了,竟然轉到這上面。“孤不喜歡xiǎo孩子。”她厭惡的瞥了一眼將不滿都寫在臉上的黃阡,譏諷的對黃陌道:“太吵、太鬧。還不識大體。”


黃阡的眼睛瞪的更圓了,這回是羞憤。


黃陌先是尷尬,隨後很快調整好情緒。又問:“那殿下以為該如何是好?”


葉明淨失笑:“黃公子,你要清楚。孤不是非你不可。”說真的,她也想不出怎樣才能保證黃陌對她忠心。收下黃阡無疑是最好得途徑,但她不想這麼做。有一就有二,她不想和一堆利益相關的男人上/chuáng。


黃陌沉默了。


葉明淨想了想,道:“這樣吧,你回去問問你父親。看看他怎麼說。”她做出人情,也得某些人領情才行。別到時候,黃大人臭屁的袖子一揮,說句誰也沒請你救人。她不是媚眼拋給瞎子看麼?


黃陌思索了一下,覺得合情合理。他畢竟是白身,這事的確還是由父親來保證更有分量。便道:“那草民就回去稟告家父。”


葉明淨頷首:“二位慢走。”


黃氏兄弟離去。


廖其珍推開mén走進來,葉明淨立刻收住笑臉,擺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看向自己的太傅。


廖其珍老臉一紅,喏諾的道:“殿下,時候不早。該回宮了。”


葉明淨歎了口氣,帶著幾分委屈:“太傅說什麼就是什麼。孤這就回宮。”然後看著廖其珍瞬間羞愧的臉,心中暗暗高興。這下以後的課業可以輕鬆些了。


黃家兄弟騎馬一路往回走。兩人都沉默不語。黃陌在想,該用什麼方法打消太nv的疑慮。黃阡的腦中則是luàn糟糟的一團。


今天令人震驚的事太多了。第一、大家大哥竟然不是無所不能,還需向一個未及笄的xiǎo姑娘下跪求情。第二、他家大哥居然要把他賣給那個xiǎo姑娘。第三、他被嫌棄了。xiǎo姑娘嫌他不好,不願買他。


黃阡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要被顛覆了。時不時回頭凝望越來越遠的木狐棋社的大mén。


回到家裡,黃陌歎了口氣,對他道:“xiǎo弟,你也該長大了。”語氣中滿是疲憊,“你今天怎可那麼衝動?要知道,我們來見太nv本就是受人於柄的事。涉案人的家屬求見審案官員。你也是讀過書的,夏朝的刑律總知道一二吧。若是她當時翻臉,立時就可以定我們個威bī審案官的罪名。不光我們要下牢,廖太傅也會受牽連。父親的案子就更加沒指望了。你……你怎麼就不知道輕重呢。”


黃阡沉默不語。黃陌又道:“我知道,你怪我說出那樣的話。可是xiǎo弟,你想過沒有。我們家現在是什麼情況?家族賦予我們富足的生活,優越的地位。同樣,每一個黃家人都要為家族付出。為兄不也是賣掉了後半生的仕途麼?我們都一樣。”


“大哥這怎麼能一樣?”黃阡憤然,“我也可以入朝為官,聽她擺佈。我二話不說。可,可你竟然說要我去shì奉她……”


黃陌也憤然了,氣道:“你委屈什麼?這就委屈你了?我告訴你,這是她看不上你。她要是提了要求,別說是你,就算是我,我也得去只要能保全我們一大家子,什麼樣的屈辱都值得承受”——


終於登上了。第一更的草稿,實在不知道它什麼時候還會再chōu。

第一百章計畫(六)

第一百章計畫(六)


黃阡如同遭受晴天霹靂。黃陌繼續冷冷的道:“西晉惠賈皇后賈南風,權傾朝野。生**好美少年。你若是生在那個年代,被賈後看上了,是要臉面還是要家人的xìng命?”


黃阡臉sè刷的變白,又青了幾青,倔道:“那我就自盡,免受其辱。”


黃陌冷笑:“你死了到輕巧,全家人的xìng命也就一塊兒跟著沒了。你就不會忍辱負重,謀定後動,一舉剷除jiān後?死算什麼,能活著看到勝利才是最重要的。”


黃阡目瞪口呆,心中的大廈轟然倒塌。


黃陌狠狠心,拂袖而去。家中風雨飄搖,要是事情真出了萬一,他拼死也要將xiǎo弟和妻兒送走。到那時候,他只希望弟弟能拋棄驕傲和天真,堅強的活下去。


黃陌來到父親的書房,和守在外面的老僕打了聲招呼。敲響了房mén。


“進來。”黃庸行的聲音低沉、沙啞。


記憶中從未聽見父親有過這樣疲憊的聲音。黃陌定了定神,推mén而入。


黃庸行坐在書桌的一角,衣著整潔,髮髻不luàn。只是平日保養得意的臉上多了許多紋路,下頜鬍鬚半白。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道:“去見過她了?”沙啞的聲音中依然帶著一家之長的嚴肅。


“是。”黃陌恭敬的回答。


“有何感想?”


黃陌怔了怔。父親沒有問他此行的結果,而是問感想……


黃庸行瞥了他一眼:“若是她拒絕了你,你就不是現在這副臉sè。不過,看你的樣子,她應該也沒有答應你。是提了什麼條件吧?你做不了主,回來問我?”


黃陌心頭一凜,心中敬佩。用商量的口氣道:“父親,太nv沒有向兒子提條件。兒子承諾日後會全力效忠她,但她不相信我。”


她當然不會相信你。因為你是我的兒子。


黃庸行看著長子風華正茂的面容,心頭略過一陣不舍。他丟了這條命不算什麼。成王敗寇,奪嫡失敗就意味著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太nvxiǎoxiǎo年紀竟這麼狠。用謀反的罪名來撬他們家的底。罪臣家屬,最好的結局就是發配回鄉,子孫三代不得參加科舉。他怎麼捨得?他如此才華橫溢的兒子,已經會背《三字經》的孫子、孫nv,外嫁的nv兒生的外孫。還有十六歲的幼子,被老妻溺愛長大,雖然機靈卻xìng子跳脫……這些人,怎能成為罪臣家屬,被踏進塵土……


想到這裡,他眼神一凜,再次正sè問兒子:“今日見到太nv了。你怎麼看她?”


黃陌回憶了片刻,也正sè道:“殿下不是普通人。”


“沒錯”黃庸行讚歎一聲,“就是這個理。你竟第一眼就看出來了。她從xiǎo長在深宮,與世隔絕。又是廖其珍那個老古板教出來的。為父當年一時大意就看走了眼,xiǎo瞧了她。”他自嘲的搖搖頭,“若是個男兒,或許我還會xiǎo心些。可她那個長相,不說話的時候簡直可以騙死人。唉——,也是為父老了,唯一一次看走眼就栽在了她身上。”


黃陌聽著父親的感慨,腦海中就浮現了剛剛在棋社裡見到的那個nv子。


安靜。這是她給他的第一印象。其次就是乖巧,太nv長了一張乖巧到極點的臉。大大的杏眼、濃密的睫máo。黑水晶一樣的瞳孔清澈透明。白裡透紅的臉蛋嫩的讓人忍不住想掐一把。穿著長長的深衣,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比最jīng致的人偶還要漂亮。所以今天xiǎo弟才會那麼衝動。明知是執掌他家生殺大權的太nv,還屢屢口出妄言。想來就是被她的外貌所欺騙,將她當成了乖巧的nv孩,放下了心防。也因此才特別不能忍受她那張huā瓣一樣的xiǎo嘴裡吐出利刃般的言詞。


他也是因為提前收集打探過她的行事,以及聽見和廖太傅說到案子時輕描淡寫的口wěn。這才打起警惕,不敢掉以輕心。


“不要看低你的對手,否則你會一敗塗地。”黃庸行歎息,“為父就是低估了她。你對你二叔家出的事怎麼看?”


他轉換了話題,黃陌迅速跟上:“二叔家家宅不寧。主母無能,妾室狂妄。二叔持身不正。先前的人命案就是因為縱容遠親,現在鬧出的案子又是治家不利。修身、齊家,二叔就是栽在了這上面。”


黃庸行贊同:“你二叔的確持身不正。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恰恰好那些刁奴就偷走了那封信?又為何那信偏偏少掉了可以證實你二叔清白的那一半?家奴們偷竊財物,金銀為上,yù石器皿為中,古董字畫為下,為何那些人非要去偷書房裡的書?他們認識字嗎?”


黃陌的心臟好像被什麼重重的擊打了一拳,猛的收縮。他不敢相信那個猜測:“您是說……是,是太nv”


黃庸行目光灼灼的盯住長子的眼睛:“如果是她做的,你打算怎麼辦?”


黃陌深深的呼吸,平復心跳。半天後鄭重的道:“兒子已經答應,願意以殿下馬首是瞻。”


“好”黃庸行贊許的點頭。從書桌的chōu屜中取出幾封信件,細細的摩挲了一遍,然後遞給他:“這些,是為父當日和葉息矜、謝家以及一些朝臣的來往書信。這是我們家保命的東西。原來我在想,該jiāo給誰更妥當。現在,我把它jiāo給你,由你來決定。”


黃陌吃驚的接過,一封封的看過封面:“葉息矜?他不是被誤傷的。”


這是一句陳述句。黃庸行點頭:“你現在明白了。葉息矜是螳螂,引西域殺手進了上林苑,把我們都當成了蟬。結果皇上是最後的黃雀。永昌侯家就是撞在刀刃上的犧牲品。我聽見葉息矜死訊時還松了口氣。現在想來,原來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陌兒,殿下不會原諒我的。這個家日後就靠你了。”


黃陌的手開始顫抖,急切而惶恐:“不,爹太nv不會要您的命的。您當初也沒想要她的命。只要我們把這個jiāo給她……我去求她,給她賣命。您可以告老還鄉的。”


黃庸行淒然一笑:“你現在也知道葉息矜是什麼目的了。太nv當年就知道。你認為她會對放過我們這些人嗎?”


“會的,會的”黃陌急急忙忙的辯解,“殿下有她的驕傲……”他將葉明淨拒絕收下黃阡的事說了一遍,“您看,殿下是有道德之人,我們可以試試”


黃庸行沉默了。他仔細想了想,赫然發現葉明淨竟然沒有率先出手傷過人。到目前為止,她所有的動作都是在別人侵犯了她之後給予的回擊。後發制人,固然說明她心思深厚、知己知彼。但同時也說明瞭,她有自己的道德範疇。她的太傅是廖其珍,一個將道德看的比命還重的君子……


黃庸行眼睛微亮,終於對兒子道:“那……你先去試試。千萬別勉強。為父並不怕死。”


黃陌喜出望外,連聲道:“沒事的。父親,我這就去準備。我們家一定會沒事的。”


葉明淨回到東宮後,找到林珂,將都察院裡的事大致說了說。隨後蕭炫來訪,三人jiāo談了幾句,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就問蕭炫:“顧朗娶妻了,娶的是誰家的nv兒,怎麼我一點兒都沒聽見京裡有動靜?”


蕭炫笑道:“殿下當然不會聽說。顧三郎的妻子是岳州人。家世普通,她的父親原是武成伯手下的一員副將。後來因傷退伍。回了家鄉。武成伯一向對部下比較照顧,那位袁副將只有一個兒子,年紀還xiǎo。武成伯便向他提出,將袁家的長nv嫁給顧朗。那位袁姑娘,因為父親參軍在外,從xiǎo就極能幹,家中裡裡外外都是她幫著母親料理。顧朗倒是娶了個好妻子。”


林珂也笑著加入jiāo談:“說來武成伯也真會打算。顧朗是庶出,生母早年病死。就算他現在hún了個校尉,要娶京城貴nv,也只能娶那些庶nv。武成伯自然看不上。況且,顧家世子早立。顧朗日後明顯是要分家出去的,有個能幹的妻子可是方便許多。”


葉明淨興致勃勃的八卦:“我今天聽說,顧朗因為要多陪伴新婚的妻子,特意調到禦林軍裡來。好日日回家相見,嘻嘻。”


蕭炫炫目一笑,lù出光潔的牙齒:“這個是應該的。新婚時節哪能冷落嬌妻。再說,這樣也能早些生個嫡子。武成伯這人,對嫡子可是很看重的。他那三個嫡子那麼不成器,他也沒有想過要換世子不是?”


林珂事不關已的呵呵一笑:“這是武成伯早年盡在軍中打仗,沒時間教兒子。你看他現在。顧家的幾個嫡孫,可不全讓他給nòng到馬場去了。天天窩在那裡搗騰。五軍都府那裡,已經請假好久沒去了。”


葉明淨眼皮突的一跳,猛然拔高聲音:“你說什麼?顧緝在五軍都府請了長假?”


蕭炫chā話:“沒錯,有些時候了。說是舊傷復發。要在家好好調養。”


葉明淨立刻問:“那顧家的世子呢?有沒有安排?”


林珂想了想:“沒有,還是兵部的幾個掛名散職,領些三文不值二文的幹奉。”


葉明淨立刻看向蕭炫。蕭炫出身靖海侯府,對軍中的事比較敏感。很快就轉過彎來,驚呼:“顧家要扶植顧朗?”——


二更。

第一百零一章計畫(七)

第一百零一章計畫(七)


葉明淨的腦子開始轉動,顧緝在軍中的威望一呼百應。身體硬朗,完全等的及孫子的接替。那他現在這樣避開鋒芒把顧朗nòng出來,到底是對庶子心有愧疚,還是別有目的?


她直覺的認為顧緝這種老狐狸不會做虧本生意。看他在朝堂上保舉她的態度就說明瞭,這人很會審時度勢。等等顧緝在朝堂上保舉她擔任主審,不管怎麼說她葉明淨都算是欠下了武成伯一個人情。而恰恰好的是,顧朗又在這個時節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葉明淨豁然開朗,原來顧緝是把這位庶子的前途壓在了她的身上。成功了,固然好。不成功,他還有那幾個孫子。人人都知道,顧家的三個嫡子以及顧夫人很不待見顧朗。


原來如此不愧是老狐狸。兒子生的多就是佔便宜啊。一個不行還有另一個,實在不行還有孫子。難怪古人都要拼命生呢。


說到顧朗,葉明淨難免想起蕭曼。最近兩年蕭曼深居簡出,突然變成了一個大mén不出二mén不邁的淑nv。很難得在靖海侯府外的地方看見她。她是葉明淨的第一位nvxìng朋友,意義非凡。便關切的向蕭炫詢問她的近況。


提到蕭曼,蕭炫眉宇間多了幾絲鬱sè:“……身體tǐng好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孫承和是十一月二十四的生辰,日子就定在了明年臘月初二。孫家人和我們都不想再拖了,後年曼兒就十九了。”


葉明淨打起jīng神笑道:“這是喜事,我得好好準備一份賀禮才行。對了,我還得去吃喜酒。說來等齊靖回來,他的婚事也該定了。說不定也是明年成婚。這樣明年的喜酒就有雙份。明年還真是個好年頭。”


林珂也活躍氣氛道:“那是,明年又是chūn闈年份。想來這次的舉子一定是全所未有的多。殿下正好可以從中選拔棟樑。”


聽到這兒,葉明淨就想起了黃陌,不知道此人才學如何。不過為人處世倒是機警的很。若真的能全力效忠於她,倒是個能幹的幫手。


大約是她的運氣好,第二天,林珂就面sè古怪的帶來了一個消息:“黃庸行家的大兒子昨晚悄悄來找我,說是他有了讓殿下滿意的東西。還望殿下能chōu空召見他。”


葉明淨當天沒有去都察院,聽了這消息後,立刻道:“備馬車去都察院,路上從xiǎo巷子裡走,滕隊長清道。讓黃陌在巷子裡等著。”


林珂聽見“黃陌”二字,就知道自己的判斷是對的。殿下早已見過了他。當下不多言,去辦事了。


葉明淨選擇了一輛普通的馬車,在京城的巷子中穿行,很快到了碰面的地點。黃陌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打扮,站在巷子的角落處。


“上來。”葉明淨掀開車簾對他道。


黃陌愣了愣。見周圍馮立等人皆是一臉見怪不怪的平靜臉sè,便定定神,上了馬車。


馬車裡只有看似乖巧可人的太nv殿下一人,淺黃sè深衣上繡著粉白的雛菊,月白織金緞的衣緣,同樣料子的腰帶,淺黃的綢帶在腰部系了個蝴蝶結後長長的垂下。通身上下只系了一塊白璧無瑕的鳳凰佩。簡潔、淡雅。黃陌渾身不自在。他自打十歲之後,就再也沒和nv子共乘一車過。出mén多數騎馬,就是和自己的妻子也沒有在這樣狹xiǎo的空間裡獨處過。


葉明淨開mén見山,一句廢話也沒有的問道:“黃公子帶來了什麼?”


黃陌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裹,層層打開後lù出裡面的信件。


葉明淨眼睛一亮,嘴角噙笑,伸手取過最上面的一封信。信件微微有些溫熱,想必在黃陌的懷裡藏了很久。她打開,無聲的閱讀。神情專注。


讀完後,她接過布包裹,翻了翻。信件不多,總共七八封,卻件件都在關鍵處。當下心情大好,笑道:“黃公子是聰明人。孤相信,黃尚書定然不會做出目無君父之事。只是尚書大人年紀也不xiǎo了,該在家中頤養天年,含飴nòng孫才是。”


黃陌心頭一松,大石落下。當下拱手:“是。家父也是這麼想的。正打算向陛下請辭,告老還鄉。”


葉明淨非常滿意:“好。黃尚書離京之時,孤定當相送。至於這案子,孤以為,和黃大人是不相干的。那些刁奴實在可惡。然而,黃大人的胞弟持身卻有些不正,聽說在濟南府這些年名氣竟比知府還大些?”


黃陌心頭狂跳,立刻道:“二叔行事確實糊塗。陌不敢為其求情,只求能留有二叔一家人的xìng命。”


葉明淨對他的態度很滿意:“父皇不是嗜殺之人,孤也不願造孽。命是一定能得保的。其餘的,就看各人造化吧。”


黃陌得到保證,在車中彎腰行禮致謝。葉明淨可以清楚的看見他後腦勺上梳的整整齊齊的髮絲。無聲的笑了笑,黃陌這樣的人,即使是穿著普通百姓的布衣,書香mén第的氣質也依然深入骨髓。從言行舉止到生活細節。即使扔進破布麻袋中,也如同美yù一般顯眼。淪落泥濘,實在是可惜了。


她陳懇的的道:“黃公子,明年殿試。孤在禦和殿等著你。”


黃陌震了震,低聲道:“定不負殿下厚望。”下車離去。


葉明淨吩咐馬車啟程。離開了那所xiǎo巷子。心頭微微míhuò。黃陌說“定不負殿下厚望”。要知道,這時候的讀書人講究一諾千金。他既然敢如此承諾,就說明他必定會在明年殿試時出現,難道他就這麼有把握?


來到都察院,薛凝之和顧朗都已經上工了。葉明淨看了一下工作進程,大體不出意外。確鑿的證據沒有,似是而非的懷疑一大堆。


於光愷從mén外走進來,見她在看案卷,笑道:“原來殿下來了。正好,為臣把蔣大人叫來,大家一起討論一下案情如何?”


葉明淨沒有意見,蔣蘊也很快來了。三人找了一間安靜的房間,於光愷從袖子裡取出一個xiǎo罐子,笑道:“我今日福至心靈,剛剛好帶了明前龍井。殿下,蔣大人,如méng不棄,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這是要展示茶藝了。這類技藝屬於極風雅的愛好,文人士子大多都懂。蔣蘊木板一樣的臉上lù出一絲笑意:“如此,我還真是沾光了。有勞于大人。”

    xiǎo吏們送來紅泥爐、水壺、茶盞、雙層竹制託盤、竹柄夾子、長勺等物就退下了。於光愷準備了三張紙,用一個長柄xiǎo勺從xiǎo罐子裡舀出三勺茶葉,分別放在三張紙上。然後將燒熱的開水一遍又一遍的澆在三盞茶盞上,裡裡外外澆了個透,直到三個茶盞被燙的滾熱。之後,用竹柄夾子將茶盞裡的殘水倒掉。三張紙裡的茶葉分別倒進三個茶盞。最後,他看了一下爐子上的水,確認開始冒蝦眼一般大的水泡時將水壺提起,熱水順著杯壁迴旋流進茶盞。深綠sè的茶葉開始慢慢舒展身軀,淡淡的茶香嫋嫋而來。

蔣蘊的鼻子動了動,點頭道:“果然是明前。你竟然能留到現在。”


於光愷又換了一柄夾子,將三個茶盞放進三人面前的底托中,道:“好東西當然要留著慢慢品嘗。可惜今兒這水卻平常,若是有荷葉lù就更好了。來,嘗嘗看。”


因為未成年,葉明淨平時喝綠茶、紅茶的機會很少。大多是喝些養生茶。說是茶,裡面其實連片茶葉都沒有。故而于光愷的知音只有蔣蘊一個。這兩人眯著眼睛,很享受的品味了一番。才開始談正事。


有了先前的茶藝做jiāo流,三人之間說起話來自在了不少。


“蔣大人,不知你對案子有何看法?”於光愷問。


蔣蘊道:“僅憑半封信定罪,實是勉強了些。其它的證據也找不到。沒有確鑿證據就定罪,律法上有些說不過去。不過,事關舊日永昌侯府,行事也不能以常理推斷。殿下,不知您有何見解?”


看來這兩人是來mō她的底了。葉明淨慢悠悠的品了一口茶,道:“既然如此,二位大人不妨如實呈奏案情和疑點。到時候就讓父皇決斷好了。”


蔣蘊和於光愷雙雙憋氣。這叫什麼答案?他們總要拿個判刑方案出來的。皇帝不同意再改動是一回事。他們拿不出方案又是另一回事。怎可如此光棍?


於光愷想了想,試探的問道:“殿下以為,皇上大約會如何決斷呢?”


蔣蘊暗笑於光愷問的天真。誰知葉明淨卻出乎意料的回答了:“父皇一向仁德,自不會風聞斷罪。謀逆一案已經過去兩年了,再起事端只怕京中會人心不定。誰家沒和舊日的永昌侯府有過往來呢?真要查,誰經得住查?要孤說,這些都是那個濟南黃二nòng出來的。那位黃二持身不正,府中行事囂張,出luàn子是早晚的事。”


“那是,那是。”於光愷有數了。濟南黃二是要定罪的。罪名不是謀逆,而是禍害鄉民。明白了。


蔣蘊也明白了。他清了清嗓子,問出另一個關心的問題:“濟南黃二的確可恨。不過,他畢竟是禮部黃大人的胞弟,這查起來,只怕會牽扯到黃大人。殿下以為呢?”


葉明淨道:“黃大人自是不會橫行鄉裡的。不過,胞弟犯錯,黃大人身為長兄,總是教導不力。只是這些已不在本案中了,孤只管審案。治家不力,是禦史管轄的範圍吧。”她看向蔣蘊。


蔣蘊也明白了。點頭道:“的確,與本案無關。那是另一回事了。”要參也得等結案後另開一本參。


明前龍井沒白喝,三人皆大歡喜——


一更,二更會很晚……

第一百零二章計畫(八)

第一百零二章計畫(八)


有了指導xìng思想,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蔣蘊和於光愷都是熟練工,一套流程下來完美無缺。黃慎行橫行鄉裡、為禍一方,全家發配。黃庸行教弟無方,慚愧之下自行上書,請求告老還鄉。承慶帝准奏。本案沒有牽扯到謀反,自然也就沒有株連。某些忐忑不安的官員心下也就大定。只是他們迫切的想知道黃庸行到底走了誰的mén路,某些要命的東西是jiāo出去了,還是銷毀了。


在互相jiāo流打探一番後。他們確信,黃庸行沒有把信件jiāo給朝中的任何一位。那麼,剩下的就是三種可能。一、信件被銷毀了。二、jiāo給了皇帝。三、jiāo給了太nv。


他們衷心的希望是第一種。紛紛以各種方式打探。可惜黃庸行藉口身體不好,不見任何人。旁敲側擊的問他的長子,黃陌一問三不知,答曰:“父親的事,我都不知道。”


就在他們鍥而不捨的yù再接再厲的時候,黃庸行放出消息,他要回登州老家了。


很多人決定抓住最後的機會。打定主意要去送行。


而這個時候,計都和齊靖前後腳回到了京城。


齊靖的親事已經定了下來。nv方是南陽大族,酈姓。據說祖先可以一直追述到周天子時代。是當時分封的諸侯之一。總之是當地望族。景鄉侯祖上也是燕趙人士,和酈家也曾結過親。齊靖的這mén婚事倒是很清貴。


婚期定在了明年秋天。這下,四個伴讀中有兩人都要在明年當新郎官了。給齊靖洗塵恭賀的時候,大家不免打趣了他們一番。孫承和是這麼多年下來早就認命了。齊靖出去一趟後,氣勢內斂,沉穩許多。對著諸多打趣倒也遊刃有餘,舉重若輕的接了下來。


看來,人還是應該出去見識一下的。葉明淨笑眯眯的看著已有了幾分沉著氣韻的齊靖,有種吾家少年初長成的感慨。


孫承和見眾人總是圍著他們打趣,便企圖禍水東引。拍著薛凝之的肩膀道:“凝之老兄啊你和齊靖是同歲吧。怎麼你的親事到現在還沒個影兒呢?是不是姑娘太多挑huā了眼?”


原本還在笑著的薛凝之“唰”的變了臉sè,手上的酒杯抖了一抖。星星點點的酒漬濺到了衣服上。


齊靖瞥了他一眼,撈過孫承和:“你瞎cào什麼心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迫不及待的想找媳fù兒?”


薛凝之恢復了常態,溫文的一笑:“父親和母親還沒有商議此事。承和,我豈能越過父母自行其事?”


孫承和嘟囔道:“嘿又是一個不急的。我聽我兩個嫂子在家議論著呢。說不知怎麼了,如今京裡的孩子都流行晚些議親了。說有好些個十六七歲的公子們家裡都和約好了似的。紛紛要等一兩年再說。害的我嫂子家有幾個nv孩兒就這麼被耽擱了下來。”


葉明淨一怔,猛的抬頭。


薛凝之避開了她的目光,齊靖嘴角lù出嘲諷的微笑,江涵恨不得堵上孫承和的嘴,拼命的拉他的袖子。


葉明淨苦笑,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來敬眾人:“我們幹一杯吧。為了大家在一起。”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舉起酒杯,仰頭幹掉。然後若無其事的換了話題。


洗塵宴散後,各自回家。江涵如今和孫承和也是親戚了,兩人便走了一路。路上,他狠狠的對孫承和低喝:“你怎麼能說那種話你還有沒有腦子?”


孫承和“哼”了一聲:“我就那麼說了,怎麼樣?他家那個心思,誰不知道?我不能看著殿下被méng在鼓裡。齊靖都定親了,他憑什麼就能……反正,誰也不能霸佔殿下。他這是犯規”


“犯你個大頭規”江涵恨鐵不成鋼,“你還真當我們四個都一樣啊。晉國公府早就盯住那個位置了。齊靖退出競爭,他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不信”孫承和梗著脖子,“殿下不會要他的。殿下連齊靖都沒要,怎麼會要他?”


江涵冷笑:“你以為殿下有資格自己選擇丈夫嗎?”


“那也不一定是他。”孫承和堅持自己的觀點,“晉國公府又不是只有他一個。”


江涵若有所思:“你說的也有道理。畢竟皇后就出自晉國公府。太nv夫也是出自晉國公府的話,那晉國公還不得權傾朝野?”


“我說吧。”孫承和洋洋得意,“我的直覺從來沒出過錯。薛凝之會甘心做xiǎo麼?哈哈不可能。所以說,他是沒指望的。”


江涵思忖。晉國公府會放棄嗎?很顯然不會。不然早就給薛凝之議親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另一邊。齊靖和薛凝之一路騎著馬領先在前,將家丁們甩在身後遠處。


兩人沉默了好一段路都沒有說話。最後,薛凝之輕笑:“你現在的耐心倒是好了許多。”


齊靖也回他一個笑容:“彼此彼此。你倒也沉的住氣。我不信你不知道,她不會只有一個丈夫,也不會娶晉國公府的人做正夫。”


薛凝之苦笑:“這件事的選擇權難道在我手上嗎?齊靖,我沒有說不的權利。”


齊靖橫了他一眼:“你真能忍受?當個,當個……見鬼禮部那幫傢夥會nòng出什麼名號,側夫?xiǎo夫?妾夫?”


“夠了”薛凝之終於變臉,憤怒的喝止。看著齊靖那張挑釁的臉,譏諷的道:“你是不是就因為忍受不住,所以搶先定了親。”


“沒錯。”齊靖坦然承認,“既然不能忍受,乾脆就從來不曾擁有。”


“你是在勸我?”薛凝之lù出一個奇怪的笑容,“勸我放棄。為什麼?齊靖,你不是在妒忌吧。”


齊靖冷哼:“誰妒忌你了,我是為你著想。你要真進去了。日後還不得憋死?皇上不會允許太nv夫chā手政事的。而且,她也不會同意。”


薛凝之面sè和緩,歎息著搖頭:“齊靖,我上有兄長,已被封為世子。兄長也有嫡子。薛家希望我能帶來更大的利益。他們不會甘休的。”


“也不是沒有辦法。”齊靖突然lù出神秘之,“你要真不想,我給你出個主意,一定管用。”


薛凝之心生警惕:“什麼主意?”


齊靖微微一笑:“男子不同於nv子,你只需和某個nv子有肌膚之親。同時讓殿下知道。這事就再也成不了了。”


薛凝之目sè一寒。齊靖像沒看見一樣繼續道:“在你家,肯定不行。你家裡人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瞞下這事。最好得辦法就是在東宮,找個宮nv。你看如何?”


薛凝之冷笑:“你倒是好心。這樣一來,殿下該將我看成是無恥xiǎo人了吧。”他眼睛一眯,一字一句的道:“齊靖,你就不怕我沒找宮nv,而是向她出手嗎?”


“你敢”齊靖立刻大喝。隨後發現自己失態了,狠狠的壓低了聲音:“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薛凝之輕蔑的看著他,“少打我的主意,齊靖。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明年的新郎官。”說完,揮手招上自己的家丁。加快馬速,朝著岔路口疾馳而去。


齊靖恨恨的咬牙。這個滑不留手的傢夥


與此同時,東宮內,葉明淨正苦惱的對著一疊白紙發呆。


綠桔磨了滿滿一缸子的墨。隨後屏聲靜氣站在一邊。


葉明淨在紙上寫寫畫畫,然後扔到一邊。又chōu一張紙寫寫畫畫,再扔到一邊。如此反復好多次。綠桔實在忍不住了,問道:“殿下,墨快沒了,還要再磨嗎?”


“磨,磨”葉明淨苦惱的歎氣,“綠桔,你說寫個詩怎麼就這麼難呢?”


綠桔剛挽起袖子,懸腕捏住墨條,準備開磨。聞言嚇了一跳:“殿下,您,您要寫詩?”


“是啊”葉明淨哀怨的看了看面前的白紙,“我要寫一首送別的詩。黃庸行要回鄉了。孤早就答應過要送他。所以要提前準備好送別詩。”


綠桔有些糊塗,太nv殿下不善詩詞是人盡皆知的事。“莫非黃大人對殿下提要求了?”她只能這麼想。


“沒有。”葉明淨無力的趴在桌上。因為她打算把這次送行變成一場政治作秀。詩是必備的道具之一。說起來,詩還是簡單的。因為她沒有本事寫一篇文采出眾的“賦”,就只能將就寫詩了。畢竟字數要少些。


皇帝嘛,有幾個是善詩詞的?那些善詩詞的都亡國了。比如李後主、比如宋徽宗。她如此安慰自己。


於是,葉明淨毫無愧疚的決定抄襲。她先翻看了歷代有記錄的詩詞佳作。然後在腦海中搜索,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結果,她恨啊為什麼她不是文學系畢業的呢?真討厭,記得的幾首經典唐詩都有正主兒寫過了。剩下的幾個,也不適合送別。


絞盡腦汁後,她終於想起xiǎo時候看過一個電視,叫《城南舊事》,裡面有一首很好聽的歌就叫送別。歌詞是弘一大師李叔同所作。意境優美。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jiāo半零落。一觚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這是一首歌詞。不能作為詩。葉明淨忙忙碌碌的拆散了重新組合。現在是秋天,芳草、柳樹什麼的都要去掉。黃庸行是一大早走,晚風、夕陽也要改掉。塗塗寫寫了半天後,終於勉強成功。抄襲重組的送別詩新鮮出爐。內容如下:


長亭古道外,風拂碧落殘。黃葉笛聲醉,秋陽山外山。


天涯知jiāo遠,情誼難離散。一觚濁酒贈,今宵夢無寒。


哈哈哈仰天長嘯三聲。總算搞定了,抄襲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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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送別

第一百零三章送別


秋風蕭瑟,更添離愁。前禮部尚書黃庸行黃大人一家在一個深秋的清晨離京返鄉。


黃庸行為官多年,人脈豐厚。雖然此次離京有些不光彩,來送行的人卻還是有一些的。黃家人先在是家mén口和第一撥人,親戚朋友作揖道別。然後在城mén口和第二撥人,同僚下屬作別。出城行走了十裡路後,來到最後一個送行道別處,長亭。


能來十裡長亭送行的,一般都是jiāo情特別深厚的朋友。黃庸行料到了會有人來,不過看見了具體的來人還是讓他吃了一驚。


內閣首輔兼吏部尚書方敬、內閣次輔董學成、太子太傅廖其珍、工部尚書劉潛、刑部尚書周定鈞、於光愷、蔣蘊等等朝中要臣都來了。一群老頭子中間,一個身著煙紫sè深衣的xiǎo姑娘顯得特別扎眼。黃庸行呼了口氣,難怪人來的這麼齊,原來是太nv領頭。


葉明淨今天早早就從宮中出發。趕到十裡長亭處,做好了準備工作,專等黃大人一家經過。見人來了,笑著走到路邊相迎:“黃大人。”


黃庸行深深的彎腰行禮:“太nv殿下。”不管怎麼說,前禮部尚書,二品大員告老返鄉,能有太nv領著緊要官員相送。于面子上十足光彩。這個禮,他行的真心實意。


幾人來到驛站處,端起早已準備好的水酒。葉明淨率先祝詞:“祝老大人一路順風。”一飲而盡。


方敬第二個祝詞:“則道,保重身體。”


廖其珍第三個,他看了一下亭外的兩位公子,道:“則道,我不羡慕你別的,就羡慕你有個好兒子。這過了年就是chūn闈了,你竟捨得讓他和你一道回鄉?”


黃庸行歎了口氣,目光瞥過長子:“用遠自然要留在京城參加明年的科考,他只需送到這裡。”


廖其珍不再說什麼,喝完杯中酒。心有感悟,隨即揮毫寫下一首送別詩。眾人看了連連說好。然後有幾人也詩興大發的寫了幾首。


這些舉動,也是這個時代的特xìng。黃庸行連連道謝,黃陌和黃阡兩兄弟待墨蹟幹後,珍重的將幾篇詩稿收好。


眾人都寫得差不多後,廖其珍看向葉明淨。按照風俗,太nv既然來送行,也應當有所表示。這最好的表示就是……


葉明淨收到太傅的暗示,連呼慶倖。幸好提前準備好了。當即作為壓軸寫下了她抄襲剽竊的送別詩。


長亭古道外,風拂碧落殘。黃葉笛聲醉,秋陽山外山。


天涯知jiāo遠,情誼難離散。一觚濁酒贈,今宵夢無寒。


廖其珍一看,十分意外。雖然強差人意,卻到底也有些模樣了。其餘的人更是很給面子的叫好。黃庸行更是jī動。xiǎo心翼翼的親自將詩稿收藏。


詩作得好不好沒關係,重要的是葉明淨現在是太nv,不出意外將來還會是皇帝。到了那一天,這幅詩作就是禦筆。黃庸行家有一幅禦筆詩作,足可傲視登州五十年了。這也是葉明淨拉著這幫重臣來送行的原因。她要賣個好給黃陌,她需要他日後為她死心塌地。


黃庸行知道他是沾了兒子的光。寂寥中又有著一絲驕傲。黃家的車隊告辭眾人出發,走了百來步後就聽見身後傳來了悠揚的笛聲。


穿雲笛音,清越綿綿。奏的是夏朝最流行離別調。黃庸行疑huò的掀開車窗的簾子,xiǎo兒子黃阡騎著馬靠近,面sè複雜的告之父親:“是太nv殿下,殿下在長亭吹笛。父親,是離別調。”


黃庸行歎息著搖頭:“你大哥是不是站在她旁邊?”


“是。”黃阡回頭凝望,長亭中的人已經看不清臉了。大哥的那身衣服由大嫂親自縫製,他卻是認得的。


“好心智,好手段那。”黃庸行放下簾子,對夫人道:“太nv又是贈詩,又是吹笛送別。這一回,她在清流中的形象算是立起來了。xiǎoxiǎo年紀,這些手段用的倒是純熟之極。”


黃夫人擔憂的道:“老爺,你說過陌兒日後是要跟著她辦事的,那陌兒的前程……”


“無妨。”黃庸行安慰她,“太nv如今名聲占了正統,又正是缺乏人手之際。陌兒不是愚鈍之人,只要xiǎo心行事,仕途倒是可以保證的。”


長亭那邊,葉明淨見黃家人走遠了,招呼大家回程。路上她好奇的問黃陌:“黃公子,孤怎麼見你的妻xiǎo都離京返鄉了呢?為何不留在京城?”


黃陌回答:“xiǎo民不能孝敬父母已是不該,拙荊身為長媳,自當回鄉照顧父母及幼弟。”


“啊?”葉明淨不能理解,“令弟不十六了麼?足可照顧黃大人夫fù。何苦要分開你們夫妻?”


黃陌的臉“唰”的紅了,jī動的道:“殿下,xiǎo民豈是那等只顧自己,不孝父母之人”語氣很是羞憤。好像葉明淨侮辱了他一般。


葉明淨嚇了一跳,反應這麼jī烈


方敬“噗”的一聲笑了。廖其珍恨鐵不成鋼的給她說常識:“父母健在,子遠行已是不該。為人媳者自當留在家中以敬孝道。怎可顧著自身享受拋下父母不管?殿下此等話日後萬不可再言”


太傅的口氣異常嚴厲葉明淨先是驚覺。隨後默默沉思。她若是投生在普通人家裡,是不是生活就是這樣的。像蕭曼一樣被定下莫名其妙的婚事,像黃陌的妻子一樣,眼睜睜的離開丈夫,像福壽公主一樣對付層出不窮的xiǎo妾,像謝妍一樣被家族連累……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這個時代的男人,將nv人的犧牲看成是理所當然。那麼,她今後的那些丈夫,會心甘情願的為她犧牲嗎?如果不甘,他們又會做些什麼呢?


孫承和提醒了她,隨著年齡的增長。有些事不是她不想,就不會發生的。


回到皇宮。承慶帝聽她說了長亭的事後,贊許的點點頭:“……這樣很好,無需意氣用事。將利益最大化才是最重要的。”隨後又道,“這件差事辦得不錯。接下來可還有什麼計畫?要不要先試著聽些朝政?”


葉明淨想了想:“還是先緩一緩。兒臣畢竟還未滿十五。說起來還是該在上書房讀書的歲數。這時候聽政,禦史們又有話說了。”


承慶帝沉yín:“一般說來,皇子的確是年滿十五才可完成學業,正式任職辦差。只是如今依著淨兒課業的進度,再耗在上書房裡死讀書有些làng費。還是正經辦些實事的好。”


葉明淨早就對此考慮過,見話說到這裡,趁機提出想法:“父皇,兒臣想出去走走。”


“走走?”承慶帝下意識的警惕,“去哪裡走走?”


葉明淨舌燦蓮huā:“父皇,常言說的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兒臣想看看我朝的大好河山。也好印證一下書中所說和銅匭中信函所描述的民風民俗。”


承慶帝立刻搖頭:“不行。太危險了。淨兒,你從xiǎo生長在皇宮中,不知外界險惡。別的不說,但是這路上的安全就無法保障。”


葉明淨早就知道全國xìng旅遊行不通,於是拋出第二方案:“父皇,那兒臣若是只去一兩個安全之地呢?走官道,多帶人馬。只在大型州府停留。”


承慶帝還是不同意:“大州府和京城也沒什麼兩樣。去那麼遠看是白費功夫。”


葉明淨只得搬出最後殺手鐧:“父皇,兒臣真正想去的地方是三大書院。兒臣想去那裡和書院的學子們當面接觸。對他們說說兒臣的政事主張,聽他們談談各自的見解。父皇,每屆殿試的進士,有一半多出自三大書院。兒臣想從那裡入手,將兒臣的名聲打出去。同時也挑選一些不拘世俗眼光的年輕人。”


她的最後一句話打動了承慶帝。一個讀書人想要出人頭地,必須參加科考。皇帝見到的人才,都是層層把關挑選出來的。各地的學政,在內心底是否贊同nv子稱帝,直接影響了他們錄取的秀才、舉人有何種政治觀點。座師、學生、同窗、同年,在官場上形成一道又一道緊密的圈子。nv子稱帝,麻煩要比男子多的多。聯姻又是一道雙刃劍,一個不xiǎo心就會反傷自身。


葉明淨見事情有們,趕緊再接再厲的勸說:“父皇。兒臣不出去走走,怎麼知道文人學子們對兒臣這個太nv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承慶帝最終歎了口氣:“此事重大,你讓朕好好想想。過些日子再給你答覆。”


葉明淨見一步到位無望,只得暫時偃旗息鼓:“好吧。父皇,您千萬要認真的想想。兒臣先回去了。”


她走後。承慶帝沉思了片刻,問譚啟:“只是去三大書院的話,安全可有把握?”


譚啟頭冒冷汗,誰敢說有把握?他老實的jiāo待:“陛下,危險是一定有的。屬下不敢保證萬無一失。只是……”他咬咬牙,說出自己的觀點:“陛下,若是人心不定,太nv日後就是登了大寶,也同樣危險之至。”


承慶帝動容:“不錯。朕也聽說了。好些人家的兒子現在都不定親了,專mén留在那裡等著。看著是tǐng有誠意的。實際上呢?那些xiǎo兒郎真的有那麼好?”他冷笑,“當朕是傻子呢?那些通房丫頭他們以為處理乾淨了朕就不知道了嗎?hún賬”


他的xiōng脯劇烈起伏了幾下,恨恨的道:“勳貴想聯姻,清流想架權,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就這麼不待見朕的nv兒?那是朕的親骨ròu啊”語氣中充滿了寒心。


譚啟趕緊勸道:“陛下,有好些大人還是很關照太nv殿下的。”


承慶帝臉sè微雯:“嗯。朕知道。唉萬裡河山、九州方圓,朕其實並不能將每一個角落都控制到了。也不是做任何事都隨心所。罷了,趁著朕現在還有氣,能安排多少就先安排多少吧。”——


終於趕在12點前。

第一百零四章出行

第一百零四章出行


承慶二十三年的秋天,陛下依然沒有舉行秋狩。事實上,自從二十一年的那場變故後,秋狩就停辦了。沒有人敢不長眼的提及這事。


沒多久,思康伯嫡長孫江鴻和東陽侯嫡長nv陸謹成親。葉明淨去lù了一面,送了禮、喝了杯喜酒。在眾人面前做足姿態後方才離去。有些奇怪的是她在婚禮現場沒有見到陸詔和他的母親。只見到了東陽侯的庶弟陸霄。孫承和事後和大家解釋,陸詔回廣陵老家所在的金陵府參加今年的秋闈,要考舉人。故而沒有時間趕來。


這個理由看著很有理,其實卻不然。陸詔身為東陽侯府嫡系一脈,完全可以在順天府參考。江南士子的學識在全國範圍內屬於較高層次,江蘇布政司內的競爭比別處要jī烈許多。陸詔此舉的違和處,誰都能看出來。


這xiǎo子還真要面子。葉明淨回想了一下腦海中已經漸漸模糊的影子,再次證實陸詔是個特別要面子的孩子。


承慶帝經過兩個多月的考慮後,終於同意讓葉明淨于明年chūn天出發,去三大書院遊歷一番。在隨行的人員名單上,他煞費苦心的安排。


安全方面分為一明一暗。明的,從西山大營chōu調出一批人馬,由顧朗擔任統領。暗的,天bō衛中給予計都一個暫時的高級職位,似乎全國各地的人手都可以調用。陪同人員,有林珂、蕭炫、薛凝之、孫承和,另外考慮到葉明淨畢竟是個nv孩子,又將蕭曼也捎上了。打算順道讓她和孫承和培養感情。


四個伴讀只去了兩人,江涵毫不意外沒有他的份。他在四人當中年紀最xiǎo,又不像孫承和喜愛習武,屬於jī肋。正好就不去湊熱鬧了。齊靖就沒這麼好說話了,聽聞沒有他的份,立時就沉了臉。葉明淨將他拖到一邊,安慰了好一陣兒,說京城中需要有人留守,他是最穩妥的人選。齊靖憋氣之下,只得同意。


葉明淨這才松了一口氣。事實上是福壽公主就這麼一個兒子,她和父皇都不願承擔這樣的風險。既然姑姑沒有特意提要求,齊靖還是留在京城籌備婚禮的好。


新年之後,承慶二十四年chūn天來臨。葉明淨十四歲了。正如林珂預料的那樣,今年參加chūn闈的舉子特別多。黃陌隨著人cháo湧動走進了貢院的大mén。九天八夜後,本次會試安全閉幕。


杏榜名單上不出意外的有他的名字,排的還tǐng靠前,第十二名。葉明淨看後頓時一驚。特意把他的卷子調出來細看。一看之下,大為佩服。


黃陌很有才學,這點從考卷的大基調上就可以看出來。文章做得中規中矩,實事論事。見解很高明,卻少了一種飛揚灑脫的華彩。讓人見了還以為是個四十來歲的考生做的文章。史論的見解比較傳統,沒有新穎大膽的言論。勝在基礎知識非常紮實。最可取的是第二場的五題奏摺、公文的書寫。由於今年人多,出卷子的考官特意在第二場的五題中安排下了陷阱。比如,一個銅礦開採地暴動了,你需要寫一份奏摺上報。又比如冬季到了,需要上奏請求發送我軍在西域過冬的棉衣等等。看似簡單,實際暗含玄機。就這第二場,唰掉了不少文采斐然的人。而黃陌也正是憑著第二場jīng彩的答卷脫穎而出,拉平總分,位列第十二。

    nv兒好奇,承慶帝便也看了他的卷子。笑道:“他是故意的。黃庸行這個兒子,以前在京裡就曾是有名的好文采。朕記得翰林院有好些個人都預言過他將來是狀元之才的。現在看來,他經此家變,為人倒是圓潤老道了不少。再磨練磨練就可大用了。”

三月末,葉明淨第一次乙太nv的身份參加了禦和殿殿試。坐在帝位的下首,看著兩百多名貢士進殿。分別按排號坐在擺放好的座位上。她親自打開由父皇遞來的密封好的殿試試題。


殿試只有一題,做一篇策論。承慶帝意有所指,這次出的題目是“國之儲君”。


四個楷書大字高高的懸掛下來,殿內的兩百多考生心下同時一凜。尤其是杏榜的前一百名,心頭尤為忐忑。這樣的策論題目,實屬吃力不討好。口wěn泛泛的話,容易造成千篇一律,名次就低了。落得個三甲同進士臉上會很不好看,也不利於日後的仕途發展。口wěn諂媚的話,也未必能討好,還容易得罪清流。觀點犀利就更糟糕了,殿試也是會除名的。都走到這一步了,功虧一簣就太可惜了。


考生們絞盡腦汁。下筆速度不約而同的慢。黃陌也是慢慢書寫。雖然,整個大殿裡沒有人比他對坐在高位上的那位元元儲君,有更深的感觸。


他仔細的勾勒好腹稿,開始書寫。不能太出彩,也不能太平庸。最好的位置就是保持在中等以上……


卷子收上來後,葉明淨急不可耐的chōu出黃陌的試卷。只見上面寫道:“儲君,一國未來之基石也,當慎之又慎……”他選的觀點有些xiǎo新穎,除了論述儲君應具有仁、德、義、才外,還建議儲君不應該成日在深宮之中,不知民情,不通庶務。理應在安全的前提下外出行走,擴大見識的範圍。同時闡述了由此帶來的好處


葉明淨越看越想笑。這人的確提了一些大膽的建議。並且在每一條都加上了“保證安全”的前提。將外jiāo口wěn用的圓滑之至。誰敢拍著xiōng脯保證儲君的絕對安全?說白了就一個意思。我在理論上支持您。至於具體行動,那不是我一個考生應該考慮的。


如預期所料的一樣。三個考官和承慶帝都給了他一個中等偏上的成績。二甲第五名。


之後是瓊林宴。黃陌表現的低調、少言。


隨後就是庶起士的考試。那個時候,葉明淨已經準備出發啟程了。


承慶帝在nv兒臨走前詢問:“你想讓他進翰林院嗎?”


葉明淨考慮了一個晚上,有鑒於自己目前羽翼未豐,最終給出答案:“先進去。三年後散館,再把他nòng出來。”


於是,黃陌成了翰林院中的一名庶起士。


而那個時候,葉明淨早已踏上了南下的路程。


承慶帝於年初時分,將林珂的位置動了動,讓其出任江蘇布政司的學政。品級升到了三品。江南的西林書院是當時鬧過繼事件鬧的最凶的地方。出過學子聯名上書一事。承慶帝將曾經的東宮少詹事放到這裡任學政,掌握秀才、舉子們的躍龍mén大權。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於是,葉明淨的第一站就理所當然的成了西林書院。


趕了幾日馬車後,到達長江邊。一行人棄車登舟。走水路南下。兩層高的大型樓船,是這個時代最尖端的技術。


船在江面上行走的很平穩。前方一條開路船,之後便是葉明淨乘坐的鳳凰船,兩邊和尾後都有xiǎo型船隻護衛。船上除了西山營的軍隊外,還有從靖海侯下轄調來的水軍護衛。安全很有保障。


葉明淨坐在二樓的船艙中面sè不善,原因是顧朗死活不同意她去甲板上看風景。


“顧統領。如果孤沒記錯的話。這一路的水路,我們要走上二十來天?”她竭力壓制住怒火,企圖心平氣和的說服那人。


顧朗眼皮都不抬一下:“殿下說的沒錯。”


“瞧就是這樣。二十來天的路呢你總不能一直把孤關在船艙裡吧?”葉明淨指出他不人道的一面。


“甲板上不安全。”顧朗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個理由,“殿下暴lù在外,容易出意外。”


“不是有護衛麼?”葉明淨分析事實,“江面這麼寬,周圍都是咱們的船,哪裡會有意外?”


顧朗舉實例:“善shè的神shè手,可以在百丈之外取人xìng命。”


葉明淨一口氣哽在喉嚨裡,半天後才道:“顧統領,這裡又不是戰場。哪兒來的神shè手?就算有吧。這江上總有沒其它船隻的時候吧?那時孤也不能出去透氣嗎?”


顧朗想了想,最終不情願的鬆口:“那好吧。江上沒有可疑船隻時,臣會通知殿下。但殿下要保證,一旦臣認為不安全,殿下就要立刻進船艙。”


葉明淨點頭:“可以。”


顧朗出去觀測了。葉明淨頓時癱在椅背上,哭笑不得的對一旁的蕭曼道:“你見過這樣的人嗎?和我們說了半天話,臉上的表情愣是沒動過。”


蕭曼低著頭繡huā,眼睛都不抬一下:“不是和我們說話,是和你一人,殿下。”


“嘖嘖,瞧這口氣。”葉明淨歪著頭看了看她,xiǎo聲道:“說真的,他管的了我,可管不了你。你不出去看看風景?”隨後用眼睛暗示窗外,“某些人現在就在甲板上。”


蕭曼依然沒抬眼皮:“你沒見他說話的時候離我們有二十步遠嗎?沒成親前,他都是站在十步開外的。”


葉明淨吃驚的放下茶杯:“你觀察的可真仔細難怪我覺得他怪怪的呢?可不是這回事?”她一拍大tuǐ,“這人和我說話向來就站的最遠,好像我是毒蛇一樣。”——


又晚了……

第一百零五章顧朗

第一百零五章顧朗


蕭曼煩躁的把繡繃子“啪”的摔在桌子上:“別提他了行不行這船上沒別人了嗎?”


葉明淨驚訝的道:“xiǎo曼啊你是不是在提醒我該把孫承和叫來?我可以告訴你,他去船尾釣魚了。雖然我很不明白,在一艘行駛的船上能釣到什麼魚。不過他信誓旦旦的說,晚上要給我們加餐。”


蕭曼越發煩躁:“我就不該和你們出來當初騙我說是遊山玩水外帶散心。結果呢?這船上都是些什麼人啊”


葉明淨啜了口茶沒吱聲。帶上蕭曼是蕭炫提議的,她也能猜到幾分意思。不破不立,蕭炫是想借著顧朗個孫承和都在,徹底給蕭曼一個結束。


說真的,從顧朗這幾天的言行舉止來看,這人簡直就和木頭一樣無趣。真要是在一塊兒過日子,不知道蕭曼怎麼想,反正她葉明淨是受不了這種人。


別看顧朗寡言少語的,這人的心思深著呢。你能從那副木頭的表情中看出他心裡在想什麼嗎?


蕭曼太單純,還是和同樣單純的孫承和在一起來的簡單些。別的不說,就顧朗在家裡的地位,庶子媳fù,有兩個嫡兄嫂嫂和一個嫡母婆婆。那位能幹的袁氏,得在後宅生生廝殺出一條血路。蕭曼是無法承受這些的。


唉丈夫都是別人的好。那是因為你看見的永遠是他光鮮亮麗的一面。


葉明淨喝了兩壺水,更了一次衣,一直沒有再看見顧朗進來。她斷定這人是借機開溜,今天不會給她回復了。瞧瞧是不是很狡猾?


“怪悶的,我們手談一局吧。”葉明淨伸了個懶腰,吩咐綠桔把圍棋拿出來。


她的棋藝不高,蕭曼也沒有爭勝之心。兩人隨意的打發著時間。下了一會兒,蕭曼突然問道:“我說,我這輩子是定下來了。你呢,也該給自己打算打算了。”


葉明淨詫異的抬頭,隨即看了綠桔幾眼,示意她帶人退下。


人都去了外間後,她這才低聲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蕭曼呡了口茶,xiǎo聲道:“怎麼說也是從xiǎo到大的jiāo情。我是直xìng子,這些年在京中也就jiāo了你這一個朋友。實話和你說吧,我在外面聽到些風聲。有不少人在打太nv夫這個位置的主意。你明年就及笄了,這事再也逃不掉的。得早做準備。”


葉明淨沉思片刻,道:“你可知道都有哪些人在打這位置的主意?”


蕭曼道:“晉國公府、永泰侯府、茂國公府,這三家最直接,除了庶子還留住了幾個嫡子硬是不說親。其它的幾個府上都是庶子或者旁系。”她看了看mén外,越發壓低了聲音:“我有內幕消息,有那麼幾個可是有過nv人的,不過讓家裡給處理乾淨罷了。依我看,這種人你千萬不能要。心術不正。不過你那位清紀郎薛公子倒是難得的一清二白,你可以考慮一下。”


葉明淨驚訝的張嘴:“這你也知道?你行啊”她擠擠眼睛,口氣調侃,“是不是孫承和有沒有通房,你也知道?”


蕭曼冷笑,殺氣滿臉:“他敢”


“啊嚏”在船尾釣魚的孫承和猛的打了個噴嚏,手上的魚竿一抖,拎起來一看,還是沒有魚上鉤。


旁邊的薛凝之皺眉:“你快收起來吧。別丟人了,明知道釣不著的。”


孫承和嘿嘿一笑:“咱倆幹站在這兒才叫傻呢。放個魚竿好歹算個事麼。”


“這樣看著更傻”薛凝之沒好氣,“我進房間去了,你就慢慢在這兒學姜太公吧。”


“唉——,別呀”孫承和摔下魚竿,扯住他:“丟我一個人在這兒多悶啊殿下有蕭曼陪著,林大人和蕭世子在下棋。你不陪我你幹嘛去?”


“回房看書。”薛凝之硬邦邦的丟下一句話,扔下他的手就走。


回房間的路上看見在甲板上和衛兵jiāo談的顧朗,面sè比平日要生動些。他心中一動,上前打招呼:“顧統領。”


顧朗的臉瞬間變成木板狀,平板的轉頭:“薛公子。”


薛凝之仿佛沒有看見他的木頭臉,微笑道:“江上行舟,難免氣悶。不知到了停泊處後,可否上岸瞧瞧?”


顧朗一板一眼的道:“上岸有危險。我分不出人手照應你。”


薛凝之道:“在下也帶了些家人,可以……”


“不行”顧朗直接打斷他,“會有危險。沒有我的人馬陪同,你們不能單獨上岸。”


薛凝之氣結,他還沒遇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人,氣道:“那依顧統領的意思,我們一路到金陵府的這二十來天,就一直待在船上?”


顧朗答曰:“船上什麼都有。薛公子若是缺了物件,可以派人上岸購買。”


薛凝之氣的說不出話來。孫承和扛著魚竿走過來:“你們說什麼呢?”


薛凝之冷笑:“沒什麼。在說顧統領認真負責而已。”拂袖離去。


孫承和莫名其妙。


當天傍晚,船在一座xiǎo城的碼頭停泊。葉明淨看著晚霞的餘暉和岸上叫賣的商人,心頭癢癢的,提議上岸逛逛。


顧朗堅決的不同意:“殿下,這太危險了。”


薛凝之冷笑,孫承和鬱悶。蕭炫和林珂面面相覷。


葉明淨看著他那張平板的面孔,不由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無意中和顧朗結仇了?


蕭炫和林珂互相對視一眼,他們年紀較長,早看出顧朗自從出了京城後就一直繃緊了神經,原以為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變得好些,誰知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夜半時分,顧朗離開房間,開始巡視船艙、甲板、貨物間、水手室。在一樓的甲板處,蕭炫攔住了他,正sè道:“可以了。一個時辰前你剛檢查過一次,現在該去睡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自從離開京城,你每天的睡眠不足三個時辰。你這樣不行。路程還長著呢。”


顧朗道:“我沒事。行軍的時候,還有三天三夜合不上眼的呢。”


“現在不是行軍”蕭炫厲聲道,“你在緊張什麼?太平盛世,軍隊護送。能出什麼事?”


“真出事就晚了”顧朗也低喝。


蕭炫火了:“就你現在這個樣子,真出意外的話,你能保證最佳狀態嗎?難道這船上就你一個人負責安全了?你到底在緊張什麼?”


顧朗被他一喝,臉上lù出疲憊。靠在船舷上,看著江水悠悠:“殿下不能出事。殿下若是出了意外,我們全都要陪葬。我不怕送命,只怕會牽扯到家人。我答應過……要平安回去的。”


蕭炫剛要回說話,突然臉sè一變。顧朗的身後五步遠,站著一個nv子。穿著深sè的衣服,幾乎和夜融為一體。


顧朗發現了他的臉sè,立刻警覺的回頭。一回頭就看見葉明淨站在他身後,目光微微閃動。


“殿下?”他吃驚。她什麼時候出來的?


葉明淨幽幽的開口:“顧統領,我已經站在離你五步之內了。你竟沒有發現。可見警覺xìng是下降了。蕭世子說的對,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有最好的jīng神。”


然後,她轉身離開。


從那天之後,葉明淨沒有出過艙mén,沒有提過一次要上岸遊玩。終於,在二十多天后,到達了金陵府城外的碼頭。


江蘇布政使領頭,身後跟著金陵府知府等官員,排著長長的隊伍在碼頭上迎接。葉明淨穿著黑sè繡銀龍的袍服,腰系織銀腰帶,身下是深青十二幅繡鳳凰百褶裙。因為未成年,頭髮還是梳了兩個髻,中間用珠寶石金鏈反復相纏。這是一套在正式場合下的太nv標準行頭。


江蘇布政使裘方平領先行禮,葉明淨親切的將他扶起:“裘大人快快請起。孤到這裡,給你們添麻煩了。”


“殿下,臣惶恐。”裘方平拱手,“殿下一路勞頓,還請先去府衙休息。”


葉明淨點頭,上了金陵知府準備好的車。關於住的地方,在離京前她就和承慶帝商量過。有鑒於前世《紅樓夢》的影響,住在大臣家裡這條路是萬萬行不通的。於是葉明淨選擇了布政司衙mén的後huā園。這裡屬於官方財產,如果要修建必須由官方撥款。這一點,在去年的時候,承慶帝在她的提醒下就特意關照了戶部和工部,將太nv一路上會居住的地方發放了嚴格的整修條例。怎麼改建,改建成什麼樣子,大致要用多少錢都有明細規定。力圖造成最xiǎo的影響。


一行人來到了布政司府衙後huā園。葉明淨坐在正堂裡一一接見當地官員。折騰了半天後終於搞定。她謝絕了當晚的接風宴請,聲稱自己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蕭炫林珂等人就沒她這麼好命了,太nv不賞臉,他們可不能不給當地官員面子。尤其是林珂,他還要在這裡任三年學政呢。蕭炫和在江南一代也算是地頭蛇了,和裘方平敲定好宴請地點。裘方平笑道:“蕭世子,裘某這裡前兩天來了一人,蕭世子不妨見見?”


蕭炫有些納悶,然後就看見從後堂走出來一個面目普通的男子。


“時,時隊長?”蕭炫大驚,“你怎麼在這裡?”


時少chūn很無奈的從懷中掏出一紙調令:“世子。屬下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侯爺突然就接到了兵部的調令,命我帶領一隊人馬來接手太nv殿下此次行程的安全護衛。到底出什麼事了?”


蕭炫臉sè大變,一把搶過調令,快速的看過。沒錯,是真真正正的兵部調令。他的臉“唰”的變青了。


裘方平咳嗽兩聲:“蕭世子,時統領和他的人馬裘某已經安頓好了。裘某這裡還有一封未拆封的兵部調令,是給顧統領的。也是前幾天到達。這個,世子還是儘快和殿下說說吧。”


蕭炫狠狠的吸了兩口氣,面sè不愉:“裘大人放心,這事與你不相干。少chūn,你跟我來。”他一把拿過給顧朗的那封調令,腳步匆匆的走向後huā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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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調任


第一百零六章調任


顧朗震驚的看著手中的調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是個孩子啊時少chūn憐憫的看了他一眼,咳嗽一聲:“顧統領,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咱們兩就jiāo接一下吧。”


“這不可能”顧朗咬牙質問,“你搞了什麼鬼?”


時少chūn搖頭。顧朗這傢夥年輕有為,日後保不准會發達,他不想鬧得太僵。便耐心的道:“顧統領,我不過是個xiǎoxiǎo的軍中校尉。怎麼可能上達天聽搗鬼去換掉你,你太看得起我了。”


顧朗冷笑:“你不能,你家世子能。”


時少chūn決心點他一把,做個人情,日後好想見。便道:“顧統領。你怎麼不想想。若是我家世子想爭這次護衛統領的位置,在京城就可以下手。何苦半路上來這一遭?況且,我家世子已經在太nv身邊了,何苦吃力不討好的爭這護衛活計?我和你說實話,我家侯爺接到聖諭時是驚訝的不得了,世子看見我在這裡也是嚇一跳。你自己想想,你到底惹了誰?我也是真刀真槍和水匪幹架升到這位置的,托個大,叫你聲兄弟。顧兄弟,咱們打仗時有一句話說的好,打輸了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不知道為什麼打輸了。你現在就是這樣。你該想想,到底是誰要換掉你。”


顧朗立刻想到一個可能xìng,臉sè“唰”的變白。隨後,沖時少chūn抱拳:“時大哥,多謝了。顧某要去問個明白。”匆匆離去。


時少chūn歎了口氣,希望顧朗能說服那人。他是真不想接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啊。


葉明淨回到房裡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將拖拖拉拉的裙子和厚重的銀龍袍服脫掉,換上深衣常服。頭上光彩沉重的飾物也去掉一大半,只留兩串寶石鏈子。


馮立進來回稟:“殿下,顧統領求見。”


葉明淨愣了愣,隨後問:“布政司這邊,可是有什麼動靜?”


馮立想了想,回答:“據說前兩天有一隊人馬被安置在了附近。有xiǎo內shì看見那位領隊的統領和蕭世子剛剛走在一起。”


葉明淨點頭:“讓顧統領進來,另外,去把蕭世子也叫來。”


顧朗走進,見完禮後便呈上剛剛接到的調令:“殿下,臣剛剛收到這個。”


綠桔接過,葉明淨看了兩眼。道:“這調令手續齊全,不知接替顧統領的是哪位?人可到了?”


顧朗道:“靖海水軍校尉,時少chūn。時校尉已經帶著人馬到了。”


“那就好。”葉明淨公事公辦的道,“顧統領和他jiāo接一下,別疏漏了什麼就行。”


顧朗吃驚的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葉明淨平靜的將調令給綠桔轉jiāo於他:“顧統領,你可以平安回去了。”


顧朗全身一震,猛然驚醒。嘴chún微顫,心中如同五雷轟頂。


“送顧統領。”葉明淨吩咐馮立。


馮立歎了口氣:“顧統領,請吧。”


顧朗如同做夢一般恍恍惚惚的離開,走了一半的路後,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返回進院子。在正房的mén口跪了下來。


蕭炫和時少chūn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跪在mén前的顧朗,互相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無奈。


城mén失火,他們就是被殃及的池魚。


葉明淨看了時少chūn的調令,溫聲道:“日後就要麻煩時統領了。”時少chūn連聲不敢:“……這是臣該做的。”


寒暄幾句後,蕭炫忙不迭的拽著人下去。剛出院mén,就見蕭曼如同一顆炮彈般的沖進來。


“你幹什麼”蕭炫一把攔住她,“慌慌張張的。”


蕭曼脖子一伸,立刻看見了院子裡跪著的人影。焦急的道:“原來下人說的是真的。顧朗為什麼跪在這裡,他惹殿下生氣了?”


蕭炫沒好氣的拉住她:“你少添luàn。給我回去。”


“我去問問……”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半拖半抱的nòng離了院mén。蕭炫低聲怒吼:“不是什麼事你都能問的。老實給我回房待著去”


天sè漸暗,顧朗依然跪在mén外。葉明淨歎了口氣,揮退下人,獨自走出mén,站到他面前。


“你到底想要什麼?”她的聲音中隱含著一絲無奈。


顧朗垂著頭,凝視眼前觸手可及的及地深衣,深藍sè的絲綢在月下如水一般泛著冷光。


“殿下恕罪。”仿佛是從身體深處發出的懺悔。


“你沒做錯什麼?”葉明淨的聲音清冷無怒,“我一個人的舉動背負了你太多的不安,你不適合這份職務。求仁得仁。你的願望是平安回去,現在已經得到滿足了,你還有什麼不滿?世間沒有十全十美之事。我沒有怪你,只是覺得你不再適合留下,如此而已。”


“殿下。”他語聲輕顫,“臣知錯了。”


“你沒有錯。”葉明淨平靜無bō,“想要家人平安,一點兒錯都沒有。你只是不明白,留在儲君身邊意味著什麼。你走吧。我從不強留人,也不屑勉強人。”


馮立幽靈一樣的身影出現:“顧統領,請回吧。”


顧朗挪動膝蓋站起,僵硬的回到shì衛住所。時少chūn正等在那裡,桌上擺了yào酒、布巾和熱水。


“回來啦。快來擦點兒yào酒。”他拉著顧朗坐下,將他的kù腳卷至大tuǐ,手上倒了yào酒用力的在膝蓋上róu擦開:“年輕人那,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等將來年紀大了就知道後悔囉。我說,你和殿下賭什麼氣啊?磕兩個頭就行了,何苦跪這半天。”


“她放棄我了。”顧朗低低的自語,“父親也不會再看重我了。”


時少chūn齜了呲牙,手下動作加大力度。別人的家事他可沒有置喙的餘地。不過……他好奇的問:“你這是傷心殿下不要你了呢?還是傷心你爹不再看重你了?”


顧朗一怔:“這不是一回事麼?”


時少chūn聞言咧嘴一笑:“嘿嘿你覺著是一回事啊。難怪她生氣呢。行,你行”他放下一條tuǐ,搬起另一條,用力拍了拍結實的肌ròu:“你xiǎo子還得再磨礪磨礪。放心吧,就沖你這青年俊才,只要你想通了。她是捨不得你的。”


“我需要想通什麼?”顧朗追問。


時少chūn剛要說話,突然手下動作一停:“有人來了。”


屋外響起腳步聲,一個柔和的nv聲敲mén:“顧統領在嗎?我是殿下身邊的shìnv綠桔。”


時少chūn頓時瞪大了眼睛:“你xiǎo子行啊”


顧朗滿臉通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認識她。”慌忙放下kù腳。


“一聽就是假話。”時少chūn嘟囔著去開mén。綠桔進mén福了福:“顧統領,時統領。這是殿下讓我送來的傷yào。殿下說,顧統領身邊只怕是沒帶yào。”她將一個yào瓶放在桌上,柔聲道,“顧統領,殿下說,統領是帶兵打仗的將領,身體尤為重要。還請多多保重。”


顧朗不知該說什麼。時少chūn一把抓過傷yào,笑嘻嘻的道:“多謝,多謝。太麻煩姑娘了。顧兄弟,你看殿下對你多好。”


綠桔目光瞥過房內的水盆、布巾,鼻子嗅到空氣中yào酒的味道,微微一笑:“那婢子就不打擾顧統領療傷了。婢子告退。”


“唉——,別急著走啊。”時少chūn身子一晃,攔住房mén。笑的眼角堆起細紋:“姑娘,您是殿下身邊的人。好歹給我們透個底兒,殿下到底有沒有生顧兄弟的氣?”說完使勁朝顧朗使眼sè


顧朗只得紅著臉道:“綠桔姑娘,拜託了。”


綠桔歎了口氣,回身走了兩步:“顧統領。殿下自幼生在宮中,一言一行都有嚴苛的限制。比那籠中的鳥兒好不了多少。”


時少chūn殷勤的搬過凳子,示意她坐下,又快手快腳的給她倒茶。


綠桔呡了一口,繼續道:“殿下常說,既然享受了錦衣yù食就該付出相應的代價。從五歲開始,殿下沒有走錯過一步路,睡過一天懶覺,落下過一天課業。當年和我一同照顧殿下的有個姐妹叫xiǎo桃……”她將xiǎo桃的事說了一遍,“婢子從那時起才知道殿下是真心為我們著想的。她平日冷著我們,看似不親近,只是為了有一天能把我們送出宮去。過正常的生活。所以,第一天在船上,顧統領說在甲板上會有危險。殿下便不yù與統領為難,一天都關在屋中。這之後的二十幾天路程中,殿下也是一樣。顧統領說不可以,她就不去做。為的就是怕連累你。”


時少chūn聽到這裡,吃驚的瞪著眼看過顧朗。心頭暗忖,二十多天連甲板都不讓人去,上岸透氣更別想。這xiǎo子夠狠啊。難怪太nv要他跪半天呢,這是為了報仇啊。當下開始盤算自己該如何在保證安全的基礎上讓太nv滿意。


“殿下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不強求。”綠桔道,“當年婢子膽xiǎo,怕擔責任,不願近身伺候殿下。殿下就不用婢子,一直用xiǎo桃。直到後來婢子自己願意為止。二位統領。奴婢不知道你們做的那些大事。只能說些自個兒身邊的xiǎo事。就此告辭了。”chōu身離去。


房裡只剩顧朗和時少chūn,兩人大眼瞪xiǎo眼。半天後,時少chūn拍拍他的肩:“我算明白了。這位主兒,驕傲到不能再驕傲了,眼裡不容半點兒沙子。兄弟,這當護衛和打仗不一樣,不能把人當輜重貨物。你自個兒慢慢想吧。”


顧朗凝望著房內的燭火,久久無語——


今天的。

第一百零七章出門

第一百零七章出mén


晚宴歸來後,薛凝之和孫承和都接到了今日的最新彙報。薛凝之是輕哼一聲,自顧自的洗漱。孫承和見薛凝之那邊沒動靜,也按捺下好奇心,洗洗睡了。唯獨林珂來詢問馮立:“殿下睡了嗎?”


葉明淨已經睡下了,見綠桔悄聲走進來詢問,想了想還是起身披上衣服喚林珂去隔壁廂房。


林珂進mén後顧不得她衣冠不整,焦急的道:“殿下,您不能讓顧朗走。顧朗一走,您的身邊就全是靖海侯府的人了。”


葉明淨招呼綠桔給林珂上茶,斯條慢理的道:“林大人,孤知道你的意思。可是這顧朗的心態不對,他不能留在這裡。”


“心態不對?”林珂呷了一大口茶,“出什麼事了?”


葉明淨將第一天晚上在船上發生的事說了:“林大人。孤自幼習過一些強身健體的粗淺功夫。不是那弱質嬌nv。顧朗如此緊張,會讓大家都很難辦。”


林珂瞪大了眼睛:“殿下,調令是您的意思?”


葉明淨啜了口茶,笑而不答。林珂的腦子就開始轉了。能瞞著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和京城裡的皇上通氣,換掉顧朗。看來太nv手上應該還有他們不知道的勢力作保障。既然是這樣,安全問題就不是全部都壓在護衛隊身上。那麼換成靖海侯的人……


他還是有些不放心,試圖再多些保險:“殿下,不如讓顧朗也留下來。兩相之下,做個牽制。”


“不行”葉明淨斷然否決,“兩隊人馬負責一件事,只會將這件事徹底搞砸。只有將全部的責任壓在時少chūn身上,他才會全心全意的出力。時少chūn這人孤是知道的。那是個老江湖,有些mén道他比顧朗清楚。你擔心的靖海侯府問題也無妨。別忘了,蕭曼一直在我們身邊。”


林珂見她方方面面都想周到了,知道事已成定局,不容再改變。不由歎息:“……顧朗回去後,會被武成伯打死的。”


“死不了。”葉明淨放下茶杯,嗤笑一聲,“不過脫層皮倒是難免的。少年得志,以為憑著自己的一身本事就可掌握全域。孤最氣的,就是他看不清自己的位置。竟然將平安歸去淩駕於萬事之上。未曾遇險,先想退路。這種心態怎能要得?讓他回去清醒清醒。武成伯不會任憑悉心教導的兒子有這樣的弱點。他會替孤糾正他的。”


顧朗於第二天早晨帶著一隊親兵離開了金陵府。時少chūn正式接手護衛工作。他將剩餘的西山營軍隊編成一組,由一個副指揮負責。和他帶來的靖海軍士兵分成兩組輪班對倒。他本人負責總調度。


當天中午,葉明淨提出要去街上走走看看。時少chūn拍著xiōng脯說沒問題。親自領了一隊裝扮成普通家丁的士兵陪同,還對葉明淨的裝扮提出了一些建議:“殿下。你這身衣服走在街上會很突兀的。江南nv兒沒人穿這種三繞膝的曲裾深衣。想要不扎眼,最好的辦法就是扮成普通的富戶。咱們江南,大戶人家的xiǎo姐如今流行穿六sè十二幅的月華裙。”


葉明淨吩咐杏兒去找蕭曼,問她借條月華裙。少頃,蕭曼帶著兩個shìnv,捧著一大疊衣服過來:“殿下可是要出mén?光禿禿的一條月華裙頂什麼事?這全身上下都得配齊了才行。”


葉明淨換上短曲紗衣、淺sè十二幅百褶襦裙、挽上披帛。在房間內的鏡子裡照了照。鏡中出現了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xiǎonv孩。蕭曼今年十八,身高和體型全都比她大一圈,衣服極端不合身。


時少chūn站在mén外,聽著裡面的動靜。眉梢lù出幾分得意。


過了一會兒,mén推開了。裡面走出一位翩翩少年公子,緙絲錦袍,白yù束髮冠。黑水晶一般的眼睛嵌在粉嫩的臉蛋上。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嬌養出來的乖寶寶。


時少chūn頓時傻眼。怎麼會這樣?


“時統領,本公子這身打扮還行嗎?”葉明淨慶倖自己有常備男裝的習慣。xiōng部剛開始發育的她裝扮成十三歲的xiǎo男孩還是很像的。


時少chūn恨不得chōu自己兩嘴巴。打扮成這個乖巧的樣子,讓那些好男風的男人看見,還不瘋了


他哭喪著臉:“殿下,你這樣出去太危險了?”


“危險?”葉明淨失笑,“時統領,你口氣變得也太快了吧。孤只是在金陵城中逛逛,難道金陵府的治安很不好?那樣的話……”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孤記住了。”


金陵府治安不好?裘方平會劈了他的時少chūn的臉sè越發沮喪:“殿下,不,公子公子您請。xiǎo的這就伺候您上街。”


葉明淨終於踏出了後huā園的大mén,神清氣爽。蕭炫的名氣太大,林珂要正兒八經的jiāo接公務。她身邊就只帶了薛凝之、孫承和和蕭曼。


時少chūn扮作家丁管事,在她身邊道:“公子,這金陵城中有不少古跡。比如那烏衣巷,乃是晉朝王、謝大族居住之處,頗有懷古悠思。幾位公子都是雅人,不妨去瞧瞧?”


薛凝之最喜歡此類古跡,剛要贊同。葉明淨劈口道:“烏衣巷什麼的等會兒再說。先去秦淮河看看。”


“咳咳”滔滔不絕的時少chūn猛的嗆了口口水,劇烈的咳嗽起來。身後的靖海水軍們面面相覷,互相擠眉nòng眼。


葉明淨詫異的看向時少chūn,這人怎麼這麼大反應?她去秦淮河是因為前世去過金陵的秦淮河夫子廟一帶,落到這類相似的空間想去懷念一下。看見那些江南本地士兵的怪模樣,她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不會吧?十裡秦淮煙huā之地,在家鄉的時空是從明朝開始的。難道這裡提前了?


這時薛凝之笑了:“岳公子,虧你還讀過各地州府地域志。豈不知這烏衣巷就在秦淮河邊?你我二人都可滿足心願。”


葉明淨恍然大悟,不由汗顏。她這是前世的代入概念。忘了秦淮河其實很長,烏衣巷、貢院都在這條河的沿岸。笑道:“是我糊塗了。那就先去貢院瞧瞧,再去烏衣巷。”


時少chūn悄悄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果然心頭有鬼才怕半夜敲mén。秦淮河長的很,沿途風景極多。只有那些hún人才會一提秦淮河就想到那特殊的一段河道。是他魔障了。


孫承和沒有任何意見。蕭曼雖然在江南長大,金陵府卻是第一次來。當下也興致勃勃的前往。


金陵府的貢院規模極為龐大。據當地人介紹,這是夏朝第二大貢院。第一大麼,自然是京城裡那座。貢院周圍還tǐng熱鬧,有不少的商鋪,還有一些賣藝的民間藝人。本地的幾個孩子在大mén前的廣場上玩耍。一派盛世景象。


葉明淨見後,心底湧起一股自豪。這是父皇治下的太平盛世,傾注了父皇一生的心血。


時少chūn充當導遊:“平日裡,這裡很熱鬧。院試和鄉試之時會有差役來清場,嚴禁喧嘩和叫賣。店鋪什麼的都得關mén停業……”


孫承和四處張望,突然見到一邊有做糖人、捏面人、賣陶人的xiǎo攤販,眼睛一亮,拉著蕭曼就跑了去:“過去瞧瞧。”


蕭曼道:“有什麼好瞧的,不就是捏面人麼,難道京城裡沒有?真沒見過世面。”


“京城裡是有。不過這些民間的玩意,各地有不同的風貌。”葉明淨也走了過來。見到做糖人的很是懷念。在嶽晶晶很xiǎo的時候,少年宮附近就有這些藝人。後來城市基建,很多東西就再也找不到了。


“做一隻大公jī。”她遞給做糖人的老者幾個銅板。


老者眼明心亮,一聽他們的官話就知道這幾人是外地來的貴公子,道:“公子,三個銅板就夠了。”


“那就做厚實些,多放點兒糖。”葉明淨很熟mén熟路的吩咐。


“好咧”老者舀了一大勺糖在平滑的青石板上,飛快的做出一隻氣勢昂揚的大公jī。按上竹簽後遞給葉明淨:“公子拿好。”


葉明淨用鼻子嗅了嗅,笑道:“你老手藝不錯。這糖熬的剛剛好,一點兒焦味都沒有。”


老者自豪的道:“我在這兒熬了三十年糖了。口味絕對是最好的。”


薛凝之看看那老人泛黃的指甲和黝黑手掌,心頭暗暗著急,殿下怎麼能吃這種東西?


葉明淨捏著糖人走到孫承和身邊,他正嘮叨著讓那中年男子捏個他和蕭曼的xiǎo像。衣服頭飾什麼的都要一致。葉明淨等他捏完了,對比了一下:“果然很像。”


幾人逛了一會兒,在秦淮河上招了兩艘船,談好價錢向著烏衣巷一代駛去。


葉明淨站在船頭將手中快要融化的糖公jījiāo給時少chūn:“你吃了吧,別làng費了。”


時少chūn瞪圓了眼睛。接到手上看著發呆。


孫承和大叫:“別給我嘗嘗呀”


薛凝之瞪了他一眼:“不乾不淨的,吃壞了肚子怎麼辦?”


蕭曼也道:“就是,看看就行了。想吃回府讓廚子做。外面的東西不乾淨。”


孫承和吃驚的道:“不乾淨?那還給時,時先生吃?”


葉明淨眯眼笑道:“時先生是本地人,熟知本地各項mén道。出mén該穿什麼衣服啦,秦淮河有什麼玩樂啦都不在話下。區區一個糖人,吃不壞的。”


時少chūn終於醒悟。知道這位是報仇來了,只得咯嘣咯嘣的吃掉那只已經萎靡的糖公jī。


葉明淨微微一笑:“時先生。不知金陵府裡還有何處是值得一遊的?”


時少chūn吞下甜的要命的糖,扔掉竹簽,歎了口氣:“公子。少chūn明白了。今日一定讓公子盡興。”——


一更……下章陸詔同學出場。

第一百零八章陸詔

第一百零八章陸詔


烏衣巷一帶,在夏朝已經成為了一處鬧中取靜的清幽懷古處。王、謝兩府的遺址上只有一些斷壁殘垣、破舊的亭子、池塘、雜luàn的huā園等等。江南士紳們每年都會集資略加修繕。夏朝官方蕭規曹隨,延續周朝的政策,對遺址地盤不加以徵用。民間的修繕行為則是不鼓勵、不阻攔。故而,烏衣巷一帶圍繞著遺址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古董字畫市場,各家店鋪都裝潢的幽靜、雅致。當然,這裡也有一些茶樓、酒樓。也是採取的高雅基調,和周圍的環境渾然一體。


薛凝之一進這條街就兩眼發亮,在一家書鋪裡看見幾本南北朝時期的失傳刻本後,腳步就直接挪不動了。孫承和和蕭曼對此都不感興趣,葉明淨照顧大眾口味,決定先行離開。留下薛凝之在此選購,約好一會兒在王、謝遺址中碰頭。


時少chūn留了一個本地籍貫的護衛給他,便帶著眾人繼續遊覽。


孫承和是俗人,不喜字畫。蕭曼是富貴人,這裡的古董看不上眼。一行人便走馬觀huā的純遊覽。偶爾見著一些有趣的xiǎo玩意才停住腳步。不一會兒,蕭曼在一家店鋪裡看中了一隻青yù制的蜻蜓。店主人說這是南朝古董,背上有穿孔,可以系在身上做配飾,也可掛在蚊帳外。要價白銀五百兩。


那蜻蜓雕刻的惟妙惟肖,蕭曼很喜歡。剛要開口應承。葉明淨攔住了她,對店主道:“白銀五百兩,老闆,你在開玩笑吧。我看你這只蜻蜓根本就不是南朝古董,是後人仿製的,只不過在土裡埋了些日子,有了土腥味。這yù也不是什麼好。這樣吧,二十兩銀子,我們就要了。”


蕭曼突的瞪大了眼睛。時少chūnxiǎo聲嘟囔著“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孫承和秉承上書房一貫的傳統,對殿下的決定堅決支持。也跟著嚷道:“就是這樣,二十兩銀子”


店主立刻哭喪了臉:“您這是要我的命啊哪能這樣不講理。”


葉明淨道:“不賣就算了。老實和你說,xiǎo爺家裡有的是好yù。京城裡高明的工匠多的是,不就是一蜻蜓麼。蕭姐姐,回家後我找塊好讓人雕了送你。沒得在這兒充當冤大頭。”說完就要走。


店主一見,當下立刻道:“這位公子,二十兩銀子真不能賣,一百兩如何?一百兩就賣給你。”


蕭曼的眼睛瞪的越發大了,像看見怪物一樣看著那店主。


葉明淨冷哼一聲:“一百兩,你也敢說?你這yù本身也就值價十幾兩,貪心不足。”轉身就走。


就在她一隻腳跨出店mén的時候,店主叫道:“公子,三十兩,三十兩我賣給你。這街面上的店鋪租金可不便宜,我是xiǎo本生意,還有一家老xiǎo要吃喝。真不能再便宜了。”


葉明淨收住腳,轉身問蕭曼:“你真喜歡嗎?三十兩銀子還是貴了,依我看頂多給二十二兩。不過你若真的喜歡倒也無妨。就當huā錢買個開心……”


她話還沒說完,孫承和機靈的掏出一大一xiǎo兩個銀錠丟給店主:“喏,這是三十兩。yù蜻蜓拿來。”


店主眉開眼笑的收好銀子,將yù蜻蜓用盒子裝好給孫承和,討好的笑道:“兩位公子有見識。xiǎo店也是有真貨古董的,要不要再看看?”


“不用了。”孫承和對開始的一千兩要價很不滿,要不是殿下搶先出聲,他差點也就傻傻的上當了。連帶著對這一類店鋪都沒了好感。


蕭曼已經徹底失聲。時少chūn開懷大笑:“好了,公子xiǎo姐們,咱們該走了。”


幾人一出mén,就看見店mén外的街上站著兩男一nv,氣質不凡。身後跟著幾個家僕。應該是將他們剛剛在店裡的一幕都看在眼裡了。葉明淨掃了一眼那三人,發現裡面有個依稀眼熟的身影。而一邊的孫承和早已歡快的叫道:“大表哥你怎麼在這裡?”


葉明淨終於可以斷定,站在最左邊的那位俊美的少年公子正是三年前見過一面的陸詔。


陸詔笑道:“我剛剛瞥過一眼就覺得像你。原想著不可能。沒想到還真是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孫承和剛要開口,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時少chūn過來解圍:“孫公子可是見熟人了?大家不如找個地方聊,別堵著人家的店。”


“對對”孫承和立刻將話岔了過去,“咱們去王、謝遺址吧。我們約了凝之在那裡見面的。”說完就抬腳帶路。


“凝之?”陸詔目光微閃,好似不經意的瞥了一眼蕭曼:“可是薛凝之?他也來了?”


“對呀。”孫承和頭點的像xiǎojī吃米,“他的學問可好了,這下可有人陪你探討了。”


葉明淨無語的落後兩步,轉過頭看見時少chūn同樣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xiǎo聲笑著對他道:“你家這位姑爺是不是很要命?”


時少chūn立刻收起表情,警惕的道:“孫公子不是我家的姑爺。xiǎo人不姓蕭。”


葉明淨微微一笑。那邊,陸詔的聲音傳來:“……薛凝之師傳文華殿大學士廖其珍。我早已有心結jiāo。今日得見,自是不勝榮幸。”


他的話音剛落,身邊的那一男一nv,便回頭看向蕭曼。隨後微微皺眉。


蕭曼詫異的湊到葉明淨耳邊:“這兩人的眼神怎麼怪怪的?”


葉明淨忍笑,悄聲道:“想是將你當成太nv了,結果又發現年紀不對。”


幾人走到遺址處後,陸詔便正式向孫承和介紹他身邊的兩人:“這是詔舅舅家的二表兄。”


那男子行禮:“在下杜忱。”


葉明淨這邊的幾人連忙回禮。


陸詔又介紹那nv子:“這是舅舅家的表妹。”nv子福身,對著蕭曼道:“在下杜婉。”


蕭曼給她回禮:“我是蕭曼。”


杜婉眼睛一亮:“可是靖海侯府的那位蕭姑娘?”


蕭曼道:“正是。”


然後陸詔等人立刻就看著孫承和笑。孫承和微紅著臉嚷道:“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陸詔便不笑了,目光轉到葉明淨身上,大有深意的道:“這位是……”


葉明淨大方的拱了拱手:“在下岳金。”


陸詔聽見她的聲音後,眼中瞳孔猛的一收縮,目lù懷疑。上上下下的打量。


杜忱捶了他一下:“行了,別總盯著人家xiǎo兄弟看。”他lù出和善的笑容,“岳xiǎo兄弟,你看著年紀尚幼,怕是還沒有十五吧。”


葉明淨笑道:“杜大哥說的是,在下今年十三。”


杜忱微笑:“岳xiǎo兄弟,你可別叫我杜大哥,得叫杜二哥。我大哥去書肆買書了。一會兒才過來。”


孫承和趕緊chā話:“怎麼,你們也有人去買書了啊?”


陸詔點頭:“是。大表哥杜憫不喜人多,和我們約了在此碰頭。”


葉明淨趁機走到杜忱身邊,裝作好奇的樣子向問東問西。和陸詔拉開距離。而就這一會兒功夫,杜婉和蕭曼已經聊的熱火朝天了。杜婉身段苗條,弱不禁風,今年十五,喚蕭曼為“姐姐”。蕭曼稱她為“妹妹”。


葉明淨剛剛問了杜忱一段衡山書院的生活,見前面說的熱鬧,笑著道:“蕭姐姐和杜姐姐說的真熱鬧,就像親姐妹一樣。”


杜忱欣慰的看了妹妹一眼,不自覺的lù出微笑:“婉兒自由身體不好,又常年隨家父住在衡山。缺少閨中好友,見著蕭姑娘自然倍感高興。再說,她們日後也是親戚,現在理應多親近親近。”


“親戚?”葉明淨轉身看看孫承和,恍然大悟。杜忱卻接著道:“……xiǎo妹已和陸詔表弟換了庚帖,日後親上做親。便是蕭姑娘的表嫂。”


“什麼?”葉明淨大吃一驚,“陸詔兄和杜姐姐定親了?”


她的聲音大了一些,後面的孫承和也聽見了。連聲道:“表哥,這是真的?太好了”


前面的蕭曼也聽見了,先是一愣,隨後lù出笑容,對著杜婉越發親熱。杜婉紅著臉嗔怪:“二哥。你怎麼見人就說這些。”


杜忱柔聲道:“你有了好歸宿,二哥心裡高興。”


葉明淨回過神,立刻乖巧的道:“是啊杜姐姐,這是多好的事啊幹嘛藏著掖著?”


杜婉羞澀的看了陸詔一眼,拖著蕭曼跑向遠處:“我們去別處看看。別理他們。”


“表妹”陸詔著急的上前去叫她,結果一不xiǎo心撞到了葉明淨,他立刻快手扶住她:“啊你沒事吧。”


葉明淨臉sè鐵青,乾笑兩聲:“沒事。”


杜忱失笑:“岳xiǎo兄弟不用自責。表弟也不用去追。就讓她們nv孩子說悄悄話去吧。咱們聊咱們的。”


陸詔溫文一笑,放下葉明淨:“我怕表妹生氣。”


杜忱哈哈大笑:“表弟,你現在就如此緊張,日後豈不要成妻奴?唉——”他搖頭歎氣,“你xìng子也太好了,就知道順著她。我回去後定要和母親好好說說,不可慣得她無法無天。”


陸詔溫和的道:“舅母的家教是最好的。二表哥太自謙了。”


葉明淨落後兩步,用力的吸氣。平復下心頭的憤怒。她就知道,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樣,陸詔怎麼可能溫和善良?這個yīn險的傢夥,趁著剛剛扶她的時候,用袖子遮掩mō遍了她的手。幾個薄繭一個不落,mō的清清楚楚。


她可以確定,這人現在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所以才心情這麼好。唱做俱佳的在這裡大展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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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杜憫


烏衣巷遺址裡的遊客很少,他們這一群人多勢眾,看著很打眼。薛凝之只轉了半圈就看見了。


眾人這時也看見了薛凝之,他身邊跟著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面sè虛白,一看就有不足之症。


“大哥”杜忱一口喚出了來人的身份。薛凝之也笑著道:“可是巧了,我和杜兄在書肆英雄所見略同,看中了同一本書。結果一jiāo談才知大家都是熟人。”


陸詔笑道:“真真是巧,我也是見著承和的背影認出他的。大家能在這金陵府相遇,可是難得的緣分。”


“正是。”薛凝之給杜憫介紹了葉明淨等人。笑著問陸詔:“……秋闈都是去年的事兒了,你怎麼還在金陵?”


陸詔道:“我家的祖宅就在江對面的廣陵,中舉後便一直住在那裡。金陵府這兒有三叔置下的宅子,兩位表哥剛好遊學至此,詔便盡地主之誼,招待一二。”


“表哥你中舉了?”孫承和耳尖的聽見重點,眼睛一亮,“恭喜、恭喜你怎麼沒去京城參加今年的chūn闈?”


陸詔lù出一個謙和的笑容,道:“再等幾年,我的學問還不行。對了,既然人都到了,咱們找個地方坐下說話吧,這時辰也快到晚膳時間了。”


葉明淨贊同:“此事甚好。”


眾人移駕酒樓,找了個清靜的包間。


幾人排了一下齒序。杜憫二十有二,最為年長。杜忱、薛凝之、蕭曼同為十八,杜忱月份最靠前。然後是十七歲的陸詔、十五歲的杜婉和同樣十五的孫承和。最年幼的則是化名岳金的葉明淨。


薛凝之的興致特別高昂,落座後就不停的誇讚杜憫學識好,見解新穎。jiāo談幾句後,大家瞭解到,和陸詔、杜忱這兩位去年新出爐的舉人不同,杜憫十五歲中舉人,是衡陽一帶有名的神童。


葉明淨驚訝的表示佩服:“杜大哥真是厲害。可你怎麼沒繼續考進士呢?”


杜憫溫和的笑了笑:“我自幼便身體不好,當年鄉試剛離開貢院大mén就昏倒了。母親嚇壞了。大夫說日後不可過於勞神。會試九日八夜,以我的身體是怎麼也熬不過去的。”


說這話時,他的表情雲淡風輕,就像在說什麼不相干的人一樣。


薛凝之和孫承和立刻大呼“可惜”,薛凝之當即表示,願意介紹名醫:“杜兄,你和我回京城吧,京城太醫院有不少名醫,xiǎo弟都可以替你請來。”


杜憫笑著搖頭。薛凝之還想再勸。陸詔開口道:“大表哥xiǎo的時候和舅舅去過京城,二叔特地請了太醫院何院使給瞧過。何院使說,這是胎裡帶來的弱症,只能慢慢調養。”


太醫院院使何長英一手醫術據說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只是近些年不大出診,就連葉明淨生病都沒讓他出過手。薛凝之聽到這裡方打消了念頭,再三可惜。


杜憫豁達的一笑:“不然。憫不覺得可惜。既然天不yù我去朝中做官,我便在鄉間做個閒散之人又何妨?世間道路萬千,條條都有美景。無須可惜。”


葉明淨眼睛一亮:“杜大哥,你真這麼想?”


“自然。”杜憫不是隨便說說,他的眼睛裡有一種看遍千山萬水的明澈。


接下來的jiāo談中,葉明淨就發現杜憫學識淵博。他的腦子就像一個龐大的知識記憶體,談論到任何一個知識點都可以快速調出大量資料文獻。幾乎他看過的每一本書都能通背如流。不管是四書五經還是旁藝雜學。而且他的思維還非常敏捷,在別人剛想到答案一的時候,他已經將後續二、三、四都考慮清晰了。


這人的智商絕對超過130。多麼完美的基因。而且,他身體不好,不能勞神。xìng情還很豁達。這樣的人……葉明淨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那邊,孫承和對著陸詔不依不饒的質問:“……為什麼不去京城參加chūn闈?”


杜忱笑著接話:“這是家父的意思。家父說我和表弟缺乏歷練,考舉人無妨,進士卻欠缺了些。還是再歷練三年的好。”


葉明淨下意識的瞥向陸詔。這人竟能再忍三年?


陸詔朝她微微一笑,語帶雙關的道:“正是。陸詔雖不才,也知凡事量力而行。”他端起酒杯,對著葉明淨舉起:“岳公子,陸詔在遺址時唐突了公子,在此以酒賠罪了。“


葉明淨注視了他一會兒,慢吞吞的端起酒杯:“區區xiǎo事。陸兄無需掛懷。”


兩人喝幹一杯。杜憫低聲詢問杜忱是怎麼回事,杜忱xiǎo聲說了撞人事件。杜憫眉頭微微皺起,分別看了陸詔和葉明淨一眼。


酒過三巡,葉明淨外出更衣。示意馮立跟著替她守mén。在空無一人的男子方便處解決腹脹,完事後洗乾淨手出來,就看見陸詔和馮立正在mén外大眼瞪xiǎo眼。見她從男子處出來,陸詔吃驚的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這,這……”他語無倫次,風中淩luàn,好似看見怪物一般的看著葉明淨。


葉明淨神sè自若的朝他點了點頭,剛要走,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招呼他:“你過來。”


陸詔表情詭異的隨她走到角落處,馮立依舊忠實的站在週邊把風。葉明淨xiǎo聲道:“陸詔,你知道我是誰。”


她用的是陳述句。陸詔神sè複雜的點頭:“是。殿下。殿下,陸詔往日多有得罪……”


“行了”葉明淨太過瞭解他的為人,很乾脆的攔住他的廢話,直接的道:“以後記牢了,別得罪我就行。我問你,杜憫可曾娶妻?”


陸詔怔了怔,立刻回答:“娶了。大表哥成親已有五年。”


“什麼”葉明淨臉sè一變,“那不是十七歲就成親了?怎麼這麼早?”


陸詔道:“大表哥從xiǎo身體就不好,舅母便早早的給他娶了親,如今已有兩位千金。”


葉明淨的表情變幻莫測,半天後才道:“我知道了。你該幹什麼就該什麼去吧,別lù了口風。”


陸詔沒有離開,而是繼續道:“岳公子,我這位大表哥自幼聰慧過人。陸詔能猜到,只怕他也早已猜到。畢竟世人皆知太nv殿下如今就在金陵府,今日作陪的那薛、孫、蕭三人都在太nv隨行的名單上,他們一路惟您馬首是瞻。那位護衛,對您的恭敬是人就能看出。還有您的年紀……”


葉明淨“唰”的沉了臉:“你的意思就是我破綻極多是不是?”


陸詔低頭:“詔不敢。”


葉明淨心頭不愉,卻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閉了閉眼,又睜開:“那就心照不宣吧。”轉身走向包廂。


陸詔待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葉明淨得知杜憫連孩子都有倆了,一下子便沒了興致。這裡流行萬惡的早婚。照這樣下去,她發現要以她這顆滄桑的心看上欣賞的男xìng,就只能是別人的丈夫。這點令她倍為沮喪。


席間她仔細觀察了一會兒,不得不承認陸詔說的對,遇上熟人,她的破綻極大。杜忱用懷疑的眼光看過來幾次了。而杜憫則全無異狀。


他真的沒發現嗎?以杜憫的智商當然不可能。答案只有一個。他的全無異狀是裝的。


所以,吃完飯後,葉明淨和杜家三人作揖道別,草草回了府衙。


洗漱完,她將綠桔等人全都趕出去,拿了酒壺和酒杯,一杯一杯的在臥室自斟自飲。


“我是不是很傻?”幾杯酒下肚,她將今日的事講給計都聽,自嘲的笑:“我以為自己多了些見識,就比別人厲害,能得到最好的。其實呢?比我聰明的人多的是。而那些好的,也不是都能屬於我。我自大了。”


“不,殿下。”計都沉聲道,“您做的很好。”


“哈你這是拍馬屁”她拍拍身邊的凳子,“坐。坐下來說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呡掉一半,很落寞的道:“其實,我一直知道,世間有這樣的人。聰明、智慧、豁達、淡薄、深情。我也知道找丈夫就該找這樣的。可惜,這些人從來就不會屬於我。都是別人的,是別人的……”語調漸漸悲戚。


計都坐到她身邊,道:“殿下。您是太nv,真要喜歡,一樣可以得到。”


葉明淨轉過頭,很認真的看著他:“我知道,我知道你說的那個辦法。或者暗殺,或者明著降旨。除掉他那個夫人就行了,對不對?”她笑了,撫上計都的臉頰:“傻瓜。那樣只會把人越推越遠。那是傻蛋的做法。”她語聲低喃,“沒關係的。我只要知道世間有這樣的人就行了。不屬於我沒關係,總有nv人會擁有,總有nv人會幸福。那樣就可以了。這輩子,我已經擁有很多了,有些遺憾也是應該的。總不能什麼好事都讓我一個人占了不是?”她的手落在計都的肩膀上,咯咯咯的笑起來。


計都深深的注視她,聲音暗啞:“殿下,屬下可以去動手。不會有人發現的。他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呵呵。是啊,可以瞞一輩子的。”葉明淨笑了笑,身子後仰,眼睛微闔,良久後才有一聲幾不可聞的低yín:“可是,我不屑去做。”


她的呼吸越來越沉,漸漸均勻。計都聽了一會兒,把她抱上/chuáng,脫了鞋蓋上被子。凝視著燭光下的睡顏。彎腰,在她的額頭間落下一個輕如落葉般的wěn——


這章修改了兩個xiǎo時,我的個天……

第一百一十章交談

第一百一十章jiāo談


同一時間,金陵城內的一幢宅子裡。同樣是一間幽靜的臥室,杜憫喝完了一碗yào汁,用手帕在嘴角印了印。


陸詔坐在他的對面,遞上一杯溫白水:“大表哥,漱漱口吧。”


杜憫接過杯子,並沒有喝,問道:“今天是怎麼回事?那個岳金應該是太nv吧。你怎麼還撞了她?”


陸詔垂下頭,低聲道:“我一時不xiǎo心,再者,她穿了男裝,舉止也沒有nv孩子的樣子。”


杜憫皺了皺眉:“她既能做到一國儲君之位,就不會是普通nv子。聽聞她從xiǎo和四位伴讀一同長大,舉止間帶著幾分男兒氣也是應該的。你太不xiǎo心了。”


陸詔低頭不語。


杜憫見他如此,放緩了表情,柔聲道:“婉兒從xiǎo就同你親近,你不必擔心她使xiǎoxìng子。男子漢大丈夫,切不可因兒nvsī情耽誤了正經前程。你和二弟日後都是要走仕途的,倘若今日因此得罪了太nv,豈不因xiǎo失大?”


陸詔抬眼,嘴chún微動:“大表哥,太nv殿下是一國儲君,心xiōng寬廣,想來不會因我無心之舉就怪罪。我今天已經借酒向她陪過罪了,她好像也沒有生氣。”


杜憫笑了:“若是這點兒容人之量都沒有,她哪裡還能是儲君?我生氣的是你這xìng子。平時tǐng謹慎的一個人,偏偏一遇見婉兒的事就máo手máo腳。這máo病趁早給改了。別到時讓人家說你兒nv情長,當不得大任。”


陸詔不好意思的笑了,隨後又垂下眼簾:“大表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只是……我從xiǎo最羡慕的就是舅舅家的親熱和睦。這才是一家人呢。哪像那府裡,人人都在背後議論我。看著好似憐憫我不能繼承爵位,實際上全是幸災樂禍,還,還看不起母親。我從xiǎo就想,若我是舅舅的孩子就好了。沒想到,母親真的給我定下了婉兒表妹,我,我怕表妹不喜歡我。”


“你呀”杜憫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又覺得有些心酸。歎道:“我們本就是親戚。如今更是一家人。你有什麼好擔心的?你xiǎo時受的苦難,未必不是上天yù成你大器,特意降下的磨練。還記得《孟子》裡怎麼說的?”


“記得。”陸詔目光閃動,孺慕的看向自己的表哥:“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


“記得就好。”杜憫目光柔和的看著他,嘴角噙笑:“所以,你大可不必患得患失。只要有琱腄A終會展翅雲霄。”


陸詔展顏一笑:“大表哥,我知道了。你身體不好,早些休息吧,我回房去了。”


“嗯。”杜憫想想,又囑咐了一句:“若再遇見太nv,平常心待之就好。切不可媚上。”


陸詔點頭,轉身離去。替他關上房mén,吩咐值夜的丫鬟xiǎo心伺候。


出了院mén,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面無表情的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走到院mén口,一個守在暗處的xiǎo廝消無聲息的上前,低聲道:“表xiǎo姐在裡面。”


陸詔揮手讓他退下,臉上重新浮現出溫文爾雅。


“婉兒,你怎麼在這裡?”他推開房mén,驚訝的看著那身姿柔弱的nv子。臉上立刻浮現慍怒:“伺候的丫頭們呢?怎麼一個都不在?竟讓你在這兒乾等”


杜婉立時紅了臉,連忙道:“表哥,別怪她們。是我讓她們下去的。”


陸詔皺眉,隨後mō了mō溫在布窩子裡的茶壺,見還是熱的,便替她倒了一杯,換掉已經變冷的殘水:“婉兒,晚上天涼,喝點水暖暖。你身子不好,出mén時怎麼不加件衣服。可見是身邊的人伺候的不盡心。”


杜婉捧著溫熱的茶水喝了一口,心中甜蜜。仰頭問道:“表哥,大哥叫你過去,是不是訓斥你了?”


陸詔失笑:“大表哥那樣好的xìng子,怎麼會訓斥我?只是和我說了些為人處世的道理罷了。你不必擔心。”


杜婉面sè微紅,垂下睫máo:“誰,誰擔心你了……”然後她就看見一個yīn影遮住了眼前的光亮,陸詔走到了離她很近的地方。杜婉心臟狂跳。那人越來越近了,耳邊傳來他溫熱的鼻息……陸詔伸手,衣袖拂過她的手腕……杜婉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然後,她手中的杯子被chōu走。陸詔的身體又回到了原先的距離,柔聲而堅定的道:“婉兒,天太晚了。你該回去了。”


杜婉的心臟重新恢復跳動,心頭湧上甜蜜和失落。喃喃的道:“是。表哥,你早些休息。”


陸詔喚來丫鬟,給她穿上披風,又親自提了燈籠:“天黑,我送你回去。”


杜婉心頭的失落頓時一掃而空,眉間lù出歡欣。陸詔將她送回院落,目送她進房後才離開。


等他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間,xiǎo廝和丫鬟們已經將裡面重新打掃整理了一番。陸詔讓他們退下,熄了燈。在黑暗中靜靜獨坐。


第二天上午,太nv一行人坐船離開金陵府,朝著西林書院所在的無錫府駛去。


船艙裡,葉明淨單獨留下計都,接過他遞來的杜氏家族資料。


“咦?”她看了幾行,便吃驚的發現,原來杜憫和杜忱不是一母所出。陸詔的舅舅杜歸,家有一妻一妾。長子杜憫和xiǎonv杜婉都是正室夫人所生。其中杜憫聰慧,自幼便有神通之稱。可惜這兄妹二人的身體都不怎麼好,先天不足。常年和yào罐子打jiāo道。


而妾室所出的兒子杜忱和幼子杜懷,則都身體健康,結實健壯。可惜讀書的天賦不怎麼樣。杜忱非常刻苦用功,以勤補拙。去年剛考中舉人。兩位庶子都非常崇拜他們的大哥。家庭和睦,妻妾一堂。


葉明淨微微一笑。從昨天的見面來看,杜忱的確對杜憫敬重有加。看來杜歸是典型的古代文人,一妻一妾,治家有方。杜憫和杜婉兄妹身體如此不好,估計和他們的母親有關。


接下來,她就看見了根源。杜歸的正妻是他的姨表妹,兩人親上做親。杜歸的岳母就是姨母。


葉明淨的第一個反應是,對科學無知果然要付出慘痛的代價。第二個反應是,陸詔同學慘了。


兩代近親hún血,她可以想像陸詔日後的子嗣會艱難到什麼程度。


又翻看了一下杜家的親戚們,發現,杜家世代書香,上上代也曾有過幾例近親繁衍的案例。她沉思,或許,這就是杜憫那130+高智商的由來。杜家習慣和有名望的文人之家聯姻,當初願意將杜蘅嫁給陸雲,也是看中他有才華。和願意把杜婉嫁給陸詔是一樣的。


杜家嫡系的嬰兒夭折率非常高。杜歸正妻前後夭折過三個孩子,其中還有沒正式記錄的流產。所以,杜歸相當疼愛杜憫和杜婉。杜婉身體不好,一般人家都不願求娶。陸詔和她的定親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陸詔出身顯貴,勤奮好學,走的是清流科舉的正途。還和杜婉從xiǎo青梅竹馬。杜家對這個nv婿應該是非常滿意,為了nv兒的歸宿和日後的幸福,必將傾其全部的人脈來為陸詔的仕途鋪路。說不定那位杜忱兄都排在他後面。陸詔這筆生意做的可真是盆滿缽滿。可惜啊這人永遠想不到成也基因,敗也基因。杜家的基因給了他聰明的頭腦。同樣,杜家的基因也將毀掉他子嗣的健康。


“哈哈”葉明淨忍不住暢快的笑出聲。


計都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她。葉明淨笑著對他道:“我見著陸詔日後會倒楣,心下歡喜。”


計都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出聲道:“殿下為何對這陸詔另眼相看?”


“哦?”葉明淨興味的看向他,“何以見得我對他另眼相看?”


計都垂下眼:“他輕薄了殿下。”


“那個呀”葉明淨笑了,“只有在意的人才會一直記著。計都,我都不在意了,你還在什麼意?三年前的那次,還有昨天mō我手上的薄繭,這都是他的手段。你瞧,他一旦確定了我的身份,立刻就表示了忠心。再沒有半分不妥的舉動。”


“可是,他冒犯了您。”計都很堅持,“而且,他何時向您表示忠心了?”


“唔——”葉明淨點頭,“你說的對。他這個招蜂引蝶的xìng子日後是得敲打敲打。省的誤會孤是那等普通nv子。至於忠心麼?計都,你沒看出來麼?他提醒了我杜憫看破了我的偽裝。”


“……”計都不明白。


葉明淨看看他納悶的臉,有些寂寞,歎了口氣道:“他在向我表示,他忠於的人只有我。”


計都立刻警惕的道:“殿下,屬下認為此人不可信。”


葉明淨笑:“你放心。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了。他忠於的是權利。而我如今恰恰好是權利的代表。所以,昨天在杜家人和我之間,他毫不猶豫的選擇出賣了杜家人。這樣的人,就像是一把快刀,用的好,是傷人的最佳利器。倘若主人略有控制不住,它就會噬主。陸詔這種人,和他談什麼都是假的,唯有功名利祿才是真的。而我,將是唯一能賦予他這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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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西林書院(一)


太nv殿下的鳳凰船在江面上舟行數日,終於到了無錫。


西林書院坐落在城市的西郊。葉明淨不打算上岸住宿,而是就住在鳳凰船上,派遣林珂、蕭炫、薛凝之、孫承和去與當地官員以及書院山長jiāo涉,安排好演講的地點。


西林書院的學子並不多,大約三百人左右。對於現代人來說是máomáo雨。不過在這個時代還是很可觀的。演講的地點和安全問題讓西林書院的盧山長和江蘇布政使裘方平鬱悶了很久。


原本在去年,他們得知太nv有此一行後,就決定要在西林書院建一座豪華的演講會堂。江南的幾個富商嗅覺靈敏,表示可以捐款,工匠之間還展開了圖紙競賽。可惜葉明淨深知修個大觀園是要敗家的,及時給三大書院所在的布政司發下了公函。其中特別強調演講的地點就定在三個書院的飯堂。


她的想法很簡單,一個書院可以沒有大會堂,卻不能沒有可容納全體學員用餐的飯堂。她在公函中指出,如果飯堂地方不夠大,可以進行擴建。但是請牢記,再擴建它也是飯堂,殿下演講完後,這裡還是要繼續供應書院全體學子吃飯的。


消息一出,原本準備大展手腳的官員們只得偃旗息鼓,你能把學生吃飯的飯堂改建成雕龍畫鳳的行宮嗎?顯然不能。而盧山長和書院的教習們對這位太nv的印象卻大為改善。原先以為她來書院一行只是為了嘩眾取寵。現在看來,這位殿下到不是不知民生疾苦的孩童,頗有幾分周太祖的風韻。


隨著公函而來的,三大書院還分別收到了紋銀一百兩。葉明淨指出,這是她個人的一點兒積蓄,用於飯堂的擴建改建工作。並表示,如有當地士紳願意捐款給書院,可在飯堂mén口豎立一塊古樸的石碑,將捐款人的姓名、籍貫所捐銀兩數額鐫刻其上。她在演講完後將酌情接見幾位為教育事業慷慨出力的善心人士。


這下一來,士紳們紛紛踴躍捐款,喜笑顏開。為什麼呢?原因很簡單。太nv殿下捐獻紋銀一百兩,誰人敢不長眼的超過她?捐一百零一兩都是藐視儲君。於是,有名望、有地位的鄉紳們的捐款就卡定在了九十兩這道界限。地位稍低些的,就八十兩、六十兩。豪富商人們捶xiōng頓足,深感英雄無用武之地。士紳們對這位太nv殿下卻滿口稱讚,稱其有古樸之風。畢竟士紳們再有錢也比不過富商。而九十兩這道底線,卻是大部分人都能承受的。


這樣一來,書院飯堂、以及其它建築的改建就控制在了合理的範圍之內。盧山長見著煥然一新的校舍、書齋、飯堂,喜的合不攏嘴。他可以預見,他盧松濤的名字將在西林書院的歷史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新上任的學政大人林珂、靖海侯世子蕭炫帶著一隊士兵提前一天來到西林書院踩點。盧松濤親自接待。時少chūn將修繕一新的飯堂裡裡外外打量一番,腦海中勾勒出防護安全重點。林珂則和盧松濤敲定太nv明日的行程。


“太nv殿下辰時兩刻到達書院,辰正時分入飯堂演講。隨後是各位學子提問時間。巳時末演講結束。午時用餐,未時至申正接見當地捐款人,申末時分離開書院。對了……”他壓低了聲音,對盧松濤道:“盧山長,太nv殿下這次帶了一個xiǎo型的銅匭過來。明日巳時末至申時,銅匭都會放在飯堂mén口。”


“真的”盧松濤驚喜萬分。


“當然。”林珂坐正身體,捋了捋鬍子:“盧山長,這等事林某萬萬不敢開玩笑。如今林某是江蘇這一方的學政,本地多出幾個人才,林某臉上也有光不是?”


“那是,那是。”盧松濤笑的咧開了嘴。考取功名只是踏上仕途的第一步,朝中有人才好做官。太nv此舉明顯是要從中挑選嫡系,他既是山長,自然替座下學子高興。


“我這就告之學子們。”他道,“讓他們好好準備。”


林珂正sè道:“盧山長,林某還要告誡一句。投函歸投函,這科舉仕途才是正經道路。過不了鄉試、會試,殿下就是想提拔,也很難辦。還望盧山長提醒一下眾學子,千萬別本末倒置,因xiǎo失大。”


盧松濤也一臉正sè,拱手道謝:“這個自然。我西林書院萬沒有那等投機取巧之人。”不是進士出身,在朝中便低人一等。最少也要得個同進士,說話才有底氣。這是西林的傲骨。


那一邊,蕭炫在和裘方平以及無錫知府jiāo談。無錫知府遞過一張長長的名單:“世子,這是初步擬定的由太nv殿下接見的士紳人選。”


蕭炫並不看單子,微微一笑,“嘩”的展開手中摺扇,悠哉哉的扇了扇風:“這裡頭的人名你是怎麼排的?收了多少兩銀子?”


無錫知府“唰”的頭冒冷汗,下意識的朝裘方平看去。


蕭炫笑著轉頭,對著裘方平:“你又收了多少?”


裘方平訕訕而笑:“世子,臣下哪兒能呢?”


蕭炫嗤笑一聲:“我看你們是吃了豹子膽了。實話告訴你們,殿下這次帶了銅匭來。在書院裡會擺上一個下午。你們自己看著辦吧。”他收起扇子,在手掌心中敲了敲:“對了,別想著封鎖道路,讓人投不進去。殿下的銅匭在京城可是常年擺放。現在她不知道,不代表將來不知道。你們也清楚,殿下來三大書院為的是什麼。你們趁此機會撈取錢財,就是打她的臉,壞她的名聲。哼哼兩位,可知龍有逆鱗,觸之即死?想想告老還鄉的黃尚書,想想他那全家流放的弟弟。”


這下,裘方平的頭上也冒出了冷汗,撲通跪倒在地:“世子救我。”


蕭炫將名單扔回到他腳前:“把錢退了,人員重新安排。你也不想想,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你以為那位是寬和好說話的主兒?那是沒犯上她的忌諱你是第一天當官啊?怎麼就不想想,前兩年呼聲最高的葉息矜,為什麼謀逆luàn黨偏偏就誤殺了他?要是想不通,趁早給我滾回家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裘方平吃驚的張大了嘴,無錫知府更是趴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蕭炫言盡於此,起身準備走人。臨走時又道:“裘大人,我朝一十三個布政使,皆是封疆大吏。你能到江南這繁華地界任職,是幸之又幸。可千萬別一頭栽在了上面。”


蕭炫走了,林珂也走了。時少chūn留下一隊人馬在書院。無錫知府用手帕擦擦額頭的汗珠子,問裘方平:“大人,這如何是好?咱們當初可是打了包票的。”


裘方平咬牙:“退,今晚連夜把銀子全都給退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包票算什麼?這頭上的烏紗要是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當天晚上,無錫城中有不少黑影無視宵禁,穿梭於大街xiǎo巷,豪宅名園。直到清晨時分才消停下來。


計都於寅末時分叫醒葉明淨,將夜裡無錫城的異狀講給她聽。葉明淨笑著起身下chuáng,用水盆裡的冷水澆了澆臉:“這是在忙著擦屁股呢。提醒他們的,再沒旁人,一定是蕭炫。江南地界上出了事,臉上最不好看的就是他。而且,孤若是真抓住了江南官員的把柄,動起手來。拔出蘿蔔帶出泥,靖海侯府絕對會牽扯進去。這種事他自然要避免。也好,我的本意就是和學子們溝通,吏治的事暫時還不到管的時候。先由他們去吧。”


計都退下,她喚了綠桔和杏兒進來替她穿衣洗漱。今日是親民政治行動,裝扮中要高雅帶著親和。東宮的一等宮nv藕香很有設計天份,對各類場合的服裝打扮都有敏銳的見解,這次帶來的幾套衣服都是由她設計監製的。


深紫sè繡金鳳凰的袍服,在xiōng部到腰際處向內收緊,隱隱突顯nvxìng的窈窕。衣服的下擺繡著少許深淺綠sèjiāo疊的梧桐葉,身下是一條棕sè的及地百褶長裙,裙子下擺處繡著梧桐樹枝,深淺jiāo加的綠葉從樹枝處一直向上蔓延,和上身袍服底部的梧桐葉銜接,渾然一體。金鳳凰絢麗的尾羽在後背展開,雙翅繞過肩膀,頭部口含一柄如意從上至下,落在衣襟jiāo領處。


髮型還是雙髻,頭飾相對簡潔,捨棄金銀寶石,儘量以白yù為主。暗喻“君子如”。除了頭飾和佩綬,身上沒有其它的裝飾物。什麼耳環、手鐲、戒指,那些會凸顯nv子嬌媚的物件統統不要。整體效果力求高貴、端莊、簡潔、典雅。


面部也只淺淺敷了一層粉,勾畫了眼線和加黑濃密的睫máo以求眼部有神。眉máo不能修成柳葉,腮紅是粉粉淡淡的一層,口紅也是接近自然chúnsè的淺棕紅。杏兒滿頭大汗的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勉強達到了luǒ妝的效果。


等一切裝扮妥當,正好趕上出mén的時間。時少chūn領著人馬浩浩dàngdàng的圍住車輦,向著西林書院進發——


昨天回來晚了。這是補的二更。馬上就放今天的一更。

第一百一十三章西林書院(三)

第一百一十三章西林書院(三)


“孤以為,儲君不應有夫”葉明淨堅定的說出自己的觀點。


如同在人群中投進一個炸雷,台下的學子們終於忍不住了,一片譁然。幾個負責記錄的學子,手中的筆不自覺的一歪,劃下重重的墨蹟。盧松濤吃驚的瞪圓了眼睛。幾個教習眼中lù出興奮的光彩,高高的豎起耳朵。


裘方平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暈倒,早知道會這樣,他就不來了。他就知道,西林書院的學子是有名的刺頭兒,固執到令人頭疼。瞧瞧禍事來了不是?


主席臺後的眾人也是一驚。蕭炫手中的扇子差點掉在地上,連最淡定的林珂也不淡定了,身體前傾,面lù緊張之


葉明淨等議論聲平息後,方再次開口:“儲君不應有夫。”她堅定的重複了一遍,“諸位都知世間有三綱五常,‘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孤是儲君,儲君倘若有夫。兩相對處,是應著‘君為臣綱’呢?還是應著‘夫為妻綱’?”


台下再次譁然。諸位學子和教習們悄聲議論。的確,如果單純的從表面意義上來說,無論是儲君還是帝君都不可以有夫。可問題是,儲君目前是太nv啊,nv人沒有丈夫,怎麼繁衍後代?難道還要過繼?


葉明淨照例等下麵的聲音xiǎo了,方才道:“南北朝之時,陳文帝與韓子高互相愛慕。陳文帝曾言,若我為帝,定冊封君為後。韓子高是男子,怎不見陳文帝許諾封他為夫?故而可知,無論男nv。與一國之君相匹配的,只能是一國之後。儲君亦同樣。孤即為儲君,怎能有夫?”


她的話重重的落在眾人的腦海中。這下子,台下的人明白了。的確,是他們犯傻了。他們的思維被曾經的李青瑤給束縛住了。既然是nv帝,與之相配的當然應該是男後。名正言順,理當如此啊


眾人恍然大悟。又在台下議論起來。這下,許多對nv子為帝不看好的人,腦海中的執念也開始漸漸鬆動。葉明淨先前的務實理念讓他們對其心生好感。如今的提議又完全符合三綱五常。他們的心頭就更活絡了。


李青瑤為什麼失敗?因為她幹了一件傻事。她給自己找了個丈夫。夫為妻綱。在這個時代,她將自己擺到了一個極低的位置。故而,她的臣子們無所適從。聽皇帝的,還是聽皇夫的?皇夫這個詞,本身就是一個笑話。現在太nv這麼一說,事情就簡單了啊nv帝、男後。太nv、太nv……那個什麼……稱謂這種東西還不容易想麼?禮部是擺著看的嗎?


葉明淨微笑著看向議論紛紛的眾人,心下十分滿意。儒家以禮治國,這個時代還沒有明清兩朝那種變態的禮教。將nv人踩到腳底。只要你從能禮上將道理說通,他們就能轉過彎來。現在,葉明淨就給了他們這個轉彎的通道。


蕭炫松了一口氣,隨後又皺起了眉頭。他是勳貴,不是儒家清流。勳貴講究的是利益。皇夫和皇后一字之差,地位可是天壤之別。那些家中留子待選的世家們會接受嗎?他深深的憂慮。原先,他以為葉明淨想要坐穩位置,必得倚仗勳貴。現在看來,她根本就在收服清流。勳貴們想像中一面倒的格局難以成形了。


最高興的人是林珂。儒家講究名正言順。太nv殿下剛剛的話就是在給她自己正名。同時也定下了未來男後的名分。可以想像,這一決定一定會得到全體清流和文人士子們的支援。太nv夫、皇夫這兩個詞,將永遠不會再有登上歷史舞臺的機會。


綠桔和馮立乾淨俐落的整理完演講稿。巳時末到,三個xiǎo時的演講問答結束了。


葉明淨指揮兩個shì衛抬了一個xiǎo型銅匭放在飯堂的大mén處,作了最後的結束語:“歡迎大家投函。孤會回去後慢慢細看。”


興奮,西林書院的學子們中間洋溢著一種jī情的興奮。人人面孔cháo紅,深深感到今天這一場對答不虛此行。眾學子沒午飯都顧不上吃,要麼圍著那幾個負責抄寫的人借閱稿件回去抄錄,要麼回到書齋奮筆疾書,相互借資料。力求寫下最漂亮的文章。還有不少人圍住剛剛被點名發問的幾人,祝賀他們的好運氣。


其中那位彭源更是被捧成了英雄。一旦太nv不可有夫的結論被禮部欽定。他的名字就會載入史冊。西林書院這個地方也會流芳千古。眾學子們決定誓死捍衛太nv殿下沒有丈夫的權利。


古時的文人從來就不怕死,他們怕的是默默無名。


幾個教習們捋須微笑,相互對視。


“X老,你覺得如何?”


“O老,儲君殿下風采非凡那?”


“Z老,學子們太興奮了。都圍在院子裡不走。”


“B老,隨他們去吧。昔年周太祖于午mén十日辯論。今日我朝太nv書院講學。這都是百年難遇之事啊。呵呵,殿下果然有周太祖的遺風。”


“E老,我真想去衡山和青崖瞧瞧”


“那你就去好了。追著殿下的船走。”


“唉就算跟上了也進不去。我得回去整理一下今日的記錄。好多友人等著我給他們講述呢……”


相對於教習們的含蓄文雅,年輕朝氣的學子們更加直接。他們三三兩兩的圍在葉明淨出入的通道處,像參觀珍稀動物一樣看著她從飯堂走向jīng舍。等葉明淨對他們點頭微笑進去了,就三三兩兩的圍坐在jīng舍外面互相jiāo談著,看的周圍護衛的shì衛們大眼瞪xiǎo眼。


時少chūn苦笑著將這一情況回稟葉明淨:“殿下,要不要請盧山長去說說?讓學子們散去?”


“不必。”葉明淨深知作為一個偶像,你可以不漂亮、不聰明、不能幹,但絕對不可以沒有親和力。驅趕粉絲是很糟糕的行為。西林書院撐死了就三百多學子,還個個有禮貌,安安靜靜的坐在週邊低聲jiāo談,仿佛這樣就很滿足。


多麼完美的粉絲啊。她讚歎著:“就這樣吧。孤吃完飯再去和他們打個招呼。”


時少chūn頓時呆滯了。可憐的他從來不知道國家領導人在某種程度上其實就是明星、是偶像。對著葉明淨下達的命令恍恍惚惚。


葉明淨胃口很好的吃著午飯。看了看外面高懸的太陽,心中一動。時值五月,中午的驕陽還是很熱的。她吩咐綠桔和杏兒去熬一大缸大麥茶,然後端給外面的學子們飲用。


杏兒吃驚的道:“殿下,您讓我們去送?”


“當然。”葉明淨下意識的排除馮立。她知道,文人一向對太監不怎麼待見。宮nv和nv官就不一樣了。綠桔和杏兒嬌媚文雅,行事落落大方。剛好可以當成她的代言人。於是她道:“……行事大方一點兒,別丟了咱們東宮的臉面。我讓時統領派人保護你們,放心,不會有人敢máo手máo腳的。”


杏兒羞紅了臉,和綠桔兩人準備好大麥茶,指揮shì衛將其放在樹蔭處。拿著從飯堂借來的瓷碗,一碗一碗的舀好,放在架起的木板上。


一個年輕的學子走過來,行了一個禮,問:“敢問這位姑娘,你在此地擺放涼茶為何?”


見著是一位相貌堂堂的年輕公子,杏兒福了福身子,羞的說不出話。綠桔落落大方的道:“這位公子。這是大麥茶。殿下憐惜各位公子在日頭下受熱曬之苦。特意命我等熬了這茶于各位公子解渴。”


年輕的學子眼睛一亮:“這是給我們喝的?”


綠桔點點頭,捧起一碗遞給他:“公子嘗嘗。”


那男子xiǎo心翼翼的接過碗,一口氣喝幹。將碗還給綠桔,對她一笑,lù出潔白的牙齒:“對了,你是太nv身邊的shìnv。我剛剛在飯堂見過你。”


綠桔福了福:“xiǎonv正是東宮shìnv。”


那男子又對著杏兒展顏一笑,飛快的走回那群學子當中,對著他們說了幾句什麼。


杏兒mōmō自己的xiōng口,裡面撲通撲通的跳的厲害,她心有餘悸:“綠桔姐姐,你膽子真大……”話還沒說完,她的眼睛立刻就直了。遠處的那群學子竟三五成群的向這邊走來。


“姐姐這,這怎麼辦?”杏兒臉紅的都快冒煙了,“好,好多人都來了。”


一邊的shì衛和她們在這一路上早已hún熟,笑道:“杏兒姑娘,你放心。他們不敢動手動腳的。你若怕,就只管把茶水放在架子上。別親手遞給他們。”


杏兒絲毫沒有得到安慰,依然惴惴不安。而那幾個年輕的學子們終於走到眼前了。五個男子恭敬的對著兩位姑娘一齊行禮,兩人回禮福身。然後學子們各自端起茶碗,慢慢飲用。期間少不得眼神飛飛,瞥了兩位美nv一眼又一眼。


喝完後,他們放下空碗往回走,不時悄聲jiāo頭接耳。


杏兒趕緊收拾空碗,躲到樹蔭深處,將其在水桶中洗淨。又用熱水沖刷。而這時,第二批五人組學子們又到了。她正慶倖這回可以不必面對。突然發現眼前出現了一片yīn影。


一個大眼睛,看著非常年輕,大約只有十五六歲的男孩子,正站在她面前,謙和的行禮:“這位姐姐。xiǎo生可否知道你的芳名?”——


終於回來了。碼完這一章送上。這是今天的二更。

第一百一十四章西林書院(四)

第一百一十四章西林書院(四)


杏兒這回連耳根都羞紅了,垂著頭加快手上的動作。那男孩子眨著眼睛,輕聲道:“好姐姐,你告訴我吧。我和同窗們打了賭,一定能問出你的名字的。要是我輸了,得給他們打掃一個月的房間。若是他們輸了,就一同替我打掃一個月的房間。”


杏兒悄悄抬頭瞥了一眼他的身後遠處,果然站著幾個年輕學子。目光灼灼的盯著這邊的動靜。見杏兒抬頭看向他們,紛紛作揖。杏兒又害羞的垂下頭,想了想。覺得讓這麼個大男孩一人打掃很多人的房間顯然不人道。而好幾人替他打掃房間相對要好些。心頭一軟,輕聲道:“我叫杏兒。”


“啊我知道了。”大男孩驚喜的輕呼,“姐姐是太nv殿下身邊的shìnv麼?”


杏兒點點頭,羞澀的轉過身。去幫著綠桔舀大麥茶。結果發現綠桔這邊問她話的人更多。


有人問:“這位姑娘,請問您在太nv殿下身邊是何職務?”


綠桔答曰:“xiǎonv子乃是東宮典簿。”


典簿是八品nv官。眾學子齊齊吃驚,隨後言語間越發客氣。


大眼睛的大男孩追到杏兒身邊,問:“杏兒姐姐也是典簿嗎?”


杏兒見綠桔落落大方,想起了太nv的吩咐,加之這些學子問話雖然直接,舉止卻很守禮。看向她們的目光有欣賞有驚訝,唯獨沒有猥褻。便也學了綠桔,鎮定的答道:“xiǎonv子不是典簿,乃是東宮一等宮nv。”


“啊”那男孩驚喜的叫道,“原來姐姐到了年紀就可以出宮自行婚嫁了”語調不自覺的有些高。


這下,好多學子的目光都朝杏兒看了過來,杏兒羞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是綠桔出面,她替杏兒解圍道:“殿下身邊的宮nv向來遵循大夏宮規,年滿二十五就可申請離宮自行婚嫁。殿下從不阻攔。我們姐妹間就有過此等例子。”


眾學子聞言又是一番驚喜。看向杏兒的目光又多了幾分火熱。還是那個大男孩,追著杏兒問:“姐姐,你家鄉在何處?還有幾年方可出宮?”


杏兒很想不理他,可惜凡事有一就有二,她已經回答過這男孩兩個問題了,男孩盯的她越發的緊。略顯稚嫩的臉蛋讓她想起了家中比她xiǎo七歲的幼弟。不知道父親和母親有沒有供弟弟讀書認字……心頭又是一軟,細聲道:“xiǎonv子還有一年方到出宮年限。只是殿下厚待于我,xiǎonv子還想再照料殿下幾年。”


眾學子火熱的熱情頓時被打擊。不過猶不死心,心道,你們不是有姐妹已經嫁人了麼?難道太nv還會留宮nv一輩子嗎?太nv不是太子。窺視太子身邊的宮nv,是撬人牆角,屬於違反道德的範疇。對太nv身邊的宮nv表示愛慕xìng質則不一樣,那是‘窈窕淑nv、君子好逑’的佳話。皇宮中的宮nv個個識文斷字,娶回家就可紅袖添香。俗話說有緣千里來相會,無錫和京城相隔的多麼遙遠啊今日卻借著太nv的東風見到了兩位佳人……


不得不說,古時的文人從來就不缺乏làng漫,不làng漫的人是寫不出動人心魄的詩作的。其中這些學子又剛剛好平均處於二十來歲的年紀,正是將làng漫發揮到極致的歲數。


於是不少人認為,他們和東宮這兩位美nv的邂逅,是一次難得的緣分。


室內,時少chūn從窗戶向外張望,不停的歎氣:“美人計,這是美人計。”


身邊的shì衛諂媚的笑道:“頭兒,殿下難道有意將這兩個宮nv許配給這裡的學子?”


時少chūn嬉笑著調頭:“嘿我知道你們幾個xiǎo子的心思。看著人家姑娘漂亮能幹是不是?”隨後他臉一板,瞪眼道,“回去告訴那幾個xiǎo子,少打她們的主意”然後他朝窗外努嘴,“瞧見了沒,殿下是在吊胃口啊,吊那幫xiǎo崽子們的胃口……”


用餐完畢後,葉明淨將薛凝之和孫承和都打發去和學子們jiāo流。她自己則接見當地的名士。


林珂和蕭炫分別坐在葉明淨的下首。馮立和計都分立,站在她身後。大約有二十來個給西林書院捐款的士紳和富商在場。裘方平和盧松濤作陪。


士紳的領頭人是一位曾是二品大員,如今已經致仕的於慶chūn。富商的領頭人是以綢緞發家的江南大戶,孟家主事人,孟無珍。


於慶chūn在當地文人中很有名望,他此時已經知道了太nv上午演講的內容。對否定皇夫、太nv夫的見解尤為贊同。他是做官做到告老還鄉的人,家中也有一兩個侄子當著地方xiǎo官。深知做臣子的最怕遇上沒有主見的皇帝,耳根子軟、朝令夕改。其次怕遇見聽不進人勸諫的皇帝,剛愎自用。而這位太nv顯然非常有主見,同時還禮賢下士,親自聆聽學子們的政見。若再有一班心懷天下的文臣輔佐,完全可以秉承盛世。


於是他侃侃而談:“殿下的國富民富之論,立意新穎,令人耳目一新。如今學子們愛做華美文章,引經據典,開口子曰,閉口詩雲。早已忘卻古人務實之風。殿下一席話,如湖中破冰,當頭bāng喝。學子們受益匪淺……”


眾士紳也紛紛附和,說起務實的態度多麼重要。


就在他們說了幾句,氣氛融洽時,孟無珍突然大聲的道:“這足可見殿下心懷天下,仁厚聖德。乃是難得的聖明儲君啊有了殿下,我朝盛世在望,何其有幸啊”馬屁拍的“砰砰”響。


於慶chūn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眾士紳們的臉sè也如同吃了蒼蠅屎一般難看。他們說了這麼多務實理念的好話,就是為了襯托出最後一兩句對太nv的稱讚。馬屁也要拍的風雅是不是。結果,孟無珍突兀而粗俗的把最後一句好話給搶說了。


這代表了什麼?這就是你辛辛苦苦一年種了一地的糧食,在收割的前天晚上,被人搶收完運回家了。這是你眼饞嘴饞的養大了蘿莉童養媳,就要圓房的時候,突然發現她已經被人給睡了。這是你打麻將好不容易做了個青一sè,馬上就要自*,結果你的上家突然倒牌成了個屁胡。


欺人太甚暴殄天物士紳們心疼的臉都青了,怒目而視。富商們卻視若無睹。仿佛孟無珍開了個引水的缺口,後面的馬屁好話,如同江河氾濫,滔滔不絕的前撲後湧。


“殿下風采驚絕,比之周太祖還要高才啊”


“殿下神人之姿,不愧是天命所歸。”


“殿下年紀雖xiǎo,學識卻比那些癡長年歲的學子要淵博許多,足可當他們的先生了。”


富商的臉皮厚,好話又不要錢,拼命的砸了一地。士紳們眼看就要拍案而起。


葉明淨心裡囧翻了,臉上還得作出一副溫和謙虛的笑容,連聲道:“諸位,孤實當不得如許稱讚。”為了安撫士紳們的情緒,她和富商們道謝了兩句後,又趕忙將話題轉到西林書院上:“西林書院不愧是我朝三大書院之一。學子們熱情好學,日後都是朝廷的棟樑之材啊……”


盧松濤趕緊表態:“……西林書院能在江南獨佔鰲頭,離不開在座諸位的支持……”他知趣的特別提及於慶chūn和孟無珍對書院工作的關心及幫助。


氣氛總算再次勉強融洽。


好不容易熬到申時,林珂和蕭炫同時起身。馮立面無表情的宣佈:“殿下啟程回舟——”


葉明淨站好最後一班崗,微笑著和眾人道別。與薛凝之、孫承和、綠桔、杏兒匯合。讓shì衛們抬了銅匭。又和學子們微笑揮手作別。浩浩dàngdàng的帶著大部隊離開大mén,坐上車輦向碼頭出發。


坐進車輦,剛放下簾子,她就軟綿綿的癱在軟墊上:“媽呀,累死我了。”拿出扇子呼哧哧的扇風,又灌了一大口涼水,心底才舒服些。偶像果然不好當。


大隊人馬很快走到碼頭,葉明淨打起jīng神下車,剛要上船,就見時少chūn很為難的湊過來道:“殿下,那個姓孟的富商跟過來了,他說江南的商人們有禮物要送給殿下,殿下您看?”


葉明淨不自覺的笑了:“竟讓你來傳話?收了好處沒?”


時少chūn訕訕而笑:“殿下,您看,兄弟們辛苦了一天……”


葉明淨點頭:“嗯。他既來了,孤就去見見。你和我同去,收的賞錢就算給shì衛們的補貼。”


時少chūnjīng神一振:“還是殿下面貼咱們。”


葉明淨瞪了他一眼:“孤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孤是相信時統領。知道什麼錢可以拿。”


時少chūn聞言立刻收起笑容,正sè道:“殿下放心。少chūn雖不是迂腐之人,卻也不是不分輕重的人。”


葉明淨笑笑,時少chūn絕對是個人才。這樣的人才可遇不可求,她不覺有些妒忌起靖海侯來。吸了一口氣:“走,瞧瞧去。給shì衛們nòng點兒補貼。”


蕭炫等人的車在後面,看不清前方葉明淨的動靜。時少chūn領著她走到shì衛攔起的人ròu護欄邊,孟無珍正站在那裡。身上的長衫被江風吹得呼呼作響。


他恭敬的行了個禮,遞上一個錦盒:“殿下,這是江南地段行商之人的一點兒孝敬。”


葉明淨示意馮立接過盒子,對著自己打開,笑道:“裡面是什麼,太貴重的孤可不能收。”


盒子裡有一張面額為一萬兩的銀票,還有一份禮單,上面林例著各種yù石、古玩、綢緞、絲帛、珍稀擺設等物。禮單的最後面有一份人員名單,上書出具這些禮物的富商籍貫、姓名——


高/cháo過後會虛弱無力一點兒不假。上一章寫的太H了,某瞳昨天嚴重卡文,斷斷續續碼到淩晨一點,也只有一千多個字。要是加點水也能發出來。想想還是不行。然後今天我的電腦本本又太燙了。四處折騰冰塊降溫,十分對不住大家……這是補昨天的。待會兒再放今天的一更。

第一百一十五章人各有命

第一百一十五章人各有命


葉明淨拈出那份禮單笑了笑,對計都道:“匕首。”


計都手腕一翻,匕首柄倒置對向葉明淨。葉明淨chōu出匕首,寒光一閃,將禮單上寫著人員姓名的一半割了下來。


寫有禮物的那一半仍舊放回盒子,蓋上蓋。示意馮立還給孟無珍:“……這禮太貴重了,孤不能收。”


孟無珍越發笑的真誠:“殿下,這是一點兒xiǎo意思。一點兒也不貴重。還望殿下賞臉。”


葉明淨揮揮手:“你的意思孤明白。禮不走空,讓你白跑一趟也不好。這樣吧,這盒子不錯,孤就收下了。”


馮立取出銀票和禮單,用盒子裡的絲綢布裹好。將其遞還給孟無珍。


“殿下,這……”孟無珍很為難。


葉明淨將人員名單放進錦盒,蓋好。jiāo給馮立。笑道:“怎麼?還不滿意?”


“不,不。xiǎo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孟無珍彎腰又行了個禮。


葉明淨點頭,帶著馮立計都走回碼頭上船。走在最後面的時少chūn笑眯眯的垂手,從袖子底下接過了孟無珍遞來的銀票。這是事情辦成功的酬謝。


碼頭上的人都上船後,鳳凰船起航,漸行漸遠。孟無珍雙手背在身後,遠眺寬闊的江面。任江風拂面。


身後的家人看不清他的臉sè,見他在江邊眺望了許久,不由上前試探:“老爺,這買櫝還珠,不要緊嗎?”


孟無珍淡淡的笑了:“禮物只是個意思,是我們的態度問題。她收了盒子和名單就是暫時收下了我們的示好,先保留個jiāo情。至於拒絕了銀票和禮單……”他歎了口氣,“這位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啊。”


家人不解:“莫非是嫌禮輕了?”


“輕?”孟無珍笑著搖頭,“她不是嫌禮輕,而是她是個明白人。她是一國儲君,天下將來都是她的,收受金銀那是笑話。我們是商人,從某種角度來說,錢是最多、最不重要的東西。她看不上錢,看上的自然只能是別的。”


“別的?”自家老爺還有什麼別的?最在乎的不就是錢麼?就算送錢是為了掙更多的錢。


“呵呵?”孟無珍歡快的笑了笑,“和商人不談錢就只能是談合作了。不收貴重禮物,是為了將來談起合作能雙方平等。這位儲君不陷於諂媚奉承,冷靜清醒。果然是難得的明白人。”


家人有些糊塗:“既然這位殿下是明白人,老爺為何還要聯合各家老爺們送這樣的厚禮?”


孟無珍笑的更開心了:“我們不送一送,她不拒絕拒絕,怎麼知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呢?這種樂趣你是不會懂的。哈哈”


鳳凰船上,葉明淨脫下厚重的衣服,洗了澡。換上白sè紗衣,淺綠長裙,剛洗過的頭髮吹的半幹,松松的在頭上挽了個髻,剩下的披在身後。對著宮燈翻看今日演講的記錄。


蕭炫走進來是怔了一怔。葉明淨很少有這種顯示nvxìng柔美的打扮。空氣中的馨香和水汽透出一絲靜謐的安逸。


“殿下。”他欠身行禮。


葉明淨放下書微笑:“昱之,坐下說吧。”自從年紀漸長,她開始漸漸改變對人的稱呼。比如蕭炫,就改為稱呼他的字。


蕭炫坐下,從袖中取出一疊文稿:“殿下,這是初步的定稿,殿下看看還有什麼要修改的嗎?”


“這麼快?”葉明淨驚訝的接過,細細的看起來。


早在她準備演講的時候,就開始著手準備關於書院演講對答的出版。深知宣傳工作和資訊傳遞重要xìng的葉明淨,定下了每在一個書院演講完,就發行一本xiǎo冊子的方案。江南一代是蕭炫的地盤,她就和蕭炫合作,她出版權,蕭炫出人力物力。三七分成,這個時代沒有盜版一說,他們要打時間差,以最早的時間印刷和發賣。


葉明淨很快的流覽完。將稿件jiāo還:“行,沒有不屬實的內容。就這麼定稿吧。”


蕭炫拿回稿件,略微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的道:“殿下,臣還想再出版一個冊子。裡面是一些士紳、教習、學子對您今天書院一行的感悟、感言什麼的。大約比這冊子晚一兩天發行。您看……”


“沒問題。”葉明淨套用現代的觀念,覺得很正常,也是打開她知名度的一個管道,爽快的同意了:“只是不能寫不符合事實的言論。”


蕭炫欣喜,立刻道:“那是自然。”


他離開後,葉明淨放下書冊,伸了個懶腰。看見身後的綠桔和杏兒,心中一動,調笑著問:“今天在西林書院過的如何?可有少年郎向你們大獻殷勤?”


杏兒臉“唰”的紅了:“殿下,您又拿婢子們開玩笑。”


“咦?我可不是開玩笑。”她正sè道,“杏兒,你明年就滿二十五了。你不是nv官,滿了年歲就可出宮嫁人。現在當然要趁早打算。”


杏兒有些不敢相信:“殿下,您,您說的是真的?”


“當然。”葉明淨點頭,“把你們留成老姑娘對我有什麼好處?這書院裡的學子也不是個個都能考取舉人、進士去做官的。你挑個家境差不多,人老實,對你有意的。讓馮立綠桔忙著謀劃謀劃,出宮後過個家有良田、衣食不愁、夫唱fù隨的日子,也不枉來世一遭。”


“殿下”杏兒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淚水悄然而下。


“傻姑娘,哭什麼?”葉明淨溫和的看向她:“我知道你是明白人,不是那嚮往榮華富貴的。你識文斷字,日後定可將家業管的井井有條。只是有一點得記牢了,不可仗著我的名頭胡來。否則……”


杏兒連連磕頭:“殿下,婢子不敢。”


綠桔不聲不響的扶她起來,用手絹給她擦掉眼淚,一本正經的道:“這才去了一個書院,你就哭成這樣。三個看下來,還不哭倒長城?”


“呸”杏兒又羞又氣的啐了她一口。不好意思的對葉明淨道:“殿下,奴婢給你收拾chuáng鋪去。”然後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葉明淨知道她要收拾一下心情。笑了笑,還是有少nv情懷好啊。哪像她現在?對愛情沒有憧憬,對婚姻沒有期待。如果說處理政事還能帶來心理上和事業上的成就感。經營政治婚姻簡直就糟糕之極。尤其是她還要負擔懷孕生子,nv子天生的弱勢在婚姻中盡顯無疑。


必須要好好謀劃,不能出一點兒意外才行。兒奔生,母奔喪。現代醫院都有生孩子生死的,更別說這裡了。她負擔不起意外的代價。


她又將目光轉向綠桔。綠桔明年也二十五了,她從xiǎo就是按照掌事姑姑的標準培養的,現在又是nv官。婚姻會比杏兒要麻煩的多。


綠桔從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猜出了意圖,堅定的表態:“殿下,奴婢願一輩子在宮中陪著殿下。”


葉明淨吃了一驚:“一輩子?你瘋了?”


一般來說,無論男nv,到了成年後生理和心理或多或少都會對異xìng有所需求。壓抑自己的本xìng只會造成心理的不健康。葉明淨深知心理健康的重要xìng,除了馮立這樣的內shì太監,她從沒想過要讓身邊的人一生孤寡。綠桔完全沒有必要如此。


綠桔雙膝下跪,沉聲解釋:“殿下,我和杏兒不一樣。杏兒家還有父母和弟弟。只是想供弟弟讀書才送她進了宮。我,我是被大娘賣進宮的。”


“大娘?”葉明淨眉頭一皺。這個稱呼應該是特指正妻。


果然,綠桔說了自己的身世。她的父親是一戶有錢人家的上ménnv婿,某日喝醉了酒污辱了身邊的丫鬟。生下了綠桔。那男人不敢承認她們母nv,正妻便百般折磨,將她們當成最低等的奴僕對待。綠桔的生母在她五歲那年死了。隨後又過了一年,這位正妻就將綠桔賣給了採買宮nv的太監。而那位父親,毫無反對,還諂笑的對那正妻道:“賣的好,賣了省心。換幾兩銀子正好補上這幾年的飯菜錢。”


綠桔目光決絕:“殿下,奴婢願意一輩子伺候殿下。”


葉明淨無語。綠桔這明顯是童年遭受虐待,留下了心理上的yīn影。不信任異xìng。要是在現代,可以去看心理醫生。在這裡……她歎了口氣:“我知道了,這件事以後再說吧。”現代也有不婚族,每個人都有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綠桔如果一直堅持,她也不好強求。


晚上,她躺在chuáng上睜著眼睛喟歎。原先,她以為嶽晶晶的命運很不幸。結果來到這個時空一看,身邊的宮nv、內shì,哪個沒有一缸子血淚?像馮立這些內監的身世,她都不敢問。但凡人家裡有一點兒辦法,都不會送男孩子走上這條路。相比之下,嶽晶晶那點兒挫折,還真不算什麼。連上這一世,應該算是幸運之極了。


“計都。”她對著空氣問,“你還記得你的父母嗎?”


空氣中良久後才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屬下不記得了。屬下自從記事起,就已經在訓練營地了。”


“那你是在營地長大的?”葉明淨好奇。


又是良久以後:“不。”計都回答,“我六歲離開營地,做過乞丐、húnhún、店鋪學徒、酒樓xiǎo二、幫派打手。每年都有不同的身份。師父隔幾天出現,暗地裡傳授武功還有認字。每年年終的時候去營地比試。最優秀者可以學習更加高深的功夫。十四歲那年,師父將我帶回營地閉關一年,再後來,我就到了殿下身邊。”


葉明淨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每年年終比試,見到的人都一樣嗎?”


計都:“不一樣。每年都有不見了的人。”


房間裡再也沒有了聲音。


葉明淨吐了口氣,瞧?人人都比她悲慘。她擁有幸運之極的人生。所以,付出婚姻和愛情做代價也是應該的。


心,終於平和安逸——


今天的一更。二更要在淩晨以後了。唉……

第一百一十六章顧家

第一百一十六章顧家


京城,武成伯府。外院書房,院mén緊閉。“噗——噗——”,空氣中傳來一聲聲紮實的悶棍擊打聲。顧朗咬牙趴在院中的一張長凳上,粗大的木棍狠狠的擊打在他的後背、tún部。暗紅sè的血跡從深青的衣衫下漸漸滲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


武成伯顧緝親自持棍,邊打便計數。六十下後,他放下棍子扔到一邊,掏出手絹擦了擦手,再漫不經心的塞回袖子:“今天是最後的六十,你這一百二十下軍棍的受罰就算完了”


耳邊傳來院mén打開的聲音,顧朗難堪的閉上眼睛。


“夫君”三夫人袁氏驚呼著沖進來,“夫君”連連呼喚。


武成伯夫人站在院mén外,強忍住心底的歡喜。僵著臉道:“老三媳fùluàn嚷什麼呢?還不讓xiǎo廝們把老三抬回房去照料?”


袁氏終於回神,朝站在一邊的顧緝福了福,吩咐身後跟著的幾個xiǎo廝:“……快,把三爺抬回去。”


四個xiǎo廝分別駕著長凳的四條tuǐ,將顧朗抬出院子。袁氏跟著離去。


顧緝皺著眉凝視走遠的一行人,轉頭對顧夫人道:“你,去挑兩個清秀溫柔的丫頭,灌了絕子湯後給老三送過去。讓他收房。”


顧夫人先是狂喜,隨後又有些不滿:“灌什麼絕子湯?老三現在連個孩子都沒有,何不趁這機會添兩個?”


顧緝雙目猛的一寒,yīn兀的看向她,眼中帶著說不出的yīn冷。顧夫人立時打了個寒顫,結結巴巴:“我,我知道了。一定,一定灌。”說完,再也不敢多看顧緝一眼,兩隻腳急速jiāo替後退,飛一般的離開了院子。


顧緝眼中的yīn冷散去,一絲疲憊不經意的爬上眉梢。他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喚過家丁:“把地上的血跡清理乾淨。”


後院內宅,三房院mén緊閉,丫鬟們屏聲靜氣的xiǎo心做著手上的工作。眼神不時瞥過緊緊關著mén的正房。


房內,一個服shì的下人都沒有。袁氏打了溫水,褪下顧朗身上的血衣,用乾淨的巾帕替他擦洗傷口。


“是我連累了你。”看著剛養護好的傷口又變得血ròu模糊,袁氏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顧朗搖頭:“與你無關。”這不是安慰話,是真的和她無關。


袁氏滿心自責,動作輕柔麻利的替他mō上yào膏,再用乾淨的細紗布裹好。


顧朗見她nòng妥當了,道:“送我去書齋吧。”


袁氏知道自家的夫君不習慣在丫鬟成群的後宅居住。事實上她也很不習慣,便道:“夫君,妾身也去書齋照顧你吧。”


顧朗歎了口氣:“你不能住在書齋,那樣父親會更加不滿。”


袁氏咬chún。自從她嫁到這裡,就事事受人嘲笑。真正照顧她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夫君,另一個就是公公武成伯。很顯然,她如果想繼續在這個家中生活下去,就不能惹武成伯不快。


袁氏眼神落寞。顧朗安慰她:“你再忍忍。等將來分了府就好了。”


“你不用安慰我。”袁氏擦擦眼睛,“公公婆婆身體康健,咱們哪能輕易分府?”


顧朗輕聲道:“你相信我。”


父親當日失望的斥責一直在他耳邊迴響。這幾日他早已將事情反反復複的想了個遍。是他本末倒置了,只有在外面拼出地位和榮耀,家中妻子的日子才會好過。誥命、分府、宅邸……這些都會有的。他已經完全想明白了。


顧朗去了書齋後,顧夫人帶著大兒媳,氣勢高昂的來到三兒媳院中。身後跟著兩個相貌清秀的丫鬟,十六七歲的年紀,粉嫩的肌膚如同huā瓣般嬌yàn,全身洋溢著青chūn和健康。


“老三媳fù。這兩個丫頭是伯爺吩咐特意撥給老三的房裡人。”顧夫人皮笑ròu不笑,重點突出‘伯爺吩咐’四個字,“老三養傷住在書齋裡,就讓這兩丫頭去伺候好了。”


袁氏臉sè雪白。顧朔的妻子看似關切的挽了她的手:“弟妹這是怎麼了?手冰涼的。”隨後又掩口而笑,“我知道了,定是心裡不痛快是不是?弟妹呀,咱們這樣的人家可不是那xiǎoménxiǎo戶。將自家男人看的賊緊是不行的。”她語重心長的道,“做正妻的,得賢慧大度。不過是兩個丫頭,不值當往心裡去。”她越說心裡越痛快。顧家三個嫡子兄弟,哪個不是房裡放著四五個人。就連老爺身邊也有一個伺候的姨娘。偏就這個老三媳fù,仗著新婚獨霸丈夫,她們早就看不順眼了。現在可好,大家都一樣,看她還怎麼神氣?


顧夫人也是心下大快,唯一不滿的就是這兩個丫頭被灌了yào。不過顧緝的命令她從來不敢違背,也不敢陽奉yīn違。因為那個後果非常可怕。想到這裡,她心頭又鬱悶起來,哼了一聲:“老三媳fù,既然嫁到了顧家,就要守顧家的規矩。別讓滿京城的權貴看笑話。這兩個丫頭你著緊著安排。”說完,再也不想在室內多留一步,拂袖離去。顧朔的妻子趕緊跟上。


袁氏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這兩個丫頭,心頭的怒火幾乎將她燒化。她yīn沉著臉,對兩人道:“你們跟我來。”帶著她們向書齋方向走去。


剛走了不多遠,就遇上了朝她院子方向而來的二嫂,顧朋的妻子。這位二嫂笑容滿面:“呀弟妹這是往哪兒去呀?我正要找你。”


袁氏繃著臉行了個禮:“二嫂。”


二嫂子笑嘻嘻的瞥了兩眼她身後清秀的丫鬟,湊近了悄聲道:“這兩個,是不是娘送來,要給三弟收房的?”


袁氏冷冷的看著她:“二嫂有話就直說吧。”


“喲,看你這樣子。”二嫂子不屑的嘖嘖嘴,剛想諷刺兩句,突然又想起自家夫君說的要拉攏老三的話,遂壓下心頭不滿。神秘兮兮的道:“弟妹,我是來給你送信的。娘送了這兩個丫頭來,除了讓收房,可還說了什麼別的?”


袁氏面無表情的搖頭。二嫂子湊到她耳邊,越發壓低了聲音:“我就知道她們會瞞下。我跟你說,這倆丫頭都被灌了絕子湯,根本就起不了什麼風làng。你不必嚴防著,最後反而落了口舌。”她笑盈盈的瞅她,“怎麼樣,還是你二嫂子想著你吧。那一位……”她不屑的朝世子院落方向撇嘴,“就知道幸災樂禍,什麼時候關照過自家兄弟?我們二爺就不一樣了。這事,可是二爺從母親上房好容易打聽到的……”


她喋喋不休了很久,將顧朋說成了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好人,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無奈袁氏太不捧場,不光回應的話欠缺,臉上也一直面無表情。二嫂子十分無趣,覺得老三媳fù太不識好歹。


擺脫了嘮叨的顧朋妻子,袁氏終於到達顧朗的書齋,將兩個丫頭jiāo給顧朗的貼身xiǎo廝。自己獨自進了內室。


“你怎麼來了?”顧朗趴在涼榻上,吃驚的看著自己的妻子,“臉sè怎麼這麼不好?”


袁氏語氣生硬的將顧夫人送了兩個丫鬟,以及這是武成伯的意思,兩人被灌了絕子湯一事說了一遍。


顧朗若有所思。看向妻子:“你是不是還有話說?”


“沒錯”袁氏覺得自己再忍受下去就要爆炸了。她受夠了這種權貴家的虛偽,很直接的吐出心頭的壓抑:“夫君,我可以忍受婆婆的苛責,大嫂的蔑視、二嫂的虛偽,四弟妹的無禮,下人們的刁難,夫妻間還要分了院子居住。這些我都能容忍。你在外拼殺,我會像我娘對我爹一樣在家中安守,生兒育nv,讓你無後顧之憂。無論你顯貴或是貧窮,我都會一心相守。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不能有別的nv人。哪怕她很可憐,哪怕她不能生育,都不可以有。如果你做不到,就和我直說,我們和離。”


“和離?”顧朗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就為這個?”


“這很重要”袁氏凝視著他,眼眶泛起霧氣,“你和別的nv人在一起,我的心會很疼、很疼。我不想心疼而死。所以我要和你和離。就只有這一點,其它的,什麼委屈我都能忍受。”


顧朗面sè凝重:“你可是認真的?要知道,這人是父親下令送來的,又被灌了絕子湯,父親的意思很明白。他還是維護你的。”


“那又怎麼樣”袁氏終於崩潰,聲嘶力竭,“這不是我想要的你們權貴家高高在上,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又不是我們家哭著求著上杆子嫁過來的我爹也是為國效忠,堂堂正正傷退反鄉的忠良。我家就算日子過的窮些,好歹和和美美,家人一條心。是我嫁到你家就該守你家的規矩,我守,我什麼都守。就這一條,我永遠不能同意。我就是這樣的人,你看著辦吧”


顧朗看了她半天,黯然閉目,長歎一聲:“你讓我想想。”


“行。你慢慢想吧。”袁氏擦擦臉上的淚水,正sè道:“我知道我的脾氣不好,xìng子倔。這事,我不是說著玩玩的,我想了好多天了。也許我真的不適合這裡。和你和離了,我就回嶽州去。我們那村裡沒這麼多講究,都是一男一nv兩口子過日子。忙時種田,閒時打獵。也許我本就不該到京城來。那些下人們說的沒錯,我本就不配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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