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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晶瞳〗《女帝生涯》全書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動向(一)


太陽悄然落山,晚霞的餘暉給天邊映上絢麗奪目的光彩。顧朗趴在涼榻上,看著最後一絲夕陽消失在窗邊。他還記得他xiǎo的時候,生活在涼州,晚霞的餘暉中,城內的商販們會加緊了吆喝,趕著賣完剩餘的貨物。母親牽著他的手在街市上選購便宜的蔬菜。囊餅的香味陣陣撲鼻。那時,父親還不是武成伯,只是常駐邊關的一個將領。母親是當地人,瓦剌人在城外襲擊百姓,其中就有祖父一家,是父親從帶兵趕走了瓦剌人。救下了母親卻沒能救下外祖父和其餘的家人。


孤身一人的母親就和父親住在一起,他六歲以前一直生活在涼州。一直以為父親和母親和夥伴們的父母一樣,是夫妻。涼州城裡的那幢不大的宅院就是他們的家。雖然父親偶爾在過年的時候會消失一兩個月。


這一切認知,在六歲那年全部改變。他和母親跟著父親回到京城,那時他才知道母親不是父親的妻子。而他也不能叫母親為“娘”。他要喚另一個用冷冷的目光看向他的nv人為“母親”。而這個家裡還有兩個嘲笑鄙視他的哥哥,一個朝他身上扔石子的弟弟。


一年後,父親再次出征,他和母親留在了京城。然後……


顧朗打了個哆嗦。他一直不知道母親是怎麼死的,只知道有一個下午他在huā園裡挖螞蟻玩,回來後就沒見著母親。再後來,看見的就是被湖水浸泡腫脹的屍體。他從xiǎo習武,又在涼州那樣的地方長大,有著野獸一般的直覺。從母親失蹤起就在府中開始東躲西藏,偷廚房的剩菜吃。再後來,老伯爺,他的祖父找到了他。又過了兩年,他去了威武馬場,從此只在過年那幾天回到府中居住。


其實他和袁氏一樣,都非常不習慣這座宅邸。在這裡,他同樣像一個不知所措的陌生人。他又想到了去岳州袁家接親時,袁家人的熱情,和美。他的岳父,他xiǎo時候在涼州曾見過的,也是個倔脾氣,卻從來不會耍心眼……


顧朗靜靜的閉上了眼睛。他一直想有一個真正的家人。原先他以為自己得到了。現在,他卻不敢確定。袁氏留在這裡是否真的會快樂?

    xiǎo廝走進來,替他點燃燈火:“三爺,夫人下午送來的那兩位,您看怎麼安排?”

顧朗冷聲道:“關在廂房裡,不許外出半步。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他的那位嫡母也太心急了。現在就把兩個丫頭送過來。照顧他?照顧他什麼?讓那兩丫頭看他身上被打的傷口嗎?人是她挑的,天知道會不會將他現今的窘狀傳出去。況且,書房這類地方,怎麼能有外人的jiān細?


同一時間,皇宮,宣明宮。譚啟接過一個太監送來的摺子,匆匆走進室內jiāo給承慶帝。


八百里加急,寫摺子的人是江蘇布政使裘方平。


承慶帝打開奏摺,剛看了幾行,嘴角就不自覺的彎出上翹的弧度。


等看完了,他不禁哈哈大笑:“好說的好不愧是朕的nv兒”快意的將摺子丟給譚啟,“你也看看。”


譚啟快速的流覽過,眼睛盯著“儲君不應有夫”停了兩秒,笑著拱手:“恭喜陛下。”


“不錯,這是喜事。”承慶帝躊躇滿志,“這樣一來,格局就變了。三個書院走下來,這事不成也得成。不服氣的,自有人去和他們吵。三綱五常。這下,連都察院的禦史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勳貴和文人鬧的越厲害,朕這裡就越清靜。對了,明天不上朝。”他沉yín片刻,“明兒一早就去宣方敬,還有董學成、廖其珍,禮部的人,全都給朕早早的叫來。”


“是。”譚啟應諾,又問:“陛下,那您今晚……”


承慶帝想了想,心情實在是太好。於是道:“去長chūn宮,瞧瞧安妃去。”興致勃勃的起身。


安妃沒料到皇帝會上她這兒來。雖說她的nv兒現在是儲君,但在後宮中,承慶帝似是故意冷落一般,自從葉明淨搬去東宮,就再也難得來她這裡了。三個月能有一次就不錯了,過夜是根本沒有的事。故而在後/宮中,薛皇后仍舊是說一不二的主。


好在她原本就想的開,只要她的nv兒還平安活著,她就很滿足。再說,在後/宮沉浮這麼些年,她早就不指望皇帝的寵愛了。如今她的吃穿用度都是上等,宮中除了皇帝和皇后,她不需要討好任何人。日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過的都逍遙。


承慶帝來的時候她正靠在chuáng邊看話本xiǎo說,這是nv兒搜羅了孝敬她的。聽見皇帝來了,連忙穿了鞋去迎接。然後就看見了滿面chūn風的承慶帝。


“看什麼書呢?”承慶帝隨手拿起,看了兩眼後發現是志怪xiǎo說,笑道:“原來你這麼大膽,不怕鬼?”


安妃動手替他更衣,隨口道:“臣妾又沒做虧心事,怕什麼鬼?再說了,要不是鬼神保佑,淨兒哪能平安長大。”


承慶帝一時仲怔,半晌後喟歎:“你說的沒錯。”穿了中衣靠在chuáng上,手下無意識的翻著書,問道:“朕記得你老家是在余杭吧,娘家還有什麼人嗎?”


安妃愣了愣,答道:“沒了。臣妾自幼喪父,母親也早逝。臣妾是跟著祖父祖母長大的。後來,臣妾就進了宮。”


她這麼一說,承慶帝也想起來了。安妃姓姚,祖父一把年紀了才在地方上做到五品同知。他還記得年輕時曾問過安妃為什麼進宮。她說是因為祖父年事已高,想給她找個依託。他那時三十來歲,看著十七八歲的安妃就如同孩子。沒什麼心眼,傻乎乎的一根筋。心一軟就給了個封號。沒想到,竟也走到了今天。


“朕記得你祖父過世時家裡來人報過喪。應該還有叔伯和族兄的吧。”他似是無意的問道。


“啊”安妃慌忙搖手,“不能去找他們,他們都是貪得無厭的人。當初祖父就告訴過我,無論在宮裡過的好還是壞,都不能去聯絡他們。幸好他們那次看著我不得寵,後來就再也沒來過。”


她一臉慌luàn,承慶帝又好氣又好笑,喝道:“笑話你不聯絡,他們就不知道你了麼?現在是朕還在,事情又不太明朗,所以沒人打你的主意。將來只要冊封了太后,天下人都會知道你出身哪裡。”


“太后?”安妃如同五雷轟頂,連連往地上幹啐:“呸,呸皇上,不可說這等不吉利的話。”手拼命的luàn揮。


承慶帝先是一愣,隨後醒悟,眼中多了幾分歎然:“你呀——”

    …………

第二天一早,方敬等人早早的就接到了宣召,來到南書房。承慶帝比他們更早,坐在主位上,遞給他們一本摺子:“這是昨晚送來的。內閣想必也有抄錄。諸卿看看,然後說說見解?”


方敬等輪流看了內容,心頭皆是一喜。新任禮部尚書嚴守正看了看內閣諸人和皇帝的臉sè,拱手大聲道:“陛下,臣以為,太nv所言極是。世間之事本就應當以三綱五常為領。儲君實不應有夫。”


方敬也拱手:“陛下,臣也是這樣認為的。”


董學成、廖其珍皆無意義:“臣等以為理當如此。”


很好。承慶帝微笑著點頭:“那這事就明天放到朝會上議一議,通過後,禮部就可擬定封號了。”說完,他大有深意的看了嚴守正一眼。嚴守正心頭一突,立刻領會了意思。決定回到禮部就擬封號,參照太子諸妃的品級,將男子各個等級的封號全都定好。


這一天的京城,註定是暗cháo湧動。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某些消息靈通的人家很快也接到了江南來的急報。下午時分,晉國公夫人求見皇后。


薛皇后在昭陽宮接見了她,聽了楊氏如臨大敵的轉述後,她低頭飲茶,杯子遮住了微微上翹的嘴角。


笑話但憑有些腦子的人都知道。皇后,無論是男是nv,名分上都在太后之下。真要是皇夫,她還嫌棘手呢。那個位置,只要保證是薛家人就行。皇后,哈哈真是再好沒有了。


於是她放下杯子,微微蹙眉:“嫂子,這是朝堂上的事,我身在後/宮,不宜多問。”


“可這也是後/宮的事啊”楊氏焦急的道,“這夫和不是夫,對太nv的影響力可不一樣。”


薛皇后為難的道:“嫂子,若是我以後/宮之主的名義chā手,就是說這事是後宮的事。可太nv若是有丈夫,便如同公主的駙馬一般,不屬後/宮管制。這世間哪有母親管制nv兒丈夫的事?”


這是一個邏輯圈套。楊氏頓時語塞:“這……”


薛皇后穩穩當當的扇了扇團扇,深覺涼快。


楊氏臉sè變了幾變:“罷了。若是個單純的後/宮擺設,我可不能讓凝之去。就讓薛洹之去參選吧。”


這下,輪到薛皇后的臉sè變了:“洹之是庶出,怎能當正、正位?將來的皇后之位豈不是就送給別人家了?”


“切”楊氏不屑的撇嘴,“都成後/宮了,不是丈夫,不能干政。誰家願意làng費好不容易養出來的嫡子?依我看,八成來參選的全是庶子。”她越說越覺得可行,“對,就這樣。我回去就和老爺說,幾家聯合起來。都不上報嫡子。看她最後怎麼辦?”


薛皇后用扇子掩住口鼻,chōu了chōu嘴角。真是頭髮長、見識短。到時候人家這邊答應的好好的,暗地裡卻上報一個嫡子。正……位還不就穩穩當當。明面上說不能干政。周夏兩朝,寵妃影響帝君的難道還少了?別到時偷jī不著蝕把米。她想了想:“嫂嫂,萬不可意氣用事。若真的將後位送了別人,將來後悔都來不及。此時正是我們支持陛下的時候……”她細細分說,最後總算將楊氏說動了幾分,不情不願的回去了——


今天的更。

第一百一十八章動向(二)

第一百一十八章動向(二)


武成伯顧緝也及時得到了這個消息。他想了想,親自帶了一本從江南急送過來的xiǎo冊子,去了顧朗的書齋。


“好好看看。這是太nv在西林書院演講對答的內容。”書冊劃過一個弧度,準確的落在顧朗的手邊。


顧朗huā了很長的時間才看完整本冊子。抬眼看向站在窗邊的父親:“父親。我想擔任東宮shì衛長。”


“哦?”顧緝似笑非笑的轉過頭,“東宮shì衛隊長,品級雖然和你現在是平級。可是,一不在帝君眼前,二需要日夜留宿東宮。十天方有一次休沐。若是忙起來,休沐被取消也是常事。你確定?”


“我確定。父親。”顧朗目光堅毅,“東宮shì衛長的確是不在帝君眼前。但是,卻是日夜在儲君眼前。”


顧緝的眼中有了幾分笑意:“聽說,昨兒你媳fù來鬧了一場……”


“父親,這不怪她。”顧朗目光黯然,“沒想通的人是我,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她從xiǎo生活的地方和這裡不一樣。”


顧緝點點頭:“這事是我考慮不周。原想著老袁跟了我大半輩子,昔年在軍中也是一把好手。他的閨nv又不是那等嬌xiǎo姐,半大的時候就能替了他爹去山裡打獵。想必和你會談的來。誰料……唉,你自己處理這事吧。”


他走了後,袁氏帶著一個大包裹來到書齋。包裹裡是乾淨的換洗衣衫和傷yào、細紗布等等。xiǎo廝打來溫水,她坐在榻邊替顧朗換yào。動作輕柔麻利,指間微溫。


“你若是和離回去了,會不會被街坊說閒話?”顧朗悶聲道。


袁氏手下一滯,隨後又動作起來:“你又沒找別的nv人,我幹嘛要和離?”


顧朗轉過頭,臉對著她:“我並沒有保證以後不會。”


袁氏呲之以鼻:“保證有個屁用我娘說了,真男人都是只做不說。”


顧朗怔了怔,半晌後道:“你現在不走,那若是我x後有了別的nv人呢?”


“我就那時再同你和離。”袁氏麻利的換好yào。又換了盆較燙的水,浸透布巾後,擰的半濕替他擦洗:“你一日沒碰別人,我就信你一日。”


皮膚上分泌的汗珠和油脂被微燙的溫水一擦而淨,分外清爽。顧朗心下鬆快了許多,道:“若我同你有了孩子,過了十幾年後再有別的nv人呢?你又當如何?”


“離開你。”袁氏話說的斬釘截鐵。然後又想了想:“不對,那我的孩子就沒娘了。這可不行。這樣吧,我記得聽大嫂說過什麼‘趕去莊子上’之類的話。真要到了那時,我就去莊子上住。孩子麼,要讀書習武,平時還是跟著你,隔個三五日到我的莊子上住一日就行。”她認認真真的考慮,“這樣的話,我得先置辦個莊子。不知道京郊的地價幾何?嫁妝恐怕不夠,還得想些有出息的營生……”她一邊擦著顧朗的胳膊,一邊細細的盤算。


顧朗看著她一臉認真,神遊天外的樣子。哭笑不得:“你想的真周全。”


袁氏回過神,扶著他換了套乾淨的中衣。又拿梳子打散了他的髮髻,一下一下的梳著,低聲道:“我是真心想和你過日子的。誰知道你們家這麼麻煩。別的也就算了,我能熬下去,日子是人過的,總有一天能熬出頭。只是這一項,不行。我娘從xiǎo就告訴過我,夫君若是有了別的nv人,那就是來向我催命的。她能要了我的命。”


“要了你的命嗎?”顧朗輕聲低yín,幾不可聞。


“傷好之後,我的職務可能會有些變動。”他突然出聲,“會長時間住在……護衛所那邊。十天方能休沐一天。若是公務繁忙,只怕連休沐也會取消。”


袁氏點點頭:“我知道了。我回去就準備,除了換洗的衣服、鞋襪、日常洗漱用品,可還要準備被褥?護衛所那邊,只怕是公用的,還是帶了自己的去好。對了,還有傷yào也要準備周全。”


顧朗道:“不必帶太好的去。那些絲綢錦緞的都不能帶。”


“這我知道。”袁氏笑道,“護衛所也算是半個軍營,自然是要那細密的棉布,又實用又不打眼。只是家裡的被褥都是絲緞……”她想了想,“橫豎入夏了,被褥不用太厚。我先趕出三chuáng來,兩套換洗、一套備用。你帶過去先用。其它的,我在家裡做好了再讓人給你送去。”


顧朗微微點頭:“還有些日子呢,不急。只是這東西你得自己動手,不能用府裡針線上的人。”


袁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才不勞動他們呢?個個眼睛生在天上。誰稀罕穿他們做的衣服了,我又不是不會做,不就少繡幾朵huā、幾隻鳥麼?你放心,這是要帶去軍營的東西,我知道輕重。不會讓不相干的人chā手的。”


顧朗再度點頭:“料子不夠就告訴了我,我讓人去買。置莊子的事……京郊地價貴,而且,沒個後臺,在有良田的地方置莊子會惹人眼紅……”


袁氏恍然:“是這樣啊。那我再看看,想辦法先找個營生做起來,總不能沒有進項。”


顧朗想了想:“你先瞧著也好。只是別輕易做決定。千萬得和我商量了。京城水深,和你們家鄉那一塊兒不一樣。”


“行。”袁氏目lù堅毅,“你放心,我一定不擅自做主。”


第二天是xiǎo朝會,承慶帝坐在高高的皇位上,目光掃視下列眾臣,緩緩的道:“朕昨日接到一封奏報,上面說太nv在西林書院回答學子的提問時,說了一個觀點。就是儲君不可有夫。諸卿以為如何?”


新任禮部尚書嚴守正第一個跳出來:“陛下,太nv的言論應和著三綱五常,於禮相合。”


他的話很有意思,既不說贊同也不說反對,直說於禮相合。毫無漏dòng和破綻。


承慶帝很滿意,看向蔣蘊:“蔣卿家,你看呢?於禮是否相合?”


蔣蘊遲疑了一會兒,道:“三綱五常,禮之所在。順應三綱五常的事,自然於禮相合。”


承慶帝又看向方敬:“方愛卿以為呢?”


方敬出列拱手:“儲君若有夫,的確於三綱相背。”


眼看著就要下定論。這時,晉國公出列,冷笑一聲,問方敬:“方大人。若說儲君有夫於三綱相背。那麼,nv子與不是丈夫之男子同居同住,行夫妻人倫,不知又當何解?”


方敬瞳孔一縮,定定的看向他。半天後道:“晉國公此言差異。太nv先是儲君,之後才是nv子。行事當以維護儲君之儀為先。”


嚴守正又跳了出來,長篇大論:“晉國公,帝君家事,本就與民眾不同。不然,皇后為何不稱為皇妻?而為後?太子妃為何不稱為太子妻?而為妃?太子妃之‘妃’字是否又與後/宮‘德、貴、淑、賢’四妃之‘妃’字意義等同?否也。蓋品級相同,意義不同爾。故而,帝君與儲君之配偶,自當有相應的稱謂、品級。以示與平常百姓不同……”


晉國公薛惟氣的差點沒吐血。嚴守正一席話的打擊面太廣了。尤其是他將太子妃的‘妃’和四妃的‘妃’湊到了一起。同樣的妃字。四妃明顯不是皇帝的妻子。那麼‘妃’就不是妻子的稱謂。這樣一來,非要強硬的推敲,太子妃就不是太子的妻子。再推廣下去,連王妃都是妃,不是妻……所以說,太子妃這三個字本身就有些持身不正。


眾人也被他滔滔不絕的言論鬧的頭暈,這時,嚴守正趁機從懷中chōu出一封摺子,對著承慶帝行禮,朗聲道:“陛下,臣率禮部眾官員,已草擬了男子在東宮的一應品級封號,請陛下過目。”


承慶帝目lù滿意:“呈上來吧。”


譚啟接過摺子,展開大聲朗讀:“東宮男子一應品級,正卿:一人,正一品;側卿:二人,正二品;常shì:二人,正三品;常安:四人,正四品;承徽:十人,正五品;昭訓:十六人,正七品;奉儀:二十四人,正九品。四品以上者,宮人們平日稱其為‘君上’。四品以下者,稱其為‘公子’。”


一時間,太和殿中寂靜無聲。薛惟臉sè鐵青,幾個勳貴們的臉都不大好。


就在場面有些僵時,茂國公出列。於安靜之中說了一番驚人言論:“陛下。既然嚴尚書按照太子東宮nv子的品級,擬出了太nv東宮男子品級封號。那麼,兩相對照之下。陛下應仿效太子選妃。著全國五品以上官員家中適齡未婚男子都來參選,替太nv殿下挑選正卿、側卿方是。”


他的話如同投進湖水中的巨石,在朝臣們心中驚起駭làng。勳貴們看著是屈服了,實際上扔下了一枚不定時炸彈。五品以上官員,這大殿上幾乎人人有份。


說漂亮話是一回事,事情輪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家中有適齡兒子的開始站不住了。


承慶帝眼明手快的用力咳嗽一聲,將眾人注意力吸引住後,道:“太nv今年還未及笄。此事明年再說。另者,太nv是nv子。生兒育nv之重擔壓於一人之肩,故東宮納娶人數無需多。只是,需得是良家子方可。諸卿無事就散朝吧。”


眾人心中頓時吃下了一顆定心丸。明年再說。這就是暗示他們,沒什麼想法的,在今年之內趕緊給自家孩子定親。明年自然就達不到要求了。還有那個良家子的含義也頗為深遠,有通房xiǎo妾的自然不能稱為良家子。那麼,就是一時趕不上定親,給自家兒子添置兩個通房總是能辦到的。


於是,心中大定的官員們下朝後不約而同的吩咐下人往家中傳口訊——


今天第一更。二更要很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動向(三)

第一百一十九章動向(三)


京城的動向傳到葉明淨耳朵裡的時候,她剛剛結束在衡山書院的演講。夏天天熱,山上的氣溫比山下要涼快許多。陸霄續弦後,為著討好妻子,就在衡山山間建了一幢別院。太nv儀仗隊伍去了衡陽府衙後園。sī下裡葉明淨卻打算在這涼快的別院盤橫幾日。


山間風景獨好,青松雲霧,涼風陣陣。葉明淨坐在一方青石上,陸詔在她對面,兩人中間的石桌上擺著一盤棋。黑白二子縱橫廝殺,戰事jī烈。


“京城的形式你怎麼看?”葉明淨棋藝不佳,一邊隨手放子,一邊問話。


陸詔下的異常艱難。原先他的準備是,不能贏了太nv,也不能輸的太明顯。絞盡了腦汁算路數。結果,這位殿下壓根就在隨手luàn下,不算棋路,不留後招。被吃了子夜不在乎。無論想贏或是想輸,都簡單之極。可問題是,這麼一來,他便無法從棋盤上估算這位行事的路數。


“殿下走這一步,一條大龍的出路就被困死了。”


葉明淨不以為意的笑:“下棋就是消遣,費腦子幹什麼?”


陸詔無語,半晌後道:“殿下,您不在乎勳貴們的支持嗎?”


葉明淨冷笑一聲:“支持?他們的野心太大。”


“可是現在這個局面對殿下並不好。”陸詔又贏了,他清空了棋盤:“京中勳貴,目前以晉國公為首,茂國公為輔。殿下,這些人家的兒子都是jīng心培育,xiōng有丘壑。若是做沒有干政名分的正卿、側卿,還不如走進朝堂,或是在外營生。給家族帶來的利益更合算。東宮男子名分和品級一定,只怕這幾家會拿些旁支不成器的人來上報湊數。清流文人又不屑趟這渾水。殿下,你可想過,若是參選的人選中沒有一個出身附和正卿標準的人,您該怎麼辦?”


葉明淨沉yín:“那就先不立正卿。”


陸詔搖頭:“殿下,不立正卿就無法大婚。儲君不大婚,沒有人會將您當做chéng人的。”


葉明淨沉默了。她想起了古代的習俗。的確,沒有成親,就算不得chéng人。順治要親政,先大婚娶méng古皇后。康熙想要親政,先大婚娶索尼的nv兒。也就是說,她一日沒有正卿,就一日沒有真正長大chéng人的標誌。


難怪皇子們都要早婚呢葉明淨腹誹。伸手撥了撥棋子:“你的意思是,孤必須給自己找一個正卿?”


“是。”陸詔坦言,“殿下,您在清流士子中雖有了一定的名望。但是……”他意味深長,“朝堂上都是老臣,只怕他們自有行事主張。您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強大的助力。後族是最簡單,也最名正言順的。”


“後族?”葉明淨若有所思,“陸詔。這應該只是計畫的第一步吧。後面是什麼?”


陸詔微微一笑:“接下來就是在有了一定助力的基礎上,培養屬於殿下自己的文臣勢力。一步步的蠶食。直到最後掌控全域。”


葉明淨微笑:“陸詔,你的計畫是不錯。不過。孤怎麼覺得你這計畫很是著急呀。環環相扣,趕時間趕的特別緊。父皇身體健康,孤有必要這麼急急忙忙的攏權嗎?”


陸詔目光灼灼,看向她的眼睛:“殿下。權不在您手中,您放心嗎?即使是陛下,也有護不住殿下的時候吧。否則,怎麼會有幾年前的過繼一說?況且……”他的聲音突然輕了下去,“殿下就不怕陛下改主意嗎?”


葉明淨笑了,笑的很會心:“陸詔,你果然坦誠。這種誅心之話也說的出來。”


陸詔也笑:“殿下,詔可是一心為殿下著想。”


葉明淨點頭:“不錯,很符合你的風格。”臉上看不出贊同或是不贊同。


陸詔不動聲sè的將棋子收好。心頭回想了一下,認為自己的說法並沒有什麼不妥,這是目前可行xìng最大的方案。


可惜,葉明淨並沒有向他想像的那樣談論選何人做正卿。而是規規矩矩的又下了一盤棋,之後便讓他退下了。


陸詔的心頭有些不安。


別院的另一處庭院裡,杜憫披著外套坐在竹榻上看書。杜婉悶悶不樂的走過來。


“又怎麼了?”杜憫笑著放下書,拿起杯子啜了口茶。


“哼”杜婉一臉不高興,“那個太nv又拉著表哥去單獨聊天了。”


杜憫驚訝的挑眉,隨後失笑:“這你也生氣?這是好事。”


“好事?”杜婉又‘哼’了一聲:“那她怎麼不單獨和大哥你聊天,不和二哥聊天,不和薛公子、孫公子聊天。偏偏要找表哥?”


杜憫頓時哭笑不得。不知道該怎麼和妹妹解釋。京城方面傳來消息,現今形勢微妙。孫承和不是文臣,薛凝之則是身為微妙形勢主角之一,二弟杜忱不善計謀。唯有陸詔,心高志遠,立志要做那位的左膀右臂。這謀劃一事,自然只有他去和太nv談最為合適。


“xiǎo妹。你多慮了。”他委婉的道,“表弟要走仕途,自然是越得太nv看中越好。他們這是君臣相宜,你不要胡思luàn想。”


杜婉懷疑:“真的?”


“當然。”杜憫沉yín,“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表弟最近和太nvjiāo談的內容,應該是關於正卿人選的問題。”


“真的?”杜婉立刻眉飛sè舞,“大哥,這麼說外頭的消息沒錯?太nv要選親了?”


杜憫含笑點頭:“這下放心了?以後不可luàn想。更不能在外人面前顯lù。需知她可是儲君真要鬧出什麼傳聞來,吃虧的是你。”


杜婉轉憂為喜連連點頭:“我知道了。大哥。”


正說著,陸詔捧著棋盒走了過來,清風朗月的笑道:“大表哥,婉兒,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在說太nv殿下的婚事。”杜婉搶著道。


陸詔聞言眉頭微微蹙起,將棋盒jiāo給杜婉:“婉兒,幫我放回房裡好嗎?我有些問題想請教大表哥。”


杜婉看向自家大哥,見他微微頷首,只得心有不甘的捧盒離去。


她走遠後,杜憫看向陸詔:“怎麼了?”


陸詔皺了皺眉,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可能是我多疑。我總覺得她對我說的提議不是太在意……”他將自己的不安提出。


杜憫目lù深思,道:“也許,她是不希望你chā手她的家務事。要知道,為君者,一向不喜臣下mō清他的心思。況且,你才剛剛和她認識不久,她待你有些距離也是有的。”


陸詔有些失望:“大表哥的意思是,她接受了我的提議,卻不願和我談論如何去安排?”


杜憫不緊不慢的又啜了口茶:“你急什麼?還有三年你才進京呢,現在能在她心中留有影響就很不容易了。”他拍拍陸詔的肩,“君臣相宜也是要慢慢經營的。太nv能住到這個別院來,已經是對你另眼相看了。你呀就是xìng子有些急。需知水到渠成,有些事是急不來的。”


陸詔垂下眼簾,沉思不語。又道:“大表哥,如果太nv沒有選擇合適的正卿。那她下面的行事又該如何呢?”


杜憫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略有深意的道:“這就要看皇帝陛下的身體了。陛下身體康健,就可慢慢替太nv鋪路。若是能拖到嫡皇孫有十來歲的年紀則再好不過。當年周太祖能以nv子登基開國,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有一個非常能幹的太子。朝中大臣們不必擔心將來皇位動dàng。所以,如果陛下的身體能堅持到嫡皇孫長大,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承慶帝的身體狀況如何?沒人知道。三年前曾有人以為他不行了,結果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至於現在……一切只能靠推論。


杜憫道:“我查看過歷代帝君的壽數,從高祖皇帝開始就有一個規律,兒子越來越少,壽數越來越xiǎo。成祖皇帝未過huā甲,太宗皇帝五十五歲大行。陛下今年五十有一。真到了那一天……她年紀輕輕,勢力還未成熟。只怕……朝政會luàn。”隨後,他又舒展開眉頭,“不過萬事皆有道法。強勢的貴戚,也不見得就穩妥。一切端看她怎麼選擇。”


陸詔的面sè越發凝重。


山間松濤陣陣,葉明淨在山石xiǎo徑上緩緩步行,一邊思考著陸詔說的話。他的方法,其實也是歷代皇帝最常用的。找個世家nv子做妻子,把一個家族捧起來。借那個家族的手將權力抓在自己的手上。最好得情況是不聽話的大臣和外戚鬥的兩敗俱傷,皇帝坐收漁翁之利。差一點的則是一方鬥贏了,皇帝黃雀在後,收拾勝利者,實施清場。皇后麼,喜歡的,就留著。不喜歡,就廢了。最糟糕的,就是皇帝本人被鬥倒了。要麼外戚扶植皇后之子登基。要麼,內閣扶植不相干的皇子登基。什麼?你問皇帝本人?哎呀呀,陵寢裡去找吧


在這一種形勢裡,無論結局如何,皇帝和皇后最終對立。而她將來的皇后,是男子。男子不比nv子。男子眼界開闊,見多識廣。最重要的是,男人天生就有野心。


沒野心,對著自己老婆卑躬屈膝,和其他男人共用一個妻子,生活的安安樂樂。可能嗎?


用屁股想也知道。不可能


所以,陸詔做出的謀劃,完全行不通。只因她是nv人——


這是昨天的二更。馬上要去吃喜酒。今天的只有回來再碼了。唉……

第一百二十章動向(四)

第一百二十章動向(四)


葉明淨順著石頭xiǎo徑走了很長時間,在盡頭的汲水處看見了薛凝之。


山間的泉水清潤甘甜,設計宅子的人就地取材,挖了一條溝渠將泉水引入,砌了一個青石大池子蓄水,蓄水池邊又有máo竹接引,供人洗漱用。薛凝之大約是衣服nòng髒了,正在池邊,彎著腰用水擦洗。


葉明淨走近了一看就要笑。薛凝之長衫的下擺處有一團大大的汙漬,他正用了力的在擦。


“這樣是擦不乾淨的。”她忍不住出聲提醒,“濺上了泥土,不能立刻用水擦,這樣反而會留下汙漬。應該等它被吹幹,成了灰。只要輕輕一搓,就能乾淨了。你這件衣服只能拿回去用皂角洗了。”這是經驗之談,嶽晶晶在xiǎo學上體育課時就知道。


薛凝之沒想到背後來人是葉明淨,又被這麼一說。他的臉“騰”的紅了起來。站直了身子:“殿下。”


葉明淨搖搖手,看看四周的風景,歎道:“你倒是會躲清靜,這裡風景真好。”


薛凝之面sè微紅:“殿下,臣只是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葉明淨若有若無的笑了笑,“凝之,你是在避開大家吧。”


薛凝之苦笑:“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挑明?”


“因為我要問你一句話。”葉明淨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正sè凝望他,“凝之,你對自己的未來有過什麼打算嗎?”


薛凝之一怔,略微思索:“殿下,有很多事,不是臣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葉明淨淡然點頭:“我知道。可是,無論現實怎麼樣,一個人總該有理想。規劃的藍圖也許會因為現實的原因不能實現。可總不能因為現實的殘酷就丟棄了自己的理想吧。凝之,你的理想是什麼?”


“我?”薛凝之從未被問及過這類問題,他遲疑了一會兒才道:“能一展所學、報父母養育之恩。”


“一展所學、報父母養育之恩。”葉明淨品味了一會兒這兩句,突然道:“凝之,從京中傳來的東宮男子定品級一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薛凝之渾身一震,垂頭,聲音幾不可聞:“是。”


“凝之。”葉明淨加重語氣,“如果可以讓你自己選擇,你會怎麼做?”


話說的很含糊,但兩人都明白其中的未言之意。薛凝之抬起頭,輕聲道:“你希望我怎麼選擇?”


很輕的聲音,葉明淨聽了卻心中微震。薛凝之最注重禮儀,很少用尊稱以外的稱謂來稱呼她。他專注的目光中,隱隱藏著一絲含義。


葉明淨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凝之,你該知道。在東宮中的男子會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不可過問政務,不可隨意出mén,不可經營外業。進了那裡,再也不能與三五知jiāo好友相約,酒樓品酒、茶樓會友、郊遊踏青。這一切都將是奢望。而最重要的。”她頓了頓,添上最後一根稻草:“是必須和很多男人分享一個nv人,甚至有了孩子後都無法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血脈……”


“別說了”薛凝之臉上頓時失去血sè,蒼白無光:“你是要我知難而退?”


“不,我只是陳述事實。”她的眼中有一種悲憫。


“事實?”薛凝之發出難聽的笑聲,“殿下。照這麼說,但凡是個男人都不會願意。”


“是的。”葉明淨的聲音突然降低,“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想你改變。”她語聲低柔,如同夜風綿綿:“凝之,你現在這樣就很好,很好很好。我不敢想像,你變成另一個樣子會有多可怕。進了東宮,會把你變成另一個樣子。”


薛凝之的怒氣在一瞬間消失。眼中神sè數變,最終只餘傷感:“我,懂了……”


原來,最終,只有君臣關係才是和她最貼近的。她早就明白,他卻直到今日才懂。


離開衡山後,鳳凰船開往最後一站,位於廬山之上的青崖書院。葉明淨將這兩個書院排在後面的原因在於:山上涼快,可以避暑。


廬山果然是避暑聖地,風景優美,氣候宜人。葉明淨住在一所由富商提供的避暑別院。這位富商姓岑。


岑西嵐是岑家大房之主,他和現任家主岑西嶺一個班輩,年紀比岑西嶺大了十歲,已是白髮蒼蒼,身體卻很健碩。他早已不問家族事務,常年在山中居住,很有幾分道骨仙氣。大房如今主事的,是他的大兒子岑良彬。


歷來商家想要做大,就必須與官家有牽連。然而這牽連有利有弊,比如岑家四房就是因為搭上了武成伯,一躍而起,成為了家主。又比如岑家二房因三年前涉嫌秋狩一案,大傷筋骨。如今已經沒落。故而,這次太nv居住別院,岑良彬是xiǎo心又xiǎo心,謹慎又謹慎。特意接了老父來壓陣。


岑西嵐人老活成jīng,從來不和葉明淨談論俗務,只說些道家典籍。葉明淨也就當成是探討哲學,兩人相處的很愉快。


其間還會聊到西域那邊的風土人情,葉明淨對這個特別感興趣,詢問了很多詳細的話題。她瞭解到,在李若棠以及她之後兩個皇帝當政時期,周朝對西域的控制很強,大大xiǎoxiǎo的戈壁城邦,草原聯盟。都是周朝的屬國。會有各式各樣的遠方商人來周朝行商,大食、bō斯,紅發綠眼的異國商旅隨處可見。到了周朝末期,朝廷衰敗,控制力減弱。這時,曾被周朝趕至草原的突厥人聯合了一支叫瓦剌的部族,悄然強盛起來。西域各地城邦經常遭到他們的sāo擾。通商之路,不再平順。長安城中也再不見熙照年間,胡商雲集的盛景。


葉明淨聽後,微微沉yín:“突厥和瓦剌的野心倒是不xiǎo。”


“不錯。”岑西嵐道,“他們的算盤是徹底控制絲綢之路,chōu取重稅。我朝現今也算強盛。可惜對照史書記載,到底還是不如周朝初年。”


葉明淨若有所思:“狼子野心麼?的確所圖甚大。”


岑西嵐歎道:“我朝對西域行商一塊,並不重視。承慶初年的時候,瓦剌聯合了突厥進犯邊境。甚至有大臣提出封鎖邊境、堅壁清野的戰略。說什麼我朝物產富足,君子和民眾當不以外物所huò。西域來的都是人心智的奇yin技巧之物。不如斷了商路,使民風回歸純樸,同時也斷了突厥瓦剌人的指望。陛下雖然沒有同意那人的見解。不過,朝中不鼓勵往絲綢之路上行商的基調卻是定了下來。”


“鼠目寸光”葉明淨不客氣的評斷,“閉關鎖國,只會越來越落後。對於來侵犯的敵人,退讓是沒有用的,只能狠狠的去打,打到它再也不敢來為止。”


岑西嵐呵呵一笑:“殿下,後來正是武成伯鎮守涼州二十年,才換來了如今邊境的和平。”


“和平?”葉明淨微微一笑,眼中光芒閃耀。


青崖書院的演講之行和前兩次差不多,葉明淨在三個書院演講的側重點各有不同。西林書院說的是豐衣足食,立足點在農。衡山書院說的是物資jiāo流,聯絡暢通,立足點在商。青崖這邊,她講的則是邊境屬國與夏朝的關係,立足點在國防。她在演講中通常只提出一個理念,而讓學子們根據這個理念去想實現該理念所需要的方法。由於她立足點較高,那些理念都是經過歷史驗證的正確方向。故而在純理論上,她的觀點已有一派宗師的跡象隱隱顯現。


不同於農。商和國防,古人自有一套觀念,對她的反駁比較多。遇著這種情況,葉明淨便按照前世的習慣,將不同意見保留。說日後會用事實做實驗,來驗證對錯。這種氣量倒是贏得了學子們的一致好評。


在第一場秋雨飄然而至的時候,葉明淨終於結束了三大書院之行。高大華美的鳳凰船沿著滾滾江水,一路返航。


當她再次踏入京城的時候,太nv殿下在民間的聲望已然鵲起,今非昔比。一個月後,一本名為《書院辯答》的書由內務府下轄的書肆正式發行。該書記錄了葉明淨在三個書院中的演講以及與學子們的對答。另外還收錄了名家點評、名家有感等內容。最後還有幾篇葉明淨寫的出行遊記,記錄了她在路上經過的一些城市,看見的風景,逛過的街市,用過餐的酒樓等等。一個城市為一篇,散文題材,文筆是白話,生動活潑。該書一經發行,就瘋狂大賣。而那前期出的三本xiǎo冊子,則再也無人問津。


這本書除了讓太nv殿下的聲望再躍一個高度外,還帶來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影響。比如,金陵府貢院廣場上那個做糖人的老者,如今生意好到爆滿,去了金陵不吃一次他的糖人簡直就不算來金陵一趟。老者的兒子恨不得父親長命百歲才好。還有烏衣巷一時間也人滿為患,成了出名的遊覽勝地。葉明淨未曾將自己吃飯的酒樓招牌寫出來,於是,烏衣巷裡的酒樓紛紛都聲稱,太nv殿下微服sī訪時,就是在他們店裡用餐的。說的言之鑿鑿、活靈活現。


文人們興起了坐船沿江泛流,尋訪三大書院的雅士之旅。有錢人間則流行起在衡山和廬山出資建築別院,夏季前去避暑。由於求大於供,當地官府又得到了朝廷指示,必須嚴格控制別院的數量和麵積。同時還將兩山中的村落一一點名,指明不得驅趕村民。於是,兩山的地價被炒到了驚人的高度。


這時,岑家大房接到了一封信。隨後,岑家將在廬山的另一座別院開放出租。此舉得到了沒買到別院的權貴們的一致好評。然後,衡山那邊,東陽侯府也開放了一座別院。隨後不久,兩山的村民們開始仿效,紛紛改建自家的房子,於夏季出租給文人士子。然後,別院一事徹底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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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京中傳聞


回到東宮後,葉明淨第一時間就看見了顧朗。在得知他接替了滕隊長,成為了東宮shì衛隊長後,非常吃驚。


然後,她很快發現顧朗的行事風格有了一些改變。人更隨和了,和shì衛們有說有笑。和她說話時也不像以前一樣離的很遠。最可怕的是,顧朗有一次還嘴角微動,對著她笑了一下。


他被穿越了?這是葉明淨的第一個反應。後來發現不是。顧朗的身手還是原來的樣子。於是,她好奇的讓計都去打探。


結果,根本不費事。武成伯的家事最近在京中傳聞的很熱鬧。


顧朗的妻子袁氏xìng子奇妒,不許丈夫納xiǎo妾,通房也一個沒有。袁氏行為舉止粗俗,引得京中貴fù恥笑。袁氏穿著打扮不入流,還經常出現在市井。袁氏嫁妝很少,沒有田產,只開了一個賣山貨的xiǎoxiǎo鋪子。


顧朗儼然成了京城中最大的笑柄。


葉明淨眉頭緊鎖,又吩咐計都:“去查探查探,shì衛們是怎麼談論他的。”

    shì衛們對顧朗的評價都tǐng好。顧朗身手了得,又有戰功。平時和他們相處平易近人。shì衛們雖然都不是窮人,但也不是大富人家出身。屬於中產階級。顧朗的遭遇,他們頗為理解。袁氏那間山貨鋪子,就是在幾個shì衛的牽線下,開起來的。他們對袁氏的看法,除了xìng子奇妒一項外,其餘都很好。據說,袁氏還和他們的妻子們成了好友。中等身家的人,不會嫌棄她禮儀粗俗,服飾簡陋。因為大家都是一樣。fù人們言談間,還對袁氏的遭遇憤憤不平。

“軍隊中層啊——”葉明淨喟然長歎,“武成伯好心計。”


計都不明白:“這和武成伯有什麼關係?”


葉明淨輕笑:“也難怪你看不出來。我問你,你是不是覺著,袁氏嫁到武成伯府,很不合適?”


計都想了想:“她和顧朗的感情很好。和武成伯府……到底還是出身mén戶低了。”


“呵呵。”葉明淨低聲笑,“連你都能看出來的事。你認為,武成伯顧緝會看不出來?”她意味深長,“袁氏,是顧緝jīng心挑選,最適合顧朗的妻子。”


計都míhuò:“jīng心挑選?挑選一個笑柄?顧朗不是最值他看中的兒子麼?”


葉明淨心情很好。不願錦衣夜行,便和計都分說起來:“你錯了。武成伯顧緝最看中的,不是顧朗。而是武成伯府的傳承。有權勢的勳貴和沒權勢的勳貴,地位有著天壤之別。武成伯府原先也曾遇到過凋零的危機,是顧緝以少年之姿,在對瓦剌一戰成名之時,異軍突起,得到父皇的看中。武成伯府方有今日的榮耀。所以,當他的三個嫡子都不成器的時候,他便竭力去為顧朗鋪路。”


“難道顧緝要把爵位傳給顧朗?”計都大奇,“三個嫡子健康在世,他要如何行事?”


葉明淨詫異:“誰說他要傳爵位給顧朗了?什麼是勳貴傳承?嫡子相傳才是正統的勳貴傳承。顧緝不是把幾個孫子都nòng去馬場了麼?兒子指不上,他看重的是孫子。我估計,以他硬朗的身體,活到七十多沒問題。那時候,嫡孫成年,他完全可以將爵位傳給嫡孫。”


計都又問:“那顧朗呢?”


“顧朗是橋。”葉明淨一針見血,“承前啟後的橋樑。在嫡子無能,嫡孫未成年的這段時間內,承接武成伯軍中威信的橋。”


計都倒吸一口涼氣。他一直以為,顧朗是顧緝心愛的兒子。顧緝一心為他打算。原來,真相竟是這樣?他第一次有了危機感。或許他的武功少遇敵手。但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從來不懂。他,從來就看不透葉明淨心中所想。只有葉明淨將事情做完了,他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的。


他,不想永遠這樣。


於是,計都殷勤的開口詢問:“那麼,武成伯給顧朗娶袁氏,是為了不讓他得到勳貴間的助力?”


葉明淨有些奇怪他今天的話多,不過,有鑒於她前世是老師,對於不恥下問有本能的回答yù望。


“也不全是。顧朗如果和京中權貴jiāo好,我反而不敢用他。顧緝是在故意造成他孤家寡人的局面。你想,顧緝是一家之主,他只消將袁氏禁足,再安排教養媽媽教導一段時日,就可以完全改善這種局面。而他沒有。因為只有顧朗和勳貴完全沒有牽連,一旦有了戰事,我才會放心的任用。”她呷了口茶潤潤嗓子,“況且,這位袁氏,真的有很多耐人尋味之處。比如,她的出身。她是嶽州人。嶽州是哪裡?隸屬楚地,民風驍勇。戰國時期,南北軍事強地,北方為秦、趙、燕。它們靠近匈奴,危機重重,於戰鬥中磨練出了強兵良將。南方就是楚。滅秦者為楚。項羽就是楚國人。我朝軍中中層將領,楚地之人,不在少數。”


計都眼睛晶亮:“原來,袁氏是這麼一回事。”


“不錯。”葉明淨又道,“袁氏的父親,在軍中磨礪半生。本身也是中層將領。還是顧緝的舊部。顧朗娶了袁氏,別的不說,給他一支楚地的兵,袁副將的舊友做上司。顧朗很快就能單獨在軍中站穩腳跟。”


“等等,殿下。”計都突然覺得有些不對,“為什麼要借助袁氏的關係。武成伯在軍中不是很有聲望?”


葉明淨笑了:“計都,武成伯不會和他的兒子同時在軍中的。他想兒子上,自己就得退。不然,我夏朝的軍隊豈不成了他顧家的。顧朗年紀輕,文臣和禦史們一定會推舉另一位武將統領大軍。那位武將,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顧朗接手武成伯的勢力?”


計都有些明白了。他問出最後一點疑問:“難道,武成伯就那麼肯定,邊境一定會有戰爭?”


葉明淨垂下眼簾:“沒有戰爭也不要緊。顧朗慢慢熬資歷也是一樣的。”


計都心中突的動了一下,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怎麼也退不下去。那就是,葉明淨的最後一句話有很大的保留。


葉明淨卻是累了,疲倦的推開桌上的紙張。吩咐道:“我睡一會兒,你看著別讓人進來。”轉身去了書房內間的睡榻。


計都在她走後,目光掃過桌上的紙。紙上滿是淩luàn的畫痕和筆跡。其中“西域”二字被重複了很多遍。


屋內的nv子呼吸均勻,已然酣然入睡。


他知道她最近一直在謀劃,為的是明年即將到來的東宮選親。他知道她的處境艱難。那些男子,個個心懷異端。真要都來了東宮,還不知要鬧成什麼樣子。他突然就開始憤恨那些未來的正卿、側卿。都是他們,殿下才會如此勞神,如此疲憊。


這些男人,真討厭


葉明淨剛剛理順了顧朗的事,就迎來了一場婚禮。齊靖的婚禮。


古時的婚禮異常複雜。葉明淨從來沒有參加過,本著好學和好奇的心理,她在天méngméng亮的時候就到了景鄉侯府,對著福壽公主道:“姑姑今日娶媳fù,孤也來湊個熱鬧。”


一眾人的臉上都lù出了鬱悶的顏。這麼一尊大佛在這兒,他們還怎麼正常的辦喜事?


福壽公主自認有幾分瞭解她的心態。葉明淨是這輩子都別想有個正常的婚禮了,想來感受一下氣氛也是有的。而齊靖身為公主和駙馬的兒子,她的表哥。也確比其他人要適合參觀。於是便安排她坐了客席主位觀禮。


景鄉侯夫fù身著正裝禮服,坐在正屋主座。齊靖穿著紅彤彤的新郎服,帶著高高的冠帽,朝父母行禮。然後,景鄉侯齊績開始背書,大意是,我為你相中了酈家的一位姑娘,她相貌端莊,品德賢淑。今天是良辰佳日,你去將她迎娶回來。


之後他提起身邊的一個大籠子,上面掛了紅綢,裡面是一對活蹦luàn跳的大雁。景鄉侯親手將籠子jiāo給齊靖。齊靖接過,行禮應諾。掉頭帶著幫忙的族中兄弟和好友們,出發迎親。


葉明淨好奇的跟了出去看熱鬧。院子裡響起了歡慶的音樂。樂師們身披紅綢,在一輛華美的車後站成兩隊。卯足了勁,吹著動聽的曲調。


“咦?怎麼是車去迎親?”葉明淨好奇的問身邊的綠桔。


她的聲音大了點兒,正準備上馬的齊靖頓了頓,瞥她一眼。


綠桔汗顏:“殿下,不用彩車怎麼迎親?”


葉明淨無語,不是傳說中的八抬大轎麼?


綠桔給她掃盲:“自古以來,迎親都是用的車。”


葉明淨又xiǎo聲問:“幹嘛要拎一對大雁?不是納采的時候才用大雁麼?”


馬背上的齊靖身子晃了晃,陪在他身邊的薛凝之、孫承和、江涵也全都齊齊呆滯片刻。齊家的族兄弟們,個個表情古怪。


綠桔慚愧的不行:“殿下,按照禮制,不光納采需用大雁,納征和親迎時都需大雁。講究不起的人家,就用木雕雁或是白鵝代替。這一對雁是奠雁,進了新娘家mén後,要拜一拜,表示這mén親事是受之于父母之命。”


葉明淨的感覺是,野生動物就是這樣滅絕的。齊靖成個婚就要消耗六隻大雁。làng費、太làng費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或許,可以試試養殖大雁?就像養鴿子一樣。據說,公園裡的鴿子翅膀上的羽máo被修剪過,所以飛不高。咱們完全可以參照著養殖大雁麼?全國各地有多少人要成婚啊大雁的市場需求量是多麼強大啊


於是,她盯著那對大雁,看直了眼睛。


齊靖面sè極端難看,狠狠的盯著她。拉著馬匹的韁繩,紋絲不動。


齊靖的一位族兄滿頭大汗,連喊數聲:“世子,親迎的時辰已到”——


今天的第一更……二更再去碼……

第一百二十二婚禮、及笄

第一百二十二婚禮、及笄


齊靖牢牢的盯住她,眼中仿佛有千言萬語。身下的大白馬不停的踢著蹄子。


葉明淨回過神,仰頭尷尬的笑了笑:“表哥,時辰到了。”


齊靖猛然回頭,大喝一聲:“出發”抖動韁繩,綁著紅綢的大白馬終於踏動馬蹄,咚咚咚的出了mén。


眾人齊齊松了口氣,互相吆喝著:“出發了,出發了接新娘去了”吹吹打打的擁簇著彩車離去。


酈家雖在南陽,不過在京中也是有宅子的。新娘子早就被接了來,今日的迎親就是去那所宅子。


葉明淨回到景鄉侯府的筵席廳,坐在專mén設立的特等席位上等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養殖大雁的事。結果在某些人眼中,她這副兩眼發直,若有所思的樣子就有了異樣的含義。


福壽公主暗忖:難道她和靖兒真的是兩情相悅?


景鄉侯則很驕傲:不愧是我的兒子,多招nv人喜歡啊連最尊貴的這個都不例外。


其餘陸續而來的賓客們,心照不宣的互使眼sèxiǎo聲議論著新郎官出mén前發生的一幕。


流言,悄然而生。


大約二個時辰後,幾個xiǎo廝歡歡喜喜的沖進mén稟報:“世子把人接來了,還有一條街的路程就到了”


眾人大喜,七擁八簇著出mén,從正廳向外鋪了一條嶄新的紅氈毯,一直延伸到景鄉侯府的正大mén外。葉明淨不好出去,只能坐在座位上聆聽外面的動靜。只聽見一陣又一陣的笑聲和起哄聲,夾雜在熱鬧的樂曲聲中,可以清楚的聽見孫承和的大嗓mén。


終於,鼎沸的人聲漸漸安靜,只餘樂曲聲入耳。齊靖牽著一條紅綢帶走進mén來,綢帶的另一端握在一個穿著紅sè嫁衣的nv子手上,頭上méng著紅蓋頭,身後的衣擺長長的托在地上。


齊家的一個本家叔叔充當通贊,高聲喝道:“新人進香”


齊靖和新娘的手裡被引贊塞了兩柱香。通贊喝道:“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接著就是著名的三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三拜結束後,引贊用紅綢託盤托了一柄yù如意遞給齊靖。齊靖取過,用如意挑開了新娘的蓋頭。通贊高喝:“稱心如意”


隨後,引贊和通贊指點著新人拜見男方的長輩和親朋。由於葉明淨在此,於是這第一個見禮的,就成了太nv殿下。


兩個新人對著她行了大禮,葉明淨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一尊三sè翡翠雕刻的童子戲鯉魚。黃衣的孩童、紅的鯉魚、綠的荷葉,彩過渡圓潤,雕刻傳神。最重要的是體積夠大,有十五釐米高,寓意又好,非常體面。


新娘臉上的胭脂太多,看不出長相,也看不出有沒有羞紅了臉。不過齊靖的臉倒是紅了,眼睛都不敢看她。


漫長的見禮結束後,新人們被親眷好友擁著去了新房。那裡會進行結髮、合巹酒、撒帳等儀式。葉明淨照例不方便去,mō著鼻子很無奈的坐在主位上等。


好像等了很久,齊靖出來了。喜宴開始。葉明淨抓緊時間,第一個敬了他一杯酒,然後就說提出告辭。


福壽公主如釋重負的將她送出mén,葉明淨坐車回程。很鬱悶的問綠桔:“我就是想參加一次正宗的婚禮,怎麼搞的跟禍害似的?”


綠桔歎了口氣:“殿下,您的身份……其實,半道出席,喝杯水酒,賜些禮物就行了。”


葉明淨也歎了口氣:“我知道。有了這一次也就夠了。”


為了補償齊靖,她給齊靖放了一個月的長假。算是蜜月假期。至於齊靖要怎麼過,就隨他了。


等到了臘月初二,孫承和成婚的時候,她就於半道出席,賜了禮物。接受了他和蕭曼的禮,又喝了一杯水酒後打算回去。


慶國公府的人很慶倖。對著她的笑容越發真誠。就是有一點奇怪的。齊靖的新婚夫人酈氏也來參加婚禮了,長的還tǐng漂亮,只是那眼睛總和探照燈似的在葉明淨身上掃來掃去。尤其是當葉明淨和齊靖說話的時候,那眼神都快實質化了,讓人想忽視都不行。


葉明淨很奇怪,齊靖面sè不愉,薛凝之笑的別有意味,江涵則是大大的搖頭:“齊靖,你該管管了。”


齊靖青著臉道:“我知道。”


這時,孫承和從人群裡擠了出來,費力的叫道:“殿下,您給了齊靖一個月的長假,我呢?我是不是也該有?”


眾人狂笑。葉明淨也笑:“行,現在是臘月。你乾脆就連著年假一塊兒休。正月十五之後再來東宮好了。”


“真的?”孫承和眼睛一亮,立刻舉起杯中酒:“多謝多謝我幹了”


“這傻xiǎo子”世子孫承嘉拍了一下他的後肩,對葉明淨道:“舍弟不懂事,還請殿下見諒。”


“不防事。”葉明淨溫顏而笑,“我和承和也是從xiǎo長到大的jiāo情了。這個人情總要有的。日後江涵他們也都一樣。只要是成婚,都有一個月的長假。”


孫承嘉含笑瞥了薛凝之一眼:“殿下果然重情。”舉杯而飲。


孫承和婚事之後,就是過年。今年的年夜飯雖然宮中還是nv多男少,大家的興致卻很高。連一向清冷的賢妃蕭氏都笑著打趣說:“明年宮裡就該熱鬧了。”


薛皇后的心情也很好:“是啊。淨兒總算要長大chéng人了。”


瑾妃清脆的笑道:“姐姐,我記得淨兒是二月十六的生辰,這過了正月就沒幾天了,還得快些籌備才是。”


薛皇后笑道:“偏你記得。及笄是大事,自然早就準備下了。”


瑾妃笑道:“不知這正賓、有司、贊者,姐姐都打算請誰?”


薛皇后眼含深意的瞥了她一眼,不緊不慢的道:“這個,本宮和陛下已經商量過了。自會選出最合適的人選,不勞瑾妃費心。”


瑾妃吃了個憋,心下不快。看了看主座上承慶帝高深莫測的臉,嘴chún蠕動,終是沒有說話。


夜宴散後,帝后雙雙離席,相攜回昭陽宮。葉明淨跟著安妃去長chūn宮。其餘的嬪妃們只能孤家寡人。賢妃蕭氏一臉yàn羨的看著那母nv兩人離去,歎了口氣。地位再高又怎麼樣,沒有兒nv,什麼都是虛的。


葉明淨進了長chūn宮,立刻問安妃:“娘,父皇有沒有和您提過,我的及笄禮怎麼安排您?”


她問這話是有用意的。及笄禮上,按照禮法,她是笄者,主人應是她的雙親。也就是承慶帝和嫡母薛皇后。安妃的位置就很微妙了。她是生母,卻不是正室。按禮說應該是坐在薛皇后的下首。可這樣一來,在朝臣的眼中,她的地位就要低薛皇后一等。現在是沒什麼。可這個映射一旦有了,日後立兩宮太后時便會有微妙的差別待遇。她相信,她的父皇也會考慮到這些。


安妃喜滋滋的道:“我和你說,你父皇悄悄告訴我,他會想辦法讓我當正賓。替你梳頭chā笄。”


“真的?”葉明淨大喜。


“當然是真的。我現在的品級也有一品了。”安妃笑眯眯的道,“不過你父皇說了,先別聲張。”


葉明淨連連點頭。她知道這事要辦成還是有些難度的。估計父皇會使些xiǎo手段。


“安心了?”安妃笑道,“贊者你想請誰?孫五公子的新婚夫人?”


葉明淨想了想:“只能是蕭曼了。我這些年也沒jiāo幾個同xìng的好友。”


安妃安慰她:“淨兒是做大事的人。這樣就很好。我看,這有司一職,說不定會是福壽公主。”


葉明淨也認為很有可能。


日子飛快的過去了。正月十五之後,禮部變得忙碌無比。儲君行冠禮,他們可以翻出前朝舊例。儲君行及笄禮,就沒有任何先例可以參考了。一切都要新定。好在去年就有所準備,而及笄禮也不複雜。比起大婚來,要簡便的多。


及笄禮的地點一般在家廟。太nv儲君麼,自然就得在太廟。早在臘月間,工部尚書劉潛就親自拿了圖稿,來到太廟,看著下屬和工匠們搭建“東房”、觀禮台、更衣間等臨時建築。


內務府則早就準備好了四套衣服,給葉明淨試穿,做出最後的調整。


笄、簪、冠等則有父皇大人準備。實際上還是內務府的事。最後,就是觀禮的賓客和座位安排。


一般來說,男子二十行冠禮,參加的多數是男xìng賓客。nv子十五及笄禮,參加的多數是nvxìng賓客。


葉明淨情況特殊。首先她是儲君,夠的上品級的官員和勳貴都得來出席。其次有鑒於她是nv子,於是各位官員的夫人也得來參加。最後,她有著數量龐大的庶母。夠的上品級的嬪妃也要出席。


於是,該次及笄禮的規模十分宏大。


二月十六,天還沒亮,素潔、huā雕、綠桔、杏兒就緊張的忙碌開來。廚房送來了一桶又一桶的熱水,據說都是從驪山運來,半夜剛送進宮的泉水。熱水倒進了白yù浴池,綠桔提了一籃暖房送來的新鮮huā瓣,和杏兒兩人將其撒進水中。


素潔和huā雕親自動手,一個洗頭,一個擦身,將她刷的白白嫩嫩。然後換上一套短褂kù。黑絲緞,朱紅衣緣。頭髮梳了個雙鬟,剩餘的披散開垂至tún部。腳上是一雙彩sè的緞履。打扮好後,坐上車輦,行至太廟——


什麼都不說了。

第一百二十三各方湧動(一)

第一百二十三各方湧動(一)


葉明淨坐在“東房”內。豎著耳朵聆聽外面的動靜。禮部官員正高聲唱喏,來一位賓客,便唱喝一聲。


官員和勳貴是按照品級入內的。進來後,得一一參拜帝后。故而,這個過程十分漫長。比大年初一的權貴拜年還要漫長。


葉明淨認為,最辛苦的還是那些宮廷樂師們,音樂聲一直沒有停止過。反反復複的吹奏著《儀禮》中的樂音。在葉明淨看來,實在算不得優美。


好容易,賓客全部到齊。音樂聲停。承慶帝的聲音在空曠中響起:“吉日令辰,告天諸靈……”他說了一段很長的話,大意是神靈祖宗保佑,我大夏朝的儲君,今日年滿十五,即將chéng人。要行及笄禮。諸位大臣都來做客觀禮,祖先保佑,我大夏朝能繁盛綿延。


然後就是葉明淨出場。她的亮相十分驚yàn。在東宮時她就照過鏡子。她雖然個子不矮,但臉長的很嫩。平時穿著深衣還好些。今天這短褂xiǎokù一穿,垂髫散發。看著就覺得很xiǎo,不禁讓人懷疑,她真的有十五了嗎?


葉明淨面向南,朝著眾位賓客揖禮。然後對著東面跪坐在笄者席上。正賓果然是安妃,不知道她家父皇大人是怎麼辦到的。


安妃走到她面前,高聲yín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福壽公主奉上羅帕和發笄。安妃替nv兒梳頭加笄。然後退回原位。蕭曼上來,象徵xìng的替葉明淨正笄。之後葉明淨起身,眾賓客齊齊向她行禮,已示祝賀。蕭曼從福壽公主手中取過一套衣服,陪著葉明淨去了東房。


東房更衣室,葉明淨換上了這套紅sè的素衣襦群,沒有繡huā。回到正席上,面向賓客們展示了一下,然後轉身,對著承慶帝和薛皇后行跪拜大禮。然後再面東跪坐。安妃洗了手,拿過福壽公主捧上的發簪,yín道:“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蕭曼拆去葉明淨頭上的發笄,安妃chā上發簪,退位。然後重複上次的動作,正簪、賓客向她行禮、去東房換衣服。


這次換的是一套明黃sè的曲裾三繞膝深衣,橘黃衣緣。深衣上繡了龍紋。葉明淨出來後向賓客展示,眾人的眼中明顯多了幾分凝重。


及笄最後一次的加的應是釵冠。福壽公主捧上的託盤裡卻沒有發釵,只有一頂yù石發冠。安妃的贊詞也有所改動,變成了:“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冠服。棄之稚念,慎養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蕭曼替其正冠。眾賓客神sè複雜的起身行禮。葉明淨回到東房更衣。這次的衣服是nv式儲君朝服。黑sè廣袖,深紅衣緣,黃夾邊。滿繡五爪銀龍,祥雲騰繞。


葉明淨穿著雍容的儲君朝服向帝后行跪拜大禮,承慶帝神sè動容。下拜受觶,祭獻脯醢和醴酒後,皇帝陛下拍著nv兒的肩膀,道:“禮已齊備,良月吉日,宣汝表字。汝字甚善,宜為卿有。福佑天護,願汝永持。汝之表字為‘澹寧’。”


名字,名字。有名還要有字。澹甯,就成了葉明淨的字。


最後,便是拜見尊長。葉明淨要拜見的,除了帝后外,就是生母安妃、姑姑福壽公主、賢妃、瑾妃等庶母。


朝臣和勳貴們向她祝賀。至此,及笄禮成。太nv殿下正式成年。從此以後,她可以以chéng人的身份參加一系列活動。


而儲君的親事,也在這時提上了議案。


親事,在葉明淨看來,只是一個過程。一個達到某種目的必經的過程。及笄之後,承慶帝便琢磨著給她一點事務做做。和她商量。葉明淨提出了想去內務府。


“內務府?”承慶帝十分驚訝,“你不去六部?那裡才是朝政的根本。”


葉明淨笑道:“父皇,兒臣去了六部,真的能學到什麼嗎?父皇,男子二十方才加冠。nv子十五卻可及笄成年,比之男子早了五年。這是為何?因為世間之人對nv子的要求低。nv子只需做早晚吃食、縫四季衣衫、照料雙親、養育孩童。這些事無需高深學問,聰明才幹。故而,年滿十五就可勝任。而男子則需奔bō養家、cào持庶務、文成武功、出將入相。這些,沒有時間和年齡的積累是不行的。故而要等到二十方可成年。父皇,兒臣雖已成年,只怕在朝臣們心中,還是遠遠不夠的。即使去了六部,他們也不會放心將事務jiāo給兒臣。”


承慶帝挑眉:“他們不放手你就避開麼?遇難則退。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葉明淨狡黠一笑:“父皇,兒臣沒有退讓。兒臣想的是避其鋒芒,由基礎入手。不動則已,動則雷霆一擊。讓其無還手之力。”


“基礎?”承慶帝玩味了一會兒這個新詞,道:“難道內務府就是基礎?”


“正是。”葉明淨道:“父皇。兒臣去內務府有三大好處。第一,朝臣們此時眼睛都盯著您,在看您會將兒臣送至何處掌管事務。內務府屬宮廷用度,既算朝事,也算家事。兒臣掌管此處,官員們不會有反彈。”


承慶帝mōmō下巴:“嗯。你這是管家之職。他們的確不會反感。”


葉明淨繼續道:“第二,古人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兒臣掌管內務府即是齊家。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自己的家自己都鬧不明白,那怎麼行。做事要從低處入手。兒臣以為,內務府正適合。第三,內務府事務繁雜,牽扯及廣。上至朝臣、勳貴、下至皇商、店鋪、外至田莊、山林,內至後/宮、別苑。哪一處用不到內務府?兒臣正可借此良機,將方方面面的管道都mō透了。做決策的,是一品、二品大員。管理下屬的,是三四品。真正辦事的,卻是那些xiǎo吏。上面的決策,還得下面的人去執行才能真正行的通。兒臣的打算就是nòng清這基層的事。”


承慶帝頻頻點頭,已經被她說動:“澹寧言之有理。既然你有心,就先內務府吧。”


葉明淨喜笑顏開:“謝謝父皇。”


接下來,承慶帝在朝會上宣佈最新任命,太nv掌管內務府。


及笄禮過後,葉明淨就有了上朝的資格。她站在離父皇最近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見下面朝臣的臉sè。朝臣們有的驚訝,有的如釋重負,有的表情微妙。總的來說,對於這個決定,他們都是持贊同態度的,沒人反對。葉明淨估算的很準確。內務府是皇家府庫,是家事。說白了也就是太nv幫著皇上管家而已,誰能有意見?方敬等人還大大的讚揚了一通陛下知人善用,由太nv殿下掌管內務府再合適不過了。


承慶帝當了近三十年皇帝,很能從朝臣們的臉上判斷他們的內心。他看出這些人是真心覺得這任命合適,不由感慨。nv兒判斷確實正確。


於是,葉明淨便走馬上任內務府。


接著,禮部尚書嚴守正很討厭的跳了出來:“陛下,各地參選東宮卿的良家男子人選已經陸續報上來了,請陛下過目。”說完後,他還討好的示意了一眼葉明淨。


葉明淨氣的差點沒吐血。為什麼禮部尚書總是那麼不討喜呢?為什麼呢?


承慶帝卻頗為高興。拿過名單看了起來。看完後,他臉sè有些yīn沉,目光瞥向晉國公薛惟。隨後垂下了眼簾。


朝會結束後,葉明淨跟著去了南書房。承慶帝yīn沉著臉將名單遞給她:“你看看。”


葉明淨看了看,沒什麼問題啊?納悶的抬頭,不知道自己父皇為什麼心情不好。


承慶帝提醒她:“晉國公府報上的是薛洹之。”


葉明淨“哦”了一聲。


承慶帝狐疑的看過來:“你,你早知道?”


葉明淨清了清嗓子:“我和凝之談過這個問題的。我覺得他進後/宮太可惜了。”


“胡鬧”承慶帝出乎意料的猛一拍桌子,怒斥她:“你大膽”


桌上的茶杯被震的“乒乓乓乓”,譚啟面sè一僵。葉明淨卻很狗tuǐ的湊上去替父皇大人拍xiōng脯:“父皇不氣,氣多了傷身。拍桌子手疼。是兒臣不好,您千萬別生氣。”


承慶帝猛的甩開她的手:“你無父無君”


“是是是”葉明淨認罪態度極好,再次替他順氣:“父皇別氣了。不就是個薛凝之麼,我馬上出宮,立刻把他搶回來。要殺要剮,您一句話。”


但凡有了身體上的接觸,生氣總是生不長的。承慶帝見葉明淨心急他的身體,怒氣莫名其妙的就消去了一大半。青著臉道:“別以為你有幾分xiǎo聰明,就能把人玩nòng在股掌間。你這回要吃大虧了,你知不知道”


葉明淨很委屈的道:“父皇,凝之是嫡子,難道要他當正卿嗎?那樣一來,晉國公府的勢力就太大了。”


“你懂什麼?”承慶帝沒好氣的坐下,“現在晉國公府難道就沒勢力了?薛惟目光短淺,行事急躁。世子薛渭之文采斐然,卻機智不足。剩下的幾個庶子雖有心計,卻受出身所限,毫無大局觀。唯有薛凝之,既有才華,又有心智。還在上書房、東宮待了這些年。薛家想要綿延,靠的就是這人。你將他收到身邊。斷了他和薛家的聯繫,薛家狂妄之下,必會犯錯。先借他們的手處置人,最後抓住把柄處置他們。薛凝之一人在後/宮,獨木不成林,他有才華,無家族勢力,只得依附於你。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還是沒話……

第一百二十四章各方湧動(二)

第一百二十四章各方湧動(二)


葉明淨羞愧的地下頭:“父皇,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的。可是,可是,真的不能讓薛凝之進宮。”


“你想過?”承慶帝大奇,“為什麼不能進宮?”


葉明淨的臉上泛起一道紅霞:“兒臣,兒臣治不住他。”


“治不住?”承慶帝莫名。


葉明淨垂著頭,身體微微顫抖:“兒臣見了他就心下歡喜。他若入宮,只怕兒臣就,就什麼都依他了……”


啊?承慶帝膛目結舌,眼睛瞪的奇圓:“你,你愛慕他?”


豁出去了。葉明淨害羞的抬了一下眼皮,又飛快的落下,xiǎo聲的道:“還沒有,只是很喜歡。而且,好像近些年,每多見他一次,就多喜歡一點。”


承慶帝的臉上漸漸殺氣橫溢:“是嗎?到底有多喜歡?”


葉明淨有些慌luàn的道:“兒臣不知道。兒臣只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兒臣近來已經很少和他見面了。兒臣想趁著這次選親,多見些人。說不定就不那麼喜歡他了。”


承慶帝面sè凝重,半晌無語。最後,咬著牙道:“你做的對。薛凝之不能入宮。正卿的人選再斟酌斟酌吧。”


葉明淨臉上的表情既有放心又有失望,神sè數變。


承慶帝又拿起了名單,喃喃自語:“大多都是庶子,嫡子沒幾個。還都不成器。這該如何是好?”


葉明淨xiǎo聲道:“父皇,兒臣還有一事相求。”


承慶帝放下名單:“又有什麼事?”


葉明淨面sè微紅:“父皇,兒臣成親後,會,會有孕生子的吧。”


這回輪到承慶帝面sè數變,半天後才從牙縫中道:“沒錯。”


葉明淨一臉平靜的道:“兒臣問過鐘秀兒,也查過一些前朝醫書手劄。據說周太祖手下曾有一批神醫。他們推斷,nv子最佳的生育年齡應再二十周歲以後。”


承慶帝聽到這裡,長歎了一聲:“這事朕也早有耳聞。歷代為君者都知道。還有推算最佳孕育孩兒的時日,周朝的宮廷密錄中都有記載。這種言論在民間行不通。nv子十六七歲之時更容易受孕。故而,此等言論不宜推廣。”


“可是,從母親的健康角度來說,二十之後生子更安全。”葉明淨睜大了眼睛,“父皇,年紀幼xiǎo的nv子生產,極易出事。”


承慶帝點點頭:“這個你不用擔心,朕早有準備。會給東宮的男子們服食yào物,用以避子。”


葉明淨不依不饒:“可是,萬一yào物失效了呢?即使是yào物,也不是百靈百驗的吧。而且,難保這些男子的家人會找到什麼yàoxìng相抗之物。民間奇人眾多,藏龍臥虎。說不定就有此等高手。再有,若有那xiǎo心行事的,使盡各種辦法,避開了飲yào,或者事後催吐。這些都不可不防。兒臣這個年齡,只要一懷身孕,就是九死一生。”


承慶帝被她說的也猶豫了起來:“這……天下哪有萬無一失之法。”然後,他狐疑的看向nv兒:“莫非你已經有了主意?”


葉明淨xiōng有成竹的拋出自己的答案:“是的父皇。兒臣的主意就是先成親。等兒臣年滿十八周歲後再圓房。”


“這……”承慶帝沉yín。站在他的位置上,只要儲君成親了就行。暫緩圓房則沒有任何危害。只是,勳貴們會答應嗎?


葉明淨有對付他們的辦法:“讓太醫院出面,說出nv子早孕容易損害母體這一學說。兒臣身為儲君,當然要越發謹慎。哪怕是有這種可能都不能嘗試。然後讓清流和勳貴對吵去。兒臣相信,清流們很樂意推遲兒臣圓房的時日。”


“有幾分道理。”承慶帝沉思,“清流們相必也不願看見勳貴耀武揚威。此長彼消、此消彼長。帝王之術,在於制衡。”


葉明淨再接再厲:“父皇,咱們就試試。真不行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喂那些男人避子yào。這萬一成了呢,兒臣也能安全些不是?”


承慶帝再度沉yín:“這樣一來,你的後/宮會很不好管理。需知,讓他們生生忍三年,這滋味可不好受。極易出luàn子。”


葉明淨笑道:“大làng淘沙。咱們正好看看能留下些什麼樣的人。”


承慶帝想了想,終究接受了nv兒和兒子不同這一事實。畢竟,生育之事是一道險之又險的mén檻。稍有疏忽,後果不堪設想。


“好吧。朕會將這一決定昭告群臣。”


下午時分,承慶招了內閣大臣前來議事。第二天,太nv殿下成親不圓房的消息就通過內閣發佈的旨意昭告天下了。


很快,朝會上又引發了一場口水戰。之後的一段時日,太醫院成了最熱鬧的部mén,天天有人來訪。權貴家竭力抵制這種不圓房言論,舉出自家十五歲就出嫁、生育的nv兒、媳fù、兒媳、侄媳等等若干例子來反駁。


孰料,太醫院的禦醫太醫們此時卻團結一致。統一口徑。堅決擁護不圓房言論,怎麼收買都沒有用。


原因很簡單。沒有醫生可以保證能百分百的治癒病人。太醫們也一樣。貴fù、嬪妃、乃至皇后生孩子生死了,他們都可說是天命難違,或許能逃掉一劫。太nv生孩子生死了,或者太nv流產了。誰能保全他們?誰敢說年紀xiǎo生孩子沒問題?誰敢承擔這個責任?萬一出了事,整個太醫院,他們全體太醫的九族都要完蛋。


更何況,從純粹的醫學角度來說,十八歲後再生子更安全,是正確的道理。他們一不違背醫德,二不違背良心。幹什麼要趟渾水?


於是,每一位走訪太醫院的人都被灌了一腦袋醫書。


一部分清流們認為,朝局現在很穩。要一直保持這個“穩”字才好。所以,太nv去管內務府很穩當。太nv晚幾年生孩子也很穩當。畢竟目前看來,皇帝陛下還很年輕,身體還是很好。等個三四年有什麼問題呢?


另一部分清流則是反對。他們認為,儲君必須早早的有繼承人,人心才能安定,局勢才能更穩。


然後,在葉明淨的cào縱下,某些傳言在民間悄悄傳開。


傳言是這樣的:母死子存,子幼父壯,父系勢力龐大。


後果麼,大家可以自行想像。最後,清流們統一了言論,都支持三年後圓房一說了。


後/宮中,薛皇后力壓眾議,力tǐng三年後圓房一說。在她看來,支持承慶帝的做法,才是她的位置能坐穩的倚仗。更何況,薛家報的是薛洹之,正卿之位沒指望。她幹什麼要費這力氣?


勳貴們無奈的妥協了。不過,他們也為自身奪得了一些好處:既然三年後圓房,一些年紀大的公子就不合適了。人選需要重新上報。


承慶帝同意了。


最後,東宮卿的人選名單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一個嫡子都沒有。勳貴們以自身獨特的方式來抗議。


承慶帝和葉明淨商討了一下,最終還是定下了“xìng命為上”的處事方針,決定先不立正卿。反正實在不行,三年後還可以再選。


定下基調後,事情就好辦了。


承慶帝先調查了候選人的家世、人品。最後定下了十來個人選。


這十來個人碰巧都居住在京城,省了不少事。太醫院的太醫們再次出動,挨家挨戶的上mén為這些公子們體檢。


據說,在體檢過程中,有那麼三四個公子惱羞成怒,對著太醫大打出手,被唰掉了名額。


“大打出手?”葉明淨聽說後很詫異,“檢查身體也能打架,理由太牽強了吧?”


計都臉sè微紅的道:“殿下,太醫們檢查的是全身。包括**……為的是怕那些公子有不潔或是不舉的隱疾。”


葉明淨明白了,原來是被檢查了J/J不開心呀。結婚體檢是天經地義的事,真是僑情,沒讓割包/皮算是便宜他們了。


計都完全看不出自家主子在腦袋裡翻滾著什麼可怕的念頭。接著道:“剩下的六位公子,已經派了掌事姑姑去教導宮廷禮儀。估計再有些時日就可以給殿下相看了。”


六個。葉明淨有些無語。一次相親相六個,還必須留下超過數目一的人選。真是人生處處有彪悍那。


果然,幾日之後,承慶帝滿面chūn風的通知她,chūn天到了,可以在東宮召開一個賞huā會,邀請六位公子參加云云。

    chūn天果然到了。葉明淨呼了口氣。招呼馮立、綠桔、杏兒:“走,去內務府逛逛。”

在外面為著東宮選卿鬧的沸沸揚揚的時日,葉明淨這邊不聲不響的連看了一個月內務府的明細往來帳冊。對裡面的情況大致也有了些瞭解。


她一心接手內務府還有兩個原因沒和承慶帝說。一個是關於錢。第二個則和李若棠留下的日記有關。


李若棠時代,有很多超出當時生產工藝的物品出現,其製作手藝後來很快失傳了。葉明淨在日記中看到,這些製作工藝,在桃huā塢一帶有秘密備份。要想將這些東西nòng到手,必須掌握兩個地方,一個是桃huā塢,一個是東苑工匠所在地。這兩處,都屬內務府管轄。


不過,這些事她暫時還不急。目前最急切的是錢。這倒不是說葉明淨缺錢。而是從顧朗的遭遇中,她發現了一件事。她的手下們很缺錢。


想要在群魔luàn舞來臨之時,將東宮經營成鐵桶。就必須將shì衛們牢牢捆在她身邊。捆住shì衛們的方法只有一個,簡單而有效。那就是:跟著我,能過好日子。


葉明淨打算帶著手下們發家致富。第一個目標就是大雁養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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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各方湧動(三)


“鴻雁者,遷徙候鳥。若在長安城過冬,則會凍死。”東苑養鴿子的老者用一種很怪異的目光看向葉明淨,仿佛她就是那“何不食ròu糜”的昏君。


葉明淨冷汗直冒,尷尬的道:“這個,可在室內加溫保暖。以避寒冬。”


老者的目光更加匪夷所思:“如若一對兩對,還可在室內避寒。照殿下剛剛說的,養上百來對,這暖房建起來就是一比不xiǎo的開銷。況且,大雁成日關在籠子裡,還不如野生種群繁殖的多。”


葉明淨羞愧難當。她只記得現代人什麼都能養殖,甚至還有人專mén養了黑熊chōu膽汁。便以為養些大雁不算什麼,誰知聽這老者一說,不但cào作困難,還沒有效益。


老者最後道:“現在是chūn天,正是母雁孵化xiǎo雁之時。殿下若是喜歡,xiǎo人可捉兩對送于殿下養著玩兒。”


葉明淨垂頭喪氣的揮手:“不用了。”


老者行了禮退下了。一邊的xiǎo桃咯咯的笑了起來:“殿下,您怎麼想著養大雁玩兒了?”


綠桔笑嘻嘻的抱起xiǎo桃的胖兒子,朝她搖搖頭。


這裡是東苑釀酒坊。xiǎo桃自打嫁了這裡的一位釀酒師傅後,日子過的很順心。生了一個胖兒子,如今肚裡又懷了一個。她遵照葉明淨當初的指示,和東苑各類匠人的家屬們關係都很好。剛剛那個擅養鴿子的老者,便是她找來的。


“殿下。”xiǎo桃見葉明淨心情不好,便笑道:“您放心。老餘一定會給您捉一對xiǎo雁來的。”


她又不是想養著玩。葉明淨很無語,看著院子裡到處奔跑的xiǎojī發愣。


“殿下到底怎麼了?”xiǎo桃疑huò的悄聲問綠桔。


綠桔悄悄的在她耳邊道:“殿下最近心煩。東宮選卿的事,鬧的luàn七八糟的……”

    xiǎo桃低聲道:“呀。我還準備了禮物給殿下賀新婚呢。”

綠桔用手中的胖寶寶遮住臉,輕聲道:“快別。實話告訴你,能不能大婚還兩說呢。你千萬別在殿下面前提這事。”

    xiǎo桃咋舌:“怎麼這樣?”

“啊——”坐在xiǎo凳子上看xiǎojī的葉明淨突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叫聲,“我想到了”

    xiǎo桃和綠桔嚇了一跳。馮立站在一邊bō瀾不驚。葉明淨興匆匆的的問:“xiǎo桃,你家有jī蛋嗎?要那種能付出xiǎojī的蛋。”
    xiǎo桃疑huò的道:“鄰居家有。”

“快。”葉明淨急急忙忙的道,“找十個過來。我要十個,不,二十個。”

    xiǎo桃糊裡糊塗,不過還是去找街坊鄰居借jī蛋去了。葉明淨連聲叮囑:“一定得是新鮮的,能付出xiǎojī的那種啊”

綠桔納悶的問:“殿下,您又有什麼主意了。”


葉明淨笑嘻嘻的道:“是我想岔了,養什麼大雁啊。應該養jī才對。辦個養jī場才是真實惠。”


“可您和xiǎo桃要的是jī蛋呀。”綠桔雖然覺得太nv養jī很不靠譜,不過只拿jī蛋顯然更不靠譜,“真要養jī,應該讓她捉了jī仔來。”


葉明淨道:“捉jī仔怎麼夠用。養jī場當然要自己孵化xiǎojī才行。”


一旁的馮立眉頭一跳,表情瞬間坍塌。綠桔吃驚的張大了嘴:“殿,殿下,您,您說什麼?您拿了jī蛋回去要……”


“是的。”葉明淨贊許的一笑,“咱們來代替jī媽媽,孵xiǎojī。”


“咳咳咳”四周傳來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站在遠處的shì衛們耳朵都很好,將太nv殿下的驚人言論聽的一清二楚。臉上齊齊lù出驚悚的表情。


馮立嘴角chōu搐,很難得的出聲:“殿下,您有把握?”


“試試看吧。”葉明淨興致勃勃。

    xiǎo桃拎了一籃子jī蛋走進院子。綠桔向看怪物一樣看著那籃子。

“殿下,您要的jī蛋。”xiǎo桃將籃子遞給她。葉明淨xiǎo心翼翼的接過,喜滋滋的打道回府。


綠桔慌慌忙忙的將孩子塞回給xiǎo桃,提著裙子趕了上去。shì衛們也一臉詭異的回程。


人走了一會兒後,一個男子從屋子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灰撲撲的罎子,興奮的道:“娘子,我挖到了。送給殿下的佳釀。”

    xiǎo桃無力的道:“算了,殿下已經走了。”

“走了?”男子大驚,“殿下送了這麼些布匹ròu食,怎麼能讓她兩手空空的走呢?”

    xiǎo桃抱起孩子,歎氣道:“也不算兩手空空。我給了一籃子jī蛋,還有幾雙鞋子。你這酒還是再埋回去吧。殿下的大婚估計要推遲了。”

葉明淨回到東宮第一件是就是讓杏兒去找布、找棉huā。她要做一個溫暖的jī窩。然後又找素潔、huā雕給收拾一件暖閣出來,燒上熱炕。又讓馮立吩咐粗使太監們去找木頭、找稻草。東宮被她折騰的一團luàn。


素潔這幾日一直在忙東宮賞chūn宴的事。見葉明淨如此,不免要問原因。當得知太nv殿下要孵xiǎojī後,她的臉也僵了。自古以來,只有母jī才孵xiǎojī。太nv要怎麼孵?抱在jī蛋上?


東宮jī飛狗跳了兩天后,寬寬扁扁的木頭jī窩做好了,粗布、棉huā、稻草的厚氈墊也鋪上了,暖閣裡的熱炕也反季節的生火了,二十只jī蛋暖暖和和的睡在窩裡。上面蓋了兩層厚厚的棉huā墊子。


東宮裡大大xiǎoxiǎo的太監、宮nv,包括shì衛們對此都很稀奇。個個有空就跑來觀看。


孵了一天后,葉明淨用手mōmō蛋的溫度,眉頭皺起。雖然比外面暖和些,但還是達不到孵化的高溫。


被指定負責此事的杏兒問:“殿下,怎麼了?”


“溫度不夠。”葉明淨歎道,“炕上燒的倒是tǐng熱的,箱子裡的溫度不行。”


杏兒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隔著這麼厚的木頭箱子呢。熱氣哪兒能傳進來?除非在裡面生火。”


葉明淨聞言眼睛一亮:“對啊你說的有道理。”


隨即,太nv殿下出mén去書房畫圖,畫完後吩咐馮立:“去東苑工匠營,照這個式樣再做一個箱子。這幾個圓孔處要chā上空心的銅管。”


馮立領命去了。過了三天后,箱子和銅管都送了來,葉明淨看了很滿意。在箱子兩層外壁的空間處,塞滿了棉huā、粗布和稻草。箱子裡面也是同樣擺設。jī蛋擺進去後,照例用兩層厚氊子蓋上。這次,她預留了通風孔。


然後,在每一個銅管的兩端都點上油燈加熱。半天之後,箱子內的溫度終於升高,jī蛋表面的熱度也明顯提升。葉明淨哈哈大笑。


剛笑了一會兒,她又想到一個問題。她並不知道孵化xiǎojī需要多高的溫度,這裡也沒有溫度計,萬一jī蛋被熱熟了可怎麼辦?


她將這個擔憂一說。杏兒道:“這好辦。咱們nòng一隻抱窩的老母jī來。mōmō它肚子底下jī蛋的熱度,再mōmō咱們這jī蛋的熱度,比一比就知道了。”


葉明淨連聲叫好:“就這麼辦。科學試驗麼,就是要不斷改進。”


四隻抱窩的母jī光榮進駐東宮。


事情進行到這個時候,承慶帝終於坐不住了。他帶著薛皇后于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來檢查賞chūn宴的準備工作。檢查完畢後,他隨意的問道:“聽說你nòng了個孵xiǎojī的暖房?”


葉明淨聞弦歌知雅意。立刻恭請父皇和母后去參觀。一路上滔滔不絕的介紹:“兒臣也是mō著石頭過河,一步步的改進。一開始,箱子裡總是不熱。後來油燈太多,又太熱了。幸好找了四隻老母jī來……杏兒每天去試溫度都要被母jī啄手,還是馮立幫著制住母jī的……兒臣剛剛發現,原來蛋要斜著些擺放,每隔幾個時辰還要轉一圈,以免受熱不均勻……”


薛皇后只聽得頭皮發麻,等到了那間做成暖房的xiǎo耳房,剛進mén就問到一鼻子jī屎臭。原來,那四隻抱窩的母jī也養在裡面。


葉明淨xiǎo聲道:“父皇,別進那簾子裡面去。就在外面隔著看看。那幾隻母jī可凶呢。現在就是杏兒單獨在裡面負責,母jī好不容易接受她了。”


薛皇后臉都青了,恨不得立刻離開這醃臢地方。承慶帝倒是興致勃勃的在簾子外張望了一會兒,問道:“真能孵出xiǎojī。”


“一定能。”葉明淨很肯定,“主要是看出產量有多少。真正技術過關的話,一次孵化五百個蛋,出四百多隻xiǎojī不成問題。”


“好”承慶帝非常高興,“這是農生大事。如此一來,農家就可以養更多的jī。jī和蛋會多出許多。很好,很好”


葉明淨拽拽父皇的袖子:“父皇,我們出去說吧。”


“對,對。”承慶帝抬腳往外走,薛皇后忙不迭的跟上,出了mén後,方大口喘氣。她見承慶帝興致高昂,不由潑冷水:“養的jī多,費的穀子也多。哪有這麼些糧食給jī吃?”


承慶帝笑容一滯:“梓潼說的有幾分道理。”


葉明淨chā話:“喂jī不需要糧食。喂些麥麩、蛆蟲、骨粉之類的飼料就好。”


薛皇后臉sè立時一僵,麥麩她知道,骨粉她能理解。蛆蟲是什麼?


葉明淨指手劃腳的比劃:“就是蛆,蒼蠅的幼蟲。腐爛的ròu上生的,白白軟軟的那種……”


“嘔——”薛皇后開始幹嘔。臉sè發白。承慶帝臉也有些不好:“這個喂jī得事以後再說,還是先孵出來要緊。淨兒,朕和你母后先回去了。”


葉明淨道:“那賞chūn宴的事……”


“素潔安排的很好。”薛皇后連忙道,“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葉明淨笑眯眯的拍拍xiōng口,“母后滿意,兒臣這就放心了。”——


今天的更。偶要早點去睡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賞春宴(一)

第一百二十六章賞chūn宴(一)


暖房裡的jī蛋還在孕育著新的生命,東宮賞chūn宴終於在各方的矚目中姍姍而來。


為了避免一nv六男,相對無言的尷尬,這次的宴會採取正常宴請形式,京中各家權貴的年輕子弟都受到了邀請帖,有男有nv。


東宮huā園裡有一個面積中等的湖泊,湖邊建了一排寬敞的水榭,宴會地點就在水榭中。湖心安排了一艘畫舫,樂師們在船上演奏,樂聲和歌聲從湖面渺渺傳來,若隱若現。


最早到來的依然是四位伴讀,不過今天的人數有所增加。齊靖多了新婚夫人酈氏,孫承和帶上了蕭曼。還有世子孫承嘉夫fù。江涵則和大哥江鴻、大嫂陸謹一同到達。不一會兒,蕭炫帶著夫人梁氏也來了。蕭曼立刻被梁氏拉到一邊說話。酈氏則和孫承嘉的夫人互相寒暄。薛凝之來的較晚,他們這一群人卻最惹人注目,除了世子薛渭之夫外,還有薛洛和薛洹之。


薛洹之在客人中不是最早到,於那六位候選人中卻是第一個來的。同時,十八歲的他在那六人當中也是年紀最長者。薛洹之今日穿了一件白sè緙絲長袍,頭戴紫冠,烏黑的長髮閃動著光澤。一看就是經心打扮過。


葉明淨今日穿了淺黃sè廣袖紗衣,淺黃繡牡丹長裙,鑲珍珠的橘腰帶,雙面繡彩蝶披帛。頭髮梳了三鬟望仙髻,一支純金鑲寶石的五尾羽金鳳棲息於發間。薛洹之向她行禮的動作優美典雅,如行雲流水。


葉明淨點頭頷首:“洹之是自己人,坐在孤身邊就好。”


薛渭之眼中閃過一絲喜sè,道:“多謝殿下垂愛。”


這就表示薛洹之被選中了?眾人暗自對視,各自了然。齊靖走到薛凝之身邊:“終於想通了?”


薛凝之憑欄觀水,遠眺畫舫,道:“我有什麼好想不通的,你這話說的倒教我不明白。”


齊靖微微一笑:“咱們如今也算同病相憐。既然如此,待會兒不妨好好喝一杯。”


一身淺黃的葉明淨和白衣飄飄的薛洹之站在水榭一角,如同璧人。陸續而來的客人見了,都是會心一笑。


孫承和在角落裡找到江涵:“你竟躲在這裡。我找你半天了。”


江涵淡淡而笑:“我們今兒是陪客,還是少在人眼前晃悠的好。”


孫承和歎了口氣,斜倚在柱子上,朝薛洹之那邊努了努嘴:“我怎麼越看越覺得那xiǎo子礙眼呢?”


“那是當然的。”江涵嗤笑,聲音幾不可聞,“辛辛苦苦守了這麼多年,讓一個外人得了去……”他頓了頓,聲調恢復正常,“你以為齊靖和薛凝之看他就順眼?”


“切你看那xiǎo子笑的。”孫承和斜眼如飛刀,“得意什麼,又不圓房……”


江涵低聲道:“傻瓜,總要圓房的。他現在笑的歡也沒錯。”


兩人無聲。過了一會兒,孫承和吞吞吐吐的問:“江涵,我早就想問你了。我們是沒辦法。你呢?你今年才十六,三年後也不過十九。你為什麼不去?你若是去了,保管殿下看都不看這些雜草一眼。”


江涵沉默良久,就在孫承和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輕聲道:“我來上書房的第一天,祖父就告誡過我,不可對她動情。”


孫承和怔了怔,歎氣:“原來是這樣。你家也太xiǎo心了。怪不得你從xiǎo就在她面前少話。”


江涵繼續道:“我自己也不願。我們四個當中任何一人去了,都會讓殿下為難的。”


說話間,又來了不少人。茂國公世子王安園夫fù帶著第二位候選人,一位旁支的遠親到來。


這位王安築公子年方十六,長的chún紅齒白,一雙鳳眼目含chūn水。


“呸”孫承和狠狠一拍大tuǐ,“這都什麼人啊長成這樣。這也是大家公子?”


江涵冷笑:“你不知道,王家的這mén遠親有名的很。那王安築的父母和王家嫡系隔了五代遠,最是愛攀富貴。他家兒子nv兒生的好,一心就指著這個向上爬呢。”


孫承和吃驚的睜大了眼睛:“這不是孌……這樣的人也能來參選?”


江涵道:“也是巧了。因著這個原因,王安築身邊從xiǎo便沒什麼丫頭,未近過nvsè。也沒近過男。到了十四歲要教養人事的年紀,偏茂國公家看中了,起了心思,將他接了來按大家公子教養了兩年。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也就不了了之了。王安築能入選,大約是因為在這六人當中,他到底也算是少有的乾淨人。”


那邊,王安築穿了一身緋紅的衫子,偏偏一點兒都不扎眼。反而顯得很jīng神。葉明淨含笑邀請他也坐在自己身邊。王安園夫fù眼中同樣閃過笑意。


“哼xiǎo妖jīng”齊靖在湖邊憤憤怒目。


“齊世子此言差矣。”蕭炫走過來,剛好聽到他這一句,笑道:“此人化天地鐘靈之氣而生,靈秀之至。怎能說是妖?”


“不錯。”薛凝之在湖邊nòng了個錦墩,坐著釣魚。悠然道:“這才來了兩個。齊靖,你若要生氣,只怕今天連飯都無需吃。只氣就氣飽了。”


第三位來的候選人是永泰侯府遠親,劉飛雲。十七歲。個頭很高,穿著一身湖藍sè箭袖錦袍,身材頎長,寬肩窄tún,英姿勃發。看身形和顧朗略有幾分相似。


“瑾妃出身永泰侯府,她和賢妃提過這位劉飛雲。”蕭炫道,“據說酷愛習武。看著腳下的步子果然不假。”


“習武出身?”齊靖面sè一凜,“這麼危險的人怎麼能被入選?力氣太大。”


薛凝之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殿下是nv子。只要是男人,力氣就都比她大。習不習武有區別嗎?”


“你知道什麼?”齊靖面sè越發不好。這種蠻夫,萬一用強怎麼辦?閨房sī事他又不能明說,只好眼看蕭炫:“蕭世子,你看呢?”


蕭炫面sè尷尬,咳了兩咳:“這個,齊靖。你委實太過cào心了。”說完,落荒而逃。


薛凝之聲音低低的笑。齊靖沒好氣:“笑什麼?你沒成親你知道什麼?”


薛凝之忍笑道:“齊靖,莫不是你成親後力氣大,占了便宜。故而有此一說?”


“你”齊靖怒目。


剛好,酈氏走了過來,笑顏如huā:“夫君,薛公子。”


薛凝之收住笑容,放下魚竿:“嫂夫人。”


酈氏笑道:“薛公子客氣。早就聽說薛公子人中龍鳳,妾身只恨沒有機會見識。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薛凝之:“不敢,不敢。嫂夫人過獎。”


齊靖不耐煩:“你來幹什麼?”


酈氏笑容僵了僵,複又笑道:“快開席了。薛世子、王世子他們都入席了。”


薛凝之立刻道:“啊,多謝嫂夫人提醒。齊兄,xiǎo弟先行一步。”理了理衣服下擺,朝齊靖拱拱手走了。


齊靖冷下臉看著酈氏:“你跟過來幹什麼?又不放心我?這裡是什麼地方,我能在這裡做什麼?”


酈氏有些委屈:“夫君,妾身只是想認識一下夫君的朋友。”


齊靖冷笑:“我的朋友都是男子,你認識了幹嘛?”


酈氏眼眶一紅:“夫君,你怎可這麼說話?我知道你氣我。可我是真不知道迎夏有了身孕。”


“行了在這裡luàn說什麼?”齊靖冷厲的看向她,“你還想鬧的人盡皆知不成?這些事回去再說。”說完,他臉sè生硬的朝水榭走去。


酈氏面sè數變,咬了咬chún,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水榭中歌舞昇平,酒宴開始。湖心的畫舫開到了近處,樂聲漸響。畫舫甲板上,一群舞姬隨著樂曲舞動腰肢,輕紗拂動,跳著醉人的舞蹈。


葉明淨坐在主位上,在她的左右下首,順勢坐著六個各有特sè的男子。靠她最近的,右邊是薛洹之,左邊是王安築。


舞曲結束後,王安園笑著鼓掌:“梨園舞姬,果然不凡。殿下,臣下的這位族弟自幼學琴,也頗能奏上一曲。”


葉明淨笑看向王安築:“當真?”


王安築出席行禮,道:“殿下,久聞殿下善音律。安築不才,還望殿下指教。”


葉明淨命人上琴。幾個xiǎo太監捧了七弦琴、案幾、香爐等物過來。王安築淨手焚香,凝神靜氣,纖纖十指拂於弦上。悠遠雋醇的琴音迴響在水榭上空。


一曲奏完後,葉明淨微笑:“安築辛苦了。”便再無下文。


只得了這五個字,王安築有些失望。也不敢多言,行了禮回到席位。


他開了個好頭。接著劉飛雲站了出來:“殿下,飛雲不才,原為殿下舞劍助興。”


葉明淨同意:“顧隊長,找柄劍來。”


顧朗解下身上的佩劍。葉明淨搖頭:“顧隊長,用你手下之人的即可。”


顧朗一怔,劉飛雲面sè一變。一位shì衛最先醒悟,機靈的解下自己的佩劍,遞給顧朗。


馮立接過劍,送到劉飛雲手上,劉飛雲面sè數變,最終還是接過劍舞了起來。


不得不承認,他舞的很好看,陽剛有力。盡顯男子力量之美。舞完之後,面不紅、氣不喘。將劍還給那shì衛:“多謝。”


接下來,又有三位公子展示了**、畫畫、yín詩等才藝。不約而同的,他們將壓軸留給了薛洹之。


薛洹之從容不迫,提筆揮毫,寫了一篇《賞chūn賦》,字字珠璣,墨蹟飛揚。


葉明淨看後贊道:“好字、好文章。”命馮立朗讀給眾人聽。


眾人紛紛贊好。才藝展示,薛洹之奪冠——


又生病了。啥也不說了,今天爭取將三章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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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賞chūn宴(二)


酒席吃的差不多後,就是娛樂活動。素潔和huā雕準備的很周全。下棋的棋台十來個,yín詩作畫的案幾十來個,釣魚的錦墩十來個,夫人打葉子牌的坐席十來個,xiǎo姐們談天、行令的桌台十來張。有其它要求的還可另提。酒席桌撤掉後,另拼了兩個長條桌在水榭一角,桌上放了各式點心、酒水、茶水什麼的。宮nv和太監們來回穿梭,微笑著給來賓們提供最周到的服務。


此外,習慣午睡的夫人們可在早已準備好的殿室裡午睡。喜愛在huā園中尋幽的xiǎo姐們,可帶了丫鬟自行遊玩。愛làng漫的公子們還可攜了心上人泛舟湖中。總之,力求大家務必玩的盡興。


葉明淨的身邊一直圍著人。六個男子中,有兩位比較矜持,獨自坐在臨水處下棋。邊上宮nv伺候著,喝茶飲水的十分悠閒。


另外四人則是跟著她寸步不離,這四人除了薛洹之、王安築、劉飛雲外,還有一位名叫曹湛,此人是雲陽伯家族旁支,十七歲,典型的俊俏書生長相。可惜肚子裡墨水很少,只hún了幾年族學,四書五經什麼的背不全。剛剛表演時,他選擇的是**。想來也正是因為懂音律,才特意被報上來的。


四位元男士不停的挑起談論話題,包括展示自己的魅力和貶低他人。王安築和曹湛特長撞車,尤其對對方看不順眼。言語間火yào味十足。劉飛雲一副“你們都是弱者”的姿態。薛洹之則是“你們都是俗人”。


葉明淨以袖掩口,打了個呵欠。真的很無聊啊。不知道為什麼男人喜歡被一群nv人這樣圍著。這四個人,包括薛洹之在內,多多少少都受到生長環境、眼界和年齡的限制,說的話題非常乏味。


“殿下,聽說您在東宮養了一群xiǎojī?”王安築睜著嫵媚的鳳眼,bō光粼粼的問道:“我xiǎo的時候,也有xiǎo廝買了xiǎojī來給我玩兒,máo茸茸的。可愛極了。”


葉明淨含糊的“嗯”了一聲。她不想和這些人提人工孵化的事。


薛洹之笑道:“xiǎojī長大了就不易賞玩了。殿下這處湖水極好,不如養些天鵝、鴛鴦,也能增加園中景致。”


劉飛雲道:“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有什麼意思?不如養幾隻狼狗,或者抱了xiǎo老虎、獵豹來養。這才威風。”


曹湛眼睛笑成了兩輪彎月:“殿下的huā園如此雅致,依我看,還是養兩隻孔雀才配得上。雲南不光有藍孔雀、綠孔雀,還有白孔雀之類的珍品。”


葉明淨無語。我這裡不是動物園

    huā園的另一角,酈氏在和蕭曼說話:“曼妹妹,我聽說夫君他們同殿下從xiǎo一起長大,這可是真的?”

蕭曼有些心不在焉,在huā園裡張望著什麼,隨口道:“是真的。”


“那……依妹妹看,這六個人,殿下會選誰?”


蕭曼愣了愣,轉頭看向她:“齊夫人,有些事不需要我們去cào心。”


酈氏掩口而笑:“不過是隨便聊聊。那邊好幾個夫人也都在猜呢。依我看……”她眼珠轉了轉,“就是夫君他們只怕也是好奇的。”


蕭曼怔住。這酈氏怎麼這麼愛打探消息?她眉頭微皺,敷衍了幾句,找了個機會藉口更衣,脫身而去。


既然藉口更衣,少不得要去那方向繞一圈。蕭曼走到僻靜無人處,只見迎面走來一人。身材高大,麥sè肌膚。她的呼吸瞬間就凝滯了。


顧朗正在四處巡視,遠遠的就看見了蕭曼往這邊走。他側身避開一旁。


蕭曼走到他身邊,猶豫了一會兒,停下腳步輕聲道:“顧公子,近日一向可好?”


顧朗恭敬的回答:“孫夫人,在下很好。”


蕭曼怔怔站著,目光難舍的看了他半天,最後福了福身子,靜靜的走開。


顧朗輕輕的吐了一口氣。轉身往相反的方向離開。四年前,他就知道她的心思。剛剛發覺時,他的心中不是不動容的。靖海侯府的嫡nv,豆蔻妙齡,對他青眼有加……可很快,他就知道他們兩人根本就不合適,也完全沒有可能。蕭曼的世界太過高貴,他一個xiǎoxiǎo的庶子怎麼能攀的起?況且,她已經早早定了親。男方還是慶國公嫡親的侄子,公主殿下的伴讀。所以,那一絲萌芽的念頭,被他早早的掐掉了。


只是終究,他還是希望她過的好的。


薛渭之的夫人在和梁氏說悄悄話:“……聽說,齊世子非要納了那nv子,世子夫人不同意,跑到福壽公主那兒說理。福壽公主便道,人先養在府裡,等過了半年後才正式收納。誰知,不知怎麼的,那nv子就xiǎo產了……”


梁氏“啊”了一聲:“難道齊世子已經……”


“可不是?”薛世子夫人嘖嘖嘴,“這男人要偷腥,誰能攔的住?除非命好,投生個好胎。”


說到這個,梁氏輕聲道:“對了,我聽說,這次東宮選的‘奉君’們可以帶服shì的人入宮,可是真的?”


薛世子夫人臉上lù出幾分喜,湊近了她悄聲道:“有這個傳聞,我看**不離十。家裡人讓我給挑可靠的帶進去,可把我愁死了。這挑伶俐的xiǎo廝吧,怕宮裡忌諱。挑丫頭吧,只怕犯了殿下的忌諱。總不能讓我們自個兒找太監吧?真真是愁死人?”


梁氏笑了起來:“你也太會自找麻煩了。這東宮這麼多宮nv,難不成還把幾位‘奉君’都隔離開?”


薛世子夫人歎氣道:“是啊,想想也只能找丫頭了。畢竟丫頭的話,還能在宮裡跑跑,傳傳話。若是xiǎo廝,只怕連東宮的大mén都出不了半步。”


梁氏嘴上附和,心裡卻有些七上八下。剛剛她們還說著男人沒有不偷腥的。滿園子都是妙齡少nv,這幾個‘奉君’真能守的住?要知道,他們可是有整整三年不能圓房啊。


隨著太陽漸漸西移,賞chūn宴圓滿落幕。葉明淨一直沒找那兩位下棋的公子說過話。那兩人也未曾湊上前去。


幾天之後,禮部將選親結果通報了出來。四人當選,兩人落選。其中,薛洹之被封為二品側卿。其餘三人則都是四品常安。按照等級的高低,三位元常安先入東宮。三個月後,側卿入宮。關於攜帶入宮的奴僕:常安每人攜帶一位隨身奴僕,男nv不限。側卿可攜帶兩位隨身奴僕,同樣男nv不限。


消息一出,眾人十分意外。


關於攜帶奴僕xìng別的問題,承慶帝曾特意問過nv兒。他的意思是,全部都用太監。幾個“奉君”的宮室裡,一個宮nv都不能有。


葉明淨不同意,她反駁的理由很灰sè:“父皇,用太監也不安全。男子和太監也是可以**的。”


承慶帝當時臉就青了:“胡說八道”


“這是事實。父皇”葉明淨翻出前朝案例,“周朝後期貴族間流行男風。皇帝也不例外。便有好些美少年被淨身送入宮中shì奉君王。”


承慶帝憤憤的“哼”了一聲,道:“男子不會有身孕。”


葉明淨愣了半天才明白話中的深意,微微顫動:“父皇,您,您默許了嗎?我為什麼要受這種恥辱?”


承慶帝沉默,半晌後道:“淨兒,你是nv子。有些事終不能完全避免。”


葉明淨冷笑一聲:“不錯,東西生在他們身上。想要用,總能找到用的地方。能束縛住他們的,唯有他們自己。所以乾脆就別防了,索xìng看看來的都是些什麼?父皇,兒臣生子總是需要一個男子的。兒臣希望這人至少是個有毅力有節cào的人。”


承慶帝最終歎息:“你想試就試吧。反正還有三年。讓你任xìng一次也無妨。只是……淨兒,別抱太大希望。男人,經不起yòuhuò。能經受住的更要防備。因為他們的圖謀必將更大。”


於是,那一道看似荒唐,實則含有深意的備註便這樣產生了。


四位“奉君”的家人,無一例外的都選擇了十三四歲年紀的年輕xiǎo廝。而薛洹之多出的那個名額,上報的則是他的rǔ母。四十多歲的一位人。


人選定下後。禮部忙著開始選日子,制定儀程。一切都沒有先例,官員們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想像力,定下了正卿、側卿、常shì、常安一系列品級男子的入宮儀程。其中正卿的最為複雜,雖然這次還用不上。


對於這些,葉明淨統統沒有意見。她的xiǎojī出殼了。


二十只jī蛋,出殼的xiǎojī有十二隻。葉明淨很高興。拿了杏兒寫下的孵化記錄細細研讀。


這十二隻xiǎojī,被送給了xiǎo桃。接著,葉明淨又打造了幾隻木箱,結合杏兒的記錄做了些改動。這次,她拿了一百個jī蛋孵化,同樣jiāo給杏兒負責。只是這一回不需要母jī了,暖房被清掃的乾乾淨淨,通風和濕度調節適宜。杏兒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工作,專mén負責人工孵化這一塊。


孵化成功的案例給葉明淨帶來了不少信心。她的第二個計畫是做出縫紉機。可惜她不懂得縫紉機的構造,只知道大概的原理。她又去了一次東苑,和幾個木匠、鐵匠嘀嘀咕咕,在地上寫畫了半天,勉強讓他們明白了她的意思。


腳踏動踏板,踏板帶動齒輪。齒輪旋轉,帶動針上下動,在布上打孔、帶線。兩塊布便能縫合到一起。


葉明淨說的口乾舌燥。工匠們終於nòng懂了她的意思。幾人表示,這個機關太難做了,又沒有圖紙。他們做不出來。


葉明淨歎了口氣。這些工匠畢竟缺少文化基礎,搞這種全新、複雜的發明創造對他們來說的確有難度。只得下達了先研究起來的命令後,怏怏離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登場

第一百二十八章登場


工匠畢竟只是工匠,她需要的是發明家。


葉明淨把自己關在東宮書房,打開冬雪臘梅的櫃子,取出“格物”那一欄裡的全部信函,一封一封的仔細翻看。


印象中有這麼一個人,對格物很擅長。翻了幾封信函後,她終於找到了。這一封信函是一位文士寫的,裡面提到他在衡山書院遊學時,與一些學子談論雜學的過程。葉明淨一行字一行字的翻看,終於找到了一個人名。


張之航,擅格物。


葉明淨沉yín片刻,找了馮立進來:“去請孫承和入宮。”


一個多時辰後,孫承和走進書房,臉上帶著疑huò。東宮太監來傳信的時候他差點驚掉了下巴。殿下竟然會單獨找他?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葉明淨見他來了,開mén見山的問:“你和陸詔有信件往來嗎?”


孫承和先是驚了一下,隨後點點頭:“不怎麼多,偶爾會寫一兩封信。”


“那就行了。”葉明淨chōu出一張紙,推過磨好的墨:“寫一封信給陸詔,讓他打聽一下這個人。衡山書院的張之航。另外,問一下他,知道有什麼特別擅長格物學的人嗎?”


孫承和照她說的寫完,署上自己的名字。葉明淨看了一遍,很滿意:“這封信就以你的名義送。正常家信的管道就行。別讓人看出來。”


孫承和當著葉明淨的面將信封好,寫好信封。說了聲“是”。


辦完公事後,葉明淨送他出mén順帶散步。剛走出書房就被素潔逮住了:“殿下,您好歹也過目一下吧。”她很不滿的道,“側卿和三位常安的住處,用什麼擺設,配置哪些人,您總不能什麼都不知道。”


葉明淨歎了口氣,只得隨她去查看。


東宮的地盤很大,房屋眾多。閒置的宮室有不少。按照品級,側卿可以獨享一座殿室,常安等人就要合用了。素潔打算將最靠近葉明淨寢宮的霞影宮分配給薛洹之居住,另外三人則安排在環芳園。


霞影宮原本就是歷代太子側妃居住的宮室,安排給薛洹之可謂正好。環芳園麼,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長安城內的這座皇宮,是從周朝繼承下來的。周朝後期男風盛行,東宮儲君也不例外,養了一批美男子以供娛樂。男子住在東宮頗有不便。而當時有那麼幾個儲君認為,被淨了身的男子不算男子,玩樂起來沒有意思。於是,環芳園就誕生了。這裡與東宮其他建築都隔開,是一個封閉的園子。裡面只有男子和太監,沒有一個nv人。專mén用以安置孌/童。


到了夏朝,高祖葉承祜是個直的不能再直的男人。對男風深惡痛絕。曾下過嚴令,皇室子弟,一旦發現狎男子者,立刻取消其繼承權。故而,環芳園就成了一座普通的園子。


“素潔姑姑。”葉明淨皺著眉頭,聲含厲sè:“怎麼能讓三位常安住在這種地方你糊塗了不成”


素潔全身一震,連忙請罪:“殿下素潔不敢。”


葉明淨怔了怔,反應過來。怪不得她非要拉自己來看四位“奉君”的住處,想來也是知道這麼安排很不妥。既是這樣,這安排就一定不是她自己的意思……葉明淨笑了。到底是在宮裡待久了的老人。皇后的命令,她不能不遵從。可真要這樣安排了,那三位常安豈能善罷甘休?到時候鬧將出來,倒楣的人只能是素潔這個替罪羊。所以,她才急匆匆的要把事情先揭開。


“既知道不妥,還不快換了。”她聲sè嚴厲的訓斥,“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怎麼這麼不會辦事”


素潔雙膝跪地,低頭認罪:“殿下,是老奴大意了。請殿下恕罪。”


“罷了。”葉明淨聲音轉緩,“姑姑知道錯了就好。依孤之見,劉常安就住在霞影宮的側殿。王常安和曹常安一同住在棠棣宮的東西兩側殿好了。”


棠棣宮是另一座側妃住所。空出正殿,讓兩個四品常安住在側殿並不算違規。這樣一來,四個奉君兩兩居住,不偏不倚。素潔躬身應諾:“是,殿下。奴婢這就去安排。”


過了幾天,孫承和過來轉告,信件已經送出去了。


孫承和今年十七,由於一心想考武進士,他和江涵便打算參加今年秋天的院試。故而,在離開了上書房後,兩人並沒有在東宮任職,而是由廖其珍介紹了一位先生,繼續深造。


在東宮幫她忙的,依然是齊靖和薛凝之。


晉國公夫人最近在幫薛凝之相看nv孩子,薛凝之今年十九,在這個年代還未婚,算是有些大齡了。薛夫人相看了好幾家勳貴xiǎo姐,薛凝之卻表示,他要娶書香mén第人家的nv兒。他托了廖其珍夫人幫著相看。師者為父,廖其珍還是當朝太子太傅。薛夫人再滿心的不快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


時光飛快的流逝。到了四月十二日,三位常安同時坐著彩繪馬車,在禮樂聲中進入了東宮。


好在是四品常安,既不需要拜堂也不需要喝jiāo杯酒。東宮擺了幾桌酒席,葉明淨和幾位來賀的勳貴家屬以及好友們喝了幾杯,儀式就算完成了。


客人們散了後,葉明淨在寢宮踟躕了半天。雖然不需要圓房,dòng房huā燭夜總還是要去一下才不失禮。問題是,先去誰那邊呢?


她將心比心的換角度考慮了一下,發現無論是誰都不會願意今晚獨自一人,這是面子問題。所以,她要麼全都不去,要麼每個人那裡都要去一次。否則,明天天一亮,三個常安之間的暗cháo洶湧就會出來了。


葉明淨叫了馮立和綠桔過來,又找了顧朗,命他帶上一隊shì衛跟著。


顧朗很莫名,但還是忠實的照辦了。走到霞影宮mén口時,葉明淨再三囑咐:“顧朗啊,你帶著人就站在mén口,千萬別走開。孤一會兒就出來。”


顧朗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頭有些好笑,板著臉道:“殿下放心。臣就在mén外。”


葉明淨看看他的身板,和十來個健壯有力的shì衛,心頭安定不少:“那孤就進去了。要是孤喊人,顧朗你什麼都別管,一定帶人闖要進來啊。”


顧朗垂下頭:“殿下放心。顧朗一定保護殿下。”


不就是去看一下麼,至於這麼緊張嗎?身後的shì衛們嘴角chōu搐,實在有些看不下去。


葉明淨深吸一口氣,如同孤膽英雄般走進內室,伺候的宮人們喜sè滿面,將她迎了進來。


這些宮人是後來添置的,不是最初在東宮的那一批人。葉明淨對著他們的熱情有些不習慣。好在綠桔的冷臉和馮立似有似無的輕蔑止住了他們的興奮。


臥室裡,劉飛雲穿著一身銀紅sè的喜服,正坐在桌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葉明淨微微別過臉,忍住嘴角的弧度。劉飛雲膚sè偏深,穿著這種顏十分有鄉土氣息。再配上這副裝十三的樣子,頗有喜感。


她這動作看在某些人眼裡就是害羞。


“殿下打算一直不說話嗎?”劉飛雲開口,走到葉明淨身邊。身體挨的很近。


葉明淨深吸了一口氣,退後一步:“孤來看看你,你好好休息。孤先走了。”她不打算在種無聊的曖昧上làng費時間,決定速戰速決。


“殿下”劉飛雲閃身攔住,面上lù出幾分黯然,“殿下可是討厭飛雲?”


葉明淨:“也不是。只是,孤還要去看王、曹兩位常安。時候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


“殿下”劉飛雲打斷她,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在燭火中幽深,“殿下,飛雲知道。只是,還請殿下喝了這jiāo杯酒。”


酒?葉明淨心頭微微一動,接過杯子。


“殿下。”劉飛雲的胳膊繞過她的手臂,兩人的身體頓時靠的很近。他的身上傳來淡淡的甜香。


葉明淨垂下眼,喝掉杯中酒。


劉飛雲伸手拿過她手中的酒杯,葉明淨手腕一抖,避開了他觸碰過來的手掌:“時候不早了,飛雲好生休息吧。”


劉飛雲依然靠的很近,說話時的吐息熱乎乎的噴到葉明淨的耳邊:“殿下,再坐一會兒好嗎?”


葉明淨壓住心底的厭惡,抬眼,微微一笑:“飛雲的好意孤心領了。”後退一步。


“殿下。”劉飛雲還想再攔,葉明淨面sè如霜:“怎麼?你想強留孤?”說完這句,她看了看窗外,突然意味深長的笑了,“飛雲可是想試試?”


劉飛雲看了她清明的眼睛一會兒,知道時機已失,遂恢復了低眉順眼:“臣不敢。”


葉明淨很可惜的挑了挑眉,離開霞影宮。


她的臉sè不怎麼好,這個劉飛雲,不是省油的燈。


第二站是棠棣宮,葉明淨想了想,先去了東側殿看王安築。


王安築這裡的氣氛要正常許多,他一見葉明淨來了,便興奮的撲了上來:“殿下”


葉明淨伸手扶住他,對這個人的靠近,她沒有那麼多反感。王安築的討好雖然有刻意的誇張,卻不帶男xìng的旖念。


葉明淨笑著和他喝了jiāo杯酒,又笑著聊了幾句天。之後說自己還要去看曹湛。王安築有些不高興,又拉著她膩歪了一會兒才放手。


出mén後,葉明淨對著晚風呼吸了幾口氣,走進最後一站。


曹湛很安靜的坐在chuáng邊,見她來了,表示的很欣喜也很守禮。喝了jiāo杯酒後安安靜靜的聊了幾句平日的愛好等話題。當葉明淨說要走的時候,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恭敬的送她出了mén。


回到自己的寢宮,葉明淨立刻傳顧朗進來:“從今晚開始,東宮shì衛主要負責我的安全。那三個常安做什麼,和什麼人結jiāo、傳話都不必理會。”她遲疑了一下,“若是有人和宮nv過於親近,也不必阻攔。”


顧朗大吃一驚。

第一百二十九章心思

第一百二十九章心思


葉明淨的臉sè非常不好,她可以肯定,劉飛雲一定是近過nvsè的。雖然,她原本就對這些人沒什麼期待,但這種認知還是讓她像吃了蒼蠅般噁心。


“計都。”她面sè如霜的吩咐,“那三個人,派些手下盯著。一有情況就速來報我。”


計都應諾。


多了外人,很多事情都要有所調整。第二批xiǎojī終於出殼了。這次的成功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六。葉明淨將暖房什麼的都搬到了環芳園,讓顧朗派了幾個shì衛守在那裡,除了杏兒、馮立、綠桔幾個身邊人外,其餘人等不得太nv殿下的命令,誰都不能入內。


然後她找了個機會單獨問顧朗:“顧卿,東宮的俸祿可夠養家?”


顧朗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道:“殿下,臣的俸祿足夠養家。”


葉明淨笑了笑:“齊靖他們幾個的夫人上次來參加賞chūn宴,孤也算見過了。只有顧卿的夫人孤還不認識,找個時日到東宮來見見吧。”


顧朗愣了愣:“殿下……”


“就這麼說定了。”葉明淨揮手定案,“就定在明日。顧卿今晚就回去一趟,明早可以和夫人一同過來。”


顧朗百思不得其解,一頭霧水的退下了。


葉明淨的好心情維持了一會兒。馮立過來道:“殿下,劉常安求見。”


真是yīn魂不散。這三人就沒個消停的時候,比跟蹤器還厲害,總能準確的捉到她的行蹤。


葉明淨擺上笑臉:“飛雲可是有事?”


劉飛雲一身錦袍,長眉入鬢,語氣帶著幾分**和幽怨:“殿下,沒事就不能找您了嗎?”


太做作了葉明淨別過臉,假裝凝望湖水:“飛雲怎麼知道孤在這裡?”


劉飛雲走到她身前,在耳邊輕語:“臣的眼中只有殿下一人,自然時時刻刻關注殿下。”


葉明淨渾身一僵。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大明宮詞》,那裡面有個很sāo包的男人,總是愛yòuhuò貴族nv人。沒想到那種臺詞一樣的情話竟然她現在也有幸能聽到。


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配合他,葉明淨只能沉默不語。好在目前她是後腦勺對著那人的臉,不用擔心控制不住。


劉飛雲繼續情意綿綿:“殿下。今晚能來霞影宮陪陪臣嗎?”


葉明淨考慮了一會兒,自從他們進宮那晚後,她便一直沒再去看過他們,都是他們想辦法和她偶遇。劉飛雲的這個要求,從表面上看,很合理。


罷了,一直提防著也不是事。總要nòng清楚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好吧。孤今晚就去霞影宮。”


劉飛雲大喜:“殿下既然如此,臣就掃榻以待。”


太nv殿下今晚要去霞影宮的消息很快傳遍東宮大大xiǎoxiǎo的角落。一個時辰之後,王安築來求見。


“殿下,您也好久沒來看臣了。”他不滿的嬌嗔。


葉明淨早有準備:“孤明晚去看你。”


王安築愣了愣,立刻又道:“為什麼是明晚?入宮那天就是劉雲飛排第一個。殿下偏心”


葉明淨解釋:“孤原本也想著這兩天去看你們的,只是他湊巧先提了出來。”


王安築又愣:“真的?”


“孤有必要騙你們嗎?”葉明淨不緊不慢的道,“明日去看你,後日去看曹常安。就是這樣了。”


王安築怔了片刻,又問:“那大後日呢?殿下可能來看我?”


葉明淨想了想:“這個麼……這樣吧,過幾日,孤排一個日程表給你們。將每月看你們的日子暫時先定下來。等薛側卿入宮後再改動。”


王安築徹底呆滯:“這,這樣啊……”


葉明淨誠懇的問:“不然,安築有什麼好建議?”


王安築mímí糊糊的走了,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入宮前世子告訴他,什麼都無需去做,什麼心思也不要有。只要保證能時常出現在太nv眼前就行。日子久了,太nv自然會喜歡上他。日程表排下來,應該就和世子說的一樣了吧。


當天晚上,霞影宮喜氣洋洋,燈火通明。劉飛雲穿了一件藍sè長衫,頭髮只用簪子束了一半,另一半披散在身後。據說這是太nv最喜愛看的男子髮型。


葉明淨照例帶著大隊人馬出動,馮立和綠桔以及一群shì衛。到了霞影宮後,這些人都留在了外間。內室裡只有她和劉飛雲。


古代夜晚的娛樂很少。飲酒作樂之類的葉明淨不肯。yín詩論文劉飛雲則不懂。兩人便隨意的聊天。劉飛雲說他xiǎo時候習武的事,還有鄉間的一些趣聞怪談。


這些話題,對真正的古代少nv是有吸引力的。對葉明淨則不然。《走進科學》、《探索發現》、《國寶檔案》,岳爸爸曾是CCTV10的忠實觀眾。更別提還有《discovery》、《寰宇地理》之類更加廣博的節目。


劉飛雲說了一會兒,見她表情還是淡淡的,心頭就有些急躁。


尋常男子討好一個nv人,無非是甜言蜜語外加華服珠寶。可惜這兩項在太nv這裡都行不同。談詩論文,他不擅長。論長相,比不過王安築。他也不像曹湛那樣懂音律,能和太nv有共同話題。他唯一的優勢,就是比那幾個有陽剛之氣。他是男人,要讓一個nv人喜歡上一個男人,其實有更簡單的辦法。


“殿下。”他坐到葉明淨身邊,手掌覆上她的xiǎo手,輕輕摩挲。


那只xiǎo手立時一僵。劉飛雲心頭暗喜,身體越發貼的近,聲音輕柔:“殿下,今晚就留在這兒好嗎?臣保證不會冒犯,只想殿下多陪陪臣。”


葉明淨突然就很想笑。因為她前世曾經看過一個很有趣的帖子。上面寫道:如果男人說他什麼都不會做,十有**他是要做些什麼的。如果男人說他只在外面蹭蹭,不會把那玩意兒放進去。那麼他最後一定會放進去。


同理,如果她今晚留宿,劉飛雲一定會冒犯她。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只是為什麼要用欺騙的手法?


葉明淨猛的chōu回手,面sè冷凝:“劉常安,天不早,你好好休息吧。”對於處心積慮欺騙她的人,才沒有必要陪著。


人走室空。劉飛雲孤零零的坐著,一室的燭火映著他的面sè越顯yīn沉。


葉明淨怒氣衝衝的跑回自己的寢宮,在房內走來走去。


完全不行。只是手被握著就覺得很噁心。這一個,完全不行


“計都。”她高聲喚人。年輕的shì衛出現後,她立刻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計都吃了一驚。


“快點兒”葉明淨不耐煩,“沒聽見嗎?”


計都垂下眼簾,伸手,握住。


五秒鐘後,葉明淨吐了口氣:“還好。”chōu出手,疲倦的癱在椅子上。不是她產生了厭惡男人的心理,只是對劉飛雲個人噁心而已。


“沒事了。”她揮手讓計都退下,“早點休息吧。”


計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退下。


天亮後,顧朗帶著袁氏入宮。葉明淨和她寒暄了幾句,笑道:“顧夫人,孤最近nòng了些xiǎo玩意兒,今日夫人入宮,不妨一起來看看?”


袁氏自然說好。葉明淨帶著她來到環芳園,走進暖房。近百隻máo茸茸的xiǎojī嘰嘰嘰的叫著,聲音嬌嫩。


葉明淨向袁氏詳細介紹:“這些xiǎojī是用油燈、木箱、銅管、棉huā、布匹等物孵化出來的,蛋需以傾斜角度放置……”說完後,又命杏兒取出一份抄錄的孵化記錄給她看,“這種孵化需要注意的事項很多,這次能出殼這麼多也是僥倖。”


袁氏掃了兩眼那份記錄,完全不明白太nv是什麼意思。


葉明淨笑了笑:“孤做此事,也是一時興起。xiǎojī孵化出來,孤這裡也就沒事了。”然後,若無其事的又帶她去其它地方參觀。


隨後,在東宮逛了一圈,葉明淨說了幾句客氣話,賞賜了一些綢緞布匹,便讓她回去了。


袁氏滿頭霧水。顧朗送她出宮mén時也是一腦子莫名。


“殿下和你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呀。”


馮立帶著一個xiǎo太監走來,將太nv的賞賜jiāo給顧朗,顧朗連忙道謝。


坐在馬車裡回程時,袁氏越想越覺得奇怪。突然,她福至心靈,伸手在那一堆綢緞裡翻了幾翻。


一本手抄冊子掉了出來。打開一看,裡面的內容正是不久前看見的那份孵化記錄。袁氏拿著冊子,陷入深深的沉思。


二次孵化出來的xiǎojī,葉明淨再次jiāo給了xiǎo桃,由著她分送給東苑的街坊鄰居。


“殿下,還要jī蛋嗎?”xiǎo桃好奇的問。


“不用了。”葉明淨坐在院中的凳子上,問道:“xiǎo桃,你在這裡過的怎麼樣?”

    xiǎo桃嘻嘻一笑:“很好呀。”

葉明淨緩緩的道:“孤記得你家夫君是二等釀酒師。你們有沒有想過,在外面的產業做事?”

    xiǎo桃愣了愣:“殿下,去產業上做事當然好,在這裡拿的是死錢。去了外面的產業上,賺的就是活錢了。只是,東苑這麼多人。我那當家的又只會釀酒,就是去了產業上,也做不得什麼大事。”

葉明淨微微一笑:“孤安排的,自然是你們能做的事。桃huā塢的釀酒師傅年紀漸大,正需要個接替的。只是,孤的打算是,不能光是你家夫君去釀酒。孤需要的,是一個能在那邊說一不二的掌櫃。”


“掌櫃?”xiǎo桃驚訝的重複,“殿下。我家男人看著長的機靈。其實人最木訥不過,當掌櫃只怕會誤殿下的事。”


葉明淨失笑:“誰說讓你家男人當掌櫃了。他自是照做他的釀酒師。孤看中的掌櫃是你。”


“什麼?我?”xiǎo桃吃驚的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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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練兵(一)


“就是你。”葉明淨一臉理所當然:“你識文斷字,擅理雜務,處事方圓,能言善道。只要歷練一番,一定能勝任掌櫃一職。況且,桃huā塢那邊不是鬧市,一年之中來往的客人也沒幾個。你自然可以勝任。”


“我真的行?”xiǎo桃有了幾分意動。她現在的日子,夫唱fù隨,公婆疼愛,鄰裡和睦。照說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可是,午夜夢回間,那些宮廷生活的往事終究會徘徊於腦海。尤其是再次看見綠桔。太nv身邊的nv官,穿著得體、舉止優雅。誰人見了不恭恭敬敬的稱呼一聲“綠桔姑娘”?那樣的氣度、那樣的自信。她們本是一同長大的姐妹啊。


“殿下要是信的過奴婢,奴婢就試試。”她毅然下定決心。


葉明淨笑了:“不用和你夫君還有公婆商量商量?你現在還懷著孩子吧。”

    xiǎo桃垂下眼簾,手掌輕撫腹部:“正是奴婢有了孩子,才想著去試一試。”

葉明淨點點頭:“你想清楚了就好。孤會安排你的夫君先過去,你就等生了孩子後再去。在那邊先打下手,把方方面面mō清。兩年後,你若是能做到裡裡外外都熟悉,方方面面都稱道,孤就升你做那裡的掌櫃。若是撐不起那攤子事,孤也只能任你繼續打雜。可明白了?”


“殿下,奴婢明白。”xiǎo桃堅定的回答,被歲月侵染的眼中煥發出灼灼的光彩。


葉明淨回到東宮,在書房裡翻出了自己成年後分到的一系列財產清單。十五及笄成年,意味著她可以自己管理自己的俸祿。


儲君殿下的財產來源有三項:白銀、祿米、綢緞。此外,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項,土地。


在她成年之後,多了一種叫食邑的大片土地。按照圖冊上的記錄,共有兩萬畝左右。分為良田、山林、坡地等等。其中還包含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莊戶人家。這些人口現在統統是她的家奴。


承慶帝疼愛nv兒,又兼之她在掌管內務府,劃分給她的是最féi沃的土地。每年出產的糧食、ròu類、máo皮、水果都是她的sī人收入。


錢很多,可惜huā起來就不多了。因為葉明淨打算做一件非常huā錢的事。


顧朗再次被召進了書房,葉明淨取出一本手抄xiǎo冊子遞給他:“你看一看。”


顧朗一頭霧水的接過,剛看了兩行,手就顫抖了起來:“殿下”他猛然抬頭,“這是周太祖練兵的筆記,可是真的?”


“是真的。”葉明淨眉梢間頗有幾分得意,“孤在文史書庫泡了這麼些年,牆角旮旯都翻遍了,才找到周太祖當年留下的一些筆記。只是周太祖用了一種失傳的密語寫著,孤研究了好些年才勉強看懂幾篇。你手上的,是孤剛剛整理出的。事關重大,顧卿可要保密。”


“殿下放心。臣用xìng命擔保不會洩密。”顧朗一臉狂熱,貪婪的翻看裡面的內容。


葉明淨也不催他。安安靜靜的坐著,等他看完了全部內容後,方問:“顧卿看了,可有見解?”


顧朗皺起眉頭,在心中計算了半天,長歎道:“周太祖練兵,太過耗費錢財。”


“不錯。”葉明淨微笑著細數,“周太祖的這支jīng銳騎兵,每位士兵每天需吃jī蛋若干、ròu若干、當季蔬菜若干、牛rǔ若干、一日三頓,頓頓管飽。每人兩匹馬匹,jīng鋼制全身輕盔甲一副,手弩一副、角弓一副、長彎刀一柄、鐵杉木長槍一支、jīng鋼制鐵爪一對、匕首一支、yào包一個,以及chūn秋常服兩套、夏服兩套、騎裝服一套、叢林服一套、冬季服一套、jīng制水囊……”零零種種說了一堆後,她頓了頓,“這還只是日常供給。不包括糧餉的發放。”


顧朗心有餘悸:“照這上面的記載,jīng銳騎兵營一個普通士兵的糧餉就抵得上普通軍營裡的隊長級軍官。jīng銳營統領的年俸竟和將軍等同。這等養兵之法簡直聞所未聞。難怪周太祖的jīng銳營在鼎盛時期也只有三個,人數從未超過一千。”


葉明淨微微一笑:“這是自然。jīng銳、jīng銳。用最好的條件打造最勇猛的戰士。縱觀歷史,周太祖的jīng銳營創下過多少奇跡。huā費钜資養這樣的一支隊伍,絕對值得。”


顧朗又翻了翻那xiǎo冊子,略帶疑huò:“跑步?負重長跑,抗木頭拉練?爬荊棘網……突破運動極限?”抬眼看向葉明淨,“這些真的管用?運動極限是什麼意思?”


葉明淨輕咳了兩聲:“這個麼,孤大概知道一點。周太祖的這套訓練方案也不是一開始就成型的,其中也有好些年的磨合。最終她在晚年寫下了這些筆記。想來裡面說的總有道理。想要知道是不是有用,就得試試。我們紙上談兵,是談不出什麼結果的。”


“是啊。空談總是無用。”顧朗惆悵的感慨,突然,他猛的回神,“殿下,您,難道您想試試?”驚訝的語調中帶著驚喜。


葉明淨微笑:“孤剛剛發現,太nv的食邑有大片土地,想來養些jī鴨牛羊豬什麼的不成問題。山林坡地間可以養馬,池塘可以養魚,若是好好規劃一下,提高產量。供應一百個士兵吃喝,估計還是供應的起的。”


“一百個。”顧朗眼睛一亮,“對,人數可以先試驗少許。一百個人的話,費用就無需那麼多了。”


葉明淨道:“而且,有些裝備還可以緩一步,慢慢來。比如馬匹暫時可以先每人一匹,那套輪換的再配種慢慢養。刀、槍、角弓、匕首先配置上,手弩、jīng鋼盔甲什麼的可以緩一步打造。訓練場地和營房先蓋起來,衣服、被褥配置到位。再選出jīng壯戰士一百名,就可以把隊伍先拉起來了。”


“對,對”顧朗神sèjī動,摩拳擦掌:“不錯,先把隊伍帶起來,東西可以慢慢添置。”恨不得立刻就動手。


“顧卿先別急。”葉明淨聲音從容,如流水一般平靜,“事情要一步步做。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第一步,必須把農場給運作起來。確保能自給自足的供應戰士們的日常供給才行。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她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泠的泉水,澆熄了顧朗心頭的熱火。太nv說的沒錯,若不能自給自足的供應食物,而是每日購買。這支隊伍的huā銷會更大。huā銷過大,就會難以維持……顧朗終於冷靜:“殿下說的不錯。那臣就等殿下的農莊有了出產後再選兵。”


葉明淨嘴角微翹,斯條慢理:“顧卿。你看孤像是會管理農莊的人嗎?”


顧朗一愣:“殿下?”


“這農莊在內務府手上的時候,每年也有一定的出息。”葉明淨不緊不慢的拋給他一個帳本,“這是歷年的帳目。顧卿是在西域待過的。你該知道,即便是養一支普通騎兵,所需的huā費也不菲。”


顧朗不懂經營產業,不過那本子上的數字他倒是看得懂。當下算了算,發現情況不是很樂觀。雖然目前供應一百人沒問題,但是他很希望將來能有一支三百人的真正jīng銳營,像周太祖那樣。


葉明淨又取出幾封信函:“這是孤在銅匭中收到的書函,裡面有說湖廣一代大地主,如何經營莊子的。又說燕趙一代牧場如何養馬的,還有江南一代人家如何養魚。這其中每一項的土地單產都比孤名下的莊子裡要多。”


顧朗將幾封信函看了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葉明淨歎道:“孤琢磨了半天,方才明白。不是土地出產少,而是孤的農莊沒有好好的規劃打理過。比如那jī,滿山luàn跑,四處下蛋,還得靠人工去撿。養的數量也少。總之,若是好好打理規劃一下,這兩萬畝土地完全可以供應三百戰士每日的吃食。甚至還能有輔助產物,如nv工們可以用布匹加工衣服、鞋襪……”


顧朗覺得自己更糊塗了:“那殿下該去找一個能幹的管事。”


葉明淨點頭:“不錯,是該找個能幹的管事。只是,孤在深宮,哪裡知道何處有擅農莊管理之人呢?況且,這大片地方的出產,日後要供給jīng銳戰士們。jīng銳戰士的訓練又是需保密的。這總管農莊之人就還需靠的住的自己人。顧卿可知道哪裡有這樣的人?”


顧朗怔住了:“臣不知道。”


葉明淨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顧卿不知道,不妨問問身邊的人,或許有人會知道。對了,顧卿還有兩日就到休沐日了吧。說來顧卿和夫人感情甚好,孤很是羡慕。這次休沐,顧卿乾脆就多休一天,也好在家多陪陪夫人。”


顧朗越發莫名,不是說著練兵的事麼。怎麼就岔到多給他一天休假,回家陪夫人了?這農莊出產之事到底怎麼解決?他什麼時候能試練jīng銳騎兵?殿下全都沒有jiāo代。


之後的兩天,顧朗每晚都要把那記錄周太祖練兵的xiǎo冊子拿出來翻看。越看越心癢。恨不得立刻就拉一隊人馬過來試試。可惜那冊子上寫的很清楚。若是營養跟不上,大強度的訓練會拖垮戰士的身體。太nv和他解釋過,營養就是要吃得好。


這個道理他也懂。俗話說的好,窮文富武。吃不飽飯的人,哪有力氣打架。他自己就是一個例子。在馬場訓練的時候,一頓能吃一斤ròu。吃了ròu才有力氣。更別提從xiǎo浸泡的yào澡,強筋練骨。這些都是要huā銀子的。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顧朗的心,如同有一百隻耗子在鬧騰,翻來覆去的兩天沒睡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練兵(二)

第一百三十一章練兵(二)


到了休沐日,顧朗魂不守舍的回到武成伯府。顧緝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將他叫到書房問話。


顧朗牢記不能洩密的事,支吾了兩聲,對父親道:“父親,東宮的事,兒子不能外傳。”


顧緝挑挑眉,不置可否:“既如此,就別讓人看出不妥來。你現在這個樣子,誰都知道你遇到了麻煩。想知道的人就不會去打聽?想來我以前教你的你都忘了,心事竟都寫到臉上來了。”


顧朗渾身一震,面sè微凜:“是,父親。兒子錯了。”


“知道就好。”顧緝擺了擺手,“下去吧。”


顧朗回到自己院子,袁氏早已在院mén望眼yù穿。進了房後,見他臉不怎麼好,擔心的問道:“父親說你了?”


“不是。”顧朗煩悶的搖頭,扯開腰帶,脫掉厚重的外袍。


袁氏上前幫忙,端了溫水來給他擦臉,取出一件輕便的長衫。


“前兩天,太nv殿下不是賞了我些東西麼?”袁氏一邊替他系腰帶,一邊猶猶豫豫的啟齒。


顧朗隨口“嗯”了一聲,心裡還在想著自己的事。


“我在綢緞裡發現了這個。”袁氏取出讓她忐忑了好幾天的手抄本,遞給丈夫。


顧朗一愣,立刻接過翻了翻:“原來是這個……”翻了幾頁後,他沉思了起來。半晌後問道:“你可知道有什麼人擅長農事?”


“擅長農事?”袁氏眨眨眼,“夫君這話問的也太含糊了。農事包羅萬象,水田、旱田、稻米、粟米、xiǎo麥、大麥,這每一樣種植都各有講究。況且還得看這田是在什麼地方,同樣的作物,在不同的天氣、不同的水土裡,長勢也是不一樣的。”


“哦?你知道的到tǐng多。”顧朗來了jīng神,“如果是一個很大的莊子呢?約有兩萬畝地左右,良田、山林、坡地都有,每日要出產大量的ròu、蛋、魚、穀物、蔬菜、麵粉,還要養殖五六百匹良馬……要如何規劃才好?”


袁氏吃了一驚:“這麼大的供應?每天?”她的腦子迅速的轉了開來,每天消耗如此多的食物,ròu類的比例又如此之高。再加上她手中的xiǎo冊子,那樣的孵化,明顯就是為了多多養jī。jī多了,蛋就多,ròu也有。她腦海中豁然一亮,面sè一白:“難道,殿下要……”養sī兵三個字無論如何也不敢吐出來。


“別胡思luàn想。”顧朗面sè一板,“不過一百個人,不是你想的那樣。”


一百人?袁氏頓時松了口氣。還好。乙太nv的地位,養一百人的sī兵不算什麼,不會有任何麻煩。心定之餘,捶了顧朗一下:“嚇死我了,你一開口就要這麼多日產量,我還當你要養幾千人呢?”


顧朗面sè古怪:“你放心,至多不會超過三百人。只是這莊子的產量,可能達到我剛剛說的那些?”


三百人的親兵也不是什麼大問題。袁氏心下大安:“既然只養三百人,這麼大的莊子綽綽有餘。”


顧朗怔了怔,面sè數變,最終還是壓低聲音,附到妻子耳邊:“雖然只養三百人,huā銷卻不xiǎo。我剛剛報的產量全是供應給這些人的。此事運作不易,故而打算先養一百人試試……”


袁氏大驚:“這是jīng兵了。你,你剛剛和父親說的就是這事?”


“不。”顧朗搖頭,“父親那裡,我沒透半點口風。我原本不知道你懂這些。也沒打算和你說。只是……”他瞥了瞥袁氏手中的冊子,“想來殿下比我更瞭解你。”


袁氏面sè震驚:“湖廣熟,天下足。我老家那邊的人有幾個不懂這些?只是家裡沒這麼大的地,都是幫有錢人家耕作罷了。可是,我雖說知道一些,到底也不如那些專mén在莊子裡做事的男子在行。怎麼殿下會看中我?”


顧朗沉yín片刻:“這我也不明白,你有把握shìnòng好這莊子嗎?”


袁氏老老實實的回答:“沒把握,我又沒做過這些。不過我倒是知道老家有幾個很懂這些的人。”


那怎麼會找上她?顧朗百思不得其解,最後道:“算了,我後日回去後,就和殿下明說,看她怎麼打算。”


等顧朗回到東宮,將袁氏的顧慮彙報後,葉明淨笑了:“無妨。孤會派人陪顧卿的夫人回一趟嶽州老家。尋訪能人。對了,聽說尊夫人的父親傷病在家,還有老母弱弟。不如一起接了來,在莊中做個管事。這樣,孤也可省心一些。顧卿意下如何?”


顧朗這時才明白太nv找上袁氏的用意。


未來的三百人jīng銳營,勢必耗盡太nv的心血打造。而這支隊伍的戰鬥力又註定是驚世駭俗。這樣一支虎賁之師,太nv如何能放心的jiāo到自己的手上?自然要他的妻子、他的岳丈一家都在掌控之中。


他想了想,拱手行禮:“一切聽憑殿下吩咐。”


葉明淨很滿意:“很好。等莊子運作起來,顧卿就可以去軍中挑人了。”


顧朗這邊搞定,葉明淨心情大好。舉步邁向宣明宮,為著這未來的jīng銳之營去和父皇大人要個官方明路。


“三百人的親兵?”承慶帝含笑看向她,“確定只要三百人?三百人就夠了?”


葉明淨大汗,人多了她養不起,就這三百人能不能養的全還兩說呢。她道:“父皇,人數多了只怕大臣們會有異議。”


承慶帝沉yín:“三百人的話,的確不會有什麼非議。只是,你確定這三百人能派上什麼用場?”


葉明淨笑道:“常言說的好,兵貴jīng不貴多。兒臣打算將這三百人都訓練成騎兵。”


“三百騎兵”承慶帝動容,“騎兵的話,三百人的確可以做很多事了。不過……”他笑道,“你養的起?可別把積蓄都掏空了。”


葉明淨眼睛一亮,立刻撒嬌道:“兒臣也擔心養不起,先和父皇要三百人數的名額。真正招募起來,只能暫招一百人試試。”


“一百人?”承慶帝哈哈大笑,“可見你真是窮的很。這樣吧,父皇送你一百匹戰馬,再添些銀錢。你多招些人,省的丟臉。如何?”


葉明淨大喜:“父皇,您真好”猛的撲到承慶帝身上,嬌嗔的扭來扭去。


承慶帝大吃一驚,慌忙將她推開:“淨兒,你如今大了。可不能再像xiǎo時候一樣。”


葉明淨壓根沒聽見父皇的話,她臉sè一變,立刻就去拽承慶帝的胳膊。剛剛撲上去時她才發現,父皇厚重的龍袍下,竟可以mō到突出的骨節。父皇什麼時候變的這麼瘦了?


“淨兒,不可胡鬧。”承慶帝沉下臉,甩開她的手。


“父皇”葉明淨鬆開手,凝視他的臉。愕然發現父皇大人的臉也瘦了許多:“禦醫呢?父皇,禦醫可來請過平安脈?”


承慶帝垂下眼簾,端起茶盞啜了口茶:“淨兒,禦醫自然是三天來請一次平安脈的。”


葉明淨咬牙:“是嗎?”轉臉目視譚啟,“譚總管,不知現今是哪一位禦醫給父皇請脈?”


譚啟輕歎一聲:“殿下,是何院使。”


“何長英”葉明淨震驚。竟然出動了何長英這就是說,鐘若言、江圖他們已經起不了什麼作用了。


“譚總管。”葉明淨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惶恐,“何院使怎麼說?”


譚啟面lù,看向承慶帝。承慶帝放下茶盞,歎道:“淨兒,你的騎兵一兩年內可能練成?”


一兩年?一桶雪水傾盆而下,葉明淨手足冰涼,眼眶漸漸模糊。


“淨兒”承慶帝厲聲輕喝,“慌什麼你是儲君,手足無措的成何體統”


葉明淨漸漸回神:“父皇”再也顧不得許多,撲到承慶帝tuǐ上,將臉埋在衣料中。身軀微顫,淚水無聲的滑落。


承慶帝mōmō她的頭髮,寂然無聲。此時,他有些慶倖在他身邊的是個nv兒。如果是兒子,一定不會這樣抱著他的tuǐ流淚。淨兒xìng情至真,雖說成年nv兒對著父親摟摟抱抱的不成體統。不過,貼的這樣緊密,他才知道這世間還有人如此單純的為他而不舍。


譚啟別過臉,看向窗外,努力眨了眨眼睛。


回到東宮後,計都發現葉明淨的臉sèyīn沉了許多。她冷聲詢問:“那三個人最近有什麼動靜?”


計都回答:“劉常安四處結jiāo,許多宮nv和內shì都很喜歡他。王常安每日彈琴,時常去曹常安那裡串mén。曹常安則是在屋內看看雜書、和王常安談談音律。曹常安的身邊不留宮nv伺候,除了他帶來的那個xiǎo廝外,就全是內shì。”


葉明淨用手指敲敲桌子:“這麼說來,劉飛雲應該很受宮nv歡迎才是。有沒有nv人對他暗生情愫?”


計都猶豫了一下:“這個不怎麼好說。劉常安的確不忌諱和宮nvjiāo談,霞影宮裡也有粗使的宮nv。出格的舉動倒是沒有。”


“沒有?”葉明淨yīn沉著臉,凝視了一會兒晃動的燭火:“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就不信他熬的住。今晚輪到誰了?”


計都遲疑片刻:“劉常安。”


葉明淨深吸一口氣:“知道了。”起身走了兩步,又轉頭看向計都:“你真的是一直跟著?”


計都嘴角微翹,垂下頭:“殿下,屬下一直都在。您不用擔心劉常安。”


“那就好。”葉明淨知道計都的本事,不過撩撥男人這類事不亞於玩火,總要確認一下後援才安心,“別讓他發現了。他若是有不軌行為,你就悄悄制住他。”


“是,殿下放心。”計都心頭悄然升起竊喜。名正言順的常安又如何,殿下根本就在防著他們。

第一百三十二章練兵(三)

第一百三十二章練兵(三)


葉明淨視察了一次自己的莊子,兩萬畝地約有一千三百多傾,她現在已經可以稱的上是擁有良田千頃。莊上的總管她也見了,是個還算能幹的人。可惜,他還達不到葉明淨的要求。


回來以後,她去了一次東苑,詢問了一下xiǎo桃東苑裡擅長農事和畜牧的人。之後又拿著內務府的名單簡歷對照。半天之後,決定了兩個人選。都是四十來歲的年紀,有兒有nv。問他們願不願意來太nv的莊子裡做事。


就像xiǎo桃說的,在東苑拿的是死錢。屬於養老的地方。出來做事,拿的就是活錢了。這些東苑人從周朝起就世世代代為皇家服務,能去太nv的莊子上,自然再好不過。這兩人一人擅長種植,一人擅長畜牧。將他們過戶到自己的農莊後,葉明淨便派遣了他們跟著袁氏回鄉。同時,從已經升職的滕shì衛長那邊調遣了幾個shì衛護送。


袁氏也明白自己丈夫要賣命給太nv了,對隨行的人馬毫無異議,安安心心的領著隊伍回了鄉。


這邊,陸詔的回信到了。信上寫著,格物學在周太祖之後便漸漸沒落,學子們要出人頭地,還是得學四書五經。故而,擅長格物的人並不多。張之航此人對格物學很感興趣,常常nòng了木頭、鐵器在房舍裡偷偷搗鼓。夫子說過他很多次,深恐他醉心雜學,移了xìng情。他近來已經不大擺nòng這些了。


葉明淨歎了口氣,提筆寫了一封信給衡山書院的張之航。封好後命人從官方管道送至衡山書院。


時間,突然間就變得很緊迫。


葉明淨自從那天從宣明宮出來後,便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去探望父皇。承慶帝默許了她這種行為,兩人仿佛又回到了她年幼的時候,每晚一同用膳,一起聊天。


“文臣那邊,你就真的一點兒也不管了?”承慶帝半躺在羅漢chuáng上,背後靠著厚厚的迎枕。


“非常時期行非常事。”葉明淨說著自己的打算,“即便兒臣是男子,就沖這十五歲的年紀,他們也不會放手讓天子親政。霍光輔佐劉弗陵夠盡心盡力的了吧。還不是獨攬大權。好,劉弗陵年幼,那後面的劉病己總是chéng人了吧。結果如何?漢宣帝劉詢在霍光有生之年事事順從,只成功反對過一件事。就是故劍情深,將結髮之妻冊封了皇后。劉詢難道是無能無才?很顯然不是。那他為什麼什麼事都聽霍光的?而不是自己做主?”


承慶帝笑了:“你這個比喻倒也有趣。霍光有擁立之功。掌天下大權。立誰為皇帝都是由他說了算。漢宣帝自然要韜光養晦,避其鋒芒。”


葉明淨冷哼:“擁立之功?現今和漢代相比,不過是一位大臣擁立與一群大臣擁立的區別而已。從他們手裡掏權?兒臣若是男子,還有幾分指望。nv子?會很難很難。要huā上數年的功夫,政事上說不定還要妥協很多違背良心的舉措。我才不要走這條路。”


承慶帝又笑了:“你可以娶薛凝之,由他做正卿。再納幾個其他家族的側卿,勳貴們就可以助你。”


“父皇。”葉明淨決定趁今天這個機會,好好和父皇談論一下自己的想法:“迎娶勳貴家的男子為正卿、側卿。固然可解一時之憂,卻無意飲鴆止渴。那些男子怎麼會甘心守在宮中?到時候,枕邊人天天謀算著要害我,這日子太可怕了。”


“是嗎?”承慶帝不置可否的笑笑,突然換了話題:“歷代帝王無數,你怎麼偏偏就拿漢宣帝說事?可是感動於他的‘故劍情深’?”


葉明淨怔住,驚訝的看向父皇。承慶帝繼續道:“你堅持不願立正卿,可是想將這位置為心中之人保留?”


“我……”葉明淨語塞。


“回答我。淨兒。”承慶帝定定的凝視她,“你可是這麼想的?”


葉明淨嘴chún微動,半晌後,輕聲道:“貧賤之jiāo無相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結髮夫妻,自當相守一生一世。”


“糟糠之妻不下堂。”承慶咀嚼再三,恍然大悟,“怪不得。漢宣帝立了貧賤時的髮妻為皇后。光武帝卻是先立了郭聖通,之後再廢後改立髮妻yīn麗華。你欣賞漢宣帝?”


葉明淨目光微凝:“兒臣只是覺得,既然不打算和那人一生一世相守,就不要許下結髮夫妻的承諾。”


“結髮夫妻。”承慶帝微微動容,“你呀——”他淡淡的道:“這一點,你倒是和周太祖tǐng相像。”


葉明淨放緩足音,悄聲離開宣明宮。今天和父皇把話說開了,想必父皇該放心了吧。她沒有選擇拉攏勳貴,也沒有時間去收復文臣。要想大權在握,就只有一個辦法。父皇,應該是認同了她的方法吧。


回到東宮後,算算日子。袁氏應該快回來了。她找了顧朗來問話。


“練兵的人數上會再增加一百,不日就要開始,顧卿可有詳細的計畫?”


顧朗這幾天一直在考慮這事,當下就答道:“殿下。騎兵的訓練主要在於和馬的默契程度,與一般士兵不一樣。馬上shè箭、馬上舞刀都有其特殊的技巧。比如弓弩的shè程需遠,力道需大。周太祖曾用過一種jīng鋼箭,可穿透重騎兵的厚甲。這類箭需要強弓,不是誰都能拉開的。而且,臣觀看周太祖的筆記,似乎這支jīng銳營不光訓練騎兵的內容,還有很多步兵的訓練。不知這是為何?”


葉明淨沉yín片刻,問道:“騎兵,主要用在什麼地方?”


顧朗愣了愣,道:“自然是兩軍對壘。重騎兵開道沖陣,輕騎包抄。步兵收尾。基本上,騎兵的數量對於勝利有決定xìng的作用。”


“兩軍對壘。”葉明淨沉思了一會兒,“你說的不錯。冷兵器時代,騎兵,武藝高強者,在某種程度上的確是無敵的。以孤看來,周太祖如此練兵,是因為她的這支jīng銳營不是用來衝鋒陷陣的。”


“不用來衝鋒陷陣?”顧朗驚愕,“這怎麼可能?史書上明明有記載。好幾次戰役中,三支jīng銳營都立下了赫赫戰功。”


葉明淨尷尬:“孤不是那個意思。孤是說,這jīng銳營的士兵應該是上馬是騎兵翹楚,下馬是步兵jīng英。兩項皆能。在戰爭中用於斬首、狙擊、測探對方情報等等高難度的任務。”


顧朗想了想,略微有些明白:“殿下,您的意思是,這支隊伍是jīng英中的jīng英,需樣樣全能?”


“差不多吧。”葉明淨歎了口氣,“孤不懂軍事。目前也只能先照著筆記來試試了。有什麼不合理的,日後再改吧。”


“是。”顧朗道,“如果是這樣。這兩百人選倒不一定全挑選騎兵,可以摻雜一部分步兵。”


葉明淨點頭:“騎兵、步兵都可。重要的是底子要過硬。這如何選兵,周太祖的筆記裡都提到過。等孤和父皇定個日子,咱們就一同去西山大營。”


兩人又商討了一番具體事項。這時,綠桔來報:“殿下,劉常安求見。”


葉明淨的臉瞬間湧上怒sè:“什麼時候這些人想來找孤就能來了?問他有什麼事。”


綠桔福了福,退下了。片刻後回來,手中拿著一封帖子:“殿下,劉常安說殿下看了就明白了。”


顧朗立刻起身:“殿下,臣先告退。”


“也好。”葉明淨讓他退下。拆開手中的帖子,一張白紙上飄落幾片huā瓣。香氣縈繞。


這是合著她前幾日在他面前說過的話:予人玫瑰之手,歷久乃有餘香。


原來是**的手段啊。葉明淨頭疼的放下白紙,今天她真的沒什麼心情陪那只餓狼演戲。


這只餓狼太狡猾,總也不上鉤。


想了想,她招過綠桔:“告訴劉常安,東西孤收下了,只是今日身體不適。讓他回去吧。對了,搬兩盆牡丹給他帶回去。”


綠桔應諾,又道:“殿下,劉常安時時會打聽殿下的事。若是他問奴婢殿下何處不適,奴婢該怎麼說呢?而且,只怕他明日就會去問鐘司yào。”


真是沒天理了葉明淨咬牙,這年頭裝病都這麼難。


片刻後,她冷聲道:“他要真問,你就說,月事不調,生理病。”


綠桔驚訝的半張著嘴,馮立早已別過臉去。


“什麼?”劉飛雲吃驚的反問,“生理病?那是什麼病症,可嚴重?”


一邊的宮nv們都要笑翻了,個個低著頭肩膀直抖。


綠桔一臉嚴肅:“常安請回吧。”


劉飛雲糊裡糊塗的往回走。決定明天去問問禦醫。


棠棣宮中,曹湛放下書卷,輕聲道:“哦?被回絕了?”


“是。”他身邊的xiǎo廝口齒伶俐的重複著剛剛發生在寢宮mén外的一幕,“……殿下送了兩盆牡丹給劉常安帶回去。”


曹湛眉頭輕蹙:“看來這位殿下對劉飛雲寵眷頗深啊。”


“是啊。”xiǎo廝道,“別的不說,這禮物是三天兩頭的往霞影宮送。依我看,幸好有三年後圓房一說。不然,說不定殿下這時就懷上劉常安的孩子了。”


“孩子。”曹湛動容,“xiǎo硯,你說劉飛雲他會不會已經和殿下……”

    xiǎo硯急道:“不會的,公子。這東宮裡誰不知道,殿下從來不在寢宮之外的地方留宿。劉常安怎麼可能冒犯殿下。”

曹湛平靜下來:“也對。殿下能做到太nv,必不是平庸之輩。怎麼會被劉飛雲牽著鼻子走?”

    xiǎo硯有些焦急:“可是公子,若是殿下對劉常安動心了怎麼辦?”

“動心?”曹湛“噗”的笑出聲來,“傻瓜。若是她真的對劉飛雲動心。那劉飛雲就活不長了。”


“什麼?”xiǎo硯震驚。


曹湛輕笑:“xiǎo硯啊。皇上怎麼會容忍太nv對男子動心呢?別忘了這夏朝的江山是怎麼來的。”

    xiǎo硯恍然:“難怪公子從不去爭。”

“不爭即是爭。”曹湛傲然一笑,“我豈是那目光短淺之輩。我爭的,不是太nv的情愛。而是未來皇子的父親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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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練兵(四)


西山大營顧名思義,在京城的西邊。西山營是真正的護王駕之師。禦林軍,大家都知道就那麼回事。遇弱則強,遇強則若。真要遇上敵寇來犯,那群人壓根頂不了什麼事。


按說禦林軍中的戰士也都是jīng挑細選出來的,家境最差也是中等。從xiǎo身體素質良好。怎麼就生生變成這樣了呢?


葉明淨認為,這和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是一個道理。禦林軍士兵的出身和優厚生長環境,決定了他們的本xìng。他們要的比普通人更多。這樣的軍隊很難凝練出軍魂。


西山營不同。西山營的戰士們分兩部分,一部分是從民間招募而來,未曾上過戰場的新兵,另一部分則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這些士兵們的想法更加簡單、質樸。


承慶帝今天的jīng神很好,帶著nv兒來到西山營,準備選拔二百人作為儲君的親兵。


西山營的三位將領率領親衛將士們向皇帝陛下和儲君殿下行禮:“臣參見陛下、參見太nv。”


承慶帝笑道:“愛卿免禮。朕這次是來挑人的。愛卿們可準備好了jīng壯兒郎?”


“是,陛下。”一個頸部有刀疤的將領道,“末將已將騎兵整合完畢,還請陛下驗看。”


承慶帝點點頭,對葉明淨道:“這是彭連將軍,總領騎兵。”又指著另一位看著很和善的男子道,“唐興業將軍,總領步兵。”


最後一人叫朱明全,總管後勤以及其它兵種。


葉明淨和三人見禮。對承慶帝道:“父皇,nv兒還想在步兵中再挑些人。”


“步兵?”承慶帝微微皺眉,“步兵訓練成騎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葉明淨笑道:“兒臣想的很清楚。我夏朝子民,本就不像西域草原之地那些胡人一般,從xiǎo在馬背上長大。這些騎兵也是到了軍中才日日與馬為伍。既然如此,步兵中理應也有對馬匹天賦絕佳者,若是失之jiāo臂,豈不可惜?”


話剛說完,彭連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承慶帝則點點頭:“是你挑人,你想清楚了就好。”


唐興業笑道:“陛下,那微臣就去集合步兵?只是這步兵人數太多,全都集中起來……”


葉明淨笑道:“無妨。唐將軍,孤可以一部分一部分的看,無需全部集合。”


唐興業松了口氣。


挑選先從騎兵開始。騎兵們牽著他們的戰馬黑壓壓的站成一排。顧朗站了出來。


第一個步驟,跑步。


人群中紛紛響起竊竊sī語的聲音。騎兵考什麼跑步?要考也是應該是考騎術麼?


顧朗不動聲sè的站立了五分鐘,等議論聲平靜後,手臂伸出:“你,你,你,你,退出隊伍。”


被點到名的有一大群人,全是剛剛jiāo頭接耳說話者。他們是第一批被刷掉的。


彭連的臉sè非常難看。第一批刷掉的人當中,有好幾個都是馬上一流好手。這些人功夫好,平日為人就難免傲氣些。


葉明淨笑了笑,對彭連道:“彭將軍,這裡面可是有好手?”


“殿下。的確如此。”彭連並不認為跟著太nv做親兵是什麼危險的事,需要一身好功夫。不過,但凡為將者,總是對手下的尖子兵要愛護些。如今天下太平,沒有戰事。想要升官,無疑是跟著儲君更有前途。故而,他還是很希望自己手下的幾個好手能被太nv挑走的。


葉明淨笑道:“待會兒彭將軍可以轉告那些被退出來的戰士們。如果有人能在馬上打贏了顧統領,孤可以破格入取。”


“打贏顧朗?”彭連踟躕。顧老三身手如何,他們幾個都知道。這人從xiǎo到大也是待在馬背上比在地上的時間多。野狼隊曾經的頭狼。絕不是好對付的。正如太nv剛剛所說,從xiǎo騎馬長大的騎兵和成年後才訓練成的騎兵,有著本質的區別。要超越這種差距,就只有天賦。


“行末將就向他們宣佈,也好讓他們輸的心服口服。”彭連考慮再三,還是決定照太nv的意思辦。


葉明淨微微一笑,她要的原本就不是打壓。而是觀察這些人的天賦和內在潛力。


那一邊,跑步很快結束了。騎兵戰士們平時沒有跑步鍛煉這一項,兩臂的擺動、呼吸節奏、抬腳的姿勢等等làng費了不少體力。顧朗看著差不多了,命令他們上馬、拿弓。


“什麼?這個時候上馬?”唐興業大吃一驚,“這麼累了再shè靶?”


彭連略略有些明白裡面的意思了。冷著臉道:“戰場上敵軍來了,可不管你累不累。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得拿弓shè箭。”


唐興業莫名,太nv親兵還會上戰場?


騎兵戰士們上了他們的愛馬,很快又發現了另一件可怕的事。發給他們的十隻箭沒有箭頭,是禿的。上面還塗上了紅紅藍藍的顏料。


顧朗沉著臉宣佈:“以箭頭上的紅藍二sè分為兩隊,佔領兩個山頭。互相對戰。要害部位中箭者既死亡,立刻伏倒在地。中箭數目多者亦同樣。”


士兵們想要罵娘。雖說箭頭是禿的。這麼大的力道,被shè中了也是會受傷的呀。


心裡罵歸罵,腳下的動作卻沒停。分開朝兩個山頭跑去。


這裡面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兩隊都是騎兵,又是只有弓箭這一樣武器,那麼,就只有遠端攻擊一條路可走。這時,紅隊中出現了一位人物,此人在兩隊分走山頭時,快速從樹叢裡扯了一些樹皮樹葉,用針線串了幾針,縫製了一件簡易xiōng甲。這個樹葉xiōng甲不堪一擊,唯一的好處就是,箭頭的顏料全染在了樹葉上,只要脫掉那些樹葉盔甲,他的身上就非常乾淨。


承慶帝在高處觀戰臺上哈哈大笑:“竟有這樣的人?”


彭連的臉都青了:“陛下,臣帶兵無方。”


葉明淨也笑道:“這人很有意思。他身上怎麼會帶有針線?”


彭連汗顏:“此人名叫魏三謀,幼時家貧,最喜歡在身上帶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葉明淨微笑不語。再看向戰場中。那位魏三謀東跑西跑,選擇的地點極是刁鑽。沒幾支箭能shè到他。


這是偵察兵的料子。葉明淨心中暗忖。


很快,騎兵們手中的箭都shè完了。顧朗前去查看。將身上沒有箭痕,或是箭痕很少的人挑出來。其中有幾個要害部位受傷的,他也挑了出來。


有人身上箭痕少,卻是在中箭後依然還繼續對shè,故而沒有挑選。


等走到魏三謀身邊時,他看著他乾乾淨淨的衣服,眉頭皺起:“你先站到一邊去。”


兩隊共挑出了八十幾人。


彭連走到顧朗身邊嘀咕了幾句,手指向第一批被淘汰下來的那群人。


顧朗回頭看了葉明淨一眼。彭連走到隊伍中,向那群人大聲宣佈:“只要有能戰勝顧統領者,便可當選為太nv親兵一員。”


這一次,隊伍中沒有任何聲音。半天後,有一人問道:“將軍此話當真?”


彭連道:“當真。太nv親口應允。”


隊伍中便走出五個人。朝著顧朗拱手:“顧統領,請指教。”


顧朗傲然一笑:“誰先上?”


那五人互相對看了一眼,一個jīng瘦的男子道:“我先來。”


葉明淨過來做裁判。顧朗和jīng瘦男子每人三支禿頭箭,一塗紅sè、一塗藍。身穿輕甲,腰配彎刀。跨上各自的戰馬,分立於校場兩側。


鼓聲一響,兩匹馬圍著校場開始奔跑。

    jīng瘦男子先發制人,一箭shè出。火光電石間,顧朗身體稍稍一偏,躲過了急速而來的箭。這時,另一支箭已然趕到,對準了他的咽喉。顧朗手臂猛的一動,觀戰的人們眼前帶出一道殘影,那支箭已被顧朗抄在了手中。
    jīng瘦男子面sè不善,shè出最後一支箭,同時拍馬舉刀,向前沖了過來。

顧朗躲過第三支箭,“鐺”的一聲,用手中的刀攔住了彎刀,胯下馬頭掉轉,一下錯身開來。jīng瘦男子暗叫不好,立刻轉身,只見三柄箭同時朝他咽喉、xiōng口、xiǎo腹三處jīshè而來。他偏頭躲過第一支,揮刀挑開第三支,第二支箭卻shè在了他的肩頭。強烈的撞擊疼的他肌ròu猛一收縮,這時,光影一閃,第四支箭狠狠的shè中了他的xiōng口。


顧朗的第四支箭是先前對方shè來,抄在手中的那支。jīng瘦男子苦笑一聲,抱拳道:“顧統領好功夫。在下輸了。”


顧朗縱馬到他身邊:“你是從xiǎo練的功夫?”


“是。”jīng瘦男子道,“我們五人都是從xiǎo習武。”


“怪不得。”顧朗點點頭。回馬而去。


葉明淨微笑著迎回自己未來的大將,連聲誇讚:“三郎果然好本領。”


顧朗面sè微紅,道:“殿下過獎。殿下,臣剛剛問過,這五人都是從xiǎo習武,極為難得。他們的功夫,殿下也見識了一二。實屬不易。殿下,不知……”下麵的話他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葉明淨微笑:“三郎可是想將他們也編如jīng銳營?”


顧朗拱手:“殿下明鑒。”


葉明淨沉yín:“此事不可為。這五人雖有本領卻是桀驁不馴,現如今他們服的,只是你顧三郎一人。一支軍隊最重要的是凝聚和團結。況且,孤剛剛也說過,只有他們勝了你,方可入選。他們既然認輸,就必須被淘汰。”


“殿下”顧朗有些著急,“可這五人真的是有真本事的。上了戰場可以一當十啊”


葉明淨看他急紅了臉,笑道:“你急什麼?我只是說這次淘汰掉他們。又沒說永遠淘汰掉。難道jīng銳營不是三百人的名額嗎?”


顧朗這才恍然大悟,羞愧難當:“殿下,是臣魯莽了。”


“三郎是關心則luàn。”葉明淨不在意的道,“英雄惜英雄,在所難免。此事就這樣吧。明年孤還會來選拔一次。希望他們到時能把握住機會。”——


因為怕食言,偶悄悄的說一句,今天還有更……

第一百三十四章練兵(五)

第一百三十四章練兵(五)


騎兵人選敲定後,承慶帝有些疲倦了。葉明淨擔心的道:“父皇,您先回去吧。兒臣自己能行的。”


承慶帝看看譚啟,譚啟躬身:“皇上,殿下擔心您。”


父皇大人沉yín片刻:“也好,朕先回去。你挑完了人再回宮。”


彭連、唐興業、朱明全三人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承慶帝說到做到,jiāo待了幾句話,留下一隊shì衛,自己先回駕了。


彭連三人膛目結舌。朱明全悄悄拽過顧朗:“三郎啊,這午膳時間到了。殿下要在這裡吃飯嗎?”關鍵是他們沒準備啊


顧朗愣了愣。他在軍營中向來都是和將士們一同吃喝,自然不會特別提及此事。可今天……他也踟躕了:“我問問去。”


葉明淨正坐在一邊休息,順便盤算著下午挑選步兵的事。顧朗過來把事情一說,她詫異的道:“這算什麼事?他們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唄。”


顧朗大窘:“殿下,軍中食物粗糙。恐殿下難以下嚥。”


葉明淨聞言怔了怔。雖說她有前世吃集體食堂的經歷。不過這是在古代,生活水準不一樣,誰知道軍隊裡都吃些什麼,萬一她大言不慚的說要和將士們同甘苦,結果卻一口也吃不下,那就丟人了。於是她試探的道:“兩個粗面饅頭、一碗米湯配些鹹菜。這總有吧。”


顧朗驚愕:“您吃這個?”


“這也沒有?”葉明淨大驚,“那他們吃什麼?野菜?黑窩窩頭?”


“不不不”顧朗連連搖手,“有的,有的。臣這就去準備。”


“粗面饅頭?”彭連松了口氣,“有,都是現成的。”


朱明全一把拽過他:“你瘋了”又瞪了走遠的顧朗一眼,“那xiǎo子也是,竟然就這麼傳話,還有沒有腦子”


唐興業chā話:“依我說,就照她說的上。太nv的膳食,反正咱們是準備不了。那身嬌滴滴的細皮嫩ròu,一看就是食不厭jīng膾不厭細喂出來的。咱們就是把全營的好料拿過來,她也不一定滿意。索xìng嚇她一嚇,就照她說的nòng。反正是她親口說的,到時也怪不到我們身上。”


朱明全斜了他一眼:“你這臭脾氣,難怪總窩在這地方動彈不了。”


唐興業嘻嘻一笑:“我這臭脾氣,陛下用著才放心不是?討好太nv,咱們犯不著。咱們平時吃什麼,就上什麼。問心無愧。”


彭連沉著臉道:“大不了咱們陪著她一塊兒吃。省的她以為我們故意欺負她。”


朱明全歎了口氣,他一人也是巧fù難為無米之炊。只得附議兩位同僚。


三人嘀咕了一番,將準備午飯的號令發下去。


很快,午飯送了上來。一籮筐粗面饅頭,一大桶能照見人影的蔬菜湯,以及一盆子鹹菜和一盆子紅燒五huāròu。每人面前一個盤子、一個碗、一雙筷子。


東西擺上來後,三位將領齊聲道:“殿下,軍營粗鄙,沒什麼好招待的。殿下請。”


葉明淨點點頭。盤子和筷子都很乾淨。菜盆子裡有公用的勺子,比她想像的要好多了。她拿了一個比她拳頭還大的饅頭,綠桔幫她盛了一碗湯。葉明淨自己舀了一勺鹹菜,又舀了一些ròu汁澆在饅頭上。斯斯文文的吃了起來。


彭連三人直愣愣的盯著她看。葉明淨吃了好幾口,發現眾人都不動。咽下口中的食物,奇怪的道:“幾位將軍怎麼不吃啊?大家都動手啊菜涼了就不好吃了。綠桔、馮立,給幾位將軍盛湯。盛完後你們也一塊兒吃,下午事多著呢,得節約時間。”


綠桔快手快腳的給三位將軍以及顧朗都盛了湯。那三人手忙腳luàn的道謝,各自急急忙忙的拿了饅頭往嘴裡塞。馮立則給幾位分菜。分完後,他自己也拿了饅頭,和綠桔站到一邊輪流換班,飛快的吃了起來。


葉明淨食量不大,只能吃一個饅頭。吃完後,她的盤子光可鑒人,一根剩菜葉子都沒有。連ròu湯汁都被饅頭刮的乾乾淨淨。盤子裡的饅頭屑最後倒入手掌,用袖子遮著全進了嘴裡。她面前的那塊地方基本上就和沒吃飯之前一模一樣。


然後她羞澀一笑:“幾位慢用。孤去走走,消消食。”


太nv帶著shì從走遠後。彭連三人老臉一紅,大大松了一口氣。


唐興業抹了把臉,悻悻的道:“怪不得聽人家說和皇上一起用膳都吃不飽呢。這架勢,憋死我了。”


朱明全道:“你這大老粗,你知道什麼?有錢有勢的人家都是這個派頭。那些幾代勳貴的人家就是這麼講究的。”


唐興業怪叫:“胡說,咱們和武成伯也共過事,他就爽氣的很。”轉頭看向顧朗,“你瞧,顧老三也……”話說了一半,他眼睛“突”的瞪圓。顧朗面前的盤子乾乾淨淨,只有零星的一些饅頭屑。


“咳咳”彭連清清嗓子,“快吃吧。下午就輪到你們倆忙了。”


下午的步兵挑選和上午差不多,也是先跑步消耗體能,然後分組對抗打架,能最後站立的勝利者就可入選。當中一些身手靈活,頭腦機敏,體質略有欠缺的也被顧朗挑了出來。最後湊足的有一百六十三人。


由於步兵人數眾多,挑選完畢時,天sè已經漸暗。葉明淨看了看對面站著的一百六十三人,對站在一邊一個下午的魏三謀道:“你也進去吧。”


魏三謀大喜,趕緊走進隊伍中。葉明淨笑了笑,對著這一百六十四人道:“諸位戰士們,孤,大夏的儲君葉明淨需要練一支jīng兵以做親衛。這支親兵的待遇會非常優厚。普通士兵的俸銀,比照隊長一職。隊長等同校官。但同樣的,你們受到的訓練也會非常嚴苛。今天選出來的這一百六十四人,並不一定是最後留下的人數。你們將參加為期一個月的特訓,一個月後,只有合格者才能真正成為孤的親兵。”


眾戰士的眼中紛紛顯示出詫異。不過倒是沒有一個人再開口議論,人人閉口不言,目不斜視。


顧朗站了出來,大聲喝道:“明日卯初,所有人在此地集合,會有馬車接你們去另一處地方,除了身上的一套衣服,其它的一律不用攜帶。一個月後,不合格者會送回來。就是這樣。”他向彭連三人示意,“可以解散了。”


彭連等人面sè皆是一凜,竟然還要再考?太nv到底要招什麼樣的親兵?經過中午的一頓飯,和這一整天的忙碌。三人看向十五歲少nv的目光中有了一絲凝重。


太nv一直事事親力親為,毫無特殊待遇。也沒有任何疲勞的跡象出現。環境雜luàn的軍營,粗劣的飲食,這一位一天下來,即使是裝的,也很不容易了。


葉明淨回到了東宮,向承慶帝彙報今天的收穫。


“你要把他們帶去哪裡連兵呢?”承慶帝問道。


“上林苑。”這是葉明淨早就想好的,“上林苑的獵場有大片的地方被閒置,兒臣已經在那邊起了一排簡易營房,暫時供他們居住。”


承慶帝失笑:“難怪你心心念念要掌管內務府,原來早就打了這些算盤。”


葉明淨但笑不語。領親兵入駐上林苑,調用工匠蓋房子,訂制訓練服。這些sī活要不是她主管內務府,萬不能這麼快捷的辦下來。


“有把握嗎?”安靜了一會兒,承慶帝突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總要試一試。”葉明淨好不含糊的回答,“高祖皇帝早年雖然也帶兵打過幾場戰事,只不知後來為何都重文輕武了。這是兒臣的機會。他們看不上的,恰恰能定乾坤。”


承慶帝沉默了一會兒,道:“你的想法沒錯。可是,你可曾想過,高祖皇帝自己就是由軍權起家,為何又定下重文輕武的策略?那是因為軍權太容易被別人掌控了。我問你,即便你成功了。你要如何去把握顧朗?”


葉明淨一怔。關於武將,前世她是從xiǎo聽著的就是衛青、霍去病、岳飛、戚繼光。只有皇帝對不起他們,沒有他們對不起皇帝。她下意識的就認定顧朗也是那樣的人。顧朗叛變她?為什麼?


承慶帝繼續道:“武成伯顧緝,少年成名。老父妻兒都在京中。即便是這樣,他一旦回來,便要歸還軍隊指揮權。而你呢?你nòng這麼一出,這些親兵是日後要放置在軍中的中層吧。這些人由顧朗一手帶出來,你要怎麼制約?”


葉明淨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父皇,兒臣打算去上林苑住一段時日。”她道,“兒臣不懂軍事。兒臣想和他們一同訓練。一來,這樣可以放鬆一些人的警惕。二來,兒臣相信,人和人之間的情誼是相處出來的。兒臣和他們同吃同住,總能相jiāo甚好。”


承慶帝似笑非笑:“同吃同住就能讓他們拋棄sī心,完全忠心於你?”


葉明淨歎了口氣:“勳貴掌兵權。父皇,政權兒臣可以用時間慢慢的和文臣清流們耗。兵權卻不可以。這是最快捷的方法。”


承慶帝安靜的看向她:“你就這麼相信顧朗?”


“我別無選擇。”葉明淨很無奈,“孫承和還未長成,他根本無法和顧朗抗衡。”


承慶帝笑道:“你不給別人機會,又怎麼知道他不能抗衡?這次去上林苑,把孫承和也帶去吧。”


葉明淨只稍稍考慮了片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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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一月訓練(一)


葉明淨走出宣明宮時,耳邊還迴響著父皇的聲音。


“朕見你幼時冷情,還以為你是寡情之人,即擔心又慶倖。誰知道這麼些年下來,朕才發現當初竟看走了眼。淨兒不是冷情,相反卻是至情之人。只是輕易不對人用情而已,一旦動情,即至情至xìng。薛凝之情況特殊,暫且不論。齊靖、孫承和、江涵三個,你到底還要護到什麼時候?這幾個人,朕是指望他們給你幫忙的,不是讓你護犢子用的。齊靖那邊,以你姑姑的xìng子還好說一點。孫承和、江涵二人呢?你寧可寫書信給陸詔都對他們置之不理,你讓慶國公府和思康伯府怎麼想?”


葉明淨回到寢宮,反反復複的想了很久。的確,她下意識的將這四人排除在很多事外。她寧可用著顧朗、陸詔,甚至是日後的黃陌。原因只有一個。對這些人,只要稍有不妥,她可以眼都不眨的下狠手處置。四伴讀卻不行。在她的內心深處,不願這四個伴讀有任何背叛她的可能。所以,她寧可他們什麼都不參與。這樣,也就沒有了背叛的機會。


這對他們其實是不公平的。


第二天一早,葉明淨傳了齊靖入宮。


齊靖先觀察了一下她的氣sè,發現還不錯。心下稍稍安定一些。葉明淨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表哥。我最近辦了一件事……”


她將練jīng銳騎兵的事說了一遍,隱瞞下了李若棠筆記一事,只說是自己找到的一些殘卷所書寫。


齊靖的眼神變得很柔和:“殿下可是要臣幫忙?”


“表哥,你幫我照看一下內務府的事好不好?”葉明淨目光柔軟,“我想和他們一起訓練,好多後勤就忙不過來了。這事,我不想nòng的人盡皆知,想來想去,只有表哥能幫我。”


齊靖眼lù笑意:“不過是一點雜事,你放心好了。我一定給你辦的妥妥帖帖。”


葉明淨安心一笑:“多謝表哥。”然後便拿出最近的一些事務本子和他jiāo接,又帶著他去了內務府走了一趟。正式宣佈齊靖以後就是她的副手。


中午留了齊靖在東宮吃飯。飯後繼續商談jiāo接。


孫承和來了,後面的xiǎo廝還抗著個大包裹。


“這是什麼?”那包袱都快比孫承和身子寬了,齊靖嚇了一跳。


孫承和指揮xiǎo廝放下:“一些換洗的衣服。”他得意的笑道,“嘿嘿,想不到吧,我也要去上林苑參訓了。”


“你?”齊靖先是吃驚,隨後大笑。他剛好和葉明淨談到這三百親兵的後勤問題,興味的道:“你不知道麼?去參訓的人是不能帶任何sī人物品的。就連中衣、鞋襪,都是統一發放。”


“什麼?”這回輪到孫承和吃驚了,“連中衣都發?”


已經在這上面鑽研了一個上午的齊靖顯然比孫承和知道的多,說起來頭頭是道:“每人兩套中衣、兩套訓練服、兩套鞋襪、一套洗漱用具、一套被褥,其餘的東西一律不許帶,個人物品先統一登記收繳。一個月發還。八人一間住房。每間住房配清潔xiǎo工一個,衛生由他打掃,個人衣服需要自己洗。這一個月的訓練期就是這樣。你這包裹還是留在東宮吧。”


孫承和吃驚的瞪大了眼睛:“你在開玩笑?”


齊靖很無奈,他一開始也以為是開玩笑。可惜現實更加不堪:“順便再說一句,殿下也會和你們一起訓練。”


“什麼”孫承和跳了起來。


葉明淨斯條慢理的往火上添柴:“葉明淨斯條慢理的往火上添柴:“除了我的住房只有我一人,還有洗浴以及個人衛生外,其餘的都和你們一樣。”


孫承和的反應是立刻看向齊靖:“你瘋了”


齊靖別開臉。葉明淨只得再重複一遍她上午對齊靖說的話:“現在不吃苦,將來就會送命。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道理你總知道吧。”


孫承和驚愕:“可是,殿下訓練親兵不就是為了可以保護您麼?您還有shì衛。殿下,我們會保護您的。”


葉明淨微微一笑:“承和,我問你。如果你有一個很重要的人想要保護,那麼,怎麼樣才能萬無一失的保證她不會被傷害?”


孫承和愣了愣:“自然是嚴密保護。”


“錯”葉明淨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最好的保護,是讓被保護者自身擁有強大的力量。任何危險都無法傷害的力量。這才是萬無一失的保護。”


齊靖歎了口氣。他就是這樣被說服的:“承和,別再問了。把你的東西放下來,這就走吧。上林苑離這裡還是有一段路程的。”


孫承和直到進入了上林苑,暈乎乎的腦袋還是沒有轉過來。


鐘秀兒帶著兩個yào童正輪流給每位士兵搭脈。檢查完身體後則是去公共浴室洗澡。洗澡之前,他們的隨身衣物都會被收走。用包袱皮一個個的包裹好,裡面用一張紙記著每個包裹主人的姓名和所有物。兩個太監用筆記錄,四個xiǎo太監負責打包。士兵們渾身不自在的光著身子進了裡間的大池子。


“我,我也要去?”孫承和都結巴了。


葉明淨嫣然一笑:“xiǎo和想現在離開嗎?”


“不,不。”孫承和老老實實去前面排隊,他要是現在回去,他家老爹能扒了他的皮。


“姓名?出生年月日?”鐘秀兒一邊將手搭在他手腕上,一邊問。


孫承和猶豫了一會兒:“孫承和。承慶九年十一月二十四。”


“十六周歲。身體健康,氣血充足。無疾病。”鐘秀兒高聲道。身後的yào童不停的在紙上記錄。


“好了,去那邊房間裡吧。”鐘秀兒俐落的一揮手,“下一個。”


孫承和走進一間封閉的xiǎo房子,看著厚厚的藍布簾子,聽著內間輕微的說話聲。心底有些忐忑。


“嘿嘿。兄弟,你是有錢人家的吧。”外間早已有了一個男子在那裡等候,笑嘻嘻的對著他道:“瞧你這身衣裳,嘖嘖,還是緞子的呢。”


孫承和很慶倖自己今天穿了最不起眼的一身。機靈的咧嘴一笑:“家裡是有點兒錢。不過也不能光吃老本。男子漢大丈夫,還是得靠自個兒掙的才實在。”


男子眼睛一亮,狠狠的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有志氣我叫何二壯。西山大營步兵團的,你呢?原先在哪兒?”


孫承和道:“我姓孫,何大哥叫我xiǎo和好了。我是新入伍的。家裡原想托關係讓我去禦林軍,我嫌那地方憋屈,就知道對自己人橫行。見了高官就諂媚。不想去。家裡就想辦法把我nòng這兒來了。”


何二壯感歎一聲:“怪不得呢。你xiǎo子家裡有路子啊。”他斜斜的打量他一番,“我說,你這細皮嫩ròu的能行嗎?你別看這裡人少,能來這兒的,在軍營裡基本上都是一霸,你別被欺負了。”


孫承和脖子一梗:“切看不慣,打一架就是了。他們要真有本事,我就服他們。咱又不是娘兒們。”


“痛快”何二壯豎起大拇指,“有血xìng。哥哥我罩你。”


這兩人說的熱鬧,裡間的藍布簾子掀了開來,兩個男子一邊系著衣服帶子一邊往外走。


這個說:“隨便系系就算了,反正還要去澡堂子。”


另一個道:“那可不行,外頭那大夫可是個xiǎo娘子。”


先前的那人就笑:“怕什麼,正好讓她瞧瞧你有多結實。你不是還沒娶媳fù麼?她是大夫,會掙錢……”


兩人說笑著走遠。


“該咱倆了,進去吧。”何二壯招呼他,一邊解開衣服帶子:“這裡頭規矩是怪了點兒,不過待遇還真是好,聽說不光有新衣服穿,還能天天吃ròu。”


孫承和見他脫衣服,怔了怔。走到內間一看,裡面有三個xiǎoyào童,一個在記錄,另兩個則在一邊等著給他們檢查全身。


何二壯先脫完,一個xiǎoyào童上前檢查,便報告給身後的人:“身高,七尺八寸。體格,中等。體型,勻稱。肩胛骨處有三寸長舊傷痕。已癒合完全……”那xiǎoyào童檢查的非常仔細,連大tuǐ內側都看了遍。除了量身高外,還量了手臂長度,前手臂長度,大tuǐ長度,xiǎotuǐ長度,後頸至腰部長度等等。稱完體重後,xiǎoyào童還不停的捏何二壯身上各處的ròu,然後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話:“肌ròu含量約合XXX,脂肪含量約合XXX。”孫承和估計,何二壯的媳fù都沒這xiǎoyào童瞭解自個兒男人的身體。


何二壯很好奇的聽著自己的各項指標,不恥下問:“xiǎo哥兒,這肌ròu含量是什麼?脂肪含量又是什麼?

    xiǎoyào童一臉冷sè:“就是你身上有多少瘦ròu,多少féiròu。”

“噗——”孫承和一把捂住嘴。何二壯一臉窘sè:“這是把我當豬啊。”


“該你了。”另一個xiǎoyào童示意孫承和動作快點兒。孫承和臉紅了紅,脫掉衣服。一具白皙的身體展現在幾人眼前。


何二壯立刻吹了聲口哨:“兄弟,你這身上比大姑娘還白啊”


孫承和臉sè緋紅。xiǎoyào童卻很滿意:“體無異味,膚質細膩。骨骼均勻。應該是從xiǎo底子就打的好。”


接下來的測量,三個xiǎoyào童眼睛越來越亮,說話越來越興奮:“身高七尺七寸,十六周歲,骨骼發育未完,日後定能長到八尺。tuǐ長和身長比例為黃金分割,發質烏黑,氣血充足……”


孫承和滿頭大汗。何二壯雖然有很多話聽不懂,不過裡面的意思他是明白的。就是說這位xiǎo和兄弟的身體非常好,二十歲以後會更好。他咧嘴笑道:“兄弟,沒想到你才虛歲十七。這一百六十多人裡頭,應該數你最xiǎo了。放心,哥哥一定罩著你。”


孫承和穿好衣服走出mén的時候,他開始理解那些將太醫打出mén的入選男子們了——


再來一章,就暫時不欠債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一月訓練(二)

第一百三十六章一月訓練(二)


公共澡堂這種地方,孫承和這輩子是頭一次見著。兩個大池子,百多來號光身子的男人泡在裡面,場面蔚為壯觀。


在裡面伺候的xiǎo太監給新來的兩人介紹,這兩個池子是用來泡澡的,岸上的熱水桶、冷水桶是給他們沖淋身體的。洗澡的程式如下:先淋浴,擦皂去汙,再下池子。這裡人多,別一身臭汗的就往池子裡跳。那樣的話,這一池水早就hún了。


即便這樣,大池子裡的水也是別人用過的,孫承和十分彆扭。抱著分發的布巾、皂豆什麼的勉強沖了一把後下了池子。


下了池子不久,他就發現了一件事。一群光著身子的男人聚在一起,其聒噪程度不比nv人差。這個問著:“你老家哪裡的?”那個嘮叨:“老子剛去西山營第一天,就狠狠的跟幾個找事的幹了一架。”


有些人則是默不吭聲的洗澡,不動聲sè的觀察著周圍的人。


何二壯在霧氣繚繞中很費力的找到了幾個認識的兄弟,叫道:“你們在這兒呀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一個新兄弟,我今天剛認的。”


孫承和努力做出和善的笑容,和那幾人打招呼。說真的,在一群全都脫光了的男人中辨認誰是誰,尤其他還一個都不認識的情況下,那真是非常考驗眼力的。


幾個男子哈哈大笑:“二壯,你哪兒認識的這xiǎo子。有十八了嗎?這身上比大姑娘還嫩。”


何二壯很嚴肅的道:“人家是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年紀xiǎo,只有十七,不願聽家裡的安排去禦林軍,這才來了這裡。”


“咦?竟然還有一個走後mén的?”隨著一聲尖銳的叫聲。澡堂子裡霎時安靜了下來。一百來雙眼睛全都看向孫承和。


饒是孫承和再告誡自己要鎮定,被這麼多光身子的男人用各種目光看著,他的臉還是發白了:“也不算完全走後mén。一個月後我若是考核不過關,一樣要被踢出去。”


少年略顯單薄的聲音在白霧嫋嫋中迴響。一瞬間後,紛luàn的吵雜聲再度響起。各人談各人的事,好像剛剛一幕沒發生一樣。


何二壯的幾個朋友安慰他:“沒事,沒事兒剛進新兵的時候都這樣。處長了就好了。”


孫承和喏諾的道謝,和他們隨意的聊著天。目光卻不自覺的看向另一處,那裡有幾個男子聚成一圈,用冷冷的目光看向他。


“那是騎兵團的人。”何二壯xiǎo聲道,“他們那兒有幾個好手這次違反軍紀,沒被選上。據說顧統領求情都沒用。太nv愣是不鬆口。這會兒看你自然不順眼。”


孫承和垂下頭:“是嗎?”


“行了別洩氣。騎兵團的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會騎馬麼?”一個男子拿著絞幹的布巾湊過來,“來,我給你擦擦背,一會兒你也幫我擦擦。”


這位叫賀安鵬的男人手勁特別大,擦的孫承和呲牙裂嘴。只得轉移注意力,便又看見了另一個池子裡的另一群人。這群人自成一派,嘻嘻哈哈的隨口逗著樂子。很不把周圍的人看在眼裡。偏偏滿澡堂子沒有一個熱血男兒對此有異議。


“那是見過血的老兵。”賀安鵬擦完了,將布巾遞到他手上,“和我們不一樣。”聲音很淡然,裡面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孫承和這一頓澡洗下來,覺得自己人生前十六年的飯都白吃了。


當他憑著手裡的號碼牌領到兩套新制服,並換上後,除了那白嫩的臉和一頭濕漉漉的長髮,hún在一百六十幾號人裡已經不怎麼扎眼了。


軍營中的男子,頭髮都不會留的太長。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一說,雖然也有遵守。不過普通人家,無論男nv,總還是會時不時剪一剪髮。理由很簡單。勞作起來更方便。只有有錢人家的xiǎo姐,才會把頭髮留至xiǎotuǐ、地面。孫承和的頭髮放下來,垂到腰部以下。澡堂子裡的男子都是在後背一半處。


賀安鵬對著他的頭髮指了指:“要不要幫忙?你一個人很難nòng幹吧。”


長發難幹。在家裡,是由丫頭們用銅爐烘乾的。這裡,只有自然風乾了。今天是天sè還早。以後的話……他看過齊靖手上的那張時間表。每日必須洗頭、洗澡,吃飯、睡覺都有時間規定。晚上會檢查內務衛生。那時,濕發就會nòng濕被褥。每人的被褥只有一套……


他很快做出了決定:“賀大哥,麻煩你們幫我剪短一些。和你們一樣就好。”


何二壯笑嘻嘻的道:“我來。我手藝好,包你滿意。”


賀安鵬道:“晚上到營房再nòng吧。待會兒還要集合呢。也不知道咱們能不能分在一塊兒。”


洗完澡,整裝完畢後,果然是全體集合。顧朗將他們分成了四個xiǎo組,兩個xiǎo組四十一人。兩個xiǎo組四十二人。孫承和就是那多出來的二人之一,被分在第三xiǎo組。他再一看第四xiǎo組多出來的那人。差點魂飛魄散。


太nv殿下梳了個男子的髮髻,就沖那厚度,他敢打賭殿下的頭髮被剪過了。穿了一身和一百六十四號人一模一樣的灰sè。腰系黑帶,臉上不知塗了什麼,原本白皙的面龐變成了xiǎo麥sè


照說葉明淨去西山大營親自選過兵,這些人應該認識她。不過她那天穿的是整套的太nv服飾,頭上戴了亮閃閃的珠寶,身上是明黃黃的鳳凰袍。遠距離看去,也就是一金光閃閃的移動人偶。至於那最後一次講話,距離是夠近了,可這些純樸的古代士兵們。牢牢遵守著龍顏不可窺視的規矩,全都低著頭,沒人和她對目平視。她如今nòng黑了自己,又hún在隊伍裡,還真沒人想到她是太nv。


不過,大家對於出現了一個nv人在這裡,還是很好奇的。葉明淨目不斜視的任他們打量。有幾個大膽的就過來問了:“姑娘,你是哪位?怎麼站在這隊伍裡。”


葉明淨毫不含糊的說著假話:“我是太nv殿下的shìnv。殿下是nv子,需要人貼身護衛。見我手腳靈活,便命我來和各位大哥一同訓練。學點兒本事也好更妥當的保護殿下。”


這個理由大家都可以接受,只是訓練shìnv可以單獨訓練嘛,和他們這些大老爺兒們摻和在一塊兒算什麼?


葉明淨臉不紅、氣不喘:“殿下也拿不准怎麼樣訓練shìnv更好,據說這裡很嚴苛,便先讓我一個人來試試。若是可以,下一期再招人特訓時,再派遣人來。”


還有下一期?眾男子漢們眼睛一亮:“真的還有下一期嗎?是什麼時候?”


葉明淨扮演著泄lù內部情報的角:“我聽殿下說,她總共需要三百人的親兵。寧缺勿濫。如果人數不足,基本上是每年在各大軍營中挑選一次。”


眾男子們的眼睛更亮了,越發努力打探內幕。有人問她:“姑娘,你在這三百人的名額中嗎?”


“不在。”


又有人問:“那xiǎo子呢?”手臂直指孫承和。


葉明淨遲疑了片刻:“殿下只派了我一人來。那人不是和你們一起的麼?”


這就等於是回答了。黑臉xiǎo姑娘和他們沒有競爭關係,那個xiǎo白臉有。不過考慮到三百人的名額限度,眾士兵們倒也沒生什麼排擠之心。他們現在的人數也只滿了一半多點兒。


孫承和看著葉明淨在那裡口無遮攔的胡吹luàn侃,差點悲憤的要流淚。


“怎麼?看上了?”何二壯笑嘻嘻的問,“雖然黑了點兒,身段倒是不錯。可惜屁股不大,不大好生養。”


“噗——咳咳”孫承和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像看見怪物一樣看向何二壯。


何二壯見他一臉驚恐,嘿嘿一笑:“xiǎo聲點別讓她聽見就成。我說,你xiǎo子不會還是雛兒吧?”


另一個男子笑道:“我看有可能。xiǎo和才多大呀。那玩意兒還嫩著呢。”


何二壯笑駡了一句:“你xiǎo子又在澡堂子luàn瞅了。想找打不是?自個兒又不是沒有,盯人家的看什麼?”


男子笑:“xiǎo和不是長的白嘛,我就看看那兒是不是也一樣白。”


幾個男人聞言紛紛笑他,葷話不斷:“怎麼樣,是不是比你的要白……”


孫承和臉漲得通紅,羞憤yù死。


賀安鵬拍拍他的肩:“軍營裡都這樣。大家也就是說說。”


“是啊。”何二壯也安慰他,“習慣了就好……”


孫承和悲催的別過臉。就算他能習慣,太nv殿下還在呢天那這些人不會被殺頭吧。


葉明淨倒是沒聽見這些話,她知道自己在這裡的定位,遠之恐漠,近之則狎。站的離這些人頗有一段距離。雖然她也知道,他們會議論她,說些葷話。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終於,人全部到齊。顧朗一個個的點名。之後便是宣佈訓練守則。


“在這一個月的訓練中,每人有一百分的底分。不許打架鬥毆,違反者,扣分。和訓練官發生爭執者,扣分。想要發言者,需喊‘報告’。不經訓練官同意喧嘩者,扣分。每日訓練任務必需完成,完不成者,扣分。每天有固定的吃飯、洗澡、整理內務時間。làng費飯菜者,扣分。衛生不合格者,扣分……”


他零零種種的說了一大堆:“各項守則都貼在你們房間的牆上。這一個月中,每天晚飯後有學字時間。個人按照自己的識字程度選擇參加或不參加。”他停頓了一會兒,“每天檢查五個字,一個不認識,扣一分。五個不認識,扣五分。”——


四月份粉紅票欠下的九千字,俺一直記著呢。只是還沒時間還。親們不用擔心某瞳賴帳。


本文裡男子戲份太多,某瞳寫著寫著就會恍悟,以為自己在寫**……

第一百三十七章一月訓練(三)

第一百三十七章一月訓練(三)


眾人大驚。一男子叫道:“報告”


顧朗:“說。”


男子道:“我們是當兵的,又不是秀才。沒必要學認字。這一條不合理。”


顧朗冷聲道:“太nv殿下的親兵,必須要識字。不必做道學文章,只求能看懂大字告示,不求字跡工整,只需別人都能認識。你們這一個月的認字,無需動用筆墨書寫,能在石板上畫出來即可。一個月後若是留了下來,還需繼續學習。這是太nv親兵必須達到的要求。覺得不能做到者,可以現在退出。”


不管是jīng銳騎兵還是未來的中層將士,普及文化這一點都是必要的。識字的意義,葉明淨和李若棠一樣清楚。知識,是打開廣闊天地的一扇mén。只有識文斷字,才可以真正的跨越到另一個高度。


當天晚上,文字授課正式開始。綠桔擔任教官,教授了五個繁體漢字。識字的人自然是興高采烈,不識字的就全體頭疼了。一天扣五分的話,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分,那一百分根本就不夠扣的。於是,識字的人頓時成了香餑餑,個個都是補習先生。孫承和忙的不可開jiāo,不停的應眾人要求,將那五個字寫了一遍又一遍。


在士兵們眼裡,成為太nv的親兵即意味著有高工資、高待遇。這一點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很吸引人的。於是,那一個個繁複的漢字算了什麼。認全了以後就能月月拿高額糧餉。在他們看來,最容易被扣分的就是這個認字。打架鬥毆什麼的,自己注意一下就行。至於完不成日常訓練而被扣分,你在開玩笑嗎?


葉明淨也不停的在一張張紙上寫下鬥大的漢字。給士兵們帶回去慢慢看、慢慢寫。她在李若棠的筆記中瞭解到。這個時代的士兵們,大多由募兵制徵召產生,皆來自社會底層。只要有一個人能hún到隊長,全家的生活就有了保障。父母、姐妹、兄弟,一家人都能跟著沾光。所以,這個年代的士兵們,一份高收入對於他們來說,值得用命去博。所以,這個扣分制,只起到了兩點作用,一,讓他們養成嚴格遵守紀律的習xìng。哪怕這紀律很古怪。二,教會他們識字。至於用扣分jī勵起好勝心和鬥志,在這個時代根本就用不著。因為這是一個會窮死人、餓死人的時代,現實的殘酷和戰場不相上下。


李若棠在筆記中提到。只要能讓戰士們有一種“我參軍打仗,家裡人就能過上好日子。我戰死犧牲,家裡人同樣能過上好日子。”的認知。這些士兵根本就是一支無敵的軍隊。他們情願和敵人同歸於盡,都不願戰敗。因為,戰敗了,意味著除了糧餉,什麼也得不到。同歸於盡了,他的戰友和上司,會把他的那一份戰利品以及豐厚的撫恤金寄給他的家人。比起戰敗、人卻活著要合算的多。


李若棠看到了這種時代賦予的特質。她理所當然的利用了。制定了幾條軍規。第一,她的部隊打勝仗後收繳的財物,可以留下一部分作為士兵們的補貼。第二,在戰勝一個城池後,允許士兵們去掠奪屬於sī人的財富。第三,每一場戰鬥勝利後,都需根據傷亡人數取出相應份額的戰利財物充當撫恤金。事後由專人護送至戰士們的家鄉,jiāo給他們的親人。同樣,每位戰士參軍登記時都留有撫恤金收益人的幾個姓名,按照親密關係遞減。這樣的後事保障制度下,她擁有當時最不怕死的軍隊。人人都知道,去李將軍的隊伍裡參軍,是“哪怕死了我一個,也會幸福全家人。”


葉明淨不知道李若棠的鐵血軍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周朝消失的。她讀過《周史錄稿》,周肅宗時代,軍隊已經腐化的不成樣子,吃空餉、喝兵血,比比皆是。曾有過這樣的笑話,某地出現匪luàn,朝廷派大軍前去剿滅。按照兵部的huā名冊,點播了五萬大軍出發,心道五萬大軍剿滅幾千人的匪luàn還不是xiǎo意思。結果實際出發的時候一清點人數,只有一萬多一點點。少掉的三萬多,全是空名號。就這一萬多人去剿匪,結果還打輸了仗。最後朝廷只得再次徵兵,派兵。折騰了好一陣子,才將匪luàn平定。而周朝,也在這一次次的折騰中耗掉了本已不多的元氣。


最後,當時的皇夫攝政王葉承祜親自帶兵四處清剿匪luàn。歷經十多年,才將各地的sāoluàn平息。他登基後,又採取置換官員,修生養息的辦法,慢慢恢復中原大地上的元氣。終於坐穩江山,開創了夏朝。但同時,顧頭顧不得尾,他也徹底丟掉了對西域各地的控制。夏朝不再像周朝那樣,有大片遼闊的土地來飼養官馬。騎兵數量銳減。導致了西域地段胡人的侵略越發嚴重。要不是武成伯顧緝這位軍事天才異軍突起,夏朝估計都要淪落到和親的份上去了。


而如今,武成伯已老,他的威名還能再鎮壓多久呢?


夏朝的軍隊,雖然不像周肅宗時代那般糜爛。但到底是禪讓來的江山,沒有經過大清洗。很多陋習依然存在。不然,就不會這麼多年隻靠一個武成伯顧緝了。勳貴們的後代,還有幾人能帶兵?這些人,少了shìnv,只怕連衣服都穿不周全。稍稍一個xiǎo風寒,能當成絕症來調養。珍貴yào材流水一樣送下肚。這樣的身體,對於病菌,能有多少抵抗力?兵部的官員、將軍。哪怕是武舉錄取的,也都只是紙上談兵之輩。搞起官場傾軋來,比拿槍紮人熟練順手。人情世故賊jīng賊jīng。這樣的人,能上戰場克敵制勝?笑話


夏朝能冒出個顧緝,還碰巧被重用了。真是她家父皇的幸運。


冷兵器時代,得騎兵者得天下。這是李若棠的原話。她特別指出,宋朝就是因為沒有馬,才淪落到“金欺負完了遼欺負,西夏折騰過了méng古人來”的地步。繁華的汴京城敵不過戰馬鐵蹄的踐踏。méng古人的騎兵,每人有四至五匹戰馬輪換。而宋朝的岳家軍,只能用大刀去砍金兀術的馬tuǐ


葉明淨寫完給最後一名士兵的大字。微笑著和眾人道別。各自回營房休息。


她需要西域的土地,她需要以萬做計量基數的戰馬。


而承平已久的文臣們,是不會贊同這項計畫的。康熙曾說過,帝王者也不能為所yù為,有時也要受臣子和大勢的制約。不受臣子制約的帝王,是全盛時期的漢武帝,是玄武mén兵變的唐太宗。


能看清二十年時代走向的人是聰明而又幸福的,能看清兩百年歷史走向的人是孤獨而痛苦的。


她需要佈局,布一盤大大的局。才能達到她的目的。


葉明淨從來不擅長下圍棋,並不代表她不懂戰略。


這些事,她連父皇都不能說。父皇時日不多了,他最希望看到的,是nv兒能平安登基,一步步收攏朝政。文臣擁戴、軍方支持、勳貴受到制約。三方制衡。這是父皇大人的想法。


葉明淨倒在營房簡陋的木chuáng上,凝視著新粉刷的天huā板沉思。也許,正因為很多年輕的繼任者們,都想用自己的方法來改變一些糟糕的陋習。所以,才和他們的前任帝王,鬥爭的那樣熱火朝天。


她不能那樣做,她不能讓父皇察覺她的心思。她的父皇,應該有完美的人生,身為皇子,成功的登上了帝位。身為皇帝,治理著太平盛世。身為父親,有一個順心合格的繼承人。她的父皇,應該完美的走完這樣的人生。


天sèméngméng亮,起chuáng的牛角號嗚嗚吹響。眾士兵們飛快的整裝集合。昨天由幾個識字的人大家讀了一下各項守則。裡面就有一條,起chuáng號結束後,還沒有穿戴完畢來空地集合的,一律扣分。


孫承和趕在最後一刻沖到了集合地。他的髮髻梳的歪歪扭扭,衣服倒是穿戴好了,綁tuǐ卻只打了一半。


顧朗毫不留情的扣了他兩分。同時,還有少數幾人也被扣了分。


集合完後便是跑步,十裡路程的長跑,完了後還有俯臥撐、拳腳對練等等。這些全都折騰完了,休息片刻。才是吃早飯時間。


葉明淨跟著隊伍跑完了長跑,做完俯臥撐。這麼多年的八禽戲配合呼吸鍛煉下來,她的身體素質非常的好。遊刃有餘的完成了項目。引得第四組的男子們對她刮目相看,說話間,也不同於昨天對她的客氣和疏遠,多了幾分強者之間的平等。


到了拳腳對練的時候,問題就來了。早上的訓練,顧朗和他們一起進行,鐘秀兒帶著兩個xiǎoyào童作為醫療援助。第一組和第二組都是四十一人,兩組多餘出來的那一人剛好互相對搏。第三xiǎo組四十二人是雙數,內部解決。第四xiǎo組嘛,顧朗chā了進來,,除去葉明淨也是雙數。男人們全部解決。


即使是認可她有強者的素質,這裡的男人也不會和nv人動手。他們是軍人,這個時代可沒有nv兵。況且,葉明淨頭上還頂著太nvshìnv的名號。在士兵們看來,屬於高官下基層。萬萬不能動手——


六一兒童節,在外面跑了一天。更晚了。二更會有的。


說些題外話


近來有論壇很多言論,在此解說一下。第一,顧朗。顧朗是軍人,不是政客。他從xiǎo生活在拳頭大說話聲就大的胡漢jiāo接地帶。回了京城後,母親很快死了,他去了威武馬場。顧緝要麼在邊疆、要麼在京城府邸。故而不會有人教他權謀之術。顧朗的長處,在於打仗。他的強項是戰術和局部戰略。他不需要有統領全域的戰略觀。顧緝也不會讓他有。因為一旦那樣,一個搞不好,顧朗第一個要動手對付的,就是武成伯府。而皇帝,也不會喜歡一個有著天下全域戰略觀點的人。當然,顧朗的局部戰略觀還需要進一步發展,這和他的閱歷也有關。他一直在顧緝的手下打仗。當然只需要有戰術觀即可。


再說說顧朗和袁氏夫fù。顧朗的個xìng決定了他解決事情只會用很直接、很粗暴的方式。比如他看不慣嫡母和三個嫡子兄弟,於是他常年不回府。成親後發現在府裡過的不如意,他就打算分府居住。他為什麼沒有想過和嫡母鬥一鬥呢?或者是搶了武成伯的爵位?因為他是強者,強者解決事情的方式一般都是簡單而粗暴。以力破巧。他相信自己有能力立下赫赫戰功,達到分府居住的條件。他避開不擅長的政治鬥爭,用自己擅長的武力去對付麻煩,其實是一種揚長避短。


而袁氏,也是如此。袁氏是一個有武力值得人。從xiǎo進山騎馬打獵,她能自己養活自己。顧府的奢華生活,對她並沒有吸引力。故而,她對於顧夫人,兩個嫂嫂的huā招很是膩歪。她對付的方法,也同樣是粗暴的。我行我素,你說你的,我幹我的。不行就散夥。反正我不靠你生活。而顧朗最終接受了她的條件,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兩人的處事理念和方式是一樣的。當然,最狡猾的應該是顧緝。顧朗是他養成這樣的,袁氏是他親自挑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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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一月訓練(四)


葉明淨坐在場地一邊,看著戰士們的搏鬥。想像著自己如果遇見這類情形會如何。結果越看心底越透涼。


孫承和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通常只有一兩招就被對手撂倒了。這不是說孫承和的功夫不行,而是他不懂打法。簡單的說,就是不會打架。


那些士兵們,不愧都是軍中一霸,個個好似全身長遍了眼睛,無論哪一方襲來的拳腳,目不斜視,手下腳下就能恰恰好攔住。對決的十分jīng彩。


平時和shì衛們的練習果然是哄xiǎo孩子玩的玩意。葉明淨歎了口氣,她就知道。這和臣子們陪她下棋是一個道理。所以,她一直都肆無忌憚的下著一手爛棋。


何二壯笑嘻嘻的再次將孫承和從地上拖起:“你得先學會挨打,xiǎo和。保護住自己的要害這沒錯,不過,怎麼樣將受傷降低到最低也是一mén學問。來來來,我給你示範一下。”他招呼賀安鵬,“安子,過來教xiǎo和兩手。這xiǎo子空有寶山不會用。”


賀安鵬卻嗤笑:“你是想顯擺吧,這還用教嗎?打多了就會了。”


孫承和從xiǎo就對武學感興趣。他既有此愛好,慶國公府自然也會培養一二。他的情況和葉明淨差不多,從xiǎo打下的底子不錯,招式也耍的很好看。真正的殺傷力麼?就難說了。


這樣的人,其實是最容易帶出來的。畢竟底子在那兒。不過,誰會用這類方法去訓練孫承和呢?慶國公的親侄子,即便是上了戰場,也輪不到他和敵人短兵相接。顧朗雖然知道他的問題在哪兒,卻從不會多管閒事的指點。


在這裡,就不同了。誰知道你是誰啊這些士兵們,連京城裡大大xiǎoxiǎo的勳貴們姓些什麼都鬧不清楚。在他們看來,xiǎo和家裡估計是有mén路的,不過他為人爽氣,不忸怩。沒那些貴老爺的架子。可以當成兄弟相處。是兄弟,就得教會他保命的本事。


挨打,絕對是學會打鬥的第一步。


吃早飯的時候,孫承和全身疼的呲牙裂嘴。興致卻很高昂,心情快活的不得了。和周圍的幾個士兵有說有笑的喝著五穀豆漿,吃著煮jī蛋、大餅、熏ròu片。


何二壯狼吞虎嚥的往嘴裡塞ròu:“他娘的大清早的就吃ròu,果然實在”


賀安鵬一聲不吭,快速的吃完了他的那一份,又去窗臺添。


“好xiǎo子”何二壯幾個人見此情景,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孫承和攔住他:“二壯哥,別吃的太飽,等會兒還有訓練呢。吃個八分飽就行了。”


“八分飽?”何二壯詫異的看向他,“老子要吃就吃十二分飽。”


葉明淨吃完早點走了過來:“xiǎo和,別吃的太飽,一會兒影響到訓練就不好了。”


端了第二份早點回來的賀安鵬很不客氣的將她擠到一邊:“nv人家少囉嗦。”


葉明淨平靜的看了他一眼:“吃的太飽會影響到動作的敏捷。這是大夫說的。”


賀安鵬看都不看她。倒是何二壯不好意思的圓場:“岳姑娘,你別介意啊他就是這個脾氣。嘿嘿嘿嘿咱們大xiǎo夥子,吃的多才能幹的多。”


葉明淨和孫承和對視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有些習慣得慢慢改。太過豐富的食物同樣會破壞健康。學會怎麼樣進食,如何保證身體時刻處在最佳巔峰狀態,也是這些士兵們要學習的。


飯後,稍事休息片刻,便開始上午的訓練,內容是在越過一系列障礙時,用弓箭清shè掉到處撲騰的兔子。有時間限制。


這些兔子是上林苑養了來供應每年秋狩用的。承慶帝有好幾年沒召開此項活動了。葉明淨毫不客氣的拿了來徵用。一旁有xiǎo太監在計數,這些兔子就是今天晚飯ròu類的來源。用時最少,shè殺兔子最多的士兵,晚餐時分得的ròu也最多。


有了物質鼓勵,士兵們五人一個xiǎo組,爭先恐後的撲了上去。


賀安鵬手腳伶俐的爬上高高的障礙牆,隨手shè死一隻快速閃過的兔子,挑釁的朝另一組的男子看了一眼,身子一縱,從高牆上一躍而下。就在這時,他面一白,一陣銳利的腹痛從身體的某個部位傳了出來。


在一邊時刻關注的鐘秀兒早有準備,手一揮,兩個戰士從進去將賀安鵬強行拽了出來。


“老實點兒”鐘秀兒在他腹痛處狠狠的拍了一下。賀安鵬頭上冷汗直冒。


“你是第七個了。早飯吃的太多,又活動過猛,腸子打結了。”鐘秀兒一臉“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嫌棄表情,“送去醫療室,給學徒們看看,練練手。實在不行只能割了。”她一臉狂熱,不停的掃視賀安鵬的下腹部,“這可是太醫院獨家秘術,我還沒試過呢。”


賀安鵬一臉慘白的被拖走了。顧朗順勢又告訴他一個噩耗:“對飲食沒有節制,傷害到身體,造成訓練無法完成。扣五分。對了,你若是要養傷治療,缺失的天數也得扣分。”


葉明淨在一邊,大聲的對孫承和道:“xiǎo和啊,幸虧你早飯只吃了個八分飽。不然可就遭了。”


賀安鵬用殺人的目光剮向她。葉明淨毫不膽怯的回以嘻嘻一笑:“我是nv人家,自然要囉嗦一些。”


何二壯完成了他的項目,跑了過來,心有餘悸:“幸好我肚子沒疼。”


這時,圍觀訓練的一些戰士們發出哄堂大笑。顧朗青著臉提溜了魏三謀過來,魏三謀的身上不停的滾落下幾個煮jī蛋。


“扣十分”顧朗臉sè鐵青。身後跟著個一瘸一拐的男子,正罵罵咧咧:“魏三謀,你個兔崽子,那個破蛋害老子被扣分。老子跟你沒完”


顧朗一臉怒氣:“飯堂裡的食物,一律不許外帶。再有被發現者,全部扣分”


葉明淨忍笑。萬分佩服李若棠前輩的遠見。這些稀奇古怪的士兵們,若是沒有扣分來威脅他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一天的訓練很快過去了,賀安鵬很幸運的沒有得到急xìng闌尾炎的眷顧,在晚間時分回到了營房。孫承和正趴在chuáng上,由何二壯幫他擦著從鐘秀兒那裡領來的yào油。


“今天學的五個字是什麼?”賀安鵬很著急,他不能再被扣分了。這一天下來,他算是看明白了,這親兵的優厚待遇,全大夏只有一一份兒,怎麼能不抓緊?


同一個房間裡的另五個男子正在石板上用炭筆寫來劃去,招呼他過來一起學習。


“你個X的,也真邪乎了。這一天下來,竟是些luàn七八糟的事被扣分。”一個男子道。


賀安鵬莫名:“又有誰被扣分了?”


忙活完了的何二壯笑的腰都沒直起來:“今兒一天下來,累的人人都脫了一層皮。有幾個偷懶的,就沒去洗澡。直接去房裡睡了。結果又被扣了分。”


一個男子道:“老實說,這一天下來,全身都是臭汗。洗洗乾淨再睡也確實舒服些。只是不洗澡就扣分,也太過了些。”


賀安鵬啼笑皆非:“我們都是大老粗。也不知道太nv殿下nòng這些講究幹什麼?”


關於這個孫承和倒是知道一些的,他爬起來,披上衣服:“我聽說,是殿下想要培養咱們,認字、洗澡、吃飯、訓練,要從這一點一滴的xiǎo事開始,慢慢的改變我們。”


“改變?”一屋子的人都莫名。


“不錯,是改變。”葉明淨此時也正和顧朗商量著,“眼皮子不能淺。我想把他們培養成個個能獨當一面的人物,而不是只聽命行事。但同時,又有堅定的信仰。這個信仰,就是民族榮譽感……”


顧朗對培養信仰什麼的,不太在行。不過對她所說的獨當一面倒是有些見解:“沒見過血的兵,不能算是真正的兵。很多東西,只有在戰鬥中才能學會。必須是真生的戰鬥。”


這個葉明淨也知道。遊牧民族為什麼驍勇善戰,因為他們平時的生活就是在戰鬥。和環境戰鬥、和野獸戰鬥、和同族的部落戰鬥。她沉yín片刻:“那你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把他們拉到草原去見血。”


“剿匪。”顧朗說出自己的打算,“大夏朝雖說承平已久,但也不是處處太平的。蠻族人、山匪、水匪,各地都有。一百多人的隊伍,拉出去剿匪。走到哪兒剿到哪兒。不用和當地官府配合。獨自所為。偷襲、明攻,什麼手段都使出來。將地方上的luàn匪全都清一遍。”


葉明淨考慮了一會兒:“這事可行,只是還得謀劃一下。一個月後再說吧。”


顧朗走後,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先秦時期的名將,哪個不是用匈奴人來磨快手中的刀?李牧、王翦……


於是,在齊靖再次送補給過來的時候,葉明淨和他提了這計畫。


齊靖也覺得可行:“剿匪很好。那些山匪,擾luàn治安,派大軍去剿滅不可能。殿下這樣做,正可一舉兩得。同時,還可以知道一些地方上的事。”他意味深長的一笑,“文官們不是什麼都不告訴殿下麼,殿下的人走遍各地,還有什麼能瞞得住您?”


葉明淨只剩下了一個顧慮:“那補給怎麼辦?他們天南海北的跑,吃的、住的、用的、這些huā銷總不能一次xìng帶齊了吧。剿匪時可以以戰養戰,平時呢?孤這裡的東西,怎麼才能送至他們手上?”


齊靖獻策:“若是殿下放心,不妨動用商人。商人在各地都有貨行,他們的貨物要四處運送販賣。天下各地沒有他們到不了的地方。內務府下轄有幾位皇商,在他們的運貨時夾帶些東西那是xiǎo意思。”


葉明淨想了想:“如果動用到商人,一般的補給都不用送了。直接調用他們的貨就行。讓他們回頭來京城結帳……”她想起了自己的那個計畫,也要靠商人來推動,思索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先試試看吧。過幾天,孤去見一見幾家在京城的負責人。”——


葉明淨的戰略。


葉明淨有佈局。最近些的一些瑣事都是佈局的一部分。劉飛雲的囂張會導致後果,曹湛的xiǎo心思會發生質變。而葉明淨最終要的,是手上有軍權這一王牌。真正的軍權,不是那些腐爛的軍隊。腐爛的軍隊和文官牽扯不清。武將想升官得靠文官考評。於是坐到高位的將軍好多都不會打仗。對付自己人是一把好手,對上土匪還能用數量湊活。對付外族就……咱們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話說回來,葉明淨必須手中有王牌,才可以轄制文官集團。拉攏分化?康熙的太子幹了,老八也幹了,結果如何?而康熙本人,他的奪權是靠拉攏官員嗎?那個蘇克薩哈是怎麼死的?他支持皇帝,說應該還政給康熙。鼇拜便讓康熙下詔書殺他,康熙敢說不字嗎?不敢。為什麼?他打不過鼇拜。他只有把鼇拜殺了,才能大聲說話。至於明朝的皇帝們,他們不拉攏官員,他們直接把政治丟給內閣去管。自己則愛當木匠的當木匠,愛當大將軍就當大將軍。


所以,本文的路線是,一定要先取得兵權。真正的兵權。文官神馬滴,要到後面才出來。黃陌、陸詔、薛凝之、江涵、杜忱、杜憫,他們會登臺的,只是時間要晚一些。xiǎo葉子要玩一票大的,才能既搞掉守舊派、又清除了貪官、理順商人、收復西域,把軍權牢牢握在手。同時讓後宮永遠閉嘴。後面再辦事就順了。


說了這麼多,親們給點兒粉紅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試煉

第一百三十九章試煉


負責內務府生意的皇商,有四到五家。最大的,一是北方岑家,一是南方孟家。


孟家在京中的負責人叫孟無璧,一個面目和善的中年男子。岑家就複雜了。岑家共有六房。說起來內務府的生意由岑家接辦,事實上卻是由各房分管。這裡面就牽扯到一個話語權的問題。到底誰能一錘定音?葉明淨做的不是正經生意,自然不能jiāo給內部各持所政的岑家。所以,她選擇了孟家。


正好,她手上還有一份上次孟無珍送來的江南富商名單。齊靖很快送來了各家的資料。


葉明淨考慮了幾日:“還是jiāo給孟家去辦,由他家總調度,我們只管要東西,東西從哪家nòng來,就讓孟家人cào心去。”


孟無璧接到這筆生意後很是猶豫,替太nv運送補給,跨越的地方大,其中的利潤少。明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不過,孟無珍很快給了他指示:接下來。哪怕不賺錢、虧本也要接下來。


孟無璧當下便給了東宮回頭,完全不計成本。葉明淨笑了笑。孟無珍果然是老狐狸。東牆丟了西牆補,這一份大禮送的燙帖到位。她手上內務府的事,少不得要照應孟家一二了。


再下面的任務就是翻看地圖和兵部的檔案,找找哪些地方會有土匪。


孫承和得知後,說了句話:“兵部哪裡會有這種東西?兵部的地圖和檔案裡,肯定是天下太平。有匪患,不就是說他們失職嘛?還不如問問各地的士兵們呢?還有商人們應該也知道。”


葉明淨這時才發覺自己竟糊塗了,不過她兩管其下,一面向孟無璧打聽,一面讓計都從風樓調用資料。終於大致圈定了各地的匪患。和顧朗定下了行軍路線。


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按照目前的訓練情況,一個月後,基本上很少有人被淘汰。那麼,這一百六十幾人的隊伍走出去將非常扎眼。


“一百六十幾人有什麼好扎眼的?”齊靖最近三地奔跑,都忙死了。對葉明淨的擔心很是不解。


葉明淨歎了口氣:“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每次來去匆匆,還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麼樣吧?”


齊靖便好奇的去了校場。剛好碰上士兵們的馬上訓練。


一百六十五號人,排成四個方隊,穿著整齊劃一的赭黃sè訓練服,腳蹬馬靴。黑壓壓一片,寂靜無聲的站立在偌大的校場。顧朗旗子一揮,一百六十五人翻身上馬,校場中只有輕微的馬聲嘶鳴。士兵們面肅然,tǐng直了脊樑目視遠方。


“這……”齊靖啞然。這一百六十五號人好似一個整體,彪悍之氣撲面而來。除非是瞎子,不然誰都不能忽視。


“孫承和也在裡面?”他吃驚的張望。


“一點兒沒錯。”葉明淨也很無奈,這批人被訓練的太好了,如同一支出鞘的利劍。每日超大量的訓練、豐富的飲食、優厚的待遇、良種的馬匹、太nv親兵的名頭,給了他們無與倫比的自豪與自信。隨便拎一個人出來都是自信到不行。


“鋒芒太lù了。”她擔憂的道,“見過血的還好一些。沒上過戰場的,那是……唉,得讓他們把銳利收進鞘裡。這一趟剿匪是不走不行了。”


齊靖出主意:“要不就用鏢局的名頭?”


葉明淨哼了一聲:“一百六十五匹jīng良戰馬。哪家鏢局有這麼大的手筆?”


“這有什麼?”齊靖道,“那就直說是東宮親兵好了。”


葉明淨想了片刻:“不行,他們要是在外面鬧出事來,朝裡的老頭子還不把我活吃了。要不,就偽裝成江湖勢力?”


齊靖不太擅長這些:“殿下看著辦吧。我去安排一下其它的事。孫承和真的在裡面,我怎麼看著這些人都長的差不多呀?臉上全是黑乎乎的?”


葉明淨失笑:“我如今臉上也是這樣,不用塗東西,就這麼黑。”


齊靖大吃一驚:“真的?”


千真萬確。一個月結束後,葉明淨再次回到皇宮。承慶帝看著她的臉嚇了一跳:“怎麼黑成這樣?”


葉明淨伸手mōmō:“父皇,兒臣這還擦了些粉呢。”


承慶帝哭笑不得:“你啊非要去鬧騰。怎麼樣?可有收穫?”


“嗯。收穫是有一些的。”葉明淨靠到父皇身邊,“這些士兵很直爽,xìng子坦誠。就是有些xiǎo心思,也很有趣。和他們相處,比和朝臣們打jiāo道省心多了。”


承慶帝點點頭:“這些人只是兵,還不是將。你將來提拔幾個在軍中,也就盡能控制住軍權了。只是,武官打天下,這治天下還得靠文官。你就一直這樣拖下去?”


“當然不。”葉明淨道,“還得再等等,明年秋闈、後年chūn闈都是個機會。兒臣可以提拔一些新進官員。先將人安chā進六部,徐徐圖之。”


這是穩妥的做法,承慶帝很贊同:“後年翰林院散館。那個黃陌你也可以用了。”


“是。”葉明淨想到幾次路過翰林院時與黃陌的碰面,不竟笑了起來:“那人年紀雖輕,行事卻老成的很。說話中規中矩。據說在翰林院的庶起士中處事方圓,沒什麼特別jiāo好的,也沒什麼特別不好的。”


“君子持中庸之道。”承慶帝道,“家逢大變,他行事間謹慎也是自然的。黃陌既然穩重,你日後用起來也順手。”


葉明淨笑笑,換了話題:“父皇,兒臣有一事相商……”她說了將親兵派出去剿匪的打算以及顧慮。


承慶帝贊同之餘,快刀斬luàn麻的解決了她的煩惱:“兵者,虛虛實實。這批人就從風樓那邊走,對外界則含糊身份。即使有心人想查,也只能查到風樓那裡。風樓是江湖消息站,再打幾個晃眼,隨他們luàn猜去。”


葉明淨大喜:“謝謝父皇。”


承慶帝沒什麼喜sè,他沉yín道:“說起來,天bō衛也該讓你接手了。你準備一下,讓計都來找羅睺,打通一下經脈。”


“打通經脈?”葉明淨不解。


承慶帝淡淡一笑:“天bō衛實力強大,裡面都是能人。沒一兩分控制手段是不行的。計都修習的功法,有一關鍵,需打通幾處經脈。功力就能淩駕於眾天bō衛之上。但凡事有利有弊。這經脈打通後,會留下一處命mén,特別容易受傷。除了當事者,就只有最後一步打通經脈的人知道命mén在哪裡。通常,這最後一步都會找個不重要的人來完成。”


葉明淨面sè變了變。找個不重要的人,自然是為了完事後滅口。歷代羅睺、計都的命mén,應該就只有皇帝一人知道。


“父皇。”她試探道,“兒臣也頗懂幾分內息運行,不如就由兒臣來完成這最後一步?”


承慶帝瞥了她一眼:“不想殺人?”


“不是。”葉明淨解釋,“只是覺得沒必要。必須要死的人兒臣自會下手,這可無可不無的,就算了吧。”


承慶帝不高興的道:“心軟者難成大事。”


葉明淨汗顏。她其實一點兒也不心軟。她的那個佈局計畫,真要實施成功,死的人何止上萬。善良的人是嶽晶晶。葉明淨一點兒也不善良。


承慶帝到底還是同意了:“依你。打通經脈後,計都會閉關一段時間。你的安全就由馮立照管。”


馮立。葉明淨怔了怔。心中長久以來的猜想被證實。


“不高興了?”承慶帝斯條慢理的盯著她,“還是早就猜到了?”


葉明淨抬頭,坦然道:“從安全和完善角度來看,只有計都一人顯然不夠。兒臣猜到會有第二人。只不過還以為會是綠桔。”


承慶帝笑了一下:“木曜是掌管宮廷暗線的重職,nv子喜歡在情情愛愛上打轉,難以擔任。”


葉明淨不置可否。不是所有的nv人都是這樣的。綠桔就很不待見男人。只是這事沒必要和父皇爭論。


得到了承慶帝的支持,葉明淨的親兵們開始了剿匪行程。為了配合繼續而來的文化學習,同時也參照一些前人的經驗。葉明淨又添加了江涵進入這支隊伍。孫承和戲稱要封他個軍師做做。葉明淨給他的定位則是政委外帶管家。


江涵見著了孫承和如今的模樣,大吃一驚,同時也有些不一樣的感觸。對於這份職務,則有些意外。


葉明淨在送這批人出京城的時候,身份的秘密被揭開了。


眾人震驚。原來,那個黑黑的xiǎo姑娘就是太nv啊天天幫他們補習識字,和他們一起出cào、shè箭、騎馬、揮舞大刀砍木樁子。這個有些嘮叨的黑皮xiǎo姑娘原來就是太nv啊


神話一樣的人物突然變得親切起來。


葉明淨一一給他們敬酒,如數家珍的報出這一百六十五人的名字:“魏三謀、何二壯、賀安鵬、楊秋槐……”最後一個是孫承和,她目sè柔和:“xiǎo和,旗開得勝,平安歸來。”


孫承和和眾人一樣,仰頭滿飲碗中酒。


葉明淨又走到顧朗身邊,稱呼他的字:“清輝,一路平安。”


顧朗拱手:“定不負殿下厚望。”


葉明淨從馮立手上取過一個盒子,jiāo給顧朗:“此物送於清輝,望清輝能一路凱旋。”示意他打開。


顧朗狐疑的打開。盒子躺著一個黑sè的長筒,兩頭鑲嵌著厚厚的玻璃。


“這……”熟讀兵書的顧朗開始顫抖雙手,“這是……”


“千里鏡。”葉明淨微笑著接下話,“周太祖的遺物。孤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顧朗深吸一口氣,再次深深的行禮:“殿下,臣定不負殿下厚恩。”


葉明淨厚臉皮的收下了他的感jī。其實,望遠鏡這東西,製作起來並不複雜。只是李若棠出於戰術上的考慮,一直把這東西藏著掖著。後人才只能從書籍記載中讚歎它的神奇。


葉明淨手上這支,是在東宮密室裡找到的——


實在不想再嘮叨,可是評論區總是不停的有指責。每天總看到這些,真的很心情複雜。我只能再次解釋。


第一,我在一百三十七章中寫道“在戰勝一個城池後,允許士兵們去掠奪屬於sī人的財富。”


什麼叫“戰勝一個城池以後”,不用我再解釋了吧。就是打了勝仗,完全控制了那座城池。為什麼還有人叫囂著說“nv主的兵還沒打仗先想著搶東西可知紀律如何”什麼的。


第二,什麼叫nv主的兵?我在文中寫了,那是李若棠定下的軍紀。李若棠不是葉明淨。我什麼時候說葉明淨也定這條軍紀了?


第三,關於李若棠的兵在戰後掠奪財物。(請重讀“戰後”二字)。那是因為她身處的時代她身在luàn世。她以海盜起家。


還有,如果有人對搶劫有什麼不滿的話,我只想說一句,曹cào還屠城呢


再有,為了防止又有人看不清,請重點讀“搶奪城池中的財物不代表要殺人屠城。”這句話。


還有的話,實在不想說了,這樣的解釋很累。


另外,非常謝謝大家的粉紅票。看到有這麼多人支持,某瞳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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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晉國公府

第一百四十章晉國公府


親兵們離開,內務府的事有齊靖幫忙,葉明淨的時間空閒出了不少。計都的打通經脈一事進行的很順利,而葉明淨也是這時才知道,原來譚啟就是羅睺。


羅睺是內shì、木曜也是內shì。葉明淨頗有些無語。要不是還有計都,她差點要懷疑天bō衛已經變成東廠了。


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父皇大人對內宮掌控的重視。


時間在忙碌中過去,很快到了薛洹之要進宮的日子。


薛洹之是側卿,如果將男nv位置調換,常安算是妾,側卿則有資格被稱為平妻了。故而,他的入宮,就多了很多禮儀。


首先,東宮要向晉國公府下聘。但是,這個聘禮又比正式娶親的聘禮要簡單。簡單不是簡陋,事實上,聘禮很豐厚。從東宮抬出了無數金銀綢緞、古董yù器、珍饈美食入晉國公府。可是這裡面恰恰缺少了一對大雁。鴻雁傳書。大雁,是娶正室時才能用上的。


晉國公薛惟有些遺憾。到底還是差了一步。


東宮下聘是大事,雖然男nv位置的對調讓人有些窘迫。不過,依然還是有很多人來晉國公府道賀。


這些人說著吉祥話,場面熱鬧。至於各人心裡怎麼想的,就另當別論了。


客人散去後。薛家書房。晉國公薛惟、世子薛渭之、老五薛凝之以及老九薛洹之,四人安靜的端坐。正中的書桌上,擺著今日的聘禮單子。


“老五,這事你怎麼看?”薛惟率先打破沉默。


薛凝之瞥了一眼禮單:“殿下很看重我們家。”


“看重我們家?”薛惟微微皺眉,“你是說,她看重的不是洹之?”


薛渭之掃了薛洹之一眼,薛洹之面sè平靜無bō。仿佛這些話題和他毫不相干。


薛惟很不高興:“我記得那次秋狩,xiǎo九和太nv一同作詩畫畫,相處的不知道有多好。她分明就是對xiǎo九有好感的。都怪那該死的謝老賊,鬧出刺客。生生攪luàn了好事。若不然,只消xiǎo九和她再相處幾天,定能生情。”他憤憤的抱怨,又問:“老五,你也和她這麼多年處下來了。可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薛凝之怔了怔:“我,我不知道。”


薛惟恨鐵不成鋼:“朝夕相處近十年,你竟然都不知道?你真是,真是木頭”他越想越生氣。這個木頭兒子,怎麼就沒一點兒繼承他的風流瀟灑呢?換了年輕時候的他,十個xiǎo丫頭都被拿下來了。他倒好,沒奪得美人芳心不說,連美人喜歡什麼都不知道。真真是白白làng費了這些年早知道,當初還不如換個人去……


薛渭之和薛凝之是一母所生,又大了他十歲。此刻不由替一向愛護的親弟弟說話:“父親。凝之他愛專研學問,不近nvsè。您又不是不知道。”


“你——”薛惟長歎一聲,萬分後悔沒有早早給這個書呆子兒子安排通房。nòng得他都十九了還未知nvsè滋味。滿京城勳貴家就找不出第二個。未知nvsè就不知道nv人的好,自然也不會討好nv人。真真是失策


薛渭之再度轉換話題,提醒他:“父親。現在還是討論九弟的事要緊。”


不錯,過往無法改變,現下更重要。薛惟回過神,道:“xiǎo九,你照實說,殿下對你可有特別之處?”


薛洹之平靜的道:“我和殿下只見過兩面。秋狩是在四年前,殿下那時還年幼。最近一次的賞chūn宴,有四個人在殿下身邊。她對我並無特別。”


薛惟“哼”了一聲:“這不怪你。王家、劉家、曹家,都來湊熱鬧。找的這三人,生的都是難得的好。”


薛渭之道:“父親,從東宮傳來的消息說。太nv更喜歡劉飛雲一些。”


薛惟嘿嘿一笑:“這個是當然的。男人還是要健壯一些才招nv人喜歡。生的好,不過是中看不中……”他突然止住話題,變換了口氣道:“總之,從這裡可以看出,太nv畢竟還是nv子,更喜歡有陽剛之氣的男子。但對面貌姣好者也甚為喜愛。東宮裡,目前只有曹湛不招她喜歡。所以,xiǎo九。你入宮後,必須特別注意這一點。你生的比劉飛雲好,又不向那王安築一般孩子氣。地位又在他們之上。要好好把握這些優勢。”


“是。父親。”薛洹之恭敬的應答。


薛渭之皺了皺眉頭:“父親,您是想要九弟……”‘爭寵’這兩個字他實在說不出來。


薛惟微微一笑:“不錯。xiǎo九,你要想辦法讓太nv在三年之期之前和你圓房。”


薛凝之猛然抬頭。薛惟冷笑:“打這主意的,只怕不止你一個。我原先一直怕這三個月會出什麼變故。現在看來,太nv還是很清醒,很能把持的住的。不過,越是這樣的nv子,對她的第一個男人就越是看重。你只要能奪得她的芳心,就可以影響她很多事。包括讓她生下你的孩子。”


薛洹之到底只有十八歲,聽到由天下最尊貴的nv子生下他的孩子,不禁心頭一熱,微微動容。


薛渭之憂慮的道:“這樣一來,只怕會觸怒到陛下。”


薛惟一臉無所謂:“只要讓她有了身孕。剩下的事,皇后娘娘自會chā手料理。你們不用擔心。”


薛凝之突然chā話:“父親,這事您和皇后娘娘說過?她也同意?”


薛惟嘿嘿一笑:“雖然沒說過。但為父可以保證,她知道了,只會更高興。太nv沒有正卿,只要生個兒子。到時候,將xiǎo九立為正卿都是可能的。那時,這孩子就是嫡長子。呵呵……”他陷入了美好的憧憬中。即使薛洹之不成功也沒關係。三年後還有薛凝之。皇后已經和他做了保證。正卿的位置,一定是薛家人的。


隨後,薛惟留下了薛洹之單獨囑咐一些事項。薛渭之和薛凝之兄弟先離開。


“你覺得父親的想法可行嗎?”薛渭之陪著弟弟走了一段路後,突然問道。


“大哥問我?”薛凝之詫異的反問。


薛渭之目視遠方,並不看他:“五弟,你已經長大了。你瞭解太nv嗎?”


薛凝之沉默,又走了幾步後道:“我知道一些,可父親不願意相信真相。”


“那真相又是什麼?”薛渭之定住腳步,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薛凝之避開目光:“知道真相又如何?大哥難道可以掌控晉國公府嗎?避開禍事?”


禍事?薛渭之倒吸一口涼氣:“你說什麼?難道皇上對我們家……”


“目前還沒有。”薛凝之平靜的道,“再由得父親這樣鬧下去,只怕就快了。”


薛渭之腦袋飛快的轉動,恍然大悟:“你是說,皇上知道父親的心思。可是……”他困huò,“明明皇后娘娘那時傳了消息來,說皇上很中意你做正卿的呀?”


薛凝之面lù:“大哥。皇上對父親的心思很不滿。卻依然同意由我做正卿。如果我真的做的正卿,和殿下生下嫡長子。大哥,你以為我們家會怎麼樣?”


薛渭之終於震驚。他二十九年的飯不是白吃的,史書不是白讀的。京中權貴被炒家滅族,熱鬧也不是白看的。


“皇上要對我們家動手”他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


“現在還沒有。”薛凝之分析,“皇上和太nv都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任由兩代皇后都出自薛家。況且,還是nv帝之後。大哥。nv帝的丈夫,對於葉氏皇族來說,是禁忌。”


薛渭之面sè肅然,完全相信了他的話:“我知道了。這是全族人的大事。不能由著父親鬧下去。”

    nv帝的皇后,再怎麼樣改變稱呼也改變不了那是一個男人的事實。葉氏的江山是怎麼來的?沒有一個葉氏的皇帝會忘記。

“父親年紀大了。”薛渭之毫不含糊的道,“也該享享清福了。”


薛凝之提醒他:“這事不能急,得慢慢來,還需和母親提一提。皇后那邊,不能lù一點兒口風。”


“不錯。皇后娘娘要瞞住。”薛渭之面sè如水。兒子掌握國公府比丈夫掌握國公府更有利,所以他的母親一定會支持他。而對於皇后來說。侄子掌權當然不如親哥哥掌權。這一點,他分的很清。只是父親到底還是國公,這些只能暗中謀劃。突然又想到一事:“對了xiǎo九那邊,他要是真的照父親說的那樣成功了怎麼辦?”


“不會的。”薛凝之似想到了什麼,自信的一笑:“殿下可不是任人擺佈的人。”


薛渭之一愣,xiǎo弟的這個眼神,這個口氣。他試探的道:“那劉飛雲、王安築的得寵……”


薛凝之嗤笑:“就那幾個xiǎo醜?大哥,雖然我最近不怎麼去東宮了。齊靖可是日日都去的。你見他將那幾個人放在心上過嗎?”齊靖最近那張chūn風得意的臉,他都要看不下去了。由此可知,東宮那三個常安,根本不足為懼。


“你……”薛渭之對幼弟的口wěn深深的憂慮。太過熟稔、太過自信。透著一股和太nv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密。


明明都已經被東宮嫌棄了。三個伴讀都有了重用,只有他賦閑在家。竟還這樣自信……十年相處,老天才知道他們之間是怎麼回事?


薛渭之嗅到了危險。


得給五弟找個妻子,生他四五個孩子。他立刻做出決定。回頭就和母親說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薛凝之必須有一個正常的家。一如齊靖——


這是一更……又是這麼晚……

第一百四十一章側卿入宮

第一百四十一章側卿入宮


薛洹之的入宮是件大事。在東宮沒有正卿的情況下,他就是奉君中的老大。


入宮的儀式比那三個常安要複雜些。同樣坐了彩繪畫車,穿著紅sè喜服。頭上戴了孔雀羽máo裝飾的帽子。葉明淨身穿紅sè鳳凰袍服,站在東宮mén外,將他迎出彩車。


薛洹之對著她微微一笑,光華流轉。


葉明淨輕歎一聲,在禮官的yín唱聲和禮樂聲中和他並肩走入霞影宮正殿。


寢室裡,雕huā架子chuáng上鋪著百子被,紅sè的帳幔邊垂下金黃的流蘇。一對兒臂粗的紅燭灼灼燃燒。葉明淨和薛洹之在皇后派來的禮官協助下,完成了合巹、jiāo杯、撒帳等儀式。如同聘禮中沒有大雁一般,這裡則是少了結髮的環節。


一系列儀式完成後,禮官退出,合上了房mén。


成婚不圓房的話,葉明淨現在就可以離開這裡。可這樣一來,明顯是不給側卿面子,不給薛皇后面子。總得待上半個時辰才行。她暗自琢磨。


兩個人不能幹坐著冷場。葉明淨生怕薛洹之問一些不方便回答的事,比如她在上林苑忙些什麼之類的。便主動問起他:“洹之平日在家中有什麼愛好。”


薛洹之道:“也沒什麼,只是寫字、畫畫、看些雜書。有時也練些騎shè。”


“君子習六藝。”葉明淨笑道,“正好,宮中有專mén的跑馬場。洹之若是有意,可去那裡逛逛。”


薛洹之睜大了眼睛:“可以嗎?那樣不是要出東宮了?”


葉明淨微笑:“無妨。馬場恰巧在東宮北面,有專mén的路通向那裡。後/宮去馬場則是另一條路。況且,後宮的娘娘們,夠的上品級去騎shè的,如今都上了年紀,不大愛動。那些年輕的,品級低,還沒資格去那裡。”


薛洹之目光轉動:“那,我聽說劉常安好武,是否也常去此處?”


葉明淨淡淡一笑:“他的品級不夠。”


薛洹之笑了笑:“怎麼?他沒向殿下要求過特許嗎?”


葉明淨意味深長的道:“自然,他找過孤要求特許。只是,孤為什麼要答應他?”


“殿下拒絕了?”薛洹之訝異。


“不錯。”葉明淨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孤想不出任何理由給他特許。”


薛洹之趕緊起身,接過她手裡的水壺,放到桌上,疑huò的道:“可是臣聽說,殿下對劉常安頗為照顧。”


聰明人。葉明淨感慨,哪怕是庶子,到底還是大家族嫡系出來的品質有保障啊。當下便給他說了自己的原則:“孤身為儲君,照顧自己的常安,使之生活過的舒適,是分內之事。同樣,孤是儲君。嚴守大夏朝的各項律法和規矩也是分內的職責。後/宮二品以下者,不得使用跑馬場,這是規矩。”


薛洹之微微欠身:“殿下,臣明白了。”


很好。葉明淨心裡輕鬆了些,口氣也輕快許多:“洹之有什麼需要的,只管和孤說。”


只管說,辦不辦又是另一回事了吧。薛洹之心知肚明,微笑著應諾。


兩人詳談甚歡,半個時辰後,葉明淨囑咐他好好休息,離開了霞影宮。

    xiǎo廝墨松和墨竹進來替薛洹之更衣:“公子,東宮的素潔姑姑給我們這兒安排了四個太監、四個宮nv,您看……”

薛洹之神sè不變:“別的人是怎麼安排的?”


墨松皺眉,墨竹的眉宇間則lù出幾分駭然:“劉常安那邊,是兩個宮nv和兩個太監,全部在內殿伺候。王常安那邊,也是一樣。只有曹常安,留了兩個太監在身邊,宮nv打發去了外間做事。非經傳召,不得入內室。”


薛洹之沉yín:“這些太監和宮nv多大年紀?長相如何?”


墨竹道:“太監俱是二十來歲的年紀。宮nv則是十六七。長得都很清秀。其中有幾個宮nv頗為出sè。”


“頗為出sè?”薛洹之出幾分詫異,“怎麼個出法?”


墨竹看看四周,放低了聲音:“雖然不如殿下,卻也是難得的美人了。和府裡的幾個年輕姨娘差不多。”


薛洹之沉了臉sè:“我這裡也是如此?有幾個這樣好顏的宮nv?”


墨竹和墨松對視一眼:“您這裡和那三位常安一樣,都有一個。”


薛洹之失笑:“都有?那就是故意的。也罷,我雖然坦dàng,卻也沒必要惹麻煩。四個宮nv就如那曹常安一般安排,在外間伺候好了。讓她們多做些針線活,照看huā草。”


說到針線活,墨松面lù幾分憂鬱:“公子。xiǎo的剛剛和素潔姑姑打聽了一下。這東宮奉君的衣物鞋襪、荷包香囊等物,除了針工局每季發的份例,竟都是由身邊伺候的宮nv做的。中衣、褻衣、荷包,全是各宮宮nv所做。”


薛洹之一怔:“這……”他也為難了。貼身衣物,原本該由最親近的人縫製。男子未成婚時由身邊的大丫鬟做,成婚後由妻子身邊的人,或是妻子親自動手做。太nv毫無顧忌的讓自己的男人,穿著別的nv人縫製的貼身衣物。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根本就沒有把他們真正當成她的男人


打死薛洹之也想不到,現代男人的內衣全是在商店裡買的。葉明淨剛到這個時空就被皇帝陛下教養,沒有經過這方面的培訓。腦子裡壓根就沒這根弦。


薛洹之另闢蹊徑,從某種程度上神奇的真相了。


第二天一早,葉明淨過來接他,兩人要去拜見父皇、母后,以及一眾庶母。


承慶帝和薛皇后一同坐在昭陽宮中,接受了他們的大禮。薛皇后笑的合不攏嘴,將早已準備好的見面禮遞給薛洹之。


雖然場景有些詭異,薛洹之還是神sè自若的接了,朗聲道謝:“多謝母后賞賜。”


承慶帝的心裡也很囧然。好在薛皇后十分捧場賣力,將現場氣氛活躍的十足,什麼“xiǎo兩口好好相處,別紅了臉。”什麼“缺什麼只管來告訴我。”什麼“平日無事,常過來看看母后等等。”


放眼整個宮廷,也就薛皇后能說這樣的話了。她是薛洹之的親姑母,薛洹之來向她請安,完全不用避諱。


葉明淨很合作的配合薛皇后,什麼“母后您真是體貼。”什麼“洹之昨晚還說他平日喜歡騎shè。”


薛皇后眼睛笑成了彎月。承慶帝頗為無語的看著兩人唱做俱佳,想來他不用擔心日後nv兒會鎮不住這位太后了。


見禮結束。薛皇后和葉明淨雙方都很滿意,好聚好散的離開了昭陽宮。


下一站是安妃的長chūn宮。


不同於對他無所謂的皇帝、嫡親的姑母皇后。這一位是葉明淨的生母。薛洹之打起了十二分jīng神。


安妃早就知道今日nv婿要來,穿的體體面面的在正殿等候。等到看見風神如yù的薛洹之,心底立刻湧起十二分歡喜。


多俊俏的孩子啊光是長相,安妃就先滿意了三分。薛洹之對著她跪下,行了和參見皇后一般的大禮。這是對葉明淨生母的尊重。安妃又多了三分歡喜。


接著,薛洹之接過安妃的見面禮後,送上了給安妃的禮物。如同nv子給夫婿家的每一人都要準備針線活一般,薛洹之送給安妃一幅他畫的畫。


安妃看了畫後,再次添上了三分喜歡。多有才華的孩子呀這要是在民間,就是完美的夫婿。


薛洹之恭敬的聽著安妃的誇讚。心裡有些詫異。沒想到太nv的生母竟是這樣的xìng格?如同一潭一眼望見底的清水。葉明淨真的是她生的?


葉明淨慘不忍睹的垂下了頭。好吧,她家娘親過分熱情了。這也不能怪她。


薛凝之她沒見過、孫承和她沒見過、江涵她沒見過、陸詔她沒見過、杜憫她沒見過、就連顧朗她也沒見過。她家娘親大人一輩子見過的男人也就是慈祥的祖父、貪婪的叔叔、族兄,以及年紀恰恰好可以當她父親的丈夫。


薛洹之應該是她見過的綜合指數最高的年輕男子。


不怪她如此高興。可憐天下父母心。至少在這宮廷中,她是唯一一位為著她有了一位如意夫婿而高興的人。雖然是不是真的“如意”目前還很難說。


其餘幾位妃子的見面就千篇一律、善乏可乘了。除了一些xiǎochā曲。


賢妃病重、免了見面。瑾妃出身永泰侯府,和劉飛雲有遠親。對薛洹之十分冷淡。


等在後/宮折騰完,葉明淨的肚子都餓扁了。


回到東宮還不能休息。三位常安要來拜見側卿。


又是一番刀光劍影。劉飛雲chún槍舌劍,薛洹之輕鬆化解。王安築懵懵懂懂。曹湛深藏不lù


堅持沒有看懂他們想要留下來一同用膳的暗示,葉明淨遣散了四人,癱在椅子上:“累死我了。”不停的歎氣,“這才一個側卿啊就這麼累。若是娶個正卿,那還了得”


“您這算好的了。”綠桔給她端上養身茶和點心,“周朝史錄上有過記載,皇帝大婚那才叫累人呢。要昭告太廟,要祭天祭祖。聽說單是婚禮部分就要huā費三天的功夫才算正式完成。”


葉明淨臉sè一變,突然從椅子上坐起:“你說真的?”


“這還有假?”綠桔道,“xiǎo時候上課時先生提過。禮部的舊年檔案裡,都記著呢。”


葉明淨的神情變幻莫測——


二更……

第一百四十二章冬來(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冬來(上)


在秋風將滿樹的黃葉無情掃落的季節,葉明淨接到了離開已久的親兵隊第一封來信。


信是江涵寫的,彙報了一些沿途瑣事。在發信日期的前三天,他們殲滅了一股三百餘人的山匪。算是首戰大捷。江涵心細,滿滿十幾張紙,從當地官府的傲慢大意、民眾生活的艱辛,到匪徒蠱huò人心的生事、一百六十五名兄弟的智取,將一場戰鬥描繪的如同在眼前發生一般,活靈活現。


信紙的最後五張,是一百六十五名漢子各式各樣的簽名。有的工工整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還缺了一兩筆。江涵特意注明,在艱苦的行軍跋涉中,士兵們的文化學習一點兒都沒落下,這些簽名就是成績彙報單。


葉明淨不自覺的嘴角微彎,提筆寫道:“大家的簽名已經收到,你們學習的非常好。我很高興。希望下次送信時,能每人給我寫上一句話就更好了。要自己寫,不許找人代筆……聽說你們幹了一筆大買賣,我非常jī動,真是好樣的熱血漢子就該這樣,保護百姓、守衛家園……”這些字寫的非常大,標準的楷書,很容易辨認。為了防止洩密,她用了普通稱謂和一些暗語。


信件從風樓的管道送出,江涵接到時,隊伍正在廣西柳州一帶。和當地山寨子的百姓打的火熱。寨子裡的族長看中了他們強悍的實力,再三邀請他們在此地定居。


江涵拿著信在原地大喝一聲:“家裡送東西來了”


這是句暗語。一百六十五名漢子立刻就聽懂了,咋咋呼呼的從各個角落冒了出來:“哪兒呢?哪兒呢?”


和信一起到的,有冬天的棉衣、護甲、糧食等補給。眾漢子們撲了上去,嘻嘻哈哈的搬著貨物。


江涵將手上的信封一揮,神秘的道:“姑娘來信了,這封是特意寫給大家的。”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如同一個炸雷,炸的眾人一靜。隨後,立刻爆發了歡呼:“真的,快給念念”


江涵拆開信,念了起來:“大家的簽名已經收到,你們學習的非常好。我很高興……真是好樣的熱血漢子就該這樣,保護百姓、守衛家園……”


信念完,眾人意猶未盡,江涵笑道:“行了,你們也認識不少字了,自己拿去看吧。別nòng壞了就成。”


眾人大喜,一哄而上,搶過他手裡的信紙……


人都散去後,江涵笑著搖搖頭。走到檢查物資的顧朗身邊:“殿下給你的信。”厚厚的一大封。


這麼厚?顧朗詫異的接過,手指摩挲,發現信封裡應該是封著兩封信。打開一看,除了葉明淨寫給他的,還有一封袁氏寫來的家書。


江涵意味深長的道:“你還是先看家書吧。雖然很不好意思我在別的管道先知道了,但還是要說聲恭喜。”


顧朗一頭霧水。江涵笑著走開。果然,沒多久後,就看見顧朗呆滯了一般站在原地。


“軍師,頭兒傻啦?”魏三謀如同猴子一般竄了過來。趁著眾人都在讀太nv寫來的信,他溜過來看看這次的補給有沒有什麼新鮮物事。


江涵一臉誠懇的微笑:“三謀子,頭兒不是傻了,他是高興壞了。嫂子有了身孕,他要當爹了。”


“真的”魏三謀一驚,隨後又狐疑:“軍師,你怎麼會知道……”


“去”江涵狠狠的踹他一腳,“瞎想什麼呢嫂子是武成伯府的媳fù。她有了身孕,權貴之家的親戚朋友都會知道的好不好殿下自然也知道。”


“哦是這樣啊。頭兒果然厲害。我記得咱們出發前他就回家探親了一天。嘻嘻”魏三謀怪笑,“軍師放心,我一定替頭兒把這好消息告訴大夥兒。”他顧不得再翻看物資,一溜煙的沖向人群去宣佈爆炸xìng的好消息。


於是,當天晚上,顧朗被灌醉了。


葉明淨第二次收到的信就多了。一百六十幾名漢子人人都憋了一句話給她。寫什麼的都有。有表決心好好學習的,有熱血宣誓保家衛國的,還有詢問他們什麼時候能有探親假的。顧頭兒都要有兒子了,兄弟們眼饞的很。


孫承和的信最長。他狠狠的抱怨,第一,蕭曼給他寫的信太短。第二,太nv殿下居然都沒有給他寫信。江涵有、顧朗有,兄弟們集體有,為什麼就他沒有?


葉明淨長歎一聲,認命的鋪開信紙。她終於理解雍正皇帝為什麼會批奏摺批的右手都不能動了。也許她該學著用左手寫字?這樣還能輪換著休息休息?


冬雪飄零,薛洹之折了梅huāchā在瓶中,淡雅的香氣盈滿整間屋子。


“殿下又出去了?”他不緊不慢的用máo筆蘸了顏料,手腕勾動,一朵朵胭脂sè的梅huā躍然紙上。


墨竹站著回話:“是的,聽說是去了莊子上。”


薛洹之放下筆,用手絹擦了擦手,端起熱氣騰騰的茶盞:“你的消息越發靈通了。這回又是從哪裡打聽到的?”


墨竹垂下眼簾:“是馬房粗使的xiǎo宮nv告訴我的。”


薛洹之微微一笑:“做的很好。”


當初原本是定下帶一個xiǎo廝、一個rǔ母進宮的。他堅持不要母,改換成了兩個xiǎo廝。不錯,rǔ母是nv子,可以在後/宮各處走動,打探消息。可惜,這些人竟都忘了,他的rǔ母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的rǔ母和國公府所有公子的母沒有二樣,是府裡的奴婢。見識短淺,同他的生母一般,從xiǎo就愛嘮叨“九公子日後娶了媳fù可不能忘了娘(老奴)”。這種人到東宮裡來,只會給他惹禍。況且,以她那種見識,就算跑遍了整個宮廷,又能打探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這兩個xiǎo廝就不一樣了。他jīng心挑選,眉清目秀,斯文懂禮。十三四歲不設防的年紀,最是容易討nv孩子喜歡。在宮裡打探消息,反而比nv子更容易。


現在看來,他這一步棋走的很對。


“想辦法打聽打聽,太nv總去莊子上幹什麼?”他啜了一口參茶,斯條慢理的道。


墨竹臉上lù出為難:“公子,太nv殿下身邊的幾個人,從來不和人多說話,獨來獨往,傲氣的很。xiǎo的也試過,她們除了公事以外,一句話都不和人說的。”


“哦?”薛洹之來了點兒興趣,“還有下人不多嘴的?”


墨竹道:“殿下身邊的人,都是東宮的老人,她們自成一系,從不和後來添進來的jiāo好。xiǎo的仔細觀察過,殿下每次出mén,身邊帶的都是綠桔和馮立。再有就是shì衛。連杏兒姑娘都很少跟著。荷香、藕香、麥香、稻香四位,則是一次都沒有陪著出過mén。”


薛洹之沉yín,半晌後道:“等國公爺的人和你聯繫的時候,讓他們在外面查查,太nv的莊子上究竟有些什麼?”


“是。”墨竹應諾。


而此時的葉明淨在她的莊子上,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大肚子孕fù:“顧夫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自從袁氏的父母幼弟在農莊住下,任職外聘管事後,她就放袁氏回顧家了。可現在是什麼狀況?一個孕fù,身後跟著丫鬟、媽媽、車夫,車上是大包xiǎo包的行李。難怪莊子上的管事急匆匆的傳信給她。袁氏若是沒懷孕,來莊子上住幾天,也還說的過去。現在這個樣子,唱的是哪出戲啊


“殿下,臣fù要叨擾一段時日了。”袁氏不卑不亢的遞給葉明淨一封信。


葉明淨打開一看,氣的七竅生煙。


信是武成伯顧緝寫的,大意是他的三兒媳身懷有孕,思念父母,又兼之丈夫不再身邊,無人照料。而親家剛好也在京城,故而特送兒媳來親家這裡調養xiǎo住。其間若是叨擾到了殿下,還請不要見怪。


“xiǎo住?”葉明淨的臉都青了,接過袁母奉上的茶:“xiǎo住是住多久?”


袁氏堅定的道:“住到夫君回來。”


“噗——”葉明淨半口水全都噴了出來,“住到顧朗回來?”她震驚,“你要在這兒生孩子”


袁母輕歎:“殿下,xiǎo鹿她也是沒辦法了。這深宅大院裡是非太多,我們這樣的人家實是不會應對。”


“xiǎo鹿?”葉明淨驚訝的看向袁氏,“你的閨名?”


“是的。”袁母疼愛的看向nv兒,又看看一聲不吭的丈夫:“我生她的時候,夫君不在身邊。回來探親時,孩子都五歲了。夫君那時扛了頭鹿進家mén,就順口給nv兒取了這個名。”


葉明淨“撲哧”一笑:“這名兒起的倒是不錯,鹿入狼口。”


袁鹿羞紅了臉。


葉明淨興致盎然的道:“深宅大院裡,yīnsī齷齪之事確實不少。可我還沒聽說過誰家能鬧的公公出面送兒媳出來的。你倒是說說,你都做了些什麼?”


袁鹿低聲道:“也沒什麼,就是我院裡有丫頭衝撞了伯夫人身邊的一個媽媽,那媽媽跑到我院子裡來理論。言語間鬧的很凶,還和那丫頭在我面前動起了手腳。然後,她竟然向我的肚子撞了過來。”


葉明淨看看袁鹿紅潤的臉sè和完好的肚子,興致勃勃:“那你呢?怎麼應對的?”


袁氏很不好意思的道:“我有了身子後,就不大耐煩總站著。她們吵架的時候,我就搬了張長條凳子在院中坐著。她們越吵離我越近,我很不習慣陌生人靠近,就站了起來想走遠些。那媽媽就在這時撞了過來,我順手就抄起長凳敲在了她腦袋上,後來還有人上來鬧,我就來一個敲一個。再後來,我見她們不肯甘休,就一路跑去了前院。”


“帶著凳子?”葉明淨驚歎。


“嗯。”袁鹿理所當然的點頭,“總要有防身的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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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冬來(中)

原來,板凳真的是七種武器之首。


葉明淨放下茶杯,笑著搖頭:“孤知道了。既然武成伯都松了口,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別的地方孤不敢說,這莊子裡的安全是由你父親參與負責的,絕對可保你平安。”


袁父帶著一家人深深下拜:“多謝殿下。”


葉明淨頷首離開。走在半路上,她腦海中突生一個想法,回頭找到齊靖,將袁鹿的事少許說了一遍:“……她人現在住在莊子上,你去那邊的時候,幫著照應些。”


齊靖應諾,臉上浮現些許怒氣:“這些大宅子裡的fù人,成天吃飽了沒事做,就知道luàn生事。子嗣之事,何其重要,竟一個兩個的都這麼luàn來。真真是枉費賢良淑德”


怎麼反應這麼大?葉明淨愣了愣,忽的想起京中曾有過的傳聞:“表哥,你……”


齊靖回過神,微微有些狼狽:“讓你見笑了。”


葉明淨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提醒他一聲:“表哥。家宅不寧會影響到你的。還是應該謹慎處理。”


齊靖氣sè非常不好:“我還要怎麼謹慎?分明是娶回來一個鬧事jīng”


葉明淨道:“可我怎麼聽說是表哥你在家宅中有失公允,成親不到半年就要納妾?”


齊靖一滯,半晌後道:“殿下,迎夏是濟南府黃家那個案子裡,幫著秀才夫人報信的人。我去查案子時,就是因為找到了她,才能順利查到真相。那件事後,她就沒了去處。一直跟著我。好容易我娶親了,總不能再讓她沒名沒分。”


“你說什麼?是她”葉明淨倒吸一口涼氣,“她一直就這麼跟著你?你一直把她帶在身邊?”


齊靖自知理虧,辯解道:“我原本給她安排了好人家,還送了她一份嫁妝。她不願,生生跟了我十裡路,腳都磨破了。”


葉明淨氣的說不出話來,狠狠的呼吸兩口氣,從牙縫裡擠出聲:“她是不是對你說,她一心愛慕你,就是想跟著你。只要給個xiǎoxiǎo的位置就好了。地位名分什麼的都不在乎?”


齊靖怔了怔:“你生氣了?”


葉明淨幾乎要仰天長嘯。瞪著眼看了他半天,冷聲道:“她一直跟在你身邊,黃家案子的內幕,她到底知道多少?平**幫我做的事,她又知道多少?”


齊靖趕緊道:“原來是這個,你放心。我什麼都沒告訴過她。”


沒告訴並不代表那個nv人不知道從黃家的案子還有那nv子的言行中就可以看出,此人心機深厚,善於趨利避害。葉明淨幾乎要吐血:“你,你,你給我走”狠狠的推他出去,“砰”一聲的關上房mén。


齊靖莫名其妙,用力敲mén:“殿下,表妹,表妹你別生氣了。你若是不喜歡,回頭我就把她送去莊子上。”


“砰”的一聲,mén又被拉開了,葉明淨狠狠的看了一眼站在mén外的xiǎo太監,對著馮立森冷的道:“剛才的事,要是誰敢說出去……”


馮立躬身行禮:“殿下放心。”xiǎo太監們則集體跪在了地上:“殿下,奴才們什麼也沒看見。”


很好葉明淨將齊靖拽進書房,再次關上mén。


齊靖手足無措,心裡卻又有一絲竊喜,輕聲道:“殿下,我回頭就送她走。”


“不必了。”葉明淨咬著牙擠話,“男子漢大丈夫,有幾個nv人也平常的很。我是擔心你被nvsè,讓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反而害了她。”


齊靖微笑,如同chūn回大地:“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葉明淨無語,深覺這種jī同鴨講的話題沒必要進行下去了。遂回到原先的初衷:“我收到親兵們的來信。上面提到探親假的事,有個想法,你聽聽……”


她的想法也是在見到袁鹿後突然想到的。在現代,部隊中一定級別的軍官,家屬可以隨軍。住在大城市裡的人不談,一些邊緣地區、或是家中條件不好、或是妻子沒有工作,基本上都會隨軍。這樣既有了生活保障,又可以時常和丈夫在一起。軍官們的妻兒都在身邊,工作上也就更安心。


她目前掌管內務府,她現在有一個****子。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計畫展開,還會有更多的後勤物資需要生產。而那些親兵們的妻兒,完全可以安排過來隨軍。反正她們也不會出現什麼有自己的事業放不下的問題。至於孝敬父母長輩,那也好辦。要知道,這個時代有一句話,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隨軍的話,就能時常見到丈夫,時常見到丈夫就能多生兒子。除非這個士兵是獨子,否則都不是問題。而這一百六十四人的家庭情況她都細細調查過,沒有獨子。基本上都有成年的兄弟支撐mén戶。這也是這個時代的特點。除非到了末世或者luàn世,否則無論是募兵制還是徵兵制,獨子都是不會參軍的。


談到了正經工作,齊靖的腦子又恢復了靈敏。他道:“此計甚妙。如此一來,相輔相成,親兵隊對殿下會更忠心。”


葉明淨笑道:“我現在只是出了個主意,真要承辦起來,裡頭的瑣事可多著呢。而且這事要麼不做,一旦做了就必須做好。否則士兵們有了怨懟,還不如一開始就什麼都不管。”


齊靖知道這事的重要xìng,面sè凝重:“我明白。回去我先列個計畫,到時再拿來給你看。”


葉明淨點頭:“這是個新鮮事,咱們一步步來,寧可慢著點,也別出了luàn子。橫豎等他們回來還早。”


齊靖深以為然,興匆匆的拿著兩人剛剛商討的簡易計畫回府了。


葉明淨在書房裡靜坐了一會兒,叫道:“計都。”


計都身影出現:“殿下。”


“去查一下那個迎夏的事。”她冷聲道,“然後告訴福壽公主身邊的那個姑姑。”


“是。”計都應聲而去。


葉明淨取出一個木匣子打開,拿出一本厚厚的名冊看了起來。這裡面是天bō衛風樓成員的huā名冊,以及個人的生平、資歷、職務等等。父皇目前已經將天bō衛的週邊部分都jiāo給了她。


茶樓、酒樓、歌舞坊、ji館、商人行會、車馬行、鏢局,每一處都有風樓的人手安排。有些地方,則乾脆就是風樓自己在經營。比如說百huā坊。


葉明淨第一次看見時,嚇了一跳。隨後就鬱悶了。原來她上次在百huā坊的遭遇父皇大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種龐大的機構,她一個人事無巨細根本就管不過來。就算只接見詢問九個曜也會累的夠嗆。難怪直到她掌握住了計都的命脈,父皇才將天bō衛漸漸jiāo給她。


計都開始掌權後,有了快捷的情報來源,葉明淨做事明顯順手了許多。


昭陽宮中,薛皇后正和薛洹之商量著過年的事:“宮中過年不比民間,既需尊從古禮習俗,一家人團聚。同時也有宮中賜宴、百官拜年等禮制。若是像民間一般進了臘月再忙,那是萬萬趕不急的。冬至祭祖、臘八熬粥,這些事往年都是素潔在cào辦。如今你來了,這就是你分內之事,得把這些承辦好了,別讓人看了笑話。”


薛洹之恭敬的道:“還請姑母教誨。”


薛皇后對他這一聲sī下的“姑母”稱呼很是滿意,笑道:“你平日在家想是不問這些的。不知道裡頭的厲害。豈不知任何一處宅子都脫不開這些瑣碎xiǎo事。而承辦此類事,則是最能快速mō清家中上下僕役的路徑。”


當下叫了素潔過來:“如今有了薛奉君,東宮裡的日常之事jiāo給他打點,方是正理。今年過年的各類事項就jiāo給他辦吧,你從旁多提點些。”


素潔應諾。


葉明淨當晚聽到了這個消息。牢牢的盯著素潔看了很久:“孤知道了。”


素潔被她看的心頭發máo。按說薛皇后決定這事無可厚非,但怎麼著也得和殿下說一聲才對。這麼獨斷專行的定了下來,分明是給太nv一個不大不xiǎo的下馬威。


素潔離開後,葉明淨狠狠的將手中的書扔在地上:“後/宮”咬牙切齒,yīn氣森森。


難怪父皇要將九曜之一放在宮廷。後/宮就是升級版的後宅。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後院不穩,就吃不安、睡不安。


她開始有些後悔,如果是薛凝之就不會有這些麻煩了。


但同樣,如果是薛凝之,後面的麻煩更大


“我勒個去的”她恨恨咒駡。兩輩子的婚事都不讓人省心。她和月老犯沖還是怎麼的?


發洩了一會兒後,她靜了靜心,道:“綠桔。薛側卿要接管東宮內宅事宜了。你們要守好兩處地方,一個是書房,一個是孤的寢宮。其它的,隨他去。咱們手下的舊人,再敲打敲打,別多嘴多舌,說什麼不該說的。”


她又吩咐馮立:“還有兩處要緊的地方,廚房和yào房。yào房那邊,有鐘司yào在,問題不大。廚房你想辦法看緊了。”


馮立道:“是,殿下。屬下會安排人手。”


馮立說安排人手,那就是安排天bō衛的暗樁。葉明淨這才松了口氣。恨恨的道:“先忍一忍吧。該死的難怪古訓說娶妻當娶賢。”


綠桔“撲哧——”笑了出來:“殿下,薛奉君賢不賢的不說,他可不是您的妻啊”


葉明淨苦笑:“是啊。要是妻子反而簡單了。”——


馬上要出mén辦事。這個是補昨天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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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冬來(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冬來(下)


臘月裡的時候,葉明淨在宮裡見到了蕭曼。蕭曼面有戚sè,神情抑鬱。她是奉了賢妃的召見進宮的。


“賢妃娘娘的病怎麼樣了?”葉明淨問。賢妃蕭氏在宮中算是一朵奇葩。一年當中有十個月都在生病,年年如此。比林妹妹還林妹妹。


蕭曼壓低了聲音:“我也不知道。臉上沒什麼血sè,剛剛一直拉著我的手,囑咐了我好多事。”她擔憂的道,“殿下,您能不能幫著去太醫院問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太醫院?葉明淨有些遲疑。因著父皇身體的原因,太醫院最近幾年消息把持的特別嚴密。賢妃是四妃之一,她的脈案僅次於皇后,平常人不能翻看。葉明淨如今也不便chā手。


“禦醫不是人人都能說實話的。”葉明淨對蕭曼道,“問了也不一定能有正確消息。賢妃娘娘久病成醫,她的身體怎麼樣,她自己應該最清楚。她可有和你說了什麼?”


蕭曼臉sè一變:“她,她和我說了半天話,讓我安心和夫君過日子。”她的心中掀起滔天駭làng。賢妃除了讓她和孫承和過好日子外,還囑咐她日後要多幫襯著些娘家。


她的娘家是靖海侯府。她的夫君不過是慶國公的侄子。爵位是大伯和堂兄家的,孫承和本人是次子,上有長兄。怎麼看都是比她的娘家mén第要低,怎麼就輪到她日後幫襯娘家了?


賢妃隱晦的說了很多話,包括對孫承和的評價。她認為,孫承和日後前途不可限量。賢妃連幾年之後她年紀大了,姨娘進mén,她該如何坐穩正妻的位置都想到了。末了還說蕭曼比她有福氣。為什麼要說這些?


葉明淨見蕭曼臉sè變了又變,心裡略略有數。只怕賢妃的話有jiāo待後事的意思了。


果然,幾日後,蕭炫夫fù進宮探望。


看完了賢妃後,兩口子和妹妹一樣,順道來東宮坐坐。


這裡出現了一個很尷尬的問題。蕭炫說是順道來東宮坐坐,其實目的很明顯。肯定是有事相談。可他們是兩口子一起來的。丈夫和太nv去談事了,妻子幹嘛呢?總不能讓她去和薛洹之、劉飛雲等人喝茶聊天吧。


最後,huā雕出面,她好歹也是有品級的nv官。帶著梁氏去一邊討論繡huā、茶道之類的風雅話去了。


等人走遠了,蕭炫卸下臉上的笑容,肅然道:“賢妃娘娘的身子不好了。”


葉明淨一怔:“她自己說的?”


“是。”蕭炫深深歎息。靜海侯府,統領海疆三朝。每一代都會有nv兒被選入深宮。只為了讓帝王放心。賢妃自從三皇子、二公主先後夭折後,身體就一直不好。她一直在撐著,就是不想再有蕭家的nv兒背負入宮的命運。現在,她撐不下去了,她的使命到了終結的時候。可蕭家還要延續下去。蕭曼已經嫁了人,下一代的帝王是nv子。


雖然很難堪,蕭炫還是吞吞吐吐的道:“殿下,您可有想過您的正卿人選?”


葉明淨吃了一驚:“昱之,你在說什麼?”


蕭炫深吸一口氣:“殿下,臣在說,你的正卿之位空懸,殿下可有什麼打算?”


靖海侯府?葉明淨隨即反應過來,驚訝的道:“昱之,孤記得你的弟弟們都已成家了。”


蕭炫道:“嫡支是沒有了。嫡系卻還有幾個少年子弟。”


“嫡系?”葉明淨驚愕,“昱之,你到底想說什麼?用不著拿正卿說事兒。蕭家的嫡系做正卿,早在選親的時候幹什麼去了?這時提出來,京中的勳貴們非活吃了你不可。”


蕭炫苦笑一聲:“前幾日,家中有人帶信給姑姑,想送一位嫡系子弟進京,給殿下做正卿。若是不行,側卿也可以。”


“你家裡?靖海侯府?”葉明淨驚疑不定,“你父親的意思?”


蕭炫一臉無奈:“子不言父之過。臣這幾年在京中,父親年邁,家裡的不少事就jiāo給了幾個弟弟cào煩。他們的想法和臣不一樣,他們說服了父親。臣也曾寫信回去勸阻,可父親說,他自有主張。”


葉明淨沉默。似乎老一輩的勳貴們,除了原本就不怎麼管事的,只有顧緝一人對她有信心。


“賢妃娘娘也反對此事。”蕭炫繼續道。


屋裡靜謐了好一陣子,葉明淨平靜的道:“昱之,你的意思孤明白。可孤現在並不能做什麼。孤不可能放你離京,回家整頓家業。靖海侯府如果真的報了人選上來,只要父皇同意,孤便沒有拒絕的餘地。”


蕭炫心涼了半截,承慶帝怎麼可能拒絕?而葉明淨一旦收下那位嫡系少年,家中那些人的氣焰便會更加高漲。爬的越高、摔的越重。太nv這些年的行事越發讓人琢磨不透。勳貴們都覺得她不過是靠著皇帝的寵愛上位,上位後又都是鬧些xiǎo孩子的玩意兒,沒什麼大作為。可他一直記得,葉息聆三人是怎麼一敗塗地的。


“昱之何必擔心?”葉明淨突然笑道,“左右不過是多個人。想來靖海侯府和其它府邸一樣,賭的是將來。這幾年內,還不至於有事。”


“殿下。”蕭炫有些急了。他想到了今日賢妃對他說的話,承慶帝絕不會讓自己的nv兒成為李青瑤第二,誰想挾天子以令諸侯,誰就會全家死光光。皇帝手中有一支可怕的暗地力量。


葉明淨淡淡的道:“孤明白昱之的意思。可是昱之,雖說子不言父之過。子無改父之志。那也要看是什麼事。昱之在京中,難道真的就什麼都不能做?至少——”她意味深長的道,“阻止一個人進宮有很多種辦法。”蕭炫必須自己做出選擇,自己動手。


蕭炫靜默了一會兒,目光漸漸明朗:“殿下,臣知道了。”


葉明淨微笑,心頭稍安。雖然她不在乎有人和她作對,但事情湊到一起總是很麻煩。蕭炫選擇了她,那是再好不過。


蕭炫決定先送點兒誠意,道:“近來晉國公府的一些下人,特別愛往城西一帶跑。聽說還在那邊打聽有什麼多餘的莊子賣。”


葉明淨冷笑一聲。她的莊子就在城西。那一片地方都是皇莊,成年皇子分發的家產,歷代公主的陪嫁,大多出自那裡。百多年下來,的確有少量土地外泄到了sī人手上。那些地面積有限,只能起個度假別院什麼的,壓根出產不了什麼東西。去那一帶打聽,明顯是別有用心。


薛洹之那兩個xiǎo廝,在東宮的人緣也太好了些。


蕭炫見她似xiōng有成竹,也就點到為止。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後,告辭離開。


衡陽,衡山腳下的一座莊子裡,裝了地龍的房內溫暖如chūn。杜衡穿著貼身xiǎo襖,下著百褶長裙,xiǎo腹隆起,手上縫製著一件成年男子的衣服。陸霄抱著一個三歲的男孩走了近來,見狀,眉頭皺起:“你又在忙這些。都五個月的身子了,還不好好歇著。”妻子雖然看著面嫩,到底也是四十出頭的人了,三年前生了兒子,他便已是心滿意足,誰想竟還能再懷上。讓他又高興又擔心。


杜蘅眉頭微蹙:“詔兒年後就要進京,我這做母親的,幫不上他什麼。只能多做些衣服鞋襪給他。”


陸霄道:“不是有針線上的丫頭麼?人手不夠嗎?要不再添些?”


杜蘅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針線:“八個針線娘子專mén負責他一人,哪裡還有不夠的。我知道你對他好,想補償他。可,有些事是不一樣的。”自從她再嫁後,便多了個陸霄要打理衣物,然後她有了身孕,三十多歲的人了,高齡孕fù。陸霄便不許她勞神。等到次子生下來,陸霄狂喜。家裡忙的人仰馬翻。好容易次子大了些,她又懷上了……直到兄長告訴她,陸詔有意年後進京,她才驚覺,竟已有三年不曾替這長子動過針線。當下心中愧疚,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趕制兩件衣服給他帶著進京才行。


陸霄的神情很是微妙:“天地良心,我哪兒有不疼他的道理。別人不知,你還不知嗎?我……”他看著在塌上抓著芝麻酥糖吃的津津有味的兒子,很無奈的道:“他對我尊敬有加,親近全無。不是在書院就是去杜家,一年到頭,和我都見不了十次面。我也不知該怎麼和他相處。我是叔叔,不是繼父。也只能在財物僕役上多照顧著些。”


杜蘅咬咬牙,壓低了聲音道:“要不,我和他把事情說清楚了。”


“不行”陸霄大驚,厲聲阻止:“說清楚了,會bī死他的”


“哇——”吃著酥糖的寶寶被老爹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糖掉到了衣服上,嘴一扁,委屈的哭了起來,眼淚和口水一同滴滴答答的流。


陸霄心都要化了,抱起兒子連聲嬌哄。


杜蘅柳眉一豎,抄起那碟子糖,喝道:“哭什麼再哭一聲,我就把糖全扔了我說到做到。不許哭一、二……”


陸xiǎo寶寶趕緊閉上了嘴,可惜剛剛哭的太猛,一時收不住,竟打起嗝來。


陸霄剛想去拍拍他,杜蘅杏眼一瞥,他訕笑著住手,倒了一杯溫水放在xiǎo幾上。


“自己去喝水。”杜蘅冷聲道。陸xiǎo寶寶委委屈屈的邁著xiǎo短tuǐ走到xiǎo幾邊,捧了水杯咕嚕嚕的喝了幾口。


陸霄心疼:“他還xiǎo呢。”


杜蘅冷笑:“慈父多敗兒,xiǎo什麼xiǎo?詔兒像他這麼大的時候,下人媽媽倒在杯子裡的熱水太燙,手都被燙紅腫了,也只是掉眼淚,半點哭聲都沒有。他有什麼好哭的?一沒摔著、而沒燙著。不過是知道有人疼他,用哭泣來撒嬌罷了。”


陸霄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替詔兒委屈。可這事真不能告訴他。詔兒何等驕傲之人,他是東陽侯府的嫡長孫。他已經成年,不再是孩童。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拖後tuǐ的身世,而是能展翅高飛的助力。我們不能給他添luàn,毀了他的驕傲。”


杜蘅無語的別過臉,擦擦眼角,複又拿起針線,繼續縫製手中的錦衣——


昨晚寫的不怎麼滿意,刪了一半。這是修改後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春近(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chūn近(上)


陸詔這時正在杜家,杜忱聽說他年後便要進京,心下癢癢,也向父親提出要年後進京。


杜歸不同意,呵斥道:“陸詔的家在東陽侯府,他原本就該回京過年祭祖。只是shì母至孝,方才留在衡陽過年。年後進京是情理所歸。你急急忙忙的離家是為的什麼?嗯?”最後那個“嗯”字,音拖的很長、很高。


杜忱的心肝就“撲通、撲通”的跳了兩下,諾諾的說不出話來。


杜歸看了,心頭來氣。越發厲聲:“你既有此打算,便該說出個理由。怎麼聲都沒了”


杜憫輕咳一聲,替弟弟圓場:“父親,表弟一向機敏,此時早早去了京城必有所謀劃。二弟想必也是心急,深怕落下他。”


杜忱感jī的看了一眼他家大哥,xiǎo聲道:“孩兒正是這樣想的。”


杜歸的面sè好了些,緩聲道:“見人說事,當須大大方方。心裡怎麼想的,說出來就是。你不說,只唯唯諾諾的站在那裡,哪個人會喜歡?這種樣子,就是提早去了京裡,也是丟人”


杜憫笑道:“父親多慮了。二弟是因著對父親心有敬意,故而口拙了些。平日在外不是這樣的。不然,書院裡的夫子、同窗哪裡還能誇讚他。去年考中舉人之時,學政大人不也對二弟讚不絕口麼?”


杜歸面sè又好了不少,對著次子道:“提早進京打點是應該的。你也不必急。開了chūn再走。我與你書信幾封。去了那裡後,逐一登mén拜訪。要謙和有禮。陸詔那邊,他若來找你,帶你一同去,你便去。他若不找你,你也不必跟隨。他出身候府勳貴,有些jiāo情,你攀來無用。”


杜忱低頭應諾。


出得書房後,杜忱大大的松了口氣,笑道:“大哥,開了chūn我便要上京了。”


杜憫微微一笑:“是啊。二弟這一走,要在京中待很長一段時日。”


陸詔迎了上來:“二表哥,舅舅怎麼說,可同意你何時上京?”


杜忱道:“開chūn之後,比你遲了個把月。”


陸詔笑道:“正該如此,二表哥應與家人多聚聚。此去京城,若是能高中進士,再考進翰林院,便有四五年不得離京呢。”


“考進翰林院?”杜忱連連搖手,“我可沒那個本事。有個七品縣令做做,我就很滿足了。登閣拜相什麼的,還是你們這些能人來吧。”


陸詔“撲哧”一笑:“二表哥,考入翰林院的庶起士何等之多,登閣拜相的又能有幾人?不過是圖個好出身罷了。哪裡就一步登天了。”


杜忱嘿嘿笑道:“考入翰林院不等同登閣拜相,可凡是入內閣者,必須出身翰林院。這個我還是知道的。表弟當是要考庶起士的吧。”


陸詔坦然:“正是。”


杜憫不聲不響的朝前走了兩步,看著空中飄落的雪huā,微微思索。


“大表哥。”陸詔走近,柔聲道,“外面冷,咱們進屋說話吧。”


三人走入杜憫的院子,杜憫的妻子許氏領著xiǎo丫頭們收拾了書房暖閣,生了紅泥爐給他們燙酒,又整治一些點心xiǎo菜。忙活完後關了房mén退下,只余他們兄弟三人。


杜忱搖頭晃腦的道:“大嫂真真是賢慧之人。娶妻當以大嫂為榜樣。”


陸詔笑道:“二表哥,你還怕舅舅給你娶個悍fù回來不成?”


杜忱啐了他一口:“呸你少咒我。合著婉兒對你好,你得意了不是?”


陸詔但笑不語,纖長的手指執壺,將其浸入滾燙的熱水中,蒸蒸的白sè熱氣嫋嫋而上。


杜憫眼神茫然,一路走來都在思索,突然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最近的局勢有些怪?”


“怪?”陸詔和杜忱齊齊看向他。


杜憫眉頭緊鎖:“太nv的路數非常怪。”他目光空靈,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寫畫畫,“內務府、一百多人的親兵、沒有正卿、薛家的庶子、顧朗、孫承和、江涵全都沒有了消息……”他猛的轉過臉,目中jīng光閃爍:“你們說,顧朗、孫承和、江涵到哪裡去了?”


陸詔眉頭微皺:“慶國公府和思康伯府對此諱莫如深。顧朗應該是在帶那一百多人的親兵。”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一百多人,能幹什麼?”


“劍走偏鋒。”杜憫吐了一口氣,“太nv在暗地裡積蓄力量,她要劍走偏鋒。”


陸詔飛快的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用武力,一網打盡?”


“只有這個可能。”杜憫的目sè狂熱了起來,“你們看,宮中都是些什麼人?薛家的庶子、永泰侯劉家、茂國公王家、雲陽伯曹家,這三家的旁支。除了薛洹之,那三人的來路都能打聽出來。哪個是出身正經的?哪個在家中時,又是好惹的?如果我沒猜錯,東宮內部現在一定是牛鬼蛇神、群魔luàn舞。”


“還有後/宮。”陸詔的面sè也狂熱了起來,“除卻皇上,就只有安妃是太nv的親母。安妃一直是孤家寡人,沒有任何親族。太nv從xiǎo就不與任何宮妃親近。整個皇宮裡,她唯一可倚重的就只有身邊寥寥幾人。”


杜忱糊塗了:“這不是很糟糕的情形麼?”


“糟糕?”陸詔笑了,“一點兒也不。二表哥別忘了,她是nv子,按照世間傳統,她根本不可能登上皇位。可她偏偏當上了太nv,靠的是什麼?”


杜忱毫不含糊的道:“皇上的護持和偏袒。”


杜憫無力的歎氣:“二弟。如果光靠皇上的護持和偏袒就能當上儲君,歷朝就不會死那麼多皇子了。”


陸詔微笑:“她靠的就是劍走偏鋒。走正統的道路,她根本就當不上儲君。所以,她想要登基、大權在握,就一定也不能走常理道路。”他重重的呼了一口氣,平心靜氣的道:“難怪那時她看不上我的謀劃。”


杜憫持起溫燙的酒壺,給三人斟酒:“如果東宮裡的局勢越來越húnluàn,越來越不堪。我們的估猜就對了。”


杜忱拉住陸詔的袖子:“表弟,你們別再打啞謎了好不好,就給我個痛快的答案吧。”


陸詔端起酒杯,和杜憫對視一眼,碰杯。笑道:“二表哥,有一句話叫關mén打狗。你可知道?”


杜忱一愣。杜憫呵呵低笑:“這位殿下可不會打狗,想來她會殺個乾乾淨淨。”


杜忱震驚,如同一桶冰水澆下,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了桌上:“大,大哥。你說真的……”


杜憫瞥他一眼:“不能殺伐果斷,哪能坐穩位置?她是nv子,沒些手段,早讓人吃的骨頭都沒了。”說罷,對著陸詔目光含笑,“你倒是趕上了個好時候。過了年就早早去吧。立下從龍之功,日後在朝中可穩立不敗。”


陸詔滿飲杯中酒:“承大表哥吉言。”


杜忱愣了愣,提醒自家哥哥:“大哥,那我呢?”


“你?”杜憫一笑,猛的發出一連串咳嗽,半天後漲紅了臉道,“你自然還是開chūn後出發,該幹什麼幹什麼。”他長歎一聲,對陸詔道,“表弟,日後在京中,你這位二表哥,還需偏勞你多照應著些了。”


陸詔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表哥只管放心。”


杜憫心中微歎,如果真的殺了個乾乾淨淨,太nv身邊就一個人也沒有了。而陸詔明顯和這位殿下熟稔jiāo好,萬一他自作聰明……


凡事還是防範于未然的好。他得提醒一下父親。xiǎo妹的婚事明年一定要給辦了。


承慶二十六年新chūn,十九歲的陸詔踏上了回京的路程。於chūn雪融盡,新芽出綻的時節再一次走進了京城那古老威嚴的城mén。


葉明淨這時也接到了一百六十五人親兵隊的來信。詢問他們是否要回京。


葉明淨指示,顧朗帶幾個表現出sè的,如賀安鵬、楊秋槐等幾人進京,負責挑選今年的親兵。大部分人馬由孫承和和江涵帶領,繼續戰鬥在剿匪第一線。


由於顧朗將幾個出sè的隊員都帶了回來,以孫承和的能力,當上那支隊伍的指揮倒也勉強勝任。有壓力就有進步。沒了顧朗和賀安鵬這些高手照顧著,相信他的成長會更加快。


顧朗回來的時候,帶著幾個骨灰罐子。雖說剿匪不算什麼,可還是有了傷亡人數。這一百多兄弟將近一年的相處,已經有了過命的jiāo情。這些陣亡了的人,他們捨不得留在異鄉。


葉明淨看著那幾個罐子,心頭沉默。半晌後道:“這些先供奉在清源寺,等日後去戰士們家鄉的時候再給送去。”這事的費用由東宮出,她找了齊靖來承辦。


齊靖來後,與幾人見面。葉明淨便順便將安置戰士們妻兒隨軍一事說了一遍,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由於有了傷亡,又添加了一句,烈士和傷殘家屬有照顧,除了發放豐厚的撫恤金外,也可以來京中產業做事。


顧朗看向賀安鵬、楊秋槐等人。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的妻子已經隨軍了。


賀安鵬第一個道:“我沒娶親,別問我。”


葉明淨沒好氣,瞪了他一眼:“你一輩子不娶親不成?快說到底怎麼樣?行不行”


賀安鵬閉嘴,楊秋槐笑道:“這事是好事,當然成。只是……”他猶豫了片刻,“殿下,我們都是粗人,nòng不來那些彎彎繞繞。家裡雖然窮些,好歹也有薄田數畝。人辛苦些,日子總是能過下去的。京中繁華,人人都長了三個心眼,我們只怕她們人來了後,事情做不來,到時又得回去。反倒是白折騰一趟。”


葉明淨挑眉看他,嘴角微勾:“人人都長了三個心眼?我看你就長了三個心眼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怕我一時心血來cháo,日後不管她們了?”她冷笑,“你們也不想想,你們這一年來,吃的、用的、武器、坐騎,換成普通的隊伍,打造三千人也夠了。我吃撐了是不是,huā下這些jīng力逗你們玩兒?”


齊靖眼一瞪,剛要說什麼,葉明淨攔住他,對著那幾人道:“事情,我計畫好了。位置也安排下了。明兒我就寫信給那一百多個。機會只有一次,你們愛來不來。行了說招兵的事吧。”她止住這個話題,開始討論今年招親兵的計畫

第一百一十六章春近(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chūn近(中)


第二次招親兵,葉明淨依然親自去了西山大營。


還是如同上次一般的程式,這一回,可以看出士兵們的功底明顯比去年提高了不少。唐興業呵呵的笑道:“殿下,這些娃子們這一年來著實下了不少功夫cào練,都盼著能被殿下挑中呢。”


葉明淨也笑道:“孤也希望能多挑些勇猛的士兵們。”


士兵們的素質雖然有所提高,顧朗還是將人數控制在了一百四十二人。


第二天,這批人到了上林苑,檢查身體、分發衣物、洗澡、集合、入營……葉明淨在一邊觀察他們,有些疑huò的問顧朗:“清輝,這裡面怎麼有些人特別肅殺、彪悍啊?”


顧朗怔了怔,嘴chún微蠕,沒有出聲。


“這個、這個……”葉明淨用手一連指出七八個,“一臉匪氣。目下傲然。這種人在地方上絕對是個人物,怎麼會在西山營當個xiǎo兵?”說完,她含笑看向顧朗,“清輝以為呢?”


顧朗面sè微紅,“撲通”一聲跪下請罪:“殿下,臣有罪。這些人是臣在地方上剿匪時遇見的,他們身手不凡,勇武好鬥。臣帶著隊伍剿匪時,得到了他們的多方協助。這幾人聽說殿下親兵待遇好,想加入。臣實不忍心明珠méng塵,想著殿下也需要驍勇之士。便告訴他們,殿下只在軍中招人。”


葉明淨淡淡一笑:“青壯男子應徵入伍,很簡單。能這麼急匆匆的入伍,還碰巧被分到了西山大營,就不簡單了。清輝,你該知道,孤為什麼要從兵營招人,為的就是背景簡單。”


顧朗面sè一白,俯身在地:“殿下恕罪。”隨後,他抬頭,目懇求:“殿下,這些人真的是難得的將士,皆能以一敵十,臣,臣也曾托江軍需官打聽過。他們就只是在地方上有些xiǎo名氣,真的。”


“是嗎?”葉明淨不置可否的道,“是不是裡面還有幾個原本是山匪?”


“殿下。”顧朗連連磕頭。賀安鵬等人發現不對,走了過來,知道事情原委後,也紛紛跪下求情。


看來這幫傢夥都是商量好了的。葉明淨靜默片刻,道:“孤也不是那死板的人。既然如此,這些人就由你們擔保。如若他們出了差錯,你們就需連坐受罰。從此離開親兵營。可願意?”


幾人齊聲道:“我等願意擔保。”


葉明淨一笑,微微點頭:“看來是過命的jiāo情。那便留下他們。記住,孤相信的不是他們,而是你們。還有,”她補充道,“此事可一不可再。明年招人就不在西山大營了。”


陸詔回到東陽侯府後,開始跟隨叔叔四處出訪。


東陽侯陸震,目前生有二子二nv。嫡長nv陸謹,嫁給了思康伯府嫡長孫江鴻。嫡長子陸信,嫡系三房中排行第二,今年十六,被嬌養的還是一團孩子氣。剩下的庶子陸誠,庶nv陸語,一個十歲,一個八歲,皆當不得大用。更別提陸霄家的嫡子陸謙,只有三歲。東陽侯府嫡系這一支,明顯的出現了後續斷層。故而,已故長兄家出sè的嫡子,已經成年中舉,明年有望金榜題名的陸詔,此時來到京城,便如同雪中送炭一般。


陸詔要考進士,很明顯是打算日後自立mén戶的。陸震對著侄子便沒了顧忌,恨不得將京中勳貴家都拜訪到了。


“勳貴這邊,我已幫你都打了招呼。”陸震mō著鬍子得意的道,“文官那裡,你有你舅舅的書信,就自己去拜訪吧。我摻和進去,反而壞事。需要什麼打點的,只管從家裡取。我已和你嬸嬸說好了,她會安排的。”


這幾天出mén拜訪,陸震是大大的lù了一把臉。滿京城的勳貴家,有幾個能出陸詔這樣的上進的孩子?那是鳳máo麟角。科考出身,在朝堂上就占了正統,比蔭恩子弟說話要有底氣的多。至於杜蘅的事,在他看來不值一提。只要你有出眾的能力,什麼luàn七八糟的事就都能壓的下去。事實上,杜蘅能在陸家守著陸詔這麼多年,他都感到驚訝。畢竟自己大哥當年是什麼樣子,外人不知曉,他可是一清二楚。


杜家在士林中的人脈和威信是隱形的財富。杜蘅又是個會教孩子的。陸信將來多幾個能幹的兄弟幫襯有什麼壞處?不招人嫉是庸才,東陽侯府只要能在朝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那些碎嘴的人全都得閉嘴。若說別的君王或許會在乎家風問題,如今的這一位卻不會。nv子為帝,原本就該行非常之事。母親到底是老了,腦子轉不過彎來。


“科考的考官是哪一位,要明年才能出來。”陸震道,“左右也不過是那幾人。我估計很有可能是董學成。他和方敬都是中間派,又是內閣大臣。皇上若要趁著科考給太nv添置人手,必定得放個有分量的人才能鎮住場面。過兩天讓你嬸嬸帶著你去慶國公家走走,親近親近。”


陸震的妻子孫氏是慶國公孫顯的胞妹,孫顯的nv兒孫皎,嫁給了董學成的兒子董康。陸震的意思很明顯,讓他和董康多走動走動。


陸詔一一應下。


在董康的引領、杜歸書信的雙重作用下,陸詔很快在文人清流圈子中打出了名聲。成了青年一輩中xiǎo有名氣的才子。


葉明淨聽到風聲後,啞然失笑。也對,孫承和和江涵還在外面飄著,陸詔想見她沒mén路。若是走齊靖和薛凝之的路子,也顯得他太無能了。日後還會在那兩人面前短了氣概。還不如放出風聲,坐等文王上mén。


況且,參加如此眾多場合的文會,別人對他的文風便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考官縱是糊名閱卷,也能從文風上窺探一二。同時,他也能把握住朝中幾個有可能擔任考官者的愛好傾向。一舉數得。


卿既邀約,她怎能辜負一番好意?葉明淨讓計都去打探陸詔的日常行蹤。很快,計都帶回了消息。陸霄在京中有一個xiǎo宅院,陸詔經常用它來招待一些文人朋友。有時夜深了,就在那宅子中留宿。


葉明淨大笑。


計都見她笑的開懷,心中一陣莫名的氣悶:“殿下,您這麼高興?”


葉明淨好容易收住笑,嘴角止不住彎彎的弧度:“妙人,真真是妙人。孤如今竟也要做一回夜探佳人的登徒子。”說完後,又是笑。


月影掩映,枝葉扶疏。


京中一座不起眼的宅子裡,陸詔獨坐院中,石桌上擺了一壺清茶,數個茶杯。對著一輪明月,獨自品茗。


“公子一人獨坐,可是在等人?”牆頭處傳來nv子清越的問候。聲音煞是好聽,如同泉水叮叮咚咚的敲在青石上。


陸詔微微一笑,朗聲道:“正是在等人。殿下可願屈尊賞月?”


牆頭處,人影晃動。葉明淨一身青sè長衫,白束髮,從huā木枝葉中走出。月sè朦朧了她的面容,肌膚柔和如同霧,一雙烏黑的眼睛流光溢彩。


陸詔毫不掩飾眼中的驚yàn,看的目不轉睛。


葉明淨神sè自若的坐在對面的石凳上,打開茶壺微微嗅了嗅:“大半夜的喝茶,陸卿晚上不想睡了嗎?”


陸詔也坐下,從身後的提籃裡另取出一隻壺,笑道:“這裡面是蜜水,有助睡眠,殿下可要嘗嘗?”


葉明淨眼珠微轉:“蜜水?莫非陸卿沒有準備酒?”


陸詔同樣眼bō流轉:“臣若是準備了酒,殿下會飲用嗎?”


“不會。”葉明淨乾淨俐落的回答,“你準備蜜水是對的。”


陸詔笑了笑,替她倒了一杯。


葉明淨輕抿一口,收住笑容:“你有何打算?”


陸詔也收住笑容,正sè道:“殿下希望我怎麼做?”


葉明淨伸出食指和中指:“你有兩個選擇。一,正常參加文士們的聚會,正常明年參加科考,然後按照資歷任職、升職。你身上有勳貴和文士兩重人脈,再加上你的能力,想來四十多歲的時候便可做到二品大員。”


陸詔面sè不動,平靜的道:“第二個選擇是什麼?”


“第二個嘛……”葉明淨轉動手中的杯子,目光深遠:“把你的未來jiāo給我。我吩咐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細節方面你可以自己把握,但主方向上不可以違逆我。同樣,我給你的回報是,我的信任,以及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陸詔玩味的咀嚼了一會兒,道:“為什麼是我?您有很多選擇不是嗎?”


葉明淨歎了口氣:“你真想知道原因。”


陸詔點頭:“我可不相信天上會白白的掉金子。”


葉明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一字一句的道:“有些事情,違背了道德底線,別的人,即使勉強做了,也會在心中怨懟。你卻不然。”


陸詔淡淡一笑:“殿下,我怎麼知道您不會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這的確是個問題。”葉明淨點頭,“乾巴巴的一句保證想來你也不會相信。你想要什麼?免死金牌?我現在可沒有給這東西的權利。”


陸詔靜靜的閉上眼睛,複睜開:“我需要想一想,殿下。給我一點時間。”


“當然可以。”葉明淨道,“一個月,夠不夠?”


陸詔輕笑:“不需要那麼久。十天,殿下。十天后這個時間,我給您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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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chūn近(下)


十天的日子飛快的過去。葉明淨再次出現在陸詔面前時,陸詔目sè明亮,語聲輕柔:“殿下,陸詔想過了。我選擇第二條路。”


葉明淨點頭,她早有預料:“那麼,你的要求?”


“要求?”陸詔輕笑,“殿下不是許諾給我了麼?位極人臣。”


葉明淨挑眉,定定的看向他,陸詔微笑著坦然回視。葉明淨嘴角lù出笑意:“好,卿若不負我,我必不負卿。”


陸詔淡淡一笑:“殿下,需要我現在做什麼嗎?”


葉明淨道:“你現在做的就很好,繼續擴大在文人清流中的名聲。這個院子裡,最好留一個心腹之人,這樣,孤可以隨時聯繫到你。”


陸詔點頭,走開了一會兒,領來一個中年男子:“這是陸忠,我的家僕。”


葉明淨打量了那人幾眼,叫出計都:“這是計shì衛,除了他,任何人的傳話都不能代表孤的意思。你可明白?”


陸詔看向計都,對著他銳利的眼神一怔,隨即笑道:“我明白了。”


回到東宮,葉明淨換掉身上的衣服,輕輕的呼了一口氣。計都在一旁yù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吧。”葉明淨發現他和譚啟明顯不在一個層次上,便估計當年父皇也是這麼潛移默化把人帶出來的。


計都立刻開口:“殿下。陸詔今天沒有提上次的要求。”


葉明淨笑:“他當然不會提要求。這十天的時間,他其實是用來考慮的。考慮值不值得冒風險接受我的提議。”


“冒風險?”計都不解。


“不錯。”葉明淨捧了杯熱水溫暖微涼的手指,舒舒服服的盤坐在圈椅裡,整個人縮成一團:“上位者的承諾,陸詔這類人不會相信。他們唯一相信的,只有自己的掌控力。確切的說來,今天陸詔和我只是達成了一個合作意向。具體能做到什麼地步,就要看雙方在日後行事時付出的誠意了。陸詔對自己很有信心。所以,他答應了我,就這麼簡單。”


計都垂下眼簾:“這人如此多疑不羈,殿下為何一定要用他?殿下,天bō衛可以為殿下做任何事。無需顧忌道德。”


葉明淨訝異的看向他,啞然失笑:“計都,我從來不懷疑天bō衛會下不了狠手。只是,有些事,不是心狠就能做好的。你可是在對我用人產生質疑?”


計都大驚失sè:“屬下不敢。”


葉明淨啜了口熱茶,不緊不慢:“我發現你總喜歡針對他。剛剛你現身的時候威壓外放了吧?”


計都心下一驚,膝蓋落地:“殿下恕罪。”


葉明淨靜靜的看著他:“單膝跪地,抬頭仰視。天bō衛的覲見主上禮儀是由周太祖親自定下的,你可知道為什麼?”


計都愣了愣,不明白為什麼她突然轉換了話題:“屬下不知。”


“你下去吧。”葉明淨揮了揮手。


單膝跪地為天bō衛覲見帝王和主上的標準禮儀。李若棠如此設定是因為,當初的羅耀向她求婚的時候,堅決不肯單膝下跪。於是李若棠便惡趣味的定下了這個規矩,讓他的徒子徒孫們對著自己以及後代一次又一次的行著半個求婚的禮儀。


計都的心情,她略有幾分明瞭。時隔日久,她仔細考慮過父皇的話。和東宮的那四個牛鬼蛇神一比,也不再介意與計都發生些什麼。只是,計都的這個xìng子不行,血氣方剛,情緒外泄。她要真的回應了他,他立刻就能發展成把飛醋吃到天上去。


這一類情形,只會給她添luàn。兩相對比,她當然情願要一個穩重內斂的護衛。


微微闔上了眼,她慢慢想著,該讓陸詔做些什麼……


突然,寢室的mén被壓抑而急促的敲響:“殿下,您在嗎?”


是馮立的聲音。葉明淨立刻開mén:“什麼事?”


馮立面sè有些蒼白,用儘量鎮定的口wěn道:“陛下剛剛吐血昏厥了過去,羅睺大人讓我來請您過去。”


“什麼”葉明淨心跳猛然停止,腦中一片空白。三秒鐘後,她面無血sè的低聲吩咐:“讓綠桔進來,換上我的衣服躺在chuáng上。計都隨我一同前去。你留在這裡照應。”


綠桔很快來了。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還是飛快的換上了葉明淨的中衣,躺到chuáng上,蓋上被子。這個時候,葉明淨習慣在寢室不留人的好處就體現了出來。她換上一身太監服飾,跟著身著shì衛服的計都在夜中離開東宮。


計都帶她走的,是暗衛的路線。葉明淨多年的練拳調息效果,終於有了用武之地,無聲無息的跟著他來到了宣明宮。


譚啟早已派了人等候,飛快的將他們引到寢室。一個頭髮烏黑的中年男子正在給承慶帝針灸,神情肅穆。正是太醫院院使何長英。


何長英紮完最後一針,收好工具。一個xiǎo太監端了水盆來給他洗手。譚啟則輕手輕腳的給承慶帝系好中衣,蓋上被子。


葉明淨低聲詢問何長英:“父皇怎麼樣?”


何長英看向她,目如古井:“日日針灸,細心調養,不可勞神。大約還能堅持四個月。”


四個月?葉明淨呼吸一滯,咬牙看向譚啟。發現他沒有半分驚訝,心頭頓時怒火沖天:“你們竟一直瞞著我。”聲音低啞,一字一句從喉管深處吐出。


譚啟輕聲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葉明淨眼前一陣發黑,只覺傢俱擺設晃了幾晃。然後,一個溫暖的手臂扶住了她。


計都將她扶至羅漢chuáng邊坐下,何長英搭了一會兒脈:“沒事,急火攻心。”取出一個xiǎo瓶子,拔開瓶塞,在葉明淨的鼻子底下一放。葉明淨只覺一股噁心之極的味道直沖腦mén。隨後,一絲清涼漸漸散開。她的目光再度恢復明亮。


早有xiǎo太監端過一杯溫水,葉明淨喝了兩口。看向何長英:“不可勞神,是指什麼程度?”


何長英道:“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問。心情要好。每日吃吃喝喝,簡簡單單的養病。”


葉明淨苦笑:“這是不可能的。”父皇要能什麼都不想,那就不是父皇了。


何長英面不改sè:“那就要看勞神的程度了,耗神越多,時日越短。”


這種口氣就像在說明天會下雨,今天是幾號一般。用最平淡的口wěn,說著最殘酷的消息。葉明淨恨不得撕爛他那張四平八穩的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略略平靜。


“殿下的心跳過快了。情緒太過不穩。”何長英突然道,“如此會很傷身。即使殿下身體底子好,也不應這般糟蹋。”


“你”葉明淨怒視,卻在對上他那雙古井無bō的瞳孔時,一陣洩氣。苦笑道:“何院使。孤做不到平靜如初。這裡。”她指了指xiōng口,“心不我與。”


承慶帝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穿著太監服的nv兒。


葉明淨坐在chuáng邊的矮凳上,頭枕著手臂伏在chuáng邊,嬰兒féi的xiǎo臉被壓的鼓出一塊,睡得mímí糊糊。窗外的天已經微微泛白。


承慶帝動了動手,葉明淨立刻睜開眼,大喜:“父皇,你醒了?”


皇帝陛下嘴chún微動,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裂沙啞。譚啟及時端了茶盞出現,裡面盛著溫水。


承慶帝潤了嗓子,柔聲道:“快回去吧,別讓人發現你不在。”


葉明淨點點頭:“父皇,我一會兒再來看您。”輕手輕腳的離開,走到mén口時,和剛進mén的何長英打了個照面。


回到東宮。綠桔一夜未眠,正焦急的翻來覆去。見她來了,才將心放回肚子裡,連忙上前幫她更衣。


葉明淨換了衣服,匆匆喝了一碗粥,塞了幾口麵點,便又往宣明宮去了。這回是正式請安,帶著馮立、綠桔、杏兒,以及一眾xiǎo太監和shì衛。


承慶帝的氣sè比昨晚要好上不少。見她來了,道:“今天就留在這裡。一會兒方敬他們來了,你也跟著聽聽。”


葉明淨淡淡一笑:“是,父皇。”


內閣接到了皇帝陛下身體不適,要罷朝一段時日的消息後,並沒有太多驚慌。


這類事從去年開chūn就有了。皇帝陛下似是對朝政有了倦怠,隔一段時日就要來一兩個月的罷朝。一開始,大家還恐慌的猜測過是不是陛下的身體出了問題。等到三五次一折騰,再看看皇帝陛下紅潤的面sè,愉悅的笑聲。眾人只得承認,勤奮了一輩子的陛下,如今開始想偷懶了。


好吧,這也是人之常情。上朝這種事,十年二十年幹下來,是個人都會疲憊的。前朝還有從來就不上朝的皇帝呢。


方敬、董學成以及其它五部的尚書齊聚宣明宮。承慶帝坐在椅子上,桌前鋪著一帖據說是王羲之的真跡。太nv葉明淨在一邊給他輕輕捶肩。父nv兩xiǎo聲的從各方面議論著帖子的真偽。


看吧,皇帝陛下果然打算開始享受生活了。


“啊,你們來了。”承慶帝懶洋洋的收回目光,看向幾人:“朕昨日身子有些不適,需罷朝一段時日。有什麼事就承報上來。朕若沒空,和太nv說也是一樣。”


方敬嚴格履行自己的職責,關切的問道:“陛下身子何處不適?禦醫可有看過?”


承慶帝很嚴肅的道:“朕全身都感到不適,想來病的是十分嚴重。上朝是萬萬不能了。”


方敬等人看著陛下清瘦卻紅潤的臉,集體無語——


二更……

第一百四十八章漩渦(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漩渦(上)


承慶二十六年四月,皇帝陛下再次罷朝。同時,五十三歲的他突然多了一個把玩古物字畫的愛好,除了必要的朝政討論,逮著誰都要嘮叨品鑒一番。皇帝陛下似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連後宮都不愛涉足了。


薛皇后端坐在昭陽宮,目光深邃。太監黃勝向她彙報:“太nv殿下近日又搜羅了一批古董,送去了宣明宮。”


“是嗎?”薛皇后撫mō著jīng心養護的指甲,“還有呢?”


黃勝道:“太nv殿下最近往宮外市井之中出入頻繁。”


薛皇后不置可否,讓他下去。看向雲潔:“晉國公怎麼說?”


雲潔道:“太nv確實是出入一些店鋪,有時也在茶樓酒樓打探古物字畫的消息行情。”


薛皇后蹙眉,若有所思:“或許是我多慮了,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雲潔靜默不出聲。薛皇后繼續自言自語:“我和他做了三十幾年的夫妻,他的為人絕沒有這麼簡單。賞玩古董字畫?這個年紀突然有的愛好?騙傻子呢這裡面絕對有鬼”


雲潔道:“國公爺和三爺也是這個意思。三爺猜,是皇上在故布疑陣,想借機放鬆臣子們的警惕,暗中則應是在替太nv謀劃。讓太nv接管朝政。”


“老三?”薛皇后輕笑,“他倒是生了個能幹的兒子。想來洹之給他打探到了不少東宮的消息。他們打算怎麼辦?”


雲潔道:“聽說,國公爺取出了幾幅府裡珍藏的真跡jiāo給了世子爺。”


薛皇后微微一笑:“投石問路?倒也罷了。”隨後,她冷笑一聲,“要我說,xiǎo九也是個沒用的。他若是能打動葉明淨的芳心,哪裡還需要拐這麼大彎子折騰。”


雲潔大氣也不敢喘,低頭不語。薛皇后繼續冷笑:“說我沒本事抓住皇上的心,他們倒是送個有本事的來看看啊?哼也不過如此”


晉國公府,薛渭之來到薛凝之的院子,將一個長長的木匣子jiāo給他。


薛凝之打開匣子看了一眼,譏諷一笑:“怎麼?連這幅畫也捨得送了?宮裡頭的那位元難道打探不出消息來?”


薛渭之沒好氣的道:“如你所願,洹之沒有任何進展。太nv殿下看似和他親近,實則滴水不漏。還得你出馬才行。”


薛凝之將木匣子放過一邊,低聲道:“大哥。我看這事是個契機,你可想好了?”


薛渭之也壓低了聲音:“我和母親略略提過。xiǎo九入宮後,三叔家氣焰高漲,三嬸為jīmáo蒜皮的事和母親鬧了好幾次。母親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分家。和二叔、三叔他們分開來。”


薛凝之點頭:“祖母過世之後,家產就已經分割過了。原本他們還住在府裡就只是看情面。”他突然眼睛一亮,“大哥,不如趁此機會,咱們和他們徹底斷開。”


薛渭之也早就想到了這點:“我也是這個意思。三叔在禦林軍,父親在朝堂上。這兩相文武一合,也太招人眼了。”


兩兄弟意見相若,便一氣商量了許久。


葉明淨現在最大的感覺就是時間不夠用。她想儘量多的時間和父皇在一起。可這恰恰是最難辦到的事。承慶帝什麼話都不說,只消眼神一瞥,清瘦的臉上chún角緊閉。葉明淨便再有不舍也只能壓在心底。


出了宣明宮的大mén,就得笑,得笑的歡欣,笑的從容。在外界奔走時,也得笑,需笑的xiōng有成竹。心頭滴血、臉上帶笑。她從來不知道,笑,也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


“你這個院子,最多能容納下多少人?”和陸詔見面時,她通常都是面無表情。


陸詔略微思索片刻:“看什麼情形了。想要不被人察覺,最多十來個。若是人多,只怕難以瞞著四鄰。畢竟人在這裡就得吃喝拉撒。”


“那就擴充房產。”葉明淨讓計都去偵察地方,然後對著陸詔道:“我會把附近的房子買下來,這裡大約會來住些人。你負責照顧他們的日常生活,不能讓人發現了他們。”


陸詔問:“什麼時候,多少人,多長時間?我也好有個準備。”


葉明淨道:“一百六十人左右,何時來還不定,要住多久也不定。”


陸詔立刻面lù詫異:“住多久不定?殿下,您知道一百六十人每天要吃喝下多少東西?產出多少生活排泄?這等大規模的進出,就算將這一帶買了下來,也難掩人耳目。”


葉明淨直皺眉:“我也知道不妥,可這麼急,我上哪兒去找不為人知的地方?”


陸詔想了想:“殿下,臣倒是有個想法。您看看。殿下以為戲院怎麼樣?一百六十多人,完全可以化妝成進京的戲班子。”


“不行。”葉明淨一口否決,“這一百六十人全是青年男子,哪有這樣的戲班。”


一百六十個青年男子。陸詔心下雪亮,思索片刻:“那麼,可否化整為零?將這一百六十人分散開來,藏在幾處地方,行動時再統一匯總。”


葉明淨豁然開朗:“不錯,這是好辦法。可這藏人的地方……”她目光晶亮的看向陸詔,“你可有好主意?”


陸詔微微一笑:“殿下已經有了好主意,何必又來問臣?”


葉明淨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廣納建言、拾遺補缺麼。卿既有好主意,怎還藏著?”


陸詔目光閃動:“殿下,臣的想法只怕和殿下是一樣的。不如……”他目光流轉,“我們仿效古人,各自在手上寫了,如何?”


葉明淨再次淡笑。有些人天生就懂得生活情趣。陸詔這些xiǎo手段絕對是在拍馬屁,而且還拍的人通體舒暢。


“行。”生活中需要有些情趣才不至於枯燥乏味。她接過陸詔遞來的狼毫,蘸了墨,和他背對背的各自在手中書寫。


轉身放筆,兩人左拳同時伸出,手掌展開。男子纖長有力的掌心和nv子細膩白皙的掌心中,各自寫著兩個完全相同的字:青樓。


陸詔的字,含蓄中透著飛揚,蓄勁待發。葉明淨的字,鋒芒內斂,渾然天成。


陸詔是第一次看見她的字,吃驚的睜大了眼睛。


字如其人。十六歲的年紀,竟是這樣的意境。他不禁再度仔細的打量了兩眼眼前的nv子。聯想到剛剛的話題。尖刀就要進京。這位十六歲的nv子儲君,會怎樣使用呢?


薛凝之在東宮等了很久。其間薛洹之以半個主人之態想過來招呼一聲。被馮立攔住了:“奉君恕罪。殿下有旨,主宮室一帶,閒雜人等人不得入內。”


薛洹之當即被“閒雜人等”四個字給噎到了,面sè變了幾變。壓下心頭的怒火,笑道:“我與五哥在家中之時就jiāo好,自進宮後就不曾有過機會見面。今日得知五哥來了,一時心急。還望馮公公給個通融。”邊說,邊遞上了一個荷包。


馮立眼都不眨一下,平板著一張臉:“奉君恕罪,殿下的旨意,我等不敢違抗。”


薛凝之坐在視窗,將外面的對持看的一清二楚。紋絲不動。


綠桔給他上茶,笑道:“薛公子,這可是今年新上供的明前茶,您嘗嘗。”


薛凝之笑道:“勞煩綠桔姑娘。姑娘泡茶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綠桔輕笑:“薛公子說笑了。殿下不愛飲茶,我許久不動手,您不嫌棄就好。”


兩人神sè自若的說話,好似外面的爭吵聲從來沒有過一樣。


薛洹之終於面sè鐵青的走了。葉明淨的宮室進不去,這早就在預料之中。他來這一趟,不過是想告訴薛凝之他來了。他進不去,薛凝之總出得來吧。只要薛凝之出來,他就可以邀請他在huā園裡走走。好些事情也就能說了。結果,薛凝之竟然躲在裡面不出來,害他丟這麼大的臉,太可惡了


薛洹之走了後,馮立嘴角若有若無的劃過一絲譏諷。再度站立在mén前。


葉明淨回來,馮立在她下馬車時,第一時間說了剛剛的一幕。


“凝之沒有出來?”她詫異的輕聲詢問。


“沒有。”馮立低眉順眼的如實彙報。


葉明淨愣了片刻,隨後無奈的輕歎:“他呀——真是……”


薛凝之跟著綠桔來到書房,葉明淨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桌上重新泡了兩杯碧綠的新茶,清香嫋嫋。


薛凝之行過禮,笑著打開木匣子:“殿下,臣今日可是奉命來送禮的。”


畫面展開,葉明淨讚歎一聲:“吳道子的真跡。誰這麼大方?”


薛凝之輕笑:“臣三叔的主意,臣的父親也同意了。”


葉明淨微微一思索:“你三叔,薛洹之的父親?薛恪,禦林軍指揮使。”


薛凝之點頭:“臣的三叔行事向來張揚,臣的大哥和臣對此深覺不妥。可父親很相信他,臣和大哥實是很為難。”


葉明淨只想發笑。薛凝之這話說的,好像晉國公薛惟是多善良的人似的。薛惟不摻和,薛恪能當上禦林軍的指揮使?薛洹之能進宮到處蹦躂?


不過這個時代,講究子不言父之過,還要拼命替父親遮掩過失。一定要將父親打造成一個不會犯錯的聖人一般的存在。葉明淨原本不能理解這種想法,直到她遇上了父皇。如果有人說承慶帝什麼什麼地方做的不好、有過失。想來她就是理智上贊同,情感上也會發飆的。


她想她稍稍能理解一些薛凝之的為難。道:“凝之可是有什麼想法?“


薛凝之道:“父親年紀大了,原本就該含飴nòng孫、頤養天年。至於三叔,祖母去世後就曾在族中分過家產。二叔和三叔不過是住在祖宅裡,事實上,和我們已是兩家人。”


葉明淨笑道:“正是這個理。薛世子年輕有為。完全可以勝任國公爵位。薛世子既然當家,就沒有叔叔住在侄兒家的道理。二房、三房自然該搬出去。”她話鋒一轉,“只是,如今你們還住在一起。薛指揮使身為晉國公的三弟,在世人眼中,只怕還是只會認定由國公爺在主事。”


薛凝之沉默。


葉明淨又道:“凝之,近來風大,需緊閉mén戶,xiǎo心著涼。”——


竟然有好多章節寫錯了,改了半天改不過來。大家將就一些吧。咱們自己明白就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漩渦(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漩渦(中)


薛凝之回到家中,對著父親薛惟道:“……太nv明顯對我有戒心。不然,為什麼齊靖他們三個都在忙著事情,唯獨我被丟在家中不聞不問?我若是再和洹之見面jiāo談,那不是明擺著我們薛家在和後/宮聯合?皇上最忌諱什麼?洹之是男子,這可不是普通的後/宮干政這麼簡單。”


薛惟卻是一臉怒氣,冷眼看著xiǎo兒子:“你倒是會自作主張。你還知道她在冷落你啊。我當你在家閒置的已經閑忘了?她冷落你,你就這麼退避三舍,任她所為?”


薛凝之垂下眼簾:“父親,她是儲君。”


“你,沒出息”薛惟簡直不知道怎麼說這個兒子才好。半晌後,悶聲道:“罷、罷我也不指望你。你就先在家著待著算了。等這一陣子過去了再說。”他這個兒子,怎麼nòng的跟那些清流文人一般的酸氣直冒?算了,他既然不適合這些yīn謀,就等事情都安定再入朝,幫著處理政務吧。


晉國公大人失望的趕走了幼子。


薛凝之默不作聲的走回自己的院子。薛渭之正在那裡等著他。


“近來風大,需緊閉mén戶?”薛渭之踟躕的踱著腳步,“……這事難辦,父親的態度太堅決了。”


“沒時間了。”薛凝之面sè肅然,“大哥,你沒發現最近很不對勁嗎?皇上罷朝不稀奇,可殿下絕不會平白無故的和我說這些話。姑姑從宮中傳出來的消息也是要密切關注事態。一定有很不尋常的事在發生著。”


“那我們能做什麼?”薛渭之情緒焦急,“這麼急,好多人都還不在我們掌控中。”


薛凝之冷然道:“那就先做我們能掌控的。分家。”


“分家?”薛渭之大驚,“這個時候?你瘋了,父親不會答應的。”


薛凝之淡然一笑:“可是母親會答應。三嬸也會答應。”


“三嬸?”薛渭之有些明白了。現在的勢頭,明顯是薛洹之風光無限。三嬸處處和母親作對,也有這個原因在裡面。母親是大嫂,三嬸的兒子再能幹,她也得對著母親恭恭敬敬。如若分家出去住,那就不一樣了。那樣一來,她就是當家主母,和母親只是親戚。相處起來,就不必受諸多制約。


薛凝之繼續道:“洹之的生母,想必也是想過些鬆快日子的。在這個府裡,她的身份如何能抬起頭來?”


薛渭之明白了他的計畫,道:“三嬸那邊,是可以說動。可三嬸到底還是要聽三叔的,三叔不同意,三嬸再鬧騰也沒用。”


薛凝之又是一笑,嘴chún輕啟:“三叔會同意的。只要給他一種錯覺就行。這錯覺就是,如今洹之在宮中地位超然,父親看著很是羡慕。有意將我送入宮中當正卿。到時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洹之。只要三叔相信了這點,他就一定會同意分家。”


“什麼”薛渭之張大了嘴,久久合不上。半晌後,神sè怪異的道:“可,可父親並沒有這種想法。”


“是嗎?”薛凝之挑眉,反問道:“誰會信?”


薛渭之啞然。薛凝之今年二十了,即將行弱冠禮。卻是一直連親事都沒有說。通房也沒有。母親和父親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不約而同的忘了這件事。有時說到xiǎo九如今的風光時,母親也會酸酸的嘮叨一句“不過是撿了我們看不上的”云云。在這等微妙的情形下,xiǎo弟這招挑撥離間絕對狠辣。


“大哥。事不遲疑,需早做決定的好。”薛凝之加緊說服,“此時薛家形式一片大好。正是容易心生隙罅之時。姑姑也是三叔一母同胞的姐姐,三叔一定會有自己的想法的。”


薛渭之只覺自己的牙齒在輕微打顫,突然間,乖巧溫文的弟弟變的陌生了。


薛凝之看了一眼自己的長兄,一字一句的道:“大哥,只有我們脫身出來,才能有餘力保住其它人。三叔愛鬧騰就讓他們鬧騰去好了。我們不沾他們的光,也不必被他們牽連。大哥,你得為大嫂和大郎二郎他們想想。”


薛渭之想到自己的妻兒,力求平安的穩重天xìng占了上風。終於咬牙做了決定:“就這麼辦”


薛凝之的計畫進行的很順利。晉國公薛惟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麼一直不給xiǎo兒子定親。薛恪的態度很堅決,要麼立刻給薛凝之定親,要麼就讓薛凝之公開收通房。


薛惟的夫人楊氏差點氣瘋了,大發雷霆。憑什麼憑什麼她兒子的婚事、房中事要這些人來chā手三房管大房的家事,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薛恪也要氣瘋了。他原想著兄弟一心,其利斷金。卻不料,他的大哥竟生生後備了一手,打算在最後一刻搶奪他的勝利果實他們三兄弟,老2是庶子不提。大房和三房,成年未婚並且一清二白的嫡子只有薛凝之一個。大哥不聲不響的把人留到現在是什麼意思?搞半天原來他竟是在為別人做嫁衣


薛惟想兩邊說好話,先把這事放一放。結果被夫人和弟弟同時唾駡。兩頭不落好。


是可忍孰不可忍分家


消息傳到宮中,薛皇后氣的一口氣沒喘上來,兩眼發黑,暈死過去。雲潔嚇得趕緊傳禦醫,打水的打水、拿yào的拿yào。宮nv太監們忙的團團轉。


好半天,薛皇后醒了過來,痛呼一聲:“老天啊為什麼給我這樣不爭氣的家人”


承慶帝知道薛家分家的事後,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薛凝之,歎息道:“這孩子,朕沒有看走眼。”


只是有些可惜,nv兒不願讓他入後宮。不過這樣也好,認的清形勢,對nv兒有情意。在朝堂上反而來帶來更大的利益。


譚啟憂心的給他端來yào。承慶帝一天天的瘦下去,氣sè也是越來越灰黃。最多再過一個多月,他的病情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承慶帝也沒有辦法,他已經儘量少出現在人前了。


“暗衛的最後那一支,你chōu個時間jiāo給淨兒吧。”他喝完yào,用手帕擦淨嘴角的yào汁。


“是,陛下。”譚啟深深彎腰。


承慶帝牢牢的盯住他,目sè銳利:“你,我就不帶走了。幫著訓練訓練新人,可行?”


譚啟跪在帝王腳下,語聲哽咽:“陛下,老奴願去皇陵。”


承慶帝無力的將身體靠後,閉上眼歎道:“也好,都是靠在一處。等辦完了新君吩咐的事,你就去吧。”


外面有太監進來通傳:“皇上,皇后娘娘求見。”


承慶帝睜開眼睛,冷笑:“又是為薛家的事。”


譚啟扶他坐起,掌心貼在皇帝的後心,真氣輸入後,不一會兒,承慶帝的臉上恢復了神采,面sè也紅潤了一些。譚啟又伺候他穿好衣服,半坐在羅漢chuáng上,這才宣皇后覲見。


薛皇后進來後就用手絹捂著臉哭:“皇上,您去勸勸臣妾的哥哥吧,他和三弟可是親兄弟啊,怎麼就鬧成了這個樣子。”


承慶帝漫不經心的轉動著手中的yù雕香爐:“朕記得他們不是早就分了家了麼?就太夫人過世那會兒的事。”


薛皇后語氣一滯,不死心的道:“雖是分了家,可到底還是一家子骨ròu,哪有生分成這樣的。”


承慶帝嗤笑一聲:“這話說的不錯。一家子骨ròu,就算分成兩處住了,還是一家子骨ròu不是?朕記得渭之家的大郎都有十歲了,再過幾年得娶媳fù了吧。等新媳進了mén,卻發現還得和叔爺爺、叔nǎinǎi擠在一處宅子裡,像什麼話?早就該搬出去了。”


薛皇后氣道:“就算是分出去住,哪裡就急在一時。皇上,臣妾想宣召大哥和三弟進宮,勸勸他們。”


“進宮?”承慶帝緊緊的盯著這位皇后,目中掠過一絲惱怒。


是想當和事老。順便給出淨兒正卿之位的承諾吧。


他沉默著,屋內的空氣漸漸凝滯。


突然,一個太監急匆匆的跑到了mén口:“皇上,賢妃娘娘快要不好了。”


“什麼”承慶帝“霍”的站了起來。薛皇后懊惱的起身,恨不得用眼神剮了那太監。


“起駕,去永壽宮。”承慶帝趁機擺脫了剛剛的話題。薛皇后只得也跟在後面。


一眾人趕到賢妃的永壽宮,賢妃躺在chuáng上已是出氣多,入氣少。臉上呈現出死亡的灰sè


薛皇后一眼就判斷出,這次是真的不好了。這個nv人,從進了宮起,就總和她作對。她生兒子,她就緊跟著生。說是身體不好,結果一拖拖了十多年都死不掉。這一會,她看著是要死了,卻又挑了這麼個時辰。哪怕再晚一會兒,等皇帝答應了她的事也好啊。


承慶帝的眼中卻有一種異樣的感悟。蕭氏現在的樣子,再過幾個月也會落在他身上。她,不過是先去一步而已。


“你們退下。”他揮手讓所有人都出去。


看著室內只剩下皇帝一人後,賢妃蕭氏lù出淡淡的笑意:“陛下……臣妾要先走了。”


承慶帝淡淡點頭。賢妃喘著氣道:“……臣妾知道,陛下心中大事太多。無暇顧及我等後/宮之人……臣妾只希望,太nv殿下的後/宮中,不會有蕭氏一族的男子……”


承慶帝沒有給她承諾:“這話,你該和淨兒本人說。朕管不了那麼多。”


賢妃扯了扯嘴角:“陛下……應允了就好。太nv殿下聰慧……定不屑於將別有用心之人收入宮中……”


她強撐著將話說完,微微而笑:“陛下,您也老了……臣妾還記得第一次看見您的時候……那麼年輕……那麼高……”聲音越來越輕,她的呼吸戛然而止。


承慶二十六年四月末,賢妃蕭氏病逝於永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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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漩渦(下)


賢妃病逝,後/宮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賢妃是四妃之一,又出身靖海侯府。有其嚴格的喪禮程式。有品級的大臣需來弔喪、內外命fù要哭喪、葉明淨作為唯一的子嗣要守靈。宮內宮外的來往在此期間頻繁了起來。


一般來說,像賢妃蕭氏這等元老重量級的妃子逝世,皇帝都會追加一級封號,以求在葬禮上好看些。也是對死者和其家屬的一個慰藉。


賢妃蕭氏卻沒有。她很不巧的處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她是四妃之一,再往上就只有皇后和皇貴妃。皇后肯定不行,薛皇后把皇后的位置看的比命還重要。皇貴妃也不行。大家都知道,皇貴妃的位置是給安妃留著的。太nv生母的品級現在不升,總不能永遠不升。


薛皇后為了怕承慶帝一時糊塗,追封了蕭氏。將來為安妃的事再鬧出麼蛾子。便趁機提出,應該給安妃升品級。不然,安妃的品級在賢妃之下,喪禮上需執禮磕頭。讓太nv殿下的面子往哪兒擱?


承慶帝順水推舟,晉封了安妃為皇貴妃。


只是如此一來,賢妃蕭氏的葬禮就需大辦了。以此安撫靖海侯府。


葉明淨見薛皇后忙裡忙外的折騰,就為了死後承慶帝的陵寢裡能少一個nv人躺著。心下好笑。這些人那,怎麼偏偏就把死後的事看的那麼重呢?


身前人是管不了身後事的。她記得前世有一次在宿舍裡,歷史系的學姐看書時突然發出一陣狂笑。追問其原因。道:雍正皇帝真乃妙人也。


她狂笑的事就和陵墓有關。康熙皇帝身前共立過三位皇后,安排自己的陵寢時便很大手筆的nòng了三個nv人的棺木和他放在一起。結果他的好兒子雍正,十分體貼父皇,生怕他寂寞。和夏朝的成祖皇帝一般,在自己的生母烏雅氏死後,將其追封為皇后,硬是塞了進去。


最妙的在後面,雍正皇帝非常喜歡他的十三弟怡親王,喜歡到了我有什麼也不忘你的地步。於是將早就下葬多年的怡親王生母、敏妃的靈柩又從地下挖了出來,追封為皇貴妃,在打開他老爹的陵寢時,順便給其塞進了第五個nv人。


歷史系學姐笑道:“雍正皇帝任xìng的及其有個xìng。”


想到這事,再看看薛皇后如今的忙活和盤算,葉明淨特有喜感。


碰上一個任xìng的皇帝,再算計都沒用。不得不說,她其實還是受了一絲前世歷史系學姐潛移默化的影響的。比如在對待文臣的態度上。


前後折騰了半個月,賢妃蕭氏終於下葬,入土為安。


在這當中,生辰湊巧在四月二十七的齊靖同學,行了個很不起眼的弱冠禮。擁有了自己的字:晏舒。


隨後,安妃被立為皇貴妃的儀式就簡單了一些。葉明淨和安妃都不以為意。葉明淨還特意向承慶帝上奏,靖海侯爺遠在南方,唯有世子留在京城。經此一事,定然心情悲痛。兒臣想去進靖海侯府探望世子。


承慶帝欣然應允,頒下了不少賞賜讓她帶去。


於是明眼人都看出來了,皇帝陛下這是為皇貴妃的事在向蕭家表示歉意。


葉明淨帶著一馬車的賞賜去了靖海侯府,蕭炫夫fù出大mén迎接。


擺香案、宣聖旨、展示物品、磕頭謝恩。一套正式的流程下來,葉明淨在正廳落了座。


“孤和蕭世子好久不見,正好趁此機會討教一下新曲……”她熱情的如是說。


“哪裡,哪裡。”蕭炫謙虛的道,“最近事多,臣也好久未曾持笛了。殿下請……”領著她向內院走去。


其餘的人,有的先回宮覆命,有些就留在正廳吃茶,由蕭府總管作陪等候。


貼身之人,葉明淨只帶了綠桔和計都兩個,東宮如今魚龍hún雜,只有將馮立留下看家,她才能放心。


蕭府在huā園中有一座xiǎo樓,建築jīng致、裝飾華美。蕭炫將人引至樓上,綠桔和計都跟著,shì衛什麼的就在樓下等候。

    xiǎo樓之上,蕭炫的妻子梁氏早已在一旁。身邊的盒子裡赫然擺著蕭炫常用的yù笛。見葉明淨上來了,默默無聲的行了個禮。

“麻煩蕭夫人了。”葉明淨輕聲道謝。


梁氏微微頷首,手持yù笛,穿雲之音破空而出。綠桔朝眾人福了福身,拿起一直捧在手上的簫,嗚嗚的相和吹奏起來。葉明淨則單獨轉到內室,乾淨俐落的脫掉全身衣物,拿起擺放在chuáng上的一身鯊魚皮水靠,貼身穿好。隨後,又套了一件普通丫鬟的衣服在外面,三下兩下的拆掉頭發上的珠yù發冠。


走出房間後,發現計都和蕭炫也都換了普通之極的衣衫。三人轉過幾道走廊,從架在樓後的工匠xiǎo梯順階而下。


時少chūn早已在樓下等候,見人都下來,搬走了梯子,藏在草叢中。領著這三人從xiǎo徑向huā園深處走去。


走了不一會兒,眾人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湖水。湖岸邊有著長長的一道假山屏障。四人走入假山中,內裡放置著一張石桌,桌上有峨眉分水刺、空氣囊等物。石桌的不遠處,有一泓靜謐泛著冷光的水潭。


時少chūn三下五除二的扒掉自己身上的衣服,lù出一身黑水靠。動作熟練俐落。計都也跟在後面脫掉了衣服,裡面是同等式樣的水靠。時少chūn從桌上拿了魚皮頭套,教他依樣畫葫蘆的套在頭上。兩人戴好後,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嘴巴lù在空氣中。


時少chūn拿起第三個頭套,遞給葉明淨,示意她照著做。剛一抬頭,手就僵了。


葉明淨同學按照前世穿游泳衣的習慣,光著身子穿上的水靠。緊身而富有彈xìng的淡藍sè鯊魚皮全身水靠,忠實的勾勒出少nv的身材。渾圓的前xiōng、纖細的腰肢、tǐng翹的tún部,長期鍛煉的身體線條優美流暢。


葉明淨剛脫掉衣服,蕭炫就傻眼了。第一個反應就是轉過身體。心臟狂跳之餘暗自慶倖,幸好他不是máo頭xiǎo夥子,定力尚可,沒有出醜。第二個反應就是罵那做水靠的裁縫,海盜窩裡挖來的人才總是愛出這樣那樣máo病。水靠縫製的這麼貼身做什麼?


時少chūn差點要吐血。最放dàng大膽的海盜婆娘也沒有yòu人成這樣的。這是太nv嗎?這真的是太nv嗎?


計都就慘了。這裡面的三個男人只有他一個未經人事,還最最年輕。他兩眼盯著地面,拼命的運轉內功心法,力圖讓自己的下身保持冷靜。


葉明淨毫無察覺,她一沒穿比基尼,而沒luǒlù肌膚。比起在游泳池、海灘要保守多了。故而,她一臉純潔,認真詳細的詢問時少chūn該怎麼樣拆平髮髻,帶上頭套。以及在水下如何使用空氣囊和峨眉分水刺。


可憐的時少chūn臉漲的通紅,說話結結巴巴,勉強指點她帶上了頭套。說清了水底工具的使用。


等到三人跳下水潭,順著暗道遊入湖中後。蕭炫喘了口大氣,癱坐在石凳上。暗自祈禱時少chūn在水下不要出醜。


時少chūn還真出醜了。荷爾méng這種物質向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這個時代的nv人都是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曲線不lù。水軍之中又沒有nv人,他哪裡經過這等陣仗。尤其是葉明淨腰側到tún部的弧線可稱完美,流線型的豐潤強烈的衝擊著兩個男人的視線。


好在時少chūn的一把年紀也不是活到了狗身上。他巧妙的在行動間遮掩了自己。而一旦仔細的講解起水下動作要點時,隨著思維的分散,警報狀態很快就解除了。


葉明淨認認真真的學著空氣囊的使用,通過特殊的手法和功法,這可以讓她在水下換氣。只要有足夠的空氣囊,她就可以長時間的在水下趕路。峨眉分水刺用來對付水底的危險。時少chūn又教給了他們一套常用的水下手勢,可以在水下時jiāo流無礙。


半個多時辰後,三人回頭,從水潭中回來。兩位男士一致請太nv殿下先上岸穿上衣服,以免著涼。


葉明淨用幹布巾簡單的擦了擦水靠,穿上衣服。其實水靠不脫的話,身上依然還是**的膩著,並不舒服,也不溫暖。於是她催促著那兩位男士也快些上岸。


直到三人都穿戴好後,蕭炫才慢吞吞的轉過身,領著他們再次穿過偏僻xiǎo徑,回到xiǎo樓。


梁氏和綠桔見他們回來,松了一口氣。綠桔急急忙忙的去內室幫葉明淨擦身子、換衣服。


再次出來的時候,她和計都已經恢復成了原先的裝束,由蕭炫親自送出府mén。


坐上馬車,葉明淨在綠桔的協助下,從裙子底下翻出一個大包袱,裡面赫然裝著剛剛用過的水靠、分水刺和空氣囊。


葉明淨嘴角微彎,最重要的一件事終於準備完成了。


靖海侯府,梁氏剛剛鬆懈下來就被丈夫一把抱住了。蕭炫wěn的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事後,他將頭埋在妻子光luǒ的脖子裡低低的笑,xiōng腔震動。


“你發什麼瘋?”梁氏紅了臉。又羞又氣的捶他的肩。


蕭炫笑夠了,才道:“你去舞姬那邊挑個人,要身段好、臉嫩的。給少chūn送去。他今天著實辛苦了。”


梁氏很納悶,不過還是照辦了。


時少chūn看著送來的蘿莉舞姬,氣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
第一百五十一章風起(一)

第一百五十一章風起(一)


葉明淨在東宮書房裡一遍又一遍的檢查放在桌上的物品,手邊擺著一份寫滿簡化字寫的紙。她一邊在紙上圈出所需物品,一邊對照桌子。直到確認無誤了,才將這些東西打包。帶回寢宮放入密室。那份紙在她牢牢記住後燒化成了灰燼。


隨後的日子,太nv殿下過上了悠閒的生活,時不時的去百huā坊轉悠,聽白無音彈琴。隔一日就要去一次,人人都說,無音公子近幾年越發長的好了,終於迎來了太nv殿下的青睞。


這件事讓薛洹之氣的吐血。他這段時間也不過是趁著賢妃葬禮,宮內宮外人來人往間忙了一些家裡的luàn事。怎麼太nv一眨眼間就在外面有了相好?


劉飛雲同樣憤憤不平,原本他的進展很不錯,結果薛洹之來了。兩人平分秋sè。現在更好,發展成在白huā坊了。這百huā坊是什麼地方,半個青樓萬一太nv在那裡**了怎麼辦?


曹湛也心下不滿,不過他城府頗深,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歎道:“聽說,那白無音是蕭世子給介紹的,擅長音律,還是個難得的美男子。”


薛洹之心頭惱怒。什麼難得的美男子?不過是假清高。早幾年就被人介紹給太nv過,太nv那時看不上他。現在倒是學乖了,會放下身段討好人了。他同樣很擔心葉明淨的貞潔問題。第一個男人,怎麼樣也得是他才是。如果可能,他更希望是唯一的一個。


說到這裡,三人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在一邊枯坐的王安築。


“幹,幹什麼都看著我?”王安築吃驚的問。給側卿請安,他不是只要隨大流的坐坐,喝點茶就完事了麼?


曹湛輕輕一笑:“薛奉君,在下不如奉君一般出身大家,不曾見過這位白無音,不知此人相貌如何?”他目光瞥過王安築,“比之王常安如何?”


薛洹之聽出了他話裡的陷阱,如何能承認自己去過那種地方?頓時yīn沉了臉:“曹常安這是什麼話,本公子不曾去過百huā坊,也不知那白無音長相如何?”


劉飛雲大咧咧的道:“依我看,長的再好也比不過王常安。殿下這是家huā不如野huā香。”他嫌棄的上下打量了王安築一番,“木頭美人有什麼意思。哪有那百huā坊的知情識趣?”


薛洹之厭惡他的粗俗。劉飛雲近來越發放肆,跟一頭餓狼似的。看nv人的眼神都是冒綠光。這種人,收拾起來太容易了。都不用動手,他自己就會給自己挖個坑。


而讓三位奉君恨的牙癢癢的白無音公子,此時正無聊的坐在湖心水榭的亭子裡彈琴。什麼太nv的mí戀?全是狗屁太nv殿下和她的手下正在水底下溜達著呢他的任務就是在這裡彈琴掩護。該死的風樓怎麼會接下這樣的任務?


“嘩”的一聲響,一個淡藍sè的窈窕身影從水裡冒出頭來。白無音背過臉,抓起身邊的外袍遞給她。心裡念叨著:這不是nv人,這不是nv人……


葉明淨隨手擦了擦身上的水,穿上袍子。計都這時才慢吞吞的上岸,同樣擦拭水跡,穿上外衣。


白無音閉上眼,再次無聲念叨: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兩人穿戴好了,葉明淨道:“無音,帶路去你房裡沐浴吧。”


白無音面無表情的重複著每一次都有的程式,一邊帶路向自己的房間走,一邊安慰自己:我其實什麼都沒做,我什麼都沒做……


葉明淨堅持要在白無音房內洗澡,原因在於她的頭髮。頭髮在水下浸濕,如果不洗澡的話就很難掩飾。上一次在蕭炫府裡用布巾擦拭的效果很勉強。在百huā坊她便乾脆的想了這個主意。


這個方法帶來了一個負面效應。坊間傳言,太nv殿下喜歡白無音的原因是他放的開,可以和貼身shì衛一起玩3*。


薛洹之聽到這個傳聞後,幾乎氣暈。


薛皇后為這個流言特意將葉明淨叫了去,旁敲側擊的問她,可是不打算遵守三年圓房的約定了?


葉明淨很羞澀的道:“兒臣沒有和人圓房。只是很好奇。想,想看看……奉君們都是出身大家,這等事,總不好找他們……”


她的表情和動作都很到位。宮廷裡什麼醃臢的傳聞沒有?昭陽宮一眾人自動腦補成了太nv殿下猥褻男子的畫面。看向計都的目光多出了幾分曖昧的明瞭。


薛皇后臉上的表情很jīng彩。什麼顏sè都有。她無語了半天,乾巴巴的道:“外面的人不乾淨。淨兒不必顧忌許多,他們既是你的奉君,自當以你為主。”


然後,當天晚上,薛洹之邀請葉明淨來霞影宮xiǎo酌。


葉明淨訕笑著和他喝了兩杯。薛洹之一身白sè長衫,烏髮披陳。似笑非笑的道:“原來殿下是個狠心的人。寧可去看別人也不願看臣。”


“孤哪有?”葉明淨裝出心虛的模樣,喊的聲音很大。


薛洹之湊近她,輕聲道:“殿下,那白無音生的可好?”


葉明淨訕笑:“不如卿,不如卿。”


“真的?”薛洹之眼珠微轉,“哪裡不如,莫非殿下都看過?”


葉明淨心下歎了口氣,必要的犧牲sè相看來是無法避免了,做出老實的樣子:“洹之可是生氣了,孤也是一時好奇。”


“好奇嗎?”薛洹之微微一笑,語氣越發魅huò:“殿下有什麼好奇的,大可以來問臣。殿下,你可有想問的?”


葉明淨做出被他語聲蠱huò離目:“洹之……”


薛洹之抓住她的手,撫上自己腰間的衣帶,輕輕一拉,語聲輕柔:“那殿下可有想看的……”


葉明淨:“……”


燭光搖曳,氣氛旖旎。就在薛洹之的大半個肩膀lù出來之際。外間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啊”葉明淨一驚,眼中恢復了清明,“怎,怎麼回事?”


薛洹之目lù懊惱,大聲喝道:“誰在外面?吵什麼呢”


又是“砰“的一聲巨響,臥室的mén被猛的推開。劉飛雲滿身酒氣,晃晃悠悠的闖了進來,大叫大嚷:“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怎麼回事”薛洹之氣的要殺人,攏上衣服,氣勢敗壞:“劉飛雲,你來幹什麼”


綠桔、杏兒、馮立,以及霞影殿的太監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劉飛雲身邊的xiǎo廝跪在地上直朝葉明淨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我家奉君實是喝多了,還請殿下恕罪。”


杏兒驚叫著沖了進來,大罵那個xiǎo廝:“喝多了奉君喝多了你們就該好好伺候著,怎麼能就這麼讓他luàn跑?”


綠桔也進來罵:“不長眼的傢夥,這是側卿的寢室,是你們luàn跑的地方嗎?”


劉飛雲哭哭笑笑的高聲yín詩,東倒西歪。


葉明淨不等墨松和墨竹兩人過來勸阻,立刻道:“這裡太luàn了。洹之,還是jiāo予你處置的好。孤先走了。”避之不及的閃身走人。


薛洹之氣的面sè鐵青。


路上,葉明淨心有餘悸,對著馮立道:“這下好了,總算能清淨些時日。辛苦你了。”


馮立謙遜的道:“這是他們自己各自有主意,屬下只是傳遞了些消息。當不得辛苦。”


醉酒事件的後果很嚴重。劉飛雲被禁足。薛洹之同樣也受到了皇后的訓斥。因為眾人闖進去的時候都看到了他衣冠不整的壓著太nv。這是藐視皇上定下的三年後圓房這一規矩。故而他也被罰閉mén思過。


東宮總算清淨了不少。而薛洹之和外界的聯繫,隨著他的禁足,也暫時被削弱了。


齊靖來了東宮,聽說了最新的消息,臉sè很不愉。有鑒於顧朗在身邊,也不好說什麼。


葉明淨趁著這個機會,和他們定下了傳遞消息的方法。袁鹿在前些日子生了個兒子。順勢在娘家坐起了月子。葉明淨道:“接下來,孤只怕不能隨時離宮了,如若有事,孤會派人帶著信物去給你傳話。”之後又說起袁鹿的事,沉yín道:“……她現在做月子,不方便移動。這事你就別管了。武成伯進宮的時候,孤會和他說的。”


武成伯顧緝進宮例行問安,葉明淨和他說了這件事。他沉聲道:“此事還需再煩勞殿下一段時日。臣不日要回鄉祭祖,家中luàn糟糟的,無人照應。只得再拜託殿下了。”


葉明淨連聲說:“不防事。袁家是清輝夫人的娘家。她住在那裡也是受娘家人的照應。孤只是白白擔了個名聲罷了。”


顧緝微微一笑:“殿下還是辛苦了。”


行完禮後,很瀟灑的離去。


葉明淨凝視了他的背影片刻。走進宣明宮,詢問承慶帝:“武成伯要回鄉祭祖?”


承慶帝淡淡的道:“怎麼?你看見他了?”


葉明淨“嗯”了一聲:“原本是說顧朗夫人事的。父皇,他真的是去祭祖?”


承慶帝看她一眼:“自然是真的。顧家祭祖的隊伍陣仗xiǎo不了,三個嫡子都去了。路上來回要走三個多月,沿途都有城鎮。哪裡還能做假?”


葉明淨不屑的撇嘴:“父皇又來考我。越是大張旗鼓,看著沒什麼問題的事,暗地裡就越有問題。回鄉祭祖不代表他路上不能做點兒別的,也不代表他不能獨自提前回來。”


承慶帝微笑:“果然越發伶俐了。行了,顧緝的事朕會替你安排好的。有他在,你就能指揮的動西山大營。有了西山大營,禦林軍再多,那些人也luàn不起來。只是淨兒,你需答應父皇一件事。”


“什麼事?”葉明淨問。


“你要答應朕,武成伯的爵位不可以由顧朗繼承。”承慶帝一字一句的道,“這也是顧緝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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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風起(二)


時間在暗cháo洶湧中無聲無息的流逝。六月的時候,承慶帝的身體已經不再能經受長距離的挪動。於是,延續了幾十年的夏季避暑傳統,第一次被取消。


如果說秋狩連接幾年被取消,眾人們都還能坐得住的話。夏季西苑避暑被取消的消息傳開,就沒有人能坐的住了。


什麼情形下,皇帝陛下會取消避暑?寧可待在悶熱的宮城也不願去清涼舒爽的園林。


請求入宮覲見的奏摺突然間如雪huā一般的多了起來。薛皇后親自去宣明宮,求見已經半個多月未曾見到的皇帝,被森嚴的大內shì衛攔了下來。她神數變,也不強求,直接回了昭陽宮。


薛洹之還在禁足,不過他也從特有的管道得到了消息。


各方的覲見摺子都被按捺住了,宣明宮中除了shì衛、太監,就只有張奉英一個秉筆大臣被宣到了皇帝的面前。而他,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從宣明宮出來過。


眾大臣慌了手腳,在方敬的帶領下,跪在宣明宮mén前,請求覲見。


半天之後,譚啟出現在大mén處,用尖銳的嗓音宣道:“著,方敬、董學成、廖其珍、唐眷書、嚴守正覲見。”


方敬等人入內,見到了久違的皇帝陛下。


承慶帝消瘦的身體再也不能以厚重的袍服遮掩。他的手上、頸上出現了點點褐sè斑紋。面蠟黃、皺紋增多,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銳利。


“陛下——”方敬只消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雙膝跪地,語聲哽咽:“臣等叩見陛下”


其餘的人也是同樣吃驚,紛紛跪地。


承慶帝靜默片刻,道:“朕一時間還死不了,爾等不必驚慌。”


這五人越發悲戚,低頭不語。承慶帝輕聲道:“淨兒,過來。”


葉明淨從帷幕後走出,身穿明黃sè袍服。健康光潔的肌膚和皇帝陛下灰黃衰敗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這是朕的孩子,大夏朝的儲君。”承慶帝一字一句的道,“你們,可願意輔佐?”


方敬一個jī靈,帶頭表決:“陛下,臣等當鞠躬盡瘁,輔佐太nv。”其餘四人也紛紛表態。


“這便好。”承慶帝拍拍葉明淨的手心,從chuáng頭拿過一卷封好的聖旨jiāo給她:“你們去吧。”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譚啟將他們送出mén,在宣明宮的大mén前,朗聲宣讀聖旨:“……朕身有不適,特命太nv監國,內閣大學士輔佐。”


地上跪著的眾人吃驚的抬頭,心中良久以來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這是第一道聖旨,還有第二道,是給吏部的。著調江蘇學政林珂即日進京,任兵部右shì郎,加封建極殿大學士。


至此,內閣共有四位大學士,兩為中立黨,兩為太nv黨。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眾文臣們心頭一松。生老病死,世間無人可免。帝位能有安穩的傳承就好。


隨著聖旨的傳遞,林珂從江南進京了。在這種關鍵的時候,為了防止萬一,他在一家鏢局申請了保鏢。由一隊鏢師以最快的速度護送他進京。他的家丁僕役也多,零零落落總共湊了一支一百六七十人的隊伍。不是騎馬就是坐車,無一人走路。日夜兼程,離著京城越來越近。


葉明淨這幾日都在內閣處理事務,承慶帝罷朝已久,很多事務都由內閣和六部自行統籌解決。文官之間已有了相當的默契,基本上不用她cào心什麼。當然,這同樣意味著,她也chā手不進什麼。


葉明淨看的是勳貴,勳貴和文官之間有一種特殊的平衡。勳貴的mén人大多在軍方,他們以此站穩腳跟,在六部衙mén和其它職權部mén都有其mén人子弟,和士子出身的清流們相互制約,共分權利。


原本是相安無事的。只可惜,一旦出現了政權jiāo接的時候,勳貴們的野心和不穩定就暴lù了出來。


京城中有三支可用的兵馬力量。一是禦林軍,二是禁衛軍,三是五城兵馬司的雜牌軍。


禦林軍由晉國公薛家掌控,目前在薛恪的手上。禁衛軍分兩個派系,一為茂國公王家的人,一為永泰侯劉家的人。五城兵馬司在承慶二十年經過科場舞弊案的清洗後,一直由兵部直接掌控。


葉明淨看了只想笑。五城兵馬司聽著好聽,其實就是變相的員警、城管。專和百姓打jiāo道,穩定住京城治安還勉強可行。其它的,就想都別想了。


方敬則認為目前的形勢一片大好,政權jiāo接可以穩定過渡。五城兵馬司在他們手上,京中治安不會出問題。禦林軍在薛側卿的父親手上,也不會為難太nv殿下。王家有王安築,劉家有劉飛雲。這三家都是殿下的岳家,穩住皇城,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後/宮傳來的消息,殿下一直都很寵愛薛側卿、劉常安。


葉明淨無語的看向他。罷了,方敬的想法也沒錯。如果她和薛洹之三人調換一下xìng別,的確是什麼問題都沒有。


很可惜,恰恰這xìng別的倒置就是致命之處。內閣閣老們的思維和她壓根不在一個頻率上。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她便不打算再làng費時間,道:“政務之事,不急在一時。孤想回宮多陪陪父皇。方大人,內閣的事,就偏勞你們了。”


方敬也認為太nv此時在政務上能起的作用有限。贊同道:“……殿下至孝,實乃我朝幸事。”


廖其珍也道:“樹yù靜而風不止,子養而親不待。殿下自管去。臣等定不讓瑣事勞煩殿下。”


葉明淨於是回到宣明宮,衣不解帶的日夜照顧父皇。


承慶帝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每天的睡眠時間從四個時辰變成了六個時辰,近日又增多了些。葉明淨在他睡著的時候,就靜靜的坐在chuáng邊,默默凝視他日漸衰老的面容。


記得剛來的時候,父皇還很年輕,身材健壯,手把手的教她寫字,帶著她一同騎馬……


“殿下。”譚啟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在她耳邊細說了朝中和京中的變化。天bō衛已經完全jiāo到了太nv的手上,目前她一直靠此來掌握全面的動態。


葉明淨走的離chuáng遠了些,聽他說完。道:“王家拒絕了和劉家結盟。看來,他們並不看好劉家的打算。”她笑了笑,“能把王安築這樣的人送進來,就足以證明茂國公家是聰明人。他不想趟渾水也好。敵人少些,事情辦的也能快些。”


譚啟又說了薛家和劉家的動靜。不出所料,這兩家在加緊對禦林軍和禁衛軍的掌控。大內shì衛隊也被他們滲透了一些。


“人啊,總是想得到更多。”葉明淨譏諷一笑,“這樣也好,乾脆下一盤大的棋面。讓那些心懷鬼胎的都冒出來。”


兩人又說了些皇后和後/宮其他人的動靜。葉明淨也是全部掌握了暗衛後才知道,原來黃勝也是天bō衛的人。薛皇后的一舉一動,早就在父皇的眼皮底下。


說話間,承慶帝已醒了過來,問道:“什麼時辰了?”


葉明淨看了看種,走過去扶他半坐起,塞好迎枕:“申初二刻。父皇,晚上想吃點兒什麼?”


何長英對他們說,yào方不必換了,只每天針灸就行。皇上想吃什麼,就吃點什麼,不必忌諱。故而,葉明淨有此一問。


承慶帝卻沒什麼胃口,搖搖頭,目光銳利的盯著她:“你又守了一天。”語氣是淡淡的稱述,沒有質問也沒有指責。


葉明淨替他掖了掖被角:“父皇,兒臣就在這裡運籌帷幄,tǐng好的。若是去內閣聽他們的建議,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


“哦?”承慶帝不置可否,“你就這麼肯定你是對的,他們是錯的?”


“當然。”葉明淨看似輕描淡寫,“他們若是估計錯了,頂多丟了烏沙帽。我若是估計錯了,只能生生做傀儡。而且,”她嘲諷的一笑,“孩子一生下來,不管是男是nv,我這當娘的,也就活到頭了。xìng命攸關的大事,我怎麼能jiāo到別人手上,聽他們的估算?”


承慶帝目光中的銳利散去,目sè柔和:“你能想明白就好。和朕說說,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yào?羅睺這兩天都急死了,朕還沒見過他這般樣子呢?”


葉明淨笑看譚啟一眼:“那是羅睺不知道我有關鍵的一步。”


“那你關鍵的一步是什麼?”承慶帝問。


葉明淨想了想,俯身到他耳邊:“父皇,這宮中有一條通向城外西山大營的通道。”


“你說什麼?”承慶帝一驚,“是真的嗎?你如何知道?”


耳聰目明的譚啟也面lù訝異,最終恍然大悟。


葉明淨道:“兒臣xiǎo時候在文史書庫找到過周太祖的手劄,裡面盡是天書一樣的符號。兒臣費了好多年的功夫才研究出一點兒規律。這事就是在手劄中記載的。”


“周太祖”承慶帝更加驚訝,半晌後歎道:“你果然和她有緣。這皇宮是她所建,傳說中的確有一條密道。從周朝開始,歷代帝王都曾找過,結果都是不了了之。沒想到你竟然能找到”他長歎一聲,“nv子為帝,果然還需由上天的眷顧方行。”


想到十多年前的國師遺言,天降甯馨兒。他欣慰的笑了:“如此甚好,朕也就放心了。”


七月中旬,新鮮出爐的建極殿大學士、兵部shì郎林珂來到了京城——

    ……
第一百五十三章風起(三)

第一百五十三章風起(三)


林珂自然是直奔吏部報到。吏部尚書就是方敬,對他的歸來表示了比標準制式多一點點的親熱。什麼大家以後都是內閣一員了,互相勉力云云。


林珂的委託任務結束後,他的那群鏢局隊伍就出城回去了。他們速度極快,騎著馬兒一眨眼就之餘煙塵滾滾,看不見了人影。


京城的城mén如同往日一般忙碌,送走了鏢師隊伍後,很快又迎來了其他來往的百姓。三三兩兩,各式各樣。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些各式各樣的人當中,總不時的有那麼幾個青壯年。而這些xiǎo夥子們,進城後三轉兩轉,就轉到了青樓huā坊一帶。


雖然大白天的逛青樓有些奇怪,不過看到是三三兩兩體型強壯,面目卻猥瑣的男子後。人們也見怪不怪了。沒得說,准是這地方又招打手了。


不得不說,風樓這次接的生意還真的很大。足足找了四家青樓才將這批人分頭塞完。


青樓老鴇們得到的消息是,這些人都是南邊的同行送了來培訓的。這種事情以往也有過,只是人數沒這麼多罷了。四個青樓的當家人一致認定,南邊的這位同行要開的一定是一家規模超大的樓子。不然用不著這麼多打手。不過他們也看出來了,這位同行一定是個剛剛涉足的新手。在圈子內沒什麼名聲,只能找她們這些二流樓子來培訓。那一流的地方,如掬水樓、百huā坊,壓根兒不鳥他們。


這些新入行的打手們,身體素質都不錯。訓練起來既懂規矩又能吃苦。幾家青樓的老鴇便起了招攬之意,遂找他們的xiǎo頭目提了提。該xiǎo頭目一臉怪異的道:“媽媽提出的條件雖說看著很豐厚,可我們在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您看……”


那老鴇兒年紀也不大,三十來歲的樣子,風韻猶存。“啪”的一拍手掌,嬌聲道:“xiǎo哥兒,奴家可不會騙你。你去這京城打聽打聽就知道了,我這條件是再優厚不過的。再說……”她媚眼一拋,半個身子趴在了對面男子的身上,“奴家不是還答應了你們,樓子裡的姑娘,只要她們自個兒願意,你們不用huā錢都可以上麼?”她曖昧的嘻嘻一笑,“就沖好哥哥您這身板兒,奴家可以保證,姑娘們都會答應的。”

    xiǎo頭目似是很為難,上下其手,半推半就吃了半天老鴇兒身上的豆腐,才意猶未盡的道:“我得對兄弟們負責。總要去打聽清楚了這城裡的米價、物價、房價,平日所需huā費什麼的。不然,不好jiāo代。”

老鴇兒再接再勵,直說當青樓打手的吃住都在樓子裡,找姑娘又不huā錢。哪有什麼消費可言。發下的工錢可以全都存起來。

    xiǎo頭目堅決不鬆口,豆腐照吃。老鴇兒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能勾的他忘了神智。不願偷jī不成蝕把米,只得悻悻放了人。

第二日,便有龜/公對她說,有兩個來培訓的打手想出去逛逛。老鴇兒沒好氣的道:“去,去讓他們去。去看了就知道了,這京城哪是那麼好hún的”


一臉黑皮,穿著粗人衣服的孫承和和魏三謀從後mén離開了huā街柳巷。魏三謀神采奕奕的問:“孫頭兒,咱們去哪兒?”


孫承和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昨天你在那老鴇兒身上掐了不少油吧。一晚上都在那兒顯擺,也不怕兄弟們滅了你”


魏三謀嘿嘿的怪笑:“那老鴇子雖說一把年紀了,身上卻怪嫩的。這不是在那裡頭聽到的東西太多了,火氣上來了麼?”


孫承和無語。他心裡也冒著火呢。這叫什麼事啊?找的這種地方。青樓打手的培訓居然還有‘如何調/教不聽話的姑娘’等等匪夷所思的項目。那上課的人十有**知道了老鴇要挖牆腳的想法,對他們盡心盡力,毫不藏sī。nv人什麼地方容易敏感,什麼樣是疼,什麼樣是有快/感,解說的詳詳細細。用他的說法,只有充分的瞭解了nv人的身體,才能隨心所yù的帶給她們快樂或是痛苦。


血氣方剛的xiǎo夥子們個個聽得新鮮,生恐漏掉了一點半點。結果不到兩天就人人上火。要不是紀律抓的嚴,說不定還真就去找姑娘了。


太nv殿下,這些事您知道嗎?


孫承和第一萬次的詛咒想到這種藏身地方的人。


走街串巷,從xiǎo在京城長大的他很順利的找到了林珂告訴他的xiǎo院子。接頭暗號對完後開mén入內。一見那中年老僕他眼就直了:“忠叔?怎麼是你?”


陸忠驚訝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認了半天才認出這黑皮xiǎo夥子是誰:“表少爺?是您?”語氣比孫承和還要驚訝。


魏三謀盯著兩人,眼珠子骨溜溜的直轉。


等陸詔過來後,也是嚇了一跳:“承和?你怎麼成了這樣?”他上下mō了mō他的臉,“易容了?擦的yào水?”


孫承和吃驚的懊惱:“怎麼,我真的很黑嗎?曼兒會不會不喜歡了?”


陸詔“撲哧——”一笑:“放心,你再黑她也不敢嫌棄你的。”然後正了臉sè,“你是過來聯絡的吧。聽好了……”


孫承和危襟正坐,聽他將指示說完。驚疑不定:“城外的信號?城外?你確定?”


“我很確定。”陸詔意味深長,“承和,你應該比我更瞭解她。她不會做無謂的事。既然說是在城外,你就該相信她。現在的問題是,你能做到她的要求嗎?”


孫承和很快想通了他的話,自信的道:“不就是北城mén麼?能有什麼問題?守mén的那些個禁軍根本就不夠看的。”


陸詔看了看他,笑道:“那天可不會只有這麼些人。雖說大頭都在西城mén,你這邊再怎麼說也有六七百人的。”


孫承和笑:“表哥,打仗的事你就不懂了。六七百人有什麼?我又不需要殲滅他們。我的任務只是開城mén不是麼?”


陸詔仔細的看了他片刻,讚歎的點頭:“承和,你現在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了。”身上已經有了肅殺之氣。


孫承和和他談完公事,很興奮的道:“表哥,沒想到你也加入進來了。這次,我們可以大幹一場。讓那些老傢夥瞧瞧”


“是啊。”陸詔感慨,“你們來了,的確就要大幹一場了。”


隨著承慶帝病情的加重,葉明淨已經很難再出宮了。一方面是情理上說不過去,老父都快不行了,還到處luàn跑做什麼。另一方面,則是有一些無形的阻力在制止著她。比如皇后,又比如一些突然增多的shì衛。


“薛家的人,能耐不xiǎo啊?”葉明淨無聲的自嘲,“竟然能說動劉家的人和他們聯手。”


譚啟輕聲道:“殿下,您還是可以出去的。老奴可以保證不會有人尾隨。”


“不必了。”葉明淨擺擺手,“現在示弱一些,隱藏起實力。沒必要讓他們警覺。該辦的事,孤早就在前一段時間辦好了。你只需保證和外界消息的傳遞不斷就行。”


譚啟道:“這個老奴可以保證。”


靜默了一會兒,葉明淨看看在chuáng上昏睡的父皇,語氣艱難:“……到了那一天,你的人就守在這裡。別讓那些雜人驚動了父皇。還有,將我的母妃也接了來。可好?”


譚啟雙目濕潤,語聲哽咽:“殿下,屬下遵旨。”


“至於皇后。”她冷聲道,“她要是一直待在這裡,就隨她去。她若是要出去,也隨她去。只是出去之後,就別想再進來了。”


譚啟堅定的應諾:“是,殿下。”


承慶帝幽幽的睜開雙目:“淨兒,你在嗎?”


“父皇。”葉明淨撲到chuáng前。她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宣明宮,除了洗澡睡覺,剩餘的時間全都守在這裡。


承慶帝微微一笑:“朕做了個夢,夢見先皇了。他沒見過你,朕在夢裡一直向他誇你。朕說朕比他有福氣。他的孩子不如朕的孩子好。”


“父皇”葉明淨泣不成聲,“父皇,你好起來好不好?你再帶著淨兒騎馬、教淨兒書法,陪著我看著如畫江山好不好?”


“傻孩子。”承慶帝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撫mō她,卻在抬了一半的時候,無力的落下,淡笑:“父皇要走了。”


“不”葉明淨憤怒的狂呼,“父皇,您不可以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嚴格的說來,皇宮中的生活並不溫馨。唯一讓葉明淨有家的溫暖的,就只有承慶帝和安妃。而礙於大勢,她不能過多的和安妃接觸。父皇就是一座可以安全依靠的高山。這座山現在要倒塌了,這叫她如何能接受?無論理智上作出了多冷靜、多鎮定的準備,在感情上,終究無法釋然。


承慶帝歎了口氣,囑咐她:“要是覺得寂寞,就找個喜歡的人來陪你。只是要記住,千萬得在你能掌控住全域的情形下才可以。你不能,不能像李青瑤……”他猛烈的發出一連串咳嗽,口中噴出鮮血。


“何長英——”葉明淨淒厲的叫聲響徹整個宮殿。


何長英從外間入內,幾針下去,承慶帝漸漸平靜,再次昏睡過去。


何長英收起針。對上葉明淨的目光,搖了搖頭:“身體裡的內臟全面出血,腦顱也是。”yù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葉明淨沒了力氣,冷聲問。


“殿下。”何長英道,“臣這般施針,陛下雖然可以再次醒來。卻是在清醒之時要忍受巨大的痛苦。每時每刻。”


葉明淨身體抖了抖,沙啞的道:“不施針就醒不過來了,是不是?”


何長英低聲道:“是。如若繼續施針,還可拖延十日。不施針的話,就這一兩天了。”——

    ……
第一百五十四章風起(四)

第一百五十四章風起(四)


清晨時分,承慶帝再次睜開了眼睛。他如今已吃不下什麼東西,只用麥管喂了半盞參湯。


“父皇,兒臣有話和您說。”葉明淨素著一張乾乾淨淨的臉,目光輕柔。


承慶帝用眼神示意她說。


“何長英說了,您的病如果繼續施針,還能堅持十日……”葉明淨將何長英的話重複了一遍,“父皇,您意下如何?”


承慶帝lù出淡淡的笑意:“淨兒沒有主意嗎?”


葉明淨伸手,撫上父皇乾瘦的額頭,目中含淚,淡然而笑:“父皇是頂天立地的男兒,絕不會因為區區生死之事驚慌失措。這是父皇的身體,父皇有決定它的權利。”


人生有太多的選擇,也有太多的無法選擇。她既想父皇能多留幾日,又想不願他痛苦。可再如何,那也是她的願望。父皇應該有自己的願望。


承慶帝目lù釋然:“你在這時還能如此想,我就放心了。”他閉目休息了一會兒,道:“你的事可都準備好了?還有需要添補的嗎?”


葉明淨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啞:“沒有了。隨時可以。”


承慶帝輕呼了口氣,語聲微弱而堅持:“那就不用施針了。”


“好——”葉明淨嘴chún微顫。強顏笑道,“父皇,兒臣給您說點兒故事聽吧。”


承慶帝微微頷首。


寂靜空曠的宮殿中響起了少nv清泉般動聽的嗓音:“從前,有一位xiǎo王子。他的huā園裡突然長出了一朵玫瑰huā……”


譚啟別過臉,努力控制著眼中的淚水。宮殿中的太監和shì衛們都在細細聆聽。何長英吐出xiōng中長氣,將手中的銀針放回診箱。


“……xiǎo王子說,雖然你們都很美麗,長的也和我那朵玫瑰一模一樣。可你們都不是她……我給她澆水、給她捉蟲、給她唱歌……她很驕傲、脾氣很壞……她是獨一無二的玫瑰……”


承慶帝聽完了故事,笑道:“淨兒就是父皇獨一無二的玫瑰。”


葉明淨的微笑如同四月天明媚的陽光:“是,我永遠是父皇的huā兒。我最喜歡的人就是父皇。我會永遠記著父皇。”


承慶很愉悅,眉目舒展,輕聲道:“去吧,將你的母后、母妃都叫過來。”


——承慶二十六年,七月。帝病危,召皇后、皇貴妃與眾內閣大臣覲見。


天sèyīn暗,夕陽的余暉已完全消失。暮sè籠罩大地。方敬、董學成、廖其珍、林珂,以及秉筆大臣張奉英,面沉重的坐在宣明宮偏殿的外間。桌上放著一個匣子,裡面是剛剛拿到的傳位詔書。


內間傳來陣陣壓抑的哭聲和斷斷續續的對話。有皇后的,有皇貴妃的。唯獨沒有太nv殿下的聲音。若不是剛剛在裡面見到她,幾乎都無法確定她真的在那裡。


突然,一聲尖銳的痛呼“皇上”響徹宮殿。隨後,是震耳yù聾的嚎啕大哭:“皇上”


方敬等人一驚:“皇上?”全體雙膝跪地,熱淚縱橫:“……皇上……”


葉明淨走了出來,雙目通紅:“父皇大行了,諸位大人請進吧。”


方敬一把抓起木匣子,跪到裡間,磕頭痛哭。其餘四人也是同一動作。他們不動聲sè的分別跪在方敬的四個角落,護住了他手中的木匣子。


薛皇后痛哭了半天,哽咽的道:“傳令宮中,讓各位嬪妃和東宮諸卿都來拜別皇上。鳴響鐘聲,昭告天下。”


諭旨剛剛傳下,就有太監來稟報:“東宮薛側卿一直在mén外候著,請求拜見。”


薛皇后剛要說話,葉明淨冷聲道:“大行皇帝之遺體,未入梓宮。豈是人人都能來看的。向來只有太子妃和諸皇子正室方能入內。著薛側卿在外面跪著就是。”


薛皇后一噎。怒目而視。葉明淨輕聲道:“怎麼,母后?朕說的不對嗎?”


這一個“朕”字如同炸雷,將屋內的一眾人炸醒。方敬立刻向葉明淨下拜:“臣方敬,參見皇上。萬歲,萬歲。”


林珂、廖其珍四人和宣明宮中的太監shì衛們也同時下跪,齊聲高呼:“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薛皇后面sè雪白,安皇貴妃悄悄的將身體挪動,離她越來越遠。


宣明宮外的薛洹之聽見了裡面的呼聲,面sè複雜。等太監出來通傳後,他的臉上霎時失去了血。身後的黑暗中閃身出許多shì衛。


“笑話皇上大行,豈有不能拜祭之理?”他語聲冷凝,傳至殿中,“莫非有什麼見不得認的事?本卿一定要進去。”


身後的shì衛們齊齊將手放在腰刀柄上。


宣明宮的shì衛們毫不示弱,同樣腰刀半出鞘。雙方一觸即發。


“鬧什麼?”一聲清叱。葉明淨出現在宮mén處。面lù譏笑:“原來是洹之啊。你帶著著這麼多人堵在mén口,想幹什麼呢?”


薛洹之在夜sè中凝視她,輕聲道:“殿下,洹之只是想進去拜別父皇。”


“抱歉。”葉明淨冷聲,“你不可以。”


薛洹之瞳孔微縮:“殿下,臣一定要進去。”


葉明淨輕笑:“是嗎,你可以試試看?”說完,她帶著十來個shì衛竟走出了宣明宮shì衛包圍的範圍。


“你……”薛洹之一愣。


葉明淨快步閃身,眨眼間就走了十幾步遠。薛洹之醒悟,立刻讓人攔了上去。葉明淨身後的shì衛拔刀相迎。


直到刀劍相加,乒乒乓乓的打了起來,薛洹之都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計畫不是這樣的。他的計畫是帶著shì衛沖進宣明宮,在早就擬定好的輔政詔書上蓋上璽。劉飛雲則負責控制宮中其他部分。可葉明淨竟然從裡面出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一道雪亮的劍影閃過,砰砰砰幾個上前阻攔的shì衛全都倒地身亡。計都長劍滴血,一把抄住葉明淨的腰,消失在黑暗中。


什麼薛洹之幾yù氣暈。而那幾個跟著葉明淨的shì衛,則又快速退回了宣明宮。這一切發生在火光電石間,匪夷所思到如同演練好的劇碼一般。


薛洹之驚怒之餘踟躕了。現在是進去,還是去追人?他想了想,分出一隊人馬去追人,自己則帶著shì衛繼續要求入內。


皇宮之中詭異的寂靜。薛皇后的那句懿旨,似乎沒有任何的效用。


葉明淨迅速脫掉身上亮閃閃的明黃外袍,裡面是一身黑sè夜行衣。計都也是一樣,shì衛服的內裡早就穿上了行動方便的黑衣。兩人穿chā著xiǎo路,一路奔向東宮。


薛洹之在宣明宮mén口僵持不下,劉飛雲帶著一眾禁軍跑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薛洹之的臉sè非常不好。


劉飛雲嗤笑:“我要是不來,誰知道你會不會重新寫一道詔書,漏掉了我的封號和輔政名額?”


“你”薛洹之冷笑,“你這是xiǎo人之心。”


劉飛雲爽快的承認:“我就是xiǎo人。怎麼,你還沒進去?”


薛洹之冷笑:“想來是你跑的急了。沒遇上我的人。你不知道麼?咱們的那位太nv殿下,跑了,不在這裡。”


“跑了?”劉飛雲瞪大了眼睛,“你竟然讓她跑了?不對,她跑幹什麼?”


薛洹之氣結:“我怎麼知道她跑什麼?她身邊的計shì衛竟然是絕頂高手,我的人一時沒攔住。”


劉飛雲張大了嘴,猛的一拍大tuǐ:“不好她不會是把璽給帶跑了吧?”


薛洹之瞥他一眼:“你以為我在這裡踟躕什麼?就是這個。yù璽會在哪裡?宣明宮,還是葉明淨的手上?”


“這還用問嗎?一定是在她手上。”劉飛雲大急,“她這是想躲起來,等外面的援軍來了,再帶著yù璽去投靠。或者乾脆就跑出去”


薛洹之自信的一笑:“她跑不出去。yù帶河上的光華mén、定坤mén、通善mén。全都被關的死死的。進不來也出不去。我們動作要快。”


“成”劉飛雲乾脆的轉身,“我去搜人,這裡就jiāo給你了。”


他們的對話,宣明宮中的眾人聽得一清二楚。齊齊的將目光看向薛皇后。


薛皇后氣的大怒,站在宮mén吼道:“薛洹之,你瘋了。竟敢犯上”


薛洹之嘲諷的道:“姑母,這是薛家的決定。”


“是嗎?”林珂突然chā話,“哪個薛家?晉國公薛家,還是你薛恪家?”


薛洹之一愣,隨後笑道:“自然是晉國公薛家。”


林珂嗤笑:“可你並不是晉國公薛家的人啊。你父親薛恪不是已經分家出去了麼?皇后娘娘似乎也不是你的同盟?”


薛洹之怔了怔,笑道:“無妨。隨你們怎麼說。”他意味深長,“等你們看見來人就死心了。”


葉明淨匆匆跑至東宮,三下兩下的閃身進入寢宮。黑暗中突然傳來一個笑聲:“殿下,您怎麼回來了?”


燭光亮起,曹湛神sè輕鬆的坐在椅子上,身後是幾個孔武有力的太監。


葉明淨面無表情,吐了一個字:“殺。”


尾音未落,計都已飛身上前,長劍掠過,曹湛的人頭帶著不敢置信的吃驚滾落到地上。幾個太監剛撲了一半,見狀不由呆滯。計都殺勢未落,劍光繼續閃過,一個太監xiōng口血huā泛出,斷氣倒地。


這是什麼速度剩餘的幾人驚恐的發狂大叫,沖了上來。計都的劍每揮一次都要帶出一陣噴湧的鮮血。他的武功是純粹的殺人招式。


一個太監閃出戰圈,撲向葉明淨。葉明淨紋絲不動,在他撲到身邊的那一瞬間,迅速將身體一縮,鑽入那人懷中。漆黑的匕首無聲無息的沒入他的腹部,拔出後,鮮血濺了葉明淨半身。


一盞茶的功夫,屋內的人已經全部死光。葉明淨方對著曹湛死不瞑目的人頭道:“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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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血夜(上)


計都是什麼人?天bō衛殘酷淘汰制度下決勝出來的第一高手。早在靠近寢宮的時候,他就發現裡面有人了。有多少人,哪幾個會武,水準怎麼樣。他分辨的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可以輕鬆解決。葉明淨這才大大咧咧的闖進來。


現在這間屋子裡還有三個人的呼吸。葉明淨冷眼看向牆角的一個櫃子:“出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櫃子mén被打開,王安築哭喪著臉滾了出來:“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閉嘴。”葉明淨的聲音不大,王安築卻如聽了炸雷一般,驚恐的合上了嘴巴。


森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掃視。他從來沒看過這樣的目光,不帶任何生氣。就像他做夢也想不到,那個笑顏溫柔的nv子會竟連話也不說一句,就直接殺了曹湛。那麼,她會不會也就這麼殺了他呢。那樣不含生氣的目光。


“你在這裡做什麼?”天籟一般的質問響起。


王安築慌忙道:“最近東宮一直都很怪異。薛洹之和劉飛雲之間好像有什麼秘密。今晚,他們都出去了,留了幾個人看守我們。曹大哥身邊的粗使太監製住了他們,跑了出來。我就趁機跟在他們後面。然後曹大哥說您一定不會束手就擒,您在寢宮和書房一定有重要的東西。他想碰碰運氣,如果可能,就和您合作,對付那兩人。”


葉明淨道:“如此說來,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


“不,不是”王安築低聲輕呼,“殿下,我是悄悄跟在後面的。曹,他是想和您合作。真的,不是要害您。”


葉明淨用怪異的眼神看過去:“你以為你們是誰?”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只有死路一條,“殺……”


“殿下”王安築出於動物本能,打斷她的話,連滾帶爬的求饒,“殿下,xiǎo的可以幫忙,對xiǎo的可以幫您引開薛洹之他們。xiǎo的可以穿上您的衣服,xiǎo的自幼就學習怎麼裝扮nv人,殿下行動間毫無nv氣,xiǎo的一定能騙過他們的”


葉明淨考慮了三秒鐘:“進去,穿上衣服。”


王安築就著月光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葉明淨的裙子、袍服,連鞋子竟也能勉強穿下,只是擠的腳疼。他熟練的梳了葉明淨平日簡單的發飾,又用胭脂水粉修飾幾分,果然有了些相似。他的身高和體型在男子中屬於偏弱,年紀也只得十七。在黑夜中就有了七八分相像。


葉明淨很滿意,讓計都拎著他,一同來到書房附近。計都發出了幾聲奇怪的鳥鳴。馮立從黑暗中鑽了出來。


葉明淨將王安築丟給他:“你換上計都的shì衛服,帶上這人,在宮裡到處跑跑,擺個魂陣。讓他們以為我還在這裡。對了,別讓他說話。”


“是。”馮立簡短的回答。計都將沾滿鮮血的劍遞給他:“用這個,他們都見過。”


在馮立要點啞他之前,王安築抖抖索索的問:“殿,殿下。我要堅持到什麼時候?”


葉明淨回頭看他一眼:“堅持到事情結束的時候。當然,如果你半途上死了。也算是結束。”


王安築哭喪著臉跟著馮立消失在黑暗中。


葉明淨和計都再次回到寢室外間。她吩咐計都看守mén戶,自己進了裡間打開密室。


李若棠將密室建造的十分隱秘和科學。保密xìng能良好到除了她的兒子,竟一直沒人再能用上。直到葉明淨這個老鄉來了,才得以重新上崗。


葉明淨從密室中取出包袱皮,將房間恢復原樣,才喚了計都進來。


“快換衣服。”她打開包袱皮,裡面是兩身水靠,水囊十來個,分水刺四柄,以及夜明珠做成的頭燈兩盞。


葉明淨背過身,“嘩啦”一下chōu掉腰帶。快速的脫掉身上的衣服。月光透過厚厚的窗紗投shè在她光潔的後背、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tuǐ……


計都大驚失sè。葉明淨像是根本不在乎他一般,自顧自的套上那身淡藍的水靠,整理頭髮,帶上頭套。


“快點兒”她背後似是長了眼睛,呵斥:“命都快沒了,還計較什麼?”


計都顫抖了兩下,咬牙背過身,如法炮製脫掉身上的全部衣物,穿上深灰sè水靠。


穿戴裝備好後,兩人隨便套了件外套,將頭燈用布裹住。葉明淨帶著他走到一處溪流邊,這溪流的水引自yù帶河。兩人順著溪流汲水而走,漸漸水勢加深,沒過了頭頂。


皇宮通向外界的通道是一條水路。幾百年來,沒有一個帝王想到過。


李若棠靠海盜起家,水下功夫甚是了得。她幾經周折,發明瞭一套呼吸功夫,可以通過更換空氣囊在水下長時間潛泳。yù帶河的河道下,有當初建城時就留下的指路標誌。


皇城的水雖然是活水,但在通向宮外的出入口處,都有石頭建造的過濾閘mén。稍大些的物體都無法通過。但是,在梧桐宮附近的河道處,卻有一道地下暗河出口,可以通向護城河。這條河道一路都有指示標誌,最終目的地是西郊的桃huā塢。


水下的路並不好走。有好些地方的水質由於居民傾倒生活垃圾,還十分惡劣。葉明淨堅定的相信,只要那箭頭的標誌還在,她就能逃出生天。


每隔一段路,李若棠便將河道底部的石墩雕刻成了最最明瞭的逃生箭頭標誌。


景鄉侯府,顧朗領著他的人馬悄然無聲的出發。一百四十多人身著黑sè輕甲,頭戴黑半球形頭盔,馬蹄上裹了布。靜悄悄的穿過黑暗中的大街xiǎo巷。


齊靖跟在他的身邊,不時看看手中的懷錶。


隊伍走到了西城mén附近,在巷子中隱蔽下來。楊秋槐和另一個男子棄了馬匹,無聲無息的躍上房頂,眼神一閃,兩人已消失了蹤影。


兩柱香的功夫後,兩人回來。向顧朗彙報:“……這裡約有一千人,是禁軍。武器裝備有弓箭和大刀。馬匹很少。”


顧朗沉yín片刻:“人數太多。直接先用火攻。”


齊靖lù出一個明瞭的神。帶著幾個人打開了巷子中的一家民宅,院子裡對著滿滿的稻草和火油。


二十幾個人排成xiǎo隊進入,快速的流水作業,紮起了火箭。


晉國公府。薛惟在書房焦急的踱著步子。不停的吩咐下人:“再去mén口看看,有沒有人來報信?”


晉國公府的角mén處,一個xiǎo廝模樣的男子急匆匆的敲mén:“開mén,我是三老爺家的。”


角mén打開,男子閃身而入:“快帶我去見國公爺。”


守mén的人不聲不響,朝前帶路。男子跟在後面。


“砰”一根chéng人手臂粗的bāng子狠狠的敲在了來人後腦,男子哼都沒哼一聲,身子立時倒了下去……


薛凝之蹲下身,半邊臉映著月光,伸手在那人頸動脈處按了許久,冷聲道:“屍體先拖到雜物房鎖起來。”


書房,薛惟再也忍不住了:“來人,傳下去,派個人去三老爺家看看。”

    xiǎo廝領命下去。許久以後都沒有再回來。薛惟終於生疑,推開書房mén。赫然發現院中不知何時起,竟已沒有了下人。

薛渭之出現在月亮mén外:“父親,這麼晚了您去哪兒?”


薛惟愣了愣,盯著他看了片刻:“宮中傍晚時傳召了內閣大臣覲見,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出來。”


薛渭之淡淡的道:“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夜深了,父親安心睡了就是。”


薛惟臉sè一變:“你要攔我的路?”語氣中滿是驚怒。


薛渭之身後走出母親楊氏,冷然道:“渭之忙你的去。這裡就jiāo給我。”


“是,母親。”薛渭之悄然退下。


“你們反了”薛惟怒吼,“來人,來人”


沒有人回答。楊氏揮手招過幾個孔武有力的陌生家丁,嗤笑道:“反了?真真是好笑。也不知道是誰反了?捉住他”


陌生家丁一哄而上,抱tuǐ的抱tuǐ,抱胳膊的抱胳膊,齊齊將薛惟制住。


“你們敢我是晉國公”薛惟怒吼。


楊氏冷笑:“你以為你還是當年嗎?馬上不合眼,夜奔數百里?”她不屑的瞥過,“你在nv人、烈酒上面,耗掉的力氣太多了。現在的你,不過是個老糊塗。”手中舉起一個xiǎoyù瓶,掰開他的嘴就往裡灌。


薛惟死命的掙紮,楊氏大笑:“怕死?放心,我可捨不得殺你,為你這種人擔上弑夫的罪名,才不值得。”她厭惡的合上他的嘴,“只是讓你睡一覺罷了。”


深夜,京城中的大部分地段都是寂靜的。唯有huā街柳巷還燈紅酒綠的熱鬧著。


隨著夜sè漸深,青樓中的姑娘們都做起了生意,關上房mén,紅綃帳動,顛鸞倒鳳。


陸詔肅著臉走到後院,孫承和帶著人早已整裝待發。


“走吧。”他打開後mén,“江涵他們已經在等著了。”


四xiǎo隊人在huā樓的後巷集合完畢,跟著陸詔走了一段路後,進入一處民宅。裡面整整齊齊的放著他們的行動服、輕甲、頭盔、箭壺、弓、弩、腰刀、匕首、jīng鐵勾爪等等。


陸詔歎為觀止。在東西運過來時他就驚歎過一次了。現在看這一群人裝備,則更加震撼。


傢夥一上身,一百五十幾人的氣質和眼神全都變了。如同在黑夜中狩獵的獵豹。


宅子的後院是大片的空地,裡面放著他們的愛馬。這些馬同樣訓練有素,馬蹄裹布,沒有一絲聲響。


一百五十幾人的隊伍如幽靈一般穿過大街xiǎo巷,來到北城mén附近——


又來一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血夜(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血夜(中)


薛洹之冷眼看著寂靜無聲的宣明宮,心頭湧起莫名的危機感,他手一揮,沉聲道:“攻進去。”


身後的shì衛和禦林軍“噌”的拔出腰刀,森森的組成方隊,向著前方的宮殿一步步邁進。宣明宮的shì衛人人面無懼,拔刀相向。


“薛洹之——你敢”


就在一觸即發之際,一聲尖利的叫聲從宮殿正mén傳來。圍護住大mén的shì衛們閃開一條通路。只見大夏朝的皇后薛怡面蒼然的屹立在宣明宮正mén處,手執一柄利劍,鋒利的劍刃架在她雪白的脖頸上,絲絲鮮血細細滲流:“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就血濺五步。”她惡狠狠的道,“想侮辱我夫君的遺體,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薛洹之一驚,揮手讓隊伍停下。無奈的道:“姑姑,我並無對先皇不敬之意。”


薛皇后冷笑:“是嗎?那你帶著這麼多禦林軍來幹什麼?想進來拜祭?行你一個人進來就是。本宮可以保證,不會有人阻攔。”


薛洹之皺眉。他一個人進去,那不是等於束手就擒?宣明宮中有不少隱藏的高手,這些人忠於承慶帝,現在應該是葉明淨的人。薛皇后根本就指揮不動。到時那些高手殺了他,易如反掌。事後謊稱是動luàn中誤傷身亡,誰會替他伸冤?薛家還有薛凝之,不是非他不可,他可不要為他人做嫁衣。


於是他笑道:“姑姑。洹之並無它意,只是想著,先皇的遺體也該由重軍守護,以防有心人來搗luàn才是。還是由著這些軍士們和我一同入內的好。”


薛皇后譏諷的道:“薛洹之,少說這些漂亮話。在這宮裡玩心眼,你還嫩了些。一句話,你的這些人要進來,我就立時自盡。bī死皇后的罪名,你可是逃不掉的。對了劉家的那xiǎo子倒是聰明,知道去追正主兒,萬事與他不相干。”


薛洹之心裡“咯噔”一下。如果薛皇后真的死了。劉飛雲一定會把這髒水栽在他身上。而且于薛家也無法jiāo代。畢竟有太后和沒太后,對薛家來說有著天壤之別。也罷,反正寫好的詔書在他這裡,劉飛雲就是拿到了yù璽,沒有正式的詔書,沒有太后和內閣大臣的印鑒。他也成不了事。還不如就圍住這裡,等找到葉明淨再說。


想到這裡,他又萬分後悔。葉明淨身邊竟有如此厲害的高手。那計shì衛他平日也見過。一副悶聲不響的蠢樣。結果竟然是他看走了眼。


有錢難買後悔yào,他回過神,朗聲道:“姑姑既然如此堅持,xiǎo侄到不好強求了。xiǎo侄就在此處守候先皇,聊表孝心。”他做了幾個手勢,讓軍士們原地待命。又對著身邊的一個指揮官低聲道:“派人去問問,怎麼國公爺和三爺還沒有入宮?”


薛皇后見人馬不再進攻,改成了團團圍住,心頭微微松了口氣。


她在宮廷中待了二十多年,什麼陣仗沒經歷過?早在宣明宮派人通傳她的時候就知道不好了。暗中示意雲潔,將消息傳給晉國公府。她從來就不贊同皇夫輔政什麼的。葉氏皇朝的江山就是這麼來的,豈能沒一點兒防備手段?再說了,她是夏朝的皇后,當上太后也是夏朝的太后。沒了夏朝,她算個什麼?她心中的規劃是,她、葉明淨、新皇后三足鼎立。形成均衡牽制。新皇后是薛家人,只要能保證太子是薛家的骨ròu就行。她們家就能繼續風光百年。她在後/宮中的位置也會穩如泰山。


誰知道她等了半天,等來的竟然是這麼一出?


薛洹之這個蠢貨一定是他將消息瞞下了。大哥執掌薛家多年,再糊塗也不會做出這等事。一定是薛洹之欺上瞞下,一意孤行。才鬧的這一出。她只能祈禱,她的大哥立刻帶兵來圍剿了這些人真要讓薛洹之進來了,薛家就抄家滅族定了她也死定了。畢竟生母做太后比兩宮太后要好太多。現在想想,幸好早就分了家,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想到這裡,她又想到了早先分家時承慶帝的態度。原來他早有預見。那個總是將她壓的死死,又始終保留住她後位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安皇貴妃拿著白絹,輕手輕腳的走到薛皇后身邊:“姐姐,把劍放下,上點兒yào吧。總這麼流血可不行。”


薛皇后瞥她一眼,放下了劍。接過帕子按住傷口,走到室內。譚啟早已準備好了清水、傷yào、細紗布。安皇貴妃親自替她清潔、裹傷。


安靜的室內只聞輕微的盆器響動。譚啟指揮著xiǎo太監給大行皇帝淨身更衣,用冰塊堆遍全身周圍。


傷口裹好後,薛皇后走入內室,怔怔的看著承慶帝面容安詳的遺體。眼淚簌簌的滾落。


宮廷之中,劉飛雲恨恨的mō了一把頭上的汗珠子,沖著後面的禁軍叫道:“yù帶河上的三道mén他們過不去,重點給我堵住建武mén”


手下的禁軍彙報:“……發現穿著太nv服飾的人向著後/宮北面逃竄,身邊的shì衛身手很高,手下不留活口。追著的兄弟們傷亡很大。”


“北邊?”劉飛雲狠啐了一口,“**耍老子呢靠著東宮的建武mén不走,繞過大半個宮廷走最北邊的神武mén?她有病”


禁軍頭目腹誹,有病的是你吧。正常人都知道你會派人重點堵擊建武mén的。那好歹也是太nv,怎麼會連這點兒腦子都沒有。若是換了他,他也會走神武mén。畢竟穿越大半個後/宮廷,可供躲藏的地方多了去了。


劉飛雲恨恨的將手裡的人馬再次分成兩組,一組直接去圍堵神武mén,另一組跟著他搜後/宮。


王安築累的已經要喘不上氣了,身上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馮立一點都不憐香惜yù,拽著他和拖拽一頭豬沒有二樣。


“我,我的腳實在是不行了。”他xiǎo聲的叫喚。


馮立皺著眉看著他腳下血跡斑斑的鞋子。原本就是勉強擠進去的,這一路顛簸下來,已經生水泡並且被磨破了。王安築鑽心一般的疼。他哭哭啼啼:“嗚嗚……真的太疼了,我走不動了。你殺了我吧。嗚嗚……”


馮立心裡鄙夷到極點,就這樣的也能算是男人?


不過他的腳疼的確影響了他們的速度。他當機立斷,帶著他閃身進入最近的一座宮室。


乾淨俐落的殺掉幾個看見他們的炮灰宮nv和太監,屍體拋到僻靜處。王安築照例看的頭皮發麻,渾身發抖。


太可怕了太nv身邊的人都不是人。全部殺人不眨眼。他竟然和這些人若無其事的生活了一年,想想就不寒而慄。


馮立在室內搗鼓了半天,找到一些傷yào、細布,扔給他:“自己nòng乾淨,我出去一會兒。”


王安築張了張嘴,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見那人消失了身影。他強忍住心頭的害怕,將細布撕開,倒了茶壺裡的清水一點點的清洗腳上破裂的水泡,將未曾破裂的也用發簪挑破。全部清洗乾淨後,擦上傷yào,用布層層的將腳裹好。


馮立很快回來了,手上拿著一雙千層底的軟布鞋。遞給他:“穿上。”


王安築愣了愣,接過穿上。發現大xiǎo正好。心中頓時五味陳雜。


馮立將他換下的鞋子、髒布等物收攏一堆,塞在櫃子後的角落裡。又拽著他毫不留情的繼續上路奔bō。


薛恪的府上,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薛惟的回信。心道不好。又派出了幾發人,皆是有去無回。而宮中傳出的消息又讓他心驚ròu跳。薛洹之和薛皇后對持宣明宮,兩相不下。葉明淨失蹤,劉飛雲搜索至今無果。


永泰侯面目yīn沉的道:“看來晉國公是不想和咱們走一條道了。恪公,你怎麼說?”


薛恪咬牙:“我還能怎麼說?xiǎo九都bī宮了,我還能怎麼說?”


永泰侯笑道:“恪公,英雄不問出處。咱們也是仿效高祖行事罷了。再說又不是要奪她的江山,不過是看著她年紀xiǎo,幫著治理治理而已。”


薛恪長歎一聲,薛洹之的行為使得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遂道:“調集所有兵馬,出發”


長長的水道似是沒有盡頭。葉明淨和計都已經悄然浮出水面,換過了三次空氣囊中的空氣。再次潛入水底,撥開攔路的水草、淤泥,找到了通向城外的地下暗河道。


地下暗河靜幽深遠,狹窄yīn森。頭頂是石頭和淤泥,下方還是石頭和淤泥。通道只餘一人通過,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夜明珠的亮光有限,黑暗中不時竄出一兩條噁心的水下生物。在這樣的地方遊弋,就仿佛是到了世界末日一般,看不見希望。


幸好有計都在前方開路。葉明淨也不是手無縛jī之力的普通nv子。短短的通道如同耗盡了千年歲月。當看見前方微弱的月光時,葉明淨幾乎有流淚的衝動。


桃huā塢,凝聚了所有希望的中轉網站。在時隔四百多年後,再一次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

    xiǎo桃緊張的守在釀酒的作坊中。身邊是她的丈夫。兩人時不時焦急的看看月sè,又側耳傾聽外界的聲響。

終於,窗戶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兩個黑衣的人影隨著月sè翻入室內。


“xiǎo桃。”葉明淨輕呼,“東西準備好了嗎?”

    xiǎo桃驚喜的起身:“準備好了。殿下。”

葉明淨看了看時辰,道:“讓你丈夫現在就騎馬,去西城mén外,半個時辰之後,在隱秘出放出空中信號。隨後,立刻趕回,不要多做停留。”

    xiǎo桃的丈夫拱手應諾,牽了馬絕塵而去——

那個投了五張更新票,希望一萬兩千字更的親,你是要bī死我嗎?吐血我也寫不了的呀。


滿地打滾……滾來滾去……後面一章會很晚。

第一百五十七章血夜(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血夜(下)


葉明淨在xiǎo桃的協助下,用熱水擦了擦身體。好在是七月末,天氣還不太涼。換上乾淨衣衫後,她讓xiǎo桃去照顧計都換洗,自己則單獨留在釀酒室內。


這裡有一個地下密室,裡面放著李若棠和羅耀的遺物。她正好拿來借用。


計都換好衣服,牽過早就寄存在這裡的兩匹駿馬,綜紅sè的大宛良駒飛鳳看見他後,jī動的直刨蹄子。


“別急,你的主人就快來了。”他溫柔的撫mō它的鬃máo。


月sè下,葉明淨抱著一堆東西叮叮咚咚的走了過來。


“這是什麼?”計都吃驚的看著她手上的鎧甲。


她微微一笑:“一代羅睺的鎧甲,便宜你了。”又遞過一柄角弓,“這是他的弓,也歸你了。”


計都驚呆了,葉明淨最後拿出一柄長劍,計都一見那劍鞘就驚呼:“九曜劍”


“哦?你認識?”葉明淨嫌棄的撇撇嘴,“那就歸你了。上陣殺敵,劍是最不方便的了。我本想給你找一柄長槍,結果這個一代羅睺還真是個文縐縐的傢夥,只用君子之器。”


計都已經jī動的不知說什麼才好了:“歸,歸我了?這柄劍是可以全權調動天bō衛的信物。”


葉明淨嗤笑:“如果是羅耀的兒子在四百多年前拿著它,我毫不懷疑它能全權調動天bō衛。現在麼……也就是個有歷史含義的紀念物罷了。真要如此神奇,那些歷代的皇子們,還不打造出個七八十柄假冒的?”


計都一臉鬱悶:“我說的是真的。九曜劍很鋒利,不是普通材料可以仿造的。”


葉明淨笑:“我知道。相信我,沒有相應的地位和權利構架,你就是拿了真劍也會被人說成是假的。別被它華麗的歷史和傳說所míhuò,你只要將它當成是一柄殺人的利器就行了。”


計都點頭:“我聽殿下的。”


葉明淨自己身上穿戴的,是李若棠的輕甲,質地非常jīng良,保存完好。手上的武器是一柄一米多長的刀,前端彎曲,這是用烏茲鋼鍛造的一柄阿拉伯彎刀。馬上作戰可以穿透鎧甲,劈開頭盔。身後的弓弩也是李若棠當年的裝備。


“走吧。”葉明淨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去西山大營。”


夜sè中的西山大營如同往常一般沉寂,沉寂之中卻又有著一絲不尋常。仔細一看就可以發現,大營中的將士們竟然全部整裝待發,站在校場中屏聲靜氣的等待。


葉明淨飛馬而來。守mén的戰士大聲喝道:“何人來此,報上名來”


葉明淨高舉左手,一隻閃動著暗金sè光澤的半片老虎在月光下奪目嗜人:“太nv葉明淨持虎符來此,宣西山營主帥出列”


大mén無聲無息的打開,武成伯顧緝騎著他的黑sè汗血寶馬緩緩走出,身披盔甲,目深遠:“殿下,臣顧緝在此。”


葉明淨將虎符jiāo給他,顧緝接過,和懷中的另一半對上,目中滾落下一顆淚珠。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虎符jiāo還給葉明淨,下馬行禮:“臣顧緝參見陛下。”


“武成伯快快請起。”葉明淨下馬將他扶住,眼眶微紅,“父皇已經去了。那些狼子野心之輩圍住了宮城、京城,妄想圖謀不軌。孤需要帶兵前往,讓他們知道,我葉氏皇族的皇權不可侵犯”


“陛下。”顧緝堅定的道,“臣願效犬馬之勞。”


黑壓壓的軍隊魚貫而出,騎兵在前,步兵在後。葉明淨在馬上看著這些驍勇之師,內心壓抑著的沉重裂開了一絲縫隙。


她需要去殺戮,用殺戮來撫平惶恐、不安、憤怒……


“出發,目標,北城mén。”她清叱一聲,縱馬走在隊伍最前沿。


顧緝微微一愣,主帥一般都在大部隊中間的位置。只有身先士卒的將軍,才會走在最前沿。他微眯起眼,視線投向葉明淨身側的腰刀,那樣的弧度……


京城,西城mén。


守mén的禁軍們備戰了太長的時間,仍舊風平làng靜,俱已疲憊。便三三兩兩的靠在城樓避風的地方說話。


“娘的這鬼時節,能有什麼意外。讓我們守在這兒”一個士兵打著呵欠發著牢sāo。


另一人勸他:“再忍忍吧,等天亮了就好。誰讓咱們是xiǎo兵呢,你要是長官,也可以去那房子裡睡覺。”


有人罵道:“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了?”七月末的夜晚,氣溫並不寒涼。攏緊了衣服還是可以香噴噴的睡一覺的。


聲音漸漸低沉。西城mén恢復了寧靜。


突然,城mén外發出一聲尖銳的嘯聲,天空中閃出一片銀sè的火huā,如同妖異的焰火照亮了黑夜。


城mén上的戰士們齊齊被驚醒,下意識的看向城外的天空。


“嗖”銀sè的焰火還未消失殆盡,一支箭鏃猛的劃破黑夜,牢牢的釘在了城mén樓上。箭端帶著燃燒的火焰,迅速侵蝕了mén樓上的木料。“砰”的一聲炸開火焰無數。


“敵襲——”士兵的驚呼剛喊了一半,無數的火箭順著第一支的軌道漫天漫地的撲了過來,中間夾雜著猛烈的爆破聲。


“霹靂箭是霹靂箭”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城樓響起。傳說中,霹靂火箭製作昂貴,是頂級的攻城良器。只有皇族的御用匠師才會製作。


禁軍統領慌慌忙忙的跑上城樓:“luàn什麼?給我結陣,圍住城mén霹靂箭製作不易,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火光照亮了城樓。顧朗放下手中的千里鏡,目光牢牢的盯住了在城樓上四處luàn喊的一個人影。左手持弓,右手持箭,shè出雷霆一擊。


統領還在喊人:“給我下去下去守——”他的話戛然而止。一支雕翎黑羽箭狠狠的紮穿了他的咽喉,人被巨大的慣xìng帶出五步,瞪圓了眼睛,再也說不出話來。


“統領統領”手下的副將瘋了一樣呼喊,“給我上,敵人就在那邊,是那裡shè來的箭”


擒賊先擒王,城樓上一片húnluàn。


一個xiǎo兵疑huò的看向身後的城外,黑壓壓的郊外沒有任何兵馬的跡象。他想向人彙報,卻發現壓根就找不到負責的人。城樓上的火勢已經蔓延開來,人人都忙著逃命。


等到禁軍們整隊糾結在城mén處時,顧朗的手下早已準備好第二輪攻勢。除卻正中的大路。兩邊的巷道、民宅的屋頂處,都藏了人。他們也不進攻,只在黑夜中shè出一支又一支奪命之箭。


“快快去求助”副將整合了一個敢死xiǎo隊,命他們去向指揮使大人求派援軍。


兩邊的巷道中拋出十幾道飛索鐵爪,準確的勾斷了馬鞍的繩子,尖銳的鐵鉤劃傷了馬匹,驚恐的馬匹四處luàn跳,將馬背上的xiǎo兵連帶著馬鞍一起甩下馬來。húnluàn中只跑出去了四五個人。


“可以了。”顧朗發出命令,“援軍不一會兒就到,大家四處散開。只sāoluàn他們即可。最艱難的時候就要到了,堅持住。”


禁軍指揮使原本就設在西城mén附近,接到求援報告後,立刻道:“從南mén和北mén調集人馬,支援西mén。”


北mén的禁軍接到了快馬趕來的調令,便立時集合了大部分士兵,浩浩dàngdàng的朝著西mén出發。


大隊人馬離去後,西mén處多了幾絲緊張。


剩下的三百余士兵,暗自慶倖,他們還在這裡,逃過一劫。


孫承和輕笑一聲:“兄弟們,該幹活了。”


魏三謀歎了口氣:“甭說了,又是我的事。你們記得掩護我啊”脫下身上的輕甲,jiāo給齊靖:“幫我收好,一會兒要還我的。”


去了輕甲的魏三謀,敏捷的好似一隻靈猿,三躍兩跳的消失在夜sè中。


孫承和手一揮,道:“其餘人,跟我上”


“嗖——”,依然是弓箭開道。只不過這次的弓箭是漆黑的暗箭,無聲無息的放倒了守在大mén週邊的一人。


“誰?”其餘的人頓時慌張起來,“有敵人”


黑夜中,再也沒有了動靜。安靜的詭異。唯獨那支黑羽箭和倒在地上的屍體,訴說著不尋常。


“統,統領。有,有敵情。”一個xiǎo兵戰戰兢兢的彙報。北mén的統領第一個反應就是向城外看,看見空空dàngdàng的道路後松了口氣:“估計是一兩個竄過來的崽子。走下去看看。”


該統領和守西mén的那位差不多,富家子弟,紙上談兵出身。完全不知道在這樣的黑夜中,被月光照耀著,走出掩體的他就是一個大大的活靶子。


孫承和無聲的嗤笑,手中的箭脫指而發。一箭穿心,一發斃命。


北城mén霎時間也luàn了套了。不同於西mén那邊。這裡的封鎖異常嚴密,沒有一個活著的人能跑出去。


就在守mén士兵慌luàn著對付敵人的時候,一個穿著和他們同樣衣服的xiǎo兵,在húnluàn間不聲不響的靠近了城mén。


此時,葉明淨的人馬穿過郊區的田園、樹林,來到了北城mén外。


“放信號吧。”她看了看時辰,“給西mén那邊緩解點兒壓力。”


計都點頭,取出信號引打開。一聲銳鳴,銀sè的焰火直沖高空,閃開點點光耀。


北mén的士兵們一愣,下意識的看向高空。


就在這時,“嗖嗖嗖”連續幾箭,靠近城mén的幾個士兵接連倒下。


“兩兵jiāo戰居然還有心思看煙火。”江涵對著陸詔笑,“沒真刀真槍走過的人就是有些犯傻。找死”


那幾個士兵一倒下,城mén處竟然發出了輕微的響聲。幾個靠在近處的人一看,立時發出驚慌的大叫:“ménmén”


北城mén的mén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打開了。


城mén外,計都耳朵一動:“開了”他肯定的道。


葉明淨嘴角微彎:“沖。”話音未落,人已一馬當先的沖了過去。計都立刻跟上——


流淚……不要再催偶了,這樣的情節寫起來偶也很累。因為要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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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殺戮(上)


京城長安,北城mén隨著轟鳴的馬蹄聲被猛烈的撞擊開,奔騰的駿馬紛湧而入,城mén口的士兵們如同被鐮刀收割的麥子,在鐵蹄的踐踏下,毫無還手之力。一茬又一茬的倒在了地上,成百上千匹的駿馬頃刻間將屍體踏成了ròu泥。


葉明淨沖在最前沿,彎刀過處,鮮血噴湧。頭盔下的一雙冷眸中不含一絲溫度。


男人與nv人的社會地位差距,從根本上說,來自於先天的體力差距。


人類的最初,原始社會。只有在採集收穫的食物大於狩獵獲得的食物之時,nvxìng的地位高過於男xìng。一旦生產力發展,武器誕生之後,男子的優勢就體現了出來。他們有強健的體魄,絕對的力量。他們可以發動戰爭,掠奪物資。他們憑藉著力量站在了社會的頂層,成為了主導一方。nvxìng漸漸淪為附庸。


武則天能當上nv皇,也得力於她強悍于普通nvxìng太多的身體素質。前後生了四個兒子、兩個nv兒,六十歲當上皇太后,六十七歲當上皇帝。jīng力充沛,蓄養男寵。換了普通的nv人試試?能不能活到六十七還是個問題呢?


所謂的神仙們更加明白男nv先天的本質差距。故而,他們給李若棠****一般的強健身體和絕世武功。即使是換成葉明淨,白鴻也還是給她留了一段呼吸口訣,用於改善她的身體。


力量,才是威懾和征服這雄xìng社會的堅實基礎。尤其是當她是一個nvxìng的時候。


葉明淨狠狠的揮刀,劈開對手的xiōng膛。身上的盔甲已經被敵人的血液浸濕,白淨的臉上被血污濺染的看不出原本的輪廓。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後來的熟練直至麻木。其間數次險象環生,都由一旁的計都替她懸懸擋下。


顧緝的身邊圍著七八個騎兵,替他擋住攻擊。他本人則手持弓箭,全神貫注的shè殺掉一個又一個葉明淨來不及招架的對手。


“殿下,太危險了”計都湊到她身邊狂呼,“您退後吧”


葉明淨砍掉一個撲過來的xiǎo兵,回頭冷眼一瞥:“後退就是死”


計都不會明白的。她必須要學會真正的戰鬥。現在這個時機則再好不過。身後有大軍、身邊有絕世高手的護衛、還有一百五十幾人的jīng銳親兵。她若是在這裡戰死了。便是運氣衰到家了。那樣的話,即使勉強當了nv皇,也撐不住多久。


她需要用鮮血和殺戮來蛻變自己。在父皇離去的這個晚上。


孫承和帶著一百多兄弟們終於和大軍匯合了。他吃驚的發現,剛剛殺的最不要命的那個新手,竟然是太nv


這世道已經瘋狂了嗎?


戰事結束的很快。北城mén處,一刻鐘後便再也沒有還站立著的敵人了。葉明淨將彎刀揮向高空,運足內氣,朗聲高喝:“準備出發凡是有阻擋我軍前進者,一個不留。殺無赦”


清越的nv聲在彌漫著血腥的夜sè中響起。略顯單薄,卻沒有一個人會去輕視。剛剛的戰鬥中,這個nv人如同修羅,殺的人不是最多,拼命的氣勢卻是最猛烈。那是真正的不怕死的豁出去。


陸詔和江涵在隊伍的後方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葉明淨再次高喝:“一個不留,殺無赦”


刀上鮮血還未冷卻的將士們齊聲跟著高呼:“一個不留、殺無赦”


北城mén附近的民宅中,驚恐的百姓們躲在家中的地窖、chuáng底等各個角落。膽戰心驚的傾聽著外界整齊的呼號。


殺無赦


西城mén,齊靖看看時辰,對顧朗道:“差不多了。向北邊撤吧。”


顧朗點頭,拿起骨哨,吹出急促而奇怪的長音。黑夜中的勇士們不約而同的快速解決掉身邊的敵人,邊打邊向北撤。


禁軍指揮使發現敵人有撤退的跡象後,急呼:“不要進巷子裡去追,在大路上集合,全軍在大路上集合”


禁衛軍的集合速度不怎麼樣,等他們整合好隊形,外圈是盾牌,內圈是長槍的時候,顧朗的隊伍已經消失在大街xiǎo巷深處。


“大人,要不要搜查民宅?”一個頭目提議。


指揮使疑huò的臉上面突變,大叫一聲:“不好”


“大人?怎麼了?”副將們驚慌的四處luàn看,“又有敵人來了?”


禁軍指揮使慘然道:“我們上當了。你們見城mén外有動靜嗎?”


副將們回過神,齊齊變了臉sè


地面發出輕微的顫動。一個xiǎo兵瑟瑟發抖的道:“地,地動了。”


少許幾個有經驗的士兵面sè慘白:“那是大軍的馬蹄踏在地面的動靜……”


葉明淨一身血腥的出現在街道的盡頭,身後是黑壓壓的騎兵。


禁軍指揮使牙齒打顫,強自大聲道:“對,對面何人?我,我們是禁衛軍,奉命在此守mén。”


葉明淨嘴角微彎,彎刀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殺無赦”


身後的騎兵高喝:“殺無赦”


洶湧的騎兵陣沖了上來。城市街道的有限寬度註定了這支禁衛軍的悲慘命運。逃無可逃。


即便有幾個溜入巷子中的,也被伏擊在暗處的顧朗等人給解決了。屍首被拋到了大街上。


葉明淨照例沖在最前面砍人。士兵們已經見怪不怪了,殺的更加起勁。“身先士卒”的凝聚力意外的好。


禁衛軍們則壓根就不知道這滿身血污的xiǎo將是誰,只覺他下手狠辣,招招致命。故而也不自覺的湧向了她,要解決掉這個刺頭兒。


葉明淨的招式越來越僂禲C戰鬥果然是最能讓人成熟的途徑。她現在已經可以不用眼睛看了,光憑殺氣和風速就可以條件反shè的進行身體躲避。她終於學會了用身體自己來感覺、自己應對。而不是通過大腦,再傳遞給身體。


她終於學會了真正的戰鬥。


顧朗吃驚的放下手中的千里鏡,看向齊靖:“那個人是太nv。”


“什麼”齊靖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你看錯了吧”


顧朗將千里鏡遞給他。齊靖看了一會兒,無力的垂下手,喃喃自語:“孫承和瘋了。”


孫承和真的要急瘋了。拼命的殺掉身邊的敵人,艱難的靠近葉明淨,在她的身邊廝殺、清道:“殿下,您退後吧。”


計都揮手刺死一個在他身後偷襲的人,吼道:“你少分心早殺光了是正經”


魏三謀邊打邊叫:“群毆不是我的風格靠二壯當心”


何二壯的馬匹下,一個隻剩半口氣的士兵滾在地上用刀砍向他的馬tuǐ


“嗖”,一柄鋒利的匕首釘住了那士兵的手腕,葉明淨眼睛的餘光剛好瞥見,下意識的左手一揮,甩出了匕首。


她的左手也能使兵器,只是不如右手靈活。於是便特意練習用左手使飛鏢。原因說起來有些好笑,一開始是有鑒於前世彈鋼琴的原因,她習慣xìng的同時訓練雙手。到後來,她發現單獨練習右手用武器會變得一個胳膊較粗後,便刻苦的訓練起了左手。


果然藝多不壓身。愛美之心也是可以救人一命的。


何二壯習慣xìng的叫了聲:“謝了,兄弟”


孫承和大叫:“少廢話都警醒著些,殺光了是正經”


禁衛軍知道投降也無用後,拼的更加猛烈。


唐興業指揮著自己的步兵沖上去。不明白的問顧朗:“伯爺,為什麼不接收他們的投降?”殺無赦的命令下,仗是最難打的。


顧緝道:“她要控制全域。每一個帝王都有自己的行事準則。如仁、如孝。她在昭告天下,她的準則就是,膽敢來犯者。殺無赦”


西城mén的戰局結束後,葉明淨的衣服已經在鮮血的浸泡和晚風的風乾下,變得硬邦邦的了。地上,屍體成堆。


“打掃戰場,物資上繳。”她沉聲吩咐。


眾目睽睽之下,唐興業手下的步兵們湧上前去,挨個翻檢屍體,發現沒死的就補一刀。搜出來的武器和細軟堆成一堆。


“親兵隊取回自己的武器。”她再次發令。


親兵隊的武器很特殊,一眼就可以認出來。孫承和派了五個人上前,在一堆物件中翻出他們的匕首,刀、鐵爪等物,放在另一邊,給眾人看了一遍後,再抱回了隊伍。


認領了自己物品的親兵們再次將其裝備好。魏三謀遞過一柄匕首給孫承和:“這是殿下的。”


葉明淨lù出進城後的第一個微笑:“給我吧。”


周圍的士兵們也lù出會心的笑。在剛剛的jī戰中,他們和太nv互相攔擊對方背後的敵人。自覺已是過命的jiāo情。


顧緝在後方輕輕歎息:“要是個男子該多好。”


顧朗帶著手下的一百多人從巷道中走了出來。葉明淨對著他們頷首:“守住這裡不容易,大家辛苦了。”


那一百多人看向葉明淨的眼神很凝重,也有些拘謹。


葉明淨朗聲道:“孤從沒有想到過,孤的親兵營第一次集合完整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可仔細一想,這恰恰是天意。戰士就該在戰場上拼殺出自己的功績。孤很欣慰,孤的三百親兵都是真正的驍勇之士。現在所有的將士們”她轉身對著西山營的大軍喝道,“我們要再次出發。目標是那座皇城那是我的父親留給我的。它屬於我可現在,被狼子野心的匪徒給侵佔了。我們要去奪回它。從匪徒的手中奪回它凡是阻擋我們腳步的,殺無赦”


眾將士齊聲高喝:“殺無赦”——


嗚嗚……今天就這一章了,我真的是不能了……


皇城的對決,比較難寫,明天再給大家更jīng彩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殺戮(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殺戮(中)


皇宮中,薛洹之沒能等到他的父親。


薛恪和永泰侯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在宮外觀望事態。bī宮這種事,面對面撕破臉總是不好,還是等孩子們控制住事態的時候再進去,比較有氣勢。


們只是又派了些增援士兵進去,大部隊還是守在宮城外。


們沒有等來宮城中的好消息,而是等來了城mén處傳出的壞消息。


武成伯顧緝,帶著西山大營的人馬,和一部分城內的jiān細裡應外合,破北城mén而入,後又殺至西城mén。不留活口。


薛恪的第一反應是,此人手上握有先帝遺詔。並且從特殊途徑得到了皇城裡的消息,這才帶著大軍趕了過來。如此一來,太nv東躲西藏的拖延時間也就說的過去了。


不能讓他們匯合。永泰侯和薛恪對視一眼,互相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只要他們守住皇城,找到太nv控制起來。就可以反咬顧緝一口。到時候,將所有的罪名都推給他,說是顧緝在bī宮,他們只是反抗守衛而。那幾個內閣大臣手無縛jī之力,不足為懼。薛皇后到底是薛家人,大勢所趨下,必定能看清形勢。安皇貴妃嚇唬嚇唬就行。這事便可以得到最完美的解決方案。而關鍵就在於找到葉明淨。


“我進宮去,你守住外面。”薛恪和永泰侯果斷的分工合作。帶著一xiǎo隊人馬進宮去了。


凡事講究名正言順,只要挾制住了葉明淨,道理就在他們這邊。


薛恪趕到宣明宮外,薛洹之驚喜:“父親,您來了。”


“事情有變。”薛恪沒什麼喜sè,簡短的將現狀講解分析了一番,指出眼中xìng:“……一定要加快搜出太nv。”


薛洹之也很焦急:“這事邪mén了。一直都找不到她。父親,這皇宮四百多年的傳承,秘密太多。真要有什麼可供躲藏的地方,只怕她能在裡面耗上很久。我們總不能掘地三尺吧?”


“必須快點找到她。”薛恪臉lùyīn郁,看向宣明宮內殿:“如果是她的生母被威脅了呢?她還不出來嗎?”


薛洹之打了個寒顫,吃驚的看向父親:“這,這……”


薛恪手一揮:“來不及多說了,等顧緝的兵到了城下就麻煩了。快,沖進去,帶出安皇貴妃”


士兵們哄然而上。


“誰敢”薛皇后又一次站在了正mén中央,氣憤的看著自己的弟弟:“我原先還以為有什麼隱情,沒想到你果然喪心病狂想要進來?行先過我這一關”手中的長劍寒烈淩厲。


“大姐現在事情不好了”薛恪顧不得許多,站在宣明宮的mén外,壓低了聲音,將事情又說了一邊:“……顧緝要是攻進來,和太nv一匯合,我們就是叛軍。我又不是要害她xìng命,只是讓她出來做個見證,證明顧緝持的是偽詔,bī他退兵而已。”


薛皇后氣的罵道:“說你傻,你還真傻你兒子今晚幹的好事,誰會相信你是為了勤王護駕?太nv又怎麼會聽你的?”


薛恪yīn鬱的出主意:“大姐,戰鬥húnluàn中死些人也是常有的。到時候還可以讓劉家的人背黑鍋……至於太nv聽我們的,就要看大姐您的了,安皇貴妃可是她的生母。”


薛皇后徹底無語。他當這皇宮是什麼地方?承慶帝一死,葉明淨就失蹤,很明顯這兩人早就安排好了後續救援。顧緝的兵臨城下更是說明瞭這點。要說葉明淨沒一點兒後手準備,打死她都不信。挾持安妃?虧他想的出來。萬一葉明淨大義滅親,她薛怡今晚也就活到頭了。要麼是兩宮太后,要麼就沒有太后。這一點她再清楚不過。皇帝的思維從來不能用常理判斷。項羽要殺劉邦的老爹煮了吃,劉邦不是還tiǎn著臉說分他一杯羹麼?她傻到家了才會同意薛恪的主意……


她大義淩然的怒斥:“你這喪心病狂的不忠不孝之輩竟蠱huò本宮跟著你叛luàn,做你的夢本宮忠於先皇、忠於大夏。無愧天地你給我滾”


薛恪的臉sè非常難看。薛皇后此舉的意思很明顯,她不相信他能成功。她將寶壓在了葉明淨身上。


譚啟老神在在,指揮著shì衛們站好各自的崗位,隨時準備拼殺。


薛恪臉sè一變,剛要再說話,一個傳令的禦林軍xiǎo兵跑了過來:“大,大人,不好了薛世子和凝之公子,帶著家丁家將在午mén外叫駡,說您犯上作luàn,欺君滅祖。妄圖bī供篡位。還說您謀害了晉國公,騙他喝下毒酒,晉國公如今xìng命垂危,正在搶救。人都被拖在車上拉來了。看著真的是快不行了。薛世子他們身穿素服,說要找您拼命好多兄弟們都不知所措了。”


“什麼”薛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薛皇后放聲大笑:“哈哈哈薛恪,果然這等行徑是你一手策劃。你這敗類竟然還妄害兄長,簡直喪心病狂”


“你,你們——”薛恪氣的兩眼發昏,xiōng中一口甜腥湧了上來。


薛洹之如同五雷轟頂,呆滯的立在原地。怎麼會這樣?


屋內,廖其珍氣的直罵:“逆賊罔顧人倫、犯上作luàn的逆賊當誅之、誅之”


方敬和董學成則看向林珂,林珂回視他們一眼。三人各自會心。


“薛渭之薛凝之”薛恪咬牙切齒。竟被兩個xiǎo輩給耍了


你不仁,我不義他冷笑道:“沖進去,抓住裡面的人,尤其是安皇貴妃娘娘。”


皇城午mén外,薛渭之振振有詞的痛斥著悲憤。薛凝之一身素衣,悲痛yù絕。白髮蒼蒼的晉國公薛惟,昏的躺在一張mén板上,被抬到了路中央。


“三叔今日必定要給我們個說法”薛渭之大叫道,“內閣諸大臣前腳被召進宮,他後腳就毒翻了我老父,又sī下帶著禦林軍包圍宮廷,他安的什麼心”


永泰侯一看那昏mí在木板上的薛惟,心裡就知道壞了。薛家這兩個xiǎo的,一定是暗中下手,來砸場子的。


膽敢這個時候來砸場子,還明顯的將他們一房摘了出去。難道說,他們和顧緝達成了協定。


可再怎麼說,這也是薛家人。永泰侯心中七上八下,最後乾脆一揮手:“把人都給我綁進來,帶到裡面去”讓薛恪自家頭疼去。


禦林軍和禁衛軍們將這幾人帶進宮廷的時候,不少機靈些的,心裡已經開始打鼓,琢磨著退路了。


天sè漸明。京城內一片安靜。只聞踢踏的馬蹄和沙沙的腳步聲。葉明淨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皇城城牆下。


古老的皇城從睡夢中蘇醒。葉明淨沉默了一會兒,朗聲喊道:“城裡的人聽著。孤乃大夏朝儲君太nv葉明淨。昨日傍晚,孤的父皇召見內閣眾大臣以及後/宮嬪妃等,jiāo代後事,已然大行。本應敲響鳴鐘,昭告天下。無奈有劉氏常安並與薛氏側卿心存歹意,竟帶著sī人兵馬妄圖bī宮。孤費勁萬苦,才逃離出城。”


“父皇臨終前將虎符jiāo予孤,孤方在武成伯的協助下,調集兵馬,趕回京城。不料,守城將士都已被收買,竟將孤拒之mén外。孤好不容易才殺至此處。將士們你們是大夏的子民、大夏的將士。難道要陪著這些犯上作luàn之輩謀反嗎?還不快快打開城mén,迎孤入內”她冷眼環視一圈,確定城mén外和城mén內的人都聽見後,運足氣道:“倘若不開mén,一律照謀逆之徒處置。殺無赦”


禦林軍和禁衛軍的士兵們統統猶豫了。謀反要被誅九族,這是這個時代每一個老百姓都深深刻在腦海中的條令。如果這個nv子說的是真的,他們在此阻攔,就是全家人送命。眾士兵將目光投向了幾個將領。


“她在胡說——”一個尖銳的叫聲從mén樓上傳來。劉飛雲恰好趕來,大聲叫道:“真正的太nv還在皇宮中,她是假的”


葉明淨冷笑一聲,拉動手中長弓,“嗖”的一箭向著mén樓上的活靶子飛去。


劉飛雲手中劍一揮,磕掉了那支箭。結果第二支見夾著呼嘯的風聲已經到了面前,巨大的力道將他牢牢的釘在了身後的木頭mén上。立時斷氣。


第二箭是計都用弩shè的,shè程和力道和第一支有著天壤之別。


葉明淨自語:“我忍他很久了。”


守城一方的眾人齊齊呆住。


“孤不喜歡廢話的人。”葉明淨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打開城mén,就足以證明你們是受人méng蔽。孤定不予追究。”


眾人沉默。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個喊聲:“那是殿下,我見到齊世子了。是殿下”


齊靖和江涵從隊伍裡走到前方,齊靖拱手道:“諸位,這位的確是我大夏儲君,太nv殿下。如今,應該已是皇上了。”


一個守城將領猛的揮刀,砍翻身邊的同僚,大叫:“我相信是殿下打開大mén”


他身邊就有不少親兵紛紛喊了起來:“這個是真的,我們就逃過一劫。若是假的,咱們開不開mén都是一個‘死’字何必呢?”


裡面有腦子靈活的人迅速理清了彎彎繞繞。這個自稱是太nv的人,身後跟著武成伯帶著的大軍。她若是進攻起來,他們一個都別想活命。


“開mén、開mén”士兵們爭先恐後的去推開三扇午mén,“我等恭迎陛下回宮”——


二更明早看吧,別等了……

第一百六十章殺戮(下)

第一百六十章殺戮(下)


沉重的三扇正mén大開,拳頭大的銅釘在初晨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士兵們全體下馬。葉明淨騎在馬背上,高高在上的從中mén走進皇宮。


這座宮殿歷時四百多年,葉明淨是第二個騎馬從中mén而入的人。第一個是她的曾曾祖父,葉承祜。那一年,他平luàn歸來,後方是大軍掠陣。前方宮中盡是他的嫡系之臣。葉承祜騎馬由中mén而入,nv帝李青瑤步行出太和殿相迎。第二年,她便禪讓了祖上傳下的皇位給這個騎馬入宮城的男子。


顧緝等人是由側mén入內的。進入皇宮後,他立刻吩咐對皇宮實行戒嚴。如同全城戒嚴一般。前宮廷很快被控制住了。

    yù帶河之後是內宮廷,那裡才是此次jiāo手的最後一站。
    yù帶河上的三道mén中,只有定坤mén在中軸線上。定坤mén後坐落著宣明宮。是除了李若棠以外,歷代帝王的起居寢宮。

定坤mén前已有xiǎo股的戰鬥。是趕著去內宮通風報信的人和打前鋒的太nv親兵在jiāo戰。


“不投降者,殺”葉明淨無情的吩咐。


魏三謀大聲喊道:“裡面的人聽著,太nv殿下在此,還不速速開mén。違令者就是反賊,滿mén抄斬”


宣明宮離著定坤mén還是很有一段距離的。傳說中李世民在玄武mén兵變時,李淵正在太液池泛舟,愣是一點兒響動都沒聽見。夏朝的皇宮雖不至於那麼誇張,但魏三謀的叫mén聲,宣明宮那頭確實聽不見。


守mén的固然是薛恪和永泰侯的心腹,在此時也不得不掂量一下全家的出路。mén外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太nv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的大部隊人馬已經完全掌控了局勢。幾個心思活絡的便悄悄拔了mén閂。等那頭目發現不對的時候,大mén早已被推開了。


依舊是親兵們前方清道。願意投降的,早丟了兵器趴在地上。拼死反抗的,很快的被剿滅。


三百親兵很興奮的沖向前。這裡可是皇宮,他們是八輩子燒了高香,才有機會合法的沖進來廝殺……


薛恪得到有大軍朝皇宮過來的消息時,已經顧不上了。宣明宮的守衛異常強悍,好多太監居然都是深藏不lù的高手,這些人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樣,一人夾了一個,四處分散的逃竄。他們不光武功高強,還熟悉地形,叫人十分頭疼。夾帶安妃的那個,是一直跟在承慶帝身邊的譚啟。此人功夫最高,久久不能拿下。偏偏在這時,永泰侯居然把薛渭之這兩兄弟給帶了進來。還附帶昏不醒的薛惟一只,這是什麼意思?


“你帶他們進來幹什麼”他怒吼,“還嫌不夠luàn嗎?”


永泰侯很鬱悶:“總不能放任他們在mén口鬧事吧。他們又不肯走?”


薛恪氣的要吐血:“你把他們拖進來,我這謀害兄長的罪名就算是坐實了”


“啊?”永泰侯很驚訝,“不是你幹的?”


“你——”薛恪氣瘋了,真是豬一樣的戰友難怪王家的人不願合作。也難怪會送劉飛雲那樣的傻瓜進來。


薛洹之解圍chā話:“侯爺,這事如若是我父親所為,怎會做的如此丟三落四,放任那兄弟兩人活蹦luàn跳的前來鬧事?”


永泰侯這才轉過彎來,道:“那你們說該怎麼辦?對了,怎麼宣明宮還沒拿下來?”


薛恪冷笑一聲:“宣明宮已經拿下來了。只不過重要的人都跑了。只有先皇的遺體一具。”


“什麼?”永泰侯的臉變得慘白,“先,先皇遺體”


這下糟了。事情不知道為什麼從篡改詔書演變成了bī宮,到現在為止竟發展成了侮辱先皇遺體?滿mén抄斬的大罪


薛恪yīn冷的朝薛凝之兄弟看去。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都是他們在暗中搗鬼他才落到這個地步


這時,幾個xiǎo兵屁滾niào流的來彙報:“侯爺,不好了外面來了大隊人馬,武成伯顧緝帶隊。最前鋒的一員nv將說,她是太nv,要求開mén入內。公子爺恰巧巡視路過,聽說後上了城樓叫駡,說那nv子是冒充的。結果,被那nv將一箭給活活shè死了”


“什麼”永泰侯大驚。雖然劉飛雲不是他的正經親戚。卻也是劉家人,東宮四品常安。竟然被人二話不說的shè死了


“什麼人這麼大膽”他怒吼。

    xiǎo兵戰戰兢兢的道:“她說她是太nv。她說,凡是反抗者,殺無赦”

薛洹之臉sè一變:“這不可能”


薛恪驚怒之下皺起眉頭,轉目看向在一旁一直沒有聲響的薛凝之,盯了他半天後,啞聲問道:“凝之,你認為這可能嗎?”


薛凝之眉宇微挑:“叔父。您說呢?”


薛恪臉sè灰敗。如果這件事沒有這麼多變數,他一定也會說,外面的人是假的。可現在……他苦笑:“我們上當了。”


永泰侯還在叫囂著,要去前面看看是誰如此大膽。


薛恪心下一衡:“來人全體進駐宣明宮,守住先皇遺體”


永泰侯大驚:“你說什麼?”


薛恪輕蔑的瞥他一眼,解釋都不解釋就自顧自的進去了。薛洹之面sè數變,終於也跟著父親入內。


薛渭之一驚:“他們想做什麼?”


薛凝之輕歎:“叔父應該是想以此bī迫殿下下旨,保住一家老xiǎo的命。”


原本六神無主的永泰侯聽見兩人的對話,立刻眼睛一亮,也沖了進去。


薛渭之一愣,xiǎo聲道:“你故意說給他聽的,為什麼?”


薛凝之淡淡一笑:“我對殿下有信心。這一種狀況一定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若是沒這塊浮木,他抓住你我要脅怎麼辦?”


葉明淨來到宣明宮前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幅局面。


薛恪和永泰侯佔據了宣明宮,薛渭之和薛凝之帶著昏mí的薛惟孤零零的站在宮mén外。


“怎麼回事?”她看向薛凝之。


薛凝之口齒清晰的將事情解說了一遍。葉明淨點頭:“原來如此。”轉頭吩咐孫承和,“帶人先清理內宮廷,找到母后和方大人他們。倘若遇上反抗的人,不用手軟。”


“是”孫承和帶著人去了。


葉明淨閉了閉眼睛,到目前為止,事態已經控制的差不多了。


一張椅子出現在她身邊。


回頭一看,是陸詔。神情關切:“殿下休息一會兒吧。”


緊張了整晚,還真有些累了。葉明淨頷首,坐下閉目養神。


顧緝嘴角chōu搐了兩下。這種人才……他看向齊靖和江涵。那眼神很明顯:顧朗一根筋也就罷了,薛凝之是不方便,你們怎麼就這麼粗心,沒眼sè


江涵無語,齊靖氣的咬牙切齒,無聲的罵:“佞臣”


反倒是計都沒什麼感覺,還覺得陸詔很貼心。殿下這一晚的確累壞了。看向他的眼神比較和緩。


孫承和手腳很快,不一會兒就將人都找周全了。主要是譚啟他們知道葉明淨控制了內宮廷,全都自動出現在他眼前。


葉明淨趕緊起身,向薛皇后和安妃行禮:“母后,母妃。nv兒來遲了,累的您們受累,nv兒不孝。”又安撫方敬等人,“……諸位大人受驚了……”


安妃欣慰的搖頭:“人平安就好。母妃沒事。”方敬等也紛紛表態,他們沒事。


薛皇后瞥了一眼躺屍在木板上的薛惟,又似笑非笑的看過薛凝之,冷聲問:“現在是怎麼回事?”


葉明淨苦笑著道:“孤也不知道。薛恪大人和永泰侯,還有洹之,帶著兵在宣明宮中,孤怕他們侮辱父皇遺體,故而不敢輕舉妄動。”


方敬大怒:“豈有此理薛恪你想欺君罔上嗎”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廖其珍氣的要吐血,這一晚,他看夠了這些無法無天之輩。真真是luàn臣賊子:“薛老賊劉老賊爾等還不出來跪地請罪”


薛恪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殿下,老夫算不如人,輸了便是輸了,無話可說。還請殿下能網開一面,由得老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不牽連家人。老夫立時出來請罪受死。”


葉明淨冷然:“薛大人是在和孤談條件麼?若是孤不同意呢?”


薛恪歎息:“老夫只求能保住家人xìng命。殿下如若不同意,說不得只能魚死網破,魯莽一回了。”


葉明淨冷哼一聲:“你要如何魯莽?侮辱先皇的遺體嗎?”她的聲調突然拔高,殺氣四溢。


裡面沒有聲音。


葉明淨冷笑,看向方敬等人:“方大人,永泰侯與薛恪如此行徑,是不是十惡不赦之罪?”


方敬憤怒的道:“殿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不錯”葉明淨高聲道,“實在是罪不容赦來人給孤沖進去,殺掉luàn臣賊子”


方敬大吃一驚,裡面的薛恪也是一驚:“你敢你,啊——”他突然發出一聲怒吼,“不可能——”


就是現在,“沖”葉明淨大喝。譚啟及其手下第一個沖了過去,顧朗一揮手,帶著手下也沖了上去。


顧緝很不忍心的別過臉,就知道這個兒子是一根筋。那麼多將領,只有他傻乎乎的聽命令往裡沖。這個死xìng子,遲早要死在朝堂上。


宣明宮中的殘餘luàn逆根本抵不住正規軍的衝擊,很快就被齊齊制住。譚啟出來,恭敬的請葉明淨入內。


方敬等人也急急忙忙的跟了進去,直奔向承慶帝的寢室。


葉明淨站在mén口,對著眾人道:“宣明宮是歷代帝王之寢宮,薛老賊將這裡想的太簡單了。”


承慶帝的遺體好端端的躺在chuáng上,絲毫無損。


薛恪在那裡瘋了一般的反復嘮叨:“怎的會不見了,怎的會不見了……”


方敬等人心下雪亮。一定是這裡還有留守的人或者密道,在剛剛的緊急關頭藏起了先皇的遺體。事關皇家秘聞,他們就不宜多問了。只要先皇遺體無事便好。


葉明淨一身戎裝,滿身血污,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chuáng前,跪下:“父皇,兒臣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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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登基


承慶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九日,夏末的朝陽升上高空之際,皇宮方向傳來了沉重的鐘聲。一聲聲響徹全城。


早起的人們在發現街上時時走動的軍士時就已經暗覺不好。城內的道路上還殘有未及收拾的屍體,以及斑斑的血跡。等到鐘聲鳴響時,人們開始不自覺的在心中數數。


數到二十多下的時候,百姓們已經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跪倒向皇城方向,默默下拜。


鐘聲一直在響。直到響足了八十一聲。九九之數,天子駕崩。


“陛下——”京中的官員們跪朝東南方,哭聲遍野。五品以上的朝臣們,紛紛傳喚家人,在朝服外加上麻布喪服。步履匆匆的趕向宮城。


姑娘們拔下頭上的金簪,摘下早起新chā的鮮huā,脫下亮麗的華服。


城中的人家將自家所有喜慶之物全部取下,鮮亮的顏sè一律收藏掩蓋。紅更是萬萬不可有。黑、白、灰、藍充斥了全城。


福壽公主穿上早就準備好的喪服,偕同景鄉侯登上青sè布幔、垂掛純白纓絡的馬車,緩緩駛向宮城。


宮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氣。huā草上、縫隙處,還有著未曾擦淨的血跡。


眾官員全部到齊後,方敬宣讀先皇傳位遺詔。正式確認了葉明淨新任帝王的身份。


眾大臣無有異議,跪倒在地,三呼萬歲。


至此,夏朝的第五位帝君、第一位nv帝誕生了。


葉明淨地位確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置昨晚的叛luàn之人。薛恪全家收押、永泰侯全家收押。暫時關在刑部大牢。


第二件事,則是由禮部承辦大行皇帝的喪禮。


嚴守正戰戰兢兢的領了命。


皇帝的喪禮非常複雜。唯一可以省心些的就是,敢於搗luàn的,都被殺乾淨了。有心沒膽的也被葉明淨的鐵血手段威懾住了。


其間發生了幾件不大不xiǎo的事。比如,出身永泰侯府的瑾妃在自己宮中上吊死了。又比如,在叛luàn之中,曹常安遭了歹人毒手,遇害身亡。王常安失蹤,後來找到一具穿著他衣服的屍體,面目毀壞,身量倒是差不多。於是也被宣佈遇害身亡。這些賬都算在了薛恪和永泰侯的身上。


劉飛雲是被在城頭shè殺,薛洹之關在大牢。於是,第二天大殮哭靈的時候,大行皇帝梓宮前的親人特別的少。葉明淨作為唯一的子嗣,身著斬衰,哭的撕心裂肺,幾yù暈厥。嚇得文武百官連連勸慰。


晚上,她依舊回到東宮居住。皇宮中通過大清洗後,別的地方她不敢說,至少東宮之內是沒有問題的。


書房中,王安築一臉驚慌的跪在她面前:“殿下,為,為什麼說我死了?”


葉明淨不緊不慢的道:“你放心,朕沒想殺你。只是給你換個地方待著。”


王安築嘀嘀咕咕:“臣,臣原先就是住在宮中的。”


“住在宮中?”葉明淨似笑非笑,“你在宮裡能幹什麼?以什麼名分?”


王安築很不服氣:“我是您的常安,我又沒參加叛luàn……”


葉明淨繼續笑:“是啊,你沒參加叛luàn,還幫了朕一個xiǎo忙。所以朕給了你一條活路。不好嗎?”


王安築終於明白了,哭喪著臉:“陛下,您不喜歡我。”


葉明淨惡意的笑:“安築想讓朕喜歡你?”意有所至的看向他的下半身,“你確定你面對朕的時候,還能硬得起來?”


王安築膛目結舌,看見對面nv子轉冷的雙目,騰的就想起了她那晚的殺戮,面無表情,鮮血四濺。兩tuǐ間不自覺一寒,立馬將頭搖的像撥làng鼓:“不不不,硬,硬不起來。”


“這就對了。”葉明淨拍拍他的臉,“xiǎo朋友要乖一些才可愛。你就去淩虛觀當個道士吧。”


王安築痛哭流涕的連連點頭:“謝陛下,謝陛下”


馮立提溜著他連夜趕往東苑淩虛觀,一路上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馮公公,謝謝你來送我。還有,謝謝你這兩天的照顧。”王安築對著未知的旅途有些惶恐,見送他的是熟人,心下稍安。這兩天,他的飯食和起居也是由馮立一手打理的,不假他人。他對他很好。那晚,他一直不離不棄的保護著他,在很多危險的情形下。


馮立冷眼瞥他,這人真是笨到家了。殿下是不想被別人發現,才吩咐由他親手打理。這人難不成以為是他上杆子想照顧他?


一路無話的送他見到了殷戒,簡單的說了兩句內幕。臨走時想了想,為了避免日後的麻煩,還是囑咐了他一句:“你從今後就不是王安築了,忘掉這個名字。還有,你最好蓄須。”遮住你美yàn的xiǎo嫩臉。


王安築驚喜的連連答應。等人走後,喜滋滋的想到,他果然還是關心他的。蓄須?難道他喜歡看人留鬍子?一定是這樣。真是面冷心熱。


殷戒無語的看著新出爐的xiǎo徒弟自顧自的表情變換,開始有些明白為什麼葉明淨會留他一命。

    xiǎo白成這樣,也算是天縱奇才了。

大殮期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定下大行皇帝的廟號和諡號。承慶只是年號。


廟號者,不是祖就是宗。祖宗祖宗,就是這麼來的。


承慶帝的父親廟號是太宗,葉明淨就給父皇大人定了世宗。至於諡號,她在禮部送來的一堆字裡面圈了個“仁”字。承慶帝的正式稱謂便是世宗仁皇帝。


文武百官和內外命fù哭靈足足哭了七日,欽天監擬定了吉日,出發至皇陵安置梓宮。


去皇陵的路很遠,要走上七八日的時間。之前還需至太廟祭告,行虞禮,一共九次。輪番折騰下來,等到地宮封mén,再次回到皇宮之時,葉明淨的臉上已是平靜之極。


百官們勸她擇日舉行登基大典,她同意了。讓欽天監選日子。


欽天監選了九月初二。


到了那一天,夏朝的第一位nv帝登基了。年號為廣平。今年還是依著先皇算承慶二十六年。從明年開始,便是廣平元年。


廣平nv帝的第一道詔令是冊封皇太后。冊封原皇后薛氏為母后皇太后,徽號懿敬。冊封原皇貴妃姚氏為慈母皇太后,徽號懿安。


至於世宗皇帝的妃嬪們,德貴淑賢四妃俱已不在世。剩下的人又都沒有子嗣,便依照慣例,在後宮隔了贍養園單獨給她們居住。園子的面積還算可以,塞進若干妃嬪後就顯得擁擠了。她們的隨shìnv和太監也被大大縮減。生活和以前比起來,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懿敬太后拍手稱快,出了一口惡氣。等了這麼多年,最痛快的就是這一天。三五天內贍養園中就接連死了幾個年輕的太妃。葉明淨充耳不聞。父皇知道薛怡是什麼樣,身前卻沒有任何jiāo待,那些嬪妃就是無關緊要的人。


懿安太后卻吞吞吐吐的向她求情:“……這樣下去不太好。宮中反正房屋眾多,不如讓幾個品級高的還住在原來的居處吧。”


葉明淨輕笑:“母親,有人找你說情了?”喪禮之後,她便稱呼嫡母為母后,生母為母親。


懿安太后訕訕而笑:“都是舊日的姐妹,總不能眼看著她們過的寒酸。”


葉明淨啜了口茶:“知人知面不知心。母親,昔日薛洹之看著也tǐng好的。誰想到他竟能做出那等事。太妃們若無兒子接出宮奉養,就該待在贍養園裡了卻殘生。這若是在周朝,她們還得出家去呢。本朝已經是很仁厚了。再說了,她們過的哪裡清苦了,是少她們吃還是少她們穿?不就是伺候的人少了些,住的地方xiǎo了些麼?外頭的百姓還有吃不飽穿不暖的呢這不,戶部送來的摺子上說,今夏有好些地方遭了洪水。今秋的賦稅還不知道能收多少呢?”


“啊?”懿安太后嚇了一跳,“遭災了,嚴不嚴重?”


葉明淨安慰她:“還好,朕會派人去實地調查再處理的,母親就放心吧。政事不用您cào心。”夏朝土地廣闊,基本每年都有地方遭災。宏觀調控各地的物資,也是皇帝的任務之一。這些就沒必要說了。


懿安太后便放下這事,又和她說了些閒話。


等單獨見到懿敬太后的時候,她似笑非笑:“懿安妹妹可是向陛下求情了?”


葉明淨看她一眼:“朕不會管贍養園中那些人。母后對付她們是父皇縱容和默許的。不然,早就關照朕了。”


懿敬太后失去了笑容。沉默了一會兒,很直接的問了另一件事:“晉國公府的事,陛下打算如何處理?”


葉明淨微微一笑:“薛恪一家自然是滿mén抄斬。”說完,她看住懿敬太后。懿敬太后神sè不變:“那是自然。”


葉明淨再次微笑:“晉國公雖然無辜,卻也是教弟無方。這麼大的事情,他竟然事先一無所知,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懿敬太后道:“薛恪太過狡猾,晉國公一時被méng蔽了也是難免。”


葉明淨順水推舟:“既如此,便是失職之過。據聞晉國公人雖醒了,行動卻是不便。出入需有人扶持。想來也是年紀大了,不能再勞累的緣故。”


懿敬太后笑道:“大哥的年紀確是不xiǎo了。渭之近兩年越發能幹,這爵位也可以提前相傳的。”


葉明淨不為所動,慢慢的撥著茶盞的蓋子:“這傳爵位不過是家族間的傳承接替,平常事。失職之過卻是不能放任。今次是朕得以天佑,平了叛luàn。若是讓他們成功了,這大夏朝的基業就要敗在朕的手上。讓朕百年之後如何去見父皇和列祖列宗?”


懿敬太后笑容一斂:“那陛下的意思是……”——


今天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茂國公

第一百六十二章茂國公


葉明淨輕描淡寫的吐出她的決定:“凡是薛家人,無論文武,全部撤職,退出朝堂。薛家國公封號降一級,改為晉侯。家產清算,凡是超過朝廷定數的田地,皆要按制上稅。凡是逾制之物,全部上繳。”


懿敬太后“霍”的站起身:“你”怒氣四溢。


這樣一來,薛家就成了光頭侯爵。朝中沒有勢力,誰都能來欺負一腳。家勢必然快速凋落。有了權勢,才有富貴。不然,那些富豪商人為什麼費盡心機huā天價的銀子購買個最多傳三代的xiǎo爵位?不就是為了後代能參加科考,在朝中有一席之地麼?葉明淨如此做派是要斷薛家的根基,簡直欺人太甚


葉明淨對她的憤怒充耳不聞,不緊不慢的又加上一句:“封薛凝之為內閣秉筆經歷,從六品,禦書房行走。”


“你……”懿敬太后的怒氣如同被戳了孔的氣球,瞬間漏完。她沒好氣的的坐下來,目光複雜:“你和你父皇簡直一模一樣。”


葉明淨輕笑。父皇去世的血夜之後,懿敬太后在單獨面對她時,就少了以往的假面具。


“你的後/宮,已經沒人了。”她道,“你如果不喜歡凝之,薛家根本不會有任何機會保全下來。”那一晚她看的很明白。薛渭之即便是有膽量暗算薛惟、薛恪,也會因為把握不住帝王的心思而難以決斷。很明顯,薛凝之有把握。他說服了薛渭之。那麼,他憑什麼那麼有把握?自從葉明淨出現在宣明宮外,薛凝之看都沒看她一眼。仿佛篤定了她不會對他的父親和兄長如何,篤定了他家會沒事?呵呵少年少nv這種無言的默契之心,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她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她篤定承慶帝不會廢掉她的後位。


可問題恰恰在這裡。葉明淨這一點和她的父親一模一樣。明明對你有情,卻可以在下一刻將你拋入深淵,轉身去寵愛另一個人。然而當你對他恨之入骨的時候,卻又發現,他在暗中保護了你許多。簡直……簡直就是為了折磨而折磨


“你可知道。”她放緩了語速,“一旦凝之在朝堂任了官職,就失去了選秀的資格。”他和你就永遠沒有了jiāo集。


葉明淨靜默,半晌後道:“讓凝之入宮,是害了他。後/宮是什麼地方,母后比朕更清楚。”她的後宮要麼一人不放,要放就必須放一個以上。單單留一個男子在後/宮,無論品級高低,都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這也是她一定要送走王安築的原因。她不想考驗人xìng。也不想再招一批牛鬼蛇神進來。只有王安築一人在她的後/宮,對茂國公家的yòuhuò太大。


武則天的男寵,薛懷義、張易之,哪一個是安分的主?這是由男子天xìng所決定的。雄xìng生物有好戰、衝動的血xìng,就如同nv子天生感xìng一樣,這是他們的生物本能。能認識自身弱點的人,已是很難得。能克服自身弱點的人就更是鳳máo麟角。她不認為自己在有生之年能碰上。薛凝之現在很好,那是他沒有進入絕望的環境。


這就比如現代的nv子,大部分都很好,自尊、自愛、自強。男人變心了就甩掉。而這個時代的nv人呢?男人有了別的nv人,她們只能忍著,或者下毒手除掉那個nv人。即使再恨這個男人,也要生下他的兒子。是這個時代的nv人不如現代的nv子嗎?不是。而是因為現代的nv子不依附於男子,一樣可以生活的很好。而這個時代的nv人,無法獨立在社會生存,只能依附於男子。她們所作的任何殘忍的事,都是為了生存。


如果薛凝之進宮,那就意味著,除了她葉明淨的給予,薛凝之無法以任何自己的努力去振興他的家族。這對男人來說,本身就是一個打擊。而薛凝之還是那麼一個傲氣、自尊的男子。他想振興他的家族,必須討得葉明淨的歡心。他想幫助朋友,必須討得葉明淨的歡心。從此,他的生活中,便只有一個任務,討得葉明淨的歡心。更可怕的是,有權利這樣做的男人還不止他一個,他必須和N個男人一起爭奪葉明淨的寵愛。


這是害他,將他推進無望的深淵。


這般的實話,觸動了懿敬太后。她沉默半天:“皇帝服喪,以日代月。二十七個月的斬衰便是二十七日,你已經服完了。朝臣們會勸你再納後宮。”


葉明淨道:“朕還年輕,理當敬守孝道。雖不能披麻結廬二十七個月。到底還應需戒酒戒sè,清心寡方是。納後/宮之事,不妨等二十七個月後再說。”


懿敬太后頷首:“哀家也是這樣想的。皇帝能如此守孝,再好不過。”


得到了懿敬太后的支持,葉明淨便很快將薛、劉兩家的處理方案jiāo給內閣。內閣眾臣毫無異議,便於大朝會時在朝堂公佈。隨後,薛恪一家滿mén抄斬。永泰侯一家滿mén抄斬。兩家的家產全部充公。晉國公的爵位變成了晉侯,直接由薛渭之繼承。齊靖和江涵負責禦林軍和禁衛軍的大清洗,查出了不少參與叛luàn的餘黨。


薛家人全部退出朝堂。哪怕是一個七品xiǎo官。哪怕親戚關係遠的不能再遠。


唯有薛凝之,擔任了內閣秉筆經歷一職,從六品。行走南書房。相當於秘書,成了天子近臣。


人事調動這個東西,看著簡單,一道命令就行。內裡卻很微妙。牽扯到了方方面面,每一個決定都必須考慮周全。葉明淨目前給自己的定位是調節。先理順這些luàn七八糟的關係再說。


於是乎,茂國公大人很榮幸的被新皇召見了。


他心中半是放心,半是忐忑。不管怎麼說,召見總比不召見好。頭髮huā白的茂國公王綰進宮後一路走來,在路上看見了不少宮nv。


夏朝的宮城分為外廷和內廷兩處,由yù帶河隔開。通常情形下,外廷是皇帝辦公的地方,向來少有nv子出現。不過新任nv帝打破了很多傳統。首先,她的寢宮不是內廷建造在中軸線上的宣明宮,而是外廷西北角的梧桐宮。那是周太祖李若棠的寢宮,因其怪異的結構和裝飾,閒置了四百多年。其次,就是這來來往往的nv官和宮nv了。廣平nv帝喜歡任用親信,南書房中內shì、宮nv各一半。分成兩大類。一類負責生活起居伺候。另一部分負責處理簡單的文書。宮nv的頭目是綠桔,內shì頭目是馮立。


葉明淨入主南書房後,就將裡面的擺設重新整理了一番。東宮書房的chūn夏秋冬四個大櫃子給搬了過來。又打造了幾個符合人體工程學的美人榻。圈椅、靠枕、厚墊,素sèhuā的錦緞。南書房頓時多了一絲nvxìng的溫馨。


王綰行了禮,葉明淨微笑著給他賜坐。他半個屁股坐在凳子上,手裡捧著茶盞摩挲,心中猜測nv帝會和他說些什麼。


葉明淨呷了口茶,看似無意的道:“近來禁衛軍大清查,朕聽說王卿家對此事很關注?”


王綰心裡“咯噔”一下。王家在禁衛軍經營多年,好多將領都是走的他家的mén路。軍中做官就是那麼一回事,有幾個人是乾乾淨淨的?這次遇上了大清查,齊靖和江涵一臉六親不認的樣子,他總不能看著那些人被清查掉,便少不得奔走說情。


“陛下。臣惶恐。”王綰放下茶盞,起身回話:“臣近來是在奔走,只因為那些將領都是軍中的老人,任職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臣實是不忍心看著他們因為xiǎo過而受之牽連。”


“xiǎo過?”葉明淨淡淡一笑,“朕這裡倒是有些材料,王卿家不妨看看。”


一邊的馮立拿起書桌上的幾頁紙,遞給王綰。王綰快速看過,心驚ròu跳。


紙上的字跡是統一謄抄的館閣體,清晰明瞭。內容卻是零零碎碎,口wěn不一。說的都是那幾個被查的軍中將領欺壓百姓、違法luàn紀的事。有的是本人,有的是家奴、有的是親戚、兒子。每一筆控訴都言之鑿鑿。有的是近兩年的事,有的是五六年前的事。有些是詳細闡述,有些是寥寥幾句,一筆帶過。


“這,這……”王綰的手開始抖動。葉明淨好心的告訴他:“這是朕歷年在銅匭中收集到的。”


銅匭?歷年王綰徹底呆滯。這一下,他想為這幾個人辯解都沒用了。有什麼比事實更有說服力?難道要他說,欺負幾個百姓不算什麼。只要大方向對陛下忠心就行?他王綰不被清流的口水淹死才怪。


“陛下”王綰不愧是幾代國公的後代,腦子立刻轉過了彎來。nv帝能sī下將東西給他看,明顯就是還有轉圜的餘地。於是他道:“老臣有罪,還請陛下處罰。”


葉明淨很滿意,道:“老卿家多慮了。朕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知道底下人的艱難。可既查出了他們有不妥。總不好不聞不問。這樣吧,以朕之見,還是給他們換個位置,別在禁衛軍中待著了。老卿家以為呢?”


王綰終於明白了她的意圖,nv帝要的是禁衛軍的兵權。


他躬身應諾:“陛下說的極是。”


葉明淨又道:“這些人據朕所知,都是跟隨老卿家多年的手下。老卿家以為將他們調至何處為好?”


王綰愣了愣:“全憑陛下處置。”


葉明淨瞥他一眼。果然都是老狐狸。說的比唱的好聽。全憑她處置,她若是真的全處置了,禁衛軍明天就會鬧出事來。武力壓制,只是特殊情況下的權宜之計,政權jiāo接的血夜,她可以這樣做,無論朝堂還是民間都無話可說。現在安定下來,就不能再這樣了。不然,她就是無能——


今天的第一更……

第一百六十三章調動

第一百六十三章調動


葉明淨微微一笑:“王老卿家,禁衛軍和禦林軍一般,如今都有大半人馬空缺,一時半會兒的也難以湊齊全。以朕之見,不妨將這些將士調至禦林軍。老卿家以為呢?薛恪一家謀反,禦林軍現在還沒有指揮使。朕記得老卿家的世子十分能幹,想來定可勝任此職。”


禦林軍?王綰心思活絡開來。nv帝提出的,是條件jiāo換。王家將勢力撤出禁衛軍,轉而投向禦林軍。禦林軍由著薛家經營多年,現下正好群龍無首。安園帶著嫡系過去經營,不會有太多的問題。


王家損失的,是在禁衛軍中的一半勢力。得到的,卻有可能是整個禦林軍。他想了半天,答應了jiāo換:“……老臣替犬子謝過陛下厚愛。”


回到家中,他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長子。王安園一聽就爆了:“禦林軍?父親你糊塗了”


王綰很不高興,任誰被自家兒子這麼鄙視都會不高興的,鬍子一吹,眼睛一瞪:“放肆——”


王安園一陣膈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過於jī動了。可是他能不jī動嗎?他家老爹以為占了個大便宜,實際上壓根就是在自找苦吃


“父親。”他鎮定下了口wěn,“您想想,如今禦林軍裡低級官職空缺,這補上來的可不是都由著您說了算的。皇上一定也會派心腹安chā人手。咱們在禦林軍這一塊兒,什麼都得從頭來。哪比得上禁衛軍?半壁江山是穩坐,轉而把持住另一半也不是難事。”


王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以為你爹我老糊塗了不成?你說的我何嘗不知道。只是這事由不得我們,陛下的手上有把柄。”


“把柄?”王安園不明白。


王綰恨恨的將銅匭資料一事說了:“……幾個人全都扯進去了。歷年啊從她設了銅匭開始,足足有五年。月月不斷。現在還在增加。你說她知道的有多少?”


王安園這才變了臉sè:“她一直沒聲沒響的,竟是在這兒留著?”


王綰歎氣:“禁衛軍就別想了。你乖乖的去禦林軍從頭打天下吧。huā個三五年的時間,和原先也是一樣的。”


王安園面sè數變:“也只能先這樣了。”心裡卻湧起了一股不服輸的氣勢。他未必就要用上三五年。


王綰見狀搖搖頭,兒子是少年人,銳氣十足。太急於求成,素不知yù速則不達,穩妥二字才最是難得。


廣平nv帝很快頒佈了一系列的人事調動。茂國公世子王安園出任禦林軍指揮使,副指揮使則是由兵部推薦,承慶十八年的武進士,秦肅。思康伯世子江文道任職禁衛軍總統領。景鄉侯世子齊靖分管內務府。大內shì衛統領由剷除叛逆時表現突出,得到破格提拔的滕子忠擔任。


葉明淨的三百親衛兵正式被任命為jīng銳驍騎隊。由校尉顧朗任總統領。下設三個分隊,每分隊一百人。第一分隊的隊長是孫承和,二分隊隊長賀安鵬,三分隊隊長楊秋槐。軍需官,江涵。


此外還有一些不太重要的調動。


然後是封賞。凡是在剷除叛逆的行動中,有傑出表現的,都有了不大不xiǎo的封賞。別的不多說,顧朗的封賞尤其特別。葉明淨賞了他一幢宅子。


送禮就要送到人心上,顧朗謝恩謝的感動而真誠。禦賜的宅子,不住就是不敬。他和袁鹿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擁有自己的家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也很特別,沒有得到任何封賞,這人就是陸詔。他的身份是舉人,他的賞賜被葉明淨挪到了後面。待到他考中進士的時候。不過他也有隱形的好處,內閣四位閣老都記住他了。


事態穩定了一段時日後,禮部尚書嚴守正果然向她提起了選納後/宮的事。他比當年的黃庸行聰明,沒有明目張膽的遞摺子,而是事先在南書房裡隱晦的提及了幾句。


葉明淨當然不會鬆口。好不容易伸展開了手腳能睡個安穩覺,沒得再nòng一堆男人進來和自己搗luàn。於是她便將要守足二十七個月的決定說了。嚴守正心領神會。次日xiǎo朝會的時候,他先假模假樣的提議要選納良家公子充實後/宮。然後葉明淨哀痛yù絕的表示要為父皇守孝。方敬事先也得到了通氣,反正離傳說中的圓房年紀還有兩年,二十七個月後剛剛好。他犯不著為這類xiǎo事違逆nv帝。便一邊稱讚陛下的孝心,一邊表示贊同。


勳貴們則是需要一個緩衝期,來好好的觀察和判斷這位新皇。故而也沒有什麼異議。nv帝后/宮的暫時閒置,就這麼定了下來。


事情解決後,葉明淨去了宗人府。


皇權已經順利jiāo接。唯有一個人至今還沒有發落,就是被關在宗人府的薛洹之。


宗人府牢房的環境不怎麼樣,裡面也沒關著什麼人。主管這一塊的福壽公主沒有為難他,給了他一個單獨房間,還外帶一個朝南的xiǎo院子。只是他雖是庶子,到底也是nǎi媽、丫頭婆子呵護著長大的少爺,沒動手做過粗活。打掃院子、清除老鼠、鋪稻草、倒馬桶這些事他做的跌跌撞撞。兩個月下來,整個人都變得破敗不堪。


葉明淨站在鐵柵欄外,看著院中曬太陽的男子。一身單薄破爛的長衫、luàn蓬蓬的頭髮、灰黑的臉,很難想像這人在兩個月前還是意氣風發,穿著jīng美長袍,優雅的提筆,在一兩銀子一張的上品宣紙上潑墨作畫。


薛洹之察覺到有人,轉過臉。一見是葉明淨,冷笑道:“怎麼,來送我上路?”


葉明淨歎氣:“洹之,你為什麼從來就不能聰明一點兒呢?朕犯得著殺你嗎?殺了你,不疼不癢。留著你,還能盡顯朕顧念舊恩。反正你待在這裡也翻不了風làng。”


薛洹之聞言臉sè巨變,猛的沖了過來,尖叫道:“是,你聰明你把所有人都耍的團團轉。我家裡人呢?死了?還是發配?”


葉明淨神sè不變:“死了。所有的人。滿mén抄斬,一個不剩。”


“一個不剩”薛洹之驚叫,“你,你好毒的心”


葉明淨冷笑:“薛洹之,這世上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就是你。要不是你起了異心,他們根本不會有事。朕若是心軟些,被你們得逞了。今天在這裡頭的人就是朕”


“胡說”薛洹之大叫,“我才沒有你那麼惡毒。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廢掉你”


葉明淨嗤笑:“說你傻你還不信。朕就問你一句,你們若得逞了,你和劉飛雲要怎麼分朕?單日歸你,雙日歸他?”


薛洹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葉明淨繼續嗤笑:“或者你要制住他。你又怎麼制住他和他全家?還不是一樣殺人?”


薛洹之沉默,半天後問:“我父親和家裡的人真的都死了?薛凝之沒有救他們?”


“沒有。”


薛洹之慘笑:“那我還活著幹什麼?你殺了我吧。”


葉明淨淡淡的轉身離去:“朕說過,朕沒必要殺你。”


當晚,宗人府來報。薛側卿打破瓷碗,割脈身亡。


次日,葉明淨於下午時分去了東苑淩虛觀,在三清像前燒了香。對著殷戒道:“你這道觀十分不好,道家不講究輪回。若是寺廟,朕還能找和尚念念往生咒。”


殷戒mōmō鬍子:“陛下大可以去寺廟。報恩寺、清源寺香火都很旺。”


葉明淨歎了口氣:“那姓王的,現在可好?”


“很好。”殷戒道,“吃吃睡睡,適應的很。腦子還算不錯,道家典籍已經能背上幾篇了。陛下可要見他?”


葉明淨淡笑:“不用了。他能過的平安,朕也就放心了。”


話是這麼說,臨走時,葉明淨還是去遠遠的看了一眼。王安築穿著藍黑相間的道袍,發帶木簪,面sè粉嫩。坐在院子裡捧著一本《養生主》在背誦。院中栽有一棵高大的合歡樹,樹下歡快的跑著四五隻xiǎojī,在地上啄食。


殷戒見她遙望了許久,試探的問:“陛下可是捨不得了?”


“不。”葉明淨微笑,笑的很燦爛,“只是覺得他這樣很好,真的很好很好。”


十一月初的時候,翰林院散館考試。黃陌的成績很好,第二名。方敬、董學成等一班父輩的同僚有心提攜他,擬了個戶部主事的六品職位,承報給葉明淨。


葉明淨對著一堆人名和任職沒什麼大意見,唯獨單單挑出了黃陌:“戶部?四川清吏司主事?”


方敬咳嗽了一聲:“陛下,黃陌此人年少老成,心思細膩。散館的成績又排在第二,故而臣等以為在戶部任職較為適中。”


葉明淨輕笑:“第二名是很好的成績了。朕記得他的進士錄取名次可比這低多了。由此可見此人成長的速度很快。既然有此等才華,為何不是留在翰林院任shì讀、shì講?”


方敬頓時語塞。他能說什麼?翰林院是皇帝的秘書處,未來內閣大臣的培育地。黃陌是黃庸行的長子,他想都沒想過要把他放進這兒來。


董學成趕緊道:“若是陛下有意栽培,不如就將他任職shì讀、shì講?”


哪有那麼好的事你們不就是擔心我給他xiǎo鞋穿麼?葉明淨似笑非笑:“朕聽聞黃陌七歲時就跟著黃老大人來京城,此後一直居住在此。他對京城想必應該熟得很。”


方敬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只得含含糊糊作答:“……確實是七歲就來了。”


葉明淨又是一笑:“總呆在京城有什麼意思。十幾二十年的,悶也悶死了。年輕人還是外出多跑跑的好。依朕看,黃陌就外放吧。”


外放?遠離權力中心?方敬一下子怔住了。如果這是他的兒子,他一定贊成。外放有很多種,只要挑個好點的地方,朝中再有人,三年一考評。升遷起來會非常快。調回京城再任職也有了資歷,可以擔任重要的位置。但這個前提是朝中得有人。現在的黃陌顯然不具備這個條件——


遲來的二更……

第一百六十四章歲末

第一百六十四章歲末


“讓朕想想。”葉明淨興致勃勃的道,“江西布政司、廣信府下轄有一豐華縣。好像在吏部上報的文書中剛好缺了個縣令。就讓黃陌去那裡吧。江西山好水也好,風景不錯。”


“這……”方敬遲疑了。他是吏部尚書,雖然不是很清楚豐華縣這個地方,對廣信府卻是知道的。廣信府的知府戴元同有一個很大的máo病,就是貪財。不過此人每年上下打點的也多,故而官路還算穩當。吏部不打算升他,也不會故意去貶他。想到這裡,他心中暗驚,不由看向葉明淨,難道這位陛下知道了什麼?


於是他道:“陛下,縣令雖只得七品,卻是一方父母官。賦稅、治安、徭役、民生、農事,各方各面都要管理。只怕黃陌年輕,不能勝任。”


葉明淨挑眉:“哦?可方卿家剛剛不是還說他少年老成、心思細膩麼?再說了,誰又是一生下來就什麼都會的。黃陌在翰林院三年,能考過原先諸多排名在他之前的庶起士,可見此人很有潛力。想來也一方父母官之事務,歷練歷練也就能勝任了。”


她的話說的堂堂正正,句句在理。表面看上去也是對黃陌的提攜愛護。方敬無法辯駁,只得道:“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了。”算黃陌運氣不好吧。


事後,葉明淨單獨召見了黃陌,很直接的道:“戶部你去不成了。朕給你換了個地方。”


黃陌已經得到了消息,恭敬的垂頭應諾:“臣謝陛下聖恩。”


葉明淨輕笑:“你不必謝朕。朕是故意的,特地給你挑的好地方。”意味深長的看向他,“廣信府最近幾年總在報災情。良田幾乎報損了三分之一……收上來的賦稅少之又少。這些問題,各地都有。若不是朕有海上貿易支撐著,國庫裡的賦稅夠不夠用還真的很難說。”


黃陌猛然抬頭,不敢置信。葉明淨走了兩步,湊到他耳邊,輕聲問:“朕抄了你叔叔一家,你恨不恨?”


黃陌全身一震,嘴chún挪動:“雷霆雨lù,皆是君恩。”


“呵呵”葉明淨笑,“這就是怨了。”笑的別有深意,“廣信知府昔年打點京城的時候,與你父親也有些jiāo情。你去豐華縣也算是在故人手下。好好幹吧。”


人人都知道貪婪不好,可坐在高位上的人又都會因著這樣那樣的原因去縱容貪婪。比如黃陌。他也知道自己的叔叔行事有瑕疵,可在他眼中,那依舊是他最親的叔叔。對於自己的父親,他更是認為他是完美的。收些字畫禮物,給某個地方上來述職,考評良好的官員開盞綠燈。這些不是京中官員人人都做的事麼?在黃陌的眼中,這些規則只怕已經理所當然到深入骨髓了。明知道這些人在地方上會有些隱瞞,卻不願深究。只因為整個官場的風氣就是如此。


葉明淨要做的,是打碎他陽chūn白雪的屏障,讓他直面真正的底層民眾。看看在上層高官眼中無傷大雅的貪婪,會給底層的百姓帶來什麼樣的災難。孤身對抗也罷,隨bō逐流也罷,總要真正的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會給百姓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出身清貴、才華橫溢、家méng橫禍、力挽狂瀾、三年蟄伏、投身jī流,黃陌的一生已是註定跌宕起伏。


“但願你不要讓我失望……”目送他遠去的背影,葉明淨喃喃自語。


薛凝之抱著一摞子宗卷走進來:“這是十五年前各府州的田地數量,這是兩年前丈量的田地數目。”他放下宗卷,一眼瞥見了桌上的任職文書備份。黃陌任職豐華縣令。


“很奇怪嗎?”葉明淨坐下啜了口茶,“朕選了他。”


薛凝之想了想,老實道:“是有些想不通……陛下知道他是誰的兒子。”


葉明淨微笑:“不錯。他是黃庸行的兒子。其實黃庸行當年也不是故意針對朕,他針對的是朕的xìng別。黃陌一直不認為他的父親錯了。他蟄伏待發,為的是振興家業。在他的眼中,朕只是一個善用詭計的君主。只是情非得已才效忠罷了。”


“那是他目光短淺。”薛凝之立刻介面。


葉明淨笑:“凝之,書香mén第的人家,家風嚴謹。黃家幾代長子嫡系都沒有妾室。黃陌不是目光短淺,而是他生長的環境太乾淨了。這樣的人家出來的孩子,如若能經受住現實的考驗,便會傲骨錚錚,堅不可摧。”


薛凝之一怔,然後沉默。


葉明淨也靜默了一會兒,走到他身邊:“凝之,你該娶親了。”


薛凝之一震,猛的抬頭。目中投shè出驚愕、哀傷。


葉明淨柔柔的看住他的眼睛:“凝之,你該有一位善良、聰慧、能幹的妻子。她可以給你生兒育nv、她可以為你主持中饋、她可以替你孝敬父母、她可以與你白頭偕老。”


薛凝之閉了閉眼睛:“臣知道了,陛下。”


承慶二十六年的新年終於來到,除夕之夜,勳貴之家和三品以上的官員需至宮中領宴。承慶帝在時,比較體恤下臣,意思意思的吃喝兩口就讓他們回去守歲了。除夕夜,本就該和家人團聚。


葉明淨蕭規曹隨,戍時一過,就開口表態,諸卿家可以回去了。


方敬領帶著眾文臣進言,這是先皇故去後的第一個除夕,臣等還是應守足規矩,等候鐘聲敲響,新年來臨的好。


葉明淨經他一提醒這才想起,子時過後,新的一年就是廣平元年了。這些大臣和勳貴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上面缺禮。便頷首同意。


除夕夜的宮宴需夫fù二人一同參加。往年都是皇帝和男子們在一處、皇后和命們在另一處。今年有些不同。新皇是nv帝,無需避諱臣fù,內命不是太后就是太妃,沒有年輕nv子。故而葉明淨命內shì將筵席擺在了西苑最大的國宴廳,男男nvnv坐了滿滿數百桌,戲臺上表演著歌舞,比往年熱鬧許多。


懿敬太后一邊笑著接受眾人的敬酒,一邊不動聲sè的瞥過在場各位的青年男子。懿安太后和她也差不多。


說來好笑,除了個別幾個年邁喪偶的,來這裡赴宴的人都是成雙成對。唯有皇宮中的這群nv人,穿的最好,首飾最昂貴,容貌在同齡人中皆屬上層。卻偏偏都沒有男人。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葉明淨幾乎要笑出聲來。


齊靖過來給她敬酒,身邊跟著酈氏:“陛下,祝我朝來年風調雨順,四海皆平。”


葉明淨和他喝了一杯。


然後是蕭炫帶著梁氏上前,也說了些祝福的話。葉明淨又喝了一杯。


懿安太后在一邊看著就有些心酸。她的nv兒,本不應如此形影相弔,她值得這世上最好的男子。


王安園坐在角落處,看著最高臺的nv子。十六七歲的年紀,不施脂粉的素著臉。頭上帶著雙龍紫金冠,身穿黑sè繡銀、朱紅夾黃的龍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和臣子對飲。


再回頭看看身邊的妻子,按品大妝。和這屋裡的百餘名nv子一般模樣。


他拽她起身:“走吧,我們也去給陛下敬酒,hún個臉熟。”


今晚的每個人都會給新皇敬酒,為的就是hún個臉熟。葉明淨也知道她的任務是儘快記熟這裡的每一張臉,酒只要抿一抿,意思一下就行。唯一慶倖的是她只需記男人。男人不化妝,長相各有特點。


武成伯顧緝來敬酒的時候,她特意看了一下顧緝的妻子。


長的很端莊,對著新皇一臉得體的笑容,以求給自家丈夫及兒子加分。


這就是nv帝的第二大好處了。外命fù們對著皇上統統笑顏如huā,要多甜有多甜。換了個男皇帝你笑笑試試?


世子顧朔是第一次見到葉明淨,驚訝的嘴差點合不攏。心道,怪不得老三給她賣命呢。這麼個美人,又是皇帝。若能chūn風一度,便是死了也值得。


葉明淨看在顧緝是大功臣的份上,對世子顧朔很溫和的勉勵了兩句,還笑了笑。顧朔只覺渾身上下的骨頭都酥了。很豪氣的幹掉了杯中酒,深恨這酒太淡,不能顯示出他的豪邁氣勢。


一旁的顧緝氣的臉都青了。葉明淨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就像男皇帝不會因為有nv人喜歡他而生氣一樣,她也等同。畢竟顧朔算是沒什麼心眼的那種人。驚yàn歸驚yàn,目光中沒有猥褻。


這座宴廳裡和顧朔一般想法的人,不止一個。


方敬mōmō自己的鬍子,開始憂慮。文臣還好一些,能做到三品的,基本上孫子都有了。勳貴家的嫡子們就不一樣了。為了hún個臉熟,今晚幾乎所有世家的家主都帶了他們已經成年的孩子來赴宴。雖說這些人都有妻子相伴。可男人就是男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陛下又是那樣的相貌。前景真的很令人擔憂。


終於酒敬的差不多了。葉明淨坐在高位,微微含笑。她從不吝嗇自己的笑容。喜怒不形於sè哪裡及得上溫文含笑來的好。她是nv子,沒必要非得nòng的和男人一般。讓他們忘記自己的xìng別不若讓他們míhuò於自己的xìng別。


新年的鐘聲終於敲響,渾厚悠遠的在京城上空回dàng,昭示著廣平元年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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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貼身宮nv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先皇去世的yīn影隨著廣平元年的到來,終於消散的一乾二淨。
    京城中恢復了歌舞昇平,大大xiǎoxiǎo的人家說親的、成婚的,也開始忙碌起來。
    薛凝之向母親表達了要娶親的意願。楊氏嚇了一跳:“你說真的?怎麼這麼突然?”
    薛凝之淡然道:“母親就別想其它的心思了。您念叨著的那人,不能於我生兒育nv、不能於我主持中饋、不能于我孝敬父母、不能與我……”他語氣頓了頓,“您明白了嗎?”
    楊氏靜默,隨後歎了口氣:“也是,何苦委屈我兒。母親這就為你說親。只是咱們家現今不如以往,你的親事怕是有些難說,得細細尋訪。”
    “無妨。”薛凝之一臉無所謂,“母親拿主意就是。也不必非要那等才華橫溢的大家閨秀。只要心xìng人品好便可以。”
    楊氏點頭。心道,有什麼才華比得上治國之道?有什麼氣度比得上一國之君?她得找個完全不同,安分守己的nv子才行。
    便又道:“既如此也不必苦了我兒,回頭我讓你嫂子給你挑兩個人先放在屋裡。”
    薛凝之愣了愣,想起了葉明淨在南書房的話。‘書香mén第的人家,家風嚴謹。黃家幾代長子嫡系都沒有妾室……’又想到她對黃陌的評價,心頭翻湧:“不必了。我不要房裡人。一切等娶親後再說。”
    楊氏想了想,這樣也好。沒有房裡人,說起親來砝碼更重些。反正等日後再添人也是一樣。
    薛凝之又道:“母親可將範圍開闊些,不必總盯著勳貴人家的nv子。那些書香mén第,家風嚴謹人家的nv孩兒也是很好的。”
    楊氏無語。剛剛不是是一臉無所謂麼,怎麼還有這麼多要求?轉念一想。這個幼子從xiǎo聰慧,喜愛讀書。找個有共同話題的妻子也有助於提升夫妻間的感情。遂道:“那母親便給你問問。”
    薛凝之又指點:“廖太傅是兒子的恩師,在文人中頗有名望,母親可去向她的夫人打聽一二。”
    楊氏徹底無語。深深懷疑兒子其實早已看好了人,只是需要她跑一趟而已……
    正月過完,葉明淨就開始忙科考的事。一般來說,新皇登基都會加開一期恩科,作為自己的人才儲備。廣平元年恰好輪到了三年一度的chūn闈,便不用加開,按正常程式走就行。
    主考官她欽點了林珂,這個問題上沒人敢和她置喙。副考官兩名卻是聽了內閣的推薦,從翰林院裡調了兩位shì讀學士。擬定考題的時候她有些百感jiāo集。
    如今她的宮廷中人員出奇的少,再加上她是nv人。內務管理上竟做到了如鐵桶一般。由於宮中主子稀少,今年的太監採買計畫葉明淨給削掉了一大半。並指示,以後不必每年採買年幼內shì,改為隔五年一次即可。而稍微有點兒心氣的宮nv,都把目光放在了滿歲出宮上。這又是nv人當皇帝的一個好處。
    去年的放宮nv出宮一事被意外耽擱了下來,今chūn的時候,兩位皇太后chōu空和葉明淨提了提。
    說道這裡就得提一下後/宮的管理。懿敬太后從一開始就沒什麼興致。她都管了二十幾年了。很爽快的分了一半的權利給懿安太后。葉明淨猜測,這和她住在外廷的梧桐宮有很大的關係。外廷的用度向來後/宮不得參與。內廷除了兩個太后,其餘的太妃都窩在贍養園裡呢,用度是定死了的。沒了男人,nv人之間還有什麼好爭的?
    誇張一點說,現在的內廷後/宮,和前世旅遊淡季時的公園差不多,人可羅雀。晚上出了昭陽宮和長chūn宮,放眼望去,清一sè黑壓壓的宮殿。膽xiǎo點的宮nv都不敢獨自走夜路。
    太監和shì衛們這時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要是個男皇帝,大家還避嫌著點兒。nv皇帝,外加她還不住在後/宮。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無數野鴛鴦橫空出世。葉明淨聽說後都要笑翻了。
    壓抑人xìng本來就是有違天和之舉。她沒有嚴加制止。而是給鐘秀兒在太醫院單獨辟了一塊地方,讓她給宮nv們看病、定期檢查身體。順帶發送避孕yào丸。左院判鐘若嚴聽說後,氣的吹鬍子瞪眼睛。當即提出要退休回家。葉明淨好生勸慰了一番,商量到最後換成了由鐘若嚴的兒子,鐘秀兒的父親來太醫院接替父親。
    宮nv發放這種事原本不必麻煩葉明淨,兩位太后提及的原因是,梧桐宮的大宮nv杏兒在此次發放的名單之中。
    懿敬太后提醒她:“杏兒是貼身伺候你的人,不能隨便讓她回鄉。出宮嫁人不要緊,這夫婿的人選得由你來安排。”
    葉明淨此時已不是在西林書院的xiǎo姑娘,知道事情的嚴重xìng。杏兒不比xiǎo桃,必須得嫁給她的心腹才行。可問題是,她的心腹都身份高貴,杏兒嫁過去便只能做妾。
    “這算什麼問題?”懿敬太后錯愕萬分,覺得她的顧慮簡直匪夷所思:“誰還願意嫁給窮xiǎo子過苦日子不成?你身邊的宮nv,即便是做了偏房,又有誰敢xiǎo瞧了?還可以替你籠絡重臣,這不是一舉兩得的事麼?哀家看那個林珂就很好,兒nv皆已半大成年,威脅不了大fù的地位。不會鬧得家宅不寧。”
    “噗——”葉明淨一口水噴了出去,“林,林珂?”
    “是啊。”懿安太后也贊同,她向來偏愛美男子,“除夕宴上我也見過了,真是好相貌。品貌端莊,風度儒雅。是難得的夫婿人選。他的年紀也和杏兒正好相當。”
    葉明淨苦著臉:“朕以為但凡有些辦法,nv子都是願意為正妻的。”
    懿敬太后嗤之以鼻:“正妻?杏兒多大年紀了?能嫁誰做正妻?要麼是填房,要麼就是窮的娶不上媳fù的人。即便是填房,那也是普通xiǎo民,哪有堂堂三品大員的偏房來的風光。你若不信,就去問問杏兒,哀家可以保證,她一定會選林珂。”
    葉明淨直到走出昭陽宮,耳邊還轟鳴著懿敬太后的話:“嫁給林珂,她日後生的兒子就是少爺,nv兒就是正經xiǎo姐。嫁給那些販夫走卒,生下的孩子給三品大員當家奴嗎?說出去都是丟你的人。讓人寒心”
    葉明淨的內心已經被說服了。她招過綠桔:“你去問問杏兒自己的意思吧。看她怎麼說。”
    綠桔微微歎息,輕身步履的去了。晚上替葉明淨更衣的時候,道:“杏兒說,她聽陛下的吩咐。”
    葉明淨失聲大笑:“聽我的吩咐?我能吩咐什麼?吩咐她給人做妾?”聲音越見淒涼,“也罷,她既有這心,朕也不能攔著。誰沒有追求過好日子的權利呢?nv人想過好日子,嫁人是唯一的途徑。”
    第二天說完科考的事宜後,便單獨留下了林珂,讓身邊伺候的眾人退下。
    林珂見這陣仗,嚇了一跳。面sè肅然。
    “méng石啊,你不用緊張,沒什麼大事。”葉明淨吞吞吐吐,自覺像個拉皮條的,“朕想問問,你家中可有妾室?”
    林珂丈二和尚mō不著頭腦,難道在nv帝手下當官還得守清規戒律?xiǎo心翼翼的答:“臣家中有一妾。”
    “是嗎。”葉明淨大大的松了口氣,這就好。要是林珂和他夫人情比金堅,她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再換個人問?讓她死了吧
    “咳咳,最近宮中要放出一批年滿二十五的宮nv。林大人可知此事?”
    林珂繼續莫名:“臣略有耳聞。”
    “咳咳。”葉明淨又清了清嗓子,“朕身邊有個貼身伺候的宮nv,也在放出去的人之列。méng石……”下麵的話她不說了,目光期頤的看向他。
    林珂揣摩上意:“陛下可是想給她找一戶妥善的人家。”貼身宮nv,自然是知道的宮廷內幕較多。處理起來的確要xiǎo心。
    “是啊,是啊。”葉明淨滿心歡喜的等著他開口討人,“杏兒長的很漂亮。méng石也是見過的。”
    林珂真心誠意的出主意:“依臣之見,不妨將她賜給顧朗顧校尉,顧校尉的夫人剛剛生下麟兒,正好需要人照顧。顧校尉在軍中,陛下放個身邊的人也可安他的心……”
    “咳咳咳”葉明淨拼命的咳嗽,打斷了林珂的闡述。哀怨的道:“林大人,杏兒今年二十六了。朕覺得應該給她找個年長些的男子。”
    年長?林珂後知後覺的回過神,呆滯的半張了嘴。那意思是:我?
    葉明淨眨眨眼:對啊,就是你。
    林珂崩潰。這叫什麼事啊要是沒那先前‘有沒有妾’的那一問,他或許還會自作多情一下。可陛下偏偏問了。事情還不是明擺著嘛?他有妾了,所以輪不到他。故而他特意挑了沒妾的顧朗出來回話。陛下,您這是耍人那
    葉明淨微紅著臉道:“朕想著,既然méng石已經有了妾,定然也不在乎再多一個……”
    林珂幾乎要吐血。這都是什麼邏輯?
    話已說開,葉明淨便不想再糾纏。慌慌忙忙的快刀斬luàn麻:“這樣就太好了朕回頭就把人送去愛卿府上。愛卿回去吧。”
    林珂直到回到文淵閣,腦子還是一團luàn。董學成見他臉sè不大好,關切的問:“可是出事了?”
    林珂搖搖頭,隨後用帕子捂住嘴,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猛笑。肩膀不停的抖動。
    他們的陛下,真真還是個xiǎonv孩子。
    而葉明淨回到梧桐宮後第一件事就是對著素潔、huā雕、綠桔宣佈:“從今天起,朕的一應貼身伺候全由你們打點。年輕宮nv一個都不許用”她再也不要當拉皮條的了——
    二更……目前有個nv帝的群,一六零一六四六八三。歡迎大家加入……
第一百六十六章落榜
    第一百六十六章落榜
    二月十六是葉明淨的生日。過生日,人人都不陌生。上輩子嶽晶晶除了十歲和二十歲兩次整生日,請親朋好友在飯店吃宴席外。其它幾年中也就是一碗壽麵、幾盤xiǎo菜的過去了。有了男朋友後則是添了蛋糕。
    葉明淨就不一樣了。先前是公主,後來是儲君。那生日過的,大擺筵席、歌舞戲曲。但凡在京城hún出個頭臉來的人,都得給她送生日禮物。葉明淨一開始是受寵若驚,後來就變成了麻木。這樣的生日宴已經演變成了一種社jiāo。
    等她做了皇帝以後才發現,以前的那些慶祝都是xiǎo兒科啊,xiǎo兒科和父皇大人一樣,二月十六這個普普通通的日子,因為她的出生,硬生生的變成了一個國家xìng節日。萬壽節。
    新皇登基的第一個萬壽節,自然是安排的熱鬧非凡。一大早開始,就由文武百官和有爵位的勳貴們輪流給她賀壽。
    葉明淨獨自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心中異常窘迫。她才虛歲十七,有必要用‘賀壽’這樣驚悚的字眼嗎?
    刺繡、yù雕、書法、奇石,各式各樣的禮物被一一呈上。天子富有四海,又是少年人,好新奇。故而大多數禮物都走了獵奇路線。不求最貴重,但求最稀奇。
    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送不出來的。白孔雀、大熊貓、xiǎo老虎、xiǎo獵鷹……蜀州布政使,雲南布政使,其實你們家是開動物園的吧。
    石榴圖的繡屏、送子觀音的繡像、百子襖、百子裙、百子帳子……各位世家夫人,你們是多子多福想的走火入魔了吧。
    葉明淨如同機械木偶一般枯坐半天,重複的叫喚著:“好賞好賞好賞……”一直表演到未時四刻,賜宴儀式結束。
    萬壽節後便是三年一度的chūn闈科考。
    貢院大mén再次打開,迎接全國各地的舉子。十年寒窗,成敗在此一舉。
    陸詔提著考籃,跟著大部隊魚貫入場。貢院的大mén在最後一人入內後,轟然關閉。
    九天八夜後,大mén再次打開。形銷骨立的考生們面sè青黃的魚貫而出。早駕了馬車在一邊等候的陸忠高聲喊道:“少爺,大少爺,這邊”
    陸詔的形象還算不錯。面sè有些灰黃,兩眼佈滿血絲。除此之外身上到還算整齊。見自家的馬車來接了,挽了一旁的杜忱:“接咱們的來了,一起回去。”
    杜忱是東陽候府正經的姻親,這種時候也就不僑情了。跟著陸詔奔到車上。
    車簾猛的一掀,一個俊俏的少年鑽了出來,兩眼放光:“大哥,杜表哥。你們考的如何?”此人正是東陽侯的嫡長子,陸信。
    陸詔拽著杜忱擠進馬車,往厚厚的軟墊上一倒:“二弟,什麼也別問我們,讓我們先睡一覺。”話剛說完,兩隻眼皮就黏在一起再分不開了。
    杜忱也是抱歉的一笑,倒頭就睡。實在是累很了。這九天八夜下來,腦子一直高度緊張、高速運轉。一旦放鬆就覺得兩眼模糊。他自覺還能自己走出考場就不錯了。
    輕微的鼾聲很快響起,陸信傻了眼:“真睡啦”
    陸忠心疼的道:“二公子,科考可要人命呢。老奴聽說,這每一屆都有人昏倒在考場。要不杜家大公子那麼好的學問,怎麼連個功名都沒有呢?”
    馬車駕起,飛快的駛向東陽侯府。陸信在車廂裡上下打量那兩人。不得不承認,就這十天不到的時間裡,這兩人的確脫水一般的快速乾瘦下去一層。青sè的胡茬根根雜luàn的冒出下巴。他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幸好自己命好,無需如此辛苦。
    考試的結果很快出來了。葉明淨掃了一眼榜文,笑著讓人貼出去。
    “把他的卷子給朕看看。”她毫不客氣的向林珂伸手。陸詔竟然排在了第五名。
    林珂將陸詔的試卷chōu出,道:“他的破題和論點十分的好。筆下功力也紮實,博學多聞。可惜行文間鋒芒畢lù,銳氣太過。若是能文風平實、嚴謹些。成績還能再好。”
    葉明淨看完卷子,笑:“平實?嚴謹?那就不是陸詔了。這xiǎo子圓滑的很。瞧瞧這裡,朕的題目是全國可收稅的土地為什麼會越來越少?他倒好,給朕來一通屯田開荒、修生養息?養他個屁”她憤憤的罵,“這xiǎo子就是滑頭怕得罪人”
    林珂知道這個問題直指土地兼併,苦心勸道:“陛下,土地一事不可cào之過急啊。”
    “cào之過急?”葉明淨放下會員的試卷,歎了口氣:“朕從來就不心急。心急是辦不好事的。朕只是遺憾,泱泱大國,數百考生。竟沒有一個人能想的到治國良策。”
    林珂笑道:“陛下此言差異。此次錄取的眾人中,有不少學子見識新穎,引經據典,條理分明。”
    “見識新穎?”葉明淨冷笑,“無非是屯田?開荒?少徵稅?狗屁”她越想越氣。一條鞭法、攤丁入畝、士紳納糧……這是她勉強因為看電視劇才記得的幾個新法。原以為,這屆考生裡好歹有那麼一兩才華橫溢的,能碰撞出同樣的策略吧。結果可好,一個都沒有。這些還都是古人想出來的新法農業都是這樣。商業、國防什麼的就更別提了。
    “啪”她又狠狠的槍斃掉一份卷子,獰笑:“西域邊疆蠻夷之族不足為懼,應用我泱泱大國的氣度去感化……?放他娘的狗屁”她高聲叫駡,“這種東西,這種東西……”氣得手發抖,“你們竟也錄取了?”
    林珂不知道nv帝為什麼發火,很莫名。這答案雖然空泛了一點兒,人家考生也是為了保險起見嘛。總不能攛掇著您對邊境發動戰爭吧?兵事一起,勞民傷財這位考生好歹其它的題目答得還是不錯的。
    葉明淨惡狠狠的摔掉一份又一份試卷,咬牙切齒:“很好,朕記住這人了。殿試完了就他送到伊犁去當官。十年,不二十年。不得調任你在那地方就用泱泱大國的氣度去慢慢感化蠻夷吧”
    林珂驚得目瞪口呆,慌忙勸阻:“陛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如此兒戲啊”
    葉明淨氣的直拍xiōng口,灌下一氣冷茶:“兒戲?他們都能冷幽默了,朕兒戲一下又怎麼了?”
    南書房的這一番發作,外人並不知曉。放榜的那天,人山人海,接踵摩肩。幾張黃sè的榜文硬是被黑壓壓的人頭給圍的嚴嚴實實。東陽侯府好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終於擠到了榜單下。一人負責一張,從上至下的尋找。
    結果很快就找到了,第五名的位置。
    “哈哈中了中了”人群中不時爆發出這一類情不自禁的歡呼。幾個家丁飛快的擠出來,跳上馬車:“快快回去大公子中了”
    車夫二話不說,咧嘴一笑。揮起馬鞭就跑。這一趟報訊的賞錢是大大的有啊
    陸震一直在府中坐立不安。陸詔和杜忱都安靜的坐在一旁。只見家人飛跑著來報:“中了大公子中了第五名。”
    “第五名?”陸震頓時喜笑顏開,見牙不見眼:“好好賞——快去給內院報個信。”他看著侄子樂呵呵的笑,“哦,對了。去給慶國公府、思康伯府也報個訊。”
    杜忱在一旁就有些焦急。陸詔暗地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別急。笑著問那家人:“還有表公子的呢?你可是忘了看?”
    那家人面sè微變,支吾道:“xiǎo人只看見第一張惶榜上有大公子的名字。其它的……或許是xiǎo人眼huā了,沒看清。”
    杜忱渾身一震。面sè巨變。陸詔趕緊道:“表哥別急。那裡人多,家丁們看huā了眼也是有的。我們這就駕車去看看。”
    杜忱呆若木jī,愣愣的點頭:“也好。”
    陸震心下有數。杜忱多半是落榜了。不過安排一輛馬車,帶他去死個心罷了,又有何妨。便吩咐下人:“備車。送表公子去看看。”
    陸詔陪著他再次來到皇榜處。這時人已經少了許多。兩人在家丁的開道下,很快擠了進去。上上下下的搜索每一張榜單。
    “沒有,沒有。”杜忱慘然一笑,“表弟,我,落榜了。”
    陸詔安慰他:“二表哥,沒事的。你今年才二十,三年後再來,也不過二十三。依舊風華正茂。”
    杜忱苦笑。陸詔和他同年,一樣的二十歲。已經杏榜有名,要參加殿試了。他卻還要再等三年。三年後誰又能保證他就一定成功呢?
    “表弟。”杜忱不願再和他一起回東陽侯府,“我還是去客棧住吧。省的你們慶賀起來還要顧及我。”
    陸詔也不僑情,想了想:“知道你跟我回去也是不自在。可這住客棧卻是萬萬不行。我在城裡有個xiǎo宅子。還算清雅乾淨。你若不嫌棄,就去那裡如何?”
    杜忱的眼眶已經紅了:“如此就麻煩表弟了。”
    陸詔拍拍他的肩:“一家人說什麼見外的話。走吧。你先安頓下來。行李什麼的我回頭讓忠伯送過來。”
    馬車駛進陸詔的xiǎo宅子。杜忱在這裡住了下來。
    當晚,他喝的酩酊大醉,在院中哭哭笑笑,對月高歌。突然耳畔傳來一個很好聽的nv子聲音:“陸詔,原來你已經興奮的開始酗酒了麼?”
    他轉過臉,驀然看見一個美麗的少nv站在月光下,吃驚的盯住他:“竟然是你?”
    杜忱則是大怒:“陸詔,你竟敢金屋藏嬌”——
    事情很難辦。今晚只有一更……昨天的先欠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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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議婚


三年前葉明淨見到杜忱的時候,穿了一身男裝,芳齡十四。杜忱即便後來在大哥的提點下知道了那位俊俏的公子就是太nv,對葉明淨的nvxìng身份也沒有直觀的視覺衝擊。在衡山別院的時候,他也沒有機會再見過。何況nv子從十四到十七這個年齡段原本就變化驚人,他又不像陸詔那樣天生靈竅、敏銳過人。自然也就沒認出眼前這位漂亮姑娘是誰。


葉明淨倒是一眼就認出了杜忱,她這一世的腦子很好使,幾乎過目不忘。這人和三年前比變化也不大。於是她眼神一瞥,計都接到暗示,當即下手nòng暈。可憐的杜忱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這人是怎麼回事?”葉明淨問聞聲趕來的陸忠。


陸忠行了禮:“陛下,這是杜二公子,今科落榜……”將事情說了一遍。


葉明淨瞪大了眼睛:“就為這事酗酒發狂?心理素質太差了吧。”還以為他死了爹、死了娘呢?又不是七老八十考了一輩子沒考上。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紀第一次參加進士考試,落榜很正常嘛。滿大街落榜的多了也沒見個個喝成這樣。


葉明淨對心理承受能力低下的男人十分看不上眼。再不管躺在地上tǐng屍的那人,對陸忠道:“你家公子呢?在東陽侯府?”


陸忠道:“公子中榜了,考了第五名。候府正在給他慶賀。”


葉明淨點頭:“是朕沒考慮周全。算了,告訴你也是一樣。你和他說一聲,他的那份考卷朕看了,事情沒說到點子上。要想在殿試上名次更進一步,就多想想土地兼併的事。”


陸忠應諾。葉明淨和計都離去。


陸詔第二天一早便來看望杜忱,帶了一車生活用品。杜忱已經起身,正和陸忠在糾纏,拼命問他昨晚的nv子在哪兒。


陸忠面不改sè,一臉忠厚:“表少爺,您看錯了。這院子就這麼大,哪有什麼nv人啊。您要不信就自個兒搜搜?”


杜忱還真的一間一間的翻看去了。


“他這是怎麼了?”陸詔指揮隨車來的xiǎo廝將日常用品從馬車上搬下來。


陸忠見幾個人下人都進院子了,才快速的低語一句:“昨晚陛下來了。shì衛從身後打暈了他……”


陸詔一怔。隨即點點頭,若無其事的走進院子。


杜忱找了一間又一間房,身後的杜家xiǎo廝急的直跳腳:“二公子,這裡真的沒nv子。連個nv人的物件都沒有。您是看huā眼了吧。”


陸詔朗聲笑著走來:“二表哥,難道你想nv人了?這也好辦,今晚咱們就去百huā坊,或者你喜歡掬水樓?”


杜忱漲紅了臉:“胡說你別luàn說,她才不是那樣的風塵nv子。”


陸詔眯了眯眼睛,遂又笑道:“她?原來你夢見的是良家nv子,那可就得去找舅母了,讓她給你說親。”


杜忱歎了口氣,放棄了尋找,耷拉在椅子上:“……要到哪裡去找人?難道真的是我喝多了,在做夢?”


陸詔不動聲sè的坐下:“這要問你自己了。”


杜忱又歎了口氣,說了昨晚的驚鴻一瞥:“……我一醒來就滿屋子的找,我到情願是你在金屋藏嬌,那樣到底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哪裡像現在……”不停的歎息。


陸詔輕笑:“二表哥倒是好雅興,月下獨酌。夢中遇佳人。”


杜忱一把拉住他的手:“我跟你說,真的是人間絕sè。那nv子好像還認識我,說了句‘竟然是你’。你說,她會是誰?”他的眼中lù出夢幻的彩,“huā仙、月神、狐jīng……會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的。”他腦子裡滿是什麼倩nv離魂、狐仙報恩之類的志怪傳說。


陸詔嘴角chōu搐,你這是找死膽敢打她主意的男人全都死了,其中兩個還死了全家滿mén。


杜忱yín起詩來:“……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chūn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在這個問題上,陸詔實在和他沒有共同語言。再美的nv人也要有命才能享用吧。葉明淨是很美,凡是有眼睛的都知道。可葉明淨不光是美,她還是帝王,殺伐果決手上有人命不算什麼,身處高位,誰能真的乾淨?問題是葉明淨那是親手殺人。刀子戳進人心窩,眼都不眨一下。拔刀、血濺一身。她頭一甩,繼續去戳下一個。這樣nv人,招惹她?那是老壽星喝毒yào——嫌命長


陸詔索然無味的敷衍了他幾句,囑咐下人xiǎo心伺候,告辭回去。陸忠送他至mén口,趁著車夫套車的時候,將葉明淨的話說給他聽。


“土地兼併……”陸詔喃喃自語,一路滿懷心事的回到東陽侯府。


東陽侯夫人孫氏一臉喜sè的拿了封信給他:“這是剛送來的,你母親和你舅舅一家要進京了。”


陸詔一臉訝異,三叔和母親也就罷了,怎麼舅舅一家也來了,杜忱又偏偏落了榜……


孫氏滿面chūn風:“可見大家對你都有信心。趕著上京給你大xiǎo登科。三叔特意關照我幫著在京裡買一處宅子,記在你的名下。杜家人上京後,先給他們住著。新娘子就從那裡出閣。”她拿出一個匣子打開,裡面是兩張面額巨大的銀票,嗔怪道:“你看這個老三,急巴巴的托人把銀子先送來,難道我這做嫂子的,連這點兒銀錢都墊不起嗎?”


陸詔慣會做人,笑道:“嬸嬸自然是一心照顧三叔。只是三叔就是這急脾氣,在衡陽的時候也是,看中了一處莊子,談妥價錢後,顧不上天sè已晚,扯著中人和賣主就要去衙mén過戶,竟是連隔一天都等不急。結果去了衙mén一看,人家已經下衙關mén了。”


孫氏咯咯直笑,道:“這宅子是給你xiǎo兩口的sī房。你放心,嬸嬸一定給你找處好的,把銀子用完,讓你三叔心疼去。”


說笑一番,陸詔也就退下去溫書了。畢竟還有殿試關要過,馬虎不得。


孫氏笑著看向一邊的兒子:“怎麼,可是眼熱了,娘也給你說個媳fù?”


陸信滿臉通紅:“娘你說什麼呀”又一臉擔心的問,“大哥成了婚,應該是住在府裡不走了吧。怎麼還要nòng個宅子?”


孫氏和身邊的嬤嬤聞言齊聲大笑。孫氏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真真是個呆子傻xiǎo子,這sī房哪有人嫌少的。”順了順氣,“杜家書香mén第,比不得那富貴人家,新娘子想來不會有宅子陪嫁。你三叔是真心替他們xiǎo兩口打算。詔兒成婚後,過個幾年始終是要搬出去的。不然,等你娶了媳fù,還讓他媳給你媳行禮不成?”


陸信一聽大叫:“大哥不能搬出去我的媳fù要是敢對大嫂無禮,我就休了她”


孫氏又是一陣大笑。


身邊的嬤嬤道:“二公子,你這話說的大家出來的姑娘,誰會如此無禮?只不過是你日後要承爵,世子夫人是有品級的。不能luàn了尊卑。”


孫氏收住了笑:“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聽說最近薛太夫人在給她家的xiǎo兒子說親?要找個書香人家。可是?”


“正是。”身邊的嬤嬤開始和她話家常。陸信覺得沒意思,辭別了母親,去了huā園閒逛。


陸詔坐在書房裡,默默沉思。


土地兼併,是指全國的大部分土地都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上。這個現象根本不可能打破。什麼是富人,什麼是窮人?田地多的就是富人,田少、或是沒田的,是窮人。想要世世代代的富貴下去,最簡單的道理就是置上良田千頃。均分田地?笑話那是土匪造反時糊nòng人的口號。一旦這些造反的成王成霸了,第一件事就是給手下大將分封大量的土地。不然誰跟著你賣命?nv帝不會這麼傻,做這種撬根基的事。頂多是幹掉幾個田地兼併特別嚴重的典型。比如號稱某半城、某半府,家裡田地占了州府近一半數量的出頭椽子。


不是均分田地,那就是稅收。


有功名者、為官者、為爵者,家中的田地都可以免稅。這些豪富之家的田是不用上稅的,他們家的田越多,意味著全國的稅收就越少。積沙成塔,仔細算算,一國上下,至少有一半的地是收不到稅的。


沒錯,是一半。因為還有隱藏的田地。


州府的記錄上是荒地、貧地,沒有出產。實際上這些卻是真正的良田,收入和國家沒有半分幹係。這個也是近幾十年越來越多的現象。


農為國之本。她這是要固本。這個做法從皇帝的角度來說,非常正確。然而對下面的人來說,就不是了。


動這一塊,觸動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利益。這是一個團體的利益。貴族團體,大部分朝臣,鄉紳士子。


陸詔只覺心驚ròu跳。他要是開了這個口,就是站在了所有大臣的對立面。


孤臣,他會成為完完全全的孤臣,孤家寡人。到最後,等田地稅收的事完了。說不定還會一刀殺了他以平貴族們的憤慨。若是這事鬧遭了,半途而廢,他更危險。不死就是奇跡。前例可以參照商鞅、晁錯。


不當一回事也不行。那就直接失掉了聖心。他陸詔就等著一輩子當個七品xiǎo官hún到死吧。


見鬼什麼道德底線低下陛下啊,您要我做的這事,明明是道德最無sī、高尚的大賢才會幹的吧


陸詔哭笑不得,他算是明白了,葉明淨是專挑棘手的事給他。


不行,這事得再商量。他想來想去,去huā園中找了陸信——


二更會很晚……唉……

第一百六十八章殿試(上)

第一百六十八章殿試(上)


南書房裡,譚啟肅穆著一張臉向葉明淨彙報宮廷內帷:“……可以確定和男子有sī情的宮nv有八人,其中六人為掌事nv官,分別在昭陽宮、長chūn宮以及內宮各大司局任職……”他將那八人的名字和職位報出,“還有一些nv子則是被shì衛追求,個人還未表態。這其中有梧桐宮的幾個……”


葉明淨臉sèyīn晴不定的將彙報聽完,翻看著全宮廷所有宮nv和內監的檔案。


“其心當誅”她咬牙切齒。這八個有sī情的,全部二十五歲以上,其中有六個更是已經三十開外。很明顯,這些yin*她們的男子是別有居心,幕後都有主子。


譚啟畢恭畢敬:“但憑陛下吩咐。”一副‘您開口,我殺人’的模樣。他心裡也窩著火。一般來說,年紀大的宮nv如果有心找個伴兒,都會和太監結成‘對食’。雖說他看不上這種假鳳虛凰,但對廣大的太監們來說,卻是一項很重要的福利。現在這項福利快要沒有了,畢竟太監們還是缺了點東西,滿足不了如狼似虎的某些nv子。而二十五歲以下的宮nv,都一心一意的等著到年紀出宮,腦袋清醒,守身如yù。壓根就沒想過‘對食’的事情。


這就形成了一個對內監很不利的局面,年紀輕的看不上他們,年紀大的嫌棄他們。這還了得譚啟是誰,他也是內監


“這就是人xìng……”葉明淨緩緩自語,冷笑,“也罷,朕就成全她們。你安排一下,這八個宮nv全部送給和她們有sī情的男人。記住,一定要送到他們家裡去,當著當家主母的面,知道了嗎?”


譚啟一怔:“是。”心道這位的手段看著不聲不響,果然一出手就毒辣異常。先不說這些nv人在那家中討不討得好。就說辦這趟差的人吧,是誰?還不得是內監。那些內監只需稍稍說幾句不疼不癢的提點,這些nv子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而且這人還不是nv帝殺的,是她們的情郎動的手。這樣一來,宮中的nv子再想有sī情,就得好好掂量掂量,那些軟語溫存的,到底是情郎還是豺狼。


葉明淨又冷笑:“擬旨吩咐下去,每年秋季時節,為求配之節。如有男子中意宮中nv子,可向內廷呈報,朕會親自過問。如是真正兩情相悅者,朕一應支持,放其出宮婚配。”


譚啟倒吸一口涼氣。這招更毒。暗中追求宮nv的男子,誰不帶著幾分xiǎo心思?宮nv自然是在宮中才能發揮其最大的功用。一旦出了宮,和普通的nv子又有什麼區別?加之之前送走的那八人,沒有人會質疑陛下不放人。這下,那些別有用心的男人們該頭疼了


葉明淨面sè如霜:“愛慕,就該娶回家。很簡單的道理是不是?讓朕看看這裡面到底有沒有真正的愛情吧”


也讓這些孤獨寂寞的宮nv們見識一下,你們這些情郎是不是真的會實現自己的諾言。nv子都愛做夢,憧憬美好的愛情。當這些美夢被打碎的時候,她們就會知道什麼樣才是真正的尊重和愛護。


譚啟退下,走出南書房。看著chūn日的暖陽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之前對宮nv們領取yào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合著全在這裡等著呢。廣平nv帝看似溫和安靜,步步退讓,實則善於攻心,殺機暗藏。和先帝真是完全不一樣


禁衛軍統領江文道步履匆匆的走來,看見譚啟的背影後愣了愣:“這是先皇身邊的譚公公吧。”


身邊的xiǎo太監殷勤的回答:“大人好眼力。譚公公如今是內廷總管呢”語氣中有說不出的羡慕。


江文道點頭:“陛下向來念舊。”


葉明淨正等著他,見他來了便說起禁衛軍的事。江文道彙報:“……禁衛軍人數已經招至大半,各級將領已全部到任,這是名單。”


馮立接過,葉明淨翻看,一眼掃過。名字和簡單履歷已經銘記於心。心中再次感歎,腦子好是居於上位的根本啊。


江文道說完了正事後,踟躕了一下,想到兒子的囑託,吞吞吐吐的道:“陛下,臣有一事相報。”


“說。”葉明淨頗有些好奇的放下案卷。江家人向來不多話,這可是難得。


江文道繼續吞吞吐吐:“臣長子江鴻娶妻東陽侯長nv。昨日犬子告之臣,他的妻兄,東陽侯府陸詔,今次得以中榜。只是前兩日得人提醒,發覺還有一文章不甚明瞭,只怕殿試時會出醜。還請陛下撥冗指教。”


葉明淨愣了兩秒,隨即失笑:“竟然找到你這裡來了。難為你竟會幫忙。”


江文道滿頭大汗。若是別人他才不會回絕。可聽著陸詔話裡話外的意思,竟是和陛下sī下有來往的。宮變那夜的事,侄子江涵和他說過一些,陸詔參與了,還一同進了宮。這樣的人,他能幫就幫一把。現在賣個人情,將來說不定就能擋一次災禍。


葉明淨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陸詔的顧慮,笑道:“這xiǎo子賊機靈,想來是要勸朕的。也罷,朕就聽聽他要如何說。你讓他午時後在你府裡等著,會有人去接他。”


午時之後,一輛青帷xiǎo車從思康伯府後mén離開,在城中三繞兩繞,來到了木狐棋社。陸詔從車上下來,跟著領路的隨從來到一間雅室。廣平nv帝正在屋裡等著他。


“這是在外面,不用行大禮了。”葉明淨止住了他,語氣中略帶幾分無奈,“稱呼我xiǎo姐就好。”


“是。”陸詔拱手,“見過xiǎo姐。”


葉明淨嘴角chōu搐兩下:“坐吧,找我什麼事?”


陸詔也不僑情,直接在對面坐下:“xiǎo姐,您上次說的事,我想了一下,有幾處疑問請為解huò。”


“說。”


陸詔沉yín片刻:“不知xiǎo姐是想整頓吏治,還是要清查土地。”


葉明淨嘴chún輕動:“整頓吏治、清查土地、改革稅收。”


陸詔剛端起一盞茶呷了半口,聞言猛的嗆了一口水,差點兒把手裡的茶盞甩出去。面sè通紅:“xiǎo,xiǎo姐。您這動靜也太大了。”


葉明淨不動聲sè,又吐了一句:“時間為十至十五年內。”


陸詔一口氣緩過,拍了半天xiōng口,哀怨的瞥她一眼。說話不帶這樣大喘氣的好不好。


“xiǎo姐英明,此事決不可cào之過急。”陸詔鎮定下來,話說的也流利多了,“臣以為,單是清查全國土地一事就非常之難。或許要huā上幾年的功夫。”


葉明淨嗤笑一聲:“陸詔,別和我玩心眼。全國到底有多少畝地,我一清二楚。別忘了,我有銅匭。”事實上,銅匭只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派天bō衛去查的。


陸詔一怔,強笑:“xiǎo姐神算。”


葉明淨懶洋洋的歪斜了身體,半靠在美人榻上:“你的主意呢?別告訴我你來這一趟就是為了訴苦的。”


陸詔咬咬牙,知道不拿出點貨sè是不行了。道:“既這樣,就將吏部考評和土地清算結合起來,凡是土地年年減損的,考評一律是差,不得升遷、不得平調。降級處置。”


葉明淨滿意的微笑:“這個方案想來只有你能提出了。”


陸詔苦笑:“敢不遵命否?”


五日後,廣平元年的殿試在期待中開始。陸詔跟隨著人群走進禦和殿。


葉明淨坐在帝王寶座上,頭戴十二根冕旒的禦冕。晶瑩的yù石遮住了她面幻莫測的容顏。大殿中偷看的士子們眼失望,龍座上只能看見一堆華服和一頂華麗的帝王冠冕。唯有半個光潔的下巴可以用來遐想裡面絕世的容顏。


眾人入座後,葉明淨手一揮,內監們在殿側懸掛上這次的試題。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非常中規中矩的題目。眾貢士們松了口氣,紛紛磨墨下筆。


堂上的幾位閣老和三個考官也松了口氣,今次科考的試題有兩條問題特別尖銳,他們心裡一直拎著。就怕年輕氣盛的皇帝想搞變法。天下平穩不易,這luàn子出不起啊。


陸詔心頭暗歎。nv帝的這個題目,看似中正平和,實際則暗藏殺機。要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除了民間教化外,朝廷還需要有大量的錢財調撥。錢從哪裡來,從稅收裡來。真是……他按下心神,端端正正的書寫。


最後一人jiāo卷,主考官林珂現行閱卷。他看完一份,書寫上自己的評價,jiāo給副考官,副考官也是寫上各自的評價,轉jiāo廖其珍,其後再在剩餘的人手中傳閱,每人都需給評價,最後才落到葉明淨手上。


葉明淨看了幾份卷子,笑yínyín的問眾考生:“朕有一問,眾卿可各自酌情回答。”


清越的nv聲迴響在寬廣的大殿。眾考生jīng神一振。心知肚明,剛剛是筆試,現在這個就是面試了。人人打點起了十二分jīng神。


“諸卿在卷中書描寫的祥和盛世令朕頗為心動。”她取出一份卷子,“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孔子的話引用的倒是不錯。只是,倘若這一地之處,人人都只一日一餐度日,身著麻衣襤褸。又該如何保證年老無依者有所養,年幼喪親者有所育?這位考生呢,你來說說看。”


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站了出來,不卑不亢的道:“此地民生如此貧瘠,當先治貧為重。或是土地不豐,或是荒年遭災。總需使得民眾生活有所保障,方可實現大同之世。”


“說的好。”葉明淨輕笑,“只是若是一縣之良田歷年總在減少,百姓生活愈發困苦。卿以為該如何呢?”


垂著頭的陸詔輕輕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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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殿試(下)

第一百六十九章殿試(下)


“為官者,當首重民生。廣開良田……”一殿之上,好些人在侃侃而談。葉明淨的表情誰都看不見,只能從專注的神態上判斷她正在認真的傾聽。


實際上葉明淨這時心裡正在罵,罵這幫紙上談兵的滑頭。說了半天全是空話。聽著好像個個都是棟樑的樣子,她敢保證,這裡面沒一個人知道如何從土質、氣候、灌溉、各類農作物的生長期上來判斷一片土地到底種什麼最合算,如何種能得到最大的效益。


不懂不要緊。她招的也不是農科學家。問題是你不懂就不要裝懂好不好?而且她剛剛明明就說了“良田歷年總在減少”。這幫傢夥怎麼沒一個人提一句了?不是說當臣子的都要揣摩上意的麼?你們自己看看,合格嗎陸詔呢,這傢夥是不是打定主意不開口了?


“陛下,學生有一言。”人群中傳出一個沉穩的嗓音。眾貢士下意識的側開身體。說話的人顯lù了出來。


此人一出現,眾人就不自覺的讚歎一聲,好相貌只見他一身淺藍sè長衫,鑲墨藍衣緣,面如白、發如烏墨、眼若星辰,朗朗而談:“陛下适才所言‘良田歷年總在減少’,學生聽了深為憂慮。良田稅收,乃是國之根本,年年減少。如此一來,百年之後,我大夏竟無可用之田地了……”


葉明淨呼了一口氣,心說你總算出來了。


在一邊給內閣揮筆記錄的薛凝之詫異的抬頭,這人竟是陸詔?怎麼說這樣的話,瘋了嗎?不對,陸詔不是這麼魯莽的人。他若有所思的轉頭看向葉明淨,十二根冕旒後面,nv子的面容忽隱忽現。


陸詔的言詞並不jī烈,卻句句影shè官員們失職忘本。沒幾句後,他話鋒一轉:“學生一界書生,見識淺薄,今日鬥膽妄言,蓋應憂心我大夏百多年江山,既已發現憂患,難道還將此憂患留於子孫後代嗎?亦或子孫後代愁苦于良田數目之時,追溯前緣,知曉竟是由廣平年間開始。學生想起彼時情景,心下慚愧,不能解憂患于初發之時,是為無遠見……”語聲愴然,開始打悲情牌。


陸詔的策略很簡單,直接將後果鋪陳開來給你們看。上醫治未病。真到了土地兼併嚴重的時候,再整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時一來鬧的動靜就大了。葉明淨今年才十七歲,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憂患一定會在她的任期內爆發。現在的內閣四人到那個時節或許已經退休致仕了。倒楣的是那一屆的內閣。可但凡官員,誰不會推卸責任?陸詔給了在場的眾貢士們一個思路。


可以預見,未來的內閣閣老一定會在這些人或是下幾屆當中產生。當朝廷遇到土地隱患爆發的時候,那一屆的內閣就有了推脫的藉口。他們可以說這危機是從廣平元年開始的,不是我們無能,實在是在很久以前就有病了啊。當時的內閣閣老們不願治。到我們這時,病才爆發出來,我們有什麼辦法,責任不在我們。


而nv帝是一定會贊成這種言論的。因為只有這樣,她的政治才沒有過失,過失是廣平元年的內閣。廣平元年朕才十七歲,剛剛登基,還不是閣老們說了算麼。缺乏遠見,任憑危害社稷的禍事蔓延。這樣一來,這四位閣老一生的政績和清譽全都毀了。史書上也會有記載。


這個問題,陸詔不提也就罷了,他既然在新皇登基第一年的殿試上提了。史官就一定會記載。到時就是明明白白的證據。在座的新進貢士們也不是傻子,只要日後有關於土地兼併的問題爆發,他們第一個就會想起今天。可想而知,他們會理所當然的將責任推諉。


內閣除非有動作,如果什麼都不做,遲早一天會引火焚身。告老退休都沒用。


很典型的陸氏風格,不和你們談什麼大義,咱不是憤青。他直接從切身利益下手,動用威脅。


機靈點的考生已是一臉若有所思。方敬氣的鬍子差點沒被吹飛。董學成大吃一驚。由於有幾分遠親關係,他是知道陸詔這個人幾分的。他在殿試時能來這麼一出,就一定是有天大的好處。會是什麼好處呢?


廖其珍卻是看陸詔很順眼,認定他是一個憂國憂民的好後生。


林珂是早早就知道葉明淨在關注土地兼併的事,心中直道這xiǎo子運氣太好了,話說到了陛下的心坎上,這次殿試的名次只怕逃不出一甲。


葉明淨心下大快。陸詔果然好用。是不是真的憂國憂民她不在乎。只要能將事情辦成就行。為著sī利還是為著天下,曉以大義還是威脅利yòu,那又有什麼關係?黑貓白貓,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該次殿試圓滿結束。


貢士們退下後,葉明淨將考官和閣老們招到南書房,討論今次的錄取名次。按照考卷的筆試名次,陸詔依然排在第五名。葉明淨道:“此人見識不凡,心懷大義。比那些官樣文章做的漂亮的人強多了。”


林珂拱手:“此人的確有才學,文章做得好只是片面之功。古往今來,許多能吏者往往不善文章詩詞。”


廖其珍也撫須:“那xiǎo子談吐不俗,風采脫塵。比許多xiǎo家子氣縮在角落裡的強多了。酌情將名次提一提也是應該。”


方敬一臉平靜:“不知陛下想將此人排在何位?”


葉明淨笑:“探huā郎怎麼樣?這麼俊俏的少年郎,理當探huā。”


廖其珍哈哈大笑:“妙,妙探huā郎,陛下聖明。”


方敬一愣,他原以為nv帝會給個狀元的,沒想到是探huā。一甲最後一名,比陸詔的筆試第五名推前兩個名額。雖然是恩寵,卻並不過分。


董學成目光一閃,雖說只是朝前兩個名次,可這一甲和二甲絕對是兩回事。候府探huā郎,還是陛下親自提拔的。前途無量。呵呵難怪寧可得罪他們也要說那番話了。他心頭暗忖,看來得讓媳fù回一趟娘家。


林珂也笑了:“這麼俊俏的探huā郎,遊街的時候只怕要被nv子們的瓜果絹帕給淹了。”


廖其珍興致勃勃的談起了當年美男子陸雲被人圍觀的盛況:“……魏晉古風再現,子不遜父亦……”


說笑一會兒,葉明淨趁熱打鐵,提起了良田逐年減少的事:“……方卿家,內閣好歹擬出個章程來,別再這麼耽誤下去。”


方敬苦笑:“臣遵旨。”


下衙後,董學成早早的回到家,問家人:“少爺回來了嗎?”


這個少爺指的是他的長子,禮部儀制司主事,董康。董康的妻子孫皎是慶國公孫顯的嫡nv。而東陽侯陸震的妻子恰恰是孫顯的妹妹,孫皎的姑姑。


當初結這mén親的時候董學成一家並不情願。這xiǎo兩口是背著老兩口sī定終身的,董康非要娶孫皎,父親不鬆口他就誰也不娶,父子兩互不讓步,倔了好久。後來承慶十五年秋天,因著六皇子落水身亡,先皇只餘一nv。宮中再次開始選秀。慶國公孫顯親自登mén,送上重禮。拜託他同意xiǎo兩口的婚事。董學成一來被他的愛nv之心打動,二來也看不得兒子自打得了選秀消息後,悲憤yù絕的落魄相。便鬆口同意了這mén婚事。


現在想來,真是世事難料啊。


董康早就回來了,他是五好青年,從xiǎo就喜歡黏在家中。娶妻後更是如此。除了去禮部上班點卯,就是在家中折騰。把個夫妻兩住的院子整的跟人間仙境似的。屋子的牆壁上爬滿了常chūn藤。huā架子搭了滿院,串串紫藤huā開。董康坐在huā架下的石桌邊,拿著刻刀教九歲的長子刻印章。


董學成歎了口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顧緝是同病相憐,都只能指望孫子了。


董康見著父親來了,大吃一驚:“父親?”另個一童音在喊,“爺爺。”


董學成笑著問了孫子幾句課業,讓他退下。坐在桌邊,一臉肅穆的對兒子道:“今日殿試,出了一位敢言之人……”


董康聽完父親的話,吃驚的道:“陸詔?他看著tǐng穩重的,怎麼會如此莽撞?”


“他可不是莽撞。”董學成呷了口茶。剛好看見孫皎端了新茶和點心過來,對媳fù點點頭,道:“你chōu空回一趟娘家。別的也別說,就告訴陸詔,他被陛下欽點了探huā。”


“探huā”孫皎驚喜jiāo加,“別的大人沒有意見嗎?”


董學成笑了笑:“又不是狀元,探huā能有什麼意見。這點面子都不給陛下,那還了得。”


孫皎行了禮,退下去急急忙忙的準備了。


董康看著父親:“可是陸詔要被重用了?”


“難說。”董學成沉yín,“看著是說土地兼併,內裡這事還關係到吏治。動一發而牽全身,一個不好就會出大luàn子。就看陛下心裡的主張是什麼了。”


董康面sè難看:“難道要變法?自古以來,哪個變法是好相與的?這好好的太平盛世,變什麼法?”


董學成歎氣:“現在是太平盛世不代表永遠是太平盛世。從道理上來說,陸詔的見識是沒錯的。只是他雖然是正確的,卻不代表能安然無恙的進行下去。這裡頭牽扯的東西太多了。陛下心急了啊”


和董家父子一樣,此刻無數的人談論著陸詔在殿試上的言論。他的那些話,好似投進湖水中的石頭,掀起bō瀾無數。


兩天后,殿試榜文出告。陸詔赫然排在一甲第三名。探huā郎——


嘻嘻,我一直腳著,和狀元郎比起來,探huā郎更有愛一點……

第一百七十章張之航(上)

第一百七十章張之航(上)


探huā郎的喜訊傳到東陽侯府,整個府裡都沸騰了。太夫人親自下令,要大擺筵席,歡慶三天。還親自領了陸詔去後園的xiǎo祠堂,向陸雲的牌位彙報喜訊。侯夫人孫氏忙的比陀螺還暈,深恨自己為什麼沒早早娶一房兒媳fù來幫忙。逮著陸詔時就問:“你母親他們什麼時候到?”


後院fù人忙的是錦上添huā。前院的男子卻在喜慶中多了幾分保留。陸詔的殿試言論下去後,nv帝和內閣一直沒有什麼動靜,照常安排事務。似乎這事就這麼算了。可陸詔的探huā榮寵又是明明白白擺在那裡的,昭示著nv帝不會永遠沉默下去。


這樣的等待是最心焦的。各方面的勢力開始動用人脈,企圖探查內幕。


茂國公世子、禦林軍統領王安園找了禦林軍中的一位左郎將敘話,此人是他的心腹。在和副統領秦肅的爭權奪利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不比往常,宮裡的消息難打聽的很。”該郎將坦言他的難處,“陛下給內廷下了旨意,凡是有意求娶宮nv的都可去尚宮局登記,秋天的時候酌情統一發放宮nv婚配。尚宮局設了個大牌子在那裡,一年四季任何時候都接受登記。宮裡的宮nv個個識字,誰求娶了誰一眼就能看見。”


王安園吃驚:“一年四季都掛在那裡?”


“是啊。”該郎將歎氣,“哪個男人不講究點臉面。那大牌子掛著,全後/宮的人都能看見。這麼一來就和下定差不多。萬不能始luàn終棄的。哄哄nv孩子沒什麼,娶回家就……”


王安園沉了臉。只怕這些男子為了臉面,也不願自己的名字終日被人觀賞。nv帝這一招的確歹毒。


郎將繼續歎氣:“現如今想求宮nv們傳遞點兒消息,她們開口就是‘妾身又不是大人家中之人,為何要替大人辦事?’”他不停的搖頭,“倒是求著幫助照顧宮外家人的還頂些用場。”


王安園面sè不虞的送走了該郎將。京中勳貴之家最近的情形都一樣,宮中的打探沒有成功的。


男子們的擔憂絲毫不能影響nv人們的興奮。一甲遊街的日子到了。


陸詔自從當上探huā後,鬱悶得事情一件跟著一件。先是在候府祭拜陸雲,人人討好太夫人,誇耀大老爺終於有個好兒子繼承香火。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之後的瓊林宴還好,是社jiāo。屬於他的擅長。再後面的身披紅綢、打馬遊街,則就是他厭惡的了。原因無它,來來往往的人都誇讚他有乃父之風,順便回憶陸雲當年在街上被nv子圍觀的盛況云云。


狀元郎羅士濤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雖然也是一表人才,卻架不住年紀在那裡。有妻有子,在這個時代屬於中年人。眾人最多讚歎一聲有氣質、有風度。榜眼馬致忠雖然也是二十多歲,可惜長的較為豐潤。臉圓圓的,一團和氣。唯有陸詔,年方弱冠,風神如yù,錦袍佩綬。哪怕淹沒在人群中都會不自覺的綻放光華。更何況是打馬遊街?


京中的nv子們興奮而狂熱的用眼神追隨著他。在打聽到探huā郎未婚的時候,忍不住一陣興奮。在聽見他已定親後,又忍不住捶xiōng扼腕。大喜大悲,皆因一人。才學這東西,百姓們看不見,但他們看得見陸詔的俊臉。偏偏他又是三人中年紀最xiǎo的一個。於是人們自動自發的將他的才華淩駕於三人之最。


年輕、英俊、出眾的才華、尊貴的家世、光明的前途。陸詔的身上的光環滿足了任何一個未婚少nv的幻想。至於他父死母改嫁的瑕疵,在nvxìng特有的柔情下,反而成了加分的魅力。


杜婉在來到京城後,深深的感受到了這一點。無論是哪家的閨秀,只要一聽說她是陸詔的未婚妻,那眼光立時就變了。妒忌、羡慕、失望、不屑等等。


在這種氛圍裡,她有了一種緊張感。她的未婚夫婿在被眾多nv人窺視。


杜婉的緊張沒人注意到。此次來京的只有杜家夫fù和嫡子嫡nv。大兒媳、xiǎo兒子、兩個孫nv以及姨娘等人都在老家。派的上用場的nv眷只有杜夫人一人。她在京中又要收拾新宅,又要忙著籌備婚禮,忙的團團轉。


杜家的男子們則另有它事。


“為什麼在殿試上說那樣的話?”杜憫一臉肅然的在書房問出質問。


陸詔垂頭不語。


“可是有人在拉攏你?”杜憫一針見血,“你剛剛入仕,就招惹朋黨。怎麼這麼糊塗”


陸詔抬頭,眼神清亮:“大表哥,我不會站錯隊的。你不用擔心。”


“你說什麼”杜憫震驚,“你真的加入朋黨了?是誰?哪個閣老?”他略一思索,“林閣老?”


雖不中亦不遠亦。陸詔依舊不語。


杜憫氣了一會兒,終究只得釋然:“算了,你有你的打算。林閣老是陛下的嫡系,又是你的座師。投入他mén下也算是上策。只是日後行事還需謹慎。”人各有志。陸詔有野心,他和父親都知道。既然選擇了這樣的妹婿,就得尊重他的志向。


陸詔點頭:“我會的。大表哥。你有空多勸勸二表哥吧,他如今不太願意和我說話。”


“隨他去”杜憫冷哼一聲,“一天到晚哀哀怨怨的樣子,給誰看?”有那落魄的功夫還不如多讀幾本書,三年後再戰就是。落榜不丟人,他現今這個樣子才是丟人。


另一間房間,杜歸正在教訓杜忱:“你還有沒有出息?不過是落榜而已,你今年才多大?那狀元郎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來參考,可不也是落榜了。一時的得失算不了什麼……”整整訓斥了一個半時辰。


杜忱淚流滿面:“父親,孩兒給你丟人了。”


杜歸歎了口氣:“這有什麼。為人者最重要的是品xìng。你們兄弟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就不算給為父、給我杜家丟人。今次落榜的不獨你一人,你可還記得張之航?他也落第了。”


“之航兄?”杜忱吃驚,“之航兄過目不忘,聰明絕頂,怎麼也會落第?”


杜歸道:“你們的考題中不是有一題《論外輕內重與內輕外重之孰優孰劣》。”


“是有這一題。”杜忱回憶,他和陸詔都曾將各自的考卷默寫給父親看過。


杜歸歎道:“此題難度極大。涉及歷史、農事、兵事、商事、民事、吏治、民族等方方便便。這是考宰相的題目。九州之大,各地情形不一,不可一概而論。陛下出此題,寓意極深。之航就栽在了這上面。”


杜忱一想就明白了。張之航此人喜愛格物學,聰明之極。唯有一個缺點就是心思太簡單。此人最崇尚的是漢武時期遠征匈奴的壯舉。‘犯強漢者,雖遠必征’。遇到此等題目,必定是大肆書寫,鼓吹戰爭論。試問哪個考官會喜歡這樣的文章?


“可惜了呀。”杜歸歎息,“他的運氣太差。若是沒有這篇文章,此次定能高中。”


宮中,葉明淨正在看張之航的考卷。林珂站在一邊,神情緊張。他不知道nv帝怎麼會知道這麼一個xiǎoxiǎo的考生。特意chōu了卷子來看。


葉明淨很快看完了,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越來越濃。林珂糊塗了,這是什麼表情?張之航的考卷他也看過,全是狂妄之極的話,不至於這麼好笑啊?


葉明淨笑著放下考卷。這個張之航簡直就是個天才加憤青。格物學上的天才,為人處世則是憤青。不過不要緊,天才總是可以得到一些優待的。這個年代的憤青在葉明淨看來,xiǎo兒科的很。


“宣張之航進宮見駕。”葉明淨含笑吩咐。

    nv帝的這一道命令成了第二塊投進湖水的石頭。京中的權貴們比任何時候都要痛恨防範嚴密的宮廷。

不過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另一條消息通道。張之航。


張之航很乾脆的告訴客棧中圍觀過來的士子們,他向銅匭中投過幾封信函,闡述自己的一些格物研究。陛下還是太nv的時候就對此很感興趣。然後施施然跟著傳旨的太監走了。


他人走了,留下的話在客棧中引起軒然大*。隨後的銅匭投函日,銅匭中的信函量越來越多,涉及面越來越廣。這是後話。


到了宮mén,張之航下車。跟著領路的太監一路來到上書房。葉明淨沒有在處理政務的南書房接見他,而是選擇了少時讀書的上書房。


領路的太監將他領到週邊就換人了,一個模樣機靈的xiǎo太監接手,帶著張之航向內裡走,一路上還偷偷的看他。


“舉人張之航奉召求見。”xiǎo太監將他帶到上書房的huā園,對著圍成一團的shì衛報告。


一個年輕的男子走出來,穿著內監的服飾,相貌英俊,腰背tǐng的筆直。張之航一愣,這是內監?

    xiǎo太監臉上堆著笑:“馮大人,這是舉人張之航。”

馮立點點頭,盯著張之航青sè的胡渣和淩luàn的頭髮看了一眼:“張舉人隨我來。”聲音不若一般的男子低沉,卻並不尖銳,有種中xìng的圓潤。


張之航怔怔的盯著他的背影,滿腦子驚歎,這樣的人物竟然是nv帝身邊第一得寵的大太監馮立。


張之航越往裡走越驚訝,這裡面來來往往的太監和宮nv竟然人人腰背tǐng直,和週邊彎腰卑躬的那些完全不一樣。


葉明淨坐在huā園的亭子裡,吹著chūn日的和風,很快就看見了馮立身後跟著的男子。霎時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這個鬍子邋遢,頭髮淩luàn,穿著一身發皺衣服的男人就是張之航?天才加憤青?

第一百七十一章張之航(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張之航(下)


張之航見到葉明淨後,眼睛也頓時瞪圓了。這,這就是nv帝?


一身淺綠鑲黃的廣袖衫裙,裙擺和手肘處繡著各sè系的細xiǎo繁huā,衣襟上繡著翩翩飛舞的幾隻蝴蝶。挽了個簡單的髻,白yù發簪,長髮如黑緞般散在後背。臉上的肌膚嫩得可以掐出水來。


饒是向來自認瀟灑不拘的張之航也不自覺的拽了拽衣服上的褶皺,有些不好意思的躬身見禮:“張之航參見陛下。”心中讚歎,怪道這裡的太監和宮nv都如此不凡呢,原來主人是這般的氣韻。


“張卿家免禮。”葉明淨給他賜坐,“朕讀了卿此次的試卷,卿的一些想法很是有趣。”


有趣?張之航頓時覺得受到了侮辱:“陛下,國之強盛者,當如漢武之時,伏兵千里,深入草原。殺的匈奴人狼狽遷徙。昔年冠軍侯……”一張嘴哇啦哇啦的大講特講,面sè狂熱。


葉明淨在他口沫橫飛告一段落時輕咳一聲:“夏朝承平已久,無論是民眾的身體素質還是彪悍之風都與西域之地相距甚遠。我們還缺馬,打起仗來,受制很多。如能在兵器和機關上有所革新,就更好了。”


“這有何難”張之航兩眼一亮,立刻上當,開始闡述專業學術:“馬上戰鬥,弓弩的shè程最為要緊。現在的弩,裝卸箭枝太過複雜,可以從這裡改進……”他用手蘸了茶水,在桌上畫出草圖講解。


葉明淨聽得頭暈眼huā,她實在不是理科生的料。


“城池是我方的長處所在,守城者,可置投石機、霹靂彈……”張之航足足講解了半個時辰,從弓弩的改進一直發展到火yào投石機的運用,意猶未盡。


“張卿家真乃人才也。”葉明淨chōu空打斷他,拋出主題:“不知張卿家可願接受朕的恩封?”


張之航止住了手上的動作,遲疑了一會兒:“陛下打算給我個什麼職位?”


葉明淨笑了笑:“品級先定為七品,每月有俸祿,有固定的研究課題,當然你自己也可以提出思路。有聽你指揮的下手,全力安排到位的物資。研究有重大進展或是在實際的運用中有成效後,便給你升職、提高俸祿或者賞賜金銀。”


這一番完全違背了時代固有思維的言論,偏偏很對張之航的胃口。他點點頭:“不能定死了一個路數。那些異想天開的東西我也做不出來。”


“這是自然。”葉明淨道,“朕會將思路和需要的東西提出來,卿自行選擇研究的順序。”


張之航又道:“不能有人管著我,對我指手畫腳。還有,住的地方要寬敞。我……臣想攜帶家眷。”最後一句話說的有些忸怩。


葉明淨笑:“卿家只管放心,朕會排一個管後勤的在你身邊,你的研究單獨列為一個項目,直接對朕負責。房子這些,卿不用cào心,朕是最見不得夫妻分離的,定給愛卿安排下足夠的地方。”


張之航喜笑顏開:“那臣就謝陛下了。不知陛下需要的是何等物事……”一副現在就開工商談的架勢。


葉明淨笑著起身:“時候不早了,之航和朕一起用膳吧,那些事飯後再商量。”


“也好。”說了幾個時辰的話,張之航覺得肚子是有些餓了。坦然回答。


直到yù兔東升之時,張之航才從宮中出來,回到客棧後一言不發,匆匆洗了把臉就上chuáng休息了。


在客棧中枯等了他半天的士子們各自猜測,在樓下大堂要了酒菜,邊吃邊談。該客棧當晚的生意好到出奇。


葉明淨這次沒有讓朝臣們傷腦筋猜謎語。第二天就召見了內閣大臣,說自己想辦一個神機處,研發些新事物。


“朕看了史書,在周太祖時期,士兵們穿有一種生絲內衫。若是被箭shè中,該生絲不破,只會連箭帶衣一同shè入傷口。治療之時只需將絲布拉出,便可將箭頭從傷口中取出。極大的保存了士兵們的生存力。還有士兵所用的強弓,也有其特殊的製作工藝。霹靂箭製作不易,皆因火yào的配方不穩定,此事也需要改進。還有守城的投石機,朕昨日和張之航探討了一番,可以有很大的改進。製作成一種用銅管發shè的鐵球火炮。火炮若是能製作出來,不光可用來守城,還可用於安置在海船之上。”她侃侃而談,將昨日和張之航書寫的一些簡易計畫jiāo給四位閣老流覽,“海船也有很大的改進空間,體積、淡水儲存、蔬菜的種植、武器的購置。這樣一來,遠洋航行就有了可能……”


四人看了那份計畫書,互相對視幾眼,方敬提出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陛下,設立神機處需要用多少銀兩?”


“這個……”葉明淨尷尬了。搞科研嘛,自然是錢越多越好。這東西的先期投入的確很可觀。可是一旦搞出了成效,收益也是很可觀的。


方敬痛心疾首的勸諫:“陛下,為君之道,當以天下富足、百姓安樂為首要。切忌窮兵黷武,四方開戰。昔日漢武帝征戰匈奴,生生耗的國庫空虛,文景兩代積攢的財富,只他一朝就揮霍了乾淨……”


葉明淨聽得目瞪口呆。敢情閣老們把她當成好戰分子了。


“朕沒說要打仗啊……”她莫名的分辨,“方卿家何出此言?”


方敬一噎,聲調提高:“陛下,您的神機處研究的全是戰時武器,不是想打仗nòng這些做什麼?”


葉明淨詫異之極:“方卿家,等到敵人打上mén來的時候再nòng就晚了呀。正因為軍事力量強大了,才可以武力威懾,制止戰爭呀。”


林珂發言:“窮兵黷武確非明君所為,方閣老所言極是。陛下的武力威懾也非空xùe來風。依臣之見,不如先研發這計畫書上的一個項目,等有成效出來了再開始第二項不遲。”


他這是和稀泥的做法了。先投點兒錢讓神機處運作起來,後續的發展慢慢再談。


廖其珍道:“火炮什麼的先不論,臣以為那個生絲內衫非常好,救人xìng命,勝造七級浮屠。單從錢財而論,一件生絲長袍的費用比傷亡撫恤要便宜多了。”


董學成也幫腔:“不錯,臣也覺著可以先試行,將有利於民生之物先行研究。”


葉明淨沉默了一會兒,道:“也好,就先將此事辦起來。神機處直接對朕負責,張之航就先封個六品。諸位以為如何?”費用被降低只能算了,好歹把品級nòng上去些。


六品、七品在四個閣老的眼中不算什麼事,他們懶得費口舌。當做是哄陛下的人情。只是神機處研究什麼需得通過內閣同意,方能撥款。葉明淨和他們扯皮了幾句也只得同意。


回到梧桐宮,她靠在椅背上閉目凝神。計都走到身後幫她按摩頭部的xùe位:“陛下最近太勞神了。”


“沒辦法,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葉明淨輕歎,“內閣向來如此,就怕君主胡luàn動用國庫的錢財。看的賊緊。這次能讓他們吐出來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


計都道:“陛下又不是胡luànhuā錢,還不是為國事cào勞。”


葉明淨搖頭:“從長久來看,臣子們控制君主huā費國庫的錢財並沒有錯。稅收者,取之於天下,用之於天下。一國的稅收不是用在一國之君一個人身上的。絕對的相權和絕對的君權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互相牽制才是長久之道。這樣,哪怕是遇著某一位無能的君主,帝國也能安然無恙的繼承下去。”


她閉目凝思,內庫,也就是皇帝的sī人庫房。每年的收入還是很可觀的。托李若棠開創先例的福,皇室在對海貿易中有三分之一比重的股份分成。這是內庫收入的主要來源。也是天bō衛的運作資金。這些都是暗地裡的。明面上,內庫只有皇莊的收入。


方敬的擔心也不是空xùe來風,葉明淨的確有發動戰爭的打算。不過不是在現在。當國內的矛盾jī化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唯有戰爭可以緩和它。而且戰爭即意味著財富。打勝仗了不發財,那是呆到透頂的事。只要能打勝仗,葉明淨的國庫就不會空虛。真不知道方敬這些人的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麼。代溝這種東西真是和他們沒法解釋。事情一步步來吧。


葉明淨理順了思維,揮手讓計都別捏了,問:“羅睺什麼時候走?”


自從宮中安定後,譚啟就將事務jiāo接給了馮立。他要遵照承慶帝的安排,去皇陵守墓。同時也升任成天bō衛的長老。卸下羅睺的名號。


“快了,就這兩天。”計都頓了一會兒,道:“羅睺問,先皇的影衛,陛下打算怎麼安排?”


葉明淨怔了怔。承慶帝有一個影衛,一直如影子般在宣明宮暗處。宮變當晚在薛恪眼皮子底下,將屍首藏匿於chuáng底暗閣中的人就是他。


“讓他來給朕瞧瞧。”葉明淨自己不願用影衛,但對這一類人還是很好奇的。


計都下去安排,很快,一個面目普通的中年男子來到她身前,單膝下跪,行了天bō衛的專用禮:“影衛影十七叩見陛下。”嗓音低沉。


葉明淨大吃一驚。這個影十七居然是個男人,不是內監。神啊一個男人居然成天躲在宣明宮,那要是皇帝臨幸妃子……不不不,不能再想了。難怪稍微有品級一點的宮妃都會在自己的宮室裡接駕呢。她的臉sè變了又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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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吵架


影十七退下後。計都擔心的問:“陛下對影衛不喜?”


“沒有。”葉明淨一臉苦惱,“朕只是奇怪,他怎麼會是個男子。”


計都怔了怔,如果葉明淨是男人,他的位置也會和影十七一樣。故而有了幾分同情。道:“影衛的斂息功夫很特別,必須是經脈完整之人才可修煉。歷代的影衛都是男子。陛下放心,他們都是武癡和定力絕佳者,不會有意外。”


“朕不是擔心這個。”葉明淨繼續愁苦,“羅睺對朕說過,影衛知道的東西太多,不可放任出宮。朕便想著將他安排給懿安太后當護衛。朕以為他是內監,誰知道……”


啊?計都呆若木jī。瞥向窗外。這個距離,沒走遠的影十七絕對能聽的清清楚楚。


不送去懿安太后處,就只能留在葉明淨身邊。多一個男人和他輪值,計都是一百個不願意。在譚啟卸下羅睺名號,離開宮廷後。他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影十七。


“屬下參見計都大人。”影十七很守禮儀。他不是承慶帝的第一個影衛,卻偏偏是最後一個。歷代影衛的結局只有三種,一、老了退休去皇陵。二、為保護帝王而死。三、被帝王賜死。除了第二條路,其他兩條路都要看帝王的安排。在此之中,計都羅睺的影響力非常之重。


計都盯著他看了半天。葉明淨的心很軟,如果不是冒犯到她,她絕不會出手傷人。所以賜死影十七是不可能的。可正因為心軟,如果影十七在她身邊,就一定會被當成自己人。影十七不是馮立,誰能保證日後會怎麼樣。照這樣看來,送到懿安太後身邊是最好的出路。可偏偏影十七是個男人。


“你今年多大了。”計都yīn沉著臉問。武功高到一定程度,容貌的衰老會延緩。眼前這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


“屬下今年三十七。”影十七老老實實的回答。他從xiǎo就被當成影衛培養,每日的功課就是躲在黑暗中藏匿。人情世故懂的不多。他所有的處事才學都是在躲藏于宣明宮的歲月裡學會的。知道自己的生死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間。


“如果讓你淨身,你可願意。”計都也不瞞他,說了自己的打算,“你也知道,陛下是有意送你去懿安太后處的。只是你的身份實在是不妥。”


影十七道:“淨身後,我的功夫就只能余七成。斂息之術更是大打折扣。”言下之意是不願淨身,他為了自己的身體完整,絞盡腦汁,“功夫差了,拿什麼去保護懿安太后?”


計都一愣。不錯,影十七淨了身,武功會大打折扣。只得照實回稟。


葉明淨也覺得很棘手,無奈之下只能先安排在自己身邊。她和計都等當地人觀念不同,絕無可能做出讓這等年齡的男子淨身這樣的事來。


於是計都有了一位換班的兄弟。葉明淨給影十七起了個名字,叫衛七。


沒過多久,三位一甲成員的任命發放了下來。狀元羅士濤任翰林院史官編撰,從六品。榜眼馬致忠和探huā陸詔則是翰林院編修,正七品。於此同時,陸詔的婚期也定了下來,就在兩個月之後。同僚們都恭賀他大xiǎo登科同慶。


陸詔在翰林院開始的幾天,羅士濤、馬致忠以及一眾庶起士們和他的關係還不錯,十天之後,這些同年們開始有些敬畏的疏遠他。原因無它。陸詔在翰林院上了十天班,其中有八天的下午,皇帝陛下都要招他去南書房議政。翰林院學士柳文征看見他都是客客氣氣。儼然一代天子新寵。


其實也並非葉明淨偏愛陸詔。翰林院是皇帝的秘書處,一般情形下,每日上午處理政事的時候,都會宣這些學士、shì讀學士、shì講學士過來議政。官位xiǎo的,如shì讀、編修、編撰,她也都會招了來旁聽,為的就是集思廣益。


可惜這些人太過愛惜羽máo,在普通日常問題的處理上還行,輪到敏感問題時就一問三不知了。而陸詔則往往會打幾個擦邊球。不至於觸動根本,又不是泛泛而談。只能說此人對人xìng和‘度’的把握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葉明淨並沒有嫌他滑頭,她自己兩世為人,知道世間之事,最難把握的就是一個‘度’字。陸詔處事如此圓滑不留衣角,結合他的身世,想來除了天分外,也是幼年吃了許多苦才修煉而成的。


而且,陸詔的這種行事也很合她的口味,葉明淨自己就不是一個jī進的人,凡事沒有八分的把握,她不會動手。


土地兼併一事就是如此。內閣在拖延爭執了許久後,終於拿出了方案。著令各地官員清點各州土地良田數目。


葉明淨嗤笑一聲:“朕嘗聞,上令下不行,如同廢紙一張。內閣的這項詔令,想來下面的人要糊nòng也容易得很。別的不說,只一個簡單的‘拖’字,這裡下下雨,那裡幹乾旱。就可以把自己的三年任期給拖掉。後面接替的人再拖三年。呵呵諸位愛卿,這道詔令下去,只能制止住目前良田逐年減少的問題,查清舊例是別想了。而且……”她高深莫測的看向眾人,“七八年後,想來這紙詔令也就真的和廢紙差不多了。”


廣平nv帝素淨著一張嬌美的容顏,似笑非笑。底下的人卻是個個背後冒冷汗。


方敬長歎一聲,看來nv帝是鐵了心要變法了。歎道:“陛下明鑒,臣等慚愧。”半句不提如何改進詔令。內閣首輔當到他這個年紀,最經不起政治上的折損。寧可少做些,也不願卷在變法裡面折掉一世英名。


“諸位卿家有何高見?”葉明淨環視眾人。


林珂看了看人群中的陸詔,前兩日他們對這項問題也討論過。得出的結論是,他們一身的前途都在nv帝的看重之下。是躲都躲不掉的帝王黨。別的人可以推諉,他們必須附議。於是他出列:“陛下,依臣之見,不妨將官員的考評和土地清查結合起來。報損良田的,考評為差。土地不動的,考評為中。開拓良田的,考評酌情為良或優……”


他的話一說,在場的人個個倒吸涼氣。


“此事萬萬不可。”董學成立刻反對,“官員考評,方方面面。一州之地,事務何止千百,豈能光憑田地一事就定優劣?”


林珂冷笑:“這麼說,依董大人之見,這年年報損土地荒廢的人,還能升官不成?”


“你這是強詞奪理老夫什麼時候這麼說了”董學成氣的立時就和他爭執起來。


兩個人在南書房吵得口沫橫飛。廖其珍覺得兩人說的都有理,幫忙勸架,結果越勸越luàn。


葉明淨笑嘻嘻的坐在龍椅上,吵吧,吵吧。能吵架才有活力。吵吵更健康。


方敬頭都要暈了,這還是議政嗎?比菜市場還luàn。陛下還在高處看熱鬧。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事,先帝在時,哪裡有這麼luàn。他頭一扭,看見秉筆大臣張奉英在不停的記錄,氣的沖過去拔他的筆:“你昏頭了,這種場面也能記得?”


張奉英一臉正經:“陛下說了。為人君者坦坦dàngdàng,大家都是為國事爭吵,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sī事,留於史書也是美談一件。”


“美談?——咳咳咳”方敬驚怒的嗆了一口口水,猛烈咳嗽起來。薛凝之趕緊扶他坐下,端來茶水給他。


一旦吵得熱鬧起來,理智什麼的就漸漸拋遠了。南書房裡的得力臣子們已經分成了三派,堅持考評和土地掛鉤派,反對派,中間勸架派。引經據典,吵架的內容已經漸漸開始偏離。


陸詔是堅定的帝王党,林珂的得力助手,一張嘴話不多,卻每每直達要害。忙碌中,他轉眼看向葉明淨,看見她氣定神閑的微笑,心頭一震。


這是成竹在xiōng的笑容,這位陛下早就有了方案。他恍然大悟,不動聲sè的靠近林珂,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看向上面。


林珂抬眼,葉明淨幾不可查的頷首。林珂於是大聲道:“既然各說各有理,那就請陛下聖斷。”


董學成一聽,也道:“好,就聽聽陛下如何說。”


葉明淨等場面都安靜下來後,笑道:“諸卿家說的都有理。土地清查的詔令沒有相應的獎懲制度確實不行。和吏部考評結合在一起甚好。董卿家的顧慮也有道理。事有千面,不可以偏概全。朕看這樣吧。先選出一府之地作為試點,試行一下土地清查和考評結合。當然,這裡面還要牽扯到當地的氣候、水土,歷年的民政稅收等等。具體的事務還得由內閣商量出個具體章程來。”


找一府之地試運行?眾人皆是一愣。方敬立刻回過神,大聲稱讚:“此計甚好,陛下聖明”


眾人也紛紛回過神,的確沒有比試運行更穩妥的辦法了。經過剛剛的吵架後,人人都覺得這樣很好。內閣拿出了可行xìng方案。又不必一下子得罪全國的官吏。至於試運行成不成功,那是後面的事了。總比在南書房吵架要好吧。


此項議案全員通過。葉明淨有意無意的敲敲牆上的地圖:“試選的地點就這裡吧,江西布政司廣信府。”


方敬心裡“咯噔”一下,廣信府知府戴元同生**貪。下屬的豐華縣縣令是今年剛剛上任的黃陌,黃陌的縣令位置是nv帝親自委派的……


他腦中轟隆一聲,霎時明白了很多。葉明淨的這張網是早就開始結了。


想通了道理,他神sè複雜的帶著內閣成員退下。對著猶在生氣的董學成苦笑:“你別氣了。今兒這場吵,是陛下做的一場戲。你別放在心上。想來méng石也是迫不得已。”


“你說什麼?”董學成一驚。


方敬悄聲在他耳邊道:“廣信府知府是戴元同,下轄豐華縣縣令是去年陛下親自任命的黃陌。”


董學成大吃一驚,面sè數變——


很丟人的宣佈,今天就這麼多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田地(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田地(上)


陸詔的婚禮舉行的很熱鬧。人人都知道他如今是新貴,天子寵臣。閣老林珂的mén生。


話說起來,當朝四位閣老,雖然廖其珍和林珂都在上書房教過葉明淨,同屬帝王黨。廖其珍還官拜太子太傅。明顯是導師級別。真比較起來,卻是林珂更得聖心。


林珂也來喝喜酒了。他也非常看好陸詔。陸詔不同于薛凝之,他是正經的科考出身,一甲探huā。位置穩如泰山,說話有分量。nv帝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除了翰林院的同年們,還來了不少六部衙mén的官員。新娘子杜婉的祖父曾任衡山書院山長,父親也是衡山書院的教習。兄長杜憫是有名的天才。只可惜身體不好無法參考,在士林中的威望卻是不低。杜家的人脈在此時就體現了出來。


人聲鼎沸。狀元、榜眼、探huā齊聚一堂,亮閃閃晃huā了人的眼。大家吆喝著要看新娘子。杜婉又羞又喜,只覺身在天堂。


皇宮中,葉明淨泛舟湖上,眺望遠山。問身邊的馮立:“聽說今天陸詔成親,翰林院的人全去喝喜酒了?”


“是。”馮立一臉平靜的回答,“東陽侯大擺筵席,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探huā郎今日成親。”


葉明淨輕笑:“這回他該滿意了吧。沒有人再敢xiǎo看他。”

    chūn日的湖水悠悠泛涼,葉明淨坐在甲板上,靠著船舷,凝視碧清的湖水:“朕恍惚間聽說凝之也要定親了?”

“是。”馮立怔了怔,“晉侯太夫人已經相看好了人家。請了廖太傅夫人做媒。”


“又是廖夫人。”葉明淨嘴角輕翹,“朕還記得承和的婚事就是她做的媒。”


馮立跪坐在一邊,接過綠桔手中的託盤,泡置新茗:“孫公子自從回到京城後就和夫人感情極好,蕭夫人已經懷有身孕。”


葉明淨感歎:“是啊,年少輕狂的時節,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該放下了。”


馮立端起碧綠的清茶相遞:“陛下。”


葉明淨接過,鼻尖微微一嗅,笑道:“你的手藝也算是練出來了,綠桔這徒弟帶的不錯。”將茶水一飲而盡,“哐當”一聲丟掉青瓷茶盞:“也好,人人都該有個歸宿。”


“是。”馮立清清冷冷的繼續彙報,“思康伯世子夫人也給江公子定了親。”


葉明淨失笑:“你也不必jī我。我很明白,他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最後留在我身邊的,只有你們。”很難得的,她用了‘我’字。


綠桔從船艙裡走過來跪坐下,狠狠的瞪了馮立一眼:“陛下胡說些什麼呢?您日後還要大婚、娶皇后、生皇子。一家人熱熱鬧鬧的。什麼叫身邊只有奴婢們?”


葉明淨淡淡而笑:“綠桔,你們和朕一樣,都是從xiǎo在宮中長大的。你們該明白,宮裡的人和外面的人是不一樣的。一家人熱熱鬧鬧這種事,永遠不會出現在宮廷中。說句誅心的話,若父皇不是只有朕這一個孩子,只怕這天倫之樂也是難有的。何苦拖人家好生生的男兒到這裡頭來?”


綠桔扭過頭,不再言語。


馮立不聲不響的又泡了三杯茶。其實現在這一段時間的宮廷,是他見過的最乾淨的宮廷了。


“那兩個武癡呢?還在水底下?”葉明淨轉過話題。


計都在武學上天分極高,新來的衛七天賦也很難得,兩人經常會比試切磋。計都在宮變之夜後,領悟到了一種在水下練武的方法。無處不在的水稍一動作就會形成流動的勢。他便日日在水下練拳、習劍。一套拳法在水下練熟了,再拿到地面上來,竟能使得羚羊掛角、將威力發揮至爐火純青。衛七知道了這個好法子後,便也日日下水,他的斂息之法很獨特,在水下屏氣的時間比計都更久。計都見獵心喜,兩人便時常在水下切磋。今日得閒遊湖,這兩人嫌枯坐氣悶,在船尾下了湖。


馮立喟歎一聲:“也難怪我比不過他。這份‘癡’,只有衛七可以媲美。”


“不瘋魔、不成活。”葉明淨呷了一口茶,“你和他是不同樣的人,不必妄自菲薄。”天bō衛核心成員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衛七這種武藝高強心思簡單的人,另一種則是馮立這類應變能力出眾者。計都羅睺則要兩者兼而有之。


“天才者原本就萬裡挑一,不必強求。但得眼明心靜便是上乘。”葉明淨口氣淡然。身處封建王朝的最高位置,身邊來來往往的都是天賦極佳的傑出人士。她不過一個普普通通的現代平民,能處在其中安之若素,靠的就是眼明心靜。不必妒忌、不必強求,用最簡單的邏輯去追隨事物的本源即可。


廣信府豐華縣,chūn末時節,田中青稻長勢良好。黃陌站在田壟邊,聽著身邊師爺的分析:“……朝廷這是在用廣信府做試點,其後果無非兩樣,一,徹底查清廣信府的土地數量。二、繼續不清不楚的拖下去。大人,卑職以為事情的關鍵在於nòng清楚上面的人是怎麼想的。否則縱然是盡心辦事,只怕也落不得好。”


黃陌的這個師爺是黃庸行親自為他挑選的。在他上任之初急急忙忙帶著書信和家信投奔了過來。是以黃陌凡事對他都不避諱。很直接的道:“我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


師爺頓時噎了一下。廢話,誰不知道nv帝是怎麼想的?nv帝要是不想徹底查清全國土地,至於來這麼一出麼?他耐心的道:“大人,話不能這麼說。陛下高高在上,哪能管的了百千官員的言行。為官者切忌單獨出頭,冒然tǐng進。這件事還得看內閣的態度。”


黃陌歎然:“明明該一清二白的事情為什麼要扯上這麼多?田地有多少就報多少,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大人,不可如此”師爺急了,他最怕遇到這種人。書生脾氣,黑是黑、白是白。眼裡容不得沙子。


“師爺過慮了。”黃陌淡然道,“本官也不是那等不知變通的人。朝廷有朝廷的難處、百姓有百姓的難處、官員也有官員的難處。本官即便原本不知道,在這豐華縣待了幾個月,現在也是知道了。”


師爺舒了一口氣:“大人明白就好。此事不妨和鄰縣的幾個縣令商量著行事。”


“不。”黃陌堅決的道,“別的縣我不管,豐華縣的田地有多少報多少,一畝都不能缺。”


師爺大驚:“大人”


黃陌轉頭看向他,目光灼灼:“錢師爺,你可知我為何會來這豐華縣上任?”


錢師爺驚疑:“卑職不知。”


黃陌扯了扯嘴角:“是陛下親點的。原本方閣老和董閣老看在家父的面子上,給我安排了一個戶部的缺。陛下否決了。親自點了我任豐華縣令。錢師爺,陛下如何會知道一個xiǎoxiǎo的豐華縣?”


錢師爺倒吸冷氣:“陛下早就盯住了這裡”


“不錯。”黃陌苦笑,“早年間家mén遭禍,本官有幸與陛下見過幾面。陛下的行事風格是,不出手則以,出手則必中。從被封太nv至今,陛下做的事並不多,可你見過有那一樁事是沒辦成的?”


立儲君、設銅匭、書院講學、宮變登基。錢師爺細細一數,心下驚愕。的確,廣平nv帝親自辦理的事並不多,故而在世人眼中她算不得很能幹。可今日黃陌這麼一說,他才發現,這位陛下辦的事雖不多,卻件件都在點子上,而且件件都辦成了。這絕不是一個平庸的人能做到的。


黃陌淡淡而笑。沒有親自和葉明淨打過jiāo道的人,永遠不知道這一位有多隱忍。葉明淨從不意氣用事,她做每一件事都有其用意。徹查土地這事也是一樣。他黃陌就是她安排下來的一個棋子。就算他這個棋子不聽話,他相信葉明淨也有其他的方法來達成心願。


這是一個選擇的問題。無論從道義、良心、還是謀劃來說,他都只能選擇他的君王。


“悄悄的丈量全縣土地吧。”黃陌做出決定,“行事xiǎo心些,別讓人察覺了。現在還不到攤底牌的時候。”


錢師爺心驚ròu跳的領命。黃陌笑了笑:“錢師爺不用擔心。你縱觀陛下以往的行事就知道了,這位陛下對自己人還是很照顧的。我們不會有事。”


錢師爺喪著一張臉:“大人,您確定嗎?這位陛下的四個男人可是全死了啊造反的兩個不說,另外兩個都在宮變當晚死了。您相信嗎?好多手無縛jī之力的xiǎo宮nvxiǎo太監都能活下來,偏偏是那兩人死了。那是枕邊人那”


黃陌一怔。沉默良久:“錢師爺,枕邊人並不一定就是自己人。”


他想到了弟弟黃阡。據妻子的來信裡說,xiǎo弟如今用功發奮,日夜苦讀,今年就要考秀才了。


該給弟弟定一mén親事了。隱患要消除在未發生之時。黃陌決定立刻給父母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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