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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晶瞳〗《女帝生涯》全書完


第兩百三十七章突襲(三)


刺耳的尖叫聲迴響在長長的街道上。高標準建造的權貴區房屋如今成了招引死神的噩夢。突不huā爾模的鐵蹄第一個就沖向了城中最豪華的建築群:涼州城守備府。


涼州城雖然有多年沒有被敵人攻佔了。可城中居民們的生存常識還在。家家都有避禍的地道。然而今年的涼州守備卻是兩年前新上任的,他的上一任以及上幾任都沒有遇到敵軍攻城。於是他對於避禍的地道也就是常規的整修。毫無危機意識。


馬蹄聲突突,突不huā爾模帶著一隊騎兵森嚴的站在守備府mén前。mén內悄無聲息,看似一片安靜。


“烏丹臣。”他嘴角輕笑,“帶兄弟們進去吧。最好的nv人,最貴重的財寶,全都給我清乾淨我們時間有限。”


烏丹臣領命,手一揮。身後的幾個士兵熟練的翻牆而過,在mén內打開大mén。烏丹臣手中韁繩一緊,第一個沖上臺階,身下黑馬的鐵蹄狠狠的撞擊在mén上,發出一陣噬人的巨響。一隊騎兵緊跟在他身後,直接縱馬躍入內院。


“分頭行事。搜”他指揮著吩咐,“前院、後院、每一個房間,要快”他們的時間不多。必須趕在大軍援助前撤離。


涼州城不是不可以進攻,而是進攻下來的後續後患無窮。為著打草穀死很多人,不值得。


院中很快傳來了nv人的嘶叫。不被重視的地道,無法藏住所有的人,必然有人被犧牲。躲在角落裡的幾個男nv很快的被搜了出來。


烏丹臣看著送到身前的幾個人,審視其穿著打扮,應該是下人。年紀稍大,長的也不怎麼樣。手起刀落,殺掉了幾個無用的年紀大的男子,然後挑著眉問:“告訴我這裡的主人都藏哪兒了。我就放了你們。”


叛變無處不在。更何況是由於歷任守備不重視地道修建才讓他們如今無處可藏。被拋棄的大多是當地僕役。真正的家主心腹都躲進了地道中。眼見著又死了人,於是幾乎是立刻的,有幾個細心人說出了幾處可能是地道入口的地點。


按說地道入口是不該被下人知曉的。可惜既然不重視就談不上保密。只要平時有心,這些秘密根本就不是秘密。烏丹臣的手下很快找到了躲藏著的nv人。


這才是上等貨sè。他掃視過幾個貴打扮的nv子,都是年輕顏sè好的,連丫鬟穿著的也是,十分滿意:“收攏好,帶回去。”


眾nv子立刻驚慌的哭叫起來。一個二十來歲,**裝扮nv子對著那幾個出賣她們的僕役大聲斥駡:“你們這群良心被狗吃了的……”


一個三十來歲的當地人fùnv,毫不示弱的回罵過去:“你們才是良心被狗吃了剛開始攻城的時候不放我們回家,城mén破了後又不讓我們進地道躲藏。大家都是一般的命,憑什麼我們就該死。”反正被瓦剌人抓取當奴隸也是早晚要死,不如大家都死的痛快。

    **振振有詞:“你們是奴才,就該保護家主,你這是背主,是忘恩負義……”

當地fù人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又看了看騎在馬上的烏丹臣,道:“……你現在也是奴才了。”


什麼?**的滔滔不絕的義正言辭戛然而止,一臉的難以置信。


“有趣,有趣”在一邊看好戲烏丹臣哈哈大笑,“夏人的想法總是那麼有趣。奴隸又不是家臣,還要忠心為主,真是好笑。這麼說來,等你們歸了我們部落,是不是也該忠心不二的保護我們?哈哈哈”


“這個nv人夠辣。”他吩咐左右,“長得也不錯。記得留給汗王。”


“是”手下眾人齊聲吆喝。


烏丹臣又揮揮手,對著那當地fù人道:“我說話算話,你走吧。”


那fù人很驚訝,看了看幾個同伴。既然這些瓦剌人說話算數,不如拼一拼,道:“我們不上街,就在這裡待著。你答應了不抓我們的。”走出去立時就是死,還不如留在這裡,搜過一遍的地方更容易躲藏。


烏丹臣意味深長的看向她:“你倒是個聰明人。”隨後又有些遺憾的看向那年輕**,“若是容貌換一換就好了。”雖說nv人是個消遣,腦子太笨了卻也是無趣。這般的nv人,突不huā爾模玩個幾天就要膩味的。他是真心想著能找個才貌雙全的nv人給他。省的他到現在還惦記著黛絲。和達達忽兒以及諸多頭人起衝突並不好。


身後的一個騎兵笑道:“大人,您要求太高了。nv人家見識有限,能有幾分xiǎo聰明就不錯了。”眼神輕蔑的瞥向那當地fù人,“這nv人也不見得有多聰明。”


烏丹臣同意。就算是他們暫時不抓她,這nv子只怕也難逃劫難。她出賣主人的行徑在場的人都知道,遲早會有活下來的人回來算帳的。再者,搶不走的東西他們難道不會毀掉嗎?


涼州守備家很快就被搬空了。確切的說這一條街上的有錢人家全都被搬空了。男人殺掉,nv人被當成牛馬一樣串成一串拖在馬後面。


突不huā爾模騎著馬站在街上,不時的有人過來向他彙報,抓到了誰誰。


一隊人馬拉著一個中年男人跑了過來,大聲叫道:“汗王,我們捉到了涼州守備”


留著三縷鬍鬚,雙手反綁的涼州守備在看見自己的家人像被竄粽子一樣竄成一竄的時候,臉sè白了白。


幾個年輕nv子紛紛沖他叫喊:“老爺”


守備大人視線掃過,這些都是家裡帶來或者在此地納的妾室。他開始慶倖,妻子和兒子都留在了長安城。幸好,幸好


經此一役,他的官員生涯算是到頭了。就算是被救了回來,城mén失守這個罪過也是要擔的。而到了此地後,仿佛是不怕他再跑了,身後的士兵放鬆了對他的鉗制。於是他環顧四周,對著突不huā爾模道:“你就是瓦剌汗王?”


“正是。”突不huā爾模高傲的回答。


守備仰天大笑:“吾乃朝廷命官,一城守備。今日竟然讓你等賊子攻佔城池,生靈塗炭。我愧對陛下厚愛,愧對百姓賊子,我大夏大軍必會為我報仇”說罷,用力向前一沖,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撞向大mén口的石獅子。血流如注。


這一下撞的非常之狠,頭破血流後很快就斷了氣。幾個士兵措手不及,立刻跪下向突不huā爾模請罪。


突不huā爾模沉默半晌,道:“罷了,這夏人倒也有幾分血xìng。走吧。”


軍隊離開,整條街上燃起了大火。帶不走的就要燒掉,比如房子、huā園……


武嵐樓躲在一處破爛的xiǎo巷民宅中,默默的忍受著炙熱的溫度。這裡住的都是窮人,沒什麼油水,瓦剌人搜查的也不嚴密。他們時間有限,都是儘快解決。然而最可恨的是他們會放火,本著找不到也不留下的心理,每離開一處,就點燃火燒房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估算著瓦剌人應該走遠了,他一個打滾滾出了火源,沿著牆根悄悄行走……


不知躲過了幾次瓦剌騎兵,他終於來到了貧民區。破破爛爛的貧民區瓦剌人都沒有進來,只是投了幾隻燃油的火把就走了。好在貧民區的房子大多是夯土結構,沒什麼木料,火勢並沒有綿延。他焦急的穿梭過坍塌的房屋,竭力尋找記憶中的道路。


這裡、那裡。走了一段路後,他終於看見了似曾相識的房子。只是房屋已經坍塌,掩蓋住了地道的出口。


武嵐樓沒有清理出口,而是扒開磚頭瓦塊,清理出一個印象中的地道通風口,然後對著裡面喊:“黃飯兒,黃飯兒,還在嗎?”


過了很久,才傳來微弱的回音:“是武大哥嗎?”


“是我。”武嵐樓欣喜的作答,“裡面的人怎麼樣?沒事吧?”


黃飯兒虛弱的道:“太悶了,暈過去幾個。鐘姑娘說現在還xìng命無礙,只是不能再悶著了。”


武嵐樓大喜:“你等著,我這就清理通風。房子塌了,還有幾個通風處我找不到,你在下面告訴我方向。”


“好……”黃飯兒打起jīng神,用力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貓著腰往前去了。


地道裡,鐘秀兒指揮著幾個還有力氣的nv子,將暈倒的幾人搬到最新清出的通風口。袁鹿抱著已經暈厥的兒子來到通風處,按照鐘秀兒的指示,吸足了新鮮空氣,堵住兒子的xiǎo嘴,用力向裡吹。之前就是靠了這個渡氣的方法,才救了孩子一命。


吹了半天氣後,孩子醒了。虛弱的啼哭起來。袁鹿大驚,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再捂住孩子的嘴。


黃飯兒見狀,機靈的朝著上方叫道:“武大哥,外面有瓦剌人嗎?”


武嵐樓也聽見了孩子的哭聲,道:“暫時沒有,但最好別哭了。外頭還有遊dàng著的人呢。瓦剌人還沒撤走。”


袁鹿也聽見了,咬咬牙,背對著人群坐下,解開衣襟給孩子喂起了nǎi。


孩子嗅到了母親懷中的rǔ香,耳朵聽著心跳,終於漸漸安定下來。xiǎo口xiǎo口的shǔn吸起來。


鐘秀兒松了口氣,繼續用金針紮xùe救人。那個照顧她們的fùnv,機靈的拿出食物和水遞給袁鹿。


袁鹿歎了口氣。道:“拿一個包裹的食物出來,給大家也分些吧。”


避難的眾人道了謝,新鮮的空氣和食物下肚,心情漸漸安定下來。


武嵐樓滿頭大汗,不停的清理著碎石磚瓦。時不時的還要撲滅xiǎo股的火焰。終於清出了一片安全地帶。然而這樣一來,這一處地道的位置也暴lù了。只要有人來,就一眼可以看出。


城mén處,突不huā爾模清點著手下,並詢問幾個頭人:“你們的人都到齊了嗎?”


幾個頭人點頭。突不huā爾模一聲號令:“我們走”


“走走”呼號聲一層層的傳遞。大軍幾乎沒有多少損傷的踏出了破爛的城mén——


補一更……

第兩百三十八章突襲(四)

第兩百三十八章突襲(四)


魏三謀一溜煙的跑到隊伍埋伏處,道:“快來了。”


江涵眼神一凜,喝道:“傳令下去,各位準備,戰鬥馬上開始”


地面微微震動,一個沙匪將耳朵貼在地面傾聽片刻,白著臉起身,顫抖著道:“好多人,幾千上萬的人。全都騎馬……”


幾個沙匪當家頓時變了臉sè,喝道:“到底怎麼回事?”


這時,他們派出去的斥候飛奔而來:“大當家,糟了涼州城破。瓦剌軍帶著打的草穀朝這邊來了”


“什麼”幾個聯合起來的沙匪當家人齊齊大驚,有機靈的立時想明白了裡頭的道理,咬牙切齒:“**這琴湖馬隊也太大膽了”


他們是沙匪,佔據綠洲生存,劫持客商。他們不屬於任何國家。他們不怕瓦剌人,但他們怕麻煩。


該死的琴湖馬隊,胃口真的是太大了


沙匪老大們立刻意識到自己上了當。琴湖馬隊原本就吃不下這麼大塊féiròu,這是拖他們下水來著。


“帶兵的是誰?”一個大當家問道。敢攻打涼州城的,絕不是泛泛之輩。然而正因為是涼州城,靠著西域商道,他們chā一腳也說得過去。靠他們的地盤太近了。


斥候的聲音都發抖了:“……瓦剌汗王突不huā爾模。”


“狗屎我們被那xiǎo子騙了”大當家們憤憤的罵著髒話,卻沒有一個人提出離開。


膽子不大的,當不成匪。偌大的塊féiròu就在眼前,說不垂涎那是假話。那可是一整個涼州城的財富啊巨大的yòuhuò下,幾個大頭目不約而同的採取了觀望的態度。


“先看看在說。”一句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突不huā爾模心情大好的帶著隊伍走著一條xiǎo路,避開了救援大軍。


其實吧,救援軍隊中只要有人稍微有些腦子,也該在幾條可能的路上埋伏些人伏擊的。


可惜,救援大軍不知出於什麼緣故並沒有這麼做,他們直接去了涼州城解圍。突不huā爾模得以順順當當的回程。


然而,真的順當嗎?


隊伍路過一片樹林,瓦剌人下意識的xiǎo心起來。先頭隊伍走過,中部隊伍走過……然後輪到押送財物的隊伍。就在這時,灰塵和樹葉堆積的地上突然繃起一道道細密的繩索。啾啾的馬嘶聲中,一排排的士兵跌下馬來,隊伍一片húnluàn。然後,樹林中shè出“嗖嗖”的冷箭……


突不huā爾模已經走到很前了,聽見後方起了luàn子,猛然回頭:“怎麼回事?”


一個頭目騎馬飛奔而來,用不可置信的語氣道:“林中有埋伏……”


突不huā爾模驚訝:“多少人?”


這時又一個頭目奔過來,大叫道:“汗王,他們全都méng著臉,搶了一些財物就跑了”


打劫?突不huā爾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烏丹臣氣的鼻子都要歪了:“汗王,請給屬下一千人馬,屬下一定將財物都奪回來。”


突不huā爾模臉也氣青了,當即同意,咆哮著:“快去看看是誰這麼大膽”


烏丹臣帶著人走了。幾個頭人首領匆匆帶著手下跑過來叫囂,呼叫著他們的財物被搶了,一定要抓住打劫者。


突不huā爾模被他們吵得頭疼,煩躁的吼道:“知道了烏丹臣已經帶人去了……”


又是一番chún舌扯皮,半天後各個頭人才四散離開。他們的一些隨從也跟著頭領撥轉馬頭。


一個很不起眼的xiǎo兵,拉韁繩的時候沒控制好,馬匹往著突不huā爾模的方向歪歪斜斜的跑了幾下。突不huā爾模身邊的親衛立刻緊張的圍住那人。

    xiǎo兵好容易控制住馬,兢兢戰戰的道:“汗王恕罪,xiǎo的也不知是怎麼回……”

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xiǎo兵身上時。突不huā爾模身後汗máo一緊,下意識的身體一扭,一柄雪亮的長劍從他的腋下刺了出來。拿劍的是一位同樣不起眼的xiǎo兵,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後。


突不huā爾模只覺一股淩厲的劍氣,鋒利的從傷口處傳遍全身。身後傳來的巨大壓力幾乎讓他透不過起來。他咬牙將身子一扭,然後就看見一隻手掌貼在了他的下腹部。


這只手掌是從哪裡來的。他的腦海根本來不及反應。緊接著就是氣血翻湧,下腹除傳來銳利的疼痛。直到這時他才看清了偷襲他的人。


一張非常年輕的漢人臉,男子面無表情,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他眼前。


計都沒有騎馬,而是運起絕頂輕功,如同閃電般的躍入密林。從他出劍到身形消失,整個時間段不出三秒。


那不是人。這是在場每一個的想法。男子身形消失後,眾人恍然驚醒,這時才發現,他們剛剛竟是都屏著呼吸的。


“汗王”隨著達達忽兒的一聲驚叫。突不huā爾模口吐鮮血,頹然倒下。


隊伍大luàn。一時間人人都在驚叫:“汗王,汗王”這慌張的叫聲傳至大軍後方,越來越多的人湧了過來詢問……


烏丹臣追人去了。大軍又是一片húnluàn,後方看守物資的人又少了許多。


幾個沙匪大當家咽了咽口水:“兄弟們,méng好臉出去幹一票了”開始趁火打劫。


等到大軍前方回過神來,這幫速戰速決的打劫老手,已經撈了不少財寶走了。這些人很專業,擅長打遊擊,逃跑的路線異常刁鑽,不是幾倍於他們人數的兵馬,壓根就捉不到。


烏丹臣不在,突不huā爾模又暈了,生死不明。等眾人回過神調遣了大批的兵馬去追。早已追不到了。反而和灰頭土臉的烏丹臣碰上了。


烏丹臣的手下很狼狽,好些馬匹都折了tuǐ。一臉憤憤然。這幫賊人太yīn了將他引到一處地段,地上全是馬蹄大xiǎo的深dòng,絆馬索、暗箭、繩網,什麼yīn險什麼來。太不光明磊落了


瓦剌人擅長草原戰爭,面對面打。對上叢林戰和山地戰十分吃虧。


“這些林子就該全燒了,改成草原”他出了林子後立刻就要下令點火。


那群新加入的隊伍叫道:“大人,還是先去看看汗王吧。汗王遭人突襲,xìng命垂危……”


烏丹臣大驚,頓時顧不上其它,調轉馬頭就狂奔。等到了突不huā爾模面前後,看了一眼昏mí的他,立刻下令:“不要再停留了。全軍整頓,用最快的速度回去”


草原之上,瓦剌王庭。出征的勇士們離開了。留守的人們毫無擔心,興致勃勃的談論著這一次會帶來的豐盛收穫。唯有漢人奴隸在一旁悲觀而又複雜的等待著新同伴的到來。


這一天的天氣非常好。冬季時節,晴天總是非常多。黛絲像以往一般由著shìnv端了一盆羊nǎi上來,將一雙手浸泡在潔白的液體裡面。感受那微熱的溫度。


突然,外面傳來尖銳的哨聲。黛絲一驚,手臂揮舞,“哐當”一聲打翻了銅盆。

    shìnv掀開簾子朝外張望,隨後大吃一驚:“神靈啊有人來襲公主,公主”驚恐的呼號,“我們怎麼辦?”

留守的勇士和來襲的敵人jiāo戰在一起。敵人全都méng面,一身鎧甲,動作老練,武器裝備齊全。一看就是正規的軍隊。迎敵的士兵大聲質問:“你們是哪裡的人?”


孫承和méng著臉,二話不說,提槍就刺。


笑話生死戰鬥,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想知道他是誰?問閻王爺去


大夏境內的剿匪生涯以及琴湖綠洲的沙匪歲月,使得他們這批人在戰鬥中也帶上了一絲匪氣。招式毒辣,行事無常。一句廢話都沒有。


其實吧,關鍵是除了孫承和這種世家子弟、有為青年外。其餘人就懶得學瓦剌語。比如何二壯就是。幾個瓦剌人邊打邊質問,在他聽來就是luàn叫一通。絲毫不影響手下的動作。


當然,為了避免暴lù身份。用漢語回答或是說話是絕對不可以的。一切行動由哨聲指揮。


王庭裡四下一團luàn。xiǎo夥子們殺的起勁。黛絲等一眾nv子嚇得爬上馬背,準備逃命。


突不huā爾模的王妃們騎了馬,在親衛隊的保護下撤退。孫承和眼尖,立刻就看見了跟在她們身邊的三個xiǎo男孩。


突不huā爾模這次會是重傷。那麼這三個王子就更加重要了。只要抓住他們,就可以當chéng人質。可以換回被搶走的財物,可以換回被擄走的同胞。


心動既行動,想到這裡他立刻放馬追了過去。


何二壯眼睛都看傻了。乖乖,這就開始搶美nv啦


楊秋槐瞪了他一眼,xiǎo聲用西域一帶的方言罵道:“傻蛋是搶孩子。他們是王子”


何二壯這才恍然大悟,拍馬追上去幫忙。


思緒翻轉間,孫承和已經和護衛們纏鬥到了一起。


“嗖、嗖——”幾發箭矢朝著那群王妃和孩子們luànshè,護衛們一邊招架著一邊打鬥。動作就慢了下來。


孫承和心神一凜,立刻明白了shè箭人的意思。人質的話,一個孩子就夠了。要麼全搶了,要麼另兩個就不能活著。


一定是那幫原先就是土匪的傢夥幹的。他咬牙切齒,槍尖舞出銀光。任由那邊箭矢飛shè。竭力讓腦子一片空白。在戰場上待得越久,心腸就越冷硬。


那三個孩子,就算是全死了,也不算什麼。相反,全都活著跑了才是他們白來一趟。


王庭聚會,幾乎所有頭人和王子們都到了。成年王子或許還能留守家園,幼年者卻是都跟著父親來了。涼州城打草穀他們不會去。此刻,就成了順手被殺戮的對象。


何二壯甩了甩頭,就當沒看見。這是戰場,和隊友發生衝突並不明智。


好在留守的瓦剌護衛也不是省油的燈。一番措手不及後,很快拼死穩住了局勢。專mén分心對付xiǎo孩並不討好。而且後面再出逃的貴族孩子們都機靈了。紛紛換上了粗布衣服。hún在一群孩子堆裡也看不出來。huā費jīng力屬於得不償失。於是,除了追著突不huā爾模的三個孩子外。其餘人又回過頭和成年男子們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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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九章突襲(五)


突襲王庭的優勢在於一個“突”字。而並非是長久戰。


廝殺了一段時間後,眾人無意多糾纏,在一聲哨聲後全體撤退。臨走時楊秋槐沿襲瓦剌傳統,給他們的帳篷也放了幾把火。結果他忘了這是在草原,冬日乾燥、風助火勢,頃刻間便燃起了綿延大火。


孫承和驚的大叫:“快跑朝背風的方向跑”


草原起火,傳說中即使是最快的馬也跑不過火勢。一眾人放棄了爭鬥,紛紛朝著背風的方向疾馳。而瓦剌人則紛紛呼叫著:“快清出一片空地來。不然除非你長了翅膀,否則誰都跑不掉”


孫承和帶著人跑了出去。瓦剌人在忙著救火,給了他們離開的時間。


葉明淨收到邊關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正月末了。


八百里加急,快馬送至京城。方敬一聽信兒,急的要跳腳涼州城被洗劫,守備自殺殉國,救援大軍到達後,只餘一座破爛城池。真是糟糕透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瓦剌人的日子也不好過。


汗王突不huā爾模受了重傷。王庭遭襲失火。三個xiǎo王子一死一傷。囫圇全個的只有一個。偏這個還不是大王妃生的。好在韃靼王的妹妹生下的那個王子只是受傷了,xìng命無礙。


瓦剌人自己還在焦頭爛額中。東部四部落要求進一步的權利。左右相王、左右山瞻王趁機擴大勢力,想要奪取下一任汗王之位。瓦剌目前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


葉明淨看了內閣呈上來的摺子,於朝會之後在南書房召開了一次xiǎo型討論。詢問眾人的意見。


參加會議的有內閣四位閣老、翰林院一眾人、武成伯顧緝、威遠侯高玄瑁、慶國公孫顯等等一眾權貴。


綜合來說,這也是目前構成大夏權利中心的主要幾方。


葉明淨早已將摺子抄送下去,房間裡的人都已看過。對事情都有了一定的瞭解。


“眾卿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理?”她坐在主位上,閒適的用手指敲打著扶手,睜著一雙烏黑晶瑩的眼睛,掃視眾人。


威遠侯高玄瑁道:“涼州城失守,定要追求其守軍責任。五萬大軍竟然抵不住一萬瓦剌人,實屬匪夷所思……”


葉明淨靜靜的聽著,含笑不語。高玄瑁的心思再明白不過。追究責任,順便安chā自己的人手。


武成伯顧緝沒有任何發言。高玄瑁問他意見時,他就一句話:“臣已告老了。”


慶國公孫顯則是挑挑眉,道:“追究責任之事另說。涼州城總不能空在那裡,新守備的人選還是再好好商議商議。”


說白了,後續處理也就兩件事。一個是誰來承擔責任,二是新的人選。最後還有一些城池重建撥款等等。


他們是勳貴一派,內閣和翰林院是文臣一派,有自己的想法。新人選的選定,重建工作的撥款,都要互相扯皮一番。


葉明淨嘴角微微掀起一個弧度。看著下方的人爭論的面紅耳赤。林珂不負眾望,引經據典的反駁高玄瑁,堅決制止他的人chā手涼州事務。慶國公孫顯選擇支持他,和高玄瑁一派硬抗到底。


杜憫一直在觀察葉明淨。nv帝陛下面帶含蓄的微笑,仿佛事不關己。他卻可以確定,這位陛下一定是xiōng有成竹。武成伯顧緝為什麼不發一言?他不需要發言。別忘了,顧朗到現在還在西域一帶執行特殊任務。沒人知道他在哪裡?在幹什麼?而他的表弟兼妻弟陸詔也失蹤很久了。


林珂和高玄瑁爭論半天也沒有結果。兩人各自堅定的支持自己舉薦的官員。最後,只能一同看向葉明淨:“還請陛下定奪。”


葉明淨笑了笑,問道:“朕不通軍務。這事倒是難辦了。聽著兩個人選都tǐng好的。諸卿有什麼高見嗎?”


這時,杜憫出聲了:“陛下,微臣舉薦一人,前順天府伊,賈文泰賈大人。”


“哦?”葉明淨眼中華彩一閃,饒有興致:“他?”


不得不承認,杜憫這個人選挑的很出人意料。


賈文泰號稱人緣最佳的官員,上上下下和誰都能說幾句。這般作風說的難聽些就是牆頭草。葉明淨在還是太nv的時候就知道他的這個品xìng。故而,他任期滿後,由於在皇權jiāo替上沒站准位置,一直被閒置著。


挫折下的賈文泰倒也沉得住氣,沒有各處奔走。他是三品大員的品級,沒有實權的話,在京中的日子也不怎麼好過。


能在式微之時沉的住氣,倒有幾分心xìng。葉明淨想了想,賈文泰目前不屬任何一方勢力,他過往的牆頭草經歷看上去又是一副很容易被拉攏的樣子。自己原先就沒指望林珂會成功,這個人選倒是還可以。


果然,林珂和高玄瑁都沒有話說。本著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的念頭,兩人都含糊的說了一句:“賈文泰處理政務還是有些能力的。”


這就算是好評了。反正軍政分家,涼州守備有牆頭草的過往,日後再拉攏也容易。幾番討論下來,竟然就通過了。


接著便是下一個問題,該撥款多少重建城池合適?


戶部尚書錢思義和工部尚書劉潛開始拿出各自的預算再次扯皮……


葉明淨看向說了一句話後就退入人群中的杜憫,眼睛微微眯起。


這只病歪歪的老虎終於開始伸爪子了。


回到梧桐宮,葉明淨拿起計都寫回來的書信再次看起來。


偷盜甯武關防禦圖。


她呼了一口長氣。陸詔比她還要瘋狂。


這世上最難的便是探測人心。陸詔是篤定了甯武關守將不會將防禦圖被盜一事上報,只會sī下裡找威遠侯高玄瑁商量,這才如此大膽的行事。


更換防禦是要有明確理由的,她這邊只要拖延些時日。相信草原大軍就已經集合進發了。


收好書信,看向窗外。葉初陽正在一片草地上爬著玩兒。姚善予在一邊給他加油鼓勁。


陸詔快回來了。


後面的事情發展的很快,如同豆莢裡的豆子,一個接一個的往外蹦。


廣平五年chūn,新任涼州守備賈文泰遠赴西域上任,戶部撥款遲遲未到,涼州城重建緩慢。


廣平五年正月,甯武關防禦圖失竊,城守避而不報,sī下通知威遠侯高玄瑁。


廣平五年三月,甯武關新防禦未完成之時,瓦剌韃靼聯軍對著雁mén關發起攻勢。聯軍似乎參透了部分防禦,雁mén關城守高榮向四周求救。甯武關城守帶兵援救。卻被早已等候的瓦剌敵軍趁虛而入。敵軍入關。


廣平五年三月末,高榮死守雁mén關,傷亡過半。韃靼王米利達得知甯武關失守,當即離開聯軍,趕往甯武關。


廣平五年四月,顧朗帶隊的西域援軍趕至甯武關,守住關卡。于後一步趕到的韃靼大軍在城關處jiāo戰。顧朗軍隊使用了一種奇怪的銅管武器,稱之為“炮”。打退了韃靼大軍。


廣平五年五月,三大關勉強守住。流竄至河北一帶的瓦剌敵軍大肆燒殺。甯武關防禦圖失竊一事敗lù。威遠侯朝堂請罪。廣平nv帝葉明淨下令命其帶兵迎戰抵罪,所有在籍的士兵必須上戰場對敵,包括在軍中任職的權貴二代子弟。按照兵部huā名冊,湊出了一支名為十萬,實則只有六萬的軍隊,趕赴河北戰場。


廣平五年六月,雙方jiāo戰,夏軍大敗,威遠侯戰死。內閣建議和談。nv帝葉明淨在太和殿掀翻了禦案,再次命令剩餘的士兵迎戰,派遣所有有職務的武將上戰場。朝中勳貴罷戰,紛紛辭去軍務要職,連帶著上層中層將領全部空缺。


廣平五年七月。nv帝葉明淨拒不和談,出臺“戰陣投資”政令。南北各大商家在岑、孟兩家的領頭下,各自簽訂合作條款。隨後調撥資金。同時,葉明淨下令全國徵兵。


廣平五年八月。葉明淨徵兵三十萬。同時提拔了一系列中層將領。大軍分成兩部分,分別jiāo由顧朗和孫承和。顧朗負責守住邊境關城,孫承和在河北一帶剿滅瓦剌殘餘。


廣平五年十月,秋收已畢。葉明淨任命消失已久,重新出現的陸詔為征糧使,在湖廣、江南一帶徵收糧食。


廣平五年十一月,陸詔連斬湖廣、兩江官員三十餘名。征糧任務順利完成。


廣平五年十二月,寒冬來臨。關內瓦剌軍得不到冬衣糧草補給。終被孫承和全部剿滅。戰俘數萬人。同時,由於各商家的金錢物資及時送至,張之航破格提拔,出任五品工部郎中。統領新部mén“天工所”。天工所趕制大炮十餘座,以及霹靂彈若干,運往邊關各城。韃靼、瓦剌大軍多次進攻,終無功而退。


廣平六年新chūn。瓦剌王突不huā爾模舊傷復發離世。十歲的大王妃親子méng嘯在烏丹臣的輔佐下登上汗位。韃靼王米利達聯合méng嘯一同向大夏nv帝葉明淨發出求和國書。兩國使臣入京,要求議和。


葉明淨坐在太和殿的寶座上,淡淡的環視下方。


廖其珍在今天的朝會上提jiāo了告老摺子。禮部尚書嚴守正遞jiāo了瓦剌韃靼使臣求見的摺子。戶部尚書錢思義送上了全國土地的明細數目,和她手中的真實數目出入無幾。方敬遞jiāo了一份各地空缺官員的名單,請她擬定任命。沒有像一年前一般有任何內閣擬定的候選人名單。


還有工部尚書劉潛的摺子,為著“天工所”後續工作求資金的。兵部尚書唐眷書的摺子,為著戰俘問題來詢問的。


這樣的朝堂,在兩年之前簡直不可想像。


葉明淨深深的吸了口氣,lù出華美的笑容:“諸卿的事很多啊。一個個來吧。”——


再來一更就不欠債了……

第兩百四十章談判(上)

第兩百四十章談判(上)


第一個處理的是廖其珍告老摺子。葉明淨自然是准了,賞賜了一堆東西安慰他。不管怎麼說廖其珍都是帝師,政務能力如何不談,名聲那是一定要有的。


接下來就是嚴守正的摺子。瓦剌和韃靼的使臣自然要見。不過葉明淨身為nv帝,總要擺一擺譜。沒得一上來就趕著給他們好臉sè的。她想了想,趁機任命薛凝之為禮部郎中,負責這次的議和事項。讓他先去探探風聲。


剩下的幾件事務,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她收了奏摺回去細看。


然後還有很重要的一件事。陸詔的任命。


征糧使是臨時xìng的差事。現在戰事基本結束,陸詔也回了京。對於這麼個立了大功的人,必須給予相應的位置才行。


陸詔立的功雖然見不得光,好在如今葉明淨的王權已經到了集權頂端,可以一言定奪。她想了想,還是先將他安置在了翰林院,從五品的shì講學士。


果然,陸詔沒有半點不滿。欣然接旨。


朝會結束後,新鮮出爐的shì講學士很扎眼的跟著nv帝陛下去了南書房。


方敬和林珂jiāo換了一個眼sè,並肩而行。


葉明淨今日的上朝是登基以來最痛快的一次,大好的心情一直保持到了南書房。淡笑著道:“別的事不急,先說說和談吧。”蠶食草原一帶是藍圖最初的開始,重中之重。她一直記掛著這事。


方敬和林珂的意思是典型的天朝大國態度。讓兩國對大夏稱臣,jiāo換戰俘。


“沒了?”葉明淨吃驚的瞪大了眼。她已經預料到了這些古人不會有什麼先進的觀點。不過這也太簡單了吧,連戰爭賠款都沒有嗎?


方敬愣了愣,試探的道:“是否還需兩國特使來我大夏朝賀?”


呸葉明淨深吸了兩口氣,提醒自己。我不生氣,我不生氣。和這幫古人生氣沒意思。


新鮮上任負責和談事宜的禮部郎中薛凝之,不緊不慢的開口:“為著這一戰,國庫耗費錢財頗多。我大夏可向瓦剌與韃靼要求賠償。”


葉明淨贊許的看他一眼:“凝之此言甚是有理。”


戶部尚書錢思義一聽有賠款,第一個來了神:“陛下,國庫去年不光徵調了錢財,還有當年的糧食賦稅。此外,由於大量民眾被徵召當兵。田地耕種不善,今年的收入會大大減損。另者,還有三十萬大軍的糧餉、補給……”他滔滔不絕的算著,隨口就是一串嚇人的數字。眼冒綠光的盯著薛凝之。那意思是:多要些錢回來。


董學成目瞪口呆,有些結巴的道:“數,數目這麼大。瓦剌和韃靼人不會答應的。”


陸詔xiōng有成竹的發言:“錢不夠,就用地來賠償。割地賠款好了。再制定一些通商協議。剩餘的,可以用牛羊、馬匹、奴隸抵債……”他是知道葉明淨的牧場計畫的,此時說來頭頭是道。


薛凝之瞥他一眼。目中閃過一絲詫異。頓時知道了此人也是陛下心腹,當下示好,附和道:“陸大人所言極是。臣還記得陛下和一些商家民眾簽訂的那份‘戰爭投資’協定。若要照此辦理,割地賠款是必須的。”


方敬、董學成、以及部分尚書們聽到這裡立時一愣。想到了當時危急的關頭。朝政幾乎癱瘓,國庫空虛。外有強敵入侵。內有流竄的瓦剌軍隊。那個時候,他們都做好最壞的準備了。議和、納歲貢、和親……只要能讓瓦剌人和韃靼認退兵就行。結果葉明淨在金鑾殿上掀翻了禦案,厲聲大喝“在其位,某其政沒本事做事的就給朕回家種地去”


堅決反對議和。緊接著就出臺了‘戰爭投資’這種匪夷所思的政令。然後,一批商人,如岑家、孟家。一些勳貴,如景鄉侯、晉侯、慶國公、武成伯、思康伯,再有一些個人,如林珂、顧朗、蕭炫,紛紛傾出家產。最後包括nv帝自己,都拿出了內庫的錢。不是白白捐獻,而是作為投資。寫下了一系列條款。在戰爭勝利後要將利潤回收回來。


當日他們只當是笑話。這會兒薛凝之提起了,才最終覺悟。難道陛下是早有預謀?難道打勝了仗,除了戰利品,還真的能掙錢?


廢話打仗不掙錢還打什麼仗?葉明淨隨即拋出了“天工所”研製出的一部分成果,以及齊靖擬定的牧場計畫。還有杜憫撰寫的如何具體發揮戰俘勞動力的長奏摺。


看完了這一系列的東西,方敬喟歎。自己也許真的是老了。


事情商議完,時間臨近中午。葉明淨也不耽誤大家,點名留下林珂、錢思義、薛凝之、杜憫、陸詔在宮中用膳,下午再詳談議和細節。其餘人就先回各衙mén辦事。


宮中的午膳,並不奢華。葉明淨崇尚簡單、實惠。她將這些零碎宮務jiāo給了姚皇后,也算是給他點事做做。


姚善予的想法很簡單。吃飯就要吃熱的。於是禦膳房被分割成了幾塊。其中就有專mén負責外宮廷大臣飲食的部mén。林珂這幾人的飯食還是很不錯的。沒有出現飯食冷了,或是吃不飽之類的情形。


不過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奇怪。


林珂和錢思義屬於一輩兒的大臣,但兩人平時的關係也就這樣,故而沒什麼話。對著xiǎo輩們也不好太熱絡。雖然薛凝之也稱得上是他的學生。


而三個xiǎo輩之間的氣氛就更加怪異了。薛凝之是有意和陸詔多親近親近的。陛下的巨集圖徐徐展開,需要的人手越來越多。除了他們這些少年時的親信,必然還會再增加人手。這陸詔就明顯是一個。陸詔出身東陽侯府,和他也算是同類人。稍稍示意一下,應該很快就能jiāo好上。


陸詔本人也是這麼想的。薛凝之是葉明淨的伴讀,林珂的弟子。目前兩人都是nv帝親信,正該發展一下jiāo情。日後同殿為臣好辦事。


問題出在杜憫身上。這位不聲不響走入nv帝近臣圈子的病才子。陸詔的表兄、大舅哥。此時散發著一身生人勿近的氣勢。言行舉止明明很得當,卻偏偏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冷感。


並且大家都能感受到,這冷感是朝著陸詔去的。


薛凝之決定,套jiāo情的事日後再說,反正有的是機會。今天還是算了。


林珂和錢思義則是淡然一笑,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涵養。悠然吃了午飯,溜達到一邊喝茶下棋去了。


年輕人血氣盛,多歷練歷練就好啦


薛凝之則是湊過去看老師下棋,擺明瞭我不摻和你們的恩怨。


陸詔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笑著邀請表哥去南書房huā園走走,散散心。


杜憫抬腳邁出。在huā園裡走了幾步後。陸詔率先打破僵局:“沒想到表哥竟然也入仕了,真是恭喜。舅舅一定高興壞了。”


杜憫走到一棵古樹下,掃了掃一塊大石坐下,輕笑:“沒辦法。老2怎麼都考不上。到底還是差了些天賦。”


陸詔笑著在另一塊石頭上落坐:“表哥入仕豈不是更好?以大表哥的才華,日後定可登閣拜相。”


“登閣拜相?”杜憫嗤笑一聲,“我剛來京城的時候,或許還有此想法。現在麼,若再這麼想就是傻瓜。”他冷冷的抬目,注視陸詔,一字一句的道:“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大膽了。一個這般的陛下。難怪。”


陸詔笑的非常得意,躊躇滿志:“我就知道別人看不出來,表哥一定看的出來。”


杜憫冷笑一聲:“陛下xiōng中有宏圖韜略,自成一格。根本就不需要依靠老臣。她是要打破格局,自成天地。表弟,你是她的近臣,對著我們卻是一點兒口風都不漏啊。”


通過這場戰爭,他算是看明白了。nv帝葉明淨的格局前所未有的開闊。她明擺著是要打翻了舊例全部重來。而最令人驚奇的是,竟然就給她辦到了。銅管炮、霹靂彈、羊máo紡織、密封陶罐運輸。哪一樣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分明就是策劃已久。戰爭投資、戰俘當苦力,這些計畫一環套一環。更別提這場蹊蹺詭異的戰事了。陸詔失蹤的這一年去哪兒了?顧朗、孫承和、江涵三年的時間在西域沒一點兒消息。結果一出來就正好守住了甯武關。


他不是傻子。前前後後一想就明白了。葉明淨一早就在計畫這盤大棋局了。幸虧他醒悟的早,於戰事最危急的時刻站到了nv帝一邊。不斷的貢獻智慧,幫著完善一項項計畫。葉明淨擅長的是大方向策略,於細節瑣事上需有專人完善。便是這般,他才異軍突起的走入了帝王政權的中心位置。


太險了。如果不是他入了仕途而換成杜忱。只怕此刻被吃的連渣都不剩。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陸詔向她們隱瞞了真正的葉明淨是什麼樣。


驕傲如杜憫,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陸詔輕笑:“表哥。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沒有表哥的見微知著,哪裡知道陛下是這般的。只是陛下當日缺人用。直接找到了我。我剛知道詳情就被派去了北邊執行秘密任務。實在是來不及向表哥細說。”


見鬼杜憫一個字都不信。等到現在再細說,鹽都要賣餿了。該站隊的關鍵期已過。現在向nv帝示好的人,哪個不是排在他們這些近臣後面。真要是指望了他。現在他們杜家就得求著陸詔說話。


杜憫眼如利刃:“你打算如何向婉兒說這一年多的行蹤?”


陸詔淡淡一笑。杜憫的意思他明白。這是在間接的問他對待杜家的態度。剛想說話,突然身邊的灌木叢裡穿來輕微的響動。


一個很漂亮的男孩笑嘻嘻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見到兩人後立刻伸出手指在嘴chún上“噓”了一聲。然後很快躲到了陸詔坐著的石頭後面。


“早早,你在哪兒?”姚皇后一邊叫著,一邊貓著腰東看西看,“該去午睡了,快出來。”——


嗷嗷,不欠了……

第兩百四十一章談判(下)

第兩百四十一章談判(下)


皇后出現,身後還跟著零零拉拉一群shì衛太監。杜憫和陸詔立刻站起來行禮:“微臣見過皇后殿下。”


姚皇后客氣的笑了笑:“兩位大人可曾看見大皇子?”


話一說,杜憫和陸詔就下意識的看向石頭後面。姚皇后會心的輕笑:“早早,父後看見你了,快出來”說話間人已經走到了石頭處,彎下腰和葉初陽眼對著眼。


葉初陽不高興的撇撇嘴,生氣的扭過頭。姚皇后笑著抱起他:“就知道你不想睡午覺,到處luàn躲。”


杜憫遵循臣子本分,眼觀鼻、鼻觀心不言語。陸詔卻是忍不住的盯著兩周歲的葉初陽,眼中掠過隱隱的柔和。


葉初陽正一臉不高興,在姚皇后懷裡拼命的扭著身子,用嬌嫩的嗓子叫道:“不,不。”


一個清越的聲音傳來:“不什麼不——”尾音拖的有些長,帶著淡淡的嚴厲。葉初陽身體一僵,撒嬌的xiǎo臉頓時坍塌,眼中瞬間含上了淚珠:“不,不午睡。”


葉明淨似笑非笑的走近,將葉初陽提溜到地上,半蹲下身體,和他面對面:“你能啊你飯吃到一半偷溜出來,就為了不午睡?行不想吃飯是吧,那就別吃了。現在就給我午睡去。”起身瞥了yù言又止的姚皇后一眼,這位也太慣著孩子了。沒好氣的吩咐:“馮立,帶上大皇子。”


姚皇后xiǎo聲道:“陛下,早早午飯只吃了一半……”


“餓著。”葉明淨毫不客氣的對上葉初陽委屈的眼睛,“聽懂了嗎?早早。偷跑出來,就要餓肚子。”


葉初陽“敖”了一聲,烏黑的大眼睛一眨,眼淚“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來。


姚皇后心疼的要命,連聲道:“陛下,是臣錯了。可不能讓早早餓著肚子。xiǎo孩子不經餓,會傷著身子的。”


葉明淨嗤笑一聲,看向哭的越發傷心,眼睛卻晶亮的葉初陽:“早早啊,別做夢了。母親會親自看著你午睡的。絕不會讓人給你偷偷吃東西。朕說到做到。”


葉初陽頓了一下,隨後放聲大哭。他原本就生的漂亮,此時看著更是可憐到極點。連杜憫都於心不忍了。只覺nv帝陛下對xiǎo孩子太過嚴厲。陸詔更是心疼的不得了,暗暗咬牙。若不是杜憫在身邊,早就跳出來了。


葉明淨笑嘻嘻的mō了幾下葉初陽梨huā帶雨的xiǎo臉,故作哀歎:“唉有些人啊,就是這麼笨。偷跑出來也不知道帶著飯碗。如果帶著飯碗偷溜,不就可以不餓肚子了嗎?真是笨啊”


葉初陽眼睛亮了亮,然後眼淚掉的更凶了,委屈的不行。


站在一邊的杜憫和陸詔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捧著飯碗?他們沒聽錯?xiǎo孩子就是一張白紙啊,他會當真的陛下,您真的會帶孩子嗎?


葉明淨心情大好,她幾乎可以想像,下次葉初陽再偷溜的時候,一定會捧著自己的飯碗的。哦三頭身的漂亮寶寶捧著飯碗躲mí藏,多萌的畫面啊想到這裡,她不自覺的眯起眼睛,讓shì衛們偷偷放水果然是正確的行為。


隨意和已經看呆了的杜憫和陸詔點了點頭,心滿意足的帶著大隊人馬走了。

    nv帝陛下離開。留下呆若木jī的兩位臣子。陸詔呆滯了半天後,如同做夢一般道:“她不會真的不給孩子吃午飯吧。”

杜憫眼中lù出佩服的神彩:“絕對不會給他吃。大皇子只有真正的被餓到了,才會牢牢記住偷偷溜走這個行為是不對的。而且,”他語氣一轉,“最令人想不到的是陛下最後那一句話。”


“是。”陸詔虛弱的介面,“她不說那句端著飯碗偷跑的話,大皇子下次或許就不會偷跑了。她既說了,大皇子下次一定會捧著飯碗偷跑。”這不是耍著孩子逗樂麼?這還有一點為人母的樣子嗎他心底在狂怒的咆哮。


杜憫這回的目光是同情了:“陛下一定是故意讓他溜走成功的。一個三歲的孩子,怎麼可能真的就躲過那麼多shì衛、宮人的視線。”更別說葉初陽還是大夏目前唯一的皇子。最金貴不過。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看見了對方複雜的眼sè


杜憫是感慨葉明淨對皇子的教育。同時又有些慶倖。畢竟繼承人優秀,對臣子來說是好事。


陸詔就說不出心底是什麼滋味了。那是他的兒子,身上留著他的血脈。多聰明的孩子才三歲就長的這麼高,還這麼機靈,知道用逃跑來躲避午睡。同時,他對葉明淨的教育方式十分不滿。孩子這麼xiǎo,怎麼能挨餓呢?長大一些再教育也不遲嘛。他的兒子這麼聰明,一定會一點就透。


被這出意外一打岔,什麼談話的氣氛都沒有了。兩人慢慢踱步回到南書房偏間。林珂和錢思義的棋局還沒有散,薛凝之在一邊喝著茶閉目養神。杜陸二人各懷複雜的心思,一同沉默著端起茶盞,慢慢品用。


半晌後,杜憫突然冒出一句:“悟遠,剛剛陛下沒有說還得帶筷子或者勺子吧?”


虛三歲的孩子,能捧著碗走路就不錯了。帶著筷子怎麼走?以葉初陽現在的智商,他是不會想到再加帶一把湯匙的。那麼,飯碗裡的飯該怎麼吃呢?


陸詔的臉頓時黑了。


瓦剌和韃靼的使臣住在鴻臚寺安排的驛館,一應設施倒也齊全。只是大夏人都知道這場戰事是誰帶來的。平日言行就沒什麼好臉sè,對著他們一臉冷漠。


瓦剌使臣不怎麼介意。他自家那裡頭就夠luàn的了。韃靼使臣卻是一臉趾高氣昂,天天挑三揀四。


見了薛凝之的面後,當即開罵抱怨。


薛凝之不動聲sè的聽著,等那使臣罵累了,方彬彬有禮的道:“使臣閣下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一定向陛下轉達您的建言。請稍待幾日。”


然後這一等,就等了很久。


一個月後,韃靼使臣終於有了緊迫感。米利達給他的時間有限,和談意向遲遲不達成,他回去也沒有好果子吃。


於是,在薛凝之又一次踏入驛館的時候,他老實了。不再提及被怠慢的事,幹乾脆脆的擺出了商談的架勢。


這才對頭。薛凝之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將己方的意見提出:“我們要賠款。”


“這不可能”兩個使臣一致跳腳否決,“我們可以稱臣,兩國jiāo好。”


薛凝之搖頭:“很抱歉。我們的陛下說了,大夏不需要瓦剌和韃靼稱臣,我們要賠款。”


萬國來朝的名聲能吃嗎?葉明淨對此呲之以鼻,她要實惠。國庫空著,她的內庫也空了一大半。跟著她一塊兒幹的勳貴商人們正磨刀霍霍的等著。割地賠款這項條款必須執行。


果然,瓦剌和韃靼使臣很光棍的開始耍無賴:“我們沒有錢。”


“沒關係。”溫文爾雅的薛凝之笑的從容不迫,“可以用地來補償,馬匹、牛羊、草場、奴隸,我們都收。”


兩個使臣膛目結舌,面面相覷。這,這是大夏官方的意思?


韃靼使臣狐疑的道:“薛大人,您確定嗎?”


薛凝之頷首:“非常確定。兩位使臣。我們的陛下就是這個意思。對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陛下決定在十日之後召見你們。這十天的時間,你們不妨好好考慮考慮。”


說完後,他用最優雅的世家公子禮儀告退,留下一團húnluàn的兩人。


麻煩大了。兩個使臣在這十天裡拜訪了許多官員,可惜大多數吃了閉mén羹。剩下的少部分也只是表面敷衍。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十天之後,這兩人倒是nòng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夏這個國家裡,nv帝陛下擁有著最高、最集中的權勢。


十日之後,葉明淨在太和殿召見兩國使臣。


她存心耀武揚威。沒有用禁衛軍和禦林軍,而是調用了部分西山大營的軍隊守衛宮mén到太和殿一段的路程。鐵血的士兵、冰冷的武器、仇恨的目光,一路走來,兩個使臣心驚膽寒。


太和殿中,xiǎo朝會剛剛結束。一眾大臣都在。冷眼看著這兩人上殿行禮。


“二位使臣免禮。”葉明淨等他們行完了禮,才不疼不癢的說了句客氣話。


兩人聞聲抬頭:“謝夏國皇帝陛下。”然後一抬頭就怔住了。


葉明淨的朝服是黑sè繡五爪金龍的大袍服,銀衣緣,深紅夾邊。烏黑如雲的秀髮,白雕琢的鳳凰發冠。膚晶瑩,一雙美目若秋水盈盈。此刻正淡淡含笑的注視著他們。


這兩人只覺心跳霎時停止。一時間竟忘了說話。


站在第一位置的方敬狠狠的咳嗽了一聲:“咳咳”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記起各自的任務,忙道:“陛下,我們為著和平而來,韃靼(瓦剌)尊貴的汗王希望能與貴國簽訂議和條約。”


“議和?”葉明淨笑了笑,“朕也不喜歡打仗。議和很好。只是,我們大夏也不是任人欺負的,議和可以,必須要將我們戰時的損失支付才行。你們做的了主嗎?”


兩個使臣當然做不了主,使出扯皮手段耍賴:“陛下。我韃靼在戰事中也犧牲了眾多勇士,國內消耗了許多糧食。若是支付損失,陛下是否也該支付給我們呢?”


太和殿裡發出一串清脆的nv子笑聲,如鈴鐺散落。葉明淨笑完了,意味深長的看向那個使臣:“看使臣大人還是不明白自己的位置啊。”她話鋒一轉,“兵部尚書何在?”


唐眷書出列:“陛下,臣在此。”


“頒佈詔令,著涼州軍將領武嵐樓帶兵,出城圈定草場地界。大軍駐紮。對了,記得多帶些火炮和霹靂彈過去。別讓咱們占下的地盤被別人給一鍋端了。”葉明淨笑意盈盈的吩咐。


“是。”唐眷書領命。心裡暗自翻了翻白眼。這道詔令早在那兩個使臣進京的時候就下了。這會兒,軍需司務梁洪估計已經帶著人開始蓋築城牆、蓋房子了吧。


陛下,史書上會記載的,您這是在公然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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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二章教孩子

大夏廣平nv帝的要求很快被傳到了韃靼汗王米利達的耳中。基於瓦剌汗王méng嘯十歲的年齡,米利達發了一封詢問信給大丞相烏丹臣。


烏丹臣正焦頭爛額。左相王hún穀塗的大片領地突然被大夏軍隊給佔領了。這些可惡的夏人仗著火炮和霹靂彈,肆無忌憚的修建防禦城牆。一副要在此處定居的模樣。

    hún穀塗氣暈了,這豈不是意味著,他的地盤再也搶不回來了?

事情發生時,他的大部隊還在聯合軍隊中跟著顧朗對持。壓根不知道家裡後院被圍。接到報信後,連夜chōu調了一隊人馬去查看。等見到那幾乎已經休整完全的城牆後,hún穀塗的肺都要氣炸了。


最最可氣的是。夏人掠走了他部落裡留守的族人,將其全部變成了奴隸。那座城牆,就是他的族人在鞭子和孩子生命被威脅的情形下修建成的。


漢人有句話,叫‘是可忍孰不可忍’。hún穀塗不知道。他只知道要是烏丹臣不給他個說法,他就要反了méng嘯這個新汗王。


烏丹臣面對著hún穀塗沉默了很久,才道:“夏國的皇帝提出了議和要求。割地賠款。”


“什麼?”hún谷塗不是傻子,聽他解說後,當即就爆了:“你是想拿我的草場去討好夏人議和?烏丹臣,你做夢”


烏丹臣很無奈:“你沖我喊有什麼用?又不是我占了你的地。夏人先占了你的地盤,再在議和條件裡提出來。他們這是早有預謀。”

    hún穀塗叫囂:“要不是你非要nòng什麼兩國聯軍,老子的隊伍還好好待在領地上呢。哪輪得到那幫子夏人?你必須派兵給我把草場奪回來”

烏丹臣皺起了眉頭。夏人的新兵器很厲害。尤其是守城方面,對上後幾乎沒有勝算。去了只是白白犧牲。現在沒有一個部落會願意調派自己的兵馬去打仗。又不是他們的草場被搶了。méng嘯年幼,沒有突不huā爾模的能力和威信。根本就調不動其他部族的兵馬。


他的猶豫被hún穀塗看在眼裡,氣的鬍鬚直抖:“好,你不派兵是吧。沒關係。老子去搶你們的草場,不就是地嗎。老子搶不過夏人,還搶不過你們啊”怒氣衝衝的離去。


烏丹臣沒攔住,喟然長歎。寫了一封信給米利達。


米利達接到來信。臉sèyīn晴不定。思考了半天後吩咐下人:“讓曼舒南來見我。”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奉命來見,米利達對他道:“曼舒南,你去一趟夏國,務必要見到他們的nv皇帝,就說……”如此這般的吩咐了一通。


曼舒南大吃一驚:“和夏國結盟?大汗,有這必要嗎?”


“此一時、彼一時。”米利達的漢學很好,目眺遠方的山脈:“這個nv皇帝很出乎我的意料。不出意外的話,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瓜分瓦剌地盤的。我們沒必要跟著瓦剌人死嗑。突不huā爾模死了,méng嘯年幼。他們沒有傑出的首領,瓦剌的分裂是遲早的事。”


曼舒南疑huò不解:“夏人要瓦剌的草場做什麼?他們不是都喜歡住房子、種地嗎?難道打算學著放牧?”


米利達沉yín片刻:“應該是為了養馬。還有西域通商的安全。大致就是這些,不排除還有別的。這就需要你去長安城打探了。”


曼舒南應諾,回去準備人手。米利達目送他矯健的背影,喃喃自語:“曼舒南,我韃靼最出名、也是最能幹的美男子,希望你能完勝而歸。”


韃靼新使臣到達的消息傳來時,皇長子殿下葉初陽正在進行他的第N次逃避午睡計畫。


話說第一次逃避失敗後,他餓著肚子入睡,餓著肚子醒來。狼吞虎嚥的吃掉了兩份點心。然後被告知,下午點心的最大分量就是這麼多,已經沒有了。活潑好動的葉初陽只用了一個時辰就消耗掉了那些點心。好容易忍饑挨餓的等到了晚餐時間。第一次不用人cào心的拿著勺子吃掉了三碗飯。打著飽嗝滿意入睡。


然後第二天,他就很聰明的捧著飯碗逃走了。


結果,他發現沒帶湯匙,只得將臉埋在碗裡啃了半天,最後還用上了手。母親大人找到他時,笑的幾乎斷氣。綠桔姑姑擦掉了一手絹的飯米粒。就在他沮喪的時候,母親大人又不經意的說了句:“其實吧,帶飯碗還不如帶點心方便。吃點心總不用湯匙。”


然後第三次逃跑,他帶了點心。結果發現點心壓根吃不飽。母親大人又說了:“饅頭、包子、餃子這些才是當飽的食物。jīng致的xiǎo點心只能吃著玩玩。”


第四次逃跑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開始。他想方設法的軟磨硬泡到了午膳中出現饅頭包子。當然,這是很不容易的。其中艱辛就不一一敘說了。結果等他成功的帶著饅頭逃跑後才發現,原來乾巴巴的饅頭很難下嚥。一點味道都沒有。沒有ròu好吃,沒有菜好吃,也沒有點心香。真的很難吃。他最後是餓的不行了,才啃掉了那個饅頭。雖然肚子飽了,可還是委屈的掉了不少眼淚。


再後面是心酸的第五次。通過母親大人的提醒,他知道了往饅頭裡面夾ròu片。


再後來是第六次,他知道了要帶上水……


最終,他勝利了。葉初陽兩隻手費力的拖著一個xiǎo藤籃。籃子底部鋪著一片大荷葉,荷葉之上有饅頭、燉的爛爛的紅燒ròu、各sè炒菜。此外還有一個密封的陶罐,裡面是熱湯。當然,還有湯匙一把。他是不會將同樣的錯誤犯兩次的。


真幸運,這些東西就放在他伸手能取到的地方。葉初陽xiǎo朋友很高興,他一件件往藤籃子裡放的時候,都沒有人發現呢。


邁著xiǎo短tuǐ,費盡力氣終於跑到了只有他一個知道的秘密基地:huā叢中的一片xiǎo草地。喜滋滋的拿起饅頭啃了兩口,用湯匙大口大口的將菜和ròu往嘴裡送。最後,陶罐裡的湯喝的一滴不剩。當然,湯也沒有多少,他只喝了兩口就沒了。


吃飽喝足後,葉初陽覺得累了。那個籃子太重了。拖了這麼遠的路,消耗太大。渾身懶洋洋的他眯了眯眼睛,很快躺在草地上酣然入睡。


葉明淨從樹叢後走出。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睡的香噴噴的葉初陽。


“飯,一樣的吃。覺,一樣的睡。非得折騰這麼一番。真不知道是為什麼?”參觀了全過程的姚皇后氣呼呼的發表意見。


綠桔chā話:“不一樣,吃的比平日要多。我怕殿下不夠吃,特意放置了比他日常食量多的分量。結果殿下全給吃了。”


馮立一言不發,心底暗暗嘀咕:這就叫犯傻。


葉明淨笑:“孩子的世界和chéng人不一樣。人生如果沒有冒險那還有什麼意思。他是男孩子,天生愛冒險。作為父母,我們應該教導他怎樣保護自己,做到完善的準備。你們別以為這一件犯傻的xiǎo事。”說到這裡,她瞥了馮立一眼,“他是孩子,孩子能完成這樣的歷程。其艱難度和chéng人獨自完成探險旅程是一樣的。”


說完,她揮揮手:“你們都退下吧。”從綠桔手中接過毯子,蓋在葉初陽的身上。自己也躺在了他身邊的草地上:“我和兒子睡一會兒。”


姚皇后想說什麼,馮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走人。


太沒眼力見了不知道還有計都在嗎?


眾人退下。葉明淨合上眼睛。睡夢中的葉初陽不自覺的將身體縮到母親懷中。然後葉明淨聞到了安心的味道。


計都悄然出現,坐在草地上,輕輕撫mō她的額頭。凝視著沉睡中的母子二人。


睡飽後,葉初陽一睜開眼,就看見了母親笑盈盈的眼睛。他歡快的lù出笑容,抱著葉明淨的胳膊撒嬌:“母親。”


葉明淨狠狠的親了親他睡的紅撲撲的xiǎo臉:“早早怎麼睡到這裡來了?母親找了好久呢。”


葉初陽驕傲的扭過臉,埋首母親香甜的頸脖間:“不說,不說。”


“好,不說。那我們現在回去好不好?”葉明淨抱起他,拍了拍他衣服上的草屑。


葉初陽卻惦記著另一件事:“要飛,要飛。”


“想飛啊——”葉明淨拖長了語調,“母親可不會。怎麼辦呢?”


葉初陽有辦法。嫩聲嫩氣的叫:“叔叔,叔叔”在他的印象中,叔叔很神奇的,會帶他飛,而且只要是和母親在一起,一叫就會出現。靈的不得了。


果然,剛叫了兩聲。高大的叔叔就出現了。葉初陽喜的一把撲了上去:“飛,飛”


計都看了一眼葉明淨,見她點頭了。便抱起葉初陽,沉聲道:“該飛了。人呢?”


馮立認命的走了出來。心中無比怨恨,歷代天bō衛在上,為什麼他shì奉的主上總是這麼的有創意。


葉初陽見人到齊了,喜的抓耳撓腮。


話說,xiǎo時候葉初陽同學每天被人拋著玩。就深深的喜愛上了這項空中運動。現在大了,葉明淨陛下開動腦筋,想出了一個新玩法。


找到一片開闊的地界,計都將葉初陽拋給另一邊的馮立。然後馮立再拋回來。當然,兩人間隔的距離不遠,葉初陽在空中形成的拋物線也不高。計都大人和木曜大人更是不會失手。安全xìng很有保證。


可是在外人看來,這項扔來扔去的運動簡直傻到透頂。唯一咯咯笑個不停、快活無比的人,就是被當成皮球的葉初陽——


二更……

第兩百四十三章特使(上)

第兩百四十三章特使(上)


曼舒南來到長安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求見禮部主事薛凝之。


而薛凝之早在聽聞韃靼新使臣到來時,就做足了功課。收集了不少關於曼舒南的資料。


雙方剛打過仗,俘虜不少。他很容易就打聽到了實情。


曼舒南,二十五歲,韃靼貴族出生,母親是瓦剌羅布朵族人。容貌俊美,能力出眾。汗王米利達親近的助手之一,深得他的信任。


看來這位特使大人帶來的應該是韃靼王米利達的最新意向了。薛凝之如是想。然後他就接到了曼舒南要求見他的意思。更加確定米利達的態度一定有了新的轉變。


見到曼舒南後,薛凝之第一個反應是怔住。腦海裡立刻就聯想起了那些韃靼俘虜在提起曼舒南時反反復複提及的一個詞:貌美。


見鬼他可以確定,米利達是故意派這麼個人來的。


美人計這種東西,多它不多,少它不少。順手有條件就使出來。舉重若輕,剛剛好。


薛凝之咬牙切齒,韃靼汗王米利達果然是個難纏的傢夥。


曼舒南向薛主事先是表達了自己的誠意,接著就提出,他們的汗王的確給了最新的指示。但是,這個指示事關重大,必需由他親自對夏國的皇帝解說。


他的態度很符合外jiāo禮節,說的話也在理。薛凝之只能公事公辦的轉達給葉明淨。


葉明淨點點頭:“米利達若是聰明人,這時也該轉過彎來了。”政治就是這麼一回事,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現在的情形,瓦剌明顯比他們兩國實力遜一籌。地理位置偏偏又很微妙,不瓜分它瓜分誰?


“就在西苑設宴款待特使吧。飯桌上談事氣氛好一些。”她吩咐下去。


薛凝之想了想,到底還是將“曼舒南是個美男子”這句提醒咽回了肚子。臣子就該有臣子的樣子,一些逾越的界線還是不要跨過的好。


葉明淨將他的yù言又止盡收眼底。等薛凝之走後,就問計都:“韃靼特使和薛凝之之間有什麼不愉快嗎?”


“沒有。”計都回答。


葉明淨便將疑huò暫時收起。接著又問計都:“早早若是要習武的話,是不是現在就可以泡yào浴洗髓了?”


計都愣了愣:“你要給他洗髓?”只有練高深武藝才需要從xiǎo洗髓。而練高深武藝都很吃苦,葉初陽是皇長子,目前唯一的皇子。有必要這麼做嗎?


“很有必要。”葉明淨可沒忘記父皇大人的願望,將葉氏皇族的江山傳承下去。葉初陽這個繼承人不好好打造怎麼行?


“這xiǎo子jīng力太旺盛了。”她道,“讓他辛苦些也好,省的沒事幹盡搗luàn。”


葉明淨決定好的事,計都自然不會反駁。當下便道:“那我去準備準備。列個計畫給你看看。洗髓的事得等到明年。三周歲之後才能開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葉明淨身邊的人,不知不覺的習慣了凡是她jiāo代的事都要列個計畫表。


“明年?”葉明淨心中一動。明年葉初陽四虛歲。在這個時代身為皇長子的他得認字了。乾脆文武啟méng一起來。只是xiǎo孩子不能壓力太大,灌輸法學習肯定不行。老師的人選就要好好斟酌了。這個人不光要有才華,還需思想先進,不拘一格。老古板是不行的。她心中閃現過一個人選。


暮chūn時節,繁huā似錦。西苑別業風光瀲灩。葉明淨在蓬萊仙閣臨水的一處水榭中擺下酒宴,宴請韃靼特使曼舒南。席間陪座的有禮部主事,議和負責人薛凝之、內閣大臣林珂、翰林院shì講學士陸詔、景鄉侯世子齊靖等等。


陸詔來的比較早,他正在和穿著shì衛服的陸信說話。


“二弟,我上次說的事你考慮的如何了?”


陸詔這次回來,發現出乎意外的事一件接一件。首先是杜憫竟然參加進士科考,還拿了頭名狀元。接著就是陸信放著好好的世子不當,跑了來做葉明淨的shì衛。


其實話說穿了,他也能理解。東陽侯家本身就是以政治起家,嗅覺比那些軍功封侯的要靈敏的多。陸震讓兒子走這一步,和杜憫的打算是一樣的。目的是天子近臣。


可惜陸信才學不好,科考無望。又不像齊靖四個伴讀,從xiǎo和葉明淨結下了情誼。便只能走家族安排這一步了。


可惜葉明淨沒看的上眼。在這一場戰事之後,大部分老牌權貴的勢力都顛覆了。京中政治勢力開始重新洗牌。東陽侯家的優勢dàng然無存。陸信本人又不是什麼有能力之輩,一個嬌慣大的貴公子而已。故而葉明淨沒給開後mén,雖然看在慶國公府的面子上給了個shì衛長的缺,卻是將他安排在了西苑這個冷清的衙mén。天子近臣的通路徹底封死。


陸詔和杜家的關係有了微妙的變化,自然就想起了這個堂弟。單木不成林,好歹都是姓陸的。他便想著提攜一下,給他換個地方。這次回京以後,他就帶著杜婉從東陽侯府搬了出來。這事他又想避開陸震,於是今天就故意早來,打算再來說和說和。


“陛下看重的是有能力的人。這麼個西苑能有多少事?你就是幹上十年也幹不出名堂,還惹人笑柄……”他苦口婆心的勸著。


陸信目光黯淡失sè:“大哥,我也想做出些事業。可父親現在不如以往,哪裡還有實缺能安排給我。”


“這你放心。”陸詔悄聲道,“韃靼特使不是來了嗎?西域那一片很快就要有大動靜了。你只說怕不怕苦。若是不怕,真想做番事業。我就安排你過去。”


陸信猶豫道:“西域那荒涼的地方能做出什麼事?無非就是養馬。”


陸詔睇了他一眼:“不相信我是不是?實話和你說,那地方前程大著呢。孫承和是回來了,可江涵不是還在那兒嗎?他們都是陛下的伴讀,若是沒前程,陛下會一直把江涵撂那旮旯?”


陸信仍然猶豫不決。陸詔無奈。沒辦法,和不太聰明的人打jiāo道就是這麼累。他也不多說,整整衣服離開,丟下一句話:“你不願就算了。反正韃靼特使在這裡做客。京裡有什麼反響你不幾日就能看見。改主意了就來找我。可若是等陛下任命下來了,我就沒辦法了。”


到了水榭,發現薛凝之已經來了。正一臉笑意的看著他:“剛剛和悟遠說話的,是東陽侯世子吧?”


“是。”陸詔無奈的攤手,“到底是一家人。我想讓他去西域新城。整日裡在這兒耗著,也沒什麼意思。”


陸詔表面上的身世,全長安城的人都知道。薛凝之對他不計前嫌,提攜家族的舉動很是贊同:“悟遠言之有理。如今百廢待新,正是用人之際。陸世子若有意,正可一展長才。”


陸詔苦笑著搖頭:“我這個弟弟,大才是沒有。不過些許瑣事還是能做好的。當日我不在京,誰知他們就一步走錯。落得如今這境遇。”


他的話,觸動了薛凝之。薛家當年也是危險之極。承慶帝明擺著要清算他們。若不是這幾年xiǎo心翼翼、如履薄冰,也沒有今日的風光。雖然薛家現在還沒有其他人入仕,卻已經因著“戰爭投資”那項政令,在西域新城有了開設牧場、加工場的種種特權。再過幾年,等他幾個侄兒長大了。新的政局形成,到時又是一番天地。


比較起來,東陽侯府確實是慘了些。不過這也怪陸震沒有眼光。陸詔的能力比他和他兒子要強出百倍。偏偏不知善用。真是老糊塗了。他也不想想,以陸詔如今天子近臣的眷寵,只怕是想要東陽侯的爵位都是行的通的。


兩人你來我往的說著話,越說越投機。同為親信近臣,彼此間打好關係是非常必要的。


然後齊靖來了。薛凝之又將陸詔介紹給齊靖。齊靖如今的位置,相當於葉明淨個人的財務大總管。又是從xiǎo一塊兒長大的表兄。陸詔自然刻意親近。三人很快說到了一起。還約好了時日一同出去喝酒。


最後到的人是林珂。他是最早投向葉明淨的大臣,帝師之一。三人見了他,恭恭敬敬的行禮問好。林珂也客氣的和他們jiāo談。


說話間,有人過來稟報:“韃靼特使到了。”


曼舒南和前一位使臣普力一同前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韃靼shì從。身穿韃靼傳統服飾,遠遠走來很顯眼。


除了薛凝之和陸詔,其餘兩個人全看愣住了。


曼舒南的頭髮不是全黑,而是棕sè,星星落落披散在肩上,於陽光下閃著點點金光。膚比普通人要白皙,一雙深邃的眼睛,瞳孔是深藍,雕塑一般的鼻樑,xìng狀優美的下巴。薔薇sè的嘴chún緊緊抿著。身材高大矯健。可以說全身上下無一不美。而這種美,帶著強烈的陽剛之氣,和姚皇后那種jīng致的相貌截然不同。


林珂還好,只是怔了一下便回過神。齊靖則扭頭質問薛凝之:“你怎麼沒提?”


薛凝之坦然作答:“這有什麼好提的。”


陸詔則是閉了閉眼睛,歎道:“這是曼舒南。母親是瓦剌羅布朵族nv人。韃靼最有名的美男子。草原上有無數的nv人願意付出一切,只求和他chūn風一度。韃靼王米利達這是給陛下送了一份大禮啊。”


曼舒南一行人走近。他詫異的盯著陸詔上下打量了半天,驚疑的道:“你是格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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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四章特使(下)

陸詔傻了才會承認。他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用長安話問:“特使大人,您說什麼?”


齊靖“噗”的一笑。這表情也太假了。當即對陸詔好感倍增。


薛凝之早就隱隱約約知道葉明淨派了個探子去韃靼。現在無疑可以確定這人是陸詔。有鑒於大家都是大夏人,便同仇敵愾的用韃靼語回答:“曼舒南特使。這位是我大夏翰林院的shì講學士陸大人。他可能聽不懂您的問話。”


曼舒南能做到米利達的親信,自然不是傻子。轉眼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內幕。心頭暗恨。同時也對今天的談話多添了幾分警惕。


老成持重的林珂捋捋鬍子,淡笑不語。


仿佛是掐著時間的,幾人落座後,有內shì高聲唱和:“皇帝陛下駕到——”


葉明淨穿了一身淡紫、粉白相間的廣袖衫裙。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髮髻,chā了幾根白yù簪。一副很隨意的打扮。


這身裝扮使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故而所有的韃靼人都怔住了。


葉明淨美目流轉,訝異的掃過曼舒南。沒想到還能看見帶有歐羅巴血統的人。她結合了一下傳聞,估mō著羅布朵族說不定就是歐羅巴血統。


當然,曼舒南的美貌也讓她很吃驚。一般來說,歐羅巴血統的xiǎo男孩都很可愛。而長大後不長歪,還能一如既往出sè的就少了。曼舒南雖然身為hún血,但能長成這樣還真是值得驚歎。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葉明淨大大方方的看了個夠。


曼舒南顯然是很習慣被nv人這麼看。韃靼族的nv人還要熱情,這種程度是xiǎo意思。況且,由於長期被nv人看的緣故,他很快就分辨出了這位元元nv皇帝對他只是純粹的觀賞,沒有其他的企圖。


曼舒南覺得有點兒可惜。汗王米利達派他來長安,還特意說明瞭夏國皇帝的xìng別,他就有幾分覺悟了,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沒想到這位nv皇帝竟如此年輕貌美,真的很貌美。和這般動人的nv人過夜,他一點兒都不反感。況且還可以拉近彼此的關係,探聽一些情報,完成他的任務,何樂而不為呢?


可惜這位皇帝陛下好像沒這個意思。曼舒南深覺遺憾。


從xiǎo到大都是nv人追著他跑,讓他去追求一個nv人,他還真不會。於是只得在遺憾中公事公辦的開始jiāo談。


“尊敬的陛下,我這次帶來了汗王最誠摯的問候。”曼舒南的漢語說得還不錯,就是腔調有些怪,“我還帶來了最新的消息,您派兵佔領了瓦剌左相王的領地,他惱羞成怒,正準備發動大軍奪回領地。”


葉明淨微微一笑,很是甜美:“我們不怕打仗。來多少,殺多少。”


曼舒南也是一笑:“可是陛下,戰爭會留下無盡的傷痛。會令老人失去兒子、nv人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親。陛下忍心讓您的子民為著一塊無用的草場就這麼犧牲嗎?”


真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還無盡的傷痛?貌似這場戰爭,不,長久以來的戰爭每次都是你們先挑起的吧葉明淨眼中閃過譏諷。為什麼瓦剌人和韃靼人這麼熱衷於戰爭。那是因為他們打贏了有好處。夏朝人為什麼不願意打仗,那是因為這群老頑固打贏了仗也撈不到好處


真是遜透了。葉明淨直想罵人


她挑挑眉,輕笑道:“沒關係。我們可以將俘虜充做奴隸。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在這片土地上償還他們犯下的罪孽。”


曼舒南大吃一驚:“陛下,據我所知,夏國是沒有奴隸的。”


“不錯。”葉明淨坦言,“我朝沒有奴隸。那是因為我們夏人沒有將自己族人變成奴隸的惡習。不過對於侵犯我們的外族人就不必遵守這項習俗了。扣除jiāo換俘虜剩下的,全都要變成奴隸”說完最後一句話,她還用力的點了點頭。好似一個不懂事的xiǎonv孩在發脾氣。


曼舒南可不敢將她當成xiǎonv孩,驚怒的駁斥:“陛下,這和你們的聖人之道有違吧。”


真是被慣壞了,竟然還好意思發怒?葉明淨手一揮:“對待敵人就要向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和敵人講仁慈,就是犯傻。傻透了你是不是把朕當成傻子?”


林珂低著頭吃菜,就當什麼都沒聽見。齊靖已經快要笑翻了。薛凝之一本正經的聆聽聖訓。陸詔一臉淡定,


曼舒南吃驚的半張著嘴。這個nv皇帝的態度以及想法,怎麼和以往的夏人不一樣呢?一點大國氣度都沒有。


葉明淨又加了一把柴:“廢話朕就不多說了。總之告訴你,想讓朕把吃到嘴的ròu吐出來,沒mén米利達叫你來,不會就是說這些廢話吧”


曼舒南深吸了幾口氣,情況與預計的不符,他決定改變策略。環顧左右:“陛下,汗王確實給了我一些指示。不知我可否與陛下單獨詳談?”


“可以。”出乎意料的,葉明淨一口答應,“來人,備船。朕要和特使大人泛舟。”


一艘xiǎo船悠悠dàngdàng飄於湖上,水榭中的人一眼就可以看見。划船的shì衛將船劃到湖心的位置後,就躍入水中,如一條魚一般遊走了。船上只剩下了一個男人和一個nv人。


“好了。現在有話可以直說了吧。”葉明淨坐到船舷邊,點燃紅泥xiǎo爐,取出茶具開始燒水泡茶。


曼舒南呼吸了一口湖面的涼風,為此美景讚歎。感慨道:“你們夏人真是天生的好命,占了一麼一大片風水寶地。日子過的如此逍遙快活。哪裡向我們族人,需每日裡四處放牧。”


葉明淨嗤笑一聲:“你對漢人的歷史還不太瞭解。這片風水寶地,可不是命好就能占住的。”從炎黃二帝開始,到五胡luàn華時代。共有多少外族入侵中原。最終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下來的人,都是當初勝利者的後代。說到底,這片寶地也是靠著武力才能佔有的。只是這片土地上生活著的人們,隨著安逸的生活漸漸失去了他們祖先的驍勇善戰而已。


曼舒南當即放柔軟了聲音:“陛下,您可否為我講解講解?”深藍sè的瞳孔如寶石一般注視著她。


葉明淨頓時抖了兩抖。這是什麼意思?sèyòu?


曼舒南再接再厲:“陛下,您的容貌就像這chūn天的鮮huā一般美麗。”


葉明淨尷尬的咳了一聲,泡了一杯茶給他,岔開話題:“草原飲食多為ròu類,故而你們日常生活中離不開nǎi茶。茶葉、鹽、絲綢、瓷器,這些都是你們需要的。朕想了想,我們兩國何不簽訂通商協定,互惠互利呢?那片草場是瓦剌左相王的,和你們有什麼關係?瓦剌人現在連自家的內鬥都忙不過來。米利達汗王是聰明人,一定懂朕的意思的。”


說到正事,曼舒南正了臉sè,呷了一口茶:“不瞞陛下。我大汗也有此意。瓦剌失去了突不huā爾模。早已不是當年的草原雄鷹了。只是,我韃靼也不能白忙活一場。”


葉明淨笑:“你家大汗想要什麼?”


曼舒南湊近了身體:“陛下願意給些什麼?”


葉明淨稍稍向後避了避:“漫天開價、坐地還錢。你不妨先說說看?”


曼舒南輕笑:“陛下,你離那麼遠幹什麼?”


葉明淨正sè道:“躲你。”


曼舒南一怔,隨即笑容帶上了一絲曖昧:“陛下,您不用躲的。見到您這樣的美人,我早就失去了自己的心。陛下,我對您一見鍾情……”聲音含含糊糊,如同呻yín,同時身體又往前湊的更近。


葉明淨不動聲sè的道:“這裡是湖。朕若是動作大些,船就要翻了。曼舒南,你會游泳嗎?”


曼舒南一滯。他當然不會游泳。遊牧民族有幾個人會沒事學游泳的?


葉明淨將身體又挪的遠了些,船身一陣左右晃動。曼舒南臉sè頓時一白。


葉明淨“撲哧”一聲,笑的前仰後合。半天後才道:“朕可不敢碰你。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朕若是收了你這份大禮,還不知道要付出什麼價錢。”


曼舒南臉sè一僵,勉強浮上笑容:“陛下富有四海,我家大汗如何能為難您?”


葉明淨坐正了身體,似笑非笑:“朕的確富有四海,倒也不是付不起價錢。只是,覺得有些不值。”說完還上下掃視他幾圈。


曼舒南的臉徹底僵硬。半晌後才咬牙道:“陛下。關於議和事項,我韃靼汗王有意邀請您至雁mén關詳談,不知您意下如何?”


總算把關鍵的話說出來了。很好,本該如此。sèyòu什麼的,真的是不必了。葉明淨輕呼一口氣:“他敢約,朕就敢去。”


曼舒南來的快,走的也快。得到了確切答覆後,立刻離開長安趕赴雁mén關外向韃靼王回稟。


葉明淨派了薛凝之和他一同上路,順便安排雁mén關行走事宜。這年頭,領導人見面會談在書面記載上從來不明著說。都要nòng個華麗的名頭。比如葉明淨的這次雁mén關之行就有個很好聽的名頭:廣平nv帝北狩。


意思就是說,咱們家皇帝去北方打獵了。然後碰巧遇見了同樣來打獵的韃靼王。之後兩人就坐下來就兩國要務商談了些話。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正式史書上還真就是這麼寫的。


葉明淨聽林珂一臉認真的講解完,不禁囧囧有神。話說,真要有人相信了,那才是傻子吧。


只是到底是讀書的人是傻子,還是寫書的人是傻子呢?這真是一個好問題——


二更……

第兩百四十五章啟蒙

第兩百四十五章啟méng


夏朝和韃靼兩國首腦會談的消息自然是瞞住了瓦剌人。韃靼特使帶著使臣離開後,瓦剌使臣不願孤零零的留在長安城。他向烏丹臣闡述了夏國的強硬態度。烏丹臣正為hún穀塗的事忙的焦頭爛額,覺著留他在長安也沒什麼用,就同意了他回去的請求。


葉明淨知道消息後,很是無語。就這麼點兒政治素質,還做什麼統一夢、霸主夢啊韃靼特使來了,韃靼使臣走了。你們也就無所謂的走了。當上街買大白菜呢?看不到中意的貨就回家?瓦剌人,還是本本分分的當你的遊牧部落好了。別出來丟人現眼。


杜憫對此現象則有他的看法:“瓦剌一族缺乏治國人才應該是韃靼王米利達一手造成的結果。突不huā爾模當年就是由他扶植上位,並且還將自己的妹妹嫁給他做了大王妃。瓦剌近十幾年來的對外征戰,都有韃靼人在後面推動的影子。”


葉明淨點點頭:“就是說,米利達給自己養了個打手。”


“不錯。”杜憫有些擔憂,“陛下,米利達汗有謀有略,不可xiǎo窺。臣擔心,他表面議和,sī下裡卻另有動作。”


葉明淨頷首:“你說的不錯。朕也是這麼想的。美人計都出來了,米利達若真是肯老老實實的坐下來和談那就奇怪了。”


杜憫微微一笑:“陛下,我們可以這般這般……”獻上了一條計策。


說完後,就見葉明淨一臉詭異的看著他,怔了怔:“陛下?”


“沒事。”葉明淨收回目光。


杜憫同學,我知道為什麼你身體不好了。你若是身體健康,腦子再這般好使。又沒有陸詔那種苦bī的身世。哪個君王敢用你啊


北狩和談被提上議程,一切工作準備的差不多後。葉明淨開始頭疼要怎麼和葉初陽說。


葉初陽目前兩周歲半,語言系統發育完全,已經能完善的表達自己的意思了。他自出生後就每晚跟著葉明淨入睡,如今要怎麼告訴他**會離開幾個月這種噩耗呢?

    xiǎo孩子的養成很重要,不能欺騙他。否則chéng人說話就會沒有威信。也不能糊nòng他,不然長大了會容易犯傻。若是以為孩子年紀xiǎo,圖省事糊nòng欺騙了。會造成xiǎo孩子對世界觀的不確定、不安全感。所以,“征得葉初陽同意”這在別人看來是一件微不足道的xiǎo事,在葉明淨看來卻是非常重要的大事。

而對於兩歲半的葉初陽來說。和母親分別幾個月的時間,在他的世界中,就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了。


葉明淨特意挑了一個午睡後的時間告訴他:“早早,母親要離開一段時間,外出辦事。早早就留下,和父後在宮裡等母親……”


葉初陽問:“什麼是外出辦事?”


葉明淨解釋。


葉初陽又問:“母親要去辦什麼事?”


葉明淨嘴角開始chōu搐:“母親要去和另一個國家的王談判。”


葉初陽:“什麼是談判?”


葉明淨:“就是大家坐下來一起商量些事情。”


葉初陽:“什麼是商量事情?”


葉明淨眉心直跳,轉過頭。果然,綠桔笑的全身發抖,馮立一臉扭曲。藏在暗處的計都的表情她都不忍心去想。


太不可愛了,這樣的xiǎo孩太不可愛了


最終,葉明淨投降:“商量事情就是有很多大事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大家一起討論想辦法解決掉。”


葉初陽又問:“母親有什麼事不能解決?”


葉明淨只能甩出終極法寶:“這事太複雜,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蒼天在上,我知道錯了,敷衍xiǎo孩子其實是很有必要的。


葉初陽對於今天得到的信息量顯然很滿意,沒有再追問,而是提了個要求:“我也要一起去。”


葉明淨毫不留情的否決:“不行,你不能去。”


“為什麼?”他睜著純潔的大眼睛。


葉明淨牙關咬的咯嘣蹦的響:“因為母親要去的地方很遠。早早年紀xiǎo,走不了很遠的路。所以不能去。”


葉初陽眨巴著眼睛:“那你可以換一個近的地方。就在這裡談判。”


葉明淨要崩潰了,滔滔不絕的解釋:“早早,母親是一個國家的皇帝。韃靼王也是一個國家的皇帝。你現在住的地方是大夏的領土。韃靼王有自己的領土。帝王不能去別國的領土深處,那樣太危險……”說的口乾舌燥。


葉初陽聽的似懂非懂。但是他顯然對母親大人的回答態度很滿意。自己坐到一邊消化剛剛得到的海量資訊去了。眼睛睜的大大的對著窗戶發愣。


葉明淨吐了一口氣。養xiǎo孩真是太麻煩了。


處理了一會兒政務,大約一個xiǎo時後,葉初陽突然冒出一句話:“母親,什麼是危險?”


啊啊啊葉明淨覺得自己要瘋了。正在感知、認知世界的xiǎo孩真是太可怕了。她一定要給找個老師,找個能回答出“十萬個為什麼”的老師。再這樣下去,她就一整天什麼也別想幹了,跟著回答問題吧。


杜憫被召喚進了梧桐宮。他有些莫名。一般來說,廣平nv帝接見臣子都是在南書房。只有少數親信才會在梧桐宮接見。最近他沒做什麼大事啊?怎麼突然就有此榮幸了。


內shì通報後,他走進梧桐宮書房。第一眼看見的是正在批閱奏摺的葉明淨,第二眼看見的就是在一旁玩耍的葉初陽。


“惜之來了啊。”葉明淨一臉喜sè的將他帶到葉初陽面前,“早早,這是杜大人。杜大人是翰林院的shì講。很有才學,知道的很多。你有什麼問題就請教杜大人吧。要有禮貌。”


葉初陽有模有樣的拱了拱手:“杜大人好。”


杜憫嚇了一跳,趕緊行禮:“大皇子殿下好。”


葉初陽立刻問出剛剛那句介紹中他不懂的部分:“翰林院shì講是什麼?才學是什麼?”


杜憫一愣,下意識的側頭看向葉明淨。葉明淨的臉扭曲了幾下:“惜之,早早有很多問題,朕沒空解釋,你告訴他吧。用xiǎo孩子能聽懂的語言。”


葉初陽敏感的又抓到新詞彙:“惜之是什麼?xiǎo孩子能聽懂是什麼?什麼是語言?”


葉明淨嘴角一chōu,高聲喚道:“來人,給杜大人上茶,再搬張舒服的椅子過來。”


綠桔殷勤的給杜憫搬來了有軟靠墊的圈椅,泡上明前龍井,又端了幾碟子點心。


這邊,杜憫給葉初陽解釋完了什麼是翰林院,什麼是官員,什麼是姓名,什麼是字,什麼是號。以及人為什麼要有姓、有名、有字等等問題。其間還引發了各種其它問題。


葉初陽聽的很滿意,一邊有問有答,一邊還爬到了杜憫的tuǐ上,nòng的他衣服下擺上全是點心渣。


葉明淨一邊批閱奏摺,一邊冷眼旁觀。杜憫不愧是杜憫,態度平和,沒有絲毫受寵若驚的表現。就好似葉初陽是一個普通孩子一樣。而且很重要的是,他非常博學。各類知識,信手拈來,娓娓動聽。沒有任何含糊其辭和誤導。對於一些答不上來的問題,他會直接說:“臣不知道,臣沒有見過。”


學問和素質都很過硬。再看幾日吧。她心頭暗忖。如果能一直保持著這種平常心,那就是他了。


沒過幾天,滿朝上下就知道了杜憫最新的殊榮。一時間羡慕、嫉妒、討好、蔑視,種種態度圍繞在他周圍。杜憫一直很淡定,隔一天時間入梧桐一次,為葉初陽解答各種疑huò


得到最大實惠的人是葉明淨,引發最大不滿的人是陸詔。


陸詔近來很是chūn風得意,他和薛凝之、齊靖的友情日漸升溫。雖然有幾分強強聯合的功利在其中,但在三人的刻意經營下,jiāo情還是一點一點的培養了出來。


然後在一次朝會結束後,他聽到了杜憫擔任皇子啟méng教導的這項消息。


當即找了個合適的時間請求覲見葉明淨。


葉明淨笑了笑,在南書房單獨召見了他。


內shì和宮nv們都齊齊退下。陸詔行了禮,一臉正sè的道:“陛下,臣請求擔任大皇子的啟méng教學。”


葉明淨也是一臉正sè:“悟遠。朕知道你的意思。可你沒時間,朕要去雁mén關和韃靼王米利達和談,你是隨行官員之一。”


陸詔怔了怔:“那臣可以回來後擔任。”


葉明淨失笑:“悟遠,你在開玩笑嗎?朕記得你的目標是內閣首輔。這樣的話,你的仕途勢必要走地方政績。只有政績卓越,才能步步高升。西域、江南、湖廣、瓊州,這些地方都等著你去大展身手。你難道要一直留在翰林院做個清貴閑官?”


陸詔怔住,猶有掙紮:“那,臣在京中的時候總可以教學幾天。”


葉明淨反問:“你也是上過學的人。豈不知頻繁更換師者對學生的壞影響?”


陸詔啞然。葉明淨繼續道:“你應當清楚,早早的老師,杜憫是最合適的。”


“不錯……”陸詔半天後才憋出一句。


“悟遠,人不可能握有全部。”葉明淨提醒他,“你原本就是求仁得仁。”


陸詔猛然抬頭,深深的凝視葉明淨,良久無聲。


這個nv人,從來沒有將他放在心上。陸詔的手在袖中握緊雙拳。回京後的chūn風得意在瞬間被這項認知擊的粉碎。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臣子。葉明淨回望他的眼中清明一片。


曼舒南她不要。他,她也不要。那她要的人是誰?姚皇后?


不,不是。


一個久遠的回憶被陸詔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他們在一起的第一晚,葉明淨不是處子。


她的第一個男人是誰?

    nv人總是需要男人的,他為什麼不能擁有更多——

第一更,早早的人氣好像很高啊……

第兩百四十六章空城計

第兩百四十六章空城計


皇帝出mén不容易,葉明淨這個nv帝尤其要xiǎo心。因為她唯一的兒子目前非常年幼。


葉初陽的安全是重中之重。葉明淨原本打算留下計都,可採用了杜憫的計策後,計都就留不下來了。


左右權衡,她決定,京城中所有的天bō衛除計都以外全部留下,保護葉初陽。木曜馮立暫時統領,衛七為暗衛。與此同時,她還留下了綠桔。關照姚皇后,沒事別讓葉初陽出梧桐宮。


關於葉初陽的教導,她丟給了杜憫。暫時沒有給他另封職位。杜憫素質過硬,眼光長遠,對此並不介意。


京中的安全她並不擔心。慶國公孫顯、武成伯顧緝、思康伯世子江文道三家鼎立。便是茂國公世子王安園,如今也和禦林軍副統領秦肅面上相處的不錯。皇宮的守衛足有保證。


政務方面,林珂在內閣已成氣候,葉明淨另提拔了一位大臣入內閣。便是原先的大理寺正卿,於光愷。大理寺卿這一職位,由右卿葛涵升任。同時,為了制約方敬,她將董學成作為隨行官員給帶走了。


葛涵很有刑偵天賦,葉明淨還給了他一道密旨。命其密切注視京城動態,如有動luàn,可憑密旨于江文道處調用禁衛軍鎮壓。


最後,在臨出發前她還做了一件事。處理甯武關失守中所有瀆職的官員。其中就有一位謝家的遺孤,據說正是他偷取了甯武關的防禦地圖,送給了瓦剌人。此人定罪後,當即在鬧市被問斬。百姓爭相歡慶。


陸詔當日去草原雖說改了些容貌,卻不是完全變臉。相處時日多的人還是能看出來的。上次曼舒南就起了疑。故而葉明淨拋出一個替罪羊,給天下人一個jiāo待。如此一來,米利達便無法以此再做文章。陸詔的秘密任務到這兒也算完滿解決了。


廣平六年八月,禦駕北狩。


從長安城至雁mén關一路,葉明淨時不時的將隨身攜帶的地圖拿出來觀看。夏朝和韃靼的邊界,從河北滄州一代的入海口開始算起,過雁mén、甯武、偏頭三關,於黃河jiāo界。然後再往西就是瓦剌忽金朵部的地盤了。韃靼的地盤葉明淨目前要不起。她能要的,也就是涼州城外往東開始的瓦剌地域。米利達若是也想瓜分瓦剌疆土,就看他是怎麼想的了。是要和大夏接壤的忽金朵部,還是內陸的莫桑朵。至於最遙遠的羅布朵,和大夏那是半點關係都沒有。任君折騰。


說起來,韃靼的地盤還真的很好。遼東、幽州全都在它的地界中,有入海口,有不凍港。大連、旅順、秦皇島。全在他家。


真是好命。她收起地圖感歎。比之完全內陸的瓦剌,韃靼更有發展的前景。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韃靼人不擅長科技。教育不普及,民眾大多愚昧。自家就有風水寶地,還眼饞的盯著大夏。真是守著糧庫喊餓。


葉明淨在沉思,禦輦內的計都放緩了呼吸,儘量不打擾她。


天sè將晚的時候,禦駕到達了汾州府。山西布政司、以及汾州官員早早的備好府衙huā園以充行宮,將nv帝一行人安頓下來。


陸詔下了馬車,凝視著皇帝陛下遠去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縮。葉明淨身邊的那個shì衛他認識,正是在關外救了他的計都。這位計shì衛跟著nv帝出宮,跟著她上龍輦,跟著她一路同車,現在,又跟著她進了一個房間……


怪不得


陸詔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半天後,臉上浮起微笑,得體的和前來打招呼的汾州官員寒暄起來。


葉明淨進了房間後顧不得休息,當即寫了幾封密信,命人快馬送走。隨後便召見了陸詔。


“朕以為,米利達不會老老實實的坐下來談判。”她道,“顧朗候在雁mén關,大軍雲集。朕的安全基本無礙。米利達若是想下手,應該是在其他的地方。”


陸詔環視了一下房間,只看見幾個內shì。頓了頓,道:“陛下的意思是……”


葉明淨笑道:“若你是米利達,你會怎麼做?”


陸詔也笑道:“雁mén關大軍雲集,別的地方自然防守的軍隊就會缺少。臣若是米利達,便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不錯。”葉明淨點頭贊同,“一邊談判穩住我們,一邊找防禦薄弱的地方下手,打我們個措手不及。到時不光是損失巨大,談判還會變的被動。再者,他若是暗中聯絡瓦剌,在黃河邊界以西地方出兵。一個不xiǎo心,我們暫時領先的優勢就dàng然無存。”


陸詔想了想:“長安城的守備大軍不能動。西域新城的二十萬大軍正在和烏丹臣jiāo戰,也不方便動。陛下若是要重點防禦,該從哪裡調兵呢?”


葉明淨chún角微勾:“悟遠,你覺得朕擺一出空城計如何?”


空城計?陸詔思慮片刻,臉sè頓時一白:“陛下,您要撤走顧朗的大軍”


葉明淨笑:“悟遠果然知道朕的打算。”


陸詔正了臉sè:“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北狩之事已是危險。若再如此安排,只怕會出意外。”


為了保護北上和談的皇帝。各地chōu調了不少軍隊,在雁mén關處形成包圍。顧朗親自指揮,為的就是保證葉明淨的安全。葉初陽只有三歲,各地葉氏宗族猶有其他成年男子。國內戰事初平。西域新城的發展計畫還沒有開始。這個時候若是葉明淨出事,大夏頃刻間就要風雨飄搖。可以說,葉明淨這個nv帝的xìng命隨著她掌握了大權,前所未有的重要了起來。


葉明淨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沉yín道:“悟遠,依你之見,韃靼王米利達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詔想了想,回憶道:“米利達汗三十來歲的年紀,身材中等,平日說話很和氣。力氣很大,據說能拉開三石的弓。和突不huā爾模一樣,都是能征善戰之輩。”


葉明淨又問:“治國之才呢?如何?”


陸詔的面sè瞬間凝重了起來:“知人善用,敬賢尊士。開疆辟土,xiōng懷大略,乃一代明君。這次若不是達達忽兒上了當,還有“天工所”的守城新器,米利達不會如此狼狽。”


葉明淨的臉sè也凝重了。竟然能得到陸詔這般高的評價。


“米利達是什麼時候登上汗位的?”她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陸詔回答:“十六歲的時候。他們幾兄弟當時爭鬥的很凶。最後,最年幼的米利達贏了。臣知道的不是太清楚。韃靼那時還沒有自己的書籍,沒有記錄史書的官員。很多重要的事都是口口相傳。直到米利達登位後,他學習漢人文化。組織了一些學者照著漢字創建韃靼文字。現在國事文書方面要正規多了。而且這麼一來,大部分的新興韃靼貴族都會說漢話,寫漢字。”


葉明淨歎了口氣。民智開化,米利達確實是個有遠見的。十六歲到三十來歲,十幾年的強國之君做下來,想必會非常自信。


“就照空城計辦。”她道,“朕不能功虧一簣,葬送大好局勢。有顧朗和計都在,朕不會有xìng命之憂。”


陸詔眼睛閃爍了一下,慢吞吞的道:“計shì衛的武藝很高吧。在草原時,他就救了臣。”


葉明淨也知道那次的事情,笑道:“的確。也正是因此,朕才敢定下這般計畫。”


陸詔yù言又止。


葉明淨低頭回顧計畫,確定方方面面都周全後。剛一抬頭,就看見陸詔滿是傾訴的眼睛。


她嚇了一跳,輕聲道:“悟遠,你退下休息去吧。”


陸詔沒有動,靜靜的站在那裡:“陛下,臣不會再有孩子了。臣想和早早親近一些,可以嗎?”


葉明淨一滯,垂下了眼眸。


這真是一個難辦的問題。陸詔的要求很正常,但若是滿足,則會帶來很不好的後果。拒絕?現在還不到廢棄他的時候。況且,陸詔雖說有幾分心思,大逆不道的事卻還沒有做。為人君者,必須要會駕馭臣子。怎可臣子一出難題,就驚慌失措的遠之、滅之。如此一來,能留在身邊的也只有庸才了。


“你想如何和他親近?”她同樣慢吞吞的問。


陸詔的表情很懇切:“臣想著,臣在京中時,能時常見到他的面,聽他說說話,和他聊聊天。”他頓了一下,似表明心志般重點補充:“陛下若是擔心,可以在一邊看著。臣絕不會說不該說的話,也不會教導什麼。”


葉明淨啞然。沉默片刻:“回京後,朕會安排。”


陸詔立刻綻放出欣喜的笑容:“謝陛下。微臣告退,陛下早些休息。”乾淨俐落的離開。


葉明淨凝視他遠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計都從yīn影中走出:“陛下,該睡了。”


葉明淨喃喃自語:“你說他是什麼意思?”


計都不情不願的接道:“大約是父子天xìng吧。”


“是嗎?”葉明淨反問,“他的征糧差事結束後,是一直待在京城的吧。好幾個月的時間,怎麼沒見他提及此事?怎麼不見他父子情深?”


計都不知該說什麼。本能告訴他,他不適合對陸詔的行為發表任何意見。


葉明淨繼續自言自語:“他那時在忙什麼來著?對了,忙著和薛凝之、齊靖結jiāo,忙著拜訪林珂,忙著收服東陽侯府,忙著見京中的官員。他還真是忙。”聲音越說越輕,“要忙事業,要忙收入,要忙人際jiāo往,要和朋友出去Happy。每月丟下錢養家,有空了陪妻子吃頓飯,買些禮物。這便是好男人了。真是難得的好男人啊。呵呵”最後的笑聲短促刺耳,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很好。陸悟遠,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時間、多少能耐。究竟能不能面面俱到。


葉明淨霍然起身,腳步蹭蹭的走進臥房。


計都怔怔的站在原地,皺著眉頭回想剛剛聽到的低語——


唉,昨天的欠債……

第兩百四十七章會面

第兩百四十七章會面


又行走了一個多月,葉明淨的禦駕終於來到了雁mén關。


雁mén關外,韃靼汗王米利達早已來了半個多月,等的頗有些不耐煩。


“nv人出mén,就是磨磨蹭蹭的。”他拿著一封書信對著曼舒南埋怨,“瞧,這是夏國nv皇帝剛送來的致歉書信。說是她一路舟車勞頓,又擔心蓬頭垢面無法見人,行程慢了些,耽誤時間。希望本汗能諒解。”


曼舒南見米利達嘴裡在埋怨,臉上神情卻很好。隱隱還有些高興,不禁好奇信上都寫了什麼。要知道,就在昨天,米利達汗還煩躁的要拍桌子。


米利達見他偷眼瞥信,笑道:“想看?”


曼舒南訕訕然:“不是……”主要是您的心情變化太大了。


米利達的心情真的很好,竟然將信就這麼遞給了曼舒南:“給你看看也無妨。都是些nv人家的嘮叨,沒什麼大事。”


曼舒南好奇的接過信紙,剛拿至手上,一股淡淡的幽香便盈滿鼻端。


“這……”他嗅了嗅鼻子,香味若有如無的又散去了。


“你也聞到了?”米利達興致勃勃,“這香味tǐng好聞的,就是太淡了。剛聞出點味兒就沒了。”


曼舒南將信紙用力揮了揮,幽香再現,隨後又嫋嫋消散。笑道:“這香還真有點意思。”


“那是。”米利達很感興趣,“比那些商販賣過來的香料好聞多了。不愧是夏國皇帝用的。”他想起了他的幾個王妃,也喜歡用香料。那味道香是香,聞久了卻很膩味。


“和談的時候,記得提出讓那夏國的nv皇帝將這香料送來些。”米利達關照曼舒南,“回去送給王妃們。”


給王妃們用?曼舒南立刻想起了米利達幾個王妃們yàn麗的容貌,豐滿的身姿。濃鬱的香味和閃爍的珠寶。隨後眼前浮現葉明淨的一雙盈盈秋bō,不禁閃了一下神。


米利達催促他:“看看信。”


這麼急?曼舒南又一次訝然,擺正信紙。只見上面用娟秀的xiǎo楷寫道:


“尊敬的米利達汗: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澹寧不才,俗世nv子。為利汲汲而來。嘗聞汗王一統草原十幾載,豐功偉績,數之不盡。文韜武略,天地之資……”以下為一百字左右對米利達的誇讚,說了些草原上流傳的豐功偉績。隨後話鋒一轉,提及上次派來的特使曼舒南:“……容貌俊俏,身形高大。然英氣欠缺,霸氣全無,言詞間皆為xiǎo兒nv態,甚是無趣……”嘮嘮叨叨一百來字,埋怨米利達給她派了一個繡huā枕頭來。再後面就是抱歉的話了,說自己遲到的原因:“……一路風塵,馬車顛簸。夜間枕席寒涼,日間炎日灼灼。衣衫染塵、鬢髮散luàn……”又是一百來字,訴說自己趕路是多麼辛苦。特意強調,她從xiǎo到大都沒走過這麼遠的路。


最後,在署名的地方,用淡墨勾勒了一枝椏清新舒卷的葉子。餘香嫋嫋。


曼舒南看完了,很是無語。米利達興味盎然的問他:“夏國的nv皇帝,長的不錯吧?”


曼舒南頓了頓,道:“很美。”


米利達越發感興趣:“有多美。比之蜜迪娜如何?”


蜜迪娜王妃是羅布朵族公主,米利達後/宮中最美的nv人。曼舒南想了想:“不一樣。不好比。”


米利達感慨了兩句:“不要緊,再過兩天就能見到了。”


越是英雄的男人,越喜歡美麗的nv人。米利達也不例外。更何況那個nv人還是一國的王者。這就更讓人jī動了。


他嘴角微翹:“到底是nv人,就會在細枝末節上糾纏。不過總算還有幾分見識。”知道他的生平功績,欣賞有霸氣內涵的男人,對外表貌美的男子反感。


想到自己在sī下裡的安排。米利達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也許,他可以在那位美麗的nv皇帝優勢盡失的時候,提出一些xiǎo要求。xiǎoxiǎo的,歡愉的要求……


兩天后,經過雙方官員的一系列準備工作。雁mén關外的空地上搭建了一頂開放式豪華涼篷。裝飾了鮮huā和yàn麗的絲綢。長條桌上擺滿了佳餚美酒。米利達和葉明淨分別從兩端入口進入,在涼蓬的中間地段見面會晤。


葉明淨遠遠看見走來一群人,最前端是一個英武的中年男子。身材果然不高,約有一米七六左右。身材倒是很結實。穿著一身黑sè騎馬裝,系著綴滿寶石的腰帶。麥皮膚,下巴上一圈細密的青胡茬。


“米利達汗,幸會。”她禮貌的示意。


米利達鷹一般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葉明淨的臉,然後掃視全身。慢吞吞的道:“夏國皇帝果然是個天姿國sè的美人。”


葉明淨身後的官員全體怒目而視。


葉明淨淡淡一笑。因為用了打獵的理由,她穿著一身白sè騎馬裝。袖口用淺七彩的絲帶jiāo錯系緊,直至xiǎo臂。衣服料子是白sè素錦,用凸繡針繡了層層疊疊的淡粉huā,流lù著低調的雅致。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這樣一個傳說。凡是受上天寵愛的人,才會生的美麗動人。因為神靈在創造他們的時候,費勁了心思想要刻畫完美。”她不緊不慢的回擊,清冽的聲音如同泉水流過青石:“朕很高興自己是受上天寵愛的人。”


米利達挑了挑眉:“這麼說來,夏國挑選官員也不用看才學,只看長相就行囉?”他曖昧的視線掃視過陸詔、薛凝之,以及垂目無表情的計都。


葉明淨嗤笑:“米利達汗,你這話就少見識了。受上天寵愛只是先天好罷了。人若是要成才,必得勤學苦練,寒暑不輟。後天不努力,先天再好也是枉然。故而……”她以同樣曖昧的目光掃視過曼舒南,“朕對那些外表生的好,內裡卻是草包的人,一向厭惡。”


米利達笑了:“廣平皇帝,請坐。”


第一回合結束。


兩人並排在長桌邊坐下,中間隔了約有一個人的空擋。各自的隨行官員在他們身後按順序落座。雙方負責承辦會面事宜的人員,則站在兩側待命。米利達這邊是曼舒南。葉明淨這邊是薛凝之。


落座後,米利達又道:“廣平皇帝,你我兩國相鄰接壤,情同兄妹。你我不如就兄妹相稱吧。”


葉明淨笑:“這不大好吧。我們漢人習俗。做兄長的每月都要給妹妹錢財huā用。每年四季的衣服、首飾、胭脂huā粉都需添置。逢年過節還得另算。兄妹相稱,只怕米利達汗給不起朕的huā費。”


米利達怔了怔。若是普通nv子,他自然一口承諾供的起huā銷。葉明淨這個nv皇帝,他還真不能說供的起。畢竟皇帝用的東西,再好都不算過分。萬一她獅子大開口,拼著伏低做xiǎo也要撈大筆的好處,那可就不妙了。


於是他換了個方式調侃:“這般看來,的確不妥。不如我倆朋友相稱如何?”


“可以。”出乎意料,葉明淨一口答應:“人生者,需有良師,需有益友。孔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正合今日之相逢。朕與汗王朋友相稱正合適。”她一本正經的喚道,“米利達,朕的朋友。”


“哈哈哈”米利達大笑:“痛快”豪邁的端起白yù酒碗,“澹寧雖是nv子,卻是本汗生平見過最有意思的nv子。來,為我們成為朋友,喝一杯。”


葉明淨也端起酒碗:“乾杯。”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的喝幹。心底暗暗慶倖,幸虧提前吃瞭解酒yào。


“痛快”米利達示意手下斟滿,“再來一杯。”


兩人連喝三碗,米利達還要倒酒。葉明淨卻是不肯了:“米利達,如此乾巴巴的喝酒甚是無趣。不如我們賭個彩頭?”


想灌醉我?沒mén


米利達懶洋洋的一笑:“澹寧想如何比?”


葉明淨道:“比試分文比和武比。輸方的國君需喝由勝方提供的美酒一碗。”


米利達狡猾的辯解:“文比就是做文章了。這個我們可是吃虧,不行。武比吧。”


葉明淨同樣放的下臉:“武比我們也吃虧。這樣好了,一場文、一場武的輪流著來。文比我們比猜謎語,武比也不要對打了,傷和氣。就比shè獵。怎麼樣?”


米利達考慮了一會兒:“行。”反正他是拖延時間,怕什麼。最多不過是喝酒。


葉明淨嘴角噙笑。心頭暗怒:你個王八蛋喝酒比試,這麼悠閒明擺著沒有和談的意思。就是來消遣我的。本姑娘早有準備,今天不放倒你們就不姓葉


兩人各懷心機,相視而笑。一派其樂融融。


米利達霸道慣了,想要先壓一頭,提出先武比。


葉明淨xiōng有成竹,欣然同意。


米利達派了一個jīng壯的漢子上來,葉明淨這邊則是派了顧朗手下的一個神shè手。


比試開始,兩人各自站立,手挽強弓。前方十步處放著一隻籠子,籠子裡是二十只活蹦luàn跳的麻雀。


一聲哨響,籠子mén被打開,麻雀們紛紛沖天而飛。地上的兩人嗖嗖嗖的發箭shè獵。很快,空中再也沒有了鳥的影子。shì從們將散落在地的死麻雀一一撿回來。


韃靼shè手共shè十二箭,十箭中標。兩箭落空。shè死麻雀十隻。大夏選手共發九箭,八箭中標,一箭輪空。shè死麻雀八隻。


米利達哈哈大笑,命人端上韃靼最烈的酒,拿最大的碗。親自給葉明淨倒了滿滿一碗。


葉明淨瞧了瞧白yù碗中的酒,淡琥珀。心下稍安。這種顏的酒,度數有限——


嗷嗷,補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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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八章醉酒


滿滿一大碗酒,足有一斤。縱然是釀造黃酒也是夠嗆。董學成等幾個官員的臉sè立刻就變了:“陛下……”


葉明淨舉起手掌,制止住了他們。臉上笑容不變:“朕有幸了,能嘗到韃靼的美酒。”


米利達笑的歡暢:“澹寧若是喜歡,不妨待會兒再多飲些。”


他這話的意思,明擺著在隱shè後面的武比大夏還會輸。所有夏人的臉都變得難看起來。葉明淨卻好似沒聽明白一樣,等試酒的人嘗過無事後,雙手捧起碗,仰起脖子,默不出聲的灌下佳釀。


白皙的頸脖在yù碗的映襯下,反shè出柔和的澤。細膩的肌膚比上好的白還要溫潤。美酒喝完,葉明淨的臉頰上暈染出一層輕紅,眸光水潤míméng。看人時透著一層慵懶和míhuò。微風吹過,淡淡的體香hún合著酒香拂過鼻尖。米利達的眼睛微微眯起,喉結滾了滾。


“現在該文比了。”葉明淨歪著腦袋,喝多了的她褪掉了帝王的莊重,顯lù出幾絲頑皮,“朕有一個好謎語,你們定是答不出。米利達,你就等著喝酒吧”


米利達眼中笑意閃動:“好,本汗定不賴帳。”稍稍挪了挪,將兩人之間的空隙縮xiǎo了些。


葉明淨似是沒注意到,帶著醉意嬌喝:“快,你們先出個謎。朕定能答出來。”


米利達直想笑。他的酒量,兩罎子都不在話下,喝幾碗怕什麼。難得美人醺醉,這等美景可不容錯過。當下不以為意的讓曼舒南出個謎。


曼舒南道:“臣出個字謎。船上有九隻大雁。六隻棲在桅杆上,一隻停在船中央,還有兩隻無處停,繞著船頭船尾飛。打一字。”


葉明淨嬌憨一笑,回頭問身後的人:“可有人知道答案?”


陸詔冷著臉站出來:“微臣不才,僥倖猜出。此字為:悲。”


曼舒南點頭:“確是如此。”


葉明淨用力一拍桌子:“那麼朕出謎了。諸位聽好。有一物,早晨用四條tuǐ走路,中午用兩條tuǐ走路,黃昏用三條tuǐ走路。走路的tuǐ數最少的時候,正是他力氣最大的時候。此物為何?”


米利達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她的笑靨,隨口道:“曼舒南,去問問有人能猜出答案嗎?”


斯芬克斯的經典謎題在這裡當然沒人能猜出。曼舒南垂頭喪氣的回稟:“大汗,無人知曉謎底。”


葉明淨頓時大笑:“喝酒,喝酒來人,上咱們好酒,給米利達大汗嘗嘗”


薛凝之立時指揮著人抬上來一個酒罈子。


周太祖李若棠當年為了籌集軍費,改良了釀酒技術。發明瞭高度數的美酒。從此,中原大地脫離了三、四度低度酒的歷史,轉為二十來度左右的釀造酒。這是最適合廣大民眾的度數。而販賣至關外的酒,度數又略高些。不過最多也不會超出三十度。這是李若棠當年特意控制的。


葉明淨同樣無意提純高度蒸餾酒。那樣的烈酒太過傷身。不過由於戰事爆發,她還是將提純方法透lù給了張之航。目的是整出一批高純度酒,代替醫yào酒jīng使用。


這次會晤和談,她特意帶了幾罎子過來。各種度數不等。這會兒抬上來的這一壇,是六十五度。


透明無sè的液體倒了滿滿一碗,濃鬱的酒香瞬間充盈眾人的鼻子。米利達眼睛一亮,嗅了嗅:“好香的酒。”


葉明淨笑的純良無害:“米利達,這是大夏新研製出的佳釀。來嘗嘗看。”


薛凝之倒了xiǎoxiǎo的一杯遞給試酒人,數量少的可憐,只有半口。試酒人一口喝掉,只覺辛辣入喉,隨後一絲熱氣上湧又散去。意猶未盡,喝道:“好酒”


葉明淨笑意yínyín:“米利達,這酒烈的很,一般的人可不敢喝。”


米利達哈哈大笑,曖昧的湊向她:“澹寧。我們韃靼男兒可不像你們夏人,個個都是真漢子。”


葉明淨無視身後大臣們難看的臉sè,不退不避,笑了笑:“剛剛謎語的謎底是:人。”


“人?”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後曼舒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早晨就是嬰兒,嬰兒只會爬行,所以是四條tuǐ走路。中午是成年,用兩條tuǐ走路。黃昏是老人,需要拄杖行走,故而是三條tuǐ走路……”


葉明淨頷首,看向米利達:“還不喝酒?”


米利達縱容的一笑:“喝便喝。”抄起yù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個乾淨。


葉明淨眼眨都不眨的盯著。先是幾碗釀造黃酒,現在是蒸餾白酒。這可是喝hún酒。六十五度的度數,沒有吃佐酒菜肴。若是再不醉,米利達就是神人了。


米利達放下酒碗,沖葉明淨一笑:“好辛辣的酒。澹寧……”他酒氣突然上湧,搖了搖腦袋。舌頭不知怎麼的就大了:“我,你……”只覺人影晃動,然後兩眼一黑,“咕咚”一聲倒下。


“大汗”曼舒南等人驚的大叫,韃靼武士們齊齊拔出腰刀。顧朗的手下也同時不甘示弱的拔出配刀。雙方一觸即發。


葉明淨伸手探了探米利達的呼吸,笑道:“沒事,沒事。你們的大汗是醉了。不信,就請個大夫來瞧瞧。”


曼舒南示意眾武士鎮定。很快,一個韃靼人打扮的老者被帶了上來。他仔細檢查一番,又翻看了米利達的瞳孔。道:“大汗的確是喝醉了。”


眾武士齊齊尷尬。葉明淨身後的大臣則出了一口惡氣。薛凝之笑道:“看來米利達汗的酒量也不過如此。這壇剩下來的酒就送給大汗回去好好練練酒量……”


葉明淨半閉著眼睛,微笑著傾聽。薛凝之說了一會兒,瞥見她的臉sè,見好就收:“既然這樣,今天的會晤就到這裡吧。”


韃靼一方皆是無語。他們的大汗醉的不省人事,這會晤不散也得散了。


初次會面就這般隆重開始,草草收場結束了。葉明淨示意大家快走,她也要支撐不住了。


回到關內臨時行宮。葉明淨只覺心口翻湧,十分難受。


“吐出來就好了。”計都道,“屬下幫您一把吧。真的,吐出來會好受許多。”


葉明淨點點頭。計都運掌,對著她的胃部輕微發力。葉明淨一個jī靈,“哇”的一聲吐出了胃裡的殘酒。


身邊的內shì端來溫水,她大口大口的喝著。總算舒服了些。


當了皇帝還要被灌酒,誰想的到。她無力的吐了口氣:“朕要洗個澡。”一身的酒臭,難聞死了。


隨行的宮nv準備好熱水,服shì著葉明淨去洗澡。計都也回房換了身衣服。再次出mén的時候,碰見了在院mén外徘徊的陸詔。


“陛下怎麼樣?”陸詔問。


“陛下沒事。”計都略有幾分警惕的回答。


陸詔“唔”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陛下年輕,又是第一次出遠mén。勞你辛苦了。”


計都面sè不愉:“我辛苦不辛苦,用不著你來道謝。”


陸詔不以為意的笑笑:“計shì衛。陛下今天的舉動,有些奇怪啊?”


計都挑了挑眉。不打算理睬他,轉身就要走。


陸詔在他身後輕聲道:“你真的不覺得奇怪嗎?她對米利達的態度。別人感覺不出來,你難道感覺不出來?曼舒南那般的美男子,她都不假辭sè,對著米利達卻是這般親密……”他故意在這裡停頓,又過了片刻才意味深長的結尾:“米利達是君王,周身的氣度非一般男子可比。有些nv子喜愛男子容貌,有些卻是看重男子氣概。”


計都腳下一頓,隨後快步離開。


陸詔chún角浮出淡淡的微笑。


葉明淨洗完了澡,又吃了些稀粥。躺倒chuáng上後才覺得回復了半條命。渾身軟軟的不想動。見計都進來了,習慣xìng的揮退宮人。問道:“孫承和那裡有消息來嗎?”


計都目視宮人們退下。關上mén:“還沒有。”


葉明淨沉思:“那就是還得再敷衍米利達幾天。下次不能喝酒了。打獵又太過危險……”


計都道:“陛下,還是狩獵吧。屬下定不會讓您出事。”


葉明淨笑了,示意他走近些。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軟軟的靠在他身上:“我知道。你會保護我的。是不是?”在宮中因為有葉初陽這個大燈泡,他們親熱的次數非常少。這次外出,正好可以補一補。


計都俯下身wěn住她的chún,半天後,氣息不穩的別過臉:“不行,我的yào前兩天吃完了。”這次出mén,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他的yào本身帶的就不多,剛好用完。


“沒關係的。”葉明淨眨著眼睛,“殷戒說過,若是長期服用這yào。即便停yào三兩個月,還是有用的。”


既然這樣,計都當即不再猶豫。迅速進入狀態。乾淨俐落的脫掉衣服……


酒醉後的葉明淨身體格外柔軟,他們之間的次數不多,每次的品質就相對的要好。也許酒真的能放鬆下人的面具,計都驚喜連連。葉明淨纏的他不肯丟手,連聲嬌呼:“還有這裡,還有那裡。”並且主動擺出了他想都不敢想的一些體位。


這般的熱情,他如獲至寶。奮力戰鬥,直到夜幕漆黑,葉明淨才筋疲力盡的沉沉睡去。


“……你是我的。”吃了饕餮大餐的計都wěn上她睡夢中的容顏,堅定的宣誓——


今天的……

第兩百四十九章會獵

第兩百四十九章會獵


第二日,酒醒後的米利達命人送來了致歉的帖子。表示,他酒力不佳,竟然喝醉了。十分抱歉。並邀約葉明淨三日後一同打獵。


“韃靼王看來很閑啊。”葉明淨輕輕彈了彈那張薄薄的信紙,“喝酒、打獵。他來雁mén關是不是郊遊來了?”


計都送上幾封密信:“這是剛到的。”


葉明淨拆開一一閱讀,嗤笑:“偏頭關黃河以西一帶,有大軍行動的跡象。米利達果然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她輕呼了一口氣,“幸好朕早有準備。那一片是和瓦剌jiāo接的地盤吧?哼又是兩軍聯合。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隨即傳令召見顧朗,“也罷,朕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不一會兒,顧朗奉召覲見。葉明淨將幾封信給他看了一遍:“你看如何?”


顧朗眉頭緊鎖:“孫承和很有天分,他如今帶兵已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陛下盡可放心。臣擔心的是這裡。韃靼王雖說只帶了四千人馬,卻個個英勇善戰,以一當十。臣隨行的五千人對上他,很是兇險。請陛下萬萬xiǎo心行事。”


葉明淨沉yín片刻:“信在路上需要耽擱一段時日。估計就這兩天那邊就要jiāo戰了。既然如此,我們不宜久留。米利達邀朕三日後狩獵。不如就趁那時我們離開。”


顧朗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此甚好。陛下先行回去,臣在此守住關mén。只要他們聯軍的戰敗消息傳到。陛下人又已經早早離開。大勢已去,想那米利達縱然再厲害,也是無可奈何。”


兩人商討一番,定下了三日後的計畫。


如是過了三天,雁mén關外會獵。


米利達早早聚集了他身邊的人手,挽弓騎馬,紀律森嚴。


葉明淨則是帶著顧朗一眾人馬以及幾個年輕的官員。年紀大和體弱的文官,由董學成帶隊在關內悄然整裝。定好了巳時時分出發離開。之後葉明淨會在前方驛站處與他們會和。


米利達穿了一身寶藍sè的獵裝,微卷的黑髮披散在肩上,頭上戴了一頂招搖的帽子,裝飾著華麗的羽máo和珠寶。腰間依舊是那條綴滿寶石的腰帶。今天他還帶了腰刀,刀柄上鑲著一顆碩大的藍寶石。


葉明淨穿的要簡單些,沒這麼金光閃閃。淺綠sè的箭袖騎馬裝、褐sèkù子、黑馬靴。衣襟繡著零碎的嫩黃sèhuā朵。頭髮全部束起,用黃sè絲帶牢牢系住。


米利達上下打量了一番,似有遺憾:“澹寧打扮的太素淨了,倒是人如其名。”


葉明淨但笑不語。沒有mí彩,她這身衣服算是在叢林裡最不顯眼的。打扮的跟個孔雀似的,豈不是找死?


米利達好似忘了上次醉酒的尷尬。一路興致盎然的給她解說著林中的景sè。十月間本就是狩獵的黃金時節,這個時代的野生動物又多。米利達的shè獵技術十分高超。都不帶用眼睛的,一邊說笑著一邊隨手放一箭。然後林子深處就有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跑過去的士兵就會拎著受傷的獵物過來。米利達依舊沒有正眼相看,隨便shì從們處理。


葉明淨臉上笑容依舊,心底卻是打起十二分警惕。這般老練的敵手,要從他手裡逃脫還真得有幾分運氣。


在米利達看來,今天與其說是來打獵,不如說是來泡妞。雁mén關外這麼一xiǎo片林子裡能有什麼好獵物?無非是野jī、野兔之類。塞牙縫都不夠。


“澹寧。要想獵到上好的獵物,還得去遼東的深山林子裡。”米利達自信滿滿的展現個人魅力,“本汗每年都要去一次。時間要比現在這個時節再晚些。那裡有上好的虎、熊、狐、貂。那般的狩獵才叫有意思。最勇猛的勇士會去獵熊……”誇耀了一會兒,他正sè看向葉明淨,“新鮮的熊掌加上野生蜂蜜做出的佳餚最是美味。澹寧可有興致嘗嘗?”


葉明淨笑容略略發僵。米利達簡直就是骨灰級的泡妞能手。這話問的,無非就是想拐帶她去遼東。


她大腦進水了才會答應這話問的,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淺淺笑了笑:“朕不喜歡吃熊掌。”


這倒是句真話。當了大夏的皇帝。飲食福利還是有的。燕窩魚翅什麼都是xiǎo意思,傳說中的熊掌、象鼻、百靈舌、孔雀肝,葉明淨的禦廚房裡都能找到。每年的除夕晚宴上這些珍稀菜肴也會按例出現。葉明淨從來都不碰,她嫌膈應。


米利達卻是十分自信:“那是你夏國的廚子不會燒。本汗的禦廚,做熊掌十分拿手。堪稱一絕。”


葉明淨只能微微一笑,不說話。


你韃靼的廚子就算能做龍心鳳肝又關我屁事


兩人邊走邊說,米利達不時放個一兩箭。不一會兒,身後的shì衛已經在馬屁股上掛了一堆山jī野兔。葉明淨看了看,笑道:“米利達的箭術太高明了。獵物都被你打完了。朕都沒有發過一箭。”


米利達很大方的表示:“那本汗就不shè了。看看澹寧的本事。”


葉明淨道:“這也不好。朕只是眼力比不過你,不必如此相讓。不如我們各自在林中狩獵一番,回頭再瞧瞧誰的獵物多?”


米利達大笑,好像聽見了什麼特有趣的事:“澹寧要和本汗比shè獵?”隨後懶懶的一笑,“無妨。只要澹甯玩的開心,本汗樂意奉陪。”


好似魯班聽說有人要和他比木工,庖丁遇上人要和他比解牛。米利達的語氣,帶著一股輕佻的縱容。


葉明淨知道他有這個實力囂張。不過,她今天原本也不是來比狩獵的,無需強出頭。當下笑道:“那就勞煩米利達多多承讓了。”


米利達笑的越發輕佻:“要本汗承讓也無不可。只不過,澹甯要怎麼謝我?”


葉明淨只能問出那句惡俗的問話:“米利達想要如何謝法?”


米利達chún角微勾,目光流動:“不麻煩,只要澹寧答應本汗一個要求。”


葉明淨笑:“這可不行。朕是一國之君,不可輕易許諾。”


“本汗的要求,與國事無關。”米利達立刻拋出條件,“我可以讓澹甯先行進林中狩獵半個時辰,如何?”


先進林中半個時辰?葉明淨不覺心動。隨行的官員們,有著顧朗手下的護衛,只要在米利達開始狩獵後便可藉口各自狩獵,有八分的把握能離開。最難走的人反而是她。米利達和手下的眼睛都在盯著。有了這一個xiǎo時的優勢,她足可以在顧朗、計都以及一眾騎兵的保護下成功撤離。


那麼,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米利達。


想到這裡,她沒有急著應諾,反而猶豫的問:“米利達,將你的要求先說說看,朕可不能為未知之事應下承諾。”


米利達對她的謹慎並不意外。稍稍湊近了些,用極低的聲音道:“本汗的要求很簡單。澹寧只需答應,若是輸了,今晚便和本汗單獨對酒賞月。如何?”


單獨?葉明淨看住他,眼bō流轉。米利達會心一笑,用眼神在說著“就是你認為的那個意思。”


韃靼民風開放,男nv之間看對了眼,一夕之歡是常有的事。只要雙方沒有“被捉jiān”這種困惱即可。當然,一些彪悍之士,即便是頂著“被捉jiān”的危險也不改風流本sè。在米利達看來,他和葉明淨都屬於沒有“被捉jiān”困擾的人士。成了親的nv子雖然要守規矩。夏國皇帝卻不在此列。他才不相信葉明淨平時都是清心寡yù


兩人都是正當盛年,地位又很相配。葉明淨對他有好感他也能看出來。既然如此,來個幾夕之歡根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米利達很有信心,騎在馬上,英姿勃勃的等著她的回答。


葉明淨綻放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米利達,那也得等你贏了才行。”牽動韁繩,掉頭走進密林,高聲道:“記得是一個時辰。別不守信用。”


米利達笑的如同看見烤魚的貓,喃喃自語:“漂亮還在其次,這味道才是難得。”


密林深處,顧朗和騎兵們的臉sè都不太好。馬蹄在林中發出輕微踢踏聲,葉明淨突然道:“顧愛卿,你好像很不高興。”


顧朗一怔,立刻否認:“臣只是在擔心今日能不能順利走脫。”


葉明淨轉頭,一雙烏亮的眼睛看住他:“你在不高興。你可是認為朕和那米利達那般說話是吃虧了?”


顧朗心頭一滯,半晌說不出話來。


葉明淨看了看身周圍的士兵們,歎道:“朕知道。你們覺著朕吃虧了。被調笑了。失了一國之君的威嚴。”她搖了搖頭,“你們啊,太過看重朕的nv子身份。所有人都是。包括米利達。”


有些時候她真的很無奈。她並不願意利用xìng別這項特質去占得優勢。可除了熟悉的人,只要是和生人照面,那些人通常都會在意她的xìng別。這個問題在前世的現代社會都無法避免。擺在這裡,就更屬常見了。


她沒有必要將自己整的和男人一樣。既然都是第一眼強調了她的xìng別,那她又何必費盡心機的去模糊和抹殺?因勢導利,利用他們的看輕,huā費最xiǎo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收益有什麼不好?


“走吧。繞道入關。”葉明淨環視眾人。只有顧朗、計都若有所思。失望的發出命令:“離開這裡,我們回京。”


“跑了?”米利達眯起眼睛看著跪在馬前傳話的人。怒氣浮現:“說清楚。”


那人背後滲出一層冷汗,硬著頭皮道:“大汗您走後不多時,夏國那些官員便說也想打獵。xiǎo人們就放他們去了。結果跟著的人說,那些夏**士們一進林子就開始發難,出其不意打傷了我們的人,然後全跑了。曼舒南大人已經帶著人去追了。特命xiǎo人來回稟大汗。”


“該死”米利達瞬間便明白了原委,切齒怒吼:“這該死的nv人,她在騙我她這是早有預謀”


“大汗,他們是分散開來跑的。”手下的人問,“我們追誰?”


“這還用問嗎?”米利達大怒:“擒賊先勤王。去追葉明淨。一定要捉住她”——


這章也太難寫了……

第兩百五十章海上生明月

第兩百五十章海上生明月


葉明淨奮力抖動韁繩,身下的棗紅sè駿馬撒開四蹄飛奔。她身邊的人並不多,顧朗是以shì奉打獵的名義跟隨著她的,只帶了一百個騎兵隨身保護。計都不停的催促大家快跑:“後面有人追上來了。”


“這也太快了。”葉明淨看看路程,因為是繞路,才跑了一半。


顧朗問計都:“能知道後面大約有多少人嗎?”


計都鬆開韁繩:“你們繼續跑,我去看看。”說罷躍出馬背,在林中敏捷的跳躍,快速的消失在後方。


片刻後,他追了回來,躍上馬背。面sè凝重:“足有兩千多人。”


顧朗面sè一變:“糟了,米利達這是放棄了追那些官員,直奔陛下來了。”


葉明淨的面sè很鎮靜:“擒賊先擒王,他這麼做很正確。”


顧朗一臉焦急,訴說著事情的嚴重xìng:“陛下。米利達既然派了一半數量的人來追我們,那剩下的一半就一定在回雁mén關的必經之路上等著。到時我們腹背受敵,chā翅難逃。”


葉明淨的臉sè也是一變,咬牙:“那就不從雁mén關走。換地方,走甯武關。”


顧朗同意,只是還有不同意見:“陛下,換道只能避開前方的敵人。後面的追兵還是會跟著。我們沒有備用的馬匹。韃靼人都是天生的獵手,這又是在關外,是他們的天下。不能這麼盲目的跑下去。得想辦法甩開追兵。”


葉明淨出神了片刻,隨後眼lù堅定之:“我們這麼一點兒人,還不夠那兩千人塞牙縫的。不能白白傷亡。我們化整為零,分開來跑。是時候了。”


顧朗身體劇震。雖然三天前商議的時候做了最壞的打算。可他從沒有想到,這最壞的方案會真的被實施。化整為零。於最危險中走出生路……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陛下”


“怕什麼”葉明淨厲聲喝道,“我們大夏兒郎何曾懼怕生死。朕不會死的。別忘了。朕是受上天護佑之人。是袁國師在朕五歲那年用自己的命向上天求來的。朕定會安然無恙”


一席話說的眾人jīng神一振。不約而同的想起了關於nv帝的傳說。有這樣的傳言。nv帝,要麼是天佑之人。如李若棠。要麼是天罰之人,如李青瑤。


葉明淨在五歲那年作為皇室獨苗苗活了下來。就已經染上了一絲神話sè彩。再聯想這次大敗瓦剌韃靼聯軍的戰事,以及守城利器火炮的出現。無一不說明著這位nv帝有上天護佑。眾士兵想到這裡,頓時信心百倍,豪氣突生。他們的陛下有上天護佑,這次一定能化險為夷。


人,有時候需要的,只是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這種時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顧朗咬牙指了兩個人:“你們兩個第一批,換衣服”


被點到的二人,雙手放開韁繩。快速的脫下黑sè外衣,翻轉,兩件統一樣式的黑衣分別變成一灰一白的兩件外袍。式樣也有所區別。這兩人飛快將衣服再度穿好。縱馬離開隊伍,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飛奔而去。


再度跑了一段路後,又是兩人穿著顏sè不一的衣服騎馬離開大隊。


如此三四次。葉明淨看向顧朗:“朕去了。長安城見。”


顧朗chún角緊抿:“長安城見。陛下。”又看向計都,“你不可失手。”


計都點了點頭:“放心。”


兩匹馬飛奔離隊。


米利達氣勢敗壞的看著腳下的馬蹄印。該死,已經分出去一半的人了。顧朗真敢這麼大膽嗎?


“大汗”一個傳令兵趕來,“曼舒南大人傳來消息。雁mén關內的夏國皇帝禦駕已經啟程出發。備的是全副儀仗。有穿著龍袍的nv子坐在龍輦中。”


“那是假的”米利達暴怒,反反復複的高聲呵斥:“這個膽大的nv人這個膽大的nv人”


替身上路、化整為零、避開雁mén關繞道。她怎麼就這麼大膽


米利達氣急反笑:“繼續分兵去追那些離隊的人。就算他們全部分完了,本汗也不怕。邊境jiāo界的,就那幾個地方。給我全部守住”


一個手下為難的道:“大汗,我們沒這麼多人。”


米利達獰笑:“不要緊。他們速度沒那麼快。再過兩天,等大軍捷報一到。本汗就能從那邊chōu調兵馬了。我看她能往哪兒跑”


葉明淨沒有騎她的飛鳳。那匹棗紅sè的大宛馬太顯眼了。她和顧朗換了坐騎。離開隊伍後,她也在馬上脫下外衣,將其翻轉,淡綠的外衣變成了一件高領的男式藍外袍。隨後,她chōu掉黃sè發帶,頭上的髮髻柔順的垂落,又從懷裡取出一塊淺藍的發巾mō索著系上。立時就變成了男子常見的髮式。


計都也換好了裝束。問道:“我們走哪條路?”


葉明淨輕笑:“曼舒南不會游泳。我們往東。從海上走。”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葉明淨上輩子沒有機會見識大海,原本以為這輩子也沒機會了。熟料世事無常,機會就這麼不經意的從天而降。


在計都很輕易的解決掉身後十幾個追兵,並將繳獲的馬匹都換成錢財後。兩人換了普通百姓的服shì,裝扮成一對遊俠夫妻,騎著馬朝著海邊進發。


“你見過海嗎?”葉明淨心情大好,她只在電視、電影、圖片上見到過。


計都比她還要慘,只見過書上寥寥幾句描寫。“沒有。我沒見過。”因著要假扮夫妻,稱呼上就有了改變。計都說話間頗為不自在。


“我們要去的是東海。”越是臨近海邊風越大。葉明淨一張白淨的臉被吹的紅撲撲:“傳說四海龍王中,東海龍王敖廣最大。他住在漂亮的水晶宮裡,有一根叫‘定海神針’的寶貝。”


夏朝的東海從地理位置上看,在山東半島一帶。葉明淨的計畫是從前世的天津附近入海。坐船至山東登州上岸。再換行走旱路。順著黃河逆流而上,一路回到長安。


“幽州、定州。在熙照nv帝的時候,這裡都是周朝的疆域。”她xiǎo聲的給計都講古,“這麼塊好地方偏偏給別人占去了,真是沒道理。”


計都無語。欽定大夏邊疆界線的正是葉明淨的高曾祖父葉承祜。作為後代子孫,她這樣腹誹先人似乎有些不妥。


兩人一路打聽,在半個月後。輾轉來到了一個叫靜海縣的地方。據說這裡有sī人海上武裝。專mén偷渡販賣貨物于大夏來往。


來到靜海後,葉明淨發現這裡的居民,帶有漢族血統特徵的非常之多。生活方式也和韃靼族人完全不同。他們以出海捕魚和種田為生。各類習俗與夏人非常接近。


米利達的想像力顯然不怎麼樣。又或許是海港這邊對於內陸消息相對的封閉。總之兩人走到這裡,已經完全看不見找尋捉拿他們的追兵了。


葉明淨當即決定要住最好的客棧。要泡澡、要換乾淨衣服。


計都自然沒有異議。他一直覺著這般一路奔bō逃命實是委屈了陛下。便向當地人打聽了最好的客棧所在,帶著葉明淨來到了xiǎo縣城中唯一的一條繁華大街。一座兩層樓的建築很醒目的掛著招牌:雲來客棧。


將馬匹jiāo給客棧的夥計,計都來到大堂問詢掌櫃:“可還有上房?最好能有套房。”


“有,有。”jīng明的掌櫃快速打量過這兩人。nv子帶著遮陽的斗笠,垂下的青紗遮住了臉。不過觀其走路的身姿和衣服料子,可以看出這位應該出身良好。只是還算不上大家閨秀。大戶人家的nv兒走路沒有這麼隨意,身邊也不會不帶丫鬟和管事。至於男子就不必說了,器宇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身上還背著長劍。掌櫃遂將這兩人定位為有地位的江湖人士。


這一類人身份雖不高,錢不多卻也不少。事實上,靜海縣這種地方,來往最多的就是跑江湖碼頭的客商,三教九流什麼人沒有?掌櫃的臉笑成了一朵菊huā:“二位,本店除了有上等客房外,還提供包院服務。有各類大xiǎo不等院落。您要不試試看?”


計都想了想:“我們夫妻二人用不了那麼大的院子。就來一間上房套房即可。”


掌櫃笑道:“如今天氣漸涼。正是出海的最後時節。樓上的上房都住滿了。套房就只有後面的院子裡還有幾間。客官您看可還行?其實吧,住在那裡反而清淨。前面的吵鬧都聽不見。送茶送水有專mén的夥計伺候。就是來前堂吃飯路遠了些。”


計都看向葉明淨,葉明淨輕點了一下頭。他回頭回答掌櫃:“好。就要一間。先住三天。”


掌櫃呵呵一笑,心道這家人原來是nv人做主。收了錢,叫出一個夥計帶他們過去。


夥計伶俐的帶路,領著他們朝後院走去。計都知道這些人都是地頭蛇,便隨口向他打聽:“我們若是想出海,不知在哪裡能找到船?”


夥計會心一笑。在雲來客棧當夥計,每月的薪籌是次要的,主要收入來自于給客人和海運船隻牽線搭橋。當下介紹開來:“這要看客官您是去哪兒了。還有就是您是單單走人還是走貨。這走人是一個價錢,走貨又是另一個價錢。”


計都道:“我們沒有貨,只兩個人,兩匹馬。”


店夥計眼珠轉了轉:“這個嘛,單單只兩個人就得和別人搭船了。tǐng不合算的,您不考慮帶些貨嗎?咱們這兒的特產運到夏國可是能賺大錢的。xiǎo的有相熟的店家,拿貨可以算便宜些。”


計都冷笑一聲:“你當我是買賣人呢”腳下一勾,一塊拳頭大的碎磚塊被他踢起,手掌一攥,當著那夥計的面給捏成了粉末。


夥計頓時臉sè發白:“大,大俠,您這是……”——


明天是週末雙更,今天就這一章了……

第兩百五十一章情人怨遙夜

第兩百五十一章情人怨遙夜


“夫君,你又在嚇唬人。”一個柔美的聲音從青紗下傳出。帶著斗笠的nv子語聲柔柔:“xiǎo二哥,你別在意。我家夫君脾氣不太好。尤其不喜歡別人對他指手劃腳。”


夥計心驚ròu跳,連連點頭:“是,是。是xiǎo的多嘴了。”心有餘悸,暗道江湖人果然不好說話。遂不再多嘴。銀子再多也得有命huā不是。靜海縣這地方本就不是什麼太平地。官府和黑道相互勾結,死個把無名xiǎo卒都沒人正眼看。


老老實實的帶著他們走進一個清淨的xiǎo院,推開朝南的一所房mén:“客官,這便是您的房間了。院mén口有留守的夥計,還有打掃漿洗的婆子。有什麼事吩咐他們就行。”


葉明淨遞給他一塊碎銀子:“勞煩xiǎo哥了。不知這院中除了我夫妻,可還住了什麼人?”


夥計舒了一口氣,笑眯眯的接過銀子:“您的隔壁也是一間套房,住了一個讀書人,聽說也是要回夏國。東邊這幾間住的是一個夏國的客商和他的手下,販賣了貨物來此。要收些本地特產帶回去。西邊的屋子暫時還空著。客官放心,咱們雲來客棧是靜海縣最好的客棧。萬沒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亡命之途。”


這個葉明淨倒是相信。能做到本地最大,這家客棧就得有保證客人安全的本錢。不然誰還敢來住店?對於走sī海運團夥來說,客源才是最重要的。殺人越貨這種殺jī取卵的事,在走sī海港形成初期或許會有。可一旦形成了成熟的規模,再這麼做就得不償失了。雖說有計都在,安全足可保證。可計都畢竟也只是一個人。能不起眼的hún回去最是好。


這邊那夥計又和xiǎo院裡伺候的夥計來順以及漿洗上的馮婆子說了幾句,介紹了他們二人。


來順殷勤的接手,問他們可還有什麼需要。葉明淨讓他送些熱水過來,她要洗澡。來順一口答應:“xiǎo院這邊的熱水都是單獨燒的,xiǎo的這就去準備。”


他出了房mén去催水,這邊院mén外走進來一個人。剛好打個照面,來順殷勤的招呼:“陸公子,您回來啦。”


院子裡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來順,可是又有客人住進來了?”


葉明淨和計都聽見這聲音,臉sè頓時齊齊一變。計都一個箭步就跨到窗邊,撐開窗戶,院中的男子便完全暴在他的視線中。計都的臉霎時間異常難看。


葉明淨“撲哧”一笑。這麼難看,想來院裡的還真是那人。只是不知他怎麼會來了這裡?


來順和院子裡的陸公子寒暄了幾句。告知他,隔壁套房剛住進一對年輕夫fù,也是要回夏國的,你們恰好可以同路云云。


那位陸公子見房mén緊閉,窗戶卻開著,窗邊隱隱有人影晃動。心知屋裡的人也在看他。既然都是夏人,說不定還同路,打個招呼也是情理之中。隨即清咳了一聲,敲mén:咚咚咚


計都臉sè鐵青,咬牙切齒:“陸詔怎麼會在這裡?”


葉明淨笑彎了腰:“你問他本人不就好了。喏,他不是來敲mén了麼?”


計都憤憤拉開mén。陸詔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剛想說話,突然就變了臉sè,好似看見鬼一樣:“你?”


計都用力拉他進來,“砰”的一聲關上房mén。


陸詔看清房裡的人後,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陛下”


“噓”葉明淨豎起一根食指在chún間,“現在我是岳夫人。”


她豎指輕“噓”時的神情,記憶中葉初陽的xiǎo臉重合。陸詔恍惚了一下。頓了頓:“夫人?”回過頭睨視計都,眼中閃過淡淡的怒意。


葉明淨一臉的理所當然:“孤男寡nv一路風塵,說我們是兄妹、主僕,都沒人信的。”


陸詔眼簾扇了扇,很快鎮定下來。也一本正經的道:“……既然遇到了一起,您好歹也給我個熟人的身份吧。”


葉明淨笑:“應該的。悟遠可是有了主意?”


陸詔斜了計都一眼:“您的表哥,怎麼樣?”


“表哥?”葉明淨又想笑。表哥這個稱呼還真是萬金油,古往今來,什麼地方都能用上。點頭:“可以。不過得是遠方表哥。”嫡親表哥的話,她會聯想到杜婉。陸詔的表妹命不好,太不吉利了。


陸詔無所謂,當下便捏造了三人之間的假親戚關係,以及如何分別流落到此地等緣由。串了口供,好在外人面前掩飾。


商定之後,陸詔笑著喚了葉明淨一聲:“表妹。”


葉明淨身上莫名一抖,總覺有幾分滲人。回應了一句:“表哥。”


陸詔再看向計都,計都不情不願,從牙縫裡滲出一聲:“舅兄。”


來順很快送了熱水過來,和馮婆子兩人輪流拎著水桶,將滾水倒在洗淨的澡桶中,氤氳的白sè蒸汽嫋嫋彌漫。


陸詔皮笑ròu不笑的道:“正好表妹要沐浴,妹夫來我房裡坐坐吧。好容易大家碰上了,為兄一直在為你們擔心呢。”


來順驚呼:“原來陸公子和岳夫人是親戚?”


“可不是。”陸詔關上房mén,一邊向外走,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他們商定好的虛假故事,“……妹夫有武藝,在家中坐不住。總是帶著表妹東北西跑的,這不就趕上了戰事。家裡人擔心的要命……表姨托我出來打聽,蒼天有眼,可巧就碰上了……”


來順和馮婆子聽得津津有味,感慨連連。


葉明淨泡在溫熱的水中,聽著mén外的聲音漸漸遠去。她可以打賭,不消一個時辰,陸詔這段“千里尋親,乍然相逢”的故事就能傳遍整個雲來客棧。


有陸詔這般的人jīng在,他們的身份來歷至少可以無慮。只是,陸詔為什麼會在這裡呢?而且還是單獨一人。


葉明淨百思不得其解。


陸詔是跟著她一同去狩獵的官員之一。米利達既然將全部的兵馬都用來圍剿她,陸詔一行人便不會有多少追兵。應該很容易回去才對。


不對她想了起來。米利達為了防止她從雁mén關入關。應該是分出了一半的兵力在必經之路上圍堵。這麼一說,陸詔沒能從雁mén關回去倒也情有可原。可若是這般,當初保護他們的近一千人又去哪兒了呢?其他的官員呢?是否都安全入關了?


葉明淨心中疑團越來越大。一時間想了好多可能發生的壞情形。


將事情想的最糟糕,已成了她的習慣。


就這麼一邊糾結著,她洗完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顧不得頭髮還濕著,“咚咚”的敲響了陸詔的房mén。


開mén的是計都。葉明淨對他道:“我剛剛吩咐來順換了一桶熱水,你去洗一洗。我有話要問他。”


計都抿了抿chún,視線掃過她濕漉漉的長髮,僵硬的點了點頭,回房洗澡去了。


陸詔從容關上房mén,從裡間取出一條幹布巾,按著葉明淨的肩膀讓她坐下,用布巾擦拭她的濕發:“表妹,這般濕著頭髮容易著涼。”


“我沒那麼嬌貴。”葉明淨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溫白水,一飲而盡。她又不是那些頭髮長及xiǎotuǐ的貴族nv人,僅僅是及tún的長度而已,風涼風涼就幹了。


陸詔站著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的從衣領中看見她被熱水浸泡成粉紅sè的細膩肌膚。他不動聲的擦著頭髮,靈巧的手指沒有半點觸碰到葉明淨的皮膚。


“你怎麼會在這裡?從雁mén關外分開後,你們那邊是什麼樣子?”葉明淨又灌下一杯水,燥熱的心頭這才舒服了些。


陸詔微微一笑:“表妹不用擔心。我們沒事。米利達的軍隊並沒有來追我們,只一開始由著曼舒南追了一會兒。後來他們就撤走了。只不過韃靼人將回雁mén關的路給堵死了,我們只能另找回去的路。”他頓了一下,“在這裡,我們發生了一些分歧。”


“什麼分歧?”葉明淨動了動腦袋,想轉過臉。卻發現自己的頭髮還在那人手中,只得繼續背對著他:“說。”


陸詔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不帶情緒的敘說:“薛凝之的意思是,繞道甯武關回去。我的意思是,從海上走。”


葉明淨頓時怔住。拽過頭髮,牢牢的盯住他:“你,怎麼會想到要走海路?”


陸詔輕笑,半蹲下身子,手指拂過她半幹的長髮,輕攏至耳畔:“澹寧不也是在走海路。你又是為什麼?”


葉明淨靜靜的凝視他:“你這是在揣摩君心,是大罪。”


陸詔微微一笑:“不,澹寧。是他們都不懂你。他們不懂你的藍圖。他們的眼睛現在都只放在了西域新城一片。張之航一直在改進船隻。大家都看見了,可明白你的深意的,卻沒有人。”


未必沒有人,只不過沒有人像你這麼大膽的說出來而已。葉明淨沉默片刻,慢吞吞的道:“未來十年的發展重點,就是西域新城一帶。他們沒看錯。”


“澹寧。”陸詔單膝跪在地上,抬頭仰視著她,低聲輕呼:“你就這麼防備我嗎?我不是夏高祖,我不是皇夫。你也不是周肅宗李青瑤。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防備我。”眼中流lù出滿滿的委屈,“我已經放棄再有孩子了,還不能讓你放心嗎?你就真的這麼狠心?”


葉明淨嚇一跳,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陸詔在說什麼?她沒聽錯吧。這麼言情的臺詞居然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陸詔不是應該汲汲進取、上下鑽營、左右逢源、親情、友情、愛情全部拋棄。爭當霍光之流史書記載的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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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二更建議大家明天看……

第兩百五十二章非男非女

第兩百五十二章非男非nv


窗外的夕陽柔柔的投shè進淡淡餘暉,xiǎo院中依稀傳來客商和夥計窸窸窣窣的對話聲,走動間的腳步聲,房mén開合的“吱呀”聲,呼喚吃晚飯的吆喝聲。


房內,很安靜。年輕俊美的男子仰跪在她的腳下,靜靜在等待。靜謐的空氣間流動著說不出的曖昧。


葉明淨一時間有些恍惚。為什麼陸詔會冒險將話挑的如此明白?


話說開了就意味著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陸詔這般冒險,難道他有十足的把握嗎?這很不尋常。


她曾說過,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陸詔。同樣,對於陸詔來說,他對她這個帝王的瞭解,也比其他臣子要多的多。


這一切,歸功於他們最初的相遇。成國公府熱鬧的筵席,假山石中少年與裝扮成xiǎo廝少nv的初遇。年少陸詔和葉明淨在秘密的震驚下分別展lù了他們最真實的內心和行為。


仿佛已是很久遠的事了。但葉明淨相信,她和陸詔都不會忘記那一天。


她堅信三歲看到老這句話。於是她也堅信,陸詔或許會有真情。但這份真情註定排在他的理想之後。


陸詔的理想是什麼,自然是位極人臣,千古流芳。若說陸詔會為了情情愛愛要生要死,那簡直太可笑了。


就算是計都,因著身份和從xiǎo成長環境的原因,目前對她忠心耿耿,她也沒有將感情完全投放進去。她不敢。作為臣子,對帝王忠心是儒家千年教導出的信仰。即便是這樣,不還有一眾權臣、jiān臣、佞臣麼?滿朝文武,真正的忠臣有幾個。君臣之間尚且如此,就更別說男nv之間了。


憑什麼人家翩翩濁世美公子,要對你愛的死去活來?什麼都能為你犧牲,什麼都能為你放棄。任何時候都將你放在第一位。


親爹娘都沒這待遇吧。求歡和求愛從來都是兩回事。


華夏古文明不推崇愛情的美好,那是西方人的文化。華夏族的文化是“禮”。發乎情、止乎禮。講究的是家族傳承、是枝繁葉茂、多子多福、同宗連氣。個人sī情是要消滅在禮教人倫下的。


她不認為陸詔突然醍醐灌頂,或是被光屁股長翅膀的xiǎo男孩shè了一箭。那他這番作為又是為的什麼?


陸詔這人,她還是比較瞭解的。這會兒敢這麼祈求,就是有了八分的把握。


他哪兒來的把握?


難道自己持身不正,有需要男人的暗示嗎?葉明淨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很嚴於律己的。除了計都都沒和別的男人……


等等。葉明淨突然睜大了眼睛。她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就是在計都身上她豁然開朗。她和姚善於是假夫妻。計都知道、馮立知道、綠桔知道。梧桐宮裡的天bō衛知道。但是大臣們和陸詔都不知道。


陸詔不知道。所以在他的眼中,計都就是葉明淨找的情人。于皇后之外的另一個男人。

    nv帝有除法定配偶之外的情人。對大臣們來說那是無所謂。又不是什麼身份敏感之輩。但對陸詔來說就不一樣了。

既然你要找情人,為什麼我就不可以。


光禿禿一個無人知曉的皇長子生父身份。和nv帝陛下情人兼皇子生父比較起來。自然是後者的好處更多。


情人對nv帝會有多少影響,誰都說不準。再者,有一就有二。誰知道日後還會冒出多少新情人?


陸詔當然不樂意自己變得被動。不管怎麼說,葉初陽的出生。板上釘釘的敲定了他也是nv帝情人這一事實。


葉明淨分析完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陸詔委屈的如此理直氣壯,她總不能說皇后和朕是假夫妻。你想錯了,朕沒有濫情。朕不喜歡有很多男人。


這比不解釋還要糟糕。


沉默良久,她輕咳兩聲:“悟遠。我沒興趣和其他nv人共用一個男人。”


這個理由總可以了吧。


陸詔才不相信。他這兩年沒事的時候就在想葉初陽這件事。


梧桐宮掛地圖xiǎo房間的那次對話,被他反反復複的拿出來拆散、分析。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葉明淨當時答應的太快了。


說真的,那個提議,他也就是拼一拼才說的。那般瘋狂的主意,他想都沒想過會被答應。


然而葉明淨答應了。


她不光答應了,還做到了。事情簡直可以說是一帆風順。武英殿貴家公子的掩人耳目,梧桐宮中一個月的相伴相隨。懷孕、離京、草原歲月。環環相扣。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不禁思索,真的是他成功挾持了葉明淨給他生了孩子嗎?


臣子不應該去揣摩君王的心思。但諷刺的是,幾乎所有上位的臣子,都是揣摩君王心思的成功者。


陸詔自然不例外。他一直在揣摩葉明淨。他很自信,比之風雲朝野的四大伴讀,他認為自己瞭解的葉明淨更真實。


那天,是葉明淨主動找的他去談話,甩出驚天動地的內幕。然後bī迫他不得不孤注一擲。


那麼,在找他之前,難道葉明淨就沒想過他陸詔可能會有的反應嗎?


往低了估,她沒想到,她是個馬馬虎虎的nv人。最終讓他陸詔占了個大便宜。往高了估。答案恰恰相反。葉明淨早早就做了個圈套,等著他鑽進去。


陸詔苦思冥想了兩年,最終很不情願的承認。也許、可能,第二個答案才是正確的。


葉明淨沒那麼笨。


那麼,問題又來了。葉明淨為什麼選擇和他生孩子?


回想那個時候,她還沒有見到姚善予,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合適的皇后人選。若是要避免接納那些紈絝入宮,最好的方法便是有一個孩子安撫眾臣。


想來也只有這個理由說的通了。


剩下的就是,為什麼那個人選是他陸詔。


陸詔不認為葉明淨會是個沉浸在情情愛愛中的nv人。周肅宗李青瑤的事蹟太過慘烈。承慶帝不可能將唯一的nv兒教導成xiǎo兒nv態。


而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也證實了這點。葉明淨對於男nv之sī,尺度很寬。壓根就不放在心上。


對於他**和生父之間的醜聞,她就事論事,還隱隱對母親有些同情。對於他們初次的親wěn,她虛以委蛇,痛下狠手。


這般的葉明淨,既然選擇了他做孩子的生父,那就必定是認為他很適合。


他的優勢便是在此。既然已經有了葉初陽,既然註定做不了純臣。為什麼不將優勢擴大?


陸詔輕聲道:“澹寧,過往之事,我無力改變。今後之事,我卻可以保證。不會再有別的nv人。”


那意思是:通房xiǎo妾我都可以打發了,只專心你一人。


葉明淨徹底傻眼。只得道:“悟遠。你有妻子。”潛臺詞是:你有正常的家庭,得注意影響。


孰料陸詔一臉正氣:“婉兒身體不好。我和她已經談過了。她同意過繼孩子。”


潛臺詞是:杜婉太笨。我能搞定。不會lù陷的。正常家庭這種面子工程,我會做的很好。


葉明淨被噎住了。


陸詔同學壓根不認為他在有妻子的情形下,和別的nv人XXOO是什麼要不了的大事。這個,咳咳,很符合封建士大夫的cháo流。


而她,竟無法以此反駁。畢竟在商量生子事件的時候,陸詔就有妻子。


終究還是她先持身不正……


葉明淨沉默。貪心總是會帶來隱患。現在隱患來了。


問題的焦點再次浮現:她當初為什麼就選擇了陸詔呢?


葉明淨恍然間明白了。陸詔今日這一問,一舉數得。最最重要的,是他要找出問題的答案。即為什麼選擇他做葉初陽的父親。


有了答案,他才能調整後半生的為臣之道。


葉明淨說不出答案。只能如同一尊雕塑,坐著一動不動。陸詔很有耐心,一般的不動如山。等著她的回答。


寂靜的空氣異常沉悶。


這時,如同天籟般的敲mén聲響起。計都洗完澡了。


回到房間,葉明淨一臉疲憊。


“明天去碼頭看看。”她道,“儘快些趕回去。”


計都整理chuáng鋪的動作一頓。葉明淨這一路走來,雖然旅途顛簸了些,興致卻一直很高。這還是第一次lù出急切想要回去的念頭。


在和陸詔見面前,她還不是這樣。


計都放下手上的被褥,站到葉明淨身後替她róu了róu肩膀:“可是累了?”


“嗯。有一些。”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突然問道:“計都,你覺得我聰明嗎?”


計都不假思索的張口:“當然。晶晶很聰明,很能幹。”


葉明淨歎了口氣:“不,我不聰明。就算我有了過目不忘之才。我依然不聰明。黃陌、杜憫、陸詔、薛凝之,他們都比我要聰明的多。我但凡有些優勢,便要耗上許多心機。哪裡像他們一般,信手拈來,出神入化。說一句話,做一件事。可以引發三四條後續,條條都能給自己帶來利益。我所占了便宜的,也不過是眼界開闊。而這個,只是我的幸運,不是本事。”


計都道:“幸運不好嗎?幸運也是難得的本事。想求都求不來呢?”


葉明淨歎息:“幸運,可解一時之危,卻無法長久穩固。這個位置,我坐的很累。”


一步步走到今天,她終於明白當初白鴻說選擇公主的身體而放棄皇子會很辛苦,是到底有多辛苦了。


放棄嶽晶晶的影響或許會輕鬆些,可惜她做不到。


葉明淨苦笑。


真正能束縛住人的,從來只有自己。


李若棠在筆記裡說什麼來著,別忘記了自己。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聽說過的一句話。當皇帝的,不是男人也不是nv人。皇帝就不是人。是另一種生物。


這話說的沒錯。其實,所有的政治生物都不能以男nv來論之了吧。


皇帝,還真不是人——


見鬼,這章更難寫。昨晚倫家寫了通宵,才有半章……嗚嗚……我討厭探索心理歷程……

第兩百五十三章尋找(上)

第兩百五十三章尋找(上)


偏頭關大捷。將軍孫承和繳獲俘虜萬餘人。


大帳裡,江涵正帶著幾個帳房先生在算帳。算盤珠子撥的劈劈啪啪直響。


大帳的另一角,坐著工部官員都水清吏司郎中曹懷章和幾個手下。此時正一臉焦急的伸長了脖子,視線灼熱到幾乎要將江涵手底下的紙張給戳穿掉。


他在等著扣除jiāo換後具體的戰俘數字下來。好直接帶走當苦力使喚。


這時,一個xiǎo兵來報:“大人,西域新城梁將軍到。”


曹懷章幾乎跳起來,如同要被搶食的野獸,虎視眈眈:“江賢侄,咱們可是說好了的,這回的人全都是要給我們修河道去的。他西域新城的戰俘已經夠多了,他們管的過來嗎?別鬧出luàn子惹笑話。”


江涵頭疼的róuróu腦袋,剛想說話。大帳外就響起了梁洪響亮的聲音:“曹大人,你這話說的可不厚道。我們西域新城十萬大軍不是吃素的,哪裡就連幾個戰俘都管不過來了?”


曹懷章一見梁洪,頓時如臨大敵:“梁將軍,陛下早有旨意,戰俘你我兩家分著用。你新城建設在即,上回已是先緊著你們了。這回的人可都是我們的。陛下說了。要從長安城開始,將運河河道兩面延拓,往西至隴西黃河,往北,至幽州入海。河道挖開了。日後你們西域的貨物就可直接走水路,船舶從江南直接行使至此。多方便的事?這麼大的工程,又不能擾民。可就都指著這些戰俘呢。”


尤其是這回的俘虜,據說個個都是身強力壯,幹起活來以一當十。就是脾氣桀驁些。那也無妨。這些戰俘只是借來使用,安全方面自有士兵看管。他們只要管基本穿衣吃住就行。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的白勞力。能不可著勁搶嗎?


梁洪是順道打這批勞動力的主意來的。萬餘多人呢。就算這回得先緊著工部修河。他也能搶些是些,總好過一點兒不剩吧。當下據理力爭。


正熱鬧著,那邊又有人來報:“梁將軍,工部虞衡司的人送樹苗過來了。著您去檢收。”


曹懷章一聽,立刻不吵了,哈哈大笑:“原來你是來接樹苗的。我說呢。快去檢收你的吧。別跟這兒湊熱鬧了。”


他就說嘛。沒道理梁洪的鼻子這麼尖,堪堪卡過來要人。


梁洪也不氣惱,笑了笑。他確實是來接樹苗的。新城那邊的戰俘,修築城牆這類事可不敢讓他們去做,還得由大夏士兵們親力親為。攤派給俘虜們的,是nv帝陛下佈置下的另一件繁重任務:修路種樹。


這項任務難就難在規模太大。那一片新占的草場。由工部營繕司的人規劃了四通八達的道路,道路是標準官道設置,講究平、寬、整。路旁要種滿胡楊、沙棗、白樺等適合當地氣候的樹木。這還只是第一步。據說第二部是將林區擴大。之後還有建築貿易商城、加工集市、整合式牧場等等一系列規劃。總之,工部營繕司、虞衡司、都水司一通合作,結合了當地地形、水流、軍事、防禦,等各項要素,最終拿出了完整的規劃圖。


虞衡司的人來了,曹懷章得趕去打個招呼。戰事大局一定,最忙的就是他們工部。比兵部、戶部還忙。這可是從來未曾有過的。水漲船高,如今他們工部在六部的地位節節上升。想要有政績容易得很,再不是冷衙mén了。


營地中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另一所大帳裡,氣氛卻異常緊張。


魏三謀如今已是校尉。他穿著嶄新的鎧甲,焦急的請命:“孫將軍,就讓下屬帶隊去找陛下吧。下屬就是丟了這條命也要將陛下迎回來”


孫承和從牙縫裡低聲呵斥:“你xiǎo聲點這事是絕密。要是傳出去,得出多大的luàn子”


魏三謀急得要命。陛下找著了還好。若是找不著,這天下可就要大luàn了。顧朗剛剛回來,他手上有陛下的最新指示和規劃策略,萬眾矚目下走不開。孫承和、江涵就別提了,更是好多雙眼睛看著呢。想來想去,能去找陛下的,只有他們這一批曾經的親衛營了。


親衛營在戰事初起時,就從西域撤了回來。之後分入大軍。到如今三百親衛們大部分都成了軍中中級將領。最不濟的也是隊長一流,跟在孫承和、顧朗身邊。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人人都見過葉明淨,同時又都善長應付突發狀況、隱匿民眾間、野外生存等技能。人人都保留著最初的親衛營武器裝備,以一當十。沒有陛下,就沒有他們今天的富貴。尋找陛下的任務,魏三謀自認,非他們莫屬。


孫承和歎了口氣。顧朗怕事情鎮壓不住。回到軍營就忙著jiāo接軍務。即刻要出發去京城。他知道,他這是防著最壞的打算。真要有個不好。顧朗是拼死也要護著葉初陽登基的。


“你們不能全去。”他沉yín片刻,做出決定:“邊關這裡有我守著,大方向都定了下來,出不了luàn子。瓦剌人和韃靼人損失慘重,如今自顧不暇,捲土重來是沒這個本事了。顧將軍會帶著一部分軍隊回京城。他手底下沒人不行。你們得跟著去幾個。西山大營那邊要控制住。其他的人……你去找楊秋槐過來。”


魏三謀沉著臉,領命而去。


過了幾天之後,幾道不顯眼的調令之下,約有一百餘人在一個漆黑的夜晚,聚集到了孫承和的大帳中。


楊秋槐領頭,肅著臉將事情說了一遍:“……陛下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也沒有發出聯絡消息。生死不知……”


一百多人齊齊震驚。何二壯第一個吼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怎麼也不能這麼不明不白。”


魏三謀怒喝:“胡說什麼什麼死要見屍。不會用成語就別luàn用。陛下絕不會有事。”


“就是,就是”一百多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陛下多聰明的人,哪裡會有事。”


不管怎麼說,他們的身上都烙印著第一批、也有可能是唯一一批皇帝親衛營的刻印。葉明淨不在了,他們誰都別想好。


江涵示意大家安靜:“現在我們要敲定的,是尋找的方向。陛下不會有事。至少她絕不會落在韃靼人的手上。不然,米利達早就咋呼起來了。”


不錯。自打米利達知道顧朗回了軍中後,又態度陳懇的寫了一封議和信過來。薛凝之氣的差點將信給撕碎。最後總算還有幾分理智,顧全大局,恢復常態後不動聲sè的和曼舒南忽悠。只不過這次是擺足了姿態。吊著他不回信。


好在米利達沒起疑,他認為葉明淨此時擺架子是正常的。雖然心中憤憤,卻也並沒有懷疑廣平nv帝還未歸位。畢竟身為手下大將的顧朗都好好的回來了,葉明淨怎麼可能還流落在外?若真是如此,顧朗就得自盡謝罪。


“薛主事和顧將軍商議過了。”江涵面沉如水,“最多可以掩飾到新年之時。除夕祭祀太廟。陛下是一定要出席的。還有兩個月,我們的時間並不多。所以,在尋找的方向上,就不能出一點兒錯。”


他攤開一張地圖,指著雁mén關附近:“陛下是在這裡和顧將軍分開的。隨身只有一個護衛。據宮中最新傳來的消息,這位元元護衛是宗師級高手……”


四下頓時響起chōu吸聲。宗師級高手,這是什麼概念?整個大夏都找不出一個手掌的人數。隨後,眾人臉上又lù出顯而易見的喜


江涵同樣一臉寬慰:“……所以,我們很有把握。陛下xìng命無憂。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回程的路上,被耽擱了。”


楊秋槐松了口氣,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如果葉明淨出了事,他帶著的這一百多兄弟連同全家老xiǎo,都得沒命。現在一來,事情就好辦多了。


江涵繼續解說:“陛下走的,顯然不是甯武、偏頭一帶路程。顧將軍一路走來,幾經周折,差點和韃靼王米利達對上。才九死一生的回到關內。還有其他化整為零的士兵也是一樣。但他們都未曾發現陛下的蹤跡。由此,我們可以判定,陛下沒有走這一條路。”他有些佩服的將手指往東畫了一道長線,直指大海:“薛主事說,他們一眾官員撤離的時候,曾有一位陸翰林提出,可繞道至韃靼東部海岸,坐船從海上至山東登州一帶上岸回京。這一條路雖然耗時歷久,但勝在安全。”


孫承和補充:“這位陸翰林是廣平元年的探huā郎,東陽侯已故長兄的嫡長子。我的表兄。”


下麵立刻就有人想了起來:“可是那位斬了江南三十餘名官員的探huā郎征糧使,陸詔大人?”


孫承和點頭:“正是他。”


眾人一下子就對陸詔起了好感。他們在前線作戰的,最怕的就是有人在後方使壞,拖後tuǐ。糧草運送只要稍稍出些岔子,就會連累前方將士們的xìng命。陸探huā殺了江南三十餘名官員,在朝野上下是震驚血案。受人非議,在他們看來,這位陸翰林卻是大大的好官。好戰友。


“將軍,你的意思是說,陛下走的是海路?”有人發問——


目前欠債九千字……

第兩百五十四章海上(上)

第兩百五十四章海上(上)


“不錯。”江涵握了握拳頭,似是在說服自己:“陛下走的是海路。”


葉明淨是否走了海路,他不能確定。但他只能這麼說。受時間和人手的控制,他無法奢侈的開多條線路,幾方搜尋。他必須選准一個方向,將不多的好鋼用在刀刃上。


孫承和告訴他,他們應該相信陸詔。陸詔和陛下都是聰明人,說不定就想到一塊兒去了。


放屁江涵忍了又忍,最終將咒駡吞進肚裡。對於孫承和在某一方面的實心眼,他是無可奈何了。雖說他們兩人都和東陽候府有姻親關係。但對於陸詔,他的看法和孫承和可不一樣。


同殿為臣,誰和誰又是能真心相信的。他們幾個能這樣,那是從xiǎo長到大的情誼。陸詔是半道來的,能是一回事嗎?


可在這件事上,他除了海路如今卻也別無選擇。只能祈禱上天垂憐,保佑他賭贏一次。


“你們從海路搜尋。”他面上一派沉著,似成竹在xiōng:“從登州入海,反方向在海上搜索。這樣一來,只要陛下走的是海路,就一定能碰上。”


海風吹拂,斗笠下青紗飛揚。


葉明淨站在海邊,貪婪目視遼闊的大海。看看遠處正和人談判的計都陸詔二人,chún角一勾,摘掉斗笠。用臉部的皮膚去呼吸帶著cháo水味的涼風。


陸詔先到幾天,已經聯絡上了當地海船走sī的地頭蛇。只不過為了效益最大化,一艘船必須等裝人裝貨,裝的**不離十才能出航。


什麼?你說可以多huā些錢包船?哈哈那你就等著被搶劫到連kù子都不剩吧。


都是做生意,靜海縣人經過多代hún血,其思維已經和夏人很不一樣了。他們崇尚彪悍勇猛,你若是想多huā錢得到特權,對不起,他們會認為你是在侮辱他們,找chōu當然,他們也不會和錢過不去,最直接的表示就是搶光了你。一般來說,因著這種原因被搶的商人,只能自認倒楣。沒人會指責當地人不收信用。尊重民族習慣嘛,誰讓你用錢侮辱了人家呢?


當地人只接受一種特權。即武力至高者可享有特權。比如說你是一方霸主,武功奇高。那麼,你可以享受到部分特權。


這是漢人文化和韃靼文化多年融合產生出的特有文化。如果是純正的韃靼人。他們壓根就不會做什麼走sī海運生意。直接搶光每一個客商、每一艘船才是王道。而若是純粹的漢人,想法又不一樣。必定是和氣生財、周到服務。有錢賺幹嘛不做生意?


這是陸詔在此地逗留多日,觀察探訪得出的結論。他還推測,若是將來漢人、韃靼人、hún血有了合法開放的貿易往來。很可能會因為這類不同的思維習慣造成糾紛。韃靼人做生意勢必做不過漢人。可他們會動拳頭。就算一時武力鎮壓了,也經不起人天天來鬧事鬥毆不是?那麼很有可能,最終得益的,或者說可以調和矛盾的,是這些hún血。


諸如此類的推演還有很多。陸詔將一路走來的民眾繁華、生活習xìng、文化區別等等都記在了腦海裡。只等著回去後記錄整理出來。


葉明淨不得不佩服他。陸詔的成功雖然有其投機取巧之處。但他在做實事的時候,付出的心血和汗水絕對遠超常人。換句話說,他的成功是他應得的。


這本厚厚的資料一旦誕生。日後邊關貿易、兩國外jiāo、海上營運,甚至擴展疆土都離不開其中的知識。畢竟,在這個jiāo通不便、通信閉塞的時代。能行走域外,考察異國資料,是千萬中之難得。陸詔身為有志內閣的官員,他考察的方向也更有針對xìng。遠非民間零散記錄可比。其實用價值難以估量。


不管陸詔在進取之心上有多功利。葉明淨都無法否認他是一個稱職的官員,一個目光長遠、能挑重擔的官員。


這樣的人,是不該因其瑕疵就埋沒的。更何況,若是換個男皇帝,那些都算不上是瑕疵。


葉明淨將目光再次投向不遠處說話的幾人。一個明顯是領頭模樣的絡腮鬍子大漢,估計就是當地走sī地頭蛇的負責人。此時正一臉和氣的對著計都說話。也是,這裡崇尚武力。為了避免麻煩,計都保留了六分的實力。即便是這樣,所展示的實力在當地人看來也屬於英雄好漢之流了。


武有計都威懾,文有陸詔談判。出海回家的這一路安排,她可以把心放進肚裡。


又過了片刻,那方談妥了。絡腮鬍子等人離去。計都和陸詔走回她身邊。


“再過五天就可以出發了。”陸詔的聲音很平靜,“表妹跑出來這麼久,家裡人一定急壞了。”


“急是要急的。”葉明淨重新戴上斗笠,不急不慌:“只要不出luàn子就行。外面有什麼新消息嗎?”


自從那天房中談話之後,陸詔並沒有步步緊bī。而是仿佛忘記了此事一般,井井有條的和計都合作,一同安排離開行程。


葉明淨卻是知道,這事還沒完。彆扭的心情一直影響著她。於是,她雖然和計都住在一個套房。晚上卻是兩人裡外間分開入眠。計都對此並沒提什麼意見。


五天的時間,三人深居簡出,不在街面上多做停留。


這個時節往大夏方向行駛的船隻並不多,xiǎo院東廂房的客商碰巧和他們也是一條船。該客商自稱姓胡,絲毫沒有商人和氣生財的氣度。總是一臉吝嗇的生怕別人占他便宜。每次話不多說兩句就明喻暗諷的點明,咱們不是一路的。雖說都是大夏人,你們也別想占我便宜。


陸詔只覺好笑:“這姓胡的真真好沒意思。我不過見面客套兩句。他就以為我要打秋風,如懼豺虎。高聲叮囑夥計看好貨物。這鑽營蠅頭xiǎo利的xiǎo人”語氣中帶著對商人的一貫不屑。


計都默默在一旁擦著自己的劍,並不chā入談話。葉明淨對商人沒偏見,可這姓胡的卻是守財奴一類的人物,便也笑調侃:“他每日裡飯食都是讓夥計買了糧食果蔬借用這院裡的廚房做的。說是大堂裡的菜太貴了。盡賺黑心錢。燒水洗衣什麼的也是讓夥計幹。夥計拿的不過是最低的一份工錢,卻要做這許多事。遇著這種苛刻的主家,也算是倒楣。”


陸詔失笑:“這般的守財奴,我可是見識到了。天下之大,還真是什麼人都有。”


這般悠閒的過了五日。絡腮鬍子的一個手下來通知他們,今日晚上,便可上船了。


隨身行李是早就準備好的。葉明淨趁著白天的功夫著緊打理了一下個人衛生。洗澡、洗頭,從內到外換上乾淨衣衫。其它的衣物早幾天就讓馮婆子洗淨了。收拾成幾個包裹,再牽了馬。一切就備齊了。


韃靼這兒不缺馬。三人的坐騎中也沒有飛鳳那樣的名貴血統。看著並不扎眼。由於計都的原因。趕至碼頭時,絡腮鬍子對他們很熱情。隔離開熙熙攘攘的人群,將他們三人率先迎進二層船艙第一等的房間。


這艘船有三層高。最低一層是貨倉和大通鋪。二層則是按舒適度分了等級的各個房間。三樓是船員們(即海運走sī團夥一眾)休息的地方。


在以人力和風帆為動力的條件下,能造這麼大一艘船出海很是令人驚歎。


葉明淨三人放好了行李就再次來到甲板上看風景。黑夜中火把閃耀,人來人往、cháo流如織。夥計吆喝著上貨的、絡腮鬍子等人檢查乘客身份的、各類偷渡客吵吵嚷嚷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一派熱鬧景象。


葉明淨壓低了聲音問計都:“你說他們哪兒來的這船?我可不覺得韃靼人有本事能造這般的樓船。”


計都的臉sè在火光中忽隱忽現:“我問過,他們不肯說。不過大致可以確定,這船……”他語聲頓了一下,聲音壓低:“是大夏造的。”


陸詔在一邊輕笑:“大夏能造這種大型樓船的地方,屈指可數。就那麼兩處。一處是杭州,一處是瓊州。他們還能是從哪兒nòng來的?總不見得是瓊州吧。那可隔著遠了。”


計都輕忽忽的瞥他一眼:“知道是從杭州造船司出來的不難。難的是查明是誰買給他們的。”


陸詔再度輕笑:“這是他們保命的家底。才不會告訴別人呢。問也是白問。”


葉明淨開始覺得頭疼。上帝可以作證,她一點兒都不想享受這種所謂的“人人都爭我”架勢。她都已經退讓到三個人住一個套間了。還要怎麼退讓?


不錯,正是三個人住一個套間。定船艙房間的時候,陸詔個人先是定了一個普通間。後來葉明淨和計都來了。nv帝陛下身邊不能沒人保護,不可獨自一人住一間。計都便借著夫妻之勢要了一個房間。


孰料陸詔提議,說船上房間本就緊張。他們三人橫豎都是親戚,不如就定一個套間的好。即省錢、又安全,還方便了他人。


葉明淨考慮了一下。船上相鄰的兩個房間已經沒有了。茫茫大海,誰知道會出什麼意外?她也要顧及到陸詔的安全。便說要一個套間也好。這兩人睡外間,她睡裡間。有什麼突發狀況也不至失散了人。


一旦她做了決定。計都便不再反對。陸詔本身就是提議者。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唯有絡腮鬍子用詭異的目光看了三人好幾眼。


大半夜過去,船終於裝好了。隨著東方泛白,晨光乍現。一聲幽咽的號角聲響起,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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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五章海上(下)


這個時代的海上航行。比之現代要困難的多。


沒有雷達、沒有動力。氣候、風向、航線、夜間停泊之處等等都是問題。能走長線的,都是十年海齡以上的老船員。故而,大型走sī船隻並不多見。


葉明淨在甲板上眺望了幾日。發現xiǎo型的船隻還是可以看見一些的。大多是捕魚船,只有少數幾個是運貨物的。走的還是短途。


船上的船員們對待每一艘船隻的態度都很謹慎。眼瞅著看到風帆影子了,神情立時就緊張起來。直到船隻錯開,行駛到安全距離,這才松緩了表情。到了晚上停泊的時候就更別提了。那是特級警備。躺在chuáng上,耳畔能聽一夜值夜船員的來回腳步聲。


葉明淨就問:“難道這一路上不太平?”


回答的人是陸詔。他在船上無事就找人拉呱應酬,幾天下來到也hún出不少情報。


“是不大太平。沿海一帶海盜滅之不盡。靜海這一類的繁華大縣還好。最怕的是一些xiǎo地方。看著是漁村,裡頭的村民卻全是海盜。平日打漁為生,遇上船來就做一票。防不勝防。”


葉明淨咋舌:“這麼luàn?”


“是啊。”陸詔眉頭皺起,“咱們大夏境內還好說,陸上、海島,匪徒基本被剿清了。出了咱們邊境就不行了。韃靼人也不重視這一塊。大夏的商隊船隻,必須由靖海軍護航才能行走。”


這個葉明淨知道。這便是官家船隊的由來。若要加入船隊,收取的費用較貴,好處是安全係數高。不過這類官船商隊一般都是定期航行,每年就那麼幾次。滿足不了所有的市場需求。於是便分流了一部分給這些靈活機動的走sī海船。


走sī海船能將生意做到今天。安全還是有一定保障的。葉明淨搭乘的這艘船一路有驚無險的過了大半路程。眼看著還有兩日就可到大夏境內了。


這晚,船停泊在一個漁村附近。絡腮鬍子照例先行下船,和當地頭目模樣的人說了些話,之後便勾肩搭背的去了村子裡。


這類情形一路很常見。大家也都知道,這是拜碼頭jiāo過路費去了。各自見怪不怪,面sè一派淡定,該幹啥還是幹啥。


然而意外總是在你以為安全的時候發生。


這天夜裡,突變毫無預兆的來了。


第一個發現不對的是計都。睡到半夜,他眼睛突然一睜,如貓一般敏捷的翻身落地。身上的衣衫整整齊齊。推了推睡在另一張榻上的陸詔,壓低了嗓子:“快醒來。外面情況不對。”


陸詔同樣衣衫整齊。揭開被子就爬了起來,眼睛迅速恢復清亮,也一樣壓低了聲音:“出什麼事了?”


計都面sè凝重:“外面的腳步聲不對。輕重緩急和往常的不一樣。不是那夥船員的步子。”


陸詔大吃一驚,側耳傾聽:“好像還沒引起大驚動。”倒是一點兒都不懷疑計都的判斷。


計都背上黑漆漆的長劍:“我去外面看看。你叫醒陛下。要早做準備。”


陸詔沒有片刻耽擱,目送他出mén後就進裡間叫醒了葉明淨。


葉明淨穿的也tǐng整齊,一叫就醒。穿上鞋下地,動作敏捷的開始整理包裹。重要物品都是用密封油布包著的,不怕進水。包裹裡固然有行李日用品,每個人的身上卻也得密藏一份以防萬一。


她遞給陸詔一個乾癟的皮制氣囊:“這個一定要帶著。萬一落了水裡,在裡面裝了空氣,可以支援一段時間在水下。”


陸詔的臉sè頓時很難看:“我……不會游泳。”


葉明淨臉sè變了:“什麼?你居然不會?”詫異的好像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


陸詔這種人,不是應該十項全能。世間種種,就沒有他不知道,不會的麼?


時間緊急,葉明淨來不及諸多感慨。還是簡單示範了一下簡易空氣囊的使用。塞到他懷裡:“不會游泳會憋氣也行。到時膽子大些,別慌。”隨後又補充,“技多不壓身。這次回去後,你還是學會游泳吧。”


少頃,房mén微動。計都閃身進來。焦急的道:“有一大群人上了船。應該是匪徒。他們用mí暈了巡邏的船員。此時正在三層和剩餘的人鬥著呢。我們趕緊先走。等他們控制住這艘船就糟了。我聽那些匪徒說話間的口氣,好似是要殺了所有的人,劫持貨物再賣掉船。不痕跡的幹一票。”


就算是宗師化境高手,他也只有一個人。而葉明淨又經不得一點兒閃失。唯有趁人不備時悄悄溜走最為上策。


陸詔臉sè白了白,沒有異議。兩人換了深衣服,各自背好包裹。跟在計都身後悄悄離船。


三層船艙的戰鬥控制在最xiǎo的動靜中。一、二兩層只有來回巡邏的人影。三人xiǎo心翼翼的避開。其間計都還不得不出手幹掉了幾個,基本都是殺人不見血,掌斷心脈。陸詔緊接其後幫著處理掉屍體。他對這條船mō的很熟,總能找到隱秘的角落塞進去。


三人走至一層甲板處。計都歎了口氣。岸上火光磷磷,約有一百來人手拿武器,站在船岸jiāo接的必經之路。正等著有逃脫的漏網之魚。


計都回頭,對兩人做了個下水的姿勢。轉身換了一條路。


陸詔的臉sè越發白了,強自鎮定著走到與海岸相反的船舷另一邊。


動作一定要快。一層的巡邏隊不比那兩層少。計都拿著不知什麼時候找到的一圈繩子。趁著一個空擋,快速的一翻身,人就落在了船舷之外。過了片刻。他翻身回來。先扶持著葉明淨翻過了船舷。葉明淨按照他的示意,雙手雙腳套上掛在船身的繩索圈,抓牢繩子,緊緊的貼著木制船身。


緊張之下,腦中胡思luàn想的慶倖。幸好不是現代鋼鐵船身。不然計都內力就是再出神入化,也不能將鐵鉤嵌進去,從而系住繩索。


一眨眼間,陸詔也翻身過來了。抓住了另一根繩子。兩人慢慢的往下滑動,屏聲靜氣。


幸好這時代的文人還沒有退化成文弱xiǎo生。君子須六藝皆善。陸詔和葉明淨的手腳都很靈活,兩人有驚無險的滑到了水面。再往下滑,冰冷的海水便從腳底慢慢湧至肩頭。


陸詔全身發抖,死死拽住手上的繩子。計都並未同時落水。而是飛身又回到了船身,如同一隻蜘蛛般貼在木板面上搗鼓著什麼。


他在幹嘛?葉明淨腦中靈光一閃,臉sè大變。立時送了手上的繩子就向陸詔那邊遊去。


終是晚了一步。計都為了防止匪徒發現逃跑的痕跡,快速的拆掉了繩子。陸詔只覺手上的繩索一松,無力垂落下來。他僅有的救命稻草沒了。“咕咚”一聲就一頭沉入水中。


冰涼的海水從耳、鼻、喉傾灌全身。他手腳luàn舞,水面發出“嘩嘩”的聲響。在寂靜的黑夜中尤為刺耳。


該死葉明淨面如死灰。一口氣沉下水底,mō到了陸詔的胳膊,用力的拽他向上。


陸詔的力氣比她大的多。本能之下慌luàn的纏住她的手。營救越發費力。葉明淨急得要命。


這個hún蛋他不是號稱各項全能、完美貴公子的嗎?怎麼就不會游泳呢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拽住陸詔的衣領,霍的將他拎出水面。計都青著臉對著他xiōng口就是一掌。陸詔一聲猛咳,吐出幾口水。恍若重生。


“快走。”計都拽著他向前遊,“那夥劫船的放了xiǎo船追過來了。”


葉明淨被冰冷的海水浸泡的全身發抖:“不能這麼泡下去了。得找艘xiǎo船劃著走。”不然他們不是累死就是凍死。


計都面sè非常不好,咬牙切齒:“我原本是要去放船的。結果你們nòng出這動靜。那夥人直接就奔xiǎo船這邊來了。哪裡還能nòng到?”


陸詔苦笑著道歉:“對不住。我,我不會游泳。繩子一放,我就沉下去了。”


計都的神情和葉明淨在船艙裡時一樣的怪:“你不會游泳?你居然不會游泳?”那口氣,好像陸詔就該什麼都會似的。


陸詔青著臉不出聲。第N次在肚裡發誓。這次要是能有命回去,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學游泳。


“那邊有礁石。”葉明淨在微弱星光的照shè下,發現了遠處有凸出海面的黑影。耳邊依稀傳來海水拍打石頭的聲音。


計都聽了一會兒,確定道:“是礁石。”立刻向那一處遊過去。這時,身後已經有幾艘xiǎo船,在火把照亮下追了上來。


葉明淨率先遊到礁石處。扶著石頭後總算能喘了口氣。


陸詔扒上礁石後也松了口氣。計都終於騰出手來。往水下一沉,瞬間沒了蹤影。


而目光所及的幾艘xiǎo船那邊,卻傳來“啊,啊……找到了,在這裡……”的驚呼聲。隨後有人往水裡shè箭,劈砍。又有人翻船……


最糟糕的是,後面接連不斷的有新的xiǎo船過來。更有一些匪徒帶著兵器也躍入水中。


陸詔面sè灰敗。這般的架勢,找船過來是不可能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將敵人引開。由的他和葉明淨伺機上岸,再做打算。


果然,遠處的幾艘船隻上喊著:“往這邊跑了……”一艘艘的朝於他們相背的方向駛去。越來越遠。


葉明淨眼中滾落一串水珠。咬著牙沒有出聲。


陸詔遲疑了一會兒,低聲安慰她:“他那麼有本事。定不會有事的。”


葉明淨猛然轉頭,怒目而視:“你為什麼不會游泳?”


“對不起。”陸詔嘴chún顫抖,心下一片冰涼。扣住礁石的手背泛出根根青筋:“澹寧,對不起……”——


還欠六千字……

第兩百五十六章遇險(上)

第兩百五十六章遇險(上)


衣服吸足了海水變得沉重而冰冷,非但沒有保暖的效果,那厚濕的重量反而是沉重的負擔。


眼見著海面上沒了追捕的動靜。葉明淨靠著礁石脫下身上的外衣、長kù,只留貼身的中衣。這樣在海中遊動會輕鬆些。


“脫掉你外面的衣服。”她收住眼淚,低聲吩咐陸詔:“我帶你遊上岸。這這裡凍下去,我們必死無疑。”雖說黑夜游水不易,可誰又知道天亮了會發生什麼異變。這地方他們人生地不熟的。雖說他們遊的累死累活,可估mō著現在這礁石,距離那海盜漁村也不遠。真要等天亮被發現,那就死定了。也白白làng費了計都捨命留給他們的良機。


陸詔什麼話都沒有,默默的脫下厚濕的外套,和她一樣只穿了中衣。將兩人脫掉的衣服和行李結成一個大包裹,抱在手上。


“你要仰躺在水面上,我才能最省力的帶你遊。”葉明淨手上做著比劃,“只要鼻子和嘴都在水面上,你就淹不死。別luàn動、別掙紮。知道沒有?”


陸詔順從的點頭,懷抱大包裹,仰躺於水面。葉明淨用一隻胳膊箍著他,另一隻胳膊劃水,用力向岸邊遊去。這並不容易。黑漆漆的海岸看著不遠,實際距離卻遠非如此。先前在海水中逃命,就已經消耗了大半的體力。更別提她還要帶著一個人,只能用一隻胳膊。費力程度可想而知。


遊了很久,海岸線的黑影依舊還在遙遠的地方。似乎他們永遠也到不了。葉明淨的速度越來越慢,幾乎感覺不到她的移動。胳膊累的恨不得能割掉。在她再一次置換手臂的時候,嘴chún凍的發青的陸詔xiǎo聲喚道:“放開我吧。”


這種悲情的標準臺詞,葉明淨壓根就不願làng費力氣回答。現在放開,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帶。半途而廢算比最初就放棄要更糟糕。她做不來這種事。繼續的一點一點向海岸移動。


豈料陸詔開始掙紮起來,想要擺脫她的手臂:“放下我,你自己遊上去。不然我們都會沒命的。”


“別動”葉明淨狠狠的罵他,“你能不能行行好別添luàn了看在我賣死賣活的份上”


陸詔不動了。半晌後,他好似自言自語的開始嘮叨:“放開我你會輕鬆很多的。若不是我連累,你和他早就能坐著xiǎo船安全的往大夏走了。是我害了你們。你是一國之君,怎麼能在命隕在這裡。都不會被人知曉,放開我吧……”跟蠱huò人心的魔鬼一般滔滔不絕。


葉明淨第一次發現,陸詔還有“話嘮”這種隱藏特質。從各方面闡述帶著他遊上岸是一件多不明智的事。其內容比苦情大戲還要煽情。也不嫌累。就在這斷斷續續的臺詞配樂中,葉明淨手臂機械麻木的劃動。那漫長沒有盡頭的終點終於靠近了。她的腳在觸到海灘的一刹那,緊繃的神經霎時放鬆,全身上下便再也找不出一丁點兒力氣,軟軟的隨著lànghuā撲倒在地。


然後就感覺有人將她拖上了岸。眼前浮現陸詔焦急的臉:“澹甯、澹寧”


葉明淨睜開眼。看見陸詔頂著一頭濕漉漉長髮裹著臉,在星月光下和鬼魅差不了多少。很好,還有一個人有行動力。她心情放鬆,扯動臉皮笑了笑:“還有一句苦情必備臺詞你忘說了:好好養大我們的孩子……”這句話她憋了一路了。好容易有機會說了。只可惜還沒來得觀賞一下自己幽默感造成的效果,她眼前就黑了。


其實在耗盡力氣下的她並沒有想像中的大嗓mén,只聲若蚊呐。陸詔看見葉明淨在笑,嘴chún在動,偏偏海làng聲大。說話聲聽不太清。只模模糊糊聽見“還有……苦情……你……”幾個詞。心急之下將耳朵貼了上去,於是聽到了清晰的最後半句:養大我們的孩子。


然後葉明淨就光榮的昏倒了。


陸詔慌luàn試探她的鼻息,又趴在xiōng口上傾聽。直到耳畔傳來緩慢的心跳聲,才松了口氣。忙忙碌碌的搬動她:“你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我們會看到早早長大。”他堅定的發誓。


葉明淨在朦朧中感受到了身側有源源不斷的熱度。這熱度溫暖了她冰冷的身體。於是不停的朝那熱度源擠過去,想要更多的溫暖。


身旁的熱源動了動,隨後更加緊密的包裹住了她。身體上下都傳來溫暖的感覺。真好。


葉明淨mímí糊糊的睜開眼睛,第一個映入視線的,是一堆燃燒的篝火。火堆並不大,柴火也不多。幾件衣服架在一旁的石頭上正被熱氣熏著,冒出淡淡白煙。自己的懷裡好像有一個很大、很熱的……人??


葉明淨一下子就清醒過來。猛然推開懷裡的人。仔細一看,臉sè立時很不好。


她和陸詔正躺在一層淺淺的乾草上。兩人都沒穿衣服,赤/luǒ而對。自己如同八爪魚一樣正抱著他不撒手。


“醒了?”陸詔抓過她再度抱緊,“別動。這裡乾柴很少。好容易才生了這麼一點兒火堆。衣服還沒幹。你會著涼的。兩個人要暖和些。”


葉明淨嘴角chōu了chōu。環顧四周,發現他們身處的是一個環形石頭堆,不但海風吹不到。躺在這裡也同樣看不見外面。


陸詔伸手,取過一包在火堆旁熏熱的幹餅,有些抱歉:“沒有找到水,先將就著吃吧。”


葉明淨認出那是他們放在包裹裡的乾糧,便毫無異義的吞吃了下去。雖然有些幹噎,但熱乎乎的食物一下肚,身上便立時感覺好了許多。


整個過程中,陸詔一直在抱著她。葉明淨有些詫異。吃完食物後,推了推他:“讓我看看衣服幹了沒。”


陸詔沒有動:“還要等一會兒。”話音一落,就wěn上了她,雙手在她身體上溫柔而堅定的遊移撫mō。


葉明淨大吃一驚,用力別過臉。靠這人瘋了不成?都這樣的境地了,還有心思幹這個


陸詔不理會她的掙紮,固執的將她壓在身下……


葉明淨反抗了一會兒,消耗了不少力氣。過了片刻也就算了,任由他全程做完。


陸詔結束的tǐng快。做完之後緊緊抱著她,戀戀不捨的一遍又一遍wěn著她的chún。


葉明淨用力推開他,這回推開了。氣憤的沖向火堆邊的衣服,手指剛碰上半幹的中衣,頸後就傳來巨痛。再度昏倒前只聽見了一句話:“澹寧,一定要活著回去。”


再一次醒來,葉明淨第一件事就是環顧四周。


沒有看見任何人。身邊只有高大的石頭。身上已經穿好了衣服,從裡到外都是幹透的。很暖和。身旁有個包裹。包裹裡是她親手收拾的乾糧、銀子、火摺子等等。身上的衣服是內領裡藏了銀票的那一件。


坐起身,她取出乾糧,卻發現這幾乎是兩人份的,銀子也是。也就是說,另一個包裹裡的大部分物品都在她這裡。


這是怎麼回事?葉明淨嚼著乾巴巴的大餅。皺著眉頭思索。陸詔在搞什麼鬼?


突然,她的眼睛瞪大了。


她想了起來。陸詔生了一堆火。


伸出頭探過大石頭。舉目一眺。果然,這裡是一片怪石嶙峋的茫茫荒灘。一邊可以看見海,另一邊一眼望不到頭。


生了火,就會有煙。在這樣一目了然的荒灘上,嫋嫋升空的煙是最明顯不過的標誌。


若是有人發現不對,尋煙而來。以這裡和海盜漁村的距離。來的人絕不會是善類。


現在再想想,那時火堆旁烤著的衣服全是自己的。沒有一件是陸詔的。


那麼陸詔在哪裡?


葉明淨想了想。陸詔就算有些力氣,也不可能將她搬動的太遠。於是在自己現在的位置坐了標記。呈放shè狀的四處搜尋。


三面查探下來。她終於在往岸上方一段路程處找到了。


不多的木材已經燒完,餘溫猶存。被踢的七零八落。乾草散落,依稀可以看見上面有各sè的腳印。其中有幾個還向左、右、上三個方向延伸了出去。葉明淨幾乎可以想像。有人順著這三個方向搜索過。


可惜他們沒有想到。狡猾的陸詔會把人藏在靠近大海方向的石頭縫裡。並且距離相當遠。若是陸詔存心騙他們只有他一個人的話,這些人也不會搜的有多仔細。


葉明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毅然轉頭離開。


陸詔,其實你不必如此的。真的,我並不懼怕死亡,死過一次後就知道了。活著才是最艱難。


難道你聰明的大腦就沒有想過,你獨自一人回去後,會因為葉初陽的年幼得到多大的利益嗎?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說起來,兩世為人,葉明淨受到的各類教育不少。偏偏都沒有“野外生存”這一項。


她只知道自己要避開人。至於後面該怎麼做,完全沒有主意。


還是先找點水喝吧。mō了mō幾乎冒煙的嗓子。大海最讓人沮喪的就是這一點。空有一汪洋的水,卻半分不能解渴。


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她朝著南邊的方向行走。一邊尋找著水源。


遠離海岸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了樹木。再接著走,眼前出現三三兩兩的茅屋——


夜深人靜的時候……

第兩百五十七章遇險(下)

第兩百五十七章遇險(下)


一連幾戶人家都養了狗,葉明淨大呼倒楣。遮遮掩掩半天,總算找到一戶沒養狗的房子。觀察了許久。確認了沒有人,她翻過籬笆,溜進院子,直奔水缸。


一連灌下三大瓢水,葉明淨才舒緩了一口氣。取出皮囊將其灌滿。


放下水瓢,她躡手躡腳的打算再度翻過籬笆,離開這裡。


這時,遠遠的路盡頭出現了兩個xiǎo黑影。葉明淨一驚,貓腰在院中轉了轉,發現了一堆稻草。


要說這稻草,堆起來也是有講究的。端端正正就像個xiǎo房子。葉明淨快手快腳的nòng了個不大的dòng,勉強爬進去後又將dòng口補好。忐忑不安的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聽聲音是兩個男人。這兩人邊走邊用當地方言說著話。和韃靼官方語系有明顯的區別,葉明淨只能聽懂幾個大概的詞,什麼“好手、犯事、入夥”之類。


屋裡有了人,她一動也不敢動。只怕被發現。


又過了一會兒,屋子裡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隨後外面響起輕緩的腳步聲,步履輕盈,帶著文靜細緻。不像那些男子一般粗魯。


再之後,她前方的稻草被chōu掉了。亮光投shè進來。一個nv人的臉出現在光亮中,恰恰好和她直直對視。


葉明淨瞪大了眼睛。那nv子也瞪大了眼睛。兩人對視一會兒,nv子快手快腳的又將稻草塞了回去。從草堆上方抱了一捆稻草回到屋子裡。


之後是長久的等待。葉明淨可以聽見廚房裡的鍋碗碰撞聲,鼻尖傳來飯菜的香味。


很久以後,稻草堆被撥開,一個nv子的手臂伸了進來。往裡面塞進兩個饅頭和半碗菜。


葉明淨吃了。不多時,那nv子過來收了碗。又遞進來一碗水。葉明淨趁機問:“這位姐姐,能不能找個機會讓我方便一下?”


她說的是官方漢語。她在賭。因為之前的驚鴻對視間,她看出此nv子的漢人血統非常明顯,走路間又很文靜。和韃靼人或是hún血的nv子不一樣。


外面沉默了一會兒。響起nv子輕柔的聲音:“略等一等。”


是大夏官話,帶著不明顯的山東口音。


葉明淨長長的出了口氣。


安心端坐在稻草中,開始打坐調息。


稻草堆被再度撥開時,天已經黑了。nv子舉著油燈給她照路。等她解決完生理需求後,又領著她來到廚房,端出飯食和湯水。


葉明淨道了謝。舀了一瓢水洗乾淨手。端起碗吃了個乾淨。


那nv子等她吃完了,方xiǎo聲問:“姑娘可是夏人?怎會到了此處?”


葉明淨半真半假的道:“我是長安人士。于一年前跟隨夫君北上探親。不料遇上了戰luàn,之後便一直顛沛流離。後來與夫君失散,又遇上了人販子,將我賣給了一個客商。那客商是來往海上做走sī生意的。正好販賣了一批貨物至遼東。回程時買了我,跟著他坐船南下。不料途遇風làng,船翻人亡。我偷跑了出來,想著這裡離大夏也不遠了。說不定能回到故土。”


她這一番謊話,編的有許多破綻。誰料那nv子卻毫不懷疑,長籲短歎:“妹妹好生命苦。妾身也是夏人。就住在邊境的漁村中。韃靼海匪於五年前乘船越境,屠殺了我們滿村的男子。妾身的父兄都死在他們刀下。像妾身這般的nv子便被搶走販賣。妾身就算回到故土,也沒有家了。”


葉明淨吃驚的道:“韃靼人竟如此放肆,咱們大夏不是有靖海軍麼,怎麼都不管的嗎?”

    nv子苦笑:“妹妹,朝廷的軍隊哪裡管得了我們xiǎo漁村的死活。靖海軍早有明令,邊境五百里不得有民眾居住。他們不會過問這些的。”

葉明淨面sè沮喪,又問:“姐姐,若是我想回去,不知可有辦法?”

    nv子道:“你走不掉的。這裡大多是匪徒。看見大夏人就殺,nv子或搶或賣。”

葉明淨奇道:“我聽那客商說,韃靼有不少走sī海港。他就是在那裡雇到船的,怎麼這裡會如此luàn?”

    nv子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聽說往北至遼東走,是有幾個海港會和大夏人做生意。不過這裡的漁村可不一樣,都是兇殘之輩,生平最恨夏人。”

葉明淨想了想:“我要回去。敢問姐姐,若是走路,需要幾天時間?”

    nv子咋舌:“你走不到邊境的。三天的路程。這一路不光有軍隊還有匪徒。真要想回去……就只能走到邊境後從水裡遊過去。”她咬了咬chún,“妹妹,你長得這般漂亮,若是被人捉住只怕會賣給那些匪徒頭目。那般一來,就永遠也回不去了。”

葉明淨沉默了。過了片刻,強笑道寒暄:“對了,說這麼多話還沒問姐姐叫什麼呢?真是失禮。”

    nv子說自己父親姓沈,xiǎo名珠娘。

“沈姐姐,這屋裡的兩個男人剛剛都在說些什麼?”葉明淨隨口問了一句。


沈珠娘有些厭惡:“還不是些打打殺殺的事。說是從大夏過來了一批新來的人。個個都是好手。他們想拉那些人入夥。”


葉明淨眼睛一亮:“大夏過來的人?”


沈珠娘正了臉sè勸她:“那些都是在大夏犯了事的亡命之徒。妹妹,我原先也想過,好歹都是夏人,說不定還能照應些。可那些人,比韃靼人還要狠。他們在大夏已無容身之地。對著我們毫不手軟。我有個好姐妹就是跟了一個大夏過來的男子,結果又被那人親手給賣了。”


葉明淨想了想,又問:“可說了這回大約新過來了多少人?”


沈珠娘知道的不少:“聽他們喝酒時說,約有一百多人。附近好幾個村子的老大都得到了消息,據說都要搶著收那些人。”


一百多人?葉明淨沉yín。一百多罪犯集體叛逃或許有可能。可一百多人個個是好手就不容易了。大夏不是韃靼,全民皆兵。即使是罪犯,那也是良莠不齊的。


她道:“沈姐姐,你能不能打聽到那一百多新來的人在哪裡。我想偷偷去瞧一瞧。”


沈珠娘知道她是心有不甘,遂歎了口氣:“不用打聽,都傳遍了。往南走,再一個村子就是他們暫時的落腳點。妹妹,你可要想清楚。他們能放話給幾個村子的老大,定是做好了在此地長期居住的打算。他們,已經不當自己是夏人了。”


“沒關係。我會xiǎo心些不讓他們發現的。”葉明淨仔細想過了。不管怎麼說她都要和那批人聯繫上。這一百多好手,絕對是有來歷的。在大夏能養出一百多韃靼海匪都佩服的好手。就一定是出自某一個勢力。這般的人逃到韃靼,那一定是得罪了另一方勢力才會造成的後果。無論他們得罪了誰,葉明淨自信都能擺平。給這一百多人錦繡前程。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她只要給出一個除nv帝之外的有分量的身份,就有和其談判的資本。


沈珠娘見她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再多勸。找了幾件舊衣服給她換上,又給包了些乾糧。葉明淨稍稍眯了兩個時辰,於天不亮時,向著南邊的另一個村落走去。


寂靜的路上少見行人。她用鍋底灰塗抹了臉,腰部和肩背部都塞了棉huā和布條,看著就是個身材臃腫的本地fùnv。頭上還包了頭巾,拎著籃子像是走親戚一般。


葉明淨腳步匆匆,就怕遇上人問話。好在遇見的寥寥幾撥人都是騎馬飛奔,看都沒看她一眼。


時近中午,她看看四下無人。在路邊找了個石頭坐下,從籃子裡取出食物準備吃午飯。


突然,她頸後汗máo一豎。若有察覺,猛然回身。隨後倒吸一口涼氣。一個méng臉的男人如鬼魅一般沒有任何聲響的站在她身後。


這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葉明淨máo骨悚然。惶恐間又覺著身形有些眼熟。沒等她多想,那男子便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其拖到樹林裡。低聲道:“我問你幾句話。你老實回答,我便不殺你。”


葉明淨的眼睛瞬間瞪大。靠半生不熟的韃靼話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人的聲音太耳熟了,熟到不能再熟。她眼中立刻就留下淚來。


男子納悶:“你哭什麼?我說不殺你就不殺你。”


葉明淨用力咬了一口他的手,淚水沖掉了黑呼呼的鍋底灰,lù出白皙的肌膚。


男子一怔,驚訝的鬆開手。葉明淨飛撲著抓下他的méng面:“計都你個hún蛋,連我都認不出來”

    méng面男子正是計都。他驚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晶晶你怎麼會一個人?還是這幅打扮?陸詔呢?”

葉明淨全身一震。定在了那裡。


“怎麼了?”計都焦急的問,“他人呢?我估mō著你們應該是往邊境走,就怕沒趕上。你們可是遇見匪徒了?”要不然她怎麼換了這麼一身當地人的打扮?


葉明淨沉默,之後不帶任何情緒的將事情說了一遍。省略去了陸詔敲暈她之前XXOO的那一段。


計都也沉默了。半天後乾巴巴的道:“你們兩人都沒什麼內力。不生火回暖早晚要凍死。他做的沒錯。”


“我要去救他。”葉明淨說出自己的打算,“往南的那所村子裡,來了一夥大夏人,估計是有來歷的……我去和他們談判。我幫他們在大夏重新出人頭地。讓他們幫我們nòng回陸詔。”


原先是想著靠那幫人回去、尋找計都、救出陸詔。現在計都既然在。葉明淨便將合作內容改了改。


計都一個人也能帶著葉明淨安然無恙的回去。不過他也知道,這陸詔是非救不可的。若是陸詔就這麼死了。搞不好葉明淨一輩子都得惦念著那人。


“沒問題。”他欣然贊同,“最壞我也能護著你逃出來。實在不行就我們自己去救他。希望他能熬住。”


葉明淨道:“陸詔不會輕易認輸。他一定會huā言巧語的騙過那些韃靼土匪,暫時留住xìng命。只是騙術終不能長久,我們得快些去。”


計都沒有異議:“那是先去救人,還是先找人談判?”


“先談判吧。”葉明淨做出決定,“不管成不成,好歹也nòng兩匹馬出來代步。磨刀不誤砍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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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八章交涉

第兩百五十八章jiāo涉


南坡村是一個不大的xiǎo漁村。約有四十幾戶人家。這個村子與韃靼海疆眾多漁村有個顯著的區別,即該村中有許多老者和幼童。換而言之,南坡村就是個普通的村子,不幹那黑市買賣。屬於後備養老地帶。


看來那一群新來的大夏人很會挑地方。手段也有幾分。


葉明淨和計都是生面孔,乍然lù面會很顯眼。兩人商量了一下,便由葉明淨在離村子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藏好,武藝高超的計都則前去打探。


趴在草叢裡等了很久,在幾乎要睡著的時候。計都終於帶著人過來了。


葉明淨頓時來了jīng神,腹中再次過一遍事先擬定好的勸說方案。打算舌綻蓮huā,鼓動如簧,仿效孔明。孰料隨著人漸漸走近。葉明淨醞釀了半天的鬥志如同紮破了皮的氣球,一下就癟了。


跟在計都身後的一位是熟人。前東宮親兵營三隊隊長楊秋槐。只是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當地人打扮的陌生人。


鬥志改為警惕。葉明淨不動聲sè的站起身,面無表情的看著來人。


楊秋槐飛快的沖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粗魯的喝道:“你說的貴人就是這麼個nv人嗎?就憑她,能擺平我們在大夏的麻煩事?”


身後那幾個陌生人隨著他的話,臉上各自lù出不快、不屑、惡意等等表情。


葉明淨一一掠過,驕傲的仰起頭:“我身後的貴人,絕對能擺平你們的事。”心中則快速的分析,這幾個生面孔應該都是當地人。對著所謂的大夏貴人一定沒什麼好感。那麼,這個貴人人選就得切中要害,是他們又愛又恨的人。比如他們是在船靠岸時才實施搶劫的,並沒有海上攔劫的實力……


火光電石間,她便做好了選擇,接著上一句話,慢吞吞好似揭開謎底一般的炫耀:“我身後的貴人出身靖海候府。”


那幾個生面孔臉上瞬間lù出了奇怪的表情,不快、不屑依舊有。卻少了幾分惡意,多了一絲審視。


果然,靖海侯府內部的分屬勢力和這邊有關聯。葉明淨心頭暗叫“好險”,面上繼續仰著頭扮高傲:“就在這裡談嗎?”


楊秋槐lù出笑容:“當然不是,這位夫人請。”彬彬有禮的領著她往村中走去。


第一步,成功


眾人來到一所大房子,裡面除了幾個穿著比較華麗的兇悍男子外,剩下的十幾人就都是葉明淨認識的親衛們了。楊秋槐介紹:“我們這一百多人都是一個隊裡的兄弟,無意中得罪了靖海侯府的二爺,他給我們定了罪……這才跑到這裡來看看,想hún口飯吃。”


葉明淨聽懂了他的暗示。冷笑:“二爺是個什麼東西?世子爺還在呢,何時輪到他說話”蕭炫這十幾年都在京城,靖海侯府的人怠慢他也屬正常。但絕沒有人敢忘了他。


穿著華麗的大漢們lù出不屑的表情:“那個世子,就會窩在京城中拍nv人的馬屁。他還能握住靖海侯府嗎?”言詞中充滿懷疑。


看來蕭家很luàn。葉明淨lù出更加不屑的表情:“諸位可知什麼是臥薪嚐膽?什麼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nv人怎麼了,nv人當皇帝照樣打敗你們”


大漢們頓時火了,“砰”的一聲拍碎了桌子。計都不聲不響的將手放在另一張桌子表面,按下去。一個手掌模樣木塊在眾人的膛目結舌中落下。木桌上留出一個光滑的手掌dòng。


和那光滑的窟窿以及手掌木塊相比,一地的木屑就像是平民遇見了貴族。徒惹人恥笑。大漢們尷尬的偃旗息鼓。


葉明淨淡淡一笑,繼續道:“世子爺才是正統。有陛下在背後撐腰,靖海侯府只會是世子爺的。”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各人都是若有所思。之後楊秋槐出聲:“說實話,大傢夥被bī到如此境地,原也沒想著再回去。夫人您給的承諾太空泛了。我們怎麼知道您能代表蕭世子?”


“就是”一個大漢似是被說到了心裡,叫囂著:“派個nv人來頂個屁事”


葉明淨微微一笑:“世子爺自然是派了謀士來的。我是服shì先生的丫頭。只是我們的先生昨日被人抓去了,目前生死難料,還請諸位能行個方便,先救出我家先生。”她一個nv人,不宜太出風頭。否則,難保有心人會聯想到什麼。正好這時抬出陸詔,一舉兩得。只不知陸詔本人對著那些匪徒是怎麼說的?


“昨日?”一個穿著翠綠綢袍的黑臉大漢突然怪叫一聲,“你們是從那艘船上逃出來的我說呢?怎麼會就一個人?怪不得。你個護衛護著xiǎo娘子先走了。反是扔下了你家先生。”他上下打量了葉明淨一番,嘖嘖稱頌:“好個細皮嫩ròu的xiǎo娘子。換了我也要甩掉那無用的書生。美人本就該配好漢。對了,幹嘛把臉nòng這麼髒。快去洗洗。”


計都chōu了chōu嘴角。默不出聲,算是認下了罪名。


葉明淨黑了臉,僵硬著問:“我家先生現今如何了?”


“我呸”黑臉大漢聞言抖了抖自己的衣角,滿是抱怨:“晦氣的要命那無用的書生剛走了幾步路就暈了。還得我們給拖回去。燒了一天一夜。我今早出來的時候還沒醒,誰知道還活不活的成?”嘴裡嘟囔著,“真是廢物,生了半天柴火連衣服都不會烤幹。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大少爺。屁事不會幹,活該受了風寒。啊呸大爺我最討厭有錢少爺了”


葉明淨大急:“你沒給他請大夫看嗎?”


黑臉大漢怪叫:“看什麼大夫?大夫住的可遠呢,他以為他是誰啊?給灌幾包草yào算是對得起他了下。要不是他昏倒前說能幫我nòng到上好的船。我才懶得費事呢正好,你們來了。他若是死了,我就找你們要船。”


葉明淨腦子飛速轉動,開口道:“船什麼的是xiǎo意思。只要能讓我家世子爺扳倒那些不相干的人,繼承靖海侯府。什麼都能商量。”


她並不瞭解現今靖海候府共有多少勢力在角逐,故而話說的十分含糊。態度卻是異常堅定。一眾當地匪徒倒是有幾分信了。靖海侯世子想繼承候府,那是一定的。蕭家二爺、四爺、五爺,包括現在的侯夫人不想讓他繼承,那也是一定的。倒是幾位姑爺態度難料。雖然隔著兩個國家,這類八卦倒也知道些。


葉明淨趁熱打鐵:“世子爺的親妹妹嫁了誰,想必你們也知道吧。那位姑爺可就是陛下新封的定北大將軍孫承和。”


一眾大漢都沉默了。他們雖是hún血,到底國籍還是屬於韃靼。孫承和、顧朗在這場戰事中給出的震撼和威懾,難以用言語形容。


雖然還沒有到國破家亡的地步,卻是損失慘重。韃靼俘虜,被捕數萬餘。而據說瓦剌人還要慘。國家機器之間廝殺碰撞帶來的血流成河,不是他們這些xiǎo兒科的打鬧能比的。


靜默半晌,最先領著他們過來的一個大漢問道:“世子爺的能耐我們信。可你們倒是怎麼證明你們是世子爺的人,不是冒充了騙我們的?”


雖然就是冒充的,葉明淨還是自信的保證:“我們常年跟隨世子爺,世子爺的習慣我們就沒有不熟的。你隨便問好了。”一派xiōng有成竹。


綠袍大漢又叫了起來:“你熟有個屁用我們又不知道他蕭,那個啥……叫什麼來著,長得是方是圓?我們和他可不熟”說完,還狠狠對著地上吐了口唾沫。


真是髒。葉明淨皺起眉頭:“那你說要我怎麼證明?”


綠袍大漢道:“你既是跟在那蕭啥身邊的,一定也認識靖海軍中人。靖海軍是我們的對頭,那裡頭的人我們熟。你說一個,我們自有辦法去找他確認你們的身份。”


葉明淨輕輕一笑:“靖海軍中我認識的人不多,倒是有幾個。只是……”她輕巧的撇了撇嘴,“那都是老侯爺身邊的舊人。就算我說了,你們有那個能耐聯繫上?”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一個話最少的大漢沉著臉道,“貓有貓道,鼠有鼠道。你只管說,能不能證明,那是我們的事。”


葉明淨扯扯嘴角:“好,這話可是你們說的。”之後似想起了什麼,聲音黯然了許多,“世子爺十幾年在京城。還能想著他的,也只有侯爺身邊的老部下了。有一位叫時少chūn的,你們可知道?”


“時少chūn”屋裡大漢們齊齊驚吼,不約而同的看向葉明淨。話少大漢肅然了臉sè:“若是時統領,你說的話自是可信。”對著兩人的臉和緩了許多,“真的是時統領?”


葉明淨倔強著神sè:“時統領不會背叛世子爺。你們若是能聯繫上他,我就畫一幅畫給你們。他一看畫就知道了。”


“好”那大漢似是個領頭的,當即拍板:“時統領是條好漢,我們佩服的緊。你且畫來。保證送到。”


筆墨紙硯很快準備好,葉明淨微一凝思,提筆劃了一幅墨sè白描。畫中是一個穿著家丁服的男子,拿著一根糖做的公jī在吃。糖公jī已經快融化了。男子吃的愁眉苦臉。


“這就行了?”幾個大漢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堂。


“行了。”葉明淨斯條慢理的將畫筆浸泡進筆洗晃動,墨sè于清水中幽幽dàng開。整個動作說不出的舒緩雅致:“可以去看看我家先生了嗎?”


綠袍大漢愣愣的從頭到尾看她作畫,臨了恨恨的扯了一下綠袍子:“娘的個xiǎo娘子畫個畫也憑的好看。倒像是個官家xiǎo姐。”


葉明淨平靜的收拾好畫具:“我不過是個伺候筆墨的xiǎo丫頭罷了。官家xiǎo姐,可不像我這般粗野。”


眾大漢互相jiāo流了片刻,最後綠袍漢子出聲總結:“xiǎo娘子你和這位好漢不能走,得留在這裡。你家先生我會派人送來。晚上就能見到了。後面的事,得等證實了你們的身份才能談。”


葉明淨輕呼一口氣:“不急。只要先生沒事就好。”


綠袍漢子立刻把xiōng脯拍的“啪啪”作響:“沒事,沒事。暫時死不了。保證是活的給你送來。”


葉明淨又黑了臉——


今天一更,還欠三千字。最近兩天要帶nv兒去xiǎo學接受學前培訓……

第兩百五十九章回程(上)

第兩百五十九章回程(上)


綠袍大漢的手下效率很高,傍晚時分的確就把人送來了。並且十分守信的保證了還是活的。但是……


葉明淨幹瞪了眼,瞅著至今昏mí不醒的陸詔,很懷疑他還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南坡村長住著一個據說是大夫的老年男子。此刻他正拿著一把刀在比劃,用不太熟練的漢語對他們道:“……放一些血就能醒過來了。”


葉明淨幾乎要吐血,臉上什麼顏sè都有。村裡的nv子勸她:“放心吧。紮和是最好的大夫,他說沒事就沒事。”


事到如今也沒有選擇了。葉明淨只能祈禱陸詔命大些。紮和老者找了兩個**歲的男孩子當助手。壯年漢子們有打劫、種地、捕魚三項正經工作,這類輔助工種都有xiǎo孩擔任。此地的口號是不養閒人。


男孩們脫掉陸詔的上衣,紮和在幾處地方用一種特殊的尖頭刃刺入。一xiǎo股、一xiǎo股細細的鮮血濺出。由於創面xiǎo,出血量並不多,很快傷口就結了痂。一連紮了幾處,紮和老者便說“好了”。拍拍衣服收拾工具。連包紮都沒有。


這就算治好了?葉明淨有些擔心陸詔就這麼被治死了。回頭一看,計都正按住脈搏在檢查,對她點頭:“是比剛剛有力了些。”


好吧,放血的大夫也是大夫。他們兩個又不懂醫,現在只能聽天由命。


當天夜裡,陸詔的呼吸看著平穩了許多,也不再發熱。紮和老者告知,不出意外的話,明天病人就能醒過來了。


葉明淨心下一松。頓覺全身無力,軟軟的倒在了計都懷裡。


計都將陸詔扔給值夜的魏三謀,抱著葉明淨回到分給他們的住處。用額頭對著她靠了靠,還好,沒有發燒。


“我沒事。”葉明淨聲音很輕,“就是有些累了。他把幹衣服都給了我。我沒著涼。”


計都緊緊抿著chún,替她蓋好被子,在旁邊躺下:“睡吧。你太累了。”


葉明淨放心的閉上眼睛,一夜無眠。


生物鐘准點將她叫醒,室內已是méngméng亮。身邊的男子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葉明淨一怔:“你沒睡?”


“我睡了。只是醒的比你早。”計都的眼睛很清亮,沒有血絲。葉明淨仔細看了看,羡慕的道:“看來武功練至化境真是不錯。可以省出不少睡眠時間。”深度有效睡眠只需四個xiǎo時就能恢復人類一天的疲勞。葉明淨一直都很羡慕覺睡的好的人。


計都認真的看向她:“晶晶,你也可以練到的。只要堅持內息調息,你就算是功夫打法弱些,內息也可以練至入化。延年益壽易如反掌。”


葉明淨失笑:“我要活那麼久幹什麼?當老妖怪嗎?我告訴你,這人啊,活的越久,就越累。”半真半假的感慨,“尤其是當皇帝的,活的長了忒招人嫉恨。”


計都眼中突然閃現出一股葉明淨從來沒有見過的光芒,說不出的奇怪。片刻後,他伸出手掌貼至她頸後。一股渾厚的內息輸入,葉明淨只覺五臟六腑都被這股氣流所洗滌,身體前所未有的舒暢。


“是不是很舒服?”他語氣中帶著一**哄,“晶晶只要用內息將氣血這般搬運,就會延緩衰老,保持現在的容貌數十年。”


延緩衰老?葉明淨這回動心了。應該說沒有nv人不會動心。帶著一張鶴髮jī皮的臉,就是多活個十幾二十年,又有什麼意思?這是她對延年益壽不感興趣的原因之一。可是頂著年輕貌美的臉多活幾年,哪個nv人會不樂意?葉明淨也不貪心,這時代的人衰老的快,她也就想像現代人一樣,三十多看著像二十多,四十多像三十多就行。


“真的可以嗎?”她眨巴著眼睛,滿臉希翼。


“當然可以。”計都一口保證,“這是最基本的。我也可以助你每日調息,內息越強勁,容貌保持的就越久。你現在看著不是比同齡人偏xiǎo?這就是調息氣血,內息盈滿帶來的。”


葉明淨大喜:“原來是這樣。”心情瞬間大好。這可真是好消息,遂下決心以後要加倍努力。


計都見她一掃昨天的壓抑,嘴角微翹。抱住她,在耳邊低語:“晶晶,你是最美的。永遠最美……”


熾熱的吐息吹拂著耳垂,葉明淨察覺到身下被硬物頂住了。一陣無語。


好吧,清晨時分男人這樣才是正常。一日之計在於晨,早上舒坦了,這一天都會很舒坦……


等到兩人起身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計都很體貼的打來了熱水。葉明淨慢吞吞的給自己清洗。


男人,怎麼就總念念不忘這事呢?前世聽過一個有名男人辜某某說過這麼一句話:通向nv人心底的通道是Yin道。


是否男人都是這麼想的?若是前世的嶽晶晶,只怕這句話是適用的。若是沒有前世的記憶,單純的成長成了葉明淨,這話只怕還是適用的。


而現在的她……太過蒼老了。十五歲時因為在淩虛觀看了現場版而羞憤惱怒的少nv,早已一去不復返。


走出屋子的時候,她神sè如常。起這麼晚,又特意打了水。是個人都能猜到他們在屋裡幹什麼了。


出mén時發現,如她一般晚起的nv子還真不少,個個臉帶紅潤,目含chūnsè。顯然都被滋潤過了。


呵呵看來此地的男nv們甚是開放。


事實確是如此。這裡的習俗帶著匪氣,昨晚當地大漢們還勻出了幾個nv人給一百多親兵,輕描淡寫的說什麼“人不多,好漢們輪著使吧。”


楊秋槐鎮定的收了,葉明淨鎮定的視之平常。


一切都很和諧。


葉明淨來看陸詔的時候,發現他終於醒了。紮和老者還是有些本事的。兩個xiǎo男孩端了米麵糊糊給他當早飯。魏三謀應該是和他通過氣了。陸詔看見葉明淨進來,身上氣勢一變,一副主人對奴婢的淡漠:“你和他們說了世子爺的事?”


“是。”葉明淨很配合的伏低做xiǎo,結過男孩手中的碗,墊了手帕用勺子一口口的喂他:“公子。世子爺如今勢單力薄,正是需要找尋幫手的時候。這裡的人我見著都tǐng講義氣的,能為世子爺助力,再好不過。”


“你懂什麼?”陸詔“哼”了一聲,“如此沉不住氣。”便不再多說,盡數吃完了難吃的早飯,靠著枕頭閉目想心事。


葉明淨屏聲靜氣的收拾碗筷。


陸詔眼睛微啟,看她流暢自如的動作。心下納悶,明明是深宮長大,怎麼每次扮演下人都演得這麼像呢?


葉明淨不知道他心裡正想著無關緊要的八卦。她想的是另一件事。陸詔安全回來就好,時少chūn是聰明人,不會不明白她的意思。回長安只是時間問題。


靖海候府的爭鬥,她大略知道一些。蕭炫在長安一待十幾年,對候府的控制力削弱的厲害。靖海侯現在的夫人是續弦,生了最xiǎo的兒子。多大年紀記不清了,不過應該還未成年。蕭炫的母親共生了兩兒一nv,蕭曼最xiǎo,還有個親哥哥一直留在靖海侯府。葉明淨就知道這幾個嫡出的xiǎo輩。至於庶出的兒子、nv兒,除非等嫡子都死絕了,不然一般不會出現在她的認知名單上。


當然,顧朗是特例。武成伯顧緝的三個嫡子,有和沒有也差不多。唯一的優點身體健康,能源源不斷的供應**。武成伯府的幾個嫡孫據說被教養的很好。顧家的未來前景還是光明一片的。


聽之前當地匪徒大漢們的口氣,和他們暗中有來往的應該是靖海侯府的幾個庶子,不排除還有其他人。總之勢力有幾方是一定的。若是一家獨大,蕭炫在京城就該坐不住了。


蕭炫到現在都還能沉得住氣。在葉明淨看來,也是因為他雖身在遠方,卻一直將最有用的籌碼都牢牢握在手中的原因。


首先,他是世子。靖海侯原配所出嫡長子。名分上就高出眾人一頭。其次,他有個親弟弟還在杭州,靖海侯府內裡的消息,他一直沒斷過。第三,他有個一戰成名,手握兵權的將軍妹夫。最後最重要的,他有著當今廣平nv帝的支持。


在繼承候府爵位上,蕭炫可謂是穩cào勝券。靖海侯府如今內裡鬧來鬧去的,不過是些跳樑xiǎo醜,最多撈些錢財好處。大勢壓頂之下,根本就翻不了天。故而蕭炫從來都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就是他們成功的攛掇了靖海侯改立世子,nv帝陛下也不會同意的。


陸詔卻有別的看法:“不然。錢財多到一定程度,足可影響事局。”他分析,“蕭炫的這幾點優勢,天下人都看的見。那些鬧騰的人又不是傻子。豈會不知?他們敢做的如此猖獗,就是有了別的途徑。”


“怎麼說?”葉明淨、計都、楊秋槐、魏三謀,以及幾個領頭親兵都圍坐在陸詔病榻前。名義上,他們是來探病的。


陸詔呷了口茶水:“這麼著說吧,蕭炫的幾點優勢中,最保險、最有決定xìng作用的是哪一項?是陛下的支持。”


眾人點頭贊同。陸詔又道:“所以,若要從根本上壞掉蕭世子的爵位,就要從這裡下手。如果陛下迫于某些無奈不再管,或是管不了靖海侯府的事,他們就成功了。”


葉明淨立刻就反應過來:“你是說他們賣船給這邊是故意的?”


陸詔點頭:“這是一舉兩得的事。不光能進項大筆錢財,擴大勢力。而且海路鬧得越凶,陛下就越需加倍依仗靖海侯府。有些事上,話就不太好說了。我們這次也算是誤打誤著,剛巧撞在了點子上。”


楊秋槐趕緊chā話:“陸公子,我們做個樣子也就罷了。如今時間緊迫,可不能摻和進這裡頭。新年將至,家裡除夕祭祖可不能沒人。”


“本該如此。”陸詔定他的心,“這事,我們算是給蕭世子提個醒。他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也坐不穩這位置。”


“很好。”楊秋槐放下心,“哪下面的事就jiāo給我們了。事不宜遲,今晚我們就走。”


有這一百多人在,穿越邊境是xiǎo意思。壓根就不必須要船。專業事項jiāo給專業人士負責,葉明淨樂的放手。


至於說當地人對他們防守嚴密,楊秋槐只當笑話看。他們從頭到尾擔心的,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葉明淨能不能被找到。現在人找打了,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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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章回程(下)


楊秋槐帶著的都是專業人士。該走哪條道,什麼時候走,怎麼走。安排的井井有條。

    mō黑出發那是一定的。天黑好隱蔽。這個時代不像現代,路燈、霓虹燈、車燈、商店裡的燈,比比皆是。照得路面明晃晃。這裡不一樣。若晚上沒有月亮,那是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伸手不見五指”。前世嶽晶晶上xiǎo學就學過這句成語。真正領會其神髓,卻是來了這裡。


一行人走的很xiǎo心。大家都是練過的,馬蹄裹了布,腳步聲幾不可聞。唯一一個病號陸詔被楊秋槐安排,由一位身材高大的親兵將其背在馬上。比他自個兒騎馬要安全。


葉明淨走在隊伍中間。計都沒在她身邊,而是在最後方斷後。畢竟他的功夫最高,一旦有什麼意外也好處理。一百多人聚在一起,葉明淨就只能看見前面人的背影,和左右人的側面。


隊伍並不是順順當當一路前進,有時會停下來等待。等前方的人帶著淡淡的血腥回來後再繼續。就這樣停停走走近兩個時辰,葉明淨鼻端聞到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可以料想,這一路沿途定是堆砌了不少屍體。


漆黑的天邊泛出微弱的白光,天快亮了。


隊伍停下來稍事休整,順便吃喝補充體力。一夜疾行,體力上固然累,心理上的那種緊迫感,則更是要命。然而這時還不能鬆懈,逃命旅程這才開始了個頭。楊秋槐特意跑到隊伍中間來告之:“陛下,一會兒要加速前進。那夥韃靼人現在一定已經發現我們逃了,他們不會甘心,會追上來的。”


葉明淨點頭:“我知道,沒有問題。”


所以說,野外急行軍訓練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現在這種身後有追兵的情形。葉明淨還是很多年前,親兵營剛成立的時候,跟著訓練過一個月。那點兒底子在多年的宮廷生活下早就消耗完了。登基以來六年的生活,朝局和政局上雖說也是步步艱險,可那都是純心理壓力。體力上還真沒這麼大分量的消耗過。


果然安逸使人退步麼?她róuróu肌ròu僵硬的大tuǐ,一轉頭,發現一個比自己還慘的人:陸詔。


陸詔這一夜沒走路,在馬背上如同麻袋一般的顛簸。個中滋味只自知。他還能睜著眼睛沒暈過去,已經是身體素質良好的表現了。此刻,他正歪歪倒倒的坐在地上,一臉灰敗的吞咽著乾糧和冷水。


很神奇的,葉明淨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人有個很奇怪的特xìng。甭管自個兒怎麼糟糕,只要看見一個比自己還糟糕的人,那心情立刻就不一樣了。葉明淨現在就是這樣。尤其是這位更糟糕的人還是聰明伶俐的陸詔,她立時就覺得自己tuǐ不酸了、腳不麻了,乾巴巴的面餅也變的有滋味了。


休息片刻,眾人再次上馬,這回是放開速度奔跑疾行。親兵們身背角弓,腰系彎刀。全副武裝、蓄勁待發。嚴密巡視著路上可能出現的一切意外。


如此跑了一整天,葉明淨也算不清到底遇見過幾次險情。她在隊伍中間偏後方,最安全不過。所看見的,也就是大隊人馬呼呼啦啦的沖過去。耳畔不斷傳來刀刃入ròu的刺破聲,箭矢“嗖嗖”的破空聲,以及張牙舞爪的異族人叫喊聲。


趕路、殺人,殺人、趕路。一百多人的特種騎兵,對於正規軍隊來說不夠看。然而這般走山地xiǎo路,搞掉個把流竄土匪,卻是遊刃有餘。楊秋槐很快就偏離了海邊地界,越往男走越偏內陸。四天之後,他們終於七饒八繞的從一條山野xiǎo道垮入了河北地界,燕趙長城關內。


進入大夏地域沒過幾天,計都聯繫上了風樓消息組。半個月後,一條隱晦的暗語消息傳到了馮立的手上。馮立看過之後,緊繃許久的臉上lù出了難得的笑意。當即去求見了大夏現任皇后陛下。


姚善予在葉明淨暫時沒消息的這段時間裡,充當了一個必不可少的傳聲筒。馮立的天bō衛木曜身份,是地下見不得光的。於是乎,他得到了什麼消息,一定得通過姚皇后的口才能光明正大的傳給輔政閣老們。


葉明淨的龍輦隊伍,一直沒進京,至今還在洛陽一帶以螞蟻前行的速度龜速行駛。車裡的替身隔三差五穿了龍袍,帶著遮住半張臉的冕旒,神出鬼沒的在眾人前晃一眼,隨後便躲進龍輦、行宮,等各個有牆壁房頂的封閉式建築中當“宅”nv。


計都接到馮立的消息,將這一情況告知葉明淨,葉明淨道:“那就往洛陽走,和他們匯合。”


長安那一頭,林珂等心腹之臣得到nv帝再次出現的消息,總算將憋了幾個月的悶氣吐了出來。


顧朗加派軍隊人手,去洛陽方向迎駕。以保證陛下的安全。林珂將這段世間的朝政之事一一整理出。方敬如今雖然還掛了個首輔的名,可實際上的內閣首輔,誰都能看出來,已經是林珂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葉明淨失蹤的消息一傳來。林珂立時就和馮立商量了,必須控制住內閣。才能保證在最壞的情形下不出luàn子。現在,廣平nv帝再次出現,危機成了機遇,不出意外的話,他這個首輔很快就要坐實了。


九十九步走到最後,越是要xiǎo心。林珂進來越發謹慎,事事過問,唯恐出什麼luàn子。


皇宮之中還算平靜。這次的消息大家不約而同的瞞著兩宮太后,連薛凝之都沒有在家人面前lù過口風。懿敬太后雖然覺著葉明淨回京行程太慢不合常理。卻也只是預料她有自己的計畫,並未想到這位nv帝會如此大膽。


於是,在外松內緊,表面平靜的熱鬧之下,廣平nv帝的禦駕於十二月中旬時分回京了。許多人都松了口氣。


禦駕進京有盛大的儀式,城mén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山人海。禮部使出渾身解數,將場面辦的隆重浩大。慣於提倡簡樸的葉明淨沒有反對。這一趟出mén耽擱的太久。她需呀一個盛大的典禮來安撫人心。


六部官員和勳貴天不亮便整裝待發,出城五十裡相迎。看著遠遠的明黃sè龍輦過來了,齊齊跪在地上。葉明淨下車宣“免禮”。眾官員起身,跟在禦駕後面進城。顧朗親率大軍在前方開路,由安遠mén入城。


禁衛軍、禦林軍、五城兵馬指揮司,chōu調了成百上千的人,扯開厚厚的步障,手拉手人靠人的組成欄杆,擋住熙熙攘攘的人群。葉明淨明黃sè的龍輦駛過,人群中爆發出巨大歡呼聲,之後又紛紛下跪。


廣平六年,帝王北上議和期間,大夏軍隊再次大敗瓦剌韃靼聯軍,並建築西域新城。往民族大義廣了說,這是開疆劈土,國之榮耀。足以載入史冊,告慰祖先。人人都有不約而同的民族榮譽感。往個人身上說,這場戰事虛耗的財物、糧食雖說給民眾帶來了一定的負擔。不過倒也還在能承受範圍之內。以前打仗時也都是這樣。並且,由於大多數戰俘充當了苦力。戰後,大夏民眾的徭役負擔相對減輕了,尤其是家中有人參軍的,全家免徭役。這就是落實到個人身上的好處了。


百姓們都很樸實,日子哪怕是只比以前過的輕鬆一丁點兒。他們都非常感恩戴德。得知這一項政令後,不少人高呼“陛下聖明”。這回見著皇帝回京了,齊刷刷的跪在地上喊“陛下萬歲,萬萬歲”。聲音特別宏亮。


葉明淨很想學習前世的領導人,出面和大家揮揮手什麼的。林珂、顧朗,一路差點嚇破膽的董學成,都拼死阻止她:“陛下,人多眼雜。萬不可冒險”


考慮到自己北狩的確讓眾臣子們的心臟坐了一回過山車,葉明淨屈從了。坐在豪華大馬車裡一動不動。


之後是進宮mén。午mén外、太廟前,祭祀、宣告、叩拜。又是一番程式下來,葉明淨回到了闊別近半年的這所皇宮。


下了禦輦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被姚皇后抱在懷裡的葉初陽。葉明淨也不知怎麼的,一見著他就覺得鼻子開始泛酸。於眾目睽睽之下走過去,伸手yù接:“早早,又沒有想母親?”


葉初陽看了她一眼,抿著chún一聲不吭。兩手死死扒住姚善予,不願給她抱。


姚皇后很尷尬,努力笑了臉逗他:“早早,快叫母親。不是早就和你說好的嗎?”


葉初陽這回的表現是扭過頭,看都不看了。還大大喘了口氣,發出一聲“哼——”的鼻音。


葉明淨“噗——”的笑了:“哦,原來早早生氣了。為什麼生氣呀?”


葉初陽努力將臉別向後方,後腦勺對著葉明淨,再度發出一聲“哼——”(讀第四聲),尾音拖得老長。強烈的表示了心中的不滿。仔細一看,脖子扭的都泛紅了。


葉明淨笑的樂不可支:“好好好。這事待會兒再說。咱們先回宮,沒的杵在這裡吹風。”一邊走一邊扶著馮立笑,腰都要笑彎了。


葉初陽見她笑的這般厲害。氣的臉越發紅了,又用力的“哼”了好幾聲,用稚嫩的嗓子很嚴厲的宣佈:“我生氣了”


“哈哈哈”葉明淨走進梧桐宮,再也忍不住,放肆的大笑起來。


葉初陽不明白她笑什麼,直覺告訴他,不是什麼長臉的事。憤憤不平的再度宣佈:“我再也不喜歡母親了”聲音說的很大——


還三千……

第兩百六十一章懷孕

第兩百六十一章懷孕


眾人面面相覷。葉明淨的回答是一連串劇烈的狂笑,差點岔氣。用力抱過葉初陽,狠命的在他臉上親了又親,用詠歎調的口wěn驚歎:“太可惜了,早早啊你生氣有什麼用呢?我不生氣啊?我很開心。你的不開心一點都影響不了我。好可惜哦”


葉初陽的臉sè開始不好,嘴扁了扁。葉明淨繼續戳他的心窩子:“至於你不喜歡我。哦哦”她又發出一連串長笑,“沒關係的,我喜歡你就行了。母親最喜歡早早了。來,我們到寢殿去,看看早早長胖了沒有。”邊說邊迫不及待的抱著他進了溫暖如chūn的寢殿,喝退宮nv和內shì。乾淨俐落的扒掉葉初陽的錦緞棉袍。期間葉初陽掙紮無效。葉明淨猥瑣的將爪子伸進緙絲xiǎo襖裡,mō著他光luǒ的背部肌膚,sèmímí的感歎:“早早的皮膚多嫩啊。母親太喜歡了。”一邊mō來mō去,一邊沒頭沒腦的親他。


葉初陽奮力反抗,無奈勢比人強。還不到三周歲的xiǎo男孩最終被猥褻成功。後背、前xiōng、胳膊、大tuǐxiǎotuǐ、腳丫子,全都被葉明淨細細mō了個遍。一張xiǎo臉也不知是氣、是羞、還是興奮。紅撲撲的和蘋果差不多。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母親騙人,這麼長時間都不回來騙人騙人”


“是母親不對。是母親不對。”葉明淨態度良好的認錯。抱著他的xiǎo嫩臉蹭來蹭去,“早早啊,母親也不想的。但是母親遇見了壞人。是壞人耽擱了母親的行程。”


“什麼是耽擱行程?”葉初陽問。


“就是本來母親能早些回來了。一個壞人派兵攔住我,不讓母親早些回來。”


“是誰?”葉初陽氣呼呼的質問。


葉明淨毫不猶豫的禍水東引:“韃靼王,米利達。就是這個壞人。”


葉初陽義憤填膺:“太壞了這個大壞蛋太壞了把他拖出去打板子”


葉明淨眼珠轉了轉:“早早,什麼是拖出去打板子啊?”


“母親不知道嗎?”葉初陽認真的解釋,“就是奴才犯了錯,要狠狠的被打板子。他們下次就再也不敢了。”


“是嗎?你怎麼知道?”葉明淨故作驚訝。


“我聽見的。”葉初陽洋洋得意,“皇祖母那裡的姑姑就是這麼管教不聽話的壞人。”


“是嗎……”葉明淨的笑容略略一沉。


廣平nv帝回到宮中,意味著“大夏”這個國家機器再度正常運轉。宮中過年的準備,照例由兩宮太后和姚皇后辦理。朝堂上,年尾總結的各個事項就得全由葉明淨來了。


凡事有利有弊。以前沒有權利的時候,事事輕鬆。現在大權在握,清閒就是虛幻浮雲了。


三國和談的事,可以拖到明年。現在主動權在大夏手上,不用著急。吏部官員考核名單,以及三年期限到期的官員升遷調任。這是每年都有的。今年她要留下來細細看。千里之堤毀於蟻xùe,一旦吏治不慎,再好的政令都會變成催命符。這個不能馬虎,情願慢一些。


西域新城那邊,賈文泰果然是jiāo際型人才,方方面面協調的都不錯。牧場建設和加工作坊已設施的差不多了,明年chūn天就能開用。最初的羊máo肯定是要從瓦剌和韃靼收購的。修路的事要加緊。當初各個投資銀錢的權貴、商家都開始往西域新城一帶運送人了。因需要的人手多,很多失去土地的百姓都應招去牧場做工。這一來直接導致了地主收取佃農田租的下降。田租太高人家索xìng就全家北上討生活去了。


內閣從六部chōu調人手,專mén組成了一個西北事項處。負責西域新城和北方戰事防禦之事。事項處草擬了一份當地稅收政策。購買牧場、租借牧場、傭工異族勞工、雇傭大夏勞工、雇傭俘虜奴隸等等,都有一系列的政策。年後要商討一下,沒什麼問題就昭告天下,發送出去。吸引那些無田的農民去西北闖一闖。


還有田稅的事。薛凝之草擬的那份“按照品級定相應免稅田地”的摺子得再推敲推敲,想想能有什麼法子在恰好的時機推行下去。這件事辦成了,憂患頓減、國庫充盈。


還有海運的事。靖海侯聽說已經老的糊塗了,家裡鬧的烏煙瘴氣。蕭炫上了摺子請求回鄉探父。過完年先單獨和他見一面,時少chūn那邊一定有消息傳給他了。


之後是零零種種其它事宜。比如明年是廣平七年,三年一度的科考chūn闈又將開始。主考官定誰,考題出什麼。現在可以想了。又比如,工部領了一群戰俘去挖河道,不大不xiǎo的暴*鬧了幾起。得找些專mén能管理的人才去負責。再比如,鐘秀兒怎麼都不回來了?得好好找人去問問她。一把年紀了,總在西域那頭行醫算怎麼回事?好歹回來成個親,進太醫院任值也是可以經常回家的,和職業nvxìng差不多,有什麼不好?最近她月事不調,都不好意思找男禦醫看……


不對葉明淨突的臉sè一變。手心一滯,紙上劃下重重一筆濃墨。


她的月事上個月沒來,這個月……時間也快到了。


“宣何長英來。”她鎮定了片刻,扔下筆。坐到羅漢chuáng上,靠著迎枕。臉sèyīn晴不定。


太醫院早就等著給廣平nv帝請平安脈了。按說回宮第二日就該辦這事的,可惜這位皇帝太過勤勉,積壓的朝政太多,太醫院幾次傳話,回音都是再等等。


這回好,皇帝陛下指名了,要何長英。


何長英很不湊巧的不在太醫院,葉明淨接到回報,歎了口氣:“去找人。有當值的禦醫,叫三個過來。”


三個禦醫?馮立頓時一怔。一般情形下,除了是重大病痛。就只有確認後妃懷孕,需要三個醫生同時會診確認。


他不敢耽擱,親命一個手下去叫人。三個禦醫很快被請來了,忐忑著上前診脈,結果只搭上葉明淨手腕片刻,就一一lù出輕鬆的神


“陛下,您這是喜脈。”三人確認無疑,“兩月有餘,脈象沉穩。胎兒很健康。”


“兩個月……”葉明淨的臉sè很不好。兩個多月前她正在逃難。算來算去,那個時間段只有兩次與男子**的經歷。而這兩次之間偏偏又只隔了一天。見鬼這孩子到底是誰的?這兩人不是都吃了長效避孕yào麼


皇帝陛下yīn沉的臉sè和低的氣壓,擠兌的三個禦醫身冒冷汗。心裡又有些糊塗,懷孕不是好事麼?


“什麼時候生產?”她咬牙擠出一句。


三人連忙回復:“明年七月下旬時節。”


皇帝陛下再度懷孕的消息像長了翅膀的鳥,飛快的傳遍宮廷各個角落。


懿安太后聽到這個消息,喜的合不攏嘴。當即就帶了人到梧桐宮來看nv兒。


懿敬太后聽到這個消息卻是一愣:“兩個多月?”臉sè立刻就複雜起來,算算時間,孩子就是在北狩路上懷上的。又不是嫡子。


葉初陽是皇長子,但他不是嫡子。這就為他將來的繼位埋下了隱患。所以,葉明淨在葉初陽年幼之時,應該是不會考慮生育孩子的。這是上回在上林苑鬧出媚香烏龍事件後,她細細想明白的。


現在這個孩子,懷孕時機倒也不算差,畢竟天下初平,政通人和。馬上就是太平盛世了。若再拖下去,葉明淨年紀大了,誰知道還能不能生?最妙的是這一胎的庶出身份。nv孩就罷了。若是男孩,同樣不是嫡子的二皇子,雖然年歲和葉初陽相近。威脅卻是少了許多。


這樣看來,葉明淨應該是故意挑這麼個時機懷的孩子。剛好將風險都規避了。難怪在路上那麼磨磨蹭蹭,想是確定了自己有孕才回來的。否則,若是在宮中懷上。一來宮中男子難尋,二來,是不是嫡子很難說清。對葉初陽的處境就很微妙了。


普通人家生孩子,生也就生了。唯有帝王之家,哪一個孩子不是多方角逐之下,才有幸來到人間的。


想明白了內情,她笑著吩咐雲潔:“走吧,我們也去梧桐宮道個賀。只不知那位賢良皇后的臉sè,如今是什麼樣的?”


非嫡出皇子的誕生,是對皇后的考驗。果然歷來當皇后的,就沒有十全十美的舒心日子。就是後/宮只有他一人又如何?還不是接二連三的要替別人養孩子?


雲潔卻在一旁xiǎo聲的道:“娘娘,這不一樣。兩位皇子的生父,陛下提都沒提,只怕……”


懿敬太后心中一動:“不會吧?她會這麼狠心?”葉明淨會對孩子生父滅口,太難以置信了


雲潔顯然將人xìng想的很可怕,心有餘悸:“那孩子父親怎麼都不吱一聲?陛下可不像是貪sè的人。”


懿敬太后臉sè多了幾分凝重。孩子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必定得有個父親。葉明淨沒有修改孩子的出聲時間,那就意味著,等孩子長大了,很容易就能知道姚皇后不是他們的親生父親。如此一來,葉明淨又該如何對孩子們jiāo代?


她想來想去想不通:“這孩子,近幾年的行事越發讓人琢磨不透了。”


就算是帝王,行事間大抵也有跡可循。只要將眼界高度調整至與其相同的高度即可。而葉明淨,行事太出人意料。就說這次的戰事吧。商人、權貴投資、開設牧場、作坊、商路、戰俘挖運河。再推至之前的任命張之航……仿若高手下棋,看不懂他的路數,非得等到棋盤收官時,才能推算出前番棋子擺放的用意。


葉明淨有孕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開,薛家那裡還得吩咐一下,靜觀其變就好。對姚家人不必疏遠。懿敬太后想到這裡,便吩咐:“明兒找個時間傳話,讓侯爺夫人進宮一趟。對了,凝之媳fù聰明乖巧,哀家怪想她的,讓她也一道來。”


“是。”雲潔應諾——


再還六千字……

第兩百六十二章坦白

第兩百六十二章坦白


夜sè朦朧,樹影橫斜。冬日夜晚的梧桐宮安靜沉寂。窗戶透出的桔明亮,恰恰給寒冷的冬夜染上了一絲溫馨。宮室中,地熱將每一間屋子都燒的溫暖如chūn,宮nv們穿著輕便的xiǎo襖,飄逸的長裙,來回走動間成了殿室中最華麗的點綴。


久不出現在宮廷的衛七,此刻穿著一身黑衣,單膝跪在廣平nv帝的寢宮內。葉明淨一身寬鬆的細綢長袍,坐在墊了厚棉芯錦緞椅墊的圈椅上。暖和和的熱氣從地底向上輕飄,熏得一身寒氣的衛七乍冷乍熱。


葉明淨垂下眼,睫máo在下眼皮投shè出一圈yīn影,聲音不緊不慢:“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給他吃yào的?”


衛七心驚膽戰的回答:“草原上吃過一段時間,只是屬下那時手上的yào不多。不過陸公子他在意nv子……很少,未曾有人懷孕。後來回到大夏,屬下可以從各地風樓取yào,就未再間斷過。陸公子吃的yào需溶解在飯菜、點心中,劑量、配方與單純的湯yào劑不同。需連續服食四個月方可能見效。其間有過一兩次意外,屬下都處理了。”


意外應該是指有nv子懷孕。衛七既然處理了。陸詔便不會沒有察覺。難怪他那麼肯定的說自己不會再有子嗣。葉明淨分析了片刻,又問:“北狩之前呢?連續服用有多長時間了,可還有意外?”


衛七老老實實jiāo待:“連續服用有一年時間了。最近半年中都未曾有意外。不過……”他猶豫了一會兒,“這半年陸公子在外奔bō運糧事宜,與nv子間……很少……”


這就是說,yào效如何誰也不能肯定。葉明淨無聲的歎了口氣。


這種估計、大概的資料,叫她怎麼去判斷?陸詔到底是對yào物免疫還是這半年的確有效了都不能準確的定論。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是在現代,除非結紮,也沒有百分百的避孕措施。


殷戒的yào應該是有用的,計都自從服用後,就從未出過意外。陸詔總不會正好是那個免疫者。衛七沒有跟著北上,那麼從離城至海邊那一天為止,中間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之前他連續服yào一年,從時間上來說,陸詔那時應該還在yào物有效期內。可若是這樣說來,計都從yào吃完了到村落裡那一天,也有快兩個月的時間,同樣也是yào物有效期。


葉明淨心中異常煩躁。她在白天時找殷戒過來隱晦的詢問過,殷戒答曰:個人體質不同,yào效期也不一樣。


這種朦朧兩可的答案,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兩樣?到底是誰提前對yào物免疫了,她沒有任何辦法判斷。


不知道這個,就不知道孩子父親是誰。葉明淨腦中húnluàn,怎麼就這麼巧了呢?


良久之後,她揮退了衛七:“你下去吧。回陸府繼續你的任務。”


衛七退下,房中只剩下她一個人,靜靜的靠在椅背上,一雙黑yù瞳孔如yīn霾天氣下的大海,bō濤沉沉。


在這個沒有DND檢驗的時代,想要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只能等他長大後從長相來判斷了。這對一個nv子來說,固然很鬱悶。可她不是普通nv子。她是皇帝。事情能nòng清楚最好,nòng不清也就算了。她需要解決的,是這個孩子出現後會帶來的一系列朝局影響。


從這個角度來說,腹中孩子的生父不明反而是件好事。生父不明,可以避免父族勢力上升,避免政治格局的動dàng。不會對皇長子葉初陽造成威脅和影響。當年葉初陽的出生,她不是還處心積慮、故布疑陣的在朝臣們心中nòng出個生父不明麼?


這兩個孩子,本來就應該只屬於她葉明淨。在成年之前生父不明更加有利於他們的成長。yù牒之上,他們則都是皇后的孩子,都是嫡子。


這是最有利的選擇。


至於對那兩個男人,她的打算是實話實說。


欺騙是不能長久的。況且,無論是陸詔還是計都,她都不想去騙。陸詔太jīng明,騙他需要周密籌畫,耗費jīng力。為這類xiǎo事不值得。計都她不想去騙。對著朝夕相處的人,背負有關他的秘密,是一件太過沉重的負擔。她何必將自己搞的如此勞累。


她又沒指望在那兩男人身上找什麼愛情,大可不必患得患失。身為帝王,穩固局面才是最重要的。她需要孩子,一個葉初陽顯然不夠。既然如此,這個孩子來的時機雖不是最好,卻也不差。


陸詔是政治生物,不怕他不接受這個結果。計都身為這一代天bō衛頭領,職責當淩駕於sī情之上。他也不會分不清。


唯一受到傷害的,只有孩子。


可皇家的孩子哪有那麼好做?享受了特權就要付出代價。世界不是美好一片,她寧可孩子從xiǎo看見這些殘忍,也好過成年後再吃苦頭。溫室中長大的孩子會如何,前世的嶽晶晶還不夠警醒嗎?


兩權相害取其輕。這般做,是最好的。


捋順了事情脈絡,她長長吐了口氣。剛想站起來,後背就是一酸。這才發現,身體太長時間維持了一動不動的姿勢,脊背僵硬酸脹的厲害。


是了,她現在是兩個人。得時刻注意。孕fù食譜什麼的,都得及時補充上來。不然體內微量元素不夠,孩子和大人都不健康。


捶了捶腰,她打了個呵欠。這種忙碌的時候懷孕,還真是夠添luàn的。


一雙溫暖的手扶住她,溫熱的掌心輕輕róu著她的後腰、脊柱、手臂關節。計都低聲勸她:“您現在不能勞累。”


葉明淨知道他是看見衛七走了才剛進來。輕聲道:“叫衛七來,是問陸詔吃yào的事。”


計都手下頓了頓。之後繼續給她按摩xùe道。


“孩子,我也不知道是誰的……”她回過頭凝望他的眼睛,“你懂我的意思嗎?”


計都手上動作停下,怔怔的看了她一會兒。平靜的扶著她躺到暖榻上,開始按摩tuǐ部的xùe位:“如此也好,這樣我還可以多陪您幾年。”語氣平和的闡述,“天bō衛除了內shì,一般來說是可以有孩子的,只是不可將孩子留在身邊。要麼將孩子送人,永不相認。要麼將孩子jiāo由長老統一培養。與父母再無關聯。前朝就有過一位nv子天bō衛,她懷了當時皇帝的孩子。天bō衛對此的規矩是:子留母不留,或母留子不留。陛下,若這孩子是我的,木曜就要去請羅睺大人和長老們來執刑法了。”他微微一笑,“陛下是nv子,自然只能留子不留父。原先還以為我陪不了陛下了。”


葉明淨驚訝的半撐起身:“有這種事?我怎麼不知道?”前面一項關於護衛孩子的處理,她知道。後一項她還真沒聽說過。


“陛下。”計都用手拂過她的髮絲,目光幽幽:“天bō衛成立至今四百多年,不是沒有過更換計都、羅睺的例子。我從來都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他戀戀不捨的將掌心貼上她的xiǎo腹,“陛下還有另一種yào的吧,一勞永逸的那種。賜給屬下,好嗎?”


葉明淨無聲的凝視他,只能吐出一個字:“好。”


陸詔是在梧桐宮書房見的駕。當然,葉明淨光明正大的找他商談政事。說的是他年後的工作安排。葉明淨打算讓他去江南,任杭州府同知,正五品。二十五歲的正五品實權同知。又是在江南繁華之地,足可笑傲同齡。順便又問了問他的身體如何,工作擔子壓的這麼重沒問題吧?


陸詔很得體的表示了自己的忠心。什麼一定會將身體將養好,什麼去了江南後會密切注視靖海侯府的一舉一動云云。


“嗯。”葉明淨也是這個意思,“蕭炫請旨回杭州靖海侯府。朕想了想,乾脆就答應了他。正月十五一過就讓他啟程。早些去也好,省的那邊烏煙瘴氣的。”


陸詔會意:“臣會配合蕭世子的。”海邊的這次逃難,他視為奇恥大辱,差一點就回不來了。如此毒瘤一般的大患,怎能不切除乾淨?


兩人便就著江南政局又談了半個時辰。事情說的差不多後,陸詔帶著溫潤的笑意恭喜她:“臣還沒賀喜陛下呢,陛下膝下yù再度添丁,真是可喜可賀……”之後又殷殷切切的關懷,“陛下不可太忙碌朝政了,身體要緊。臣見著陛下氣不大好,可有請禦醫開些補胎yào方?”


葉明淨怔了怔,下意識的掃視了一下書房。在她刻意安排下,左右沒人,暗衛是計都。於是頗有些艱難的對上他神采熠熠的黑亮眼睛,心頭有些不忍,卻還是坦言:“悟遠,這孩子……他不一定是你的。”


陸詔眼中的笑意頃刻間被打碎。


“你說什麼?”他失態的打翻了茶盞,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葉明淨無法計較他口不擇言的忘了敬語。只能再說一遍:“孩子,朕不知道是誰的,那天離開之後,朕去了村子……時隔一天……”


陸詔只覺喉嚨一噎。像似魚刺卡在了喉嚨。呵呵的說不出話。殘留的溫潤微笑來不及退卻,全僵在了臉上。


葉明淨倒是越說越順當:“朕不想騙你。當時太luàn了。只差了一天,朕也不知道孩子是誰的。”表情已經很坦然。和剛剛談論江南政務的態度一般無二。


陸詔的臉只能僵著,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在六歲的時候他就學會了於不同的場合,用他那張天生俊美的臉表現出各種不同的表情。或有禮、或嚴肅、或欣喜、或驚訝、或關懷、或傲氣、或隱忍。通過這些不同的表情,結合當時的情形,給別人留下最完美的映射,給自己獲取最大的利益。他仿佛是天生的表演家,永遠知道該在什麼場景使用什麼樣的表情。沒有任何不適,如魚得水。他就這麼傲然而又自如的在人情世故中遊刃有餘。


從六歲時他就知道,自己很適應、甚至是喜歡這種生活。正是這種天生的天賦,令他如虎添翼。他從不懷疑,自己未來會獨領高處風光,位極人臣。


十三歲那年,他的天賦生平第一次出了意外。在成國公府假山下聽見了自己的身世。那一刻,他忘記了他的天賦,他甚至想不起來那時他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只一片空白。當然,後來很快他就又恢復正常了。


之後的十二年。他依舊遊刃有餘的發揮著這種天賦。縱然是在梧桐宮密室驚聞“引兵入關”之策的時候。事後他甚至開始懷疑,這種天賦已經成了他的本能,融入血骨,再也褪之不去。


而今天,時隔十二年。他第二次感受到了這種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他該用什麼樣的表情才能最完美的表現出他現在的心情。他的腦中再度一片空白。天賦,在這一刻又失靈了。


十三那年歲。他尚是少年,乍聞身世秘辛,失態在所難免。二十五歲的今天,他已曆人生百態,面對生死攸關亦可面不改sè。為什麼他現在還會失態?為什麼?


心頭湧出一股淡淡的失落,失落越來越濃,最後轉變成憤怒,滔天的憤怒。


她不在乎


陸詔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憤怒來源於何處。葉明淨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孩子是誰的。那麼同理推斷,葉明淨當初找上他生葉初陽,根本就不是看上了他。只是單純的認為他適合而已。


不是麼?他有野心、他的髮妻不能生育、他的身世有瑕疵,那是一根永遠的把柄。葉明淨需要一個孩子,他只是出借種子的工具。


真相就這麼簡單。


陸詔突然想大笑。終日打雁反被雁啄瞎了眼,他一點兒都不冤。哈哈他算是見識到了,帝王無情,果不其然。只怕那個護衛,也是她解悶的工具之一。葉明淨這個nv人,根本就不需要男nv之情


一步錯,步步錯。


他就是個傻子。


抿了抿chún角,陸詔臉部肌ròu微動,僵硬的神情緩和下來。重新恢復成風采翩翩、溫潤儒雅的青年臣子。他深深的凝視葉明淨,嘴角帶上恰到好處的恭敬,認認真真的回答:“臣知道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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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二章人事


這是第三卷:執掌天下。因為前面有錯誤章節,新卷無法創建,大家知道就成了。下麵正文:——


廣平七年正月,靖海侯世子蕭炫離開長安城,回江南靖海侯府。出人意外的是,他不光留下了剛剛十四歲的嫡長子蕭寶成,連同十歲的嫡長nv蕭慧成、五歲的嫡次子蕭容成,也全都留了下來。只帶了另兩個庶nv回杭州。


這三個嫡出孩子全都寄居在慶國公府,和姑姑蕭曼住在一起。與慶國公府的第三代表兄弟們一同讀書。


葉明淨看完這篇常規摺子,不自覺的就想起了她離開梧桐宮時見到的一幕。那時葉初陽正和一個六七歲的xiǎo太監在一塊兒玩,他騎著一匹有輪子的木馬,馬背包裹了厚厚的錦緞墊子。xiǎo太監用力的在後面推,累的一頭汗。葉初陽響亮的咯咯笑著。身邊圍了四五個十三四歲的xiǎo太監在叫好。再外一圈則是shì衛。姚善予在一旁看的笑眯眯。


廣平七年,按照這裡虛歲的演算法,他今年就是四歲了。


葉明淨皺了皺眉頭。和所有的獨生子nv一樣,目前的葉初陽受到所有親人的疼愛。要風有風、要雨得雨,可謂是在皇宮中橫著走的人物。


三歲看到老,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合上摺子,她問張奉英:“朕記得內城還有幾所老宅子空著吧?”


張奉英是今年剛提拔入的內閣,葉明淨的三位老師中,他是最晚入閣的。比之差不多年紀的林珂要明顯矮一截。這位xìng格沉穩的老臣卻是bō瀾不驚,一貫的繼續沉穩下去。葉明淨對他的態度也和林珂不一樣。林珂儼然是新一代內閣首輔,只等方敬告老。張奉英卻仍是和之前的秉筆大臣一般,時常shì奉在帝王左右。


張奉英立刻回憶:“房子是有一些的。先帝時期處置過一批勳貴官員、廣平元年之後也陸續有過幾次。內城之中大大xiǎoxiǎo的宅子都有盈餘,陛下只消調了工部的長安城堪輿圖一觀變知。”


葉明淨笑道:“也是,這事還得問工部。馮立,著人去宣劉大人進來吧,順便讓他帶上堪輿圖。”


馮立複述了一遍任務,領命而去。


劉潛接到傳召,第一件事就是往傳話的太監手裡塞了一錠銀子:“公公可知陛下是為何事?”


該太監也算是在南書房老當差的了。知道如今工部是熱mén衙mén,回答的倒是客客氣氣:“劉大人,老奴也不知。只瞧著陛下和張大人說了一會兒話,陛下心情還好。”


得到了重要資訊,劉潛笑著和那太監道謝,抱著堪輿圖來到南書房。


葉明淨劈口就問他:“把圖打開來看看,內城裡還有多少空置的宅子?”


劉潛恍然大悟,這是要給功臣賜房子了。也是,西北一仗下來,多少有功的將領升了官。其中戰功顯赫的將軍們,可不得賜宅子?


地圖展開來一看,內城中的空餘宅子還是很多的。正如張奉英所說,兩位皇帝前後抄了不少權貴之家,空出的房子有的是。


葉明淨仔細的看著,這些宅子中,有國公府、有候府、有伯爵府、有將軍府,大大xiǎoxiǎo不一。可對於她即將頒佈的封賞來說,還是很不夠用。


不是說面積不夠,而是宅子的數量不夠。


需要賜宅子的將領,大多是新貴。賜房子是恩寵,恩寵有度,國公府、候府、伯爵府都太大了。戰功最高者顧朗,他的父親顧緝爺不過是個伯。當然,世襲罔替的三等伯要強過降襲的二等侯、一等公。但伯終究還是伯。顧朗本人的爵位不可能超過他的父親。他和孫承和都只能封成“輔國將軍”這一爵位。


將軍府倒是有兩座的餘額,賜給他們正好。下面的將領,房屋面積就需依次遞減。這麼一算,內城這些房子,還真的很不實用。而且還有另一個問題,兩座將軍府的地理位置不一樣,其中有一座靠近外城,比之另一座明顯偏了。她總不能厚此薄彼。


所以說,內城的房子很有必要打散了重新劃分。葉明淨想了想,對劉潛道:“這些宅子空dàngdàng得太大,làng費地方。索xìng將圍牆拆了,重新劃分。朕也好賞人。”


劉潛明白了她的意思,問道:“陛下,還請給臣一個大致範圍,需多少宅子,什麼樣的等級,在哪條街上。臣好有個數。”


葉明淨在地圖上看了看,指上一座位置較好的候府:“把這裡給拆了,重新圍出將軍府的地方,剩下的那塊,暫時不用動。還有這裡……”一連在圖上指了好幾塊地方。最後,特意指了一塊離皇宮最近的地方:“這裡,圍出一間府邸,不用太大。三進院子帶個huā園即可。”


劉潛一一記下。其他的都能理解,唯獨最後一座宅子有些不明白。最靠近皇宮的地方,那向來最親近的臣子居住之所。可天子親近的臣子,夠級別賜宅子的,又哪裡只住這麼xiǎo的一塊地方。


結果葉明淨還來了一句:“這所宅子先修,動作快些。越快越好。”


劉潛一頭霧水的下去了。


接下來就是張奉英擬旨,顧朗的封賞、孫承和的封賞、以及一眾將士們。多數都是武將,文官什麼也有,比較少,如賈文泰。


接著,她又翻出了方敬的辭呈。內閣首輔方敬終於在正月開印之後,遞上了告老摺子。


葉明淨淡淡一笑,這不是方敬識趣,而是他害怕了。廣平六年除夕夜宴的時候,葉明淨和方敬閒聊了幾句,說到新年之後有意開始改革田地稅收制度。方敬當時臉sè就是一變。知道這是皇帝在變相的提醒自己。


做文臣做到他這份上,已經是位至頂點。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善始善終”四個字。對於現在的方敬來說,沒什麼比全身而退,保住一世英名最重要的。在新制改革之前退下來,不管新制能不能成功,於他的名聲都無礙。況且,他這把年紀,能不能堅持到改革成功,或是在改革動dàng中保全名節還是兩說。年紀大的人,求的是個“穩”字。承慶帝執政後期,他這種心態很適合。如今換到廣平nv帝這麼個年輕人身上,就有些礙手了。


方敬自己也知道這個問題。只是西北戰luàn時他咬著牙tǐng下來了,有了足夠的政治資本。現在正是朝中大換血的時候。他到底頂著兩朝閣老首輔的名頭,桃李滿天下,人情網不是一時半會能丟下的。便想著再過渡一兩年,將手頭的人事安排妥當,慢慢退下來。孰料nv帝來了這麼一出,知道是皇帝等不急了,只能識趣的於正月初八開印之日,就遞jiāo上了告老的摺子。


葉明淨對這位告老的兩朝首輔自不會吝嗇。“善始善終”這四個字也是她需要的。對待臣子需善始善終,這樣才不會寒了後來人的心。方敬正是這樣一個風向標。


在君臣都有意表現的局面下,方敬的退仕,封賞極厚。葉明淨在去年年末的時候就加封了方敬一個太子太傅的名頭,如今引退,面上就極為好看。錢財方面的賞賜同樣豐厚,方敬風風光光的退出了屬於他的歷史舞臺。


方敬走後,林珂順利升任內閣首輔。葉明淨將今年的科考主考jiāo給了他。


廣平七年的人事變動極大,葉明淨大刀闊斧的置換了很多官員,京城之中有一些,更多的,是各地的地方官。


黃陌升任四品知府,任職地換成了蘇州。他的姐夫許儒,仍然在江西。杭州來了一位新任同知,廣平四年的探huā郎陸詔。張之航帶著“天機處”的一眾助理官員去了瓊州。薛凝之外放,任西北新城城守。顧朗任西北軍將軍,江涵為副將。孫承和回長安,任京畿衛指揮使。其中顧朗和孫承和都封了一個“輔國將軍”的爵位。在京中賜了宅子。


皇帝賜的宅子不能空著。顧朗和袁鹿高高興興的搬了家。雖說受過封賞後還得再回西域,可“將軍府”又跑不掉,房舍綿延、亭臺樓閣。這麼大的一所宅子日後他們回京了還不是要住麼?說不準還要住一輩子呢。袁鹿huā了十二分的力氣來打理。袁鹿的弟弟袁鵬在這次大戰中也參了軍,hún了個xiǎo隊長的職位。在姐姐、姐夫的資助下,于長安外城買了一所新宅子。地方不大,帶著父母卻也夠住了。


孫承和就比較痛苦了。他的父親孫晟和慶國公孫顯是親兄弟,兩人沒有分家,還住在一塊兒。這回,皇帝賜了宅子,他必須得搬出去。


最高興的人是蕭曼。雖然慶國公府裡沒人會欺負她,可到底住的不大自在。孫承和不是孫顯的兒子,只是侄子。其中冷暖,多少有些。男人們或許感受不明顯,nv人之間卻是深刻的多。現在好了,禦賜宅邸,那是不搬也得搬了。蕭曼這幾天做夢都差點笑出來。


孫承和卻有不同想法,他從xiǎo和堂兄們熱熱鬧鬧的長大,感情非常好。在外這麼多年,好容易回來了。正盼著多享受些大家庭的溫暖,突然說要搬出去,還是離開父母搬出去單獨住,他哪裡願意。


就對蕭曼說:“陛下賜了顧大哥宅子,不好不給我。否則在群臣眼中就是厚此薄彼。我們家情形和顧大哥家不一樣。還是得在父母身邊盡孝的。那宅子就派些家人去守著,別空落了就行。陛下也不會介意的。”


蕭曼滿肚子不樂意。男人,從天亮就出mén在外頭,天黑了才回來。就算在家中也是大部分時間在外院,成日裡縮在內宅會被恥笑。哪裡知道nv子在內院的日子有多不便。越是大家族,矛盾就越多。她這麼些年平平靜靜的過下來,雖說沒吃苦頭,卻也不是像孫承和看見的那樣歡歡喜喜。她和幾個妯娌、包括婆婆都沒什麼共同語言,日子過的及其氣悶。更要命的是,她頭上還不止一個婆婆。慶國公夫人,那也是半個婆婆了。眼看著壓抑的日子就要結束了,偏偏孫承和這麼一說,心裡立時就氣憤難消。


不過她這麼些年媳fù做下來,人生智慧倒是添了不少。不再像少nv時期那般莽撞,知道吵架不好。便避重就輕的細聲細語:“我聽你的就是……”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和他商議:“容哥兒才五歲,和我住在內院到沒什麼。只是寶哥兒已是十四了,在外院住得怎麼樣也不知道。我在內院,有些事過問不到,你既回來了,還得麻煩費些心思。”


容哥兒指的是蕭容成,寶哥兒是蕭寶成。這兩人加上蕭慧成,如今正客居孫府。


孫承和自然滿口答應。舒舒服服的洗漱完,只覺人生過到現在真是完美,不枉他戰火裡拼殺多年。現今功名利祿都有了,於國於家都能jiāo待的過去。未來的好日子正在向他招手,越想越美。抱著蕭曼就jī情了好一陣,之後心滿意足的睡了。


第二天chōu了個時間,去看蕭寶成,半路上遇見他親哥孫承思。


孫承思見著孫承和,心態就有些複雜了。有這麼個出sè的弟弟,他不是不驕傲的。xiǎo時候看著那麼不著調,現在的成就居然如此傑出。真是世事難料。然而,有這麼一個傑出的弟弟,他就不免被人比來比去了。外頭不相干的人也就算了,最無奈的是家中的人。


慶國公府很大,人口很多。嫡出的兄弟、庶出的兄弟,一抓一把。還有下人的嘮叨,妻子的嘮叨,讓他煩不勝煩。現在看見滿面chūn風走來的孫承和,再想想剛剛父親和他的談話,心裡就歎了口氣:“xiǎo弟,父親叫你呢。”


孫承和喜氣洋洋的和他開著玩笑:“父親叫我什麼事,不會又要數落我吧……”這般明顯的反話,言下之意就是,父親現在總不會再罵我、打我了。


孫承思噎了一下,啼笑皆非:“你就快去吧。”真是要命,怎麼還是這個樣子。顯擺成這樣,他是親哥都要看不下去了。還真是不能再這麼hún著住下去。


孫承和沒有發現親哥哥的失常,他樂呵呵的來到孫晟的書房,卻發現孫顯也在。


“大伯,父親。”老老實實的請安、行禮。


孫顯和孫晟互相對看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無奈。不約而同的開始為孫承和日後的仕途擔憂。


孫晟最先開口:“陛下賜給你的宅子,你打算什麼時候搬過去?”


孫承和笑嘻嘻的道:“父親和兄長們都在這兒,我搬到哪兒去?我和曼兒說好了,還住家裡。那邊就先派幾個家人過去看著。”


孫晟的表情高深莫測:“你媳fù怎麼說?”


“曼兒自然是聽我的。”孫承和tǐng起xiōng脯,嘴角翹的高高,眼角眉梢都是chūn風得意——


只能先四千了……

第兩百六十四章相信

第兩百六十四章相信


孫晟嘴角chōu了chōu,很懷疑的問:“真的,她就沒說什麼別的?”


孫承和一臉理所當然:“她能說什麼?曼兒明事理的很。”隨即又補充,“對了,她讓我多照顧些寶哥兒。寶哥兒在外院,她過問不便。我正想找大哥說說……”


慶國公孫顯立刻就“呵呵”的笑出了聲。孫晟則是臉都扭曲了,恨不得chōu他兩下子。可惜兒子今非昔比,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可下了面子。只能恨鐵不成鋼的教導:“你媳fù都比你看的清楚。你以為陛下為什麼賜你宅子?和顧朗一般封賞是其一。這其二就是,陛下希望你能搬出慶國公府。”


孫承和一呆:“為什麼?”之後又是一驚,“咱們家有什麼不妥嗎?”


“咱們家沒什麼不妥。”孫顯開口,“只不過,世代公卿之家出了你這麼個輔國將軍,兩個有爵位的家族並住在一起太過顯眼。最重要的是,蕭世子的三個孩子也在這裡。無形中一來,三家勢力聯繫的就太緊密了。”他歎了口氣,“xiǎo五啊,你如今出息了,大伯只有高興的份。這般分開來是喜事。”


孫承和如同挨了一記響雷。他不笨,若真的一點兒心眼也沒有,哪裡還能帶兵打勝仗?兵者,詭道也。孫承和不單純,他只是一時沒想到。沒想到“家”這麼一個休憩寧靜的港灣,也會被朝局的風暴所侵蝕。


皇帝的心思和做法,作為臣子,他能理解,也只能理解。而最最令他沒想到的,是蕭曼的態度。前後稍一連貫,他就明白了。蕭曼不願住在慶國公府,她想分家搬出去。可她沒有對他明說,而是用了手段。


孫晟歎了口氣:“也是我行事慢了。若早早的兩家分了出去,也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孫顯也同樣無語。他們是嫡親的兄弟,年幼時感情極好,於是在父母相繼離世後,雖然分了家卻並沒有分開來居住。想著慶國公府房屋眾多,也不差這點兒地方。xiǎo一輩們也能更親近些。想法沒錯,十幾年相處下來也很好。於是在孫承和帶領大軍打敗韃靼瓦剌聯軍時,便沒想到這麼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他們想的是,這事不急。房子不是一天兩天能找到的,慢慢打聽了再搬不遲。結果,蕭炫來了“托孤”這麼一出。


這就bī的nv帝必須賜宅子不可。三家重臣的孩子全住在一所房子裡,一同長大。其中還牽扯了靖海侯府,任誰都不會放心。


不出意外的話,宮中很快就會有旨意下來,蕭家的三個孩子一定會被接進宮撫養。可以說,蕭炫沒有一開始就送孩子進宮,而走這麼一步繞彎子的廢棋,完全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妹妹能從慶國公府搬出去。


兄弟兩人相視苦笑。蕭炫的愛妹之心倒是名不虛傳。


孫承和再沒有剛剛的意氣風發,而是一臉灰敗。


相對于男人們的鬱悶,慶國公府的nv人們卻是個個興高采烈。孫顯的夫人吳氏就是第一個高興的人。二房和自己一家人住在一塊兒,忍了十幾年,總算到了頭。首先心理上就是一陣輕鬆。孫顯和孫晟是親兄弟,她和孫晟的夫人魏氏可不是親姐妹。這麼hún住沒個頭,哪個nv人能受得了。魏氏也是一樣的高興。多年媳fù熬下來,好容易婆婆不在了,熬到了頭。結果還有個大嫂壓著十幾年。再過幾年,她都該有孫子媳了,還沒能當家作主母。那種鬱悶,不是男人能體會到的。

    xiǎo一輩的媳fù們就更別提了,大家庭hún居在一起,磕磕碰碰全是事。公中帳目hún一塊兒,各家的xiǎo算盤想使勁都使不上,hún日子hún得讓人心灰意冷。現在盼頭來了,眾妯娌之間近來的招呼聲都分外透著親切。

世子孫承嘉的夫人最是高興,比她婆婆還高興。


於是乎,蕭曼目前的人緣還不錯。魏氏和她說話時,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在男人們忙著分家,nv人們喜氣洋洋的時候。孫承和很鬱悶的離開家,去找朋友喝酒解悶。他需要好好想想。


江涵不在、薛凝之不在。他和齊靖不怎麼親和。顧朗夫妻忙著準備去西北,武成伯家那攤子的事就夠忙luàn的。長安城裡他幾年沒長住,親近的人也沒幾個。


找來找去,找到了表弟陸信。陸信正好也苦悶著。他如今倒是不在西苑當shì衛統領了,東陽侯陸震眼見著親近nv帝無望,找關係將他換了下來。如今賦閑在家。


兩個同樣苦悶的人約夥著去了百huā坊,開了個包間開喝。然後一喝就喝高了。陸信大著舌頭吐苦水:“你有什麼好煩的?你如今是功成名就了。你滿長安城的打聽打聽,誰敢不買你的賬?你媳fù這是怕惹你生氣,才變著法子的瞞著你。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孫承和酒量還不錯,在西北這些年練出來了。腦子還算清醒:“心裡的想法不和我直說,拐著彎子盤算還有理了?她是我媳fù,又不是外人。媳都跟我繞huāhuā腸子,這日子還是日子嗎?這般過著有什麼意思?”


“怎麼不是日子了?”陸信噴著鼻息,“就算是假裝的,那你媳fù還願意對你用心思不是?你沒瞧著我那口子。連假裝一下都不屑,成日裡一張冷臉,嫌我沒出息。你以為這樣的日子好過啊那咱倆換換?”


兩人你一眼我一語,喝了個痛快。當晚就歇在了百huā坊。


孫承和一夜未歸。蕭曼等了一夜,直到早上才等回了人。之後便知道了孫承和是在百huā坊過了一夜,氣的臉當即就青了。還沒言語,恰巧宮裡傳了旨意,讓她帶著蕭家的三個孩子進宮面聖。


葉明淨當然不能任由蕭炫的三個孩子就這麼住在慶國公府。蕭炫繞了個彎子,那是愛妹心切,她還得把人接進宮。


關於蕭寶成的教育她想好了,十四歲的孩子在這個時代已經可以算大人了,直接送到國子監去讀書。蕭寶成作為未來的靖海侯世子,無需參加科考,他的學習,應該更側重於實用。


三個孩子得有住處,那也是現成的。她家親娘懿安太后正嫌寂寞,多三個孩子作伴,樂還來不及呢。至於懿敬太后,葉明淨沒有考慮。主要原因倒不是歧視,而是懿敬太后本身的xìng格比較進取,遠不如懿安太后平和。xiǎo孩子家,本就遠離父母,孤零零的在京中相依為命,還是跟著寬和的長輩一塊兒住來的舒心。


蕭曼沒什麼意見,此事也輪不到她發表意見。現在的葉明淨不同以往,說一不二。帝王強勢之姿越來越重。


葉明淨和她說完三個孩子的安排。見她臉sè不好,想到剛剛內shì傳過來的話:孫承和一夜未歸。也就明白了原由。沒說什麼,直接讓她帶著孩子去後/宮見懿安太后。


等政事處理告一段落了,才吩咐馮立去查詢一下這事。隨著葉明淨權勢日盛,計都也越發忙碌。有些xiǎo事,她就直接讓馮立去辦了。


馮立記下。葉明淨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對了,天bō衛中有沒有記載歷代事件的冊子之類的東西?”


馮立莫名:“天bō衛都是替陛下辦事的,歷代的事件密檔中都有記錄。”


葉明淨頓了一下,知道自己的詢問方式不對頭。只能換個說法:“朕聽說,曾有一位nv子天bō衛,懷了當時帝君的孩子。朕以前竟沒聽過……”


馮立頓時恍然大悟:“那是在刑罰記錄上記載的。”目光就多了幾分複雜,“陛下可要觀看?”


葉明淨點頭:“拿來我瞧瞧吧。”


冊子很快拿來了,厚厚一本,裡面的每一件記錄都可以構成一個xiǎo故事。她當成故事書,看的津津有味。


另一邊,馮立吩咐手下去百huā坊打聽孫承和事件。吩咐完畢,就看見剛回宮的計都。計都身上帶著初chūn的寒氣,見著他就問:“你拿刑罰記錄幹什麼?”


馮立的回答意味深長:“陛下要看。”


計都一愣。周身氣勢瞬間隨之一變,臉sèyīn沉。


馮立笑容可掬:“別這麼殺氣重重的,我可不是那不識趣的人。陛下是nv子,她不說,誰知道孩子生父是誰?我可犯不著討那個嫌去。”


在馮立看來,葉明淨肚裡的孩子生父不詳只是官方的說法。事實上,孩子怎麼可能沒有父親?而這父親人選最有可能的就是計都。不過,計都到底也是吃了一段時間yào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他也斷不准。


可剛剛陛下提到了刑罰記錄上的那件事,這麼一看,孩子十有**就是計都的。


天bō衛的守則,在成立之初都是嚴格執行的。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就慢慢變味了。帝王個人好惡漸漸超越了規矩。最有名的就是那位懷有龍嗣的nv護衛。那是周朝的事。當時的那位皇帝倒是同意了“留子不留母”的說法,可那只是表面功夫。事實是,他給那位nv護衛換了個身份,nòng了個假死。總之,周朝的天bō衛越到後面紀律越luàn。以至於到了李青瑤時代,竟出現了背主的羅睺和木曜。


葉承祜稱帝后,將天bō衛好好的整頓了一番。重新拾起嚴苛的刑罰制度,當代計都(羅睺)、木曜互相制約,退役計都(羅睺)、木曜等人組成的長老團負責在其有背主異端出現時,繳清叛luàn。大夏到葉明淨為止,歷經五帝。背主之事從未發生。


馮立以為,計都搶先向葉明淨提及此事。無非是想敲打他,讓他別多管閒事向譚啟那裡報信。


試想,葉明淨是nv子,孩子是一定得留著的。而計都現今是她唯一的情人,連皇后都是假夫妻。葉明淨怎麼可能捨得殺計都?再者,就是想殺,那也得費好大力氣不是?


葉明淨是個強勢的帝王,心志堅韌。他馮立犯不著和其對著幹。既然計都沒有背主,他就沒必要巴巴的趕著去向長老團報告。


照規矩辦事,結果nòng得皇帝怨恨他,他還有好果子吃嗎?馮立不笨,上林苑媚香事件告訴了他一個道理。不要和你的主上對著幹。更別妄想對主上的行為指手劃腳。


於是馮立lù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笑容,對著計都:“你放心,這事我會爛到肚子裡。沒人會知道。”


計都面無表情的聽他說完,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冷著臉。因為他突然發現一個很窘迫的事實:有人(可能還不止一個)堅定的相信,葉明淨肚裡的孩子是他的——


葉明淨身邊的人都以為,孩子就是計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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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五章xiǎo名


輕手輕腳的走近寢宮。其實以計都現在的功力,根本就聽不見腳步聲。以氣息來感覺他遠比聽腳步聲來的可靠。放輕手腳只是下意識的習慣。習慣於走進這裡就要放緩腳步、放輕動靜,免得驚擾到裡間nv子的沉思。


葉明淨半躺在臨窗的暖榻上,闔著眼睡著了。手上虛握著一本冊子,正是那本刑罰記錄。


計都打暗語讓輪值的暗衛回去,然後才走到暖榻前,chōu出她手裡的書。又取了一chuáng薄錦被蓋上她微微隆起的xiǎo腹。


葉明淨睡了一會兒,mímí糊糊睜開眼,立刻就發現了身後墊著的不是枕頭,而是一個熟悉的xiōng膛。了然一笑,將頭往他懷裡又靠了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一會兒。”計都低聲問她,“餓嗎?”


“餓。”本就是餓醒的,葉明淨歎氣埋怨,“真真又是個魔頭星,東西吃下去兩個時辰就沒了,也不知是不是餓死鬼來投的胎?”


計都臉sè一變:“不可胡說。”語氣難得的嚴厲。


葉明淨這才發現這個玩笑在相信神靈的時代開的有點兒嚴重。笑道:“朕只是說說。肚子容易餓說明朕體內含的營養和各類元素太少,不夠孩子長身體的,需要多多補充。這也正常,畢竟朕懷他之前正在外漂泊,比不得在宮中嬌養。”


“那就都補上。”計都替她整好迎枕,“飯食是現成的,我去替您傳膳。”


守在寢宮外的綠桔見是計都出來傳膳,眼皮都不眨一下,鎮定自若的轉身去吩咐。少頃,一桌熱騰騰的餐點,便豐盛的送至。


食物還是那麼怪異,和懷葉初陽時差不多。葉明淨用完膳,捧著一杯鮮榨橙汁xiǎo口xiǎo口的喝著,揮退服shì的眾人。


慢悠悠的喝完果汁,jīng神好了許多。她這時才拿起那本刑罰冊子,在手上彈了彈。斜著眼看向一旁不聲不響的計都。計都臉上罕見的紅了耳朵。


“留子不留母原來是改名換姓。朕倒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葉明淨似笑非笑的調侃。


計都漲紅了臉,低頭無話可說。作繭自縛就是他這種。當時他是怕他們之間產生隔閡。他們這一類人,有自己的行事準則。孩子是他的固然好,不是,也沒必要為這鬧的大家不開心。葉明淨不喜歡陸詔,這一點他可以肯定。最重要的都有了,其餘的就不能再計較了。天bō衛不是普通人,計較多了,反會一無所有。之後腦中一閃,便想起刑罰本上的這事,隨口說了。說完後他一直存著僥倖心理,葉明淨那麼忙,哪會就這麼巧的去翻看這些記錄?


現在可好,被捉了現行。


葉明淨看著他不自在的紅臉,心情複雜之下湧出一絲柔情。


挑了這麼個案例,只是想讓自己不那麼難受吧。也是,一般的nv子,碰上這類不知孩子生父是誰的事,表面說的再開朗,心理也多少會有些yīn影。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前世受的教育又不一樣。這才沒什麼想不開的。


不過,扣除“留子不留父”的問題,計都能想的開到tǐng出乎她意料的。


陸詔那天的憤怒她瞧都在眼裡,這樣也好,省的他整天胡思luàn想。計都如此想得開,她還真沒想到。


計都決定轉移話題,訕訕然開口:“屬下剛剛見到馮立,他說……”將馮立的態度簡單說了說。


葉明淨的注意力果然就被轉移了:“他們是這麼想的麼……”心下琢磨開,這般也不錯。孩子生父nòng不清,這事她雖說不介意,不代表在世人眼中就是正常。這裡又沒有DNA檢驗,這般坐實到計都頭上倒也可行。


“你,不介意嗎?”她想了想,還是問清楚的好。若是不情不願就不必了。這種勉強來的感情將來勢必會影響到孩子。xiǎo孩子成長,心理健康是第一要素。只有心理健康,人生才能過的快樂。師範有兒童心理學課程,很多案例表明,太多悲劇的起由都是童年心理瑕疵所造成。


計都笑了笑:“為什麼要介意,那本來就是我的孩子。”他想通了,就算不是又怎麼樣?人人認可,眾口鑠金,不是也能變成是。就算陸詔日後對孩子說出詳情又如何?日久生情,陪著孩子長大的可不是他陸詔。天bō衛裡的孩子,誰又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們從記事起就明白一個道理。人,除了這具身體,一無所有。想要什麼,就要去搶、去奪、抓在手中、吞進肚裡。那才會真正屬於你。


葉明淨想的則是,生恩不如養恩大。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是朝朝暮暮處出來的。計都能這麼想,時間一久,肚裡的孩子還真就是他的了。


“我們給他起個xiǎo名吧。”心情大好之下,葉明淨眨巴著眼睛開始計畫,“你來取一個。寶寶在肚裡的時候,就天天叫喚他的xiǎo名和他說話。這樣,寶寶出來後就會記得這個名字。還會很聰明。”


“真的?”計都從沒聽說過這類說法。


葉明淨笑:“做夢時夢見神仙說的。這叫胎教。生早早那會兒太luàn,給忘了。”


計都眼睛亮了亮,神鬼之說真不真不論,先取個xiǎo名倒是很好。皺著眉想了半天:“我希望是個nv兒,和你一般漂亮。”


葉明淨趕緊否決:“不行,這個時代nv人的日子就不是人過的,不能生nv兒。”


計都訝異的瞪大眼:“nv兒生出來是公主,誰能不給她好日子過?”


葉明淨態度很堅決:“是這個時代,nv人都過的不好。大夏的nv人很悲哀,包括公主。”她試著組織語言解釋,“但凡尋常nv子,都期望得一心愛之人,夫唱fù隨,白頭偕老。可世間男子視妻妾一堂為尋常,要求nv人“不妒”,這就是nv人的悲哀。朕的nv兒固然可以仗著權勢強行要求夫婿不納妾。可管得住人、管不住心,更管不住輿論,管不住天下悠悠之口。這般與世間抗衡、男子不情不願得來的忠貞,有什麼意思?”


越說收不住,“……除非是沒有愛情。愛情之中,忠貞是最基本的基石。沒心才會沒妒。可沒有愛情,單為延續生命而成親又是何等可悲?未婚的nv人甚至不能擁有個人財產,不能工作。否則就是不守fù道。一點兒人權都沒有。你看鐘秀兒,憑什麼要受世人的責難。若朕不是nv子,她唯一的結局就是在後院宅鬥中耗盡青chūn,耗盡心血。這竟然是nv人唯一的出路,多可怕?最可恨的是,明知是落後,它還偏偏符合社會生產力,是歷史不可……”


話,戛然而止。葉明淨猛然驚覺自己說的太多:“朕怎麼嘮叨起來了?”搖搖頭,換了話題:“孩子xiǎo名你可想好了?”


計都烏黑的眼珠鎖住她的視線,深深凝視,好半天才慢吞吞的開口:“我只是希望這孩子能體貼、窩心、乖巧。不是說nv兒是母親的xiǎo棉襖麼,xiǎo名就叫暖暖如何?”


“暖暖……”葉明淨反復咀嚼,眼中罕見的lù出一絲軟弱,語聲呢喃:“nv兒,我不敢……養成晶晶那樣,是害了她。若養成我這樣,還是害了她……”


計都將她的呢喃聽的一清二楚,很是不解。只能抱住她輕拍。也許是孕fù情緒格外脆弱,葉明淨埋頭在他懷裡,身體微微顫動。


生個nv兒就不會和葉初陽有衝突,難道不好嗎?她怎麼會這麼大的反應?計都緊緊皺起眉頭。


晶晶?我?還有那一大段說nv子婚姻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計都反復默記葉明淨剛剛的獨白。本能告訴他,最好能nòng明白那些話。


長chūn宮裡多了三個孩子,立時就熱鬧起來。懿安太后喜氣洋洋的收拾屋子,對著三個孩子噓寒問暖,恨不得掏心掏肺。


她是真心疼人,被疼愛的人自然也結結實實的感受到了。蕭寶成心中的不安舒緩了許多,蕭慧成也是心定不少。唯有今年五歲的蕭容成,感到很不安。因為比他xiǎo一歲的大皇子葉初陽,死命拽著他,哭著喊著要求也住在長chūn宮,和哥哥姐姐們一起睡。


懿安太后不敢做主,命人去問葉明淨。葉明淨笑笑,宣佈擺駕長chūn宮,先瞧瞧熱鬧去。


獨生子nv見著玩伴的jī動心情她很能理解,xiǎo時候她也是這樣的。睡在長chūn宮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她很好奇,葉初陽會用什麼樣的方法來達到他的目的?


帶著宮nv、內監、shì衛,浩浩dàngdàng開往長chūn宮,剛走到mén口,就聽見裡面哭聲震天,之間還夾雜著luàn糟糟的勸話聲。


很好,她已經知道葉初陽的方法了。真是最要命的一種


葉明淨沉了臉,制止住內shì的高聲通傳。yīn著臉走進正mén。


正殿會客處,中間的空地圍了一圈人。懿安太后焦急的彎著腰在勸:“早早,有話起來說。皇上馬上就來了。”


姚善予手足無措的呵斥xiǎo太監:“還不拉了殿下起來”


蕭寶成靜靜的站在一邊,眼中含著隱隱的不屑。蕭慧成拉著弟弟蕭容成的手,怯生生的站在哥哥身邊。三個孩子遠離人群,緊緊依靠在一起。


葉明淨掃了一眼眾人,不聲不響的走到那一圈子人前。葉初陽躺在地上,正滿地打滾,邊滾邊哭,邊哭邊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蕭寶成第一個看見她,明晃晃的龍袍昭示了來人的身份。吃了一驚,剛要行禮。葉明淨“噓”的一聲制止,朝他三人眨了眨眼睛,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津津有味的看葉初陽的表演。


很快,幾個xiǎo太監也看見葉明淨了,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之後,所有的人都看見了。所有的勸話吵鬧戛然而止,仿佛音響被按掉了伴奏鍵。只余葉初陽的單人高聲清唱。


姚善予訕訕然行禮,懿安太后心虛的接受nv兒的問安。蕭家三人正式行禮,其餘的,就都跪下了。


“大家都起來吧。”葉明淨滿面chūn風的扶著懿安太後坐好,“大家都坐,站著幹什麼?”


葉初陽張大了嘴,半嗓子哭聲被卡在了那裡。見葉明淨招呼眾人按順序一一坐下,唯獨沒有理他,氣的又大哭起來。


眾人驚若寒蟬,不敢說話。


葉明淨輕聲問:“早早,你哭什麼呢?”聲音很輕,一不留神都聽不見。


然而大哭著的葉初陽聽見了,他賴在地上不起來,嚎道:“我要住在太后祖母這裡,我要和蕭家哥哥一塊兒睡。”


葉明淨依舊很輕聲的道:“不行。寶成三個今日剛搬來,屋子都是剛剛收拾出來的,自個兒休息都很勉強,待客就更不行了。再說,人家三兄妹離了父母,晚上親親熱熱的正好一塊兒說話,你來湊什麼熱鬧?”


葉初陽紅彤彤的嘴chún一扁,“哇”的一聲又大哭起來,在地上拼命滾來滾去:“不,我就要,我就要。”兩條tuǐ用力蹬地,衣服róu的和爛菜葉子差不多。


葉明淨就好像沒看見一樣,扭過頭和懿安太后說話:“母親,三個孩子的房間可收拾好了。伺候的人呢?可安排妥當了?他們三個從家裡帶來的丫頭、媽媽,有幾個?”


懿安太后不安的看了滾來滾去的葉初陽一看,心不在焉的回答:“東偏殿讓哥兒倆住,慧姐兒就住西偏殿。人都安排好了。”


葉明淨點點頭,又問姚善予:“屋子裡缺什麼擺設,就去內務府領。好東西多著呢,別白放了發黴。都拿出來給孩子們用。”


姚善予同樣心不在焉的應下了。


葉初陽見母親壓根不理他,哭的更大聲了,翻滾的越發用力。


葉明淨神sè自若的轉過頭問蕭寶成:“……書讀到哪裡了?”


蕭寶成正目瞪口呆,頓了一下才答道:“讀了《詩經》、《尚書》、《禮記》、《論語》、《孟子》、《莊子》,《史記》讀到漢初卷。”


葉明淨吃驚的道:“讀了這麼些?”這裡的讀了,就是都能通背。便chōu了一篇《莊子》問他:“xiǎo知不及大知,xiǎo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


蕭寶成流利的介面:“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chūn秋,此xiǎo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chūn,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chūn,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


葉明淨笑著點頭:“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蕭寶成答曰:“是說凡物受生長之地、壽數所限。其知有限。不知天地寬廣。人亦然,居一地,知一地之事。走四方,知四方之風。君子者,切勿洋洋自得,以為所見所聞既是天地之全部,豈不知天地之廣,人力未盡之處比比皆是……”回答的頭頭是道。


葉明淨考完了《莊子》又考他《孟子》,之後,最後還問了幾篇《史記》中chūn秋諸國的內容:“燕、趙、秦三地皆與匈奴接壤,常年征戰,名將輩出。你說說這三國的相同之處,不同之處。”


蕭寶成隻覺額頭冒汗,看了一眼聲不減弱的葉初陽,只能在哭喊伴奏中努力應對:“秦、趙、燕三地,趙初為強,後為弱,實非兵將之過……”


好容易說完了,再偷眼看向地上的葉初陽。聲音xiǎo了些,正躺在地上喘著氣,斷斷續續的發出“哼哼”聲,xiǎo肚子一起一伏。以示自己還沒鬧完,此時是“中場休息”。


蕭寶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視線投向開始問及蕭慧成平日作息的葉明淨,坐立不安、屁股下好像有針一般移來動去的姚善予,眼睛心疼的直盯著孫子、卻一句勸也不敢再有的懿安太后。剛剛壓抑的心情突然間就變得輕鬆起來。


蕭慧成是典型的大家閨秀,柔聲細語的回答葉明淨的提問。唯有五歲的蕭容成,瞪著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地上的葉初陽看。


打滾這事在家時他也幹過,結果是兩個。一、父親一頓板子打。二、母親答應了要求。可這裡是怎麼回事?滾著給大家看嗎?


蕭容成糊塗了。


葉初陽見他看著自己,以為是嫌自己不夠賣力。當下決定停止“中場休息”,又“啊——”的嚎哭起來。可惜沒力氣打滾了,只能直tǐngtǐng的躺著哭。表演遠不如先前生動。


葉明淨眉頭都不跳一下,和顏悅sè的問到蕭容成:“容成可開méng識字了?”


蕭容成嫩聲嫩氣的回答:“回陛下,容成會背《三字經》《千字文》,還未學寫字。”


這般粉嫩嫩的乖寶寶才可愛,葉明淨看了一眼自家躺在地上幹嚎的灰兒子,轉過頭眉開眼笑的對著蕭容成:“你今年五歲了,習字剛剛好。朕回頭讓人送套xiǎo桌椅過來,你這般個頭練字用著剛剛好。過兩天朕就給你們找個先生,你和姐姐一塊兒,把學上起來好不好?”


“好。”蕭容成剛喊了一聲,便被蕭慧成扯了一下衣服,這才醒悟過來,忙行禮:“謝過陛下。”


葉初陽一聽,不好,這邊要上學了,好像沒他的份。立刻就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猴一樣動作俐落的竄到葉明淨面前:“母親,早早也要一塊兒上學。”


“這個可以。”葉明淨很爽快的應諾,“你現在認字也是可以了。只是既然學了就不能偷懶、不能半途而廢。”


“是,母親。”葉初陽興高采烈,又追問:“那我今晚睡在這裡?”


“這個不行。”葉明淨一口拒絕。


葉初陽xiǎo臉一板,繼續跑到剛剛的地方,躺下,幹嚎。


蕭寶成別過臉,實在是忍不住了。蕭慧成用力掐自己大tuǐ,低著頭嘴直chōu。蕭容成則是完全呆滯了。


葉明淨問完話,看看時間:“不早了,今兒就一起在母親這裡用膳吧。”


內shì傳話下去,很快晚膳就擺了上來。一眾人移師飯廳。葉初陽大叫:“等等我”爬起來就跟著跑。血淚教訓告訴他,母親大人是不會給他留飯的,趕不上這頓兒,他就要被餓一夜。


葉明淨若無其事的吩咐:“身上太髒了,跟綠桔先去換衣服、洗臉洗手。”


葉初陽乖乖的牽著綠桔的手去了。蕭家三兄妹的嘴快要合不上了。姚善予回過神,親切向蕭寶成表示關懷:“愛吃什麼,別拘束……”蕭寶成只能扭著臉寒暄。深覺皇宮中住的都不是一般人。


很快,葉初陽一身光鮮的又回來了,除了頭髮有些髒,其它的看著還都不錯。他嚷嚷著:“我要和蕭哥哥坐。”


葉明淨同意。綠桔就將他放在蕭容成身邊。兩人都是特製的高腳座圈椅,坐上後與chéng人一般高,圍好圍兜,開始吃飯。


蕭容成吃的很慢,筷子用的也不太熟練。葉初陽卻是熟mén熟路,勺子筷子輪番使,吃的狼吞虎嚥。身邊的宮nv除了布菜,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蕭寶成全都看在了眼裡。


孫家四五歲的孩子,也都和蕭容成差不多。沒一個像葉初陽吃的這麼靈活的,也沒這麼香的。跟餓了幾頓似的。不過想到剛剛他的一番打滾哭嚎,消耗應該tǐng大,難怪吃的香。


大皇子,沒有被嬌生慣養著。至少陛下一點兒都不慣他。


他修正了自己的最初的看法。


吃完飯,chéng人喝茶,xiǎo孩吃水果。葉初陽苦著臉最後努力一次:“母親,我今晚能住在皇祖母這裡嗎?”


葉明淨搖頭:“不行。”


葉初陽洩氣的垂下頭,眼淚汪汪。


葉明淨輕咳一聲:“本來吧,等寶成他們安頓下來,你過來住幾天也不是不可以。”


葉初陽眼睛頓時一亮,忽閃忽閃。


葉明淨嚴肅的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很可惜。你剛剛滿地打滾的那一幕,太過惡劣。身為皇子,怎可做出如此不成體統之事。大呼xiǎo叫、無理取鬧。故而,朕要罰你。就罰你一年之內,都不能和蕭家兩位xiǎo哥兒一塊住。”


葉初陽臉上的表情霎時坍塌,嘴一撇就要哭。葉明淨用力一咳:“咳”似有意無意的感慨,“唉,別人有哥哥姐姐、有弟弟,早早沒有。也難怪傷心。”說完後mō了mō自己的肚子。


葉初陽對她的這種語氣很熟悉。每當母親這般說話,就意味著有重點他沒發現。於是他眼睛掃過去,一眼看見自家母親隆起的肚子,恍然大悟:“是了,母親要給早早生xiǎodd、***了”驚呼著拍手,“對的,等弟弟妹妹生出來,我可以和他一起睡。”


“沒錯。”葉明淨贊許的誇獎他,“你那時就是哥哥。可以帶著弟弟或者妹妹一塊兒玩,把你會的都教他。讓他聽你的話……”描繪出一幅美好的遠景


葉初陽很沒出息的上當了。他立時高興了,目光掃過相依相偎的蕭家三兄妹,也不覺得心裡悶悶的難受了。


他也有弟弟、妹妹。他也有人一塊兒陪著。不用羡慕別人——


六千字……

第兩百六十六章教育

第兩百六十六章教育


孫承和夫fù的問題,葉明淨很快nòng清楚了。哭笑不得。


夫妻間如何相處,這事她是一點兒忙都幫不上。前世婚姻失敗,今生是假夫妻。如何在古代大家庭中和睦生活?葉明淨想像了一下,實在想不出來,然後一不xiǎo心就想到了廢掉第一任丈夫脊椎的李若棠。


咳咳,所以說,這種問題不要問皇帝。即使是先天不良、後天培養的nv皇帝。


對於帝王來說,利益羈絆遠比感情羈絆來的可靠。不過人總是有感情的,即使是最冷靜的皇帝,也難免對那些喜歡的臣子有所偏愛。葉明淨也不能免俗,她擬了一道旨。將最靠近皇宮的那所內城宅子,賜給了鐘秀兒。


鐘秀兒在涼州城成了親,男方是在這次三國戰爭中名聲鵲起的新將武嵐樓。此人先前娶過一房妻子,不過很不巧的在北上探親時候遇上了闖入關內的瓦剌人,香消yù殞了。鐘秀兒這兩年一直在戰區行醫,和武嵐樓多有接觸。兩人不知怎麼看對了眼,戰事平定後就嫁了他做填房。


在這個時代,嫁男子做填房是要矮那原配夫妻一頭的。鐘秀兒這樁婚事原本該算是低嫁。只是她年齡偏大,早過了昭華之年。想要嫁青年才俊做原配夫妻,基本沒指望。故而這mén續弦婚姻,兩家mén當戶對,男nv年歲相近。便也算是良緣了。


鐘秀兒終於嫁了出去,葉明淨是抱著十二分的祝福。還很想八卦一下兩人“戰地羅曼史”的愛情故事。只是本人礙於地位不能出面。不過不要緊,鐘秀兒十五歲就在宮中任職,自有一批要好的姐妹纏著她打聽詳情。


綠桔、huā雕、素潔就是這類領頭人物。綠桔還公器sī用的找馮立要了武嵐樓的個人資料。當然,都是可以公開的一些內容。比如,老家在哪裡,家中幾口人,親戚有多少,本人有什麼功勳等等。鐘秀兒回到長安,進宮述職。給葉明淨安胎請脈、檢查完孕fù身體後,綠桔就一臉神秘的將她拉去偏室談心了。


面對著宮中姐妹們的jī動和熱情,鐘秀兒平靜令人吃驚。臉上沒有任何新嫁娘的甜蜜與羞澀,只是很平淡的說:“我並非不願嫁人,才拖延至今。只是不甘心困於後宅而已。如今夫君家xiǎo皆在老家,無需**持家務。前頭夫人育有嫡子,子嗣之上不必強求。我行醫之事他也不反對。既然如此,便嫁了。”說完後輕呼了一口氣,好似卸下了什麼重擔一般:“現如今家中也不至再因我未嫁而丟臉了。”


綠桔三人面面相覷。鐘秀兒剛進宮時,雖說對醫術愛好狂熱了些,其為人卻和一般的xiǎo姑娘並無不同。也是嬌俏活潑、伶牙俐齒。可隨著時間流逝,十幾年下來,xìng子竟是越來越清冷。新婚燕爾,在她臉上也看不出什麼喜sè。不由令人擔憂。huā雕關切的問:“那他對你好不好?”


鐘秀兒認真的想了想,回答:“不壞。”


綠桔一直在觀察著她的神情,見此情景,急的跺腳:“什麼叫不壞?到底好不好?”


鐘秀兒忽的笑了:“綠桔,他對我不壞就可以了。”隨後解釋,“自己對自己好便好。我以為你早就明白這道理了?不然,你怎麼都不理睬衛七?”


綠桔氣勢敗壞:“你少轉移話題。我是宮中nv官,一輩子都離不開這裡的,你和我能一樣嗎?你都成親了”


“都是一樣的。”鐘秀兒感歎,“我與你不同的是,我只有嫁了人,家人才能放心。”


素潔終於聽出了問題在哪裡,詫異之極:“秀兒,你對武將軍不心儀嗎?”


鐘秀兒淡淡搖頭:“我做不到nv子該做的持家,他終有一天會失望。又何必作繭自縛?”

    huā雕沒聽明白。素潔和綠桔卻都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

男子娶妻,為的是主持中饋、綿延子嗣。而武嵐樓是朝廷官員。不光家中宅院要打理,還有親友同僚之間的人情往來等社jiāo應酬。這些都是需要nv主人去jiāo際的。俗話說,男主外、nv主內。武嵐樓需要的是一位元元“主內”的妻子,鐘秀兒無法履行作為“妻子”的大部分義務。這在將來勢必成為家庭重要矛盾。所以,她才如此清冷。現在冷靜些,總好過將來傷心、失望。


於是乎,好好的高興事被nòng的氣氛僵硬。晚上的時候,綠桔給葉明淨洗澡,順口說起,就著這個話題感慨起來:“……她這脾氣也太倔了。”


葉明淨mōmō自己的肚子,“那就生個孩子。子不嫌母醜。朕可以特批,讓她把孩子帶進宮來。她去她的太醫院,孩子就給素潔、huā雕她們帶。梧桐宮裡地方大,孩子多些也熱鬧。”


綠桔用木勺舀了熱水替她沖洗頭髮,琢磨了一會兒:“這倒是。有個自己的孩子,老了也有依靠。陛下說的可是真的,不開玩笑?”


葉明淨笑:“朕不開玩笑。她也不xiǎo了吧。這麼著,朕多留武嵐樓三個月,你叫她趕緊著,調養好身體,抓緊時機。”


綠桔很高興,舀了一瓢水後似是想到了什麼,手一抖,木勺中的熱水濺出幾滴。葉明淨回頭:“怎麼了?”


綠桔yù言又止,幾息之後才低聲道:“陛下可是不看好秀兒和武將軍?”


基本上來說,nv帝陛下預見的國之大事,沒幾件是超出估計範圍的。綠桔見她只是為鐘秀兒生孩子打算,絲毫不cào心那對夫妻的感情問題,心下浮起不好的預感。


葉明淨沉默片刻:“怎麼說呢?這個問題現在來的早了些。千年之後會很多……”她試圖用不太現代的語言解釋,“朕給你說個故事吧。傳說神靈最初創造了一男一nv兩個人類,讓他們在一座最美麗、最無憂無慮的huā園裡生活……”她講述了伊甸園中亞當、夏娃偷吃智慧果的故事:“……秀兒便和這類情形有些相似。已經嘗過了自由、自尊的滋味,哪怕那座huā園再奢侈華美、衣食無憂,對她來說也是囚禁的牢籠。她,回不去了……”


綠桔一陣沉默,用布巾裹著葉明淨的長髮輕輕擦拭。半幹後,拿一根yù簪綰了個懶妝髻,松松的半墜在腦後。隨後脫掉葉明淨的絲質浴袍,替她擦洗身體,擦了好一會兒,才低聲細語:“武將軍或許可以包容她……”


葉明淨舒服的眯上眼睛,笑道:“傻丫頭,指望男人不如指望自己。真碰上了能包容她的,那是她的運氣。碰不上,也不必喪氣。她如今房子、醫生的資歷都有了,安穩過日子就是。”


綠桔不吱聲,手下麻利的服shì。心裡打定主意,一定要勸鐘秀兒快些生個孩子。最好多生幾個,宮裡一應孩子的用具都是齊全的,還怕帶不好麼?


時近三月,今年的科考就要開始。然而,朝堂之上,其主要的關注力全然不在這上面。葉明淨拋出了一道政令“河北、西北兩地稅務調整法令”。


政令不長,簡單的說來也就是要改革這兩地的稅務制度。具體的內容,在補充副本裡。厚厚一疊。其中最主要的有“廢除人頭稅,改為田地稅。官員、士紳、有爵位者免稅土地按品級限制,牧場與加工作坊收取商業jiāo易稅”等等。


此事好似一個巨大的衝擊làng,打的朝堂人仰馬翻。雖然只是河北、西北兩地實施。但只要是個人都能看出,這項政令推廣全國各地是遲早事。河北、西北不過是個先打個頭戰。


關於稅法改革,葉明淨在和內閣、翰林院反復討論後,採取了相對保守的做法。jīng心選擇了河北、西北作為先期開墾的試驗田。西北那一片大多是新興牧場,本就需要新的稅務制度。而河北則是因著戰luàn大部分田地被拋荒,人口流失嚴重。廢除人頭稅更容易吸引那些家中人口眾多,田地卻沒有的貧民。畢竟在家鄉他們還要jiāo稅,到了河北卻是不用。便於吸引勞力。過了一兩年,等這兩處的經濟民生發展到有些規模後再行推廣全國,會走的更穩妥。


這兩地原先的官員一部分在戰luàn中喪生,一部分則背負了前期戰敗的責任,被先後罷官。葉明淨毫無阻力的於去年時節,將其全部換上自己jīng心挑選的人選。一封封的奏摺傳遞,朱批回復。來往間,她密切關注著兩地的新稅制度推行。


隨著推行漸漸上了軌道,葉明淨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算著時間臨近生產,有些事也就只能先緩一緩。那一頭,蕭容成的先生卻是挑選好了。啟méng習字而已,每日時辰不多,葉明淨給他請了翰林院的一位編修。每日在上書房學習一個時辰。葉初陽的先生還是杜憫,授課地點也是上書房。兩人各上各的課,互不幹擾。不過一旦先生授課完畢,每天練字的時候這兩人倒是約夥著在一塊兒。


按說原本不必如此麻煩。可葉明淨存了sī心,想著給兒子最好的待遇。葉初陽的年紀太xiǎo,一對一的教學無疑更有針對xìng。杜憫習慣於在玩樂時教導葉初陽,葉初陽也只吃這一套。他的定xìng不如蕭容成,蕭容成可以規規矩矩坐著聽先生講一個時辰的課。葉初陽卻不行,他的注意力最多只能保持三十分鐘。


杜憫沒有刻意要求葉初陽改變,這般一來,葉初陽的習字進度,就遠遠落在了蕭容成的後面。


葉明淨在兩人檢查課業的時候很快發現了。對此,她沒說什麼,只是找了時間單獨詢問葉初陽:“早早,你喜歡杜大人教你嗎?”


葉初陽笑嘻嘻的點頭:“喜歡。杜大人很有趣。”


得到了答案,葉明淨便不再多言。只每日裡檢查葉初陽的課業。要說葉初陽的功課,還真是少的可憐。一天兩張大字,五天背一段三四十字的書,便沒了。蕭容成則不一樣,每天十張大字,大段的典籍通背。蕭寶成每晚都會檢查他的功課。有時覺著字不滿意,還勒令他重寫。


葉初陽向葉明淨抱怨:“蕭大哥好可怕,容成每天都沒有玩的時間。”


葉明淨聽了這話,深深的看了葉初陽一眼,歎氣:“早早,臣子這般勉力,你以後可怎麼辦呀?”


關於葉初陽的課業問題,已經有很多人給她壓力了。懿安太后表示擔憂,懿敬太后直言“教孩子不能溺愛”。連姚善予都半吞半吐的問過她“是不是讓杜大人給早早多教些課業”。


葉明淨沉思許久,定下了一個時間,正式讓葉初陽給杜憫行拜師禮。


正式拜師禮一下,杜憫皇子老師的身份就算是被官方坐實、認可了。這讓他吃了一驚。他沒想到,nv帝陛下竟在會在這種時候正式給大皇子拜師。在葉初陽如今的學業幾乎遭致所有人的腹誹下,nv帝來這麼一出,不得不讓人考慮其中的深意。


要麼,是陛下相信他,認為他能將大皇子教好。要麼,就是陛下有意將大皇子培養成一個閒散王爺。在葉明淨快要生下第二個孩子的時刻,這個拜師禮顯得越發微妙了起來。


杜憫含蓄的推辭:“陛下,臣學識淺顯,不敢為皇子老師。”


葉明淨盯著他垂著的後腦勺看了好一會兒。真是笑話杜憫是狀元郎,他學識淺顯,廣平四年的進士豈不全成了草包?


“杜卿,何為師者?”她慢吞吞的問出一句。


杜憫一怔,立刻背書,說出標準答案:“師者,傳道、授業、解huò。”


葉明淨微微一笑:“傳道、授業、解huò,卿以為三者孰輕孰重?孰先孰後?”


杜憫身體一顫,輕聲答曰:“三者皆重,jiāo錯穿chā,無先無後。”


“是嗎?”葉明淨目光微凝,烏黑的眼睛泛出晶瑩之sè:“杜卿,朕以為。三者雖是jiāo錯穿chā、無先無後。然孰輕孰重卻是有的。授業、解huò,皆是為了傳道而已。而傳道者,朕向來以為,言教勿如身教。道,靠的是經年歲月、點點滴滴之中領悟出來。”她放緩了語速,聲音微輕:“惜之,你是在向早早‘傳道’,朕說的可對?”


杜憫抬起頭,一雙琉璃sè的瞳孔晦深如海,與葉明淨四目相接,只一瞬間又低下頭去。靜默無言。


聰明人就是想的多。葉明淨心下搖頭。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葉初陽現在才三周歲,學習什麼的大可不必著急。重要的是培養素質。一個優秀的帝位繼承人,重要的不是他的學識,而是能力。學問可以學,以葉初陽的智商來看,只要不被撞了腦袋。按照循序漸進的進度,到得他成年,學問必不會差。然而,一個好皇帝,不是學問好就行的。他需要擁有的素質太多了。


首先,心理素質得過硬。別頂不住壓力。對手還沒怎麼的,自己到先崩潰了。其次,要學會領導藝術。上位者,不是一味的端著、高高在上就行。得讓手下心悅誠服,這裡頭的學問很大。第三,要會從獨特的角度思考,眼光比臣下長遠。這般,才能統領全域,遊刃有餘。


其後還有很多。總之,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很難。素質培養是先決要素,文化知識反要排在後面。葉明淨真正看高杜憫的地方也就在這裡。他沒有急功近利的表現自己,而是真正做到了一個教育家應該具備的素質:育書先育人。


當然,這不是說蕭寶成的老師就不好。這個時代的慣例是:從書中學會做人的道理。不能說其不對,儒家思想本就是一種信仰和道德規範。師者傳道,傳的就是這個。


然而葉初陽不同。葉初陽是皇長子,不出意外,很有可能是未來的皇帝。他的需要的‘道’,註定和臣子不一樣。再者,葉初陽的xìng格和蕭容成也不同,因材施教,杜憫做的很好。


葉明淨借著“拜師”,便是在告訴他,她知道並支持他的想法。他大可安心。


“朕會給大皇子再請一位武學老師。”她對著杜憫jiāo代,“早早每日的時間安排,還需你們配合著商量一下。”


杜憫拱手行禮,語調沉穩:“臣遵旨。”


葉初陽的武學師父自然就是計都。對此,他完全沒有意見,反而興致高昂。對於他這種jīng力旺盛的孩子,能有新鮮事物消耗體力,是再有趣不過的事。知道師父是計都,也沒有任何不滿。他雖然年紀xiǎo,卻也知道。計都的功夫宮中第一,高來高去,shì衛裡沒人能打的過他。


葉明淨還讓姚善予順便問了一下蕭容成,要不要一塊兒學武。計都的意思,一隻羊、兩隻羊都是放。有個伴兒,也能增加葉初陽的練武動力。


蕭容成很想學,做夢都想。可惜大哥蕭寶成不同意。認為自己弟弟一則年幼,二則每日念書耗去的時間太多,等年紀大些學騎馬、shè箭,也是一樣鍛煉身體。他們兄妹sī下jiāo談的時候。蕭寶成對葉明淨管教孩子的方法表示出了否定:“yù不琢、不成器。陛下太縱容大殿下了……”


於是,蕭容成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葉初陽和他過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漸行漸遠

第兩百六十七章生產

第兩百六十七章生產


炎熱的夏季對孕fù最是難熬,葉明淨每每站在蓬萊仙島水榭上吹風時,都恨不得能跳進湖裡涼快涼快。可惜對於一個嚴密看護中的國寶級孕來說,這種奢望只能在做夢時實現。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她的預產期在七月末。坐月子的時節便是金秋八月,桂huā飄香。比之炎夏要涼快不少。


盛夏酷暑,食yù不盛,葉明淨這一胎的肚子沒有懷葉初陽的時候大。jīng氣神也沒有那時候好。鐘秀兒替她檢查時,卻一再肯定,胎兒和母體都很健康。


“母親,別擔心。”葉明淨sī下裡安慰惴惴不安的懿安太后,“孩子出來長也是一樣,只要底子健康就好。”


真正對她身體日夜擔憂的,也就懿安太后、計都、綠桔這幾個親近之人。計都最近更是每天都替她用真氣按摩身體,時間一長,年幼的葉初陽很敏感的發現了這兩人之間過於親密的氛圍。


不知道是出自天xìng還是本能,他第一次沒有將心中的疑huò訴之於口,沒有向任何人詢問,就這麼壓在了心底。


葉初陽經常會出神的想些自己的xiǎo心事,葉明淨和杜憫都認為這是好事。孩子,總要學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葉初陽是她最親近的人,葉明淨不認為自己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sī要瞞著孩子,她可以很坦然的將sī生活展現在他面前。事實既然存在就無需回避,葉初陽是一張白紙,他的身上沒有這個時代的思維約束。從xiǎo耳聞目染,他思維觀和價值觀不會那麼迂腐。


不過話說回來,宮廷中長大的孩子,想迂腐也迂腐不了。葉明淨的宮廷沒有普通宮廷的醃臢事,不代表就是一片祥和。


七月的最後一天,葉明淨於半夜間開始陣痛。


這是第二胎,工作比之第一胎要有條不紊許多。何長英照例在產房外間巡迴,鐘秀兒帶著幾個訓練過的產婆在裡間接生。西苑別業全面戒嚴,准進不准出,兩個皇太后連同姚皇后一齊在產房外等候。


京畿防衛有孫承和在,禁衛軍統領江文道是江涵的伯父,這一次的安全工作比上一次要令人放心許多。


蓬萊仙島上緊張的氣氛,影響了葉初陽,他白著一張xiǎo臉問姚善予:“父後,母親是要生弟弟、妹妹了嗎?”


“是啊。”多年的宮廷生活使得姚善染成熟許多,他看了看產房緊閉的mén,問葉初陽:“早早,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弟弟。”葉初陽毫不猶豫的回答,“我可以帶弟弟一塊兒玩。妹妹沒意思。慧成姐姐從不和我、還有容成一塊兒玩。”


懿敬太后似笑非笑的看過來,懿安太后忙道:“弟弟、妹妹都一樣。


計都很鬱悶的藏在產房外隔間,葉明淨給他下了嚴令,說是生孩子的樣子太過難看。她若不叫他,便不許進裡間。何長英要鎮定的多,悠哉哉的坐著喝茶。一般來說fù人生第二胎都比第一胎要順利,裡隔間只有輕微的喘息聲傳出,應該無有大礙。


葉明淨漲紅了臉,用力深呼吸,配合著鐘秀兒的指示,在進產房三個時辰之後,平安生下了她的第二個孩子。孩子的第一聲啼哭嬌嫩柔弱,卻被mén內mén外的每一個人聽的清清楚楚。


“阿彌陀佛,生了,生了”懿安太后喜的眉開眼笑。姚皇后松了一口氣,還好,沒出什麼luàn子。懿敬太后則迫切的想知道是男是nv。


葉初陽的想法和她一樣,大聲的問:“是母親生了嗎?弟弟還是妹妹?”


產房mén打開,何長英穩步走出來,恭敬的給太后、皇后彙報:“陛下生了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眾人皆是歡喜。葉初陽更是喜的驚叫連連,“真的是弟弟,太好了”撒開tuǐ就要往房裡沖。姚皇后一把拉住他:“早早,慢點兒。現在還不能進去。”


“為什麼?”葉初陽問。


姚善予簡單的回答:“還不到時候。”


葉初陽扇了扇眼睫máo,不聲不響的回到座位坐下。成長到現在,他發現了許許多多的細xiǎo問題。比如他的提問,一般來說只有母親和杜大人會細緻全面的給予講解回答。別的人都是如同父後剛剛一般,簡單的敷衍過去。雖然他還不知道‘敷衍’是什麼意思。但他已經本能的發現了這裡面的區別。還有,杜憫待他雖然細緻溫文,卻少了一分親近,始終如同隔了一層。這一點又和母親、父後、祖母不一樣。故而在接觸到的幾個成年人之中,他最喜歡的還是母親大人。此時他雖然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屁股下面卻像是長了釘子,扭來扭去,忽站忽起,心急的伸長了脖子往裡探。


懿敬太后不動聲sè的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心下喟歎,也不知葉明淨是怎麼想的。堂堂皇長子,教成這麼個沒規矩的樣子。被臣子看了,如何能有威信?真是若先皇在世,定不容她將孩子教成這般。


很快,素潔走了出來,笑著道:“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后殿下。可以進來瞧xiǎo皇子了。”


新生的皇次子被包在最柔軟的素sè絲綢包被中,一張通紅的xiǎo臉如同皺巴巴的猴子。閉著眼睛睡的正香。


葉初陽非常失望:“這就是弟弟?怎麼這麼xiǎo,這麼難看?”


葉明淨躺在chuáng上直笑:“傻早早,你生下來時也是這個樣子,再過幾天弟弟就能長的白白胖胖了。”


“真的嗎?”葉初陽跑到chuáng邊,埋頭在母親懷裡撒嬌,“母親,弟弟這麼xiǎo,什麼時候能長大,可以和我一塊兒玩?”


葉明淨笑著撫mō他熱乎乎的大腦袋:“早早,你要有耐心。有耐心的人,終將等到他的願望實現。弟弟會長大的。”


懿敬太后咳了一聲,提醒母慈子孝的那兩人:“皇上,孩子的名字可有了?”


葉明淨道:“xiǎo名已有了,叫暖暖。現在是什麼時辰?”


“我知道,是午時。”葉初陽忙不迭的獻寶,“杜大人教過我。”


葉明淨笑著誇獎他:“早早真聰明。母親還記得,早早是早上生的,所以叫初陽。暖暖麼,是中午生的。就叫融陽吧,葉融陽。”


葉初陽念了一遍,問道:“母親,杜大人說過,初就是早。初陽就是早晨的太陽。弟弟的名字是中午的太陽嗎?”


“不全是。”葉明淨的聲音變得很柔軟,“融陽的意思就是暖融融的太陽。很溫暖的意思。”


葉初陽念叨了幾遍:“暖融融……”


葉明淨覺得有些累了,眼皮沉沉的犯困。她對葉初陽道:“早早,母親累了。你能幫母親一個忙嗎?讓父後帶著你,幫母親在內閣傳個話。告訴閣老們,弟弟葉融陽已經平安出生。母親要修養兩日。有什麼要務,後日再遞jiāo上來。”


這句話很長。葉初陽複述了好幾遍才完全記清楚。姚善予猶豫的問:“陛下,這,真的讓早早去說?”


葉明淨輕聲問:“早早,你能行嗎?害怕嗎?”


“我不怕”葉初陽興奮的跺了跺腳,“早早能幫母親的忙。”


“那就去吧。”葉明淨疲倦的合上眼睛,“母親相信你。”


葉初陽懵懵懂懂,被姚善予抱著來到蓬萊仙閣的正廳。林珂帶著內閣一眾正等著。見皇后和大皇子來了,立刻齊聲行禮。一下子看見這麼多人,還個個嚴肅,高聲吆喝。葉初陽的豪情壯志頓時嚇飛掉了,心“砰砰”狂跳。


杜憫站在角落,朝他lù出溫淡的笑意,如同每一次玩樂時一般,靜靜的如水淡笑、淺淺溫潤。葉初陽一眼看見,不知怎麼的,砰砰急跳的心,忽的就安靜了下來。


姚善予將他放在地上,葉初陽回憶著杜憫曾和他做過的那些‘君臣問答’的遊戲,模仿著那時動作,tǐng直了脊背,聲音明亮的說道:“林閣老,母親於今日午時平安誕下皇次子,賜名:葉融陽。母親要修養兩日。有什麼要務,後日再遞jiāo上來。”


孩童稚嫩的嗓音飄散在正廳上空。四歲的孩子xiǎo大人一樣,毫不膽怯的站立在一群朝廷重臣對面,一板一眼的接受著眾人的行禮和賀喜。林珂眼中滿是欣慰的笑意,真心實意的恭賀:“恭賀陛下,恭賀殿下。”


得到確切的指示,朝臣們很快散去。杜憫是最後一個走的,留給葉初陽一個誇獎的眼神。


蓬萊仙閣的正廳恢復了安靜。葉初陽安靜的站立著,杜憫誇讚的眼神令他心頭一熱。回頭看見姚善予,不知怎麼的,心中又湧起一絲失落。


蕭容成曾驕傲的談起自己的父親,靖海侯世子蕭炫。父親教他認字、教他讀書、抱著他上街玩、吹好聽的笛子給他聽。父親是全家最有威信、最有本事的人。蕭容成如是說。不管出了什麼luàn子,父親是他們的支柱。所以,他們身為父親的兒子,在宮中要處處克己,不能給父親丟臉。


葉初陽聽後很是羡慕。他敏感的發現,蕭家兄弟在提到他的父後時,語氣都有些不自然。在提及他的母親時,態度又恭敬的過分。


他的父母和別人家的不一樣。虛四歲的葉初陽有了這樣的認知。


如果他的父後,能像杜大人一般風采翩翩,或是像計shì衛一樣武功蓋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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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八章溫泉行宮


葉明淨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半夜裡被葉融陽吵醒一次,給他喂了母rǔ。早起又喂了一遍。


現在的時局和三年前不一樣,大權在握的同時,人也忙碌的多。葉明淨無奈之下只能保證孩子的母rǔ餵養。其他的只好jiāo給素潔、huā雕眾人。另外又調了些當初跟著照顧葉初陽的宮nv、太監過來。再叮囑著葉初陽沒事時多去看看弟弟。這個次子,註定是虧待了。


葉初陽xìng子跳躍,哪裡耐煩整日裡盯著不會說話、也不會跑跳的弟弟。往往是看了兩眼就跑了。令人意外的是,居住在長chūn宮的蕭慧成倒是很喜歡葉融陽,沒事了,經常會過來照看。


葉明淨不由感慨,長姐如母這句果然不是白說的。


“大殿下,我母親生容成的時候,是難產,身子養了好久。那時我也是這般日日去看容成,替母親分憂。”


由於每日過來陪著葉融陽,蕭慧成和兩個豆丁大的xiǎo男孩子接觸的時間也多了起來。當葉初陽問她悶不悶時,她如此作答。


蕭容成驚歎:“真的嗎?二姐?母親生我是難產?”這事他還是頭一次聽說,當下便追問具體情形。


葉初陽也搶著發問:“什麼是難產?我母親也是難產嗎?”


“不,陛下不是。陛下洪福齊天……”蕭慧成文雅的笑著,給他們講了些自家母親和xiǎo弟年幼時的瑣事,“……那時母親需要休養,家中事務不能無人料理。雖有老媽媽們看著,到底還需當家主母拿大注意。容成這頭就顧不上了,只能jiāo給nǎi娘和丫頭。我便自告奮勇幫著瞧瞧。也不過是每日坐在一旁練字,大事不頂用。只為著給下人們一個警醒……”


葉初陽聽完後若有所思:“慧成姐姐,蕭夫人每日裡只是管家,照看你們兄妹麼?為什麼我母親那麼忙碌。要上朝、要批閱奏摺,要接見好多朝臣?”


“因為陛下是皇帝呀。”蕭慧成lù出崇拜的神情,“陛下非普通nv子所能及,陛下是天神眷顧之人。是咱們大夏開國以來第一位nv帝呢”


蕭慧成目光華彩。蕭容成一臉無所謂,津津有味吃著點心。葉初陽分別看了看兩人,第一次覺得嘴裡的點心不如以往那麼香甜。


皇次子的出生是件喜事,不過由於nv帝陛下再次產子,今年的秋狩又泡湯了。葉明淨沒有任何遺憾,她估算著冬天的時候去驪山行宮泡泡溫泉,犒賞一下自己。


冬日時節,浩浩dàngdàng的人馬出了長安城。驪山行宮在周朝的時候就由熙照nv帝李若棠發動建造,後代周帝則多有修繕。整體建築群十分浩大華麗。夏朝的帝位是禪讓得來,這便保證了長安附近一帶未有遭受戰火。前代皇室的各項資源都完善的保留了下來。


李若棠顯然沒有惡俗的趣味。溫泉行宮雖然位置差不多,名字卻與歷史上的那個大相庭徑,沒有什麼“華清池”之類的名號。這所行宮倒是非常奢華,白yù為階、金箔鑲嵌,寶石華彩。端的是人間仙境。葉明淨有理由相信,歷史系學姐說的是真的。華夏族在歷史長河中建立的朝代,從唐開始往後,一朝比一朝窮。


在這個時空,她所在的恰好是繁華鼎盛之時。只要她願意,她甚至可以在房間裡鑲滿寶石、用黃金薄片貼滿牆壁。來一把正宗紙醉金mí


來驪山洗溫泉和秋狩一樣不是單獨出行。跟著葉明淨的除了各大勳貴世家,還有朝中重臣。名單反復推敲擬定,來什麼人,住在哪一座宮殿建築群,都一一事先分配好,提前告知。華麗的車隊綿延數十裡,聲勢浩大。只有真正置身其中,才明白什麼是威嚴赫赫、什麼是盛世繁華。


葉明淨住在主建築宮殿群“碧bō宮”。碧bō宮是三間主宮殿的名稱,除此之外還有大大xiǎoxiǎo幾十間散落宮殿分佈,室內外溫泉池十來口。古樹掩映、山高雲白,一進駐便令人心曠神怡。


當然,這麼大的地方除了nv帝、皇后、兩位皇子外,還住著shì衛、太醫、廚子、宮nv、太監、以及防衛禁軍等等許多人。同時還要空出幾間殿室給白天往來的朝中官員使用。顯然,歷代帝王都喜歡將房子蓋的多是有原因的。地方大,房子多。隨行人員們才能都住的下啊。


洗溫泉比秋狩要舒服的多。如果說上林苑是憶苦思甜的野外生存挑戰,驪山行宮就是集吃、住、玩一體的享樂度假。難怪承慶帝很少來驪山行宮,大多時候都是去上林苑秋狩。居安思危,良心用苦。


葉明淨帶了不少太醫隨行,住在碧bō宮的,是同樣身為nvxìng的鐘秀兒。不過即使如此,葉明淨還是時常叫了何長英過來替葉融陽診脈。這天何長英過來時,剛好鐘秀兒替葉明淨請脈完畢,何長英照例檢查過葉融陽,葉明淨發話:“何院使,替秀兒診個脈吧,瞧瞧她身子調養的如何?成親都半年了,怎麼一點兒音訊都沒呢?”


鐘秀兒原本還在認真的觀摩何長英問診兒科,結果一聽這話,饒是她再鎮定,也立時鬧了個大紅臉。何長英倒是笑的歡暢:“陛下所言極是,為臣這就來診一診。”鐘秀兒是他唯一的nv弟子,好容易成了親,豈能無後。何院使說話間就搭上了脈搏。


“如何?”葉明淨關切的問。


鐘秀兒和她長期討論fù產問題,對於nv子最佳受孕日瞭若指掌。她特意多留武嵐樓三個月,為的就是讓鐘秀兒順利懷胎。可直到武嵐樓回了西北,鐘秀兒都沒有動靜,那就只有兩個原因。一、鐘秀兒沒有在受孕日努力。二、鐘秀兒身體有虧損。當然,還有第三、老天爺不合作。


葉明淨最不願意出現第三原因,她希望自己身邊的人都能過上美滿的日子,這一願望在最近不知怎麼的突然強烈起來。雖然很難實現,但她總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關照。


何長英沉著臉放下手指:“秀兒身體有些虧損,有些時候了。應是在西邊落下的,需得好好調養。”他的語氣不大好。一個醫者,保養自己的身體是輕而易舉的事。鐘秀兒回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好好調養,顯然是不怎麼在意自己的身體,這個認知令他十分生氣。


葉明淨的臉sè也不怎麼好:“既是這樣……冬日剛好進補,秀兒你也別cào什麼心了,就在這兒好好養身子。”


何長英完全贊同,“唰唰唰”開了幾幅yào膳方子,教導她:“身為醫者,自己的身體都打理不好,誰還能信你的醫術?”


兩大巨頭施壓,鐘秀兒半點反抗也無,只能應聲接受。何長英退下後,葉明淨摒退左右,推心置腹的對她說話:“你別不當回事。這孩子是一定要有的。哪怕再麻煩,也得生。男nv不拘,生下後帶在身邊長大,比什麼都強。”


鐘秀兒微微動容:“陛下……”


葉明淨一臉肅容:“nv子走出宅外不容易,求不來的無需強求,朕總希望你們能平安富足的過到老。”


鐘秀兒是她非常欣賞的nvxìng。鐘秀兒有著強大的內心世界,這種強大使得她超越了傳統nv子耽於情愛的天xìng,堅持著自己的道路。雖艱難而不悔。當然,綠桔等人也有這種特質。只是綠桔是環境被動造就而成。鐘秀兒卻是主動走出。後者需要的勇氣和毅力更加可貴。


“朕知道,你在長安城過的不太愉快吧?”她坐下,慢悠悠的問。


鐘秀兒臉上lù出微妙的神情,略略埋怨:“也不知誰透出去的。說臣在人生子上專研良多。各家後宅日日相請,好似臣是送子觀音一般。”


“後宅啊……”葉明淨意味深長,“原來如此。”


鐘秀兒是nv子,她身為正式任命的太醫院太醫,何長英的關mén弟子,nv帝陛下兩次生產的御用大夫。導致了一個現象。權貴之家請太醫的時候,基本上只要是後宅nv子身體不適,都會優先去請鐘秀兒。一來沒有男nv大妨,“望聞問切”施展起來毫無顧忌。二來,nv眷們也多數願意找nv大夫看病。生理上的隱sīxiǎomáo病更容易啟齒。


後宅nv子的身體保養又大多和生育子嗣聯繫在一起。鐘秀兒是大夫,三兩次一去。各家後宅有什麼yīn鷙,便火眼金睛dòng察明澈。雖然事不關己,心情卻是不好的。偏生這類出診又推不掉。後果便是越出診越心煩。


難怪她對男子毫無期待。葉明淨歎了口氣:“成日裡給這些人看病確實氣悶。你把身子調養好,明年開chūn就去西北吧。那裡向來缺醫,nv子看病更加不便。朕給你道旨意,在涼州城設置個nv子醫館,你看如何?”


鐘秀兒聞言大喜,“謝陛下。也不必特設醫館,只需在普通醫館處設一nv子專診便可。如此一來,百姓看病也方便些。”


葉明淨笑:“最好再帶些nv弟子。不必以進太醫院為目標,多些行走相間的赤腳醫生就好。省的民間nv子fù科有疾,只能憑土方子照料。這些具體事項你擬個大致條陳出來,先在涼州城試行。效果好就再推廣到西域新城。”


這是推廣nv子行醫的大事。鐘秀兒聽的兩眼發光,臉上的神采奪目明亮:“陛下放心,臣回去就寫。”


“別急。”葉明淨按住她yù走的身形,語重心長的叮囑:“秀兒。事情要做,孩子也要生。你若是一年之內沒有懷上孩子,或是懷了孩子卻落胎。朕會立即將你調回來。什麼時候生了孩子什麼時候再去。朕說到做到。你可聽清楚了?”


鐘秀兒怔住,良久後語聲哽咽:“陛下……”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葉明淨輕咳一聲,覺此類氣氛太過煽情,轉開臉作深沉狀:“行了,就這麼些事。你下去吧。”

第兩百六十九章壓力

第兩百六十九章壓力


溫泉水配合yào材洗浴,是一項人人適宜的健康療養。


驪山行宮一片歌舞昇平,每日裡都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的貴fù,穿著華麗,互相走訪。亦或是錦衣少男少nv縱馬山間圍獵,遍野笑聲。日子過得悠閒愜意。


皇長子葉初陽更是玩的瘋散了心,帶著蕭容成像兔子一樣在偌大的碧bō宮庭院竄來竄去,神出鬼沒。


國子監沒有放假,蕭寶成課業要緊,沒來驪山行宮。蕭慧成和兩個太后住在一起。只有蕭容成被葉初陽使盡了辦法給nòng到碧bō宮一同居住。


為此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葉明淨和他商量,蕭寶成住進來可以,每日的課業卻需加量。大字一日五張,還有背書、紮馬步、泡yào浴等新增內容。


葉初陽接受了不平等條約,雖說每日課業量翻了兩倍多,他卻依舊活蹦luàn跳,jīng神好的出奇。普通成年人根本就逮不到他。葉明淨怕他出事,安排了一個天bō暗衛時刻跟著,防止意外。


過了幾天,她發現問題了。葉初陽雖然完成了每天的課業量,然卻是有貓膩的。


每日的五張的大字開始敷衍了事,連接幾天都沒有進步。背書則仗著自己聰明,只有在檢查課業的前一天才下功夫臨時抱佛腳。偏他記憶力極佳,宮nv讀個兩遍就能全部記住。只是這樣一來,忘得也快。他又沒有耐心接著鞏固,檢查完就丟開手。於是四五日後,便再也記不清前面的內容。


葉明淨正愁著,計都又給了她一個大驚喜,或者是驚嚇。“大皇子骨骼清奇,是練武的絕好料子。”教了葉初陽一段時日的他喜滋滋的如是說。


“什麼?”葉明淨差點驚掉了下巴,如同被晴天霹靂:“骨骼清奇習武早早”一連三個驚歎都不足以表達她內心的驚悚。神啊她需要的是一個帝王繼承人,不是武學宗師好不好


計都卻是一副得遇良才的喜悅:“早早很有天賦。骨骼絕好的孩子雖不多,卻也不難尋。他最難得的是悟xìng好,舉一反三、信手拈來。而且對習武很是喜愛。只有對武學真正有興趣,才能學至頂峰。所以說他很難得。”


葉明淨快要暈了。對武學有興趣?他是從哪裡繼承來的興趣?她和陸詔,哪一個是愛習武的了?


計都猶在那裡暢想未來:“……殿下學成之日,必是一代武學大家。到時於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草原荒漠、海疆島嶼,哪裡不能去得?陛下,大皇子定能開疆辟土,揚我大夏國威,成就一代千古名帝……”


“停停”葉明淨急急喝止,“別說了,什麼都別說了”


計都吃了一驚,停下來瞧住她:“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不對大條了你讓我想想。”葉明淨靜下神,越想臉sè越難看,“你說養個孩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計都詫異:“大殿下聰明伶俐,稍加教導便能融會貫通。這樣的孩子很好教。”他怕葉明淨不明白,又強調:“早早比他同齡的孩子聰明。這是好事。”


“我知道他聰明”葉明淨吼了一句:“聰明人瘋狂起來更可怕。你以為楊廣不聰明嗎?”還有其他的例子她沒法說,比如明朝的某皇帝,清朝的某太子。個頂個的聰明,也都個頂個的失敗。


事實上,教導一個聰明的繼承人比教導一個平庸的繼承人壓力更大。後者教育穩當了,無功無過。至少能平穩的傳承江山。而前者,要麼給你發揚光大,威名遠揚,成就不世霸業。要麼給你糟蹋殆盡,敗家敗到慘不忍睹。


“壓力太大了。”她愁眉苦臉,一頭撲進計都的懷裡,“日子沒法過了。自從來了這裡,我就沒過過舒心的日子。好容易有些起sè了,結果麻煩又來了……”


計都不明白她在擔心什麼,不過他很喜歡這樣跟他親昵抱怨的葉明淨。慢悠悠的撫mō她的後背。嘴角微彎。怎麼生了兩個孩子,反倒越來越有孩子脾氣了呢。這麼個樣子,哪裡像殺伐果斷的nv帝陛下。眼中浮現柔軟的笑意,這樣的她,似乎只有在他的面前才會展現。越想心下越溫暖。手臂收攏,靜靜環抱住。


背部的舒緩令得葉明淨微眯了眼,將下巴擱在計都的肩膀上。比起男nv**,她更喜歡這樣的單純相擁。聞著令人安詳的氣息,思路仿佛也更加清晰。


教育孩子啊,真是一個頭疼的問題。


杜憫作為皇長子的老師,此次也得到了驪山溫泉遊的名額。他是朝臣,年紀輕、根基淺。尚未有資格攜帶家眷,葉明淨本著方便的原則,將他安排在了碧bō宮的一座殿室中。她不認為在這座大的如同公園一樣的地方住進幾個男人有什麼需要忌諱的,姚善予也還住在這裡不是?


住在一起的好處就是隨傳隨到。葉明淨理清思路後召了杜憫過來問話。杜憫長身yù立,星目朗眉。一如既往的溫潤如


“惜之。近來身子可好?”葉明淨見面先寒暄,“你住的殿室是室內湯池,可有請了太醫開方子每日yào浴?”這也是她將杜憫放在身邊的原因之一。身體健康才是**的本錢。杜憫身子骨原本就弱,更加馬虎不得。


“謝陛下惦念。”杜憫躬身行禮,“臣每日浸泡yào浴,今冬身子確比往年強些。”


“這便好。”葉明淨滿意的點頭,切入正題。“早早近日增加了武學課程。在你這邊可有什麼變化?”


杜憫含蓄的笑了笑:“大殿下的xìng子越發活潑了。”


葉初陽的改變是很明顯的。增加了武學課程後(雖然目前只有紮馬步一項內容),由於消耗多的緣故,吃的也多了,睡的更香了。他的身體比之以往壯實了不少。馬步紮了一段時間後,他原本就很有力道的兩條xiǎotuǐ越發有力,蹦躂的自然也就越歡暢。再者,紮馬步並不是單純的站在那裡,而是身體好似騎馬一般呈起伏狀,再配合以特定的呼吸。是外家和內力修煉的基礎練習。葉初陽練了一段時間,jīng氣神明顯提高不少。


身體的改善帶來了一些其他的影響。葉初陽嘗到了習武的甜頭,便對於杜憫佈置的課業敷衍起來。


葉明淨歎了口氣。葉初陽這孩子很聰明,而恰恰是他太聰明瞭。投機取巧之事都是信手拈來。完全不用人教。相信杜憫也察覺了裡面的問題。


聰明的孩子難教啊。葉初陽有個很大特點:只有親自嘗到了甜頭、或是吃到了苦頭,他才相信你所教導的是真理。簡單的說,就是早早xiǎo朋友不相信紅口白牙的空話,只相信自身實踐出的真理。


這本是件好事。可問題是他現在才三周歲。你跟他說要腳踏實地、持之以恆這些道理。他壓根不理會你,因為這個道理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好處。而他因為貪xiǎo便宜走捷徑所要吃的苦頭,至少要等十年之後才能體現出來。葉明淨可耗不起。


“……惜之,你說朕該怎麼辦?”葉明淨開始取經,杜憫自己就是聰明之極的人,有切身體會。而且據說他的嫡子被教育的很好。一定有改善的辦法。


杜憫的回答依舊很含蓄:“陛下,常言道,慈母嚴父。大殿下既然已經有了慈父,臣以為,陛下應為嚴母。”


“朕對他沒有不嚴格啊?”葉明淨納悶的反駁,隨後看見了杜憫話中有話的眼神,騰地醒悟過來:“你是說……”聲音變輕,帶著疑問:“打?”


杜憫微微躬了躬身:“也可罰跪。臣幼年調皮,臣的父親便是這般管教臣的。”


葉明淨立時窘了。杜憫的意思很明顯:打也好,跪也好。總結下來就一點,xiǎo孩子不聽道理,就體罰。並且,人家也含蓄的表達了。他一體弱多病的天才,父親都下得了手狠心管教。那jīng力旺盛的葉初陽就更能受得住懲罰了。總而言之,是陛下您對孩子的教育太不嚴格了。


葉明淨悲催了。她前世沒生過孩子。她前世是教育工作者。師範裡無論哪一本教材都不會贊同“體罰”這一項。現代教育再三強調:打孩子是不對的。不管是家長還是老師,都不應該體罰孩子。


葉明淨鬱悶了,在房間轉了好幾圈,憋出一句:“父皇從來沒打過朕。”


杜憫微微一笑,舉重若輕:“陛下是nv子。文雅傱R。男孩子通常要調皮些,靜不下心。”


“惜之的孩子也是?”葉明淨反問他。


“是。”杜憫毫不留情的擊碎了她的幻想,“yù不琢、不成器。”


葉明淨啞了。又在房間開始畫圓圈。杜憫很有耐心的站在一旁等候。


“朕,從來沒有打過孩子。”轉了半天圈子,葉明淨語無倫次的說出一句話,剛一出口,就發現了裡面的語病。多新鮮?她要是打過也沒今天這事了。


果然,杜憫沉靜的臉上飛快的閃過一絲笑意。


“唉”葉明淨捉到那絲笑意,心下一憤,反而說的流暢了起來:“早早是朕的第一個孩子。他是朕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朕是母親。朕不知道父親對孩子是何感受。朕只知道,從他還是丁點兒大的胎兒時,他就在朕的腹中,血ròu相連。朕用自己的血養育他。吃的喝的,化為養分孕育他。他的每根骨頭、每片皮膚、每根血管都是從朕的身上分離孕育。然後,到了瓜熟蒂落之時。生生從身上將連著的血ròu分割,一點一點剝離,撕心裂肺的痛……走過了那一遭,朕才知道,什麼是……母親。”


她越說越停不住:“朕將他帶著身邊,每一天都能看見他的變化。第一次笑、第一次認人、第一次長牙,朕都記得清清楚楚。對著這樣一個孩子,朕不知道該怎麼去懲罰。朕,下不了手。”


葉明淨收住口,突然驚覺話說的太過。沉默下來。好似力氣被用完,靠坐著羅漢榻上垂下眼簾。開始懊悔。竟然在杜憫面前失了態。怎麼就說了這麼多?估計是對葉初陽太過上心,教育繼承人的壓力又太沉重。患得患失間就口不擇言了。


恢復了一會兒心情,她笑著抬起頭:“是朕失態了。惜之說的很對。yù不琢、不成器。朕……”咽下後面的話,勉強笑笑:“惜之先回去吧。早早的事朕會斟酌著辦的。”今天真是太丟臉了。還是趕緊趕人走的好。


杜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嘴chún動了動,像是要說話,卻又什麼都沒說。終究還是中規中矩的行禮退下

第兩百七十章歲月催人老

第兩百七十章歲月催人老


星星亮亮的燭火點綴著一室柔光。寬敞的殿室中,因著那一池冒著熱氣的碧bō溫泉,將冬日的寒冷驅散的一乾二淨。


葉明淨穿著一身素白單衣,浸泡在溫泉水中。眼睛盯著遠處的燭火,微微出神。身邊的大木盆裡,一如當年的睡著二皇子葉融陽。隨bōdàng漾,不時抿抿xiǎo嘴,仿佛做夢時夢見了什麼好吃的。


“屬下記得早早那時也就這麼大。一眨眼真是快。”計都沒有下水,在岸上守著。見她神情不愉,故意說起輕鬆的話題。


葉明淨收回目光,在水中轉了個身,半躺在白yù石階上,喟然感慨:“是啊,真是快。一眨眼就長大了。應該有不少朝臣開始關心他的未來了吧。”


計都頓時閉嘴。因著葉融陽的關係,有些話他不方便出口。


“你希望暖暖長成什麼樣的人?”葉明淨很突兀的轉了話題。看似與之前的感歎毫不相關,實則內藏試探。


計都自然也聽出來了。他猶豫了片刻,道:“作為天bō衛的計都,您的願望就是我的希望。”


葉明淨聞言“呵呵”的低笑出聲:“計都,你變狡猾了哦。”她抬目正視他,“拋開天bō衛的職責。你自己單純的想法呢?”


“我?”計都挑挑眉,彎腰湊近葉明淨,撥開她的濕漉漉的長髮,於耳畔低語:“我只要能陪著你。”


“是嗎?”葉明淨目含笑意,側過臉同樣低語,“只這樣就夠了?”語聲呢喃,雙chún輕輕擦過他的下頜。空氣中洋溢出曖昧的氣韻,蠱huò人心。不由自主的勾起人內心的望。


“不夠……”計都歎息著wěn上她的耳垂,輕shǔn了一會兒,整個人滑入水中。認真的正面對著她:“可我知道,再多會讓你為難。”


葉明淨輕笑:“何以見得?不妨說出來聽聽?”


計都歎息一聲,目光微lù苦澀:“陛下,大皇子和二皇子,于我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是您的孩子。您,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試探我。他吞下澀然的明瞭。轉過臉輕輕調勻呼吸。


葉明淨收斂笑意,沉默下來。她不是第一次在計都的臉上看見這樣的苦澀。在她和陸詔商定生子之時,在她確認懷上葉初陽之時,在她告訴他葉融陽不一定是他的孩子之時。她見過這般的苦澀許多次。


可是,即便有過這許許多多的苦澀,這個男人依舊堅定的站在她的身邊。也許是職責,也許是從xiǎo經歷造成的xìng格,也許是對於皇權的敬畏……但無論原因是什麼,葉明淨知道,她不會再遇見第二個如此對她的男人了。


既然已經擁有,就無需在意來由。站立在水中,葉明淨掰過計都的臉,在他的眉、眼、鼻、額頭、臉頰輕輕撫mō,細細描繪這張臉的輪廓。


這個男人,在不知不覺中已是陪伴了她這麼久。這張臉,還是如同父皇離開的那個夜晚一樣。無論她在哪裡,一樣的站在她身邊。也許,她可以試試。


“早早不光是長子,他繼承皇位有著天然的優勢。”霧氣氤氳中,葉明淨的聲音飄忽而遙遠:“他的父親會是他的磨刀石。他在孕育成形時就註定了躲不開皇位的紛爭。在成長中會遇著很多艱難的選擇,而這些選擇又大部分源於他的身世。等他能圓潤的駕馭之時……那一天,我也就無憾了。”


“父親是磨刀石?”計都撲捉到重點,驚愕的chōu氣:“你,你是說陸詔”


“是。”葉明淨低低的陳述,“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朕沒有後/宮,早早少年之時便無法接觸到宮闈yīn鷙。暖暖不是嫡子,父系不詳。兩人又是一母同胞,想必日後也難以構成威脅。況且朕也不希望他們兄弟傾軋,教養之時定然要引導他們兄弟和睦的。然這般純真無險長大的皇子,哪怕讀再多的書,也彌補不了世事dòng明、人情達練。無法駕馭那些品xìng不一的臣子。朕不能教出一個活在真空中的皇子。”


計都滿眼震驚:“可是陸詔是早早的父親,他,他……”


“他會的。”葉明淨的眼中流lù出一股難言的悲哀,“朕沒有更改牒。早早遲早會發現,姚善予入宮的日子和他出生的時日不符。只要他找到了陸詔,陸詔就一定會有想法。我,其實很對不起那個孩子。”


她的聲音低沉黯然。葉初陽早在出生之前,就刻意給其安排了一條崎嶇坎坷之路。固然,沿著這條路可以攀登到最高峰頂,成為天下至尊。但其過程艱難危險。而最不公平的是,葉初陽沒有選擇的餘地。這是她最對不起孩子的。所以,她對著葉初陽,恨不得給予所有的愛。


“朕當年沒有選擇,必須繼承帝位。”葉明淨暗啞的聲音再度迴響,“你在天bō衛中,也沒有選擇。必須於眾多競爭者中勝出。早早,也是一樣。他沒有選擇。”她將目光投向睡著香甜的葉融陽,“暖暖,就不一樣了。他的生活要簡單的多。”


計都無法消化如此多的資訊。他心中湧起驚濤駭làng。只有一個念頭在回dàng:原來,陸詔是這麼個作用這個認知太過震驚,震驚到他久久不能回神。


泡溫泉雖然是一項各年齡層次人群都喜愛的活動。但對於年輕人來說,新鮮勁一過,天天泡在熱水裡就很氣悶了。


這個時候,驪山行宮的度假村功能就體現了出來。


首先,它有專業人士可進行歌舞表演。但是,咳咳,僅限皇家使用。


葉明淨沒有此等閒情雅致。她忙著處理政務、教孩子、帶孩子、調養身體。好吧,事實是,葉明淨生活比較自律,對夜夜笙歌、醉生夢死沒什麼興趣。宴會舉辦的少。如此一來,貴族們就只有自己找樂子了。


驪山行宮的其他娛樂功能被一一開發。如茶會、酒宴、打獵、燒烤、賽馬、打球等等。


眾權貴男nv玩的熱熱鬧鬧。過了不久,nv帝陛下大約是開了竅,終於不整日悶在碧bō宮了。也開始外出散心遊玩起來。


葉明淨將葉融陽留給懿安太后,自己帶了葉初陽、蕭榮成和蕭慧成三人出來騎馬。姚皇后照例隨行。


四五歲的孩子單獨騎馬,自然不能賓士。只能坐在馬背上,讓人牽著溜達溜達。葉明淨的坐騎飛鳳已經退休榮養了起來,現在騎的是一匹年輕的大宛馬,身形高大,máosè綜黑。溜著溜著,不知怎麼的就溜達到了馬球場。


葉初陽是第一次見人打馬球。生xìng好動的他,立刻就被這項狂野jī情的運動給吸引住了:“母親,這是什麼?”


葉明淨笑著下了馬,領他坐上看臺:“這是馬球比賽。早早你看。場地的兩端有兩扇球mén。兩支隊伍要將球擊入對方的球mén才能得分……”


配合著場中的賽事,葉初陽很快聽懂了馬球的規則。興奮的拉著蕭容成嘰嘰喳喳議論起來:“看,那人的馬多快……呀要進球了”

    nv帝陛下來到球場。一眾比賽的人和觀眾很快發覺了。賽事暫停,兩隊球員紛紛下馬,與看球的人一同按照品級資歷,排列有序的向她行禮:“參見陛下,參見皇后殿下,參見大皇子殿下。”

蕭慧成敏捷的拉著蕭容成避到一邊。葉初陽吃驚的看著原本熱火朝天的賽場頃刻間因為自己母親的到來而停止。人人躬下身,一順眼望去,處處是後背。


葉明淨一瞧。認識的人還真不少。有晉侯薛渭之、茂國公世子王安園、慶國公世子孫承嘉、武成伯長子顧朔、思康伯世子長子江鴻等等。


都是老熟人。一張張昔日年輕的面容如今都染上了歲月的風霜,不再光潤皎潔的臉上鬍鬚縷縷。乍一看還以為是陌生人。葉明淨一陣恍惚。腦海中忽的就冒出“歲月催人老”這幾個字。


“眾卿不必多禮。”她很快回過神,笑道:“朕見著這邊熱鬧,特意過來瞧瞧。快別停下,接著賽。贏了的一隊,朕有賞”


兩支馬球隊的隊員都是風華正茂的少年兒郎。中氣十足的在場下高喝:“謝陛下觀戰。”回頭又互相吆喝起來,“兄弟們,咱們接著戰。決一勝負贏的人向陛下討彩頭去”


“好咧”十幾個少年氣勢十足。


強烈的反差對比驚的葉明淨坐下後,頻頻向身邊的這幾人看去。心中納悶無比:怎麼忽然就老了呢?明明三兩年前還都是翩翩美男子的?難道說說男人也會凋零?


王安園熱絡的向葉明淨套近乎:“今日真是難得,得見陛下有興致。對了,臣記得陛下也是騎shè好手來著……”


葉明淨心不在焉的附和著。順道盯著王安園瞧瞧,又回過頭去看姚善予。姚皇后哆嗦了一下,不動聲sè的向後移動半個位置。


怪了?她家xiǎo築子明明還是風華正茂的樣子。記得王安園也就比王安築大個六七歲吧。男人三十一枝huā,他怎麼看著跟個老頭子似的?還有薛渭之也是。這幾年她忙著戰luàn,新年晚宴要麼是跟著那些公、侯、伯們周旋,要麼是忙著安撫新舊朝臣。這些二代權貴,還真有兩年沒怎麼見了。結果好麼,一見就是個大驚嚇。


“陛下,臣,臉上有什麼嗎?”王安園終於被她看的不自在起來,他自認自己現在是往四十跑的中年人,不會有桃huā運。下意識的伸手在臉上mō,再看看,沒有髒東西啊?


“啊”葉明淨低呼一聲。她終於發現問題所在了:“安園,你什麼時候留的鬍子?”再環顧薛渭之、孫承嘉、顧朔、江鴻:“怎麼大家都留了鬍子?”下巴上短短長長不一,憑添幾分老態。真是太難看了,難道長安城最新cháo的流行是留鬍鬚嗎?


王安園一愣,驚訝的回頭和那幾人對視一眼,神情詭異的回答:“陛下,臣已三十多了。自是要蓄須的。”


葉明淨也是一愣。後知後覺的想起,貌似、好像,本朝風俗是有這麼一條。


其實吧,千年來都有這條風俗的。二十弱冠,三十蓄須。


這個不能怪葉明淨。她過來之後,滿皇宮除了承慶帝就沒有留鬍子的男人。於是,葉明淨同學關於鬍子的思維還留在上一輩那裡。滿大街的男人,二十歲到八十歲統統沒有鬍子。


後來,她見到了宮外的男子。偏偏那時由於年齡原因,她見到的男人也都是兩極分化。要麼是翩翩少年,如齊靖、薛凝之。要麼就是中老年大叔,如黃庸行、方敬、薛惟、顧緝。惟一一個在她眼前從美青年向美中年轉化的男人,是林珂。可惜林珂轉化的時候葉明淨年紀太xiǎo。人數又少,震撼力絕對沒有現在這一幕來的強勁。


曾經的三百親兵也有過這類蓄須變化。可人家個個彪悍,原本就是粗獷型的,鬍子又長的很xìng格,看著不扎眼。


關鍵還是這些世家權貴男子的前後對比太強烈。鬍子留的很藝術,都是一綹一綹的長須。看著足有四十歲。


許是葉明淨哀怨的目光太過直接。孫承嘉看了看姚皇后,了然的一笑:“陛下和皇后殿下,看著還是和三四年前一般的模樣。”


這話一說。薛渭之、江鴻、顧朔、王安園齊齊將目光投向姚善予,特別在他的下巴和嘴chún之上停留了一會兒。目lù恍然。

    nv人當然是喜歡俊朗的少年。皇后殿下連鬍子都不敢留。一把年紀還光著個下巴,看著和太監一樣。邀寵邀到這份上,也算不容易了。

姚善予又打了個哆嗦。


顧朔卻是心下歎然。陛下的容貌一如十**歲的nv子。哪裡像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換了他有這般承老天厚愛的妻子,也會患得患失的。姚皇后的舉動完全可以理解。


幾個二代勳貴只有他在胡思luàn想。其餘人自不會為自身的相貌有什麼遺憾。他們心裡看重的另有丘壑。幾人中間,薛家、江家、顧家都在西北新牧場、加工作坊以及邊疆貿易中摻和了一腳。家族勢頭蒸蒸日上。需要的,只是和陛下保持親近就好。言談間隨意自在些就好。


惟有王安園不同。茂國公府在葉明淨戰事初敗之時,站在了議和派一隊。對於後來的“戰爭投資”雖未反對,卻也採取了不合作態度。這種一貫求穩的做法,在廣平nv帝的睿智下栽了個大跟頭。


戰事結束後。幾家當時反對她的勳貴雖然沒有遭到打壓。日子卻也不好過。別人都在蓬勃發展之時,你卻一無所獲,就是家族勢力的倒退。幾個保守的世家如今日子艱難。西北的新利潤他們一點兒羹都分不到,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發財,各種滋味,實非為外人所道。


現下好容易有機會近距離單獨接觸nv帝陛下,當然要抓緊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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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一章孩子們的前程


“陛下。”王安園見機行事,湊在她身邊誇起葉初陽:“大殿下真是聰明伶俐,不過四歲的年紀,行事間卻和六七歲的孩子無異。臣瞧著,竟是和先皇當年的風采一般無二。”


葉明淨:“……”這算是拍馬屁嗎?


被拍馬屁是上位者享有的特權之一。可惜葉明淨xiǎo時候xìng別尷尬,沒怎麼享受到。初初登基後,形勢複雜。對她使這一招的大多是新進文臣。那些飽讀詩書的學子奉承起人來很有一套,通常都是chūn雨潤物,細化無聲。沒這麼直白的。


葉初陽就是再聰明,也不會和六七歲的孩子一樣好不好?還有,葉初陽哪裡像承慶帝了?葉明淨本人的長相偏向懿安太后,她和陸詔都是杏眼。葉初陽便也長著這麼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承慶帝的眼睛卻是橄欖形,比她要長些。人的相貌相似,眼睛的比重幾乎要占去一半的分量。說葉初陽長的像承慶帝,那真是睜眼說瞎話。再說xìng子。年輕時的承慶帝葉明淨沒見過,她自打過來後,父皇大人就一直是沉著穩重的xìng格。和葉初陽的跳脫更是南轅北轍。


所以葉明淨很是愣了一下,直白的看向王安園。眼睛裡分明寫著“是嗎?朕怎麼沒看出來”這句疑huò


王安園尷尬的咳了一聲。心頭鬱悶。說孩子像祖父,不是最得體的誇讚麼?陛下您怎麼能這麼不給面子呢?


孫承嘉“噗”的一聲輕笑:“大殿下好像很喜歡馬球。”視線指向在看臺上躥下跳的葉初陽,岔開話題。給王安園解了圍。


葉明淨也順著他的話笑道:“是啊,總是安靜不下來。暖暖還xiǎo,他一個人tǐng孤單的。看著人多,就越發來勁了。”


這話一說,王安園、孫承嘉、薛渭之、江鴻,幾個人心裡全都“咯噔”了一下。


葉初陽今年四歲,按照慣例,皇子六歲正式進上書房讀書。進上書房讀書即意味著要挑選伴讀。伴讀,這個含義就豐富了。王安園不自覺的朝薛、孫、江,三人看了一眼。這三家不是都出了一位伴讀麼?


一般說來,皇子伴讀只得兩位。葉明淨有四個那是特殊情況,有兩個是從她早夭的兄長六皇子那裡繼承來的。伴讀,即意味著家臣。若不參加科考出人頭地,就只能等陪伴的那位皇子出人頭地才能跟著jī犬升天。


齊、薛、孫、江四位則不一樣。他們跟隨葉明淨的時候,葉明淨身為承慶帝唯一活著的孩子,繼承皇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而這四家的投資也有了豐厚的回報。長安城勳貴中的龍頭位置、西北新城開牧場大筆的掙錢、家族子弟倍受nv帝信任。那一樁不讓人紅眼?


而現在,廣平nv帝的長子也快到了需要伴讀的年齡了。


葉初陽的皇長子身份,相當微妙。


如果葉明淨是男人。那麼葉初陽這個非嫡子的皇長子只是稍佔優勢。不值得投入過多的關注。可葉明淨是nv帝,情況立刻就不一樣了。


葉家的nv帝,防著自己的皇后。全天下的人都能理解。老祖宗江山怎麼來的,沒人忘記。


葉明淨連接兩胎都不是姚皇后的骨ròu,朝臣們或多或少也mō清了一些她的想法。防人之心不可無,哪怕姚善予再賢慧無害,姚家再行事低調。身為葉氏nv帝的皇后,就註定了他們要被防備。


兩位皇子都父不詳,這說明,廣平nv帝對“皇子生父”這一職位,警惕xìng很高。這也能理解,還是葉家老祖宗的那點兒破事。


總總跡象可以推斷出,葉明淨即便願意生育皇后的嫡子,那至少也得等到葉初陽**歲的時候。這般一來,年長的長子,年幼的嫡子。即使有紛爭,局勢還很容易穩住。


而這種局面能不能成行,還很難說。原因又回到了葉明淨身上。她是nv子,今年二十三歲。再過五年,葉初陽九歲。她就是二十八歲。一個年近三十、在權力頂點的nv人,能不能生育子嗣?願不願生育子嗣?生育的子嗣是不是男孩?這些都是未知數。


年紀大的nv子生產,危險xìng極高。王安園自忖,廣平nv帝沒必要為著一個嫡子冒這種風險。除非葉初陽和葉融陽都不爭氣,實在不堪造就。


所以說,葉初陽日後繼承那個位置,可能xìng極大。


這樣想的不止他一人。須臾之間,薛渭之、孫承嘉、江鴻也都想明白了這點。就是最紈絝的顧朔,也不乏世家貴族特有的敏感,看著葉初陽的目光,憑添了幾分慎重。


葉明淨不動聲sè的微微一笑,又拋出一塊yòu餌:“朕也是覺著早早這孩子太過孤單了。這不,蕭炫的xiǎo兒子來了後,兩人好的不得了,白天一塊兒玩,晚上一塊兒睡。早早的心都玩散了。容成那孩子雖然被他哥哥盯得緊,可自己也是個調皮的。來了驪山這些時候,兩人功課都落下不少。真真是讓人頭疼。”


幾人若有所思。王安園將幾個兒子在腦中一過,頓生沮喪。他比葉明淨大了九歲,十九歲生的嫡子,如今嫡長子都虛歲十四了。剩下的兒子中,倒也有一兩個和葉初陽相差無幾,可那是庶子,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沒可能入選伴讀。王安園暗暗懊悔,四年前的時候怎麼就沒多親近些嫡妻呢?


同樣沮喪的還有顧朔,他家的兒子也都大了。原先他還tǐng高興的,能早日出來,跟著顧朗去西北,軍功是穩拿穩的。這會兒他蔫了,扒著手指算來算去,就只有老四顧期家還有一個嫡子,今年五歲。倒是正是時候。可那是老四的嫡子,自家老娘原本就偏愛xiǎo兒子,這等好事再落入他手。日後誰承爵就難說了。顧朔心一橫,寧可推舉老三顧朗的兒子也不能讓老四得了這個便宜去。老三一向心高氣傲,如今更有了自己的爵位,武成伯這位置說不準他還真看不上。


薛渭之今年三十七,他壓根就沒指望過自己。他想的是薛凝之的長子,剛好大了葉初陽一歲。


孫承嘉也是一樣,在他看來,是自己的兒子固然最好,族裡的其他孩子被選上也是一樣。


江鴻比較jī動。他正巧有個嫡次子和葉初陽一般,都是廣平四年生的,只月份要xiǎo些。而弟弟江涵目前只有一個嫡nv:江夜曦。弟媳倒是又有身孕了,明年二月的產期。希望能生個兒子。這般一來,倒是和皇次子葉融陽能做個伴兒。


葉明淨又道:“朕想著,早早是缺了比他年長、懂事的孩子做榜樣,這才這麼淘氣。若能有幾個穩重的孩子帶著,可能會好些。”


年長的,穩重的孩子?幾人心思又是一變。候選範圍立馬擴大。


是啊,伴讀只能有兩個。可只要和皇長子從xiǎo有了jiāo情,那情分也是一樣的。再說,年長些,人穩重些。便能早些出來給皇子辦事。那個分量又是不一樣的。比如顧朗、陸詔。兩人都不是伴讀,現在還不一樣是nv帝的心腹?


幾個勳貴家族中堅力量的男子都lù出了會心的笑容,各自思量,該接哪些孩子來驪山行宮xiǎo住。


葉明淨也lù出了滿意的笑容,安安穩穩的坐著觀看比賽。


這兩支馬球隊由世家少年組成,只在胳膊上紮了紅綢和紫綢以示區別。戰事爭奪的凶、比分咬的緊。人人都想爭取在陛下眼前lù一手。


最後,僅以一分之差,紫綢隊奪得了勝利。領隊的xiǎo將興奮的帶著隊友們繞著全場奔馬,解下胳膊上的紫綢揮舞。少年意氣風發,耀眼奪目。驚晃了看臺上一眾少nv的芳心。


葉明淨看的真切,笑道:“這個紫隊隊長確有本事,馬上功夫很過硬。是誰家的佳兒?”


顧朔立刻來了jīng神,自豪的tǐng起xiōng脯,嘴上卻是謙虛:“陛下,這是臣那不成器的長子。今年十七歲,這點兒本事,都是在顧家馬球場瞎玩出來的。”


呀?葉明淨真的吃驚了。瞧瞧顧朔略有發福的腰身,再看看場下那位馬上xiǎo將。即便是穿著冬日的厚錦袍,也可以清楚的看出tǐng拔的脊背,柔韌的腰身。一張俊臉神采飛揚。再看看顧朔被酒sè侵蝕的浮腫眼袋。葉明淨只能感歎造物主的神奇。


十七歲的顧維麟“蹭蹭蹭”的跺著鹿皮馬靴,飛奔上臺,單膝跪地行禮,勃勃朗聲:“陛下,臣顧維麟參見陛下。”


多有朝氣的孩子。葉明淨心情大好,笑道:“快起來,別多禮了。朕也是恰好走到這裡。你的球技不錯。”


顧維麟展顏而笑,毫不膽怯的抬頭。對著葉明淨,臉上lù出訝然之。葉明淨微微一笑,顧維麟回過神,又是齒一笑:“陛下,您剛剛說得勝者有賞賜的。可是當真?”


顧朔氣的要跳腳:“hún賬,怎麼和陛下說話的”


葉明淨笑:“豐華休惱。維麟說的沒錯,朕確實說過要賞賜得勝一方。這個彩頭不能賴。”轉過頭對著馮立,“傳下去,賞得勝xiǎo隊每人紋銀十兩、絹綾兩匹、馬具一副。”


顧維麟眼中lù出歡喜的光芒,立刻又是單膝落地:“謝陛下。”


葉明淨嘴角微彎:“你的身手不錯,和你叔叔當年也不逞多讓。”


顧維麟眼睛一亮:“陛下說的可是三叔?”


“是。”葉明淨思緒不自覺的就回到很久以前。一樣的xiǎo麥sè皮膚,一樣的tǐng拔身材,一樣的年輕,六分相似的臉。只是那時的顧朗是沉鬱寂靜,現在的顧維麟卻是耀眼明銳。


葉明淨只失神一瞬間,再看向顧維麟,眼底就多了幾分親切:“你指揮的不錯,隊友間的默契很好。可是經常一塊兒合作。”


顧朔立時tǐng著xiōng脯給兒子加分,笑彎了眼:“陛下,這孩子一直在馬場廝hún,家父管得嚴。也就是這次來了驪山,才和各家的孩子們認識了。”


“是嗎?”葉明淨看向顧維麟的目光就多了幾分慎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收服一群xiǎo弟,這等功夫可不簡單。看來,武成伯顧緝是想將自己嫡孫訓練成將才。


顧維麟皎皎一笑:“陛下,紅隊的姚世子球技也很好,臣和他棋逢對手。虧得大家合作無間才僥倖取勝。”


葉明淨又驚訝了:“紅隊隊長是姚景琮的兒子?”原諒她實在想不起來那孩子叫什麼了?


姚皇后出聲了:“臣倒是聽兄長說過,非兒很喜歡打馬球。”


葉明淨趕緊宣人上來覲見。心下開始反省,自己對親戚的照應太過疏忽了。


十八歲的姚非相貌很普通,遠沒有顧維麟那般耀眼。周身的氣質也是一樣,離開馬球場的他,很難在身上找到比賽時的那種衝勁。一如最不起眼的平凡少年。


“非兒。朕從來不知道你馬球打的這麼好。”葉明淨感慨。姚非這樣的人,沒有從xiǎo受過專業訓練,能和顧維麟勢均力敵。即便是顧維麟只將一半的心思放在了馬球上,姚非也需得很愛這項運動才能有如此成就。


姚非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陛下。臣喜歡打馬球。”


葉明淨笑了:“這話說的實在。不管做什麼事,都得先喜歡。只有喜歡了,才能將心放進去。”她不好單獨賞賜姚非,否則讓紅隊隊員情何以堪?一同賞賜紅隊隊員,對著紫隊又不公平。想了想,道:“朕瞧著你們年少銳氣,很好。日後都是大夏的棟樑之才。今日朕來設宴,請你們一同吃酒。可好?”


當然要說好。姚非中規中矩的謝恩。顧維麟則興奮的拱拱手:“謝陛下,我這就去和大家說。”說完,蹭蹭蹭的跑走了


“這孩子”顧朔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埋怨的喝了一聲。


葉明淨笑:“豐華,你有個好兒子。朕可是很羡慕呢。今天是好日子,乾脆將悅音殿整理出來,筵席就擺那裡,大家一塊兒來熱鬧熱鬧。”對著綠桔吩咐,“你快去寫了帖子,讓人送給各位卿家。”


綠桔笑著領命。葉初陽從看臺另一邊竄過來:“母親,母親,聽說您要擺筵席?”


葉明淨笑道:“是啊。不過早早只能去看一會兒,要早些睡。”


葉初陽頓時洩氣。葉明淨淡淡一笑。心想,再過兩天,你的低齡玩伴們就要來了——


草稿,先將就著看……

第兩百七十二章晚宴

第兩百七十二章晚宴


悅音殿是一座專mén用以開大型宴會的宮殿。室內陳設不多,地方寬敞。最大可以容納千人宴請。一般情況下用不了,就會以珠簾、屏風隔出大xiǎo適宜的範圍。


珠簾是十足的珍珠串成。屏風是透光絹紗製作,刺繡各式huā鳥蟲魚、四季風景。分開是單獨畫作,連起來就是一副連貫長卷。放在後世,可稱為國寶。然而在這裡,它就是個隔斷的作用。葉明淨來這裡很多年,終於習慣了皇室的奢華。看著葉初陽拿珍珠當彈子和蕭容成在房間裡對打,也只是囑咐綠桔一聲記得關mén,別讓珍珠飛濺到外面。


悅音殿便是這樣一個奢華的所在。珠光旖旎,絹紗輕盈。美麗的舞娘身著yàn麗舞衣,隨著嫋繞的音樂舞動身體。少男少nv歡聚一堂,輕歌曼舞,酒醉歌酣。


葉明淨特意將筵席地從中用長長的珠簾隔成了兩塊,右邊是成年父母一輩,左邊是未婚少年男nv。涇渭分明,各是各的熱鬧。葉明淨本人沒有坐在高臺觀看,而是和幾個關係親近的朝臣、權貴坐在一起。身邊伺候的人多些,占的地方大些。


喝了兩杯酒下肚,她和林珂、唐眷書、王安園、江鴻、孫承嘉等人說起了馬政和兵政的事。


葉明淨打算取消兵戶制,改為徵兵制和徭役制相結合。每戶人家(nv戶除外,獨子除外)都需出一名成年男子服兩年兵役,學習各項技能。不願意的,可以“以錢代役”。這是徭役。而徵兵就是個人自願了,自願參軍,由軍隊進行篩選,錄取後給予訓練。分到各個軍隊之中,按月領取糧餉,成為職業軍人。然而這不是永久職業,會按職位和兵種的不同有退役年限。退役後,根據兵齡和兵種領取一定的退役金回鄉。徭役兵種服役滿兩年之後,若個人願意,也可以申請轉化為徵兵兵種。同樣由軍隊進行篩選。


和平時期,只需保證軍隊在一定數目間即可。徭役兵種的輪換可使得大量平民得到最基本的軍事訓練。一旦戰爭來臨,徵兵兵種即可擴張,吸收那些有過軍事訓練的民眾作為兵源。於最快速度糾結起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朕這是初步想法,具體怎麼實施,效果如何,還需拿出擬定好的條例出來。各地初期的實施也得有人去做。諸卿家以為如何?”


林珂是內閣首輔,他只要總領全綱即可,當下mō著鬍鬚道:“兵戶制放到如今來看,確實弊端較多。此次與瓦剌韃靼jiāo戰,就可看出其不合時宜。改是要改的。怎麼改,還需各方斟酌完善。”


兵部尚書唐眷書對這一塊比較熟,立刻介面:“我朝兵戶雖多,現今剩下的卻無幾。”說到這裡,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葉明淨,“兩年jiāo戰間,吃空餉、占虛位元的名冊已全部清空。其中年邁無子不合規矩的,也都撤掉了其戶籍。又戰死了不少……”說著說著,他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戰事初期失敗之時被剿滅的。葉明淨怒斥其技藝不jīng,致使戰事失利。不光撫恤金沒有。還撤職問罪了一眾高中層將領。威遠侯高家為首的一批軍中老資格勳貴,更是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王安園等人也都是心下一凜。廣平nv帝的這一手實在狠毒。借著戰事繳清了反對她的勢力,打壓威懾了跟風觀望的中間派,大力扶植忠於她的新興力量。至此,獨掌大權,朝中再無人敢對她置喙。帝王的威嚴得到了最高之體現。真是好手段。


唐眷書喋喋不休半天,將現今的軍隊狀態一一闡述。最後下結論:“實行徵兵制與徭役制,完全可行。”


葉明淨沉yín片刻,道:“雖是軍隊新政,卻和民事戚戚相關。如此實行徭役,會不會對百姓負擔過重?徵兵比例南北兩地需不需有所不同?還有,各地的徭役兵種是在本省服役還是去外省為好,這些都是問題。你們有什麼看法?”


王安園jīng神一振,立時展lù見解:“陛下,臣以為。此事需按照各地不同之民情逐一調整。”


“哦?”葉明淨來了興致,“說說看?”


王安園道:“首先,各省之地民情不同,人口數目不一。徭役者應給予相對調整。還有,有些省份雖人口眾多,然讀書人也多,如江浙一帶。但凡有了秀才功名的,都可免除徭役,這是定例。再者,有些富庶之地,民眾情願huā錢免除徭役。那麼,需不需規定一個最基礎的基數,這也是要考慮的。”


“不錯。”葉明淨微笑,“安園設想的很周到。果然是穩重之人。”


有了王安園的開頭,其他的人也都放鬆開來,開始各抒己見。孫承嘉道:“各地駐軍需要人數多少,流動徭役兵種幾何,徵兵兵種幾何。也需按各地不同具體劃分。如沿海一帶與西北一帶就需多增加徵兵兵種。江、浙、閩、瓊一帶駐軍,需水陸兼備,招收兵源時應考慮到水土之勢。”


江鴻也chā話:“具體兵種如何劃分,還得看各地原本駐軍是如何分成的。原先的駐軍各有何等優勢?何等劣勢?需添加的數目、兵種、後勤、人手都得重新來算。”


薛渭之沉yín:“還有兵餉。這般大改動不能一蹴而就。財政上若跟不上,反會適得其反。”


葉明淨很高興。軍政之事不像讀書考科舉。除非特別有天賦的人。不然,還得是這些歷代浸yin軍中的勳貴們,從xiǎo于父祖輩中耳聞目濡,少年時于軍政衙mén中領職廝hún。浸染十幾二十年才更瞭解方方面面的內情。改革兵政,靠的不是文臣。


“諸卿家說的都很有理。”她笑道,“這麼著吧,渭之幾個回去各寫了條陳摺子給朕。朕回頭一一細瞧。對了,還有馬政的事,你們也一併寫了條陳過來。”


幾人大喜。徵兵制改革是大動作。寫具體條陳只是第一步。一旦條陳通過,後續的幾項實施還少得了最初提建議的人參與嗎?事情一辦,各家也就chā進政事體系中了。幾人心頭雪亮,當下連聲應諾,表示一定用最快的速度寫出來。


葉明淨笑:“這事不急在一時。諸卿回去細想,方方面面寫周全了。咱們再慢慢實施。總不能一口吃個胖子不是?”


眾人都笑了。一時間氣氛大好。


話說完了,重新欣賞起歌舞。恍惚間就聽見左邊那些年輕人群裡爆發出一陣sāoluàn。


“怎麼回事?”葉明淨好奇的吩咐綠桔,“過去瞧瞧,看他們鬧什麼呢?”


綠桔去了,片刻後回來。抿著嘴朝林珂直笑:“林大人的愛nv端的好相貌。都是年輕人,大約是喝多了,說話聲就大了些。”


她話說的委婉,內裡的意思卻很明白。那邊的吵鬧,為的是爭風吃醋。


葉明淨呆滯了一下,隨後大笑:“méng石,竟有這等事。朕倒是不知道你有這麼個掌上明珠。窈窕淑nv,君子好逑,這可是人間佳話。走,咱們瞧瞧去。”興致勃勃的起身。


林珂氣的臉都青了。綠桔落後一步,xiǎo聲的對著他道:“鬧起紛爭的,還有薛公子、顧公子、孫公子、姚公子、于姑娘和姚姑娘。”


薛渭之眉頭突的一跳,臉sè緊繃,對著綠桔僵硬的點頭致謝。顧朔則輕聲嘟嚷了一句什麼。孫承嘉卻是瞪大了眼,恨不得一腳就沖過去。他家兒子才虛歲十三。竟然就開始爭姑娘了?天哪,這是真的嗎?


葉明淨一行人匆匆來到左隔斷,只見姚非和薛衡二人面對面的站著。姚非臉sè鐵青,薛衡面僵硬。顧維麟站在姚非一邊,對著薛衡滿臉鄙夷。十三歲的孫景西卻是對著顧維麟怒目橫視。nv孩子們則分站成幾堆,一堆人數眾多的,以林珂的nv兒林夢然為首。另一群則人要少些,眾心捧月的站著於光愷的xiǎonv兒於思恬。第三群人人數最少,只有寥寥三個,中間的nv孩一看就能看出哭紅了雙眼。正是姚非的妹妹,余恩侯嫡nv:姚méng。


這群少年男nv見著nv帝陛下來了,紛紛行禮。


“這是怎麼鬧的?好好的不喝酒看歌舞,杵在這裡做什麼?”葉明淨笑著問話,“誰來說說,是怎麼回事?”


沒人出聲。nv帝陛下話問的很簡單。真要回答卻很不好處理。


照實說吧,太丟臉了。少年們沒什麼,幾個nv孩子在眾多長輩們面前落了臉,卻是會影響閨譽。若說什麼事都沒有,誰都不會相信。避重就輕是個不錯的選擇。王安園的大兒子立時就打了圓場:“也沒什麼。幾位哥哥喝多了,說話間聲氣大了些。倒鬧開了,驚動了陛下。”


王安園微微一笑,很為兒子的得體回答高興。


“是嗎?”葉明淨似笑非笑的掃過一眾世家少年。這大殿裡發生的事,怎麼可能瞞過她。即便是他們不說,她就沒法知道了嗎?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視線掃到顧維麟,葉明淨頓了頓,道:“維麟,你來說說,是怎麼回事?”


顧維麟猶豫了幾分,看了看姚非。跺了一下腳,道:“薛大公子對著姚世子沒有禮貌。”


“噗——”葉明淨忍禁不俊。這個顧維麟,太有趣了既然這群少年人志同道合的都想隱瞞,她也就不多事了。大不了明天問問悅音殿的內shì,內幕是什麼。


剛要轉身,突然,一個微弱卻堅定的nv聲叫住了她:“陛下,臣nv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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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二章少年人


開口祈求的,是余恩侯之nv姚méng。回過頭的眾人齊齊驚訝。


余恩侯一家,在長安城原屬於隱形貴族。太后與皇后娘家的雙料後族,正常情形下,應是權勢滔天。然姚景琮卻不然。首先,一場大火將姚家真正的主事人全部清滅,他和懿安太后的血緣關係已經遠到無法追尋。懿安太后對著他們夫妻只是面子往來,並不多親近。其次,皇后姚善予和他的血緣關係也遠到難以追尋。好在上京前兩人還有一段共患難的相處時光,姚皇后對他家倒是不錯。


可姚皇后是男後,在大夏忌諱很多。自己行事都要xiǎo心翼翼,沒有親生兒子。能施加的影響就少了。這也是當初一眾權貴男子都不願入宮為後的原因。


姚景琮本人學識有限、能力有限。葉明淨自不會對他有提攜。好在他人品端正,站隊站的正確。那場戰事初期失利的時候,他雖沒有內幕消息,卻也傾家而出的將家產都支援了戰事。好心有好報,戰後的分紅、各項優惠自然也就少不了他一份。他本人不會打理西北新牧場,對於天上掉下的這塊餡餅不知該怎麼啃。薛家在此時伸出了友誼之手,教會他如何挑選能幹的跑單幫人士,如何將這些能人依附在家族之下打理產業。如何經營東家和掌櫃之間的關係。總之,天時地利下,靠著薛家幫忙的人和,姚家才開始真正積攢起貴族應有的家底。與薛家的jiāo情也就好了起來。也正是靠著這一份家底,姚家在長安城中漸漸脫離了附庸貴族、隱形貴族的名頭。


姚家和葉明淨之間的內幕,薛家不清楚。他們見著姚景琮傾家dàng產的將錢財支援戰事,便以為他也是得到了內幕消息。而葉明淨對其沒有內幕就這麼傾家而出的心善之舉很是感動,後期分紅就特意照顧了些。薛家看在眼裡,更是認定姚家在nv帝心中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懿敬太后曾說過,薛家可以和姚家結親。自古高mén嫁nv、低mén娶fù。薛家幾代勳貴,嫡nv嬌貴,可派上大用場。自不能嫁給姚非那個愛打馬球,政治能力全無的蠻xiǎo子。嫁庶nv又太埋汰人,那就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薛渭之便有意替兒子娶姚景琮的nv兒姚méng。


姚méng是嫡nv,年方十五。薛家自然也只能出個嫡子。薛渭之的嫡次子薛衡今年十七。年紀剛好相配。兩家人相互一遞消息,都很滿意。便定了親,一番程式走下來,明年十月間剛好完婚。


而姚méng卻於此時,跪在在大庭廣眾之下,神sè堅定的向廣平nv帝祈求:“陛下,臣nv的未婚夫婿心有所屬,臣nv不堪與其婚配,還請陛下恩准臣nv與他解除婚約。”


大殿中當即響起此起彼伏的chōu吸聲。聞訊而來的余恩侯姚景琮第一次在葉明淨面前失態:“你渾說些什麼”姚夫人則是幾yù暈倒。薛渭之夫瞬間白了臉,對著薛衡怒目而視。


葉明淨訝異的挑眉,她也很吃驚。姚méng在這種情形下公然要求皇帝做主退婚,分明是將自己置於沒有退路之地。薛家和她的婚事若是照舊,將來嫁過去不會有好日子過。若婚事解除,她在長安城中也很難再找到相配的男子出嫁。


沒有選擇sī下勸說父母,不動聲sè的退婚,寧可落到這般境地,是為的什麼?


葉明淨是nv子,會對nv子一向很有耐xìng。這般大膽決絕的姑娘,明顯引起了她的興趣,笑道:“看來,今兒這事還真得好好說道清楚了。méngméng起來吧。誰來告訴朕,這裡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nv帝陛下一副要管閒事到底的口氣,事情的經過自然就不能像先前那般敷衍。眾少年男nv面面相覷,沒人出聲。

“沒人說麼?”葉明淨輕笑著視線掃過殿中內shì。顧維麟出聲了:“陛下,臣來說。”


“好,你說。”葉明淨好整以暇坐著傾聽。


事情的發生是這樣的。世間父母看中的人物,兒nv不一定喜歡。薛衡雖然和姚méng定了親,心中卻另有所愛。大夏近幾年風氣越來越開放。貴族少年男nv時常能在公眾場合相聚。薛衡偏偏少年公子,很看不上從xiǎo長在鄉村,平凡無奇的姚méng。他心儀的是內閣首輔林珂的嫡nv,林夢然。


林夢然同樣芳齡十五,容貌美麗,氣質高雅、家世過人。在長安城的貴族圈子裡很有名氣。林珂愛nv之心拳拳。想要好好挑個才貌雙全的nv婿,還沒給她定親。


少男少nv們聚在一起,是非紛爭就多了起來。薛衡今晚見著心愛的姑娘,心下jīdàng。情不自禁的上前大獻殷勤。美nv從來不缺人奉承,大獻殷勤的少年很多。見薛衡占了一個空位,立時就有人怪模怪樣的說話了:定了親的人來湊什麼熱鬧?


薛衡一聽就火了,他原本就很懊惱這mén親事。只被家裡人壓著才沒有爆發。今天的晚宴,他爹在隔壁飲宴,兄長薛律帶著夫人早早退場(咳咳,原因大家都知道,年輕夫fù麼。)這邊宴席就只有他一個薛家人。沒了約束,說話也就不客氣起來。當即反chún相譏。


其餘少年們也不是吃素的,在心儀之人面前哪能丟臉,當下就吵了起來。動靜一大,驚動了另一些各自說話的人群。待聽清楚他們是為什麼吵的,和顧維麟一夥人在一塊兒的姚非爆了。


這種當面打耳光的侮辱,是個男人都忍受不了。姚非本xìng忠厚,卻不是缺乏血xìng。看他馬球打成那樣就知道了。他只是不擅長表達。他暴起來的方式很簡單,揪著薛衡的衣領要他給妹妹姚méng道歉。


這個粗糙的處理,就可以看出新進貴戚和世代勳貴的區別了。姚非這麼一鬧,原本有理的也沒理了三分。薛衡很聰明,言語擠兌間,愣是有意無意的撩撥,突出姚家人粗俗的一面。造成“結這樣的親,我很委屈”的意態。還真有不少人同情他,孫景西就是一個。他認為姚非太欺負人。薛衡不就是和林夢然說了幾句話麼?都是堂堂正正的社jiāo詞令。這般揪著衣領要道歉,姚家人實是太過霸道。


顧維麟看出了薛衡的狡猾,當即維護起姚非。說道:既然定了親,就該避嫌。未來大舅兄教訓妹夫,外人少跟著摻和。


然後爭執就越來越凶,直至驚動到隔壁。


葉明淨聽完,詢問薛衡和姚非:“可是這樣?還有要補充的嗎?”


姚非搖頭,薛衡也沒話。顧維麟敘述的很詳盡,沒有帶半分偏頗。他挑不出刺來。


葉明淨立時爆發出一串清脆的笑聲,笑夠了,才對著身後的一眾父母輩道:“到底是年輕人,勁頭好,jīng氣神足,打打鬧鬧的倒熱鬧。”


眾父母輩的臉sè頓時緩和,附和著:“xiǎo孩子家,不懂事。”


顧維麟驚異的盯著葉明淨的臉,滿臉不贊同和不服氣。


葉明淨瞧了瞧他的臉sè,又看看姚非一臉的憤怒、薛衡對著父母的倔強、林夢然的尷尬、姚méng的鎮定。再一次感歎:“年輕人啊……”現在的年輕人真幸福,哪像她們當年,婚姻之局和生死之局連在一起,諸多無奈。


顧維麟低聲嘟囔一句:“陛下不也是一樣年輕……”


顧朔耳尖的聽見了,用力瞪他一眼。


“婚事的確要慎重。”葉明淨收回思緒,若有所指,視線掃過薛渭之夫fù。薛渭之心頭“咯噔”一下。


“薛衡,你過來。”葉明淨招過當事人之一,“妻子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人,自是要你本人合心。姚家姑娘的話,你怎麼看?”


薛衡踟躕的看向父母,有些猶豫,一轉眼瞥見姚méng平淡無奇的臉。立刻咬咬牙,道:“姚家xiǎo姐聰慧嫻雅,臣配不上她。”


話一出口,姚家人臉sè大變,怒氣四溢。薛渭之幾乎氣暈:“你,你個不孝子……”


再看姚méng,姚méng面sè蒼白,神情卻很鎮定,比之父母兄長的jī動要安靜許多。葉明淨笑了,對著姚氏夫fù道:“既然孩子們不願意,朕看這mén婚事就算了。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總不能nòng出怨偶吧。”


皇帝金口yù言這麼說了,這mén婚事只能作罷。薛、姚兩家人跪地謝恩。


事情解決,眾人也都一一散去。顧維麟安慰猶在憤怒的姚非:“你別氣了,給你妹妹再找個好人家就是。”


姚非聞言眼睛亮了亮,和父母對視一眼,心下打定主意,一定要再好好挑選,不能委屈了妹妹。姚méng卻是看看哥哥和父母,咽下歎息。走過去勸道:“父親、母親、大哥,我們先回去吧。”


“好,好。”姚景琮連聲答應,確是沒必要再待下去了。一家人離開悅音殿。


葉明淨也同樣沒了興致,留下眾人繼續歡飲,自己回到碧bō宮。


簡單的泡了泡溫泉洗漱,回到寢宮看見計都,立刻興高采烈的和他說話:“我今天遇見兩個很有意思的孩子。”


“是嗎?”計都對她難得的興奮表示很感興趣:“很優秀?”


“自然是優秀的。”葉明淨笑道,“如果我沒看錯,這兩個孩子都在打著什麼主意。只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手,用什麼方法?真是令人期待。”

第兩百七十三章姚蒙的選擇

第兩百七十三章姚méng的選擇


“顧維麟應該就是顧緝選出來的爵位繼承人。”葉明淨換了睡衣和計都隨口聊天,“顧緝看中嫡脈,兒子不行換孫子。顧維麟他是捨不得就這麼送到顧朗手下去的。高調出現在我的面前可以理解,顧緝的算盤無非是讓我親自給安排前程。令我意外的是另一個。”她啞然失笑,帶著一絲讚賞,“顧維麟命好,長輩拳拳之心愛護。有人就運氣差了,家人疼愛的全然不是地方。”


今晚在悅音殿發生的事,計都也聽說了些。他想了想:“陛下說的是——余恩侯嫡nv,姚méng?”


“就是她。”葉明淨靠著chuáng頭笑嘻嘻的說道,“xiǎo姑娘tǐng驕傲的,薛衡看不上她,她就在一眾長輩面前狠甩他一耳光,當眾請旨退婚。為此不惜賭上自己的未來。呵呵有氣魄。薛衡這輩子都別想娶著林夢然了,林珂對他的印象一定壞到極點。你不讓我好過,我就不讓你好過。嘻嘻,這xiǎo姑娘還真有意思。”


計都對姚méng只有模糊的印象。這不能怪他,姚家人本就隱形,更別說還是個不出彩的nv孩子。通常情況下,嫁人生子,一輩子都不會掀起什麼bō瀾。誰知道葉明淨會如此看中。他用肯定的語氣問:“你喜歡她?”


“是。”葉明淨笑道,“薛衡有句話說的不錯,他配不上姚méng。薛家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轉而輕歎,“也不知薛渭之是怎麼教兒子的。那個長子薛律,不願去西北跟著凝之從底層做起。成天窩在京中經營。難道他以為就因為他jiāo好的人多,朕便會大發慈悲,招他出仕不成?真不知這天真的想法是哪兒來的。老2薛衡自命風流、眼高手低。又半點不知父母苦心。後輩嫡子,沒一個拿得出手。難怪懿敬母后到現在還得為娘家cào心。”


計都頓了一下,道:“聽說薛凝之的兒子tǐng不錯的。”


葉明淨訝然,回想了一下:“那孩子是廣平三年生的,才五歲吧。”


“五歲已經能看出不少事了。”計都含蓄的道,“薛凝之的夫人據說很能幹。”


葉明淨笑了:“再好也不能承爵。到時候又是事。算了,兒孫的事兒孫cào心。凝之的夫人若真的能幹,過兩天想必就會帶著孩子來驪山。到時候朕要仔細看看。”說到這裡,她咬牙切齒,“非得找個能降得住早早的孩子不可。這xiǎo子慣會仗著xiǎo聰明投機取巧,不狠狠打擊他一下不行。”


計都見著她咬牙的模樣覺得分外有趣,忍禁不俊:“你們是母子,又不是仇人。至於嗎?”


葉明淨洋洋得意的獰笑,摩拳擦掌:“兒nv都是債這xiǎo子就是欠收拾,看我這回怎麼整他。”


計都開始認真回想:葉初陽是她親生的吧?


過了幾天,果然從長安城陸續趕來一些權貴家的孩子,年紀從五歲至十歲不等。


這些孩子都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家中排行居長、很會攜帶弟弟。其中又有大多數人勤奮好學,課業嚴謹。儼然優秀兒童的榜樣型人物。


葉初陽渾然不覺他家母親的yīn謀。見來了這麼多xiǎo朋友、大朋友,高興的瘋了。葉明淨大方的給他方便,日日招了這些孩子來碧bō宮遊玩。安排眾多shì衛、內shì、宮nv保護安全。其它的,並不怎麼管。隨他們鬧去。

    xiǎo孩子人數一多,一個天然的xiǎo社會就形成了。十歲左右的孩子,基本都已知曉人情世故。對著葉初陽這位皇長子,多有謙讓。七八歲的孩子,能來這裡的,在家中也被細心教導過,知道葉初陽身份貴重。跟一起玩時就有些放不開,葉初陽覺著不盡興。唯有那些五六歲的,孩童天xìng占了主導,玩的一起勁就忘了身份高下,倒是其樂融融。

葉明淨暗自觀察了幾日。剔除幾個過於諂媚奉承的。剩下的孩子便算過關。安排他們每日早飯後到碧bō宮來,上午時間學習,下午各自隨便玩樂,直至晚飯後回去。驪山行宮除了杜憫這位皇子老師,並沒有其它的先生。各家孩子的上午時間就用來完成自家先生提前佈置下的課業。或背書、或寫字。葉初陽則是於每日早起後紮馬步半個時辰,舒展筋骨一刻鐘。隨後吃早飯,再跟著杜憫上一個時辰的課,之後便回到大殿和各家孩子一同完成作業。中午午休,下午時間自由活動。


自由活動時各家的孩子表現各有不同。六歲以下、年齡xiǎo的,多半是跟著葉初陽在院子裡瘋玩。年齡大些的,都只稍事活動,之後便繼續習字背書。也有個別年長的孩子整下午都陪著葉初陽一眾xiǎo的玩耍。


葉明淨除了安全問題,並不干涉這些孩子的活動。安排了幾個可靠內shìshì衛、宮nv,三方下手,各自負責一部分,將每個孩子每日的活動清楚記下,每晚查看。


白日日,她照例處理政事。京中每日都有政務快馬加鞭的送至驪山。王安園、薛渭之等勳貴之中堅力量忙著撰寫新兵政、馬政的摺子。顧維麟為首的一眾少年仍是日日遊玩,揮灑青chūn。


這日晚上,照例到了帝后共寢的日子。葉明淨和姚皇后說了幾句家常話,便打算遵循慣例從後mén閃人,各睡各的。姚善予卻是叫住了她,一臉有話要說的表情,踟踟躕躕。


葉明淨問他:“可是有什麼為難的事?”


姚善予這位皇后當的十分稱職。四年來兢兢業業,份內工作打理的周周到到。對於兩人之間虛假的夫妻關係採取了主動合作的態度,緊跟葉明淨的腳步,不該他沾的事一律不過問。兼之對葉初陽真心疼愛。葉明淨對他很滿意,在能力範圍內儘量照顧他。吃穿用度jīng雅細緻不談。在看出他比較依賴馮立後,還特意委託計都暗示馮立,可以對皇后多照顧些。只要避人耳目就好。


興許是感情上有了寄託,姚善予的宮廷生活過的還算不錯。他xìng格大而化之,很少有煩心事。如今愁眉苦臉的來了,到叫葉明淨嚇一跳。


“陛下,臣想和您說說余恩侯家的事。”姚善予觀察著她的臉sè,吞吞吐吐的開口。


余恩侯。葉明淨大致有數了,笑道:“梓潼有話就直說,不必顧慮。”


姚皇后得到鼓勵,心下一松,口齒流利的將事情說了。


事不是什麼大事。余恩侯姚家在西北一帶的新產業,一向是在晉侯薛家人的幫助下,打理妥帖的。前幾日兩家人鬧出了不愉快,婚事解除。非親非故的,家族產業自然也不好再麻煩別人幫忙。薛渭之大家風範,並不占姚家人的便宜,很痛快的將一應事務全部jiāo接。這時,問題便出來了。


姚景琮年紀漸老,不太懂這些庶務。jiāo給兒子姚非吧,姚非沒那天分。看著一堆資料、帳目、發展計畫就腦子一片糊。父子兩一合計,決定全權委託給管事料理,只每年彙報總帳便好。姚夫人沒意見,聽丈夫和兒子的。結果nv兒姚méng卻堅決反對。她主張,西北產業關係重大,家中一定要有人去西北實地住上一段日子料理才行,不可一開始即全權放手。總得做到心中有數。對父母道,她願意去西北料理這些庶務。


姚景琮對nv兒之前請旨退婚的事很不滿,還在氣頭上。當即便呵斥,叫她不必理會這些。好生跟著母親出席各家的應酬,再找個好夫婿是正經。姚非對妹妹理事沒什麼大意見,卻不願她去西北受苦。也是認為再找個如意夫婿最重要。姚méng卻是哭道:“我不要出去丟人現眼,世家男人哪個靠得住?我已經被你們誤了一次,難不成還要再誤一次?”


姚景琮一片愛nv之心被曲解,又兼之聽nv兒話裡的意思像是責怪他識人不清。氣的差點背過氣去。愛妹心切的姚非既心疼妹妹,又心疼父親。最後只能怪自己沒有用。說乾脆他去西北得了。姚夫人卻又急了。姚非今年十八,正在說親挑媳fù。這一去西北要耽誤到什麼時候,哭著攔他。家裡鬧得一團luàn。姚善予這些年和余恩侯一家感情不錯,聽說之後便想幫他們一幫。


“陛下手下可有可靠的管事?帶著非兒去西北看看,教他一教。”姚善予大膽說出請求。


葉明淨不置可否:“他家自有能人,何必來求朕?”


姚善予不明白:“哪裡有人?”


葉明淨微微一笑:“姚méng難道不是人嗎?她既有心要去,就讓她去好了。她有句話說的倒是沒錯,退婚的事鬧得太大,現在再出席各家的應酬,純粹是給人看笑話。既如此,去西北避避風頭也好。一舉兩得。姚méng今年才十五,過一兩年風頭散了,十七歲說親也不遲。世家大族,越是榮耀,約束越多。姚méng配長安城裡的權貴子弟可惜了。西北也有很多好男兒,爽朗大氣、心xiōng開闊。說不定她的姻緣就在那邊呢?”


“對啊”姚善予恍然大悟。他一向惟葉明淨馬首是瞻,聽她說的有道理,立刻大喜,“臣明日就和大哥說去。”


葉明淨又道:“正好鐘秀兒開chūn後要領旨去西北籌辦nv子行醫之事,姚méng若要去,可一同出發。路上安全不必擔心。去了那邊後,也可讓秀兒照顧一些。秀兒在涼州、新城一帶結識的人多,找人手也方便。”


“太好了。”姚善予心頭大石落地,連連道謝:“謝陛下。這下大哥家該放心了。”


葉明淨但笑不語。姚景琮不是能放心,而是不得不放心。皇帝說了讓姚méng走,他還敢留著不成?不過姚méng這xiǎo姑娘確屬難得,只怕盤算著出來替家中打理不是一天兩天了。怪不得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切斷退路。原來她著眼的是另一條道。葉明淨起了愛才之心。能將眼光投向宅mén之外的nv子不容易,能給方便就給個方便。也好看看她到底能展翅飛多遠

第兩百七十四章姚蒙的打算

第兩百七十四章姚méng的打算


姚景琮果然如同葉明淨預料的一般,同意了nv兒去西北的事。姚méng得知是廣平nv帝開金口替她說情後,瞅著葉明淨看望懿安太后的時間,特意等在那裡磕頭謝恩。


葉明淨和顏悅sè的讓她起來:“你很好。為父母分憂解難,原也不在婚姻上頭。世間人往往愛投機取巧,看重眼前皮máo微利。素不知,天道酬勤。想要功夫不負你,也得辛苦不負功夫才行。這功夫要下在正道上。朕希望你不是心血來cháo。既去了,便不可眼高手低。虛心好學、腳踏實地、持之以恆才是正道。”


姚méng寵辱不驚的再度福身,聲音沉穩清亮:“臣nv謹記陛下教誨。定踏踏實實做事。”


葉明淨淡淡而笑,對著姚景琮誇獎:“姚卿家,你有個好nv兒。”


姚景琮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感歎,百般滋味在心頭,躬身謝恩:“謝陛下垂愛。”


殿中氣氛和睦。突然,姚非上前一步,跪地請求:“陛下,請陛下恩准xiǎo臣和妹妹一同前去。”


姚皇后嚇一跳:“非兒,你這是做什麼?”懿安太后也同樣驚訝,“這是怎麼說的?”


姚méng急得趕緊拖他:“哥,你luàn說什麼話”


姚非推開她,“砰砰”磕了三個頭:“陛下,臣請陛下恩准……”


葉明淨失笑,用眼神示意馮立。馮立走到他面前,手下用力,穩穩的將姚非托起。葉明淨似笑非笑的打量他幾眼,轉頭對著懿安太后告辭:“母親,nv兒還有政務要辦,先回去了。”


懿安太后忙不迭的道:“陛下只管忙去,哀家和皇后說說話……”送了她離開。


葉明淨一行人走後,姚非便很突兀的杵在殿中央。他不知所措的看向父親。姚景琮則下意識的看向姚善予。姚皇后心說,我哪裡知道陛下是什麼意思。好在他比較會裝,當下輕咳一聲,道:“méngméng開chūn就要遠行,大哥回家籌備一下吧,別委屈了孩子。”給了個臺階,示意他們也回去。


這是他的不二法寶,遇著無法回答的事就轉換話題避開,以造成神秘感。反正普天下除了葉明淨,也沒人敢bī問他。懿安太后是不會,懿敬太后則是用不著,她習慣自行揣摩。


姚景琮只能一臉敬畏的退下。不言不語的領著一雙兒nv走回自家住的別宮院子,關起書房mén,神sè複雜的問自己的nv兒:“陛下可是氣你哥哥莽撞?”


姚méng微笑著安慰父親:“不是,陛下知道大哥為人耿直,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姚非奇道:“那陛下為何不言不語的走了?”


姚méng解釋:“父親,大哥。咱們家不單是雙後外戚,還是大夏唯一的外戚,是nv帝陛下的外戚。行事間當以避諱為重。大哥是您的承爵長子,若無特情,最好不要離京。您仔細想想就知道了,大哥無論是走政途還是商途,都不是陛下所樂見的。”


姚景琮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陛下忌諱我們”神sè間,立見驚恐。


姚méng趕緊安慰他:“不是陛下疑心您,只是咱們家恰好處在這個位置上,行事就得注意。這只是暫時的,等皇長子殿下長大chéng人後,就沒那麼多顧慮了。陛下若是真疑心咱們,就不會同意我去西北。我是nv兒家,不能承爵。此去也就是打理庶務,各方關注會少很多。”


姚景琮愣了半天,依舊想不通裡面的彎彎繞繞。不得不無奈的承認,他對nv兒很不瞭解。姚méng比他和姚非都要有政治遠見。姚家既然已身處權貴圈,也就只能隨bō逐流。當下認真的問nv兒:“méngméng,你為何非要退婚?是單單氣著了,還是有別的原因?”


姚méng道:“爹,薛家想和咱們結親是有原因的。他們打的是通過咱們重獲陛下聖寵的主意。可外人不知道,咱們自己難道還不知道?陛下待咱們家不過平常。薛家身在局外,不知裡面內幕。若真成了親家,陛下對咱們的態度就瞞不過去了。到時薛家期望落空,哪裡還會對咱們像現在這般好?這mén親事,本就不妥。”


姚非一怔:“méngméng,真是這樣?薛家看上的不是你本人,而是……”


姚méng重重的點頭:“大哥如何不信我?陛下剛剛不是說了,‘世間人往往愛投機取巧’,又道‘功夫還得下在正道上’。這就是說,陛下看重的是腳踏實地的人。爹想想看,晉侯家的兩個嫡公子,哪一個符合陛下的要求?薛家能有現在的風光,靠的是薛凝之大人那一支,不是晉侯。”


姚景琮聽得腦袋有些糊塗:“不都是一家人麼?他們是親兄弟。”


“哎呀,爹——”姚méng嬌嗔著跺腳,“這裡頭luàn著呢您就聽我的沒錯。兩個皇子如今都不是叔叔所出,陛下的用意很明白。咱們家韜光隱晦,不趟這長安城裡的渾水。好好打理家業,替哥哥娶一mén書香mén第的賢慧嫂嫂。悉心培養xiǎo侄子們讀書,日後考個功名,做個不大不xiǎo的本分官。將這富貴家業世代延續下去,才不負這天降的福氣。”


姚景琮聽的目瞪口呆,姚非則是紅了臉,結結巴巴:“xiǎo妹,你想的太遠了。”


姚méng大急:“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這也是為家裡著想。爹京中權貴都看不起咱們,這氣,我和大哥受也就受了。如今好容易時來運轉,有了些底氣。不抓緊時機籌謀,難道,您日後的孫子也還要受氣不成?”


姚景琮膛目結舌,面有愧sè:“是爹沒本事,委屈你們了。爹原想著,你嫁到薛家,必不會有人再看輕你……”


姚méng眼眶一紅:“爹,nv兒不委屈。求人不如求己。咱們忍耐些,自家慢慢來,總能把日子過紅火的。”


姚家父子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歎氣。姚非道:“爹,既然xiǎo妹有主意。陛下又說她很好。咱們就聽xiǎo妹的吧。”


姚景琮噎了噎嗓子,mōmō一雙兒nv的頭,歎道:“你們兄妹拿主意吧。爹老了,家裡的將來是你們的。咱們家初來這裡時,也不過五口人。這場富貴我一直就覺著玄乎。實在不行咱們就回去。窮些、富些都不要緊。一家人快快活活就好。你們xiǎo時候,跟著爹娘和nǎinǎi在鄉下,過的不是也很好麼。”


姚非回想起幼年往事,一家人生活雖苦,卻是溫馨歡愉,嗓子立時也一噎:“爹說的是,大不了咱們回家種地。”


姚méng歎了口氣。哪有那麼容易。身處jī流漩渦之中,即便想退,也得穩住舵後才能從容而退。不然就是船翻人亡。罷了,爹爹和大哥想不到的,她來想也是一樣。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座鐘的指標毫不留情的飛走旋轉,眨眼間,日子已到了臘月上旬,新年在望。驪山行宮的一眾遊人們開始陸續整理行李,準備回長安城過年。nv帝一家也不例外。


葉初陽得知要回皇宮,先還沒有什麼表示。結果在知曉回宮即意味著這一眾大xiǎo玩伴都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時,立刻就爆發了。大呼xiǎo叫著不依。這些日子以來,玩伴們幾乎都對他言聽計從,葉初陽脾氣越發的大,稍不如意就大哭大鬧。


葉明淨二話不說,將哭鬧的他扔在一個大木盆裡。木盆飄在碧bō宮最大的一座室內溫泉之上。葉初陽不會游泳,稍稍扭動木盆就是劇烈搖晃,嚇得他諸般手段都施展不出。只能用哭聲表示憤怒。葉明淨不理睬他,領著內shìnv退的乾乾淨淨,關上殿mén。偌大的殿室中就只剩下了葉初陽孤零零一人飄在水上。殿中燭火惶惶,忽明忽亮。葉初陽鬧了一會兒,發現真的沒有人再來管他,驚的放聲大哭。哭聲中透著說不出的害怕傷心,再無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蠻橫之氣。


計都貓在房梁上負責安全,他鬱悶的盯著滿臉鼻涕,傷心yù絕的葉初陽,心頭默默計算時間。這對母子脾氣倔到了一起,他們這些身邊的人只能認命的跟著折騰。


約莫過了一刻鐘,葉明淨推開殿mén,獨自一人入內。衣裙款款,翩然拽地。


“哭夠了嗎?”她淡淡的問,“哭夠了,就好生說話。沒哭夠,就繼續哭。”


葉初陽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嚎,撕心裂肺的釋放自己的委屈,嚎聲震天。


“很好。”葉明淨平靜的轉身,“你繼續。”頭也不回的離開,大mén再度緊閉。


葉初陽的哭聲更加絕望,又委屈又傷心,一邊哭一邊打嗝,xiǎoxiǎo的人縮成一團,隨著木盆孤零零的飄在水上。


計都蹲在房梁,越發鬱悶。葉初陽從生下來後,他基本上是看著他長大的。夜間陪伴、白日玩耍。最近一個月又當上了他的武藝師父,日日教導。感情就這麼不知不覺的越聚越多。見此情形,心裡鈍鈍的有些難受。


又過了一刻鐘,葉初陽的哭聲越來越輕,幾不可聞。只能看見xiǎo身板還在一chōu一chōu的起伏。殿mén再次被打開。葉明淨靜靜的站在池水邊,聲音清冽:“哭夠了嗎?”


葉初陽眼淚嘩嘩的流,哽著嗓子憋住哭聲,說一個字chōu噎一下:“哭……夠了……”


“有話和我說嗎?”葉明淨好整以暇的施施然發問。


“有……”葉初陽xiōng腔大大的chōu搐一下,哆嗦著將快要忍不住的啼哭憋回去,吸著紅通通的鼻子用力掙出話:“我……我要……玩伴們……都……留……下來……”


葉明淨清脆的假笑兩聲,故作驚訝:“哎呀,是這事啊早說不就完了麼?雖然不合規矩,不過咱們可以商量著想些辦法。唉——”她跺腳啐歎,“你說你哭半天為的是什麼呀?真傻。”


房梁上,計都慘不忍睹的別過臉:葉初陽是她親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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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五章孩子們的遊戲(上)


“來來來,早早,咱們好好合計合計。”葉明淨笑的燦爛,如同chūn天盛開的喇叭huā。只差一條máo茸茸的尾巴甩來甩去了。手下撥nòng池水,用一柄長木鉤子將葉初陽的木盆勾回了岸邊。伸手將他抱在懷裡。


葉初陽委屈的緊緊抱住她,chōu噎著打嗝,xiǎoxiǎo的身體一抖一抖。


“別哭了,別哭了。多大個事啊”葉明淨用手絹替他擦乾淨鼻涕眼淚,就著溫熱的池水給他洗了把臉,“早早啊,這些xiǎo朋友們都是有家的。他們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先生老師。每天要學習、要玩樂、要和家人相處。好端端的,人家怎麼可能拋開家,天天陪著你呢?”


“可是這幾天他們不是一直和我一塊兒玩麼?我們不回宮就是了。就住在這裡。”葉初陽大聲的說。


“這可不行。”葉明淨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責任。到驪山行宮來住是休假。休假結束,就要回去工作。不然,生活就會luàn套。”


“什麼是luàn套?”葉初陽問。


葉明淨給他少許解釋了一下農民種田、商人賣貨、手工業者做工、各司其職的社會常態:“……所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早早現在的任務就是跟著杜大人學知識,跟著師父練武。”


葉初陽眼珠一轉,立刻想到一個點子:“母親,咱們宮裡有好多房子。可以把這些xiǎo朋友的老師、家人都接到宮裡來住。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宮裡上學、玩樂、和家人一塊兒了。”


葉明淨嘴角一chōu,皺起眉道:“人家在家裡住的好好的,幹嘛要來宮裡?宮中地方確實大,可那些勳貴家也不xiǎo,人口眾多。全部加起來,十個皇宮也住不下。”


“真的嗎?”葉初陽疑問。


“當然是真的。”葉明淨的表情比真金還真,毫不猶豫的給他分析,“你想想,你和他們聊天的時候,他們有說過自己家都有什麼人嗎?”


葉初陽努力回想,頓時垂頭喪氣:“說過,有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大伯、二伯、xiǎo叔、姑姑、嬸嬸、大嫂嫂、xiǎo嬸嬸、大哥、大嫂、大姐、二姐、xiǎo妹、大表兄、二表兄……”他扒著手指,越數越糊塗:“母親,為什麼他們家會有這麼多人,我們家的人就這麼少?”


葉明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道:“因為你皇曾祖父只生了你祖父和福壽公主兩個孩子。母親是你皇祖父唯一的孩子。母親只生了你和暖暖兩個。所以咱們家人口很少。”


“啊是了。”葉初陽驚喜的一拍手,“我想起來了,他們說過,家裡有不少姨娘,祖父、父親、伯父、叔父都有,姨娘生了好多孩子。怪不得他們家人多呢。母親,你也娶幾個姨娘吧,咱們家人就會多起來了。”


計都捂住嘴,趴在房梁上開始悶笑,肩膀抖動。葉明淨臉皮奇厚,面不改sè的道:“姨娘就是xiǎo妾,皇帝的xiǎo妾可不叫姨娘。男帝的叫妃嬪,nv帝的叫君卿。母親若是娶了君卿,就要分好多時間給他們,陪早早的時間就少了。母親若是生很多孩子,就要分很多疼愛給他們,給早早的就……”


“啊”葉初陽趕緊大叫,“那就不要娶,不要生了。母親只疼我一個……啊不,我和暖暖兩個就好。不要再多了。”他xiǎo腦袋算了算,又添道:“容成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要不,母親再生個妹妹吧。”


“哼妹妹不是想有就有的。”葉明淨不yù多談生孩子的話題,問道:“你不要那些玩伴了?”


葉初陽回過神,立馬將妹妹的事拋下,撿起先前的話題:“要,要。”可憐兮兮的看著她,“母親……”改走哀兵路線。


葉明淨假模假樣的咳了一聲:“辦法麼,也不是沒有的。你想,xiǎo朋友們跟著先生夫子學習,是為了掌握知識,有本領。若是在宮中能學到很多的學識、本領。就可以將他們日日請進宮裡來了。”


葉初陽到底是xiǎo孩子,哪裡懂得裡面的彎彎繞繞,立刻就笑了:“對,這是個好辦法。我去和他們說。”


葉明淨循循善yòu:“你說有什麼用啊?他們還是孩子,xiǎo孩子得聽父母的。況且,口說無憑,得拿出實際效果,證明在宮裡確實比在家裡學的多,這才能說服他們。凡事需以理服人,你想想,朕什麼時候對你不講理過?”


葉初陽被她忽悠的連連點頭,xiǎo腦袋想了一下,發現母親說的句句是真理,遂機靈的討教主意:“那要怎麼拿出實際效果呢?”


布下的xiǎo局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葉明淨lù出‘純潔善良’的微笑:“這個啊,朕來想想……啊,有了你們這些天不是一直在玩打仗的遊戲麼?咱們就來個紅藍兩方對抗賽,按人數分成兩組,各類年齡平均分配。假定你們是兩支軍隊,要分別奪取對方的地盤……”解釋了一下大致玩法,“倒是若是你在的那支隊伍獲勝了,不就可以理直氣壯的證明,在宮中學習,收穫的學識更好麼?這樣一來,就能請他們都到宮裡上學了。”


葉初陽認真的聽完,意識到這會是個很有意思的遊戲,頓時喜笑顏開:“太好了,我們一起玩,我一定能贏的。”


葉明淨抱著他親了親:“滿意了?下次還哭鼻子嗎?”


葉初陽不好意思的扭到她懷裡:“母親……”羞紅了臉。


葉明淨得意的瞥了一眼房梁。計都嘴角chōu了chōu,十分無語。不過是成功的算計了自己四歲的兒子,有必要這麼得瑟嗎?


紅藍兩軍對抗賽,聽起來tǐng有氣勢,其真實內容不過是一群xiǎo孩子過家家,玩遊戲。


但幼稚教育有言,輕視遊戲是不對的。孩童每天最重要的活動就是玩遊戲,在遊戲中學習知識的效率,比在課堂要高出好幾倍。葉明淨既仗著特權搞了這麼大一個陣勢,自然要利用徹底。


軍事方面,她是外行。好在行宮裡有現成的專家。顧維麟接到了nv帝陛下于碧bō宮召見的口諭,顧家三兄弟反應不一。顧朔對兩個弟弟yīn陽怪氣的半酸話不理不睬,逕自追問兒子:“你最近幹什麼了?”


顧維麟興匆匆的換衣服:“爹,我能幹什麼呀。不就是打打兔子、玩玩球麼?這是驪山行宮,又不是上林苑圍場。我就是想幹危險的事也沒地方不是?”


顧朔還想追問,顧維麟蹬上嶄新的朝靴,跺跺腳來回走了幾步:“行了,爹。傳旨的內shì還在外頭等著呢。陛下是個和氣的人,我就是有什麼失禮之處,她也不會和我計較的。”


顧朔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眼珠子瞪的滾圓。廣平nv帝和氣?這xiǎo子常年在馬場待傻了吧?處置延誤戰事的罪臣那會兒,那一位殺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和氣?那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還想再囑咐兒子兩句,打扮一新的顧維麟卻已是一溜煙的沒影兒了。留守的顧朔只能胡思luàn想的瞎琢磨。


顧維麟跟著內shì來到碧bō宮,一番通報後放行,徑直走入主殿。葉明淨在東廂偏殿等著他,一同被接見的,還有杜憫杜翰林。


“維麟來啦,快過來。”葉明淨很喜歡這個朝氣蓬勃的大男孩,見他穿著嶄新的緙絲錦袍,頭戴累絲紫金冠,英俊風流。便誇獎了兩句,“今兒打扮的很jīng神啊。”


顧維麟笑的眼角彎彎:“見過陛下。”行了個標準禮,又和杜憫見禮:“杜大人好。”


杜憫謙和回了半禮:“顧公子好。”


葉明淨開mén見山,和這兩人說了自己的打算:“朕要替孩子們辦一個對抗賽……雖是xiǎo孩子打打鬧鬧著玩,朕卻希望能讓他們在遊戲中學以致用,同時看到自己的不足……這樣一來,如何辦理,就得好好籌畫一番。兩位卿家替朕出出主意?”


杜憫和顧維麟聽完後,總算知道nv帝陛下為什麼忽而巴刺的傳召他們過來了。杜憫沉yín片刻,第一個開口:“既然要在遊戲中學以致用,遊戲難度就不可過高。各家孩子課業進度不一,不知陛下是要按何種程度考驗?”他說的含蓄,內裡其實是在問葉明淨舉辦這種孩童遊戲賽的目的。明確了目的,才能有的放矢。


葉明淨笑了笑,拿出厚厚一疊紙張:“這裡是十多天來,幾個孩子在碧bō宮每日的活動記錄。兩位卿家可以看一看。”


顧維麟和杜憫分接了,看了幾頁紙,目光越來越凝重。記錄的這般詳細,可見陛下絕不是心血來cháo,一時興起。幾個孩子而已,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


葉明淨眉梢一揚,笑意森森:“你們只管防守佈置。朕要讓皇長子葉初陽知道,什麼叫不足什麼叫人外有人什麼叫藝多不壓身什麼叫知識就是力量朕倒要看看,他發覺自己的xiǎo聰明一無是處的時候,丟臉丟到家的時候。還有沒有臉在課業上再跟朕挑三揀四”


顧維麟怔了怔,哀悼了一下皇長子殿下的不幸。杜憫卻是理解了她的用意,眼中放出璀璨的華彩:“陛下,臣等知道了。”

第兩百七十七章孩子們的遊戲(中)

第兩百七十七章孩子們的遊戲(中)


於驪山行宮休假的廣平nv帝,趕在冬季最後的休閒熱鬧之尾,舉行了一場看似很荒誕的孩童遊戲作為告別盛宴。


參加者共兒童二十六人,年齡最大者虛歲為十,年齡最幼者虛歲為四。身份最差者,為三等伯府的公子,身份最高者,為nv帝陛下的皇長子。


陛下親理,事關自家孩子。各家勳貴、文臣都熱情的跑來來觀看了。比賽場地是經過改造的馬球場。有不少參考了現代的童子軍集訓器械以及兒童智慧、體能大型玩具。搖晃的繩索橋、圓滾滾的獨木梯、綜合型攀爬架,看的一眾權貴家長們嘖嘖稱奇。裁判則由翰林杜憫和武成伯之孫顧維麟擔任。


比賽之初,需要給孩子們分隊,隊分紅藍兩方。分隊採取按年齡各組自願的方式。四、五歲為一批,六、七歲為一批、八、九歲一批,最後,十歲為一批。不同年齡段的人各自分成兩組,之後各個年齡段的xiǎo組互相結合,整成兩支xiǎo隊。整個過程成年人不予chā手。為時兩炷香。香燃盡後,還沒有隊伍接受的人,則由裁判強行分配。


二十六個孩子們聚集在場中開始分隊,各家的長輩在看臺上看的心急如焚。恨不能親身下去指導。這場遊戲一開始,場面就有些húnluàn,險些控制不住。


問題的導火索是葉初陽,除去他這位皇長子。其餘的二十五個孩子,再怎麼天真年幼,也知道要和皇長子分在一隊才有前途。別的年齡段還好些,他們可以自行先分組。四、五歲這一撥的就開始luàn了。


葉初陽沒那麼多想法,他只是在一開始就很將意氣的拽住了蕭容成:“咱們在一隊。”後面打算順其自然。然而沒想到的是,他這塊吱吱冒油的香ròu,早就被眾人盯上了。四、五歲年齡組的另三個孩子,將他二人團團圍住:“殿下,我和您在一隊好不好?”“殿下,我要跟著你……”“殿下……”


其它三個年齡組倒是很好分配,要麼是親戚關係,要麼是這十幾日處的意氣相投的夥伴。六支隊伍很快分好了。然後就等著最xiǎo的那五個人爭出結果來。


葉初陽將遊戲規則聽的明明白白,大聲嚷道:“說好了要分兩隊的,都跟著我,遊戲還怎麼玩啊?”他數數人數,聲明:“我只能再收一個。”


三個孩子立刻不動了,乖乖的站著讓他挑選。


孩子們也是一個xiǎo社會,見微知著。杜憫淡淡含笑,不動聲sè的看著葉初陽怎麼處理。


葉初陽看了三人幾眼,挑出一個個頭最大的五歲xiǎo男孩:“就你了。”

    xiǎo男孩欣喜若狂。剩下的兩個孩子,四歲的那位泫然yù泣。另一個五歲的,是薛凝之的長子薛征。他抿了抿chún,一聲不吭的拉著四歲的那位安靜的站到另一邊。

葉明淨在看臺上看機幾yù笑出聲。姚皇后納悶的看看她,薛太后的臉卻有些不好。


“méngméng,你來說說看,這些孩子都怎麼樣?”葉明淨問身邊的少nv。


姚méng最近幾日風頭突健,nv帝陛下好似很喜愛她。經常在眾人相聚的場合中召了她到身邊說話。此時被這麼一問,立刻就有許多目光似有似無的投到她身上,看她怎麼回答。


隨shì帝王左右,是榮耀也是危機。姚méng絲毫沒有十五歲少nv的膽怯,文雅的笑道:“臣nv和各家xiǎo公子相jiāo陌生,不甚瞭解。不過,倒是覺著他們的穿著tǐng有意思的。”


“哦?”葉明淨似笑非笑,“怎麼說?”


姚méng羞澀一笑,指向薛征:“這位xiǎo公子穿著一身棉布衣,看著sè澤黯淡,不如絲綢鮮亮,實是不打眼的很。”


葉明淨清脆一笑,含而不語。看臺上的眾人都是百竅心肝的人物,立刻聽明白了言下之意。這樣的一種遊戲,即便保護的再好,孩童爭執間也難免會有碰撞磕絆。一個五歲的孩子,不打眼就是最好的保護自己的方式。或者你也可以理解為,人家不想出風頭,韜光養晦。


眾人看向薛渭之的眼光就多了些什麼。薛家人想到給孩子這般保護,應是走的穩妥之路。可既求穩妥,怎麼又在婚事上鬧這麼一出?娶妻娶賢,姚méng這段世間的表現,明顯能看出是個賢慧的。薛家怎的白白把她給丟了?不光丟了,還得罪了她。你瞧,人家誰都不指,就指你薛家的孩子。


薛渭之如坐針氈,心裡不知罵了薛衡多少遍。


場地上,紅藍兩隊已經劃分完畢。一群大xiǎo孩子圍著葉初陽,在脖子上系了紅綢巾,這是紅隊。另一群反之,系了藍綢巾。顧維麟開始給他們講遊戲規則。


“比賽的方法很簡單,在這場地中,總共藏著二十面紅藍xiǎo旗子,兩隊人分別從兩支入口進入。每隊選出一個隊長,在我這裡領取一張地圖和藏旗子地點的暗語指示。第一個收集完本隊顏sè旗子的,為優勝xiǎo隊。若到了時間兩隊都沒有收集完,則以收集到的旗子數目多少排定輸贏……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回答聲參差不齊。有人是真明白了,有人則是懵懵懂懂,還有人是完全雲裡霧裡。


“對了。”顧維麟輕飄飄的又添了一句,“陛下在看著,你們最好把心思放正了好好表現。”然後也不管這句話會給這些孩子造成什麼心理yīn影,神sè自若的和杜憫二人分工,將他們分別領到東西兩個入口,給每個xiǎo隊兩張紙。看臺上響鼓一擂,遊戲比賽正式開始。


從看臺居高臨下的望下去,可以清楚的看見孩子們的行動。從西邊入口進入的藍隊孩子們,飛快的推舉出了最年長的一個孩子為隊長,幾個比較機靈的**歲孩子為助手,攤開地圖和提示,蹲著、趴著,圍成一圈商量了起來。而從東入口走進的紅隊呢,他們在一開始就出現了xiǎoxiǎo的風bō。爭執了起來。


按照常理,隊長通常由年紀最大的男孩擔任。可紅隊裡卻偏偏有幾個六七歲的孩子提議,由大皇子殿下來擔任隊長。爭執便是這麼發生的。


那位十歲的男孩子,怒目而視幾個提議的xiǎo孩:“殿下年幼,只怕連地圖都看不懂。你們這群xiǎo人,只知阿諛奉承。到時輸了比賽算誰的?”


“誰說殿下擔任隊長就會輸了比賽了”一個七歲的圓臉xiǎo男孩叫囂,“你分明是看不起殿下”


另幾個xiǎo孩也跟著幫腔,其餘不yù惹事的,另有打算的。則在一旁觀戰不出聲,不做那出頭椽子。


葉明淨在看臺上咯咯咯的笑:“瞧瞧紅隊藍隊都開始出發搜索了,他們還在吵著,就沒個清醒的阻止一下嗎?”


姚皇后大奇:“紅隊的孩子們吵什麼呢?趕緊著呀,都落後了”


看臺上,紅隊孩子的家長們,個個臉皮燥熱。再次恨不得跳到台下親身上陣。


場下,紅隊那位最大的孩子不吵了,賭氣一甩手:“行,我不當這隊長,殿下您來。”


葉初陽覺得當隊長很神奇,可他到底還有幾分自知之明,為難的道:“我不會看地圖,提示上也有好些字不認識。”


“噗——”一個九歲的男孩忍不住笑出了聲。葉初陽不高興了:“你笑什麼?”


男孩慌忙道歉:“不,不。殿下,我沒笑什麼,我是嗓子不舒服。”


虛四歲的葉初陽無法有力的反駁他,可他本能的知道這人剛剛在嘲笑他。心下不喜,又有些委屈。杜大人都還沒有教,他當然不會。


紅隊的氣氛有些沉悶。有男孩意識到再這麼拖下去,他們會輸的乾乾淨淨。到時在nv帝陛下的眼中形象一跌到底,那可不是什麼好事。遂提議:“這樣好了。殿下擔任隊長,再選出一兩個副隊長幫忙就好了。”


這個折中的提議得到了全體通過,葉初陽終於當上了紅隊的隊長,不過他這位隊長屬於甩手幹部,只需在兩位副隊長問他意見時“嗯”一聲即可。


此時紅隊已經落下藍隊不少進度,然到底還是有幾個大孩子有些本事的,很快通過地圖看清了地形,又根據提示猜測出第一個藏旗子的地點。


離他們最近的第一個旗子,就藏在一個圓鼓溜溜的空心樹幹裡,該樹木枝幹約有兩米多長,橫陳在草地,從一頭可以看見另一頭的亮光。樹dòng十分狹窄,只有四五歲大的孩子能鑽進去。那面xiǎo紅旗子,就在空心樹幹的正中間。紅隊裡那位五歲的xiǎo男孩長的太胖,剛把頭塞進去,就在肩膀處被卡住了,嚇得哇哇大哭。


這時,場地的西邊爆發出一陣歡呼,藍隊已經找到了一面xiǎo旗子。紅隊的人立時就急了,葉初陽好勝心強,當下就叫道:“把他拽出來,我去拿”


蕭容成軟糯糯的跟上一句:“我來吧。”


“你身手不如我。”葉初陽二話不說,搶先俐落的往地上一趴,胳膊匍匐,xiǎotuǐ輪流後蹬,很快就爬了進去。


“殿下,找著了嗎?”到底是孩子,外頭等著的幾個忘掉了之前的不愉快,齊齊急切的追問。


“快了……”樹dòng裡光線不好,葉初陽mō索了半天才mō到xiǎo旗子,悶聲大喊:“找到了”


“啊——”孩子們爆發出響亮的歡呼,圍著鑽出樹dòng的葉初陽興奮的大叫,“太好了”


葉初陽一臉cháo紅,同樣興奮的又叫又跳:“我找到了”


看臺上,葉明淨輕輕吐了口氣,放鬆身體後倚。這孩子,總算還有些擔當。底子不壞。大方向上沒問題

第兩百七十八章孩子們的遊戲(下)

第兩百七十八章孩子們的遊戲(下)


紅藍兩隊尋找xiǎo旗子的進程明顯不一,藍隊已經搜索路程過半,紅隊還在三分之一處徘徊。


為了照顧孩子們,兩sèxiǎo旗子是這樣分佈的。靠西一段路程中,多為藍sèxiǎo旗,偶爾有一兩個紅旗,也與藍旗相隔甚遠。等走到中間地段時,紅藍雙sè旗就jiāo錯藏匿了。通常可以看見這樣的情況,一個藏匿地點,xiǎo紅旗身邊就躺著xiǎo藍旗。所以,當藍隊的孩子們走到中間路程時,一個大孩子在取過己方的xiǎo藍旗後,毫不猶豫的順走了另一面xiǎo紅旗。


凡事有一就有二,藍隊隨後又順手牽羊的拿走了幾面xiǎo紅旗。分散藏在懷中樂呵呵的朝前走。


葉初陽所在的紅隊絲毫未有察覺,他們已註定拿不全十支xiǎo旗。


一路走下來,在半途靠東邊的地段,兩支隊伍相遇了。雙方互相看看,沒說什麼話,各自分開繼續走。


兩支隊伍jiāo錯時,葉初陽感覺到身體被人一蹭,手中被突兀的塞進一面旗子。他吃驚的抬頭一看,是藍隊一個七八歲的xiǎo男孩,叫什麼已是記不得了。那xiǎo男孩朝他笑笑,飛快的跟上隊伍走了。


場邊角。顧維麟的目光冷冷掃視過,不屑的輕哼一聲。杜憫微笑不語。


最終,比賽結束時。藍隊率先收集齊十柄藍sèxiǎo旗,取得了比賽的勝利。而紅隊用完了全部的時間,也只找到八面紅sèxiǎo旗,輸掉了這次比賽。


葉明淨笑呵呵的給勝利xiǎo隊頒發了獎品:銀兩、綢帛。宣佈本次比賽結束。眾權貴有些丈二和尚mō不著頭腦,對此雷聲大雨點xiǎo的活動很莫名。


葉明淨樂呵呵的告之眾人,底下的場地暫時不會撤,可以讓孩子們自己玩耍,各自注意安全就好。隨後領著一眾皇家內眷拍拍屁股走了。回到碧bō宮就把垂頭喪氣的葉初陽提溜進了書房,真正的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書房裡有一個大大的沙盤,堆出了和剛剛馬球場一模一樣的地形。各類大xiǎo型器械用xiǎo木架搭建,惟妙惟肖。顧維麟和杜憫分站在沙盤的兩邊,嚴陣以待。


葉初陽霎時就懵了:“母親……”


葉明淨笑的如同看見獵物的大灰狼,眼睛眨呀眨:“早早啊,輸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來來來,讓先生們給你講解講解。”


顧維麟忍著笑,取出十三個xiǎo手指般大的紅sè泥人,杜憫取出同樣的十三個藍泥人,分別放置在東、西兩入口處。按照剛剛的比賽進程,排演起來。


“看見了嗎?”葉明淨涼涼的道,“人家藍隊在研究地圖,你們紅隊卻在爭吵。人家出發了,你們還在看地圖。這就是最初落後的原因你們吵什麼呢?”


葉初陽漲紅了臉,聲如蚊納:“在吵誰當隊長。”


“哦?”葉明淨故作驚訝,“這也要吵半天?不是誰最能幹、懂得最多誰當麼?難道你們這邊不是?”


葉初陽的臉紅的像擦了上好的胭脂,躲躲閃閃:“我,我是隊長……”


“呀”葉明淨驚叫,“你?你看得懂地圖嗎?那提示上的字你認得全嗎?”


葉初陽羞的脖子都紅了:“我,我看不懂。可他們又選了兩個副隊長,他們看得懂。”


葉明淨猛的一拍巴掌:“哎呀朕知道了。原來你就是那傳說中‘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


“咳咳咳”書房裡發出一串劇烈的咳嗽聲,杜憫咳的雙頰通紅。顧維麟吃驚的將嘴張成了一個‘O’字,瞪大了眼睛:陛下竟然說這麼粗俗的俚語


葉初陽再也忍不住,傷心的哭了,眼淚嘩嘩流:“不是我要當的……”


葉明淨卻不放過他,再接再厲:“你能力不足,倒也不怪你。畢竟你在這十三個人當中年紀最xiǎo。比他們少學好些年學問。可你這麼個懂得最少的當了隊長,你們隊不輸那才怪呢。真是誰出的主意?怎麼會全員通過呢?”邊說邊朝顧維麟使眼sè


顧維麟接到暗示,收回下巴,正了正神sè。一本正經的道:“這個麼,臣在一旁倒是瞧見的。原先紅隊是選舉出了一個隊長。可有人持反對意見,提議由殿下擔任隊長。也就是為這個,才吵了起來。耽誤了時間。”


葉明淨道:“明明早早才學不足,這些人怎麼還提議他當呢?”說完後,眼神飄向杜憫,那意思是:該你上場了。


杜憫又咳了兩聲,微紅著臉道:“這個很簡單。因為殿下是大皇子。推舉他的人看中的是他的地位,不是能力才學。”


“地位又不能幫助他們取得勝利。”葉明淨高聲和兩位臣子唱起三簧,“這次比賽又不是比誰家地位高。只有能力強、懂的多才是勝利的關鍵啊早早地圖看不懂,字認不全。明擺著不適合當隊長,怎麼就有人這麼傻呢?”


顧維麟接上:“這是因為陛下您是殿下的母親。只要討好了殿下的喜歡,殿下在陛下您身邊替他們說兩句好話,他們就值了。提議這些的孩子,看重的不是這次比賽的勝利,他們在意的是您和殿下對他們的好感”


葉明淨作恍然大悟狀:“原來他們根本不在乎比賽的輸贏啊,難怪這麼胡來呢。早早,你上當了。”


葉初陽哭的更傷心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啪啪嗒嗒”的往下掉:“嗚……”


葉明淨決心將他的傷口撕開的更徹底。拍了拍腦袋,好像剛想到似的問了一聲:“對了,這幾個孩子好像是最近和早早你玩的特別好的吧。唉什麼朋友啊人家和你壓根就不是一條心。你怎麼jiāo了這麼些拖後tuǐ的人呢?”


葉初陽嚎啕大哭:“為,為什麼呀……”


“是呀,為什麼會這樣呢?”葉明淨拍拍他的背,“咱們問問老師吧。”用目光示意杜憫:該你了。


杜憫清咳一聲,對上葉初陽含淚的清澈大眼睛,輕歎:“殿下。所謂朋友,分為很多種。有至友、益友、佞友、諂友、惡友……人分百態,各有心思……”他娓娓道來,結合今天的事例,給葉初陽講解了該怎麼樣去區別、選擇朋友。親熱奉迎的不一定是益友、惡言相向的也不一定是惡友。順帶講到人xìng,處在不同的位置、看法和利益不同,造成了目的不同,行事的手段也就不同。


葉初陽似懂非懂的點頭:“哦……”


顧維麟輕笑一聲,劃開沉重的氣氛:“殿下,其實就算是紅隊一開始落後,後面也不是沒有辦法的。比如說,你們在中途碰面的時候。”他將兩隊泥人移到中間位置,“就在這裡。藍隊已經拿到了不少旗子。我要是你們紅隊,就狠狠的和他們打一架,將藍旗子搶過來。你想,他們在這時已經找到了六面藍旗。你們找到了四面紅旗。只要你們搶走了那六面藍旗,率先跑出比賽圈。藍隊撐死了也不過和你們平手,找齊剩下的四面藍旗而已。你們還在他們之前出來,時間上要領先。這樣一來,勝利不就是你們紅隊的?”


葉初陽木愣愣的瞪著烏黑的大眼睛:“可以這樣嗎?”


“當然可以這樣。”顧維麟道,“比賽規則說了,找齊十面本隊顏sè旗子,用時最短的為勝利者。如果沒有,那就是找到旗子數目最多的為勝利者。若數目一致,就看用時多少了。用時短的就是贏家。你想想,我說的辦法是不是這個理兒?”


葉初陽眼前豁然一亮,好似被推開了一扇窗:“對啊真是這樣”他驚喜的叫道,一掃之前沮喪之sè


顧維麟笑嘻嘻的道:“這就是兵法。”


杜憫冷笑一聲:“你說的勝利是在紅隊打倒藍隊之基礎上。若藍隊者身強力壯,打倒了紅隊呢?亦或者,他們根本無需打,只跑走就好。再不濟,他們也可搶紅隊的旗子,他們本身就有兩面紅旗,只需再搶三面,率先跑出就贏定了。紅隊若要搶,需搶六面,數目比之多出一倍。到底誰搶誰容易些?”


葉初陽又啞了,可憐兮兮的看向顧維麟。顧維麟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原本紅隊就是必輸的,不過拼一拼。最壞的結果不過和原來一樣。贏了更好。為什麼不拼?”看向葉初陽,添油加醋:“所以要將身體練壯實了,比不過,搶的過也是一樣的。”


杜憫氣急,狠潑冷水:“藍隊難道就沒有身強力壯的?你說的獲勝方法,不過三成把握。”


顧維麟撇撇嘴:“又不是比人命,有三成勝算已經很多了,不拼幹什麼?”


葉明淨用手虛壓了壓,調解道:“選擇正確的隊友,平息內部紛爭,用最快的速度搶先找到旗子,這是王道。搶奪別隊的旗子,破壞別隊的進程,這是詭道。王道為軸心、詭道輔佐,這才是完善的勝利法mén。畢竟,對方若用詭道,己方反而被動。不若先下手為強。但切不可過於重視詭道而輕視王道,此乃捨本逐末……”


三個成年人及一個孩子,圍繞著這場兒童級別的比賽,展開了許許多多的討論。葉初陽聽的入了mí,直到天黑暗,依舊不過癮。


“好了早早。”葉明淨笑著抱起他,“飯要一口口的吃,學問要一步步的來。咱們後日就要啟程回長安了。有好多事要準備呢。你若真有興趣,等回了宮再慢慢學。可不許再偷懶敷衍了。不然朕可要用戒尺的。”


葉初陽róu了róu眼睛,打了個哈欠:“母親,我一定好好學。下次再比賽,我要讓他們全都認輸。”

第兩百七十九章請客

第兩百七十九章請客


洗漱完畢,葉初陽依舊很興奮,躺在臥室的chuáng上和母親說悄悄話。神神秘秘的對著葉明淨耳語:“母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今天有個藍隊的哥哥,在兩隊碰面時,悄悄塞給我一面紅旗。”


“是嗎?”葉明淨很驚訝,“先前怎麼沒說?”


葉初陽笑嘻嘻的道:“我只和母親說。母親,他是藍隊的,卻將紅旗給我,是不是就是顧哥哥說的,不看重勝利,只看重我的好感?”


“不全是。”葉明淨緩緩搖頭,“比那還糟糕。他只給了你一面紅旗。你們和藍隊差距過大,一面旗子改變不了勝負,只是單純的增加你的好感而已。這個人,是既想贏得勝利,又要你的好感。極重利益,貪心過甚,心機了得。”


葉初陽嚇了一跳:“那他不就是杜先生說的xiǎo人?太壞了親賢臣、遠xiǎo人。母親,快把這人遠遠打發了。”


葉明淨又搖頭:“這可難辦。早早,這世上有很多人,君子很少。心xìng賢良不迂腐的高尚君子則更少。對於不喜歡的人,我們不能在臉上表lù出來,否則他們就會有防備。對於心思很多的人,我們要比他們更明理。這樣才能不被算計。不過早早現在還xiǎo,母親可以替你打發這些心xìng不端之人。但等你八歲以後,就要自己去應對了。”


“為什麼?”葉初陽不解。


“因為早早是男子漢啊。”葉明淨給他掖好被角,“是最能幹的男子漢。早早xiǎo時候,母親保護早早。等早早長大了,就要保護母親。好不好?”


“好。”葉初陽瞌睡的眯上眼睛,含含糊糊的道:“母親,父後不能幹不要緊。早早以後會很能幹的。我來保護你們。”


葉明淨笑容微斂。手下頓了頓,複又輕拍被褥:“……快睡吧。”


馬車轟轟而行,蜿蜒綿伸,驪山行宮漸漸遠去。大隊人馬在臘月中旬回到了長安城,緊接著就是一系列的過年準備,政務要理清、祭祀物品要清點、各家的新年賞賜要備好、除夕晚宴的名單要送下去。新年時,宮中六位主人各自的新衣要試穿。忙忙碌碌間,廣平八年的鐘聲就敲響了。


除夕晚宴和年初一的朝臣拜年,都是官方節目。年初二則是薛家和姚家進宮吃酒,福壽公主帶著齊靖和葉明淨、葉初陽、葉融陽共敘親情。這是屬sī人節目。到了年初三,就沒皇宮裡六口人什麼事了,可以各自休整。兩位太后和姚皇后,全年都在休整。一般來說,他們會在這幾天酌情請家中xiǎo輩進宮說話。輪到葉明淨,那就是實打實的休息了。一年到頭,沒有政務的日子就這麼幾天。


葉明淨自從登基以來,就如同上了發條的鐘,危機四伏間時時刻刻鞭策自己要警惕,唯恐行差踏錯。而一串幾年的連環謀劃下來,總算大局初定,可以緩口氣了。日子過得相對舒坦,她閒適的心情也就冒出來了。趁著新年時分,sī下宴請幾個心腹臣子進宮xiǎo酌,也算是上下級聯絡感情。其中正好三位在西北的曾經伴讀都回京過年,他們五人也是有些年沒聚在一塊兒說話了。趁著機會,葉明淨第一批就邀了他們來宮中。


七年多的時間,五人變化都不xiǎo。梧桐宮的xiǎo偏殿內,xiǎoxiǎo一桌酒席,佳餚瓊漿俱是珍品。三杯開宴酒下肚,五人情緒稍起,互相打量一番,便發覺這七年來各自變了很多。


齊靖為人是越發的成熟了,二十八歲的他洗去了青年時期的浮躁,整個人蛻變的沉穩、可靠。這位替葉明淨掌管了七年內財務的總管人物,舉手投足間氣勢已是渾然天成。


齊靖如今可謂事業、家庭雙豐收的大夏成功人士典型。他雖不在朝堂問政,卻無人敢xiǎo看他的影響力。不像那三個長年待在西北,他是一直在長安城的。膝下兒nv便多了些,除正房夫人酈氏替他誕下的一兒兩nv外,另又有幾個庶子庶nv。典型的勳貴大家庭。如今他事業蒸蒸日上,兒nv皆是童真稚子,家中和睦寧馨。居體養氣,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盡顯貴族優雅。


薛凝之和齊靖一般大的年紀,少年時期就善於隱忍的他,如今已是棱角盡斂,含而不lù。如一塊被歲月打磨的美,光華內蘊,溫潤無暇。他未有納妾,膝下只得一兒一nv,俱是原配夏氏所出。嫡長子薛征和葉初陽同年出生,此次在驪山行宮,葉明淨也見到了。


變化最大的是孫承和,二十六的大將軍風華正茂,戰場洗去了他的跳脫,沉澱下爽朗豪邁。只一眼便讓人覺著這是一個有力量、有擔當的成熟男人。常年在外奔bō的他,雖有一兩個通房。子nv上卻和薛凝之一樣,只有蕭曼所出的兩個嫡子。


江涵的氣質看著和少年時差別不大。似乎他永遠都是這般沉默、可靠。只面容在慢慢長大、衰老。他和孫承和一樣在外時間太多,膝下只有一個嫡nv江夜曦。好在四人當中他年紀最輕,妻子紀氏身懷六甲、產期就在一個月後。其餘三人連著葉明淨一齊敬酒,祝他此次一舉得男。江涵乾杯笑納了。


“說到這個,你們也得再敬我一杯。”孫承和得意的笑道,“我今年也又要添丁了。”


四人皆是又驚又喜。葉明淨笑道:“好呀,這兒還有個不聲不響的。幸好自個兒招供了,快罰酒三杯”


齊靖不yīn不陽的道:“我也不恭賀你生兒子了。你兒子夠多的,這回且生個nv兒吧。”


薛凝之嗤笑:“你又鬧他,誰還嫌兒子多來著。我看這一回是兒子是nv兒都好。”


“那是”孫承和眉都不皺一下的“咕咚咕咚”喝下三杯酒,mō了mō嘴:“閨nv更好,和她娘能做個伴兒。xiǎo子太多,鬧的人頭疼。”


這話一說,立刻犯下眾怒。三人中除了葉明淨,都只得一個嫡子。江涵更是狠捶了他一肩膀:“找打呢是不是顯擺你兒子多是不是?”


孫承和恍然大悟,忘了這兒還有一暫時沒兒子的,趕緊端酒道歉:“是我嘴快了。你放心,你這胎一定是兒子。”


江涵氣的渾身直抖。葉明淨笑的差點喘不上氣:“承和你說什麼呢?他這胎?這到底誰生啊?”薛凝之抿嘴直笑,齊靖越發yīn陽怪氣:“可見承和一向心疼媳fù,恨不得自個兒替她生一個。朝思暮想的,今兒嘴快,就把心思說出來了。”


眾人齊齊大笑,孫承和氣翻了臉,酒桌不好動粗,便直著嗓子要和齊靖拼酒。齊靖哪裡怕他,挽著袖子和他對喝。房內酒香四溢。


“唉這兩個人,從xiǎo就看不對眼,鬧的凶。怎麼一把年紀了還這樣”葉明淨笑著搖頭。


江涵搖頭歎氣:“可見不是冤家不聚頭。”


薛凝之大笑:“那是說人家xiǎo夫妻的,你用錯典了。”


江涵冷笑:“我就這麼說了,怎麼著?”


葉明淨笑的腰都彎了:“明白,明白。你這是回他剛剛那句‘你這胎是兒子’”


五人難得齊聚,這頓酒宴熱熱鬧鬧的吃到未時方歇。四人酒醉微醺著告辭離宮。


他們走後,葉明淨也累了,洗澡換過衣服,喝了醒酒湯。領著葉初陽和葉融陽玩了一會兒,天sè漆黑後回至寢宮,懶懶的倒在暖榻上。


計都走過來給她按摩肩膀,葉明淨順勢翻過身,讓他的指力落在後背脊椎周圍:“累死我了。”


計都不由輕笑,在他看來,葉明淨的抱怨更像撒嬌:“陛下吃個酒也會累嗎?”


葉明淨闔上眼感受他指尖的力道,片刻後道:“心累。”


計都一驚。手下一頓:“難道他們對陛下……”語氣中立刻就帶了煞氣。


“不,他們很好。”葉明淨依舊閉著眼睛,“對著我還像舊日一樣。齊靖和孫承和依舊看不對眼,互相拆臺。凝之含蓄中刺人毫不手軟,江涵這回不當和事佬了,該回鬧的就回鬧。大家都很好,酒席吃的很痛快、很熱鬧。”


計都莫名了:“那陛下累的什麼?”


葉明淨嘴角lù出一個極淡的微笑:“你想想,從承慶二十六年至今,這都快八年了。八年來發生了多少事?國事、家事、天下事。他們四人怎麼可能還和十六七歲之時一樣。別的不說,一個能征善戰的兵馬大將軍,會這麼容易情緒外嗎?內務府總管,朕的內庫大管家。二十八歲的景鄉侯世子,會這麼不成熟,明目張膽的拆大將軍的台嗎?十六七歲的少年,意氣風發、收不住情緒很正常。十年之後,家業興旺、兒nv成群的勳貴中堅之力,再這般情緒外放,可是正常?”


計都停下手,替她放下頭髮理順:“他們是故意的?”


葉明淨翻了個身,微微歎息:“不過是安我的心罷了。他們四個若是一條心,我就該頭疼了。幾分順勢而為、幾分刻意。雖誇張了些,卻也是表明本心。我到不是怪他們。天子近臣、幼年伴讀,親而不狎,貴而不疏。這般相處是最好的。只是……”她皺著眉撫上心口,“我這裡,總不舒服。總覺著很遺憾。有些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


人生是一路單行旅程。會看見各式各樣的風景,遇見各式各樣的旅人。風景終會遠去,旅人終將行遠。二十四歲的葉明淨開始覺著,若是按正常的壽終正寢,她最少還有四十多年要活。四十多年的旅途一個人走未免太過寂寞,也許她該試著找一個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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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章改變


算上前世的時間,在葉明淨的記憶中,她已經活了快五十年。俗話說的好:五十知天命。現在的她,外表看著倒是嬌嫩如huā,青chūn靚麗。內心如何,卻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因其特殊的經歷,人生感悟什麼的,未免就多了些。


人一旦空閒下來,就喜歡胡思luàn想。葉明淨也不例外,她趁著難得的休假,仔細回顧了一下自己到目前為止的人生。結果令人異常沮喪。前世今生的經歷加起來,看著是奇遇難尋、bō瀾壯闊、驚險刺jī。可內裡卻還是蒼白依舊?葉明淨覺得,屬於今生的近二十年歲月雖然比嶽晶晶的二十六年要jīng彩坎坷,然走到現在這個時間段,沉澱下來一細想,她覺著和前世也沒什麼不同。


一樣的有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這份工作雖然xìng質和前世不同,到來的方式卻都是一樣的。沒有選擇,必須承受,還必須做好。一樣的有喜歡或不喜歡的同事要周旋。雖然,今生的同事級別重了些,費腦度強了些。不過她的大腦和身體也恰好進化過。其辛苦程度算起來和前世也一樣,比她能承受的程度要強那麼一些些,沒那悠閒自在的份兒。都不是什麼輕鬆的差事。不同的地方則有:前世有朋友,今生有權勢。前世有父母親戚,今生有兩兒子。兩相一對減,倒也差不多。


“我是不是太虧待自己了?”她開始反思。重活一次難道就是為了重複和上一輩子本質上一樣的過程?那也太虧了話說來這個時空的任務可以說已經完成了大半。國家暫時安定、朝政尚算清明、前途發展六七十年間沒有問題。繼承人有兩個。作最壞的打算,就算有一個去搞**了,候補的那個也能生下孫子。如果兩個都要**,咳咳也很好辦。她就當一回惡婆婆,下yào。相信以這個時代的道德標準,沒人會譴責她。包括被下yào的那兩兒。


打住,打住這麼詛咒自家兒子似乎不太道德。葉明淨收回歪到天邊去的思緒。開始思考重要的哲學問題:人活一世是為的什麼?


話說她現在每天起得比jī早、幹的比牛多、一年到頭就過年有十來天的假,還要應酬請客。她這皇帝當的有什麼意思?


這若換個男人在這位置?沒的說。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立馬廣開後宮,找一、二、三、四……(無限延伸)個各sènv。每晚輪流睡,一個月不重複。多麼美好的人生啊


可惜男nv生理構造不同,葉明淨目前不好這口。也許,等她三十歲了,或許會有興趣?


想了半天,葉明淨終於通透了。就算和男同胞的愛好沒有共同語言,好歹也要活的快活自在不是?在力所能及的條件下,幹嘛不活的開心些?幹嘛那麼累死累活自己?


人生是單行旅程,上一回的行程她被半途掐斷了,這一回是走了一xiǎo半。兩處記憶一對照,也就開悟了。雄心壯志什麼的、千古明君什麼的、青史留名什麼的,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啊最重要的是過的要開心。以前她沒那條件,才苦了自己。現在有一定的條件了,再苛刻就是傻子


於是乎,在沒有人知道的情形下。廣平八年的元月,二十四歲的nv帝陛下,悄然的發生了改變。


改變是慢慢來的。首先是正月初七,皇帝開禦筆。林珂如往年一般送上了積壓的奏摺。隨後又問:“陛下,去年,河北、西北兩地稅收新政局面良好,陛下看看,今年可要再推廣一兩個布政地?還有,陛下年前提到的新兵政、新馬政,不知何時有草擬章程出來?”


葉明淨不急不慌的瞥了他一眼,笑意yínyín:“méng石啊,不急,不急。河北、西北的新稅政,還得再過些時候。才幾個月的時間,能看出什麼?至於新兵政和馬政。等出了正月再談吧。就是再急也不急這十天半個月的時間。”


林珂吃驚的瞪園了眼,像不認識葉明淨一樣。葉明淨自顧自的繼續:“méng石啊。這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yù速則不達啊。你且把今年各地的官員名單,以及候補等缺官員名單好好整理一份是正經。再好的政令也要找對了人去辦才行。安置了能幹的人在合適的位置,咱們也能輕鬆些。人,才是根本啊。”


林珂繼續瞪眼,半晌才擠出一句:“是,老臣一定儘快整理。”


葉明淨笑嘻嘻的對他道:“無需太趕,正常速度即可。méng石,政事雖然很重要,然生活之中也不能全是政事。朕決定了,今年正月十五要去街上看huā燈……”


“咳咳咳”林珂發出jī烈的咳嗽,一臉驚恐的看向她:“陛下,您說什麼?”


“朕要去街上看huā燈”葉明淨理直氣壯的道,“朕從來沒看過”


你想,如果有一天,她兩tuǐ一蹬到地府了。見著白鴻。白鴻問她:“在大夏朝都見識了些什麼呀?”


她能回答什麼?參觀了皇宮房屋建築?遊覽了西苑園林建築?見識了上林苑野外建築?哦,還有。住過了驪山行宮的山間建築。


基本上如果她再帶著記憶回到現代,最好的工作就是仿古建築設計師。


呸這情景越想越讓人嘔。葉明淨心懷憤憤,開始不講理:“朕一定要去大街上看huā燈。朕要微服sī訪,和百姓同樂。”她振振有詞,“朕又沒有要放煙huā,沒有虛耗國庫錢財。朕的要求很合理。”


轟隆林珂被一道巨雷轟頂了。


人生最悲慘的事是什麼?每個人都有不同答案。大夏朝內閣首輔林珂大人以為,人生最悲慘的事莫過於:一個年輕有為的好皇帝,突然開始向荒唐紈絝方向發展了。有變成昏君的趨向。


“陛下要看huā燈。”他愁眉苦臉的在文華殿的xiǎo房間裡,對著另三位同僚宣佈噩耗:“陛下還說,她沒有要求放煙huā,不是虛耗國庫錢財。”


董學成不自覺的抖了抖鬍子:“méng石,陛下明年不會就要想放煙huā了吧?”


于光愷冷著臉道:“不用等明年,真要想放,今年萬壽節就能放。”


“噗——”林珂喝了一半的茶全噴了出來。


張奉英補充:“不錯,真要想放,理由多的是。兩位太后的壽辰、大皇子殿下的生日、二皇子殿下滿周歲、八月中秋、九月重陽,日子多著呢。”


林珂用手帕擦了擦嘴,一臉嚴肅:“所以咱們才要商量。陛下好好的,怎麼會來這一出?是不是有人挑唆了?”


於光愷端著茶盞想了想,道:“其實這事說穿了也不算什麼?正月十五鬧huā燈,哪家的孩子沒見識過?就是你我xiǎo時候也上街玩過。陛下從沒見過,想見識見識也很正常。沒讓擾民,要微服遊玩。可見心中還是有數的。”


林珂憤憤然:“明動你有所不知。陛下一向勤勉,五歲時就日日讀書不輟,風雨無阻。便是生辰和新年也不過在宮中吃幾頓酒,功課是一日不落的。禦極天下後,日日勤政,用度簡樸。不揮霍國庫,不大興土木,就是連nv子喜愛的華服美飾,除了一應禮節場面之上的,其餘也是素雅為主。後宮開銷更是歷來帝王之最低。國之危難之時,鎮定自若、力挽狂瀾……可如今,竟不顧自身安危,yù白龍魚服,hún雜市井之地……”


首輔大人絮絮叨叨囉嗦個不停,喝了足足兩盞茶才說過癮。總之就一個中心思想:葉明淨是個好孩子,從xiǎo就是。現在好孩子開始變壞了,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一定要引起重視。


董學成和於光愷對幼年的葉明淨不甚瞭解,聽的目瞪口呆,直直看向張奉英。同樣在上書房教過五個孩子的張奉英微微頷首:“是這樣的。陛下一直很勤奮。”


林珂說完了,發現沒得到支持。屋裡反而很安靜,便問:“你們怎麼不說話?”


於光愷咳了兩聲:“méng石啊,陛下幼年如此辛苦。登基後也是戰事連連。如今天下大定,想看看huā燈也沒什麼。多派些shì衛跟著就是了。可以和陛下限定時間,最多不超過兩個時辰,想來也不會出事。”


林珂跺腳:“哎呀,你知道什麼陛下xìng子跳脫的很。放她出去就會有事。那年去和韃靼人談判就是一例,不能讓她出宮”


這話一說,原本還想勸他鬆口的董學成也想起了往年的驚險,頓時閉口不言了。


於光愷不知內幕:“陛下那年不過是路上走的慢了些,也是從xiǎo憋屈的恨了,這才收不住心。這回咱們慢慢放,定好時辰。總不能真關在宮裡一輩子吧。”於光愷自家也有兩個nv兒,長nv和葉明淨差不多大,早已出嫁,xiǎonv還在待字家中。兩相一對比,越發覺著nv帝陛下無論幼時還是現在都很可憐。


張奉英難得的出聲了:“于大人說的對,陛下不可能在宮中永遠不出去。méng石,今非昔比。”他加重了最後四個字,意有所指。


“今非昔比?”林珂喃喃自語。


恍然間,他明白了張奉英的未盡之意。nv帝陛下不再是那個年幼的孩童,也不再是那汲汲惶恐的少nv。她已經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帝王。這不光表現在朝堂上。在sī人生活中,她也開始向帝王靠攏。任xìng、張揚、唯我獨尊。這些帝王的xìng格又哪裡是他們這些臣子能壓制的?


明白了這點,林珂的語氣瞬間蒼老了許多:“不錯,是老夫想岔了。陛下鐵了心要去,我等又能如何?”

第兩百八十一章元宵節(上)

第兩百八十一章元宵節(上)


葉明淨既鐵了心要享樂人生,正月十五上街看huā燈。許多準備工作就提前做了起來。首先是人員。葉初陽是要跟著去的,葉融陽就算了。姚皇后也是要一塊兒去的。他也是整日關在宮中的可憐人,社jiāo圈窄的可憐,比葉明淨還要慘。蕭家三兄妹是要一塊兒去的。不然哪有主人出去玩,把客人扔在家的道理。至於兩宮太后,葉明淨由她們自己定奪。結果薛太后說自己年紀大了,不去。姚太后便也附和著說不去,她留在宮中照看葉融陽。


人員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服裝。什麼龍紋、鳳紋、蟒紋的衣服,統統不能用。葉明淨如同第一次過年的xiǎo孩,樂呵呵的在庫房裡找布料、做新衣。順便把首飾配件也整理了一下,會顯lù身份的全都不帶。


最後是安全問題。禁衛軍shì衛是要跟著的,天bō衛暗衛也是要在的。零零總總下來,xiǎoxiǎo的看huā燈活動全家出遊也差不多。


“咱們nòng輛大車。”葉明淨興奮的和大兒子探討,“大夥兒都坐著裡面,直奔街上。先看huā燈、猜謎,再去河邊放河燈,最後去酒樓吃宵夜,吃完宵夜再回宮。”


葉初陽歡呼雀躍:“太好了”恨不得明天就是正月十五。


葉明淨說完了節目,開始說禁忌:“……人多的地方不許去,要牢牢攙著母親的手。不許自個兒跑走。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走百病什麼的,咱們不去湊熱鬧,就是人擠人,沒意思。到時間就得回來,不可耍賴……”說完了,喝口茶,補充道:“總之要聽母親的話,不聽話的xiǎo孩下次就不帶他出來玩”


葉初陽用力點頭:“我一定聽話。”


蕭家三兄妹孤零零的留在長安過年,雖說宮中沒有虧待他們,然到底是和父母親人分開,宮中又大多是往來應酬,和他們三人沒什麼關係。內裡就總有些淒清。在得知正月十五可以上街看huā燈後,兄妹三人很意外。出mén的驚喜沖淡了離愁,即便是平時最穩重的蕭寶成,臉上也帶出了少年人的歡快,話明顯多了起來。


眾目期待(不包括林珂等人)下,正月十五終是到了。剛過了中午,葉初陽就滿宮殿luàn跑,整理要帶上街的東西。葉明淨苦笑不得的看他收拾了一堆玩具:“你這是幹什麼?”


“帶上街玩。”葉初陽順嘴回答他家母親。拉著蕭容成商量,還有什麼要帶的。


蕭容成五歲離開父母,之前也沒和大人出過mén,熱衷的將自己的好東西貢獻出來:“這些也帶上。”


“全都不許帶”葉明淨趕緊制止,“兩個xiǎo傻蛋,街上有的是好玩的,到時候手都不夠用。還從家裡帶玩具,傻透了”


蕭慧成和綠桔在一邊商量:“杯子、碗碟、茶葉什麼都要帶上。外頭的東西不乾淨。到了酒樓,讓他們用咱們的器皿裝了食物上來……對了,還得帶些泉水,外頭泡茶的水不講究,吃不得……”這兩人說一個物件,馮立就指使xiǎo太監取來,打包成幾個大包裹。


計都和縢shì衛長說著今晚的安防問題:“人手要派足了,街上人多,容易擠散。選幾個功夫好的,採取單人負責制。每個陛下、殿下、蕭家的公子、xiǎo姐身邊,各派一個人負責盯死了。怎麼都不能離開。其他的,就按正常護衛走……”


葉明淨歎了口氣。至於嗎?不就上街看個燈麼?


天sè終於擦黑。準備外出的眾人吃了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飯。帶著大包xiǎo包的物品,上了一輛寬敞的四輪馬車,四匹駿馬拉著車穩穩的出了東側mén,向著熱熱鬧鬧的大街駛去。


戰luàn結束後的這兩年,大夏百姓的日子並不怎麼難過,相反,還比戰luàn前好了不少。手裡的閒錢也多了些。長安城近來多了些胡商,街市上出了好些新鮮貨物。街市就越發熱鬧了。元宵節這天,不光是街上huā燈如晝,各式臨時夜市攤子也是層出不窮。有賣huā燈的、賣xiǎo吃的、賣祈福物件的、賣手工製品的、賣胡商貨物的,數不勝數。五城兵馬司的人穿著黑紅相間的制服,在街上走來走去維持持續。


葉初陽看的抓耳撓腮,恨不得立時就從車上跳下去。葉明淨道:“別鬧。這裡不是下車的地兒。先把車停到酒樓去,在那邊訂好座兒。然後再從酒樓出發去逛街。若路上萬一走散了,就回酒樓碰頭。”


馮立道:“酒樓已經訂好了,是城裡最有名的知味樓,樓高三層,據說,在那裡可以看見長安城一半的huā燈。”


蕭寶成奇道:“知味樓的位子很難訂的。馮總管你是何時去的?”


馮立嘿嘿一笑:“這位子可不是我訂的,是林閣老。訂了全樓風景最好的包間。”


葉明淨“撲哧”一笑:“這個méng石他也太cào心了。”


綠桔也笑:“全樓最好的包間,林大人想是動用了官威。陛下,一向自己自律的林大人可是為了您破了例。”


葉明淨無所謂的笑笑:“反正這知味樓的好包間,也不是普通人能訂下的,讓給朕一次又有何妨?對了,待會兒可不能再用宮裡的稱呼了,你們得叫我夫人。”


馬車到了知味樓。馮立報上岳夫人的名號,酒樓xiǎo二熱情的將他們迎進去。掌櫃的過來說了幾句吉祥話,親自領著這一眾人去了三樓包間。


這個包間是林珂親自來訂下的,酒樓掌櫃一路走一路打量著幾人。見他們穿著打扮都是上層,雖面目陌生,倒也不敢輕看他們。打開三樓包廂的mén,只見屋裡陳設雅致,熏香嫋嫋。臨街一排寬敞窗戶尤為突出,的確是觀景的上佳地點。


掌櫃的招呼xiǎo二上茶。綠桔立刻攔住了。招呼過shì衛拿過一個包裹,打開後取出一套茶具,淡淡吩咐:“用這個給咱們上茶,水和茶葉我們都自帶了。你們茶房在哪裡,帶我過去。”


掌櫃和xiǎo二立刻怔住。掌櫃眼尖,一眼看出那套茶具是前周頂級官窯套杯,白底溫潤,釉sè如蜜,十二個茶盞分別為十二朵應季huā卉,茶壺表面則是描繪的蓬萊仙山。這套圖案很有名,被稱為百huā朝聖。最初來源於前周,後來民間多有仿製,圖案也發生了一些變化。他們店裡也有一套,就是本朝官窯製作。


他心裡在震撼著,葉明淨那頭攔住綠桔:“好容易來玩一趟,你不鬆快鬆快,忙活那些幹什麼?東西給他們nòng去。難道人家開酒樓的,連個茶也不會泡了不成?”


掌櫃趕緊道:“是啊,這位姑娘,您jiāo給我們。您放心,保準兒糟蹋不了您的好茶好水。”,他也是見過有講究的貴人自己帶了茶具茶葉來的,於這一幕並不生疏。


綠桔這才丟手,將東西給他。掌櫃又招呼了兩句,領著xiǎo二下去了。


不多時,茶水送到。果然和平時他們喝的相差無幾。葉明淨就笑綠桔:“看看,這回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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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二章元宵節(中)

第兩百八十二章元宵節(中)


綠桔笑而不語。葉初陽急不可耐的出聲:“母親,可以去街上看燈了嗎?”


“當然,臨高遠望是臨高遠望的風景,置身其中有置身其中的樂趣。”葉明淨安排人手,“馮立負責老爺的安全,計都負責我和早早……”給每人都指派了一個貼身保護shì衛,“……各自跟緊,別走丟了。包間留人看著,萬一走散就回這裡集合。”

    xiǎo二得知他們要去逛街,立刻熱情的指路:“從咱們知味樓出去直走,不過百步就是最熱鬧的燈市,東邊是商鋪街,各式玩意都有,西邊是吃食夜市,最是人多。再前頭還有設擂臺猜燈謎的,過了那一處可以看見禦水河,河邊是放huā燈最上好的地段……”

葉初陽聽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拉著葉明淨的胳膊直叫喚:“母親,母親”


“好好,咱們這就走。”葉明淨打賞了那xiǎo二,拖家帶口的領著人出發,“先去燈市看看。”


一行人熱熱鬧鬧的走了。過了大約一刻鐘,一頂轎子匆匆趕來。迎客的xiǎo二認出這是內閣首輔大人家的轎子,鼓足了勁笑臉招呼。孰料林珂跨出轎mén看都沒看他,直接沖進大堂,問迎上來的掌櫃:“老夫訂的那個包間,可有客人到了?”


掌櫃笑yínyín的回答:“林大人,客人已經到了。喝了一盞茶,剛剛上街看燈去。”


“什麼”林珂頓時氣勢敗壞,“怎麼來的這麼早”抬腳就往樓上跑,“都有哪些人去街上了?包間裡還有人嗎?”


掌櫃很納悶,跟著他上樓,邊xiǎo跑邊道:“一家子都去了,只留了兩個下人。”


林珂臉sè越發的壞,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三樓,在包間前停下步子,整整衣服,“咚咚咚”敲了三聲mén。


掌櫃的下巴差點驚掉下來,這般禮遇,難道那姓嶽的一家子是什麼重要人物?

    mén被打開了,一個面目清秀的xiǎo姑娘和一個俊俏的xiǎo廝對著林珂齊齊行禮:“原來是林大人。”

林珂焦急的問:“你家主人去哪裡了?走了有多久?”


那xiǎo廝道:“夫人說是要先去huā燈街,走了約莫一刻鐘。”


林珂又問:“從哪條路走的?”

    xiǎo姑娘搖頭,脆生生的回答:“這就不知道了。是這裡的xiǎo二哥指的路。”

站在一旁充當背景的店xiǎo二,立刻被首輔大人用憤恨的目光給淩遲了,他嚇得結巴起來:“就,就是直走的那條街。”


林珂瞪了他一眼,揮揮袖子,風風火火的下樓追了出去。xiǎo二差點嚇癱掉,哭喪著臉看向掌櫃。他明明就是做了一個店xiǎo二最本職的工作嘛,林大人為什麼那麼恨他呀?


燈市這邊,葉初陽對著各式新奇的huā燈看huā了眼,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買。


“一人只能買一個。”葉明淨趕緊定下規矩,“自己細細挑。”


兩個孩子歡呼起來,手拉著手一家家店跑著瞧。蕭寶成跟在後面給他們作參考:“家裡有的就別買,選那新奇的,家中不常見的……”


上元燈節,宮中自然也要點huā燈。宮中的huā燈分三類,一種是內務府採購添置,一種是各地州府送上,還有一種則是有爵位的各家貴族敬獻。故而宮中的huā燈,走的都是華麗、jīng致、寓意吉祥的高端藝術路線。質樸野趣這方面就差遠了。蕭寶成顯然很會買東西,他提醒兩個xiǎo的,別買太華麗的,那些還不如宮裡的。


葉初陽瞧了一圈,發覺果然如此。即便是最貴的宮燈,也不如他房裡掛著的華美。便掉開頭,去瞧那些新奇的。看了半天,心癢難耐,只覺西瓜燈可愛、鯉魚燈鮮yàn、走馬燈好玩、寶塔燈奇巧。恨不能個個都搬回家去。


“早早,你看那個”蕭容成扯著他的袖子,跳著腳指向一家人最多的xiǎo店。這家店的huā燈明顯比別家的要漂亮許多。燈面用透紗綾羅糊制,品質和宮燈相差無幾。外形卻新奇的多。其中有一盞非常漂亮的走馬燈,轉到一xiǎo格就跳出來幾個xiǎo人,分別組成一個傳說。有麻姑獻壽、八仙過海、四海龍君等等。人物畫面jīng美、服飾華麗。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


“那個,就買那個”葉初陽立刻也被吸引了,撒tuǐ跑過去。


店老闆是個和藹的中年人,笑著對蕭寶成三人道:“要買xiǎo店的huā燈,必須猜中燈下謎語方可。”


蕭寶成定睛一看,果然每盞燈下都貼了一張xiǎo紙條。這限制既風雅又應景,店週邊著的人都在苦思冥想。有猜出來的,便用紙條寫了給老闆看,老闆點頭後,店中的夥計便會將對應的huā燈取下,賣給那人。


那些比較普通的燈,謎面都很簡單。越是漂亮的燈,燈謎就越難。葉初陽看中的那盞,謎面是:二九年華紅顏子,一雙秋水鎖chūn山。打一字。


蕭寶成不擅謎語,想了半天沒想出來。葉初陽眼見著好些人猜出謎語買走了漂亮huā燈,越發著急。一轉眼看見葉明淨等人過來了,立刻叫道:“母親、母親,快來幫我猜謎。”


葉明淨問明瞭原因,看著那謎語也犯傻了。不知是不是受前世影響,縱使她接受了系統的古代儒家教育,對作詩、猜謎、行酒令這些文人喜愛的玩意兒,全都很不擅長。膛目結舌了一會兒,掉頭問其他人:“你們誰知道?”


姚善予第一個搖頭,綠桔跟著搖,再後面是馮立,最後連蕭慧成都搖頭了。葉明淨可憐兮兮的看向計都,不抱希望的問:“你會嗎?”


計都回她一個“怎麼可能?”的眼神。


葉明淨鬱悶了,對著葉初陽道:“早早,要不咱們換一個?”


葉初陽很傷心,眼巴巴的看著那燈。偏另一頭還有兩個書生模樣的人在談論謎語典故。


一人道:“據說廣平五年陛下北狩之時,曾給韃靼汗王出過一個極難的謎,韃靼舉國上下無人能解。”


另一人道:“是嗎?是何謎語?”


周圍人也來了興致,紛紛追問。那書生將斯芬克斯之mí說了,果然引起驚歎,人人都說太難。還有人善意的以此取笑那老闆:“店家,若你店中燈謎皆是如此,想必一盞燈都賣不出去。”


老闆笑道:“陛下宏才,豈是我等可以比擬。國之大體,不可失了咱大夏的威名。咱們這邊不過是nòng個樂子,大家笑一回罷了。”


他們這裡說的熱鬧,人群裡的葉明淨一張臉卻是漲的通紅。姚善予、蕭慧成滿臉詫異,偷眼瞥她。馮立和綠桔強忍笑意。蕭寶成倒是想到“有大臣代為出題”這種可能xìng內幕。唯有葉初陽一臉控訴:“母親騙人,你不是有大才麼?怎麼會猜不出這裡的燈謎?”——


咳咳,加更晚了……

第兩百八十三章元宵節(下)

第兩百八十三章元宵節(下)


葉初陽聲聲控訴,葉明淨傻了眼,乾巴巴的左顧右盼。幸好此地人多,沒人注意到,不然丟臉就丟大了。


正鬱悶間,人群中忽的傳來一聲呼喊:“岳夫人,岳夫人……”,轉身一看,四十多歲的首輔大人氣喘吁吁的帶著幾個家丁擠了過來,一臉慶倖:“岳夫人,原來您在這兒,讓老夫好找。”


葉明淨眼睛一亮,頓時覺著林珂那張眼角佈滿細紋的臉美的像朵huā一樣,親熱發膩的招呼:“原來是méng石啊你來的正好。快來,快來。幫我們解解這個燈謎。”


林珂莫名其妙,等知道了原由,遂哭笑不得。這個陛下,還是和xiǎo時候一樣。怎麼就懶得在詞文詩道上下功夫呢?只得看了謎面回答:“二九年華紅顏子,一雙秋水鎖chūn山。打一字。二九為十八,是為木旁。秋水寓目,此字為:櫻*。”


葉明淨大喜:“不錯,不錯,正是如此。”馮立則立刻將謎底告知店老闆。店老闆笑眯眯的將那神仙走馬huā燈買給了他們。


葉初陽如獲至寶,緊緊抓牢。一雙眼睛閃呀閃,崇拜的看著林珂。林珂心裡想的卻是街上人多,陛下這一家子多是nv子孩童,太不安全了,還是快些回知味樓的好。


幾人繼續朝前走,漸漸的,各式xiǎo吃攤多了起來,葉初陽鬧著要吃xiǎo吃。


“不行。”這回葉明淨不鬆口了。雖說這裡的食物都是純天然,但依然純在衛生問題。葉初陽才虛五歲,正是最容易生病的時候,哪裡允許他在外面luàn吃。


林珂提到半空的心臟這才落了,勸慰道:“xiǎo公子,這些吃食知味樓的廚子都會做,要不咱們回去讓他們做了來吃?在樓上俯覽觀燈,別有一番意趣。”


葉初陽想了想,回答道:“好,那就等我玩累了再去吧。”


林珂嘴角一chōu。身後的綠桔和蕭慧成發出一串吃吃笑聲。葉明淨無奈的看她們一眼:“好了,好了。吃的不能吃,用的卻是可以買的。去那頭的店鋪看看吧。”


林珂只好跟著幾人繼續逛。有了他這個猜謎****,不一會兒,人人手中都提了一盞燈。唯有葉明淨、計都、馮立三人空手。大半個時辰後,眾人走到了禦水河邊,河中飄著一盞盞蓮huā燈,如同滿天繁星。每盞燈內都用灑金紅箋寫著祝福的話,隨水遠飄。


葉初陽喜的直叫:“我們也來放吧。”


荷燈送福也是元宵節的傳統項目。放燈為的是送福,撈燈為的是接福。這幾人湧至一個賣荷燈處,每人買了一盞。店家有寫好吉祥話的成品紅箋,也有空白箋紙,備了筆墨,任由客人書寫。


葉明淨等人自是各自書寫。葉初陽歪歪倒到的寫了一句很樸實的話,‘可以天天出mén玩’。眾人一看就笑倒了。


蕭容成的字比他要規整許多,寫的是‘早日和爹娘在一起’。蕭慧成寫的是‘父母大人身體康健’。蕭寶成則寫了‘闔家平安’四個字。


姚善予也是寫了四個字,‘平安康健’。林珂寫了‘風調雨順’,綠桔寫了‘事事順心’。


馮立寫了一句‘平安康泰’。葉明淨一瞧就笑了。他很莫名,等見著姚善予的箋紙後,臉上頓時顯出尷尬。很不服氣的去瞅計都手裡的箋紙,只見上面寫著‘美夢成真’。立時也笑了。


這回輪到計都尷尬了,他看了一眼葉明淨,又回瞪馮立。有什麼好笑的?彼此、彼此


葉明淨認認真真的寫著她的祝福箋紙,字比較多。‘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林珂看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蕭家兩兄妹也是吃了一驚。


葉明淨嫵媚一笑:“本夫人是nv人啊——”尾音拖得老長,秋bō橫掃。林珂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綠桔捂著嘴直笑。除了計都外,人人被雷得風中淩luàn。


寫完箋紙,幾人各自挑了心儀的蓮huā燈,來到河邊,將huā燈放置河中,順著流水悠悠遠飄。送福的程式就算完成了。


“接福得去下游。”林珂起身看看方向,“順著河走就行。”


葉明淨輕笑:“méng石,你很熟嘛。是不是每年都來送福接福啊?”


林珂老臉一紅。支支吾吾:“老夫也是聽說。”


馮立笑道:“林大人,您就別謙虛了。難道您年輕的時候沒和夫人來過這裡?”


綠桔道:“何須年輕?年紀大了就不能來了不成?你太xiǎo看林大人了”


這回連姚善予都笑了,蕭家兄妹齊齊掩袖。葉明淨也是忍禁不俊。大夏風俗,年輕男nv若是接到對方的蓮huā燈,即意味著兩人有緣。故而來河邊放燈的,除了給全家祈福或一些求財的商賈之家,就數年輕男nv最多。


說說笑笑間走到了下游,河邊已是聚集了不少人在撈燈。按照腳程來算,他們走的比河流流速要快,基本上是撈不到自己放出的燈的。


葉初陽興高采烈的指著河心最大的一盞蓮huā燈:“那個最大,我要那個”


計都huā了三文錢,和岸邊老翁租了一柄長柄竹鉤,輕輕巧巧的一撥,那盞體積比同類大出一倍的jīng美蓮huā燈就乖乖的飄到了他們身邊。岸邊圍觀的百姓齊齊喝彩。


撈燈也是一mén技術,最為講究的就是不能將燈打翻了,打翻了需補放,否則新年的福祉就會打折扣。計都技術漂亮,穩穩的就將最大的蓮huā燈撈給了葉初陽。這盞燈一看就不是外面買的大街貨,竹篾細滑如絲,huā瓣輕透,絲帛上用金線繡著各sèhuā鳥紋,遠遠望去,如同一朵金sèhuā。葉初陽喜不自勝,連呼:“太漂亮了”


“這一定是哪家大戶人家特製了來祈福的。”馮立道,“看看裡面寫了什麼?”


葉初陽將huā蕊中的一個紙卷取出,展開來一看,上書四個大字‘財源廣進’。


“哈哈哈”眾人爆發出一陣大笑。林珂捋須道:“大雅大俗,倒也有趣。這燈被公子撈到,也算應景,公子若要求財,果真容易的很。”


葉初陽苦惱的道:“林大人,您說錯了。母親說,我要到六周歲,才可以領零huā錢。我現在窮的很。”眾人聞言又是大笑。


蕭容成同樣一臉愁苦:“我也是。錢都讓rǔ娘收著,只能看,不能用。”


葉初陽複吐苦水:“你還能看見,我都看不見。也不知道有多少錢。”


眾人笑的越發厲害。這兩個孩子倒是說過就算。喜滋滋的將金蓮huā燈提在手上把玩,那神仙走馬燈卻是失寵的丟給了shì衛。


計都將竹竿遞給葉明淨,葉明淨瞧准了一盞素雅白蓮燈,輕輕勾了過來。拿到手中取出箋紙,上書‘襄王有夢’四個字。筆鋒剛勁,銳氣突顯。


綠桔“噗”的笑了:“這定是哪家少年郎思chūn了,心上人不理他,故有此愁苦之句。”


蕭慧成低yín一遍,也笑:“不錯,下一句‘神nv無心’,可不是單相思。”


馮立笑道:“這倒是合上了夫人剛剛寫的祈福語。”


接福荷燈不可替換,葉明淨雖有些鬱悶,也只能提在手上。接下來是姚善予,他撈了一盞普通的荷燈,內書‘一生喜樂’。眾人齊聲道賀:“好寓意”


計都又將竹竿遞給蕭寶成,孰料蕭寶成還未成年,臂力不夠,差點nòng翻了河中的huā燈。最後只能丟下自己原本看中的,另撈了一盞靠岸的燈。取出內裡的箋紙一看,上書‘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字跡柔媚,似nv子書寫。


“這倒是個心xiōng豁達的nv子。”葉明淨瞧了兩眼,“字也不俗。”


蕭寶成紅了臉,悄悄將箋紙放入懷中。綠桔忍笑轉過臉,催促馮立:“蕭姑娘臂力不足,你幫她接一個。”


馮立二話不說,拿過竹竿問蕭慧成:“姑娘看中了哪個?我給您nòng過來。”


這話說的怎麼那麼怪呢?幾個成年人滿臉黑線,蕭慧成紅著臉指了河心一盞最xiǎo的複瓣蓮huā燈:“就是它吧。”


“沒問題。”馮立俐落的將那燈勾了過來,此燈雖xiǎo,製作卻jīng致的緊,不是隨處可見的大街貨。箋紙是粉sè的,還飄著淡淡香氣,上書‘安之若素’。


“字寫得不錯,筆跡上看不出男nv。”綠桔將箋紙湊到鼻端嗅了嗅,“香倒是不俗。”


接著,馮立也幫蕭容成勾了一個漂亮的大huā燈,內書‘子孫滿堂’。蕭容成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很滿意。又好奇的問綠桔:“為什麼夫人、大哥和姐姐接到的祈福語都那麼難懂呢?”


綠桔笑嘻嘻的道:“好孩子,我來告訴你。那是因為他們眼神太好,都挑那製作不俗的huā燈撈。但凡做的起這樣荷燈的人,都是吃穿不愁的。心思也就怪,那祈福的話自然也怪裡怪氣了。”


“原來如此。”葉明淨怪叫,“我說這河裡怎麼那麼多好huā燈沒人撈呢,還有這個說法。”


林珂接過竹竿,道:“老夫來檢驗一下,看綠桔姑娘說的准不准。”他挑了一個常見的荷燈,滿大街都有人在賣。裡頭的祈福話果然很普通、很吉祥,‘光宗耀祖’。


綠桔笑著拍手:“我說的再不錯吧。這話和林大人也相配。”


葉明淨捶xiōng頓足:“你倒是早些說呀,我也就不貪那心了。還是早早和容成運氣好,燈好話也好。”


綠桔抿嘴一笑:“且看我的。”輕巧的勾了一個大街貨,興致勃勃的展開內箋,上面寫著四個大字,‘琴瑟和鳴’。她的臉霎時就垮了。


“哈哈哈”葉明淨放聲大笑,“瞧瞧,多好的吉祥話啊就沖這四個字,怎麼著也得給綠桔姑娘找個好夫婿。”


眾人也都善意的笑了。在一旁玩著的葉初陽聞聲湊熱鬧的過來問:“給誰找夫婿?”


蕭容成老氣的回答:“我聽見了,說是綠桔姑姑。”


綠桔氣的臉都青了,恨恨的將那張紙扔在地上。蕭慧成立刻撿起:“可不能扔。元宵節接福,接到什麼就是什麼。這是天意。”綠桔的臉更青了,只得賭氣拎著那燈。


馮立忍著笑,勾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燈,將竹竿遞給計都:“讓你壓軸,祝你得個好福氣。”


綠桔yīnyīn一笑:“馮立啊,你把那箋條往哪兒藏呢?還不jiāo待出來,給大夥兒看看”


“看就看。我這燈也是大街上常見的。”馮立爽快的打開箋條,隨後臉sè一變,飛快的就要合上。綠桔眼疾手快,嬌叱一聲:“住手,裡面寫了什麼?”


馮立青著臉,咬牙切齒的展開,只見裡面寫著‘鸞鳳和鳴’,又是一句夫妻吉祥話。


“哈哈哈”這回輪到綠桔大笑,拍手直呼,“可不是我一人倒楣了。”


林珂和蕭家兄妹齊齊悶笑。綠桔是宮中nv官,雖說不像宮nv那樣可到年紀出宮嫁人。不過若是葉明淨開恩,倒也不是沒有機會。可馮立就不同了,他是內shì、是太監。葉明淨再怎麼開恩,他又哪裡鸞鳳和鳴去?


葉明淨和綠桔也在笑,笑的卻有些意味深長。姚善予轉過頭看河面風景,馮立狼狽的催計都:“你倒是快點,磨蹭什麼呢”


計都確實磨跡了。因為蕭慧成說元宵接福是天意。他就想撈句好話,一句和他心願能搭上關係的好話。在河面上選了半天,最終挑了一個同樣在街上常見的蓮huā燈。xiǎo心翼翼的打開裡面的箋紙。


箋紙是最普通的材質,筆跡也是由店家統一批發寫就的館閣體,毫無特sè。然話卻很好,幾乎是眾人中最好的。上面寫著‘得償所願’。


“呀恭喜恭喜”綠桔第一個道賀。馮立也愣住了,似是不相信的盯著那張紙。計都能‘得償所願’?殺了他都不信


林珂和蕭家兩兄妹也紛紛恭賀:“真真是好話,太難得了。”


姚善予收回凝視河面的目光,幽幽的歎了口氣。


計都xiǎo心的將箋紙收好,如獲至寶的提著那盞最普通的蓮huā燈。


葉明淨也幽幽的歎了口氣,複高聲道:“時候不早了,咱們往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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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四章見面禮


回程要比觀燈逛街省時許多,回到知味樓,xiǎo二一臉諂媚的將他們迎上三樓,掌櫃親自遞過菜單,服shì的殷勤、周到。


“林大人。”xiǎo二將菜都上齊後,訕笑著低語:“xiǎo店有幾位大人見著了林大人的家丁,得知大人在此,想過來拜見一二。”


林珂面sè一沉,硬邦邦的甩出兩個字:“不見。”


這種時候來求見,無非是想攀個jiāo情。元宵節知味樓的包間,不是什麼人都能訂到的。來此吃飯的人倒也都有幾分背景。本來依他處事的風格,不該如此一口回絕。凡事留餘地,日後好相見。做官和做生意一樣,明面上無需得罪人,一團和氣最好。可惜今天太過不巧,nv帝陛下在此。便是給他十個膽子也不能啊

    xiǎo二一愣,唯唯諾諾的點頭退下了。

葉明淨倒不甚在意。林珂身為當朝首輔,沒人巴結才是奇怪呢。只要能持身謹慎便好。多了兩千年的後世見識,葉明淨在對待朝臣方面想的很開。主弱才會被權臣欺,控制臣子的最好辦法是強大自身,永遠走在他們前面,讓他們只能跟隨你的腳步。


她內心坦然,面上也就泱泱大度。林珂瞧了一回她的眼sè,見陛下言笑晏晏,毫不介意。七上八下的心又落了下來。


吃喝完畢,葉明淨下令整裝待發,結束今日的元宵節觀燈活動。林珂長長的出了口氣,總算沒出什麼事。


待走到樓下大堂,出現了一點xiǎochā曲。碰上了同樣在知味樓觀燈的客人。陌生人也就算了,可巧的是這家子人他們都認識。往日都是穿著官服的杜憫今日穿了一間天青sè錦袍,身披玄sèmáo皮斗篷,領著一眾內眷家人從二樓下來。剛剛好碰了照面。


“先生”葉初陽眼尖,第一個看見了。歡快的奔了過去。


“是……大公子?”杜憫滿臉驚訝,恍然大悟,抬眼看向葉明淨,一雙明澈雙目閃過晦澀光芒,視線掃過下人手中的各sèhuā燈:“原來夫人也來觀燈……”


“惜之,真是巧。”葉明淨笑著招呼他,目光投向他身後的fù人和兩位少nv,以及一個六七歲男童:“這是尊夫人和令郎令愛吧。”


“正是。”杜憫瞧見了林珂對他使的眼sè,知道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行禮暴葉明淨的身份,只能就這麼拱手介紹:“這是拙荊、這是xiǎonv、這是犬子……”


杜夫人是聰明人,見那一家子的富貴氣勢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微笑頷首。兩個nv兒都是大家閨秀,動作標準的福身行禮。葉明淨輕笑:“呀頭次見面,受你們了禮,我可不能空手。”她嫌棄鐲子礙事,從不佩戴,遂從頭上摘下一對赤金鏤空鑲紅寶石的發釵遞給二人:“匆忙出mén,身上沒帶好東西。拿去玩兒吧。”


那發釵鏤空金絲細如髮絲,數顆拇指大xiǎo的紅寶石透亮的如同一汪幽泉。兩位杜xiǎo姐踟躕的看向母親。


杜夫人也遲疑了。太貴重了。對方有好些個孩子呢。送出這麼重的見面禮,她該怎麼回禮呀?正要推脫,只見一位身穿鑲白狐máo邊淡綠綢面雪褂的nv子接過那兩支釵,硬chā在了nv兒們的頭上。笑嘻嘻的誇讚:“好一對漂亮的nv兒家。”


兩位杜xiǎo姐面面相覷,卻發現父母均未出聲,只能斂衽道謝。


杜夫人倒是想出聲的,不過她被杜憫暗地裡拉住了。


“xiǎo玩意兒罷了。”葉明淨不在意的擺手,將注意力集中在對面唯一的xiǎo男孩身上,笑道:“閨nv有了,兒子也不能落下。可我身上只有nv子配飾,倒不好送你。”邊說,邊瞥了一眼葉初陽。


葉初陽機靈的明白了母親的意思。他想了想,今天得的huā燈、逛街時買的新鮮玩意捨不得給。便從脖子上摘下嵌寶鑲yù的長命金鎖,爽快的遞給對面的xiǎo男孩:“你是先生的兒子,就是我的師兄。這個送給你。”這金鎖是他出mén時臨時帶上的,在一堆飾物中屬大眾貨sè,造型普通。送出去不心疼。


而別人眼中的這金鎖卻是瓔珞燦爛,寶石亮眼,美yù晶瑩。杜夫人看的倒吸一口涼氣。xiǎo男孩杜雁更是接都不敢接。


這時,杜憫淡淡出聲:“雁兒,給你就拿著吧。”


杜雁看了一眼父親,接過金鎖。解下身上的一塊yù佩,清清脆脆的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也,這個也送給你。”


葉初陽卻是不收那塊yù佩,而是指著杜雁腰側的荷包:“這個繡的好看,你給我這個吧。”


那荷包上繡了一隻撲尾巴玩的xiǎo貓,活靈活現,十分可愛。杜雁lù出不情願的神情:“這是母親給我繡的。不好送人。”


葉初陽“啊”了一聲,一臉失落:“這樣啊……”垂頭喪氣的接過yù佩。讀了幾本méng學的他也知道,母親親手刺繡的荷包對子nv來說有多珍貴,自是不能給他的。哀怨控訴的看向葉明淨:“母親,您也給我繡一個吧。”他家母親什麼陣線都沒給他做過。


葉明淨頓時傻了。讓她繡huā?她這輩子就沒拿過一根針


“母親不會繡荷包。”對上兒子失望的臉,商量著:“要不,咱們換換?我給你削一柄木劍?”


葉初陽皺皺眉,勉強同意。綠桔、馮立、姚善予全都不自覺的lù出笑意。就連林珂也是一臉囧然。


而杜家人除了杜憫,皆是一臉詭異sè彩。


母親給兒子削木劍。是不是搞錯了?為什麼那位一家之主的男人很文靜的站在後方,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這都哪家的貴人啊?入贅的也沒這麼憋屈呀


杜夫人剛想說些什麼,就覺掌心一熱。丈夫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緊了緊。杜夫人便不動了,也安靜的站著。


“好了,時候不早,我們也該回去了。”葉明淨和林珂、杜憫道別,“……兩位也好走。”


林珂拱拱手:“老夫送夫人上車。”


葉明淨輕巧一笑,眼bō流轉:“我知道méng石不放心我,就依你。”


於是,林珂和杜憫站在路邊,目送這輛四匹馬駕駛的豪華四輪馬車駛遠。直到看不見影子,兩人才齊齊呼出一口長氣。


林珂緊繃了一晚的神經鬆懈下來,頓時覺著腳下乏力,對著杜憫道:“惜之,老夫先走一步,你慢行。”


杜憫深表理解:“林閣老慢走。您辛苦了。”


林珂搖搖手。坐上轎子:“為人臣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走遠了。杜夫人才頓覺周圍的空氣一松,出了口大氣,甩甩掌心的手汗,疑huò道:“那是林閣老?老爺,今兒這是……”


杜憫對著她耳畔悄語,杜夫人臉sè大變:“原來是她怪不得我剛剛大氣都不敢喘呢。還覺著奇怪,到底是真……”


杜憫瞥她一眼,杜夫人趕緊收住口,又著急的回想,“我沒說錯什麼話吧”


“沒有。不必緊張。她今日不過是隨興所至。”杜憫招呼家xiǎo上車,“別說那些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也回去吧。”


杜夫人點頭,招呼車夫過來,他們的車xiǎo,只用一匹馬拉,便分為了兩輛。兩個nv兒合著兒子一輛,杜憫夫fù一輛。杜憫從xiǎo廝手裡取過兩盞蓮huā燈,xiǎo心的放入車廂。杜夫人就笑:“老爺何時也喜歡起了這些?莫不是你今日接到的祈福話特別合心意?”


杜憫淡然一笑,坐上車:“我喜那燈中箋紙上的一手字。含而不lù,鋒芒內藏,自成一家。極是難得。”


馬車開動,杜夫人微笑:“原來如此。老爺不說,我還想岔了。”取過一盞蓮huā燈,展開內裡的箋紙:“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心願發的到大。偏老爺接到了。這原該是給nv兒家才好。”橫看豎看,不得不承認那一筆字的確有獨到之處。帶了幾分酸意猜測:“也不知這字是男子還是nv子書寫?”


杜憫淡淡道:“字好便賞析。與男nv何干?”


杜夫人瞧了瞧丈夫的神sè,見其恬然靜謐,眉宇淡漠,也就丟開那燈不再多話。


元宵節後,朝政漸漸恢復正常。葉明淨開始討論兵政、馬政新舉措。著各地布政使、總兵、封疆總督將本地的原有兵、馬數目、配置都報上來。又和內閣討論新兵馬政該羅列的條款、範圍等等。


西北那邊,去開荒的百姓越來越多,西域新城已穩步發展。逐漸開始有‘北máo南絲’雙雄並立之勢。


隨著西北經濟分量越來越重,大夏絲máo紡織品漸多,葉明淨決心掃平絲綢之路,穩定通商之旅。而掃清沙匪以及和瓦拉、韃靼邊境作戰的這類xiǎo股分散戰役,則剛好可以用來磨礪新兵。


於是,孫承和在過完年後,又出發去了西北。江涵留了下來。她的妻子在二月時節,終於給他生了嫡長子。葉明淨思索著,家和萬事興。江涵嫡子少,還是在長安先留幾年。多生幾個兒子再出去。


對於大將在外的顧朗,她也沒有像歷代帝王那般,扣了人家的妻兒在長安不放,都給送西北去了。結果顧朗在年後,將xiǎo兒子送了回來,說是次子先天不足,身體不好,不適西北氣候。


葉明淨感慨的歎息。顧朗這是在表明忠心。他家xiǎo兒子能去哪裡?去武成伯府嗎?顧緝夫人可還活著呢。內宅的事,男人哪裡顧得了?只能將年僅五歲的顧茗接進宮中。葉初陽見又來了一個xiǎo朋友,高興壞了。


可惜他快活了沒多久。南邊傳來消息。靖海候逝世,世子蕭炫繼承爵位。蕭炫快馬送來了摺子。字裡行間似漫不經心的提到,有幾個庶弟、庶叔,身體不好,感念父親亡故,悲傷過度,結果也生了重病,不治身亡。又有個別誰誰,病重要修養。白底黑字間,隱約可見殺伐血腥。敘述過了江南的公事,又提到家事。蕭炫請封嫡長子蕭寶成為靖海侯世子,yù將蕭慧成和蕭容成接回江南。而獨留長安的蕭寶成由於還未成年,就麻煩陛下,讓其依舊居住在宮中。


葉明淨歎了口氣,問道:“蕭炫派了誰來接人?”


馮立答曰:“現任靖海侯副統軍,時少chūn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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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和鳴。鳳是公的,鸞呢?

第兩百八十五章關於追求

第兩百八十五章關於追求


“原來是少chūn啊。”葉明淨感慨一聲,“也是好久以前的老朋友了。朕上次見他時,還是太nv,去書院講學。還有前兩年遇著海匪那次,本以為能見一次,誰料也沒來得及。也不知他現在是什麼樣子?”


見著面後發現,時少chūn的模樣變化不大。只眼角的細紋多了不少。葉明淨在梧桐宮xiǎo書房接見的他,詢問了些南邊的近況。時少chūn一一回答,沒有了往年的嬉笑顛語,中規中矩的說了一個多時辰。


葉明淨詫異:“少chūn,你這樣子,還真讓朕不習慣。怎麼突然老實起來了?”


時少chūn一臉肅穆:“陛下,人需向前行。歲月流逝。臣已年近不huò,自不能再如少時輕狂。”


葉明淨觸動心事,也歎道:“確然如此,日子過得好快。”又詢問了他一些蕭炫承爵時的風險以及靖海軍的現狀。


說著說著,葉明淨才知,原來在這次蕭炫承爵的衝突中,靖海軍週邊很是luàn了一陣,蕭炫本人也差點受傷。好在如今位置已經坐穩,正打算好生整頓一番。時少chūn帶來了蕭炫親筆書寫的整頓軍務方略。


說完了話,葉明淨安排他去長chūn宮見蕭家三兄妹。自己則展開了蕭炫的摺子細讀。


看完後,她丟在桌上唏噓:“怪到少chūn神sè鬱鬱。原來他的夫人在動luàn中受到驚嚇,因病去了。”人生三大不幸。少年喪父、中年喪妻、老年喪子。時少chūn占了其一,怎能開心的起來?


蕭炫在摺子後面說道,時少chūn接孩子回江南後,會再度上京。此後就將留在長安城照顧世子蕭寶成,也是換個地方,不讓他睹景傷情的意思。


葉明淨心中一動,抬眼看向綠桔:“綠桔,你今年三十四了吧?”


綠桔點點頭:“是,奴婢今年三十四。”


“三十四了啊”葉明淨站起身,走了兩步,乾巴巴的道:“跟在朕身邊快二十年了,日子過得真快。”


綠桔莫名其妙的將視線看過馮立,眼神透著疑問“陛下這是怎麼了”?


馮立回了她一個眼神“我也不知道”。


那頭,葉明淨還在喃喃自語:“三十四了,三十如……四十……,唉,nv人難為啊”


聲音很輕,綠桔聽得不大清楚,又看向馮立,卻發現馮立的耳朵紅了。不由大奇。


馮立深恨自己的耳朵太靈,盡力控制自己不去看綠桔。神靈在上,綠桔明明就是個純潔的好姑娘。陛下,您說話也太損了


不過這般一來,他倒是有些明白葉明淨想說什麼了。說來說去,還是元宵節那盞蓮huā燈祈福話鬧出的事。琴瑟和鳴,讓陛下動了cào辦她的婚事的念頭。


果然,葉明淨吞吞吐吐的說了:“綠桔啊,你跟隨朕多年,至今孑然一身,朕對不起你啊”說完還看了馮立一眼。


馮立心臟“咯嘣”一下,直覺不好。葉明淨又說開了:“元宵節咱們接到的祈福話你還記得吧?朕覺著說的tǐng有理的。大部分都應了景兒。少部分的,即便現在不應景,將來應景的可能xìng也tǐng大的。比如在你之前林大人的那張,在你之後……”她又看了一眼馮立,“咳咳,總之,朕想著,這說不定就是天意。”


綠桔也反應過來了,驚訝的半張了嘴:“陛下……”


葉明淨越說越順溜:“本來吧,朕也沒多相信。可你看,老天爺立刻就送來一個上好人選。這時少chūn吧,他夫人剛剛去了。年紀和你也相配,填房對原配持妾禮什麼的,那都是虛的。總之成了親你就是嫡妻。況且少chūn日後會常駐長安,輔佐蕭寶成。你也不必遠嫁。這般的年紀、這般的巧合,可不就是上天送來的上好人選?”


綠桔傻眼了,驚呼:“陛下,您說什麼呢?奴婢不離開您”


葉明淨嘿嘿的笑:“放心,朕都想過了。你也不用離開。他時少chūn不是在長安麼?你成了親後,就每日早晨來宮中上班,黃昏歸家。少chūn出差,你就住回宮中。生了孩子也不打緊。朕這宮裡現如今孩子多的是,一個也是養,十個也是養,人多還熱鬧些……”她越說越覺著前景美好,“你們都是朕最親近的人,朕雖能力有限,也該想辦法讓你們過的有盼頭才是。”


“陛下”綠桔高聲強調,“奴婢現在就過的很有盼頭。奴婢不嫁人。”


葉明淨又笑:“放心。朕知道。現在就談婚論嫁是很突兀,朕也沒打算立刻就賜婚。少chūn還有一年妻孝要等呢。這段時間你們剛好可以處著試試。互相瞭解,避開盲婚啞嫁。他如今情緒低落,正是需要安慰之時,你趁他空虛,攻其心房,給予關懷,溫言細語,體貼入微……”


“陛下”綠桔憤然打斷她,尖叫一聲,捂著臉哭跑了。


葉明淨的滔滔不絕戛然而止,愣愣的看著馮立:“朕說錯什麼了?”


馮立一臉淩luàn的表情:“陛下不該用這事取笑綠桔。”


“朕哪裡取笑她了?”葉明淨大為委屈,“朕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馮立大汗:“這……陛下,您說讓綠桔趁時副將空虛之時,魅huòyin*……這,這不是取笑是什麼?”


葉明淨總算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時代差異問題。叫道:“這怎麼是取笑了?這是追求,是求愛想讓心上人愛你,就要有些手法。雙雙一見鍾情的事世間少有,男人追求nv人,nv人追求男人的哪裡能沒有些手段?”


馮立臉上lù出怪異的神:“原來是這樣。是屬下愚鈍了。陛下,這手段真的有用嗎?”


葉明淨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們當然是不知道的。追求人是一mén大學問。勤了,讓人膩味。少了,顯不出誠意。不過一般說來,nv人追求男人要容易些,nv追男,隔層紗。男人追求nv人就難了。難追nv,隔座山那”


馮立立刻虛心好學,不恥下問:“那該怎麼追求呢?”


葉明淨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心說,莫非你還沒搞定xiǎo築子?不是都吃到嘴了麼?轉念一想,ròu體關係畢竟只是愛情的一部分,有時候還和愛情無關。很難說馮立是不是想追求更高的心靈契合。見他有心詢問,便好心的給闡述了幾種後世的求愛手法。也算是換換腦子,放鬆放鬆。


說完了後,又補充道:“愛情這詞對你們來說或許陌生了些。西方人比較推崇,他們的宗教教義提倡男nv雙方因愛而結成夫妻。這的確是一種很美好的感情。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千古名句也描寫過。你也幫著勸勸綠桔,別那麼苛責自己。”


馮立頭點的如xiǎojī吃米:“屬下一定好好勸她。”


也不知馮立是怎麼和綠桔說的,從第二天開始,綠桔開始躲人。藉口照看葉融陽,經常和人換班。葉明淨好容易逮著她詢問。綠桔便一臉正sè的咬死:“奴婢不嫁人。”


葉明淨只能歎氣:“話別說那麼絕。這樣吧。少chūn要送慧成和容成回去,這一路上的護衛都是男人,哪會照顧nv人和孩子。朕就派你跟著走一趟江南。也算是散散心。你好好想想這事,等回來後,再告訴朕你的決定。無論你決定了什麼,朕都絕不再多言。”


綠桔還想說什麼,葉明淨一口裁決,不容她反駁:“這事就這麼定了,出去走走也好。”


綠桔只能謝恩。


另一頭,馮立乘機拉著計都避開shì衛,尋了一片僻靜處說話。


“你幹什麼?”計都莫名其妙,“神神秘秘的?”


馮立側耳聽了聽,沒人,很好。當即微微一笑:“計都,你相信天意嗎?”


話一開頭就將計都嚇一跳,瞪著眼上下打量了他半天:“說什麼呢?你到底有什麼事?”


馮立清咳一聲,正正嗓子:“原本我也不大信的。可今日才知道,這世上還真的是有天意。”


計都越發糊塗:“你到底想說什麼?”


馮立嘴角一扯,lù出雪白的牙齒:“關於你的‘得償所願’。”


……兩刻鐘後……


“她真這麼說?”計都滿眼懷疑,“追求?愛情?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陛下可不是這樣的nv人?”


“哎呀人是會變的嘛”馮立對他的懷疑表示憤慨,“我騙你幹嘛?不瞞你說,我當時也嚇了一跳誰知道陛下心裡是這麼想的呢?可後來一想,此一時彼一時。陛下初初登基,危機四伏,連命都難保。自是不能理會這些情情愛愛。可現在不一樣了啊?如今陛下大權在握,她說一,誰敢唱反調說二?”他分析完後,開始羅列自己記下的種種追求手法,“送huā、送禮物、做飯、關心她的家人、安排làng漫的約會、說動聽的情話……這些手段,若不是長久在心裡惦念,哪能說的如此順溜?就像親身經歷過似的。”


計都意動了。不錯,若是葉明淨沒有思慕情懷,怎麼會研究男nv追求之道,還這般如數家珍?


“原來她喜歡男子追求她。”計都感覺豁然開朗,“還需種種手段。”


“誰說不是呢?”馮立不著痕跡的含蓄引導,“陛下也是nv人……”


他和計都都是從xiǎo跟在葉明淨身邊,陪她一同長大,一同經歷腥風血雨走過來的。葉明淨從今年新年伊始就漸漸產生的變化,他們自然都察覺到了。既然如此,還不如近水樓臺先得月。對於馮立來說,於公,他很不希望目前的宮廷勢力結構發生變動。於sī,畢竟和計都這麼些年的jiāo情了。兩人在天bō衛一向合作愉快。這個人情賣的即順手又方便。


而對計都來說,事情就更簡單了。他喜歡葉明淨,葉明淨喜歡什麼,他就去辦到。


兩人目光jiāo接,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各自心思盡在不言中

第兩百八十六章
被推倒


第兩百八十六章被推倒


天bō衛關起mén來不論有什麼競爭,那都是自家矛盾。對外還是要統一維護利益的。計都作為一個合格的當代領導,對衛七的心思也知道幾分。


所以,儘管衛七目前保護的人是他深惡痛絕的陸詔。對於綠桔要被琵琶別抱的這事,他還是得分清親疏,盡到責任,替自己屬下爭取爭取。


好在如今他和葉明淨sī下說話是一件很方便的事。五歲的葉初陽早在去年便開始自己單獨睡一個寢殿。新年之後,葉明淨又將虛兩歲的葉融陽也挪了出去。為了方便兄弟倆增加感情,她將這兩人安排在了一個寢殿中。兩間臥室隔壁隔,有內mén直接通行。葉明淨吩咐掌事姑姑,若兩個孩子要一同睡,不必阻攔。而葉初陽果然不負她的期望。第一晚就將弟弟給強迫徵用到了他的chuáng上陪睡。此後更是晚晚如此。


葉明淨這邊,決心好好享受人生的她自不會委屈自己,徵用了計都晚晚陪睡。有興致就運動一下,沒興致,就當抱枕暖被窩。


於是乎這一晚,洗漱完畢的葉明淨上了龍chuáng之後,計都放下帳幔,輕聲問道:“陛下,聽說您要給綠桔做媒?”


“嗯。”葉明淨將自己脫的只剩一件絲綢吊帶背心和絲制xiǎokù,光著胳膊光著tuǐ的摟住人體抱枕,舒服的蹭了蹭,感受那溫暖柔韌的觸感。人生啊,還是享受些好。


計都強迫自己靜心,又問:“聽說是時少chūn?”


“呵呵。”葉明淨貼在他肩頭吃吃的笑,“有什麼事就直說吧。別拐彎抹角了。”說罷故意蹭了蹭身下火熱的堅硬。都蓄勁待發成這樣了還一本正緊的聊天,這人太有趣了


計都臉“騰”的紅了,恨不得現在就扯掉她的衣服狠狠的進入,然後這樣、那樣的折騰個夠。可惜還有任務沒完成,他得對得起兄弟。只能咬牙切齒的僵著身體道:“衛七喜歡綠桔。”


“是嗎?”葉明淨輕輕的shǔn咬他的喉結,含糊道:“綠桔喜歡他嗎?”


計都喘著氣,xiōng口起伏:“……不知道……”


葉明淨輕笑一聲,嘴chún下移:“那就難辦了。綠桔不喜歡,我也不能強迫呀。”說完,用牙齒隔著薄薄的衣料啃噬他xiōng前的xiǎoxiǎo突起。


計都身體一緊,呼吸急促。過了好一會兒才沙啞的斷斷續續出聲:“至少,衛七喜歡她……時……少chūn……不喜歡……”


葉明淨沒有回答。啃噬添咬,將他xiōng前的衣料浸的濡濕,含住那突起用力的吸。


計都猛然瞪大了眼,全身輕顫。努力找回要說的話:“找個……喜歡她的……總比……找個不喜歡的……好……”最後一個‘好’字似從喉嚨深處顫出,柔軟綿長,伴和著難以抑制的呻yín。聽的葉明淨分外興奮。


她抬起頭,媚眼如絲,紅chún嬌yàn:“讓綠桔自己選,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嘛……”湊到他耳邊,含住耳垂輕shǔn:“既然在chuáng上提出要求,就要在chuáng上付點代價才行哦”


計都臉漲的通紅,氣息不穩的問:“……什,什麼代價……”


一串輕笑從chún角溢出,葉明淨吐著熱氣在他耳畔低語:“叫出來,別忍著。像剛剛那樣叫出來給我聽聽。”


計都一驚,脖子到鎖骨全部泛紅:“什,什麼……”


“不什麼。”葉明淨滑到他的腹部下方,隔著輕薄的衣料用chún輕觸那高高隆起的堅硬,牙齒在頂端微微摩擦,yin*他:“我喜歡聽,叫出來,叫出來我就親親這裡……”


計都只覺“轟”的一聲,熱血上湧,一聲低啞的呻yín就這麼流瀉了出來。隨著他聲音的響起,帳內溫度不自覺的升高。葉明淨也開始覺得心頭像燒了一把火,隔著布料將堅硬的yùwang一口含住,用力shǔn嘖。計都全身一震,猛然tǐng立上身,如一尾離水彈跳的魚,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巨大的快感衝擊著他腦中一片húnluàn,在葉明淨褪下他的褻kù直接用口舌接觸滑動時,他只能憑本能tǐng抬高tún部,讓yù/望進入的更深。雙目茫然的注視著那huā瓣一樣的嬌chún,水漬漬的吞吐著他身體的一部分,感覺快要炸開,卻又期望獲得更多……


“不,不要停……用力……”男子低啞的呻yín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斷斷續續在帳內的響起。漸漸的,奇奇怪怪的聲音越來越多,又加入了nv子的輕喘低yín。糾纏jiāo錯,難捨難分,直至最後的昇華……


……一切安靜下來,帳中彌漫著特殊的靡靡氣味,葉明淨已是累極,懶懶的動動身體,就這麼閉著眼蜷縮在他懷中酣甜入睡。兩人光滑的身體埋在錦繡被褥間,高chao的餘韻還未散去。計都閉目擁著身畔的嬌軀良久,才徐徐籲一口氣,從餘韻中回過神。雙目恢復神采後,他立刻回想起自己先前的反應。臉皮頓時如火燒一般燙。


歷代天bō衛首領在上他居然,居然真的出聲了,還說了好些yin詞穢語,簡直放dàng的可恥……


計都的臉皮霎時間泛成紫紅sè。恨不得消除掉剛剛的那段記憶。


話說天bō衛計都羅睺的候選者,雖然也受過一定的男nv方面知識教育。不過那都是用來防止敵人的勾引。主要以坐懷不luàn、心定神定為主。他們又不是百huā樓那種搞特殊行業的。一代羅睺羅耀認為,武力才是根本。sèyòu什麼的,那是上不了檯面的微末技藝。故而,天bō衛核心組織,刑罰、竊聽、偷取、隱匿、暗殺、對戰……都是一把好手。sèyòu文化方面幾乎為空白。所瞭解的知識也就是大眾知識。


而大夏的男nv相jiāo大眾知識裡,關於男子該如何取悅nv子,只有傳統的認知。如:力量、持久、技巧等等。


可憐的計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逆推、反壓、被吃之類的huā樣。弱勢方被取悅者的反應會反作用於取悅者,男nv皆有效。他羞愧反省間紅著臉回想先前,好像,似乎,感覺很不一樣啊……被壓了,還出聲了,很丟臉。可是,也很刺jī。下一次,他要不要還這樣呢?這真叫人矛盾。


要不,先被壓一次,再反過來主動一次?計都翻來覆去的想著,mímí糊糊的睡著了。


壓人和被壓的效果就是不一樣。葉明淨大早起來後,神清氣爽。看什麼都覺著順眼。于上朝時又宣佈了一項新舉措:從今往後,朕不要住在皇宮裡了。朕要住huā園子。朕要搬到西苑去住。是長期居住。除了過年過節祭祀祭祖回宮主持儀式,其它時候朕就不回來了。


一眾大臣幾乎沒暈死過去。這時的大夏還沒有像後世的清朝皇帝一樣,提倡以人為本的在青山綠水中辦公文化。康乾雍三皇帝都長年累月的住huā園子辦公。尤其是圓明園,因為長期住著皇帝,被建成了人間仙境。在大夏朝臣的眼裡,皇帝好好的皇宮不住,一年到頭住西苑園林,那是什麼概念?那是亡國昏君才幹的事啊


一眾老臣全跪下了,苦口婆心的勸:“陛下,陛下去了西苑長居。這每月的早朝該如何是好?”


葉明淨愉快的宣佈:“就撤掉吧朕回宮的時候再上朝好了。”反正不遇上大事,上朝也就是走個過場作秀。


君王從此不早朝?一眾大臣全震暈了。呼啦啦跪下了一排,撕心裂肺的痛呼:“陛下——”好像大夏明天就要亡國了一般。


林珂痛心疾首的帶頭發言:“陛下,為君者,當勤政不懈。君王早朝,關乎國政、關乎國體、關於君體。先皇在位之時,除病痛體疾,無一日斷朝,何為?蓋因為君者,當以社稷穩固為念……”巴拉巴拉及古論今一大堆,恨不得把葉明淨的腦子劈開,將正統理念灌進去。


葉明淨回答道:“朕只是不上朝,又不是不處置政務?怎麼就不勤政了?”


都察院禦史出頭了:“陛下,早朝即是政務。陛下不上朝,不但不勤政,還置國體於罔顧。”


這時代的大臣敢說敢言,諫言對他們來說是一件聖神的事。三四個禦史一起出頭,引經據典的在大殿上辯駁。史官縮在角落裡記載的不亦樂乎。


葉明淨好整以暇的支頤坐在龍椅上,手指輕敲扶手,只差蹺起二郎tuǐ來顯示自己的悠閒了。


上朝真的只是一個儀式。多做些實事,比流於表面的形式要強的多。可是但凡有新事物出現,總要和舊習慣做抗爭。葉明淨也不在意。政治就是玩手段,別看現在一片反對聲,只要她堅持幾天,總會有人跳出來附和她的。因為現在的朝堂,不是內閣的天下。


說白了就一個道理。誰有權利,誰就能辦成事。無論好事還是壞事。


所以,她笑眯眯的聽完了眾臣的義憤填膺。伸了個懶腰:“時候不早了,退朝吧。朕還有摺子要批呢。”


馮立在一邊高喝:“退——朝——”


葉明淨甩甩龍袍寬大的廣袖,施施然走了。留下一殿大xiǎo臣子大眼對xiǎo眼,面面相覷。


環佩徹響,叮叮噹當。回到梧桐宮,第一件事就是換下身上這件沉重的玄sè紋龍大禮服。換回常服,葉明淨呼出一口長氣,才覺著輕鬆些。一轉頭,看見葉初陽哇哇大叫著跑了來:“母親,母親為什麼容成要走了”——


國慶日,上點xiǎoròu……

第兩百八十七章地

第兩百八十七章地圖


葉初陽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裹著晶瑩的淚珠泫然yù滴,總算還記得在母親面前哭是沒有用的,反會適得其反,硬是忍住了沒讓掉下來。


葉明淨見他這樣,倒也難得的沒有取笑,將他抱到膝頭坐下:“早早。母親今天告訴你一個道理。人生有相聚就會有別離。無論什麼人都不會長久的陪在你身邊,終會一個個離去。”


這個道理對五歲的葉初陽來說太過殘忍。然而他是皇位繼承者,就不適宜用教育普通孩子的方法來對待他。葉明淨以為,新是新,舊是舊。失去的舊人永遠不可代替。即便是有了新人帶來的歡樂,也不能減少舊人離去的悲傷。每一個人都是無法替代的,離開的失落會永遠縈繞心頭。所以,讓自己減少悲傷的方法就是,儘量少放些人在心間。聽著很無情,卻也是無奈的方法。冷清之人未必冷清,或許只是無法承受情深之重。


葉初陽註定要提早走入chéng人的世界。葉明淨最重視的,是鍛煉他強健的心靈。只有心靈強大,才能遊刃有餘的駕馭力量的強大。


“所以,容成的離開只是一個開始。以後,你會遇見無數這樣的事。有人相聚、有人分離。我們無法阻止,就像huā不能永遠盛開,世間有冬去chūn來。我們能做的,就是將一切的美好和不美好記在心底,認真的品味。歡樂、愉悅、傷心、爭執、愁苦都認真的去品嘗、牢記。這樣,即使朋友離開了我們,我們也永遠不會失去他。因為他的點點滴滴都被我們所記牢。他在心底陪伴著我們”


葉初陽似懂非懂:“可是,我心裡還是很難過。”


葉明淨淡淡一笑:“難過也是一種人生的歷練。是難得的體驗呢。早早可以想些辦法來減輕它,比如說,和容成約好互相寫信。將你們身邊各自發生的趣事都記下來,送給對方看。也可以約好,在你長大一些後,去江南看望容成……”


“真的嗎?”葉初陽立刻打斷了她的話,驚喜不已:“我真的能去江南看望他?”


“當然。”葉明淨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惆悵,顯得悠遠而傷感:“早早,如果你願意,你可以走遍我大夏的每一寸領土。看遍這如畫江山。”


葉初陽懵懵懂懂:“如畫江山?我真的能走遍每一寸大夏領土?可是在元宵節後,我問過,什麼時候能再出宮去玩。杜大人和林閣老都說,皇子是不能涉險的。要待在皇宮裡。”


葉明淨微微一笑:“那是因為早早沒有保護自己的本領啊?如果早早有很厲害的本領,誰都無法傷害你,就可以離開皇宮去天下遊歷了。”


葉初陽大喜:“真的嗎?是了母親讓我跟著師父練武,是不是就是這個原因?”


葉明淨失笑:“差不多吧。來,母親帶你看一樣東西。”


她起身,帶著葉初陽穿過宮室回廊,來到梧桐宮後殿一座xiǎoxiǎo的房間,馮立恭敬的打開mén,又掩上。帶著眾內shìshì衛退到mén外,於三尺外安靜的守護。


“咦?這個房間我沒來過。”葉初陽好奇左右打量。房間很空。除了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外就沒什麼傢俱了。唯有一面很寬闊的牆壁被明黃sè的帷幕遮蓋著。他敏感的發現,一走進這個房間,母親周身的氣息都仿佛凝滯了。


“這裡……”葉明淨孑立于房間正中,靜靜的開口:“是一個很值得紀念的地方。”


葉初陽好奇的將黃sè的帷幕拉開,一副巨大的地圖顯現了出來。


“哇是堪輿圖”他驚喜的叫,“我認識它杜大人教過我。”邊說邊跳著腳去夠,發覺怎麼也夠不到頂端,伸開雙臂,怎麼也夠不到邊,不由驚呼:“天哪,它真大。”


“是啊……它真是大。”葉明淨垂下眼瞼,用手輕輕撫去桌上不存在的灰塵,視線停留在桌邊的一把圈椅上。椅面空空,乾淨的沒有任何痕跡。


葉初陽歡快的跑了過來:“母親,這圖真是大。上面標注的是什麼地方?”


葉明淨走到地圖面前,抱起葉初陽:“這是我大夏的堪輿圖。”


“真的?都是我大夏的國土?”葉初陽好奇用手mōmō最頂端,“這裡是哪裡?”


葉明淨道:“瓦剌。”


“什麼”葉初陽大失所望,“怎麼會是瓦剌?不是說都是大夏的領土麼?母親騙人。”


“呵呵”葉明淨低笑,“早早,在廣闊無垠的大地上有著無數的國家,就和家園一樣。每一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鄰居。我們不能單單只關注自己,對於鄰居也要同樣關心。因為啊,這些鄰居有好有壞。我們大夏是難得的物寶天華之地。那些鄰居們的家園不如我們的美麗,他們一直在覬覦著這片豐饒的土地。一個不xiǎo心,這些餓狼一樣的鄰居就會來侵佔我們的家園,擄走我們的財富,你來看……”


她用手指著地圖上北方的大片土地:“杜大人有沒有和你說過,在大夏之前有一個大周皇朝?”


“說了。”葉初陽響亮的回答,“前周帝王無能,禪讓了皇位于我大夏高祖皇帝。”


“無能?”葉明淨輕笑一聲,“或許吧。那你可知道周太祖,熙照nv帝李若棠?”


“知道”葉初陽這回的聲音更加響亮。李若棠的傳奇往事,民間多有話本記載。而廣平朝因為也是nv帝執政的緣故。對這位開國nv帝格外關注。在三國jiāo戰勝利,瓦剌割地賠款給大夏後,一度有不少趨炎之人將葉明淨和李若棠並駕比喻。杜憫針對現有國情,特意講過不少李若棠的事蹟給葉初陽聽。


“熙照nv帝李若棠,結束了百年luàn世,打下遼闊的江山土地,建立了周朝。”葉明淨的聲音聽不出起伏,她用手指著斷續的紅線勾勒出的國土範圍:“這裡,這裡都曾經是周朝的領土。而到了周肅宗景豐nv帝時期,周朝的土地就只有這麼一點點了。”她再度畫出範圍,“這裡,這裡全都成了別人家的。這些別人,就是我們的好鄰居。”


“啊?”葉初陽吃驚的看著堪輿圖,“這麼多地方?全被他們搶走啦”


葉明淨沉沉的點頭:“是的,直到現在它們都不屬於大夏。最重要的是,這一大片地方是產馬的良地。我們,沒有了馬。而且,現在的疆域沒有天然屏障,很容易被外族入侵。”


葉初陽大急:“那為什麼不搶回來呢?”


“因為很難。”葉明淨道,“戰爭是一件很複雜,牽動全域的行動。可興國,可亡國。在朕之前的歷代先皇們,蓄jīng養銳,強國利兵,打下了堅實的國富基礎。到了朕這裡,再多方籌謀,幾經戰事,方於兩年多前,收回了一xiǎo部分領土,就是這裡。”她將西域新城周邊的土地畫出。


葉初陽高興的拍手:“太好了。母親,你再努力努力,將這些地盤全收回來。”


葉明淨大笑:“早早說的好身為帝王,是該有這樣的氣魄。國之領地,寸土不讓。不過,收復土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佔領一片地帶很容易。可佔領了那塊地後,要守住它,還要讓那片土地上的人過上好日子,那就不容易了。母親不如熙照nv帝李若棠,母親不會打仗,不懂軍事。能收回一些土地已屬僥倖。熙照nv帝那樣的百戰神將,世間難尋啊”


葉初陽的興奮稍稍褪去,耷拉著腦袋:“是了。容成、寶成哥哥、還有杜大人都說過。縱觀歷史千餘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還沒有哪位將軍能像周太祖一樣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他仰起xiǎo臉,“母親,你說我若是長大做了大將軍,能成為和周太祖一樣的百勝將軍嗎?”


葉明淨笑了:“為什麼不能?不試試你怎麼知道呢?”


“真的?”葉初陽眼睛一亮,“母親也覺得我能行?”


葉明淨親了他一口:“母親相信你。如果你能從xiǎo就好好用功,學習一個百戰百勝將軍該學習的一切。母親相信,你一定會比周太祖更出sè。”


葉初陽歡呼著揮舞手臂:“好極了。等我做了百勝將軍,一定將這些領土全收回來”


葉明淨緩緩而笑,語聲輕柔:“是的,我相信……”


蕭容成與蕭慧成終是跟著時少chūn走了。綠桔也上了那輛去江南的馬車。臨行前,葉明淨sī下問過她:“有人告訴朕,衛七對你有意,你怎麼看?”


綠桔漲紅了臉,憤憤丟了一句:“陛下,奴婢沒有任何看法。”


葉明淨歎了口氣,勸道:“綠桔。時機稍縱即逝,不是永遠都有合適的人選在等著你的。朕的皇宮和歷代先皇不同,朕這裡,並不禁止宮nv、nv官出嫁。當然,朕身邊的人,可供選擇的出嫁範圍是窄了些。可也不是一點兒餘地沒有。若是沒有機會也就罷了。既然有機會,便不妨考慮考慮。若你心儀衛七,也不必擔心什麼。雖說朕不可能為你一人,現在就調動衛七回來。可是,朕可以送你去江南。朕這裡的雜事並不多。南方那邊,朕也需要一些不同的消息。nv子看待事物的角度和男子不同。你去了那裡,也不是一無是處。更何況,陸詔不會一輩子待在那裡。衛七更不會一輩子待在陸詔府上。總有一天,大家都要回來的……”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綠桔從開始的面紅耳赤漸漸變成雙眼泛紅:“陛下,您不必如此為奴婢著想。”


葉明淨拍拍她的肩:“試一試吧。不管你對男子有多不信任。總可以試一試。失敗了也不怕。有朕在這裡呢。你還怕沒地方回來不成?分居、合離。朕都由得你。最壞的結局不過和現在一樣終老皇宮。為什麼不試一試呢?要知道,人生只有一次。”她自信的笑了笑,“受傷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受傷後沒有退路。綠桔,如果你對那個男人失望了。你還可以回來,依舊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地位、名譽。這樣,你還怕什麼呢?”


綠桔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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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八章杜憫的問題


綠桔走了,帶著一肚子沉默去了江南。在那煙雨míméng的杏huā楊柳間,不知她會做出怎樣的選擇。葉明淨並不在乎她選擇哪個男人,亦或者一個都不選。一個nv人,終身未嫁。在現代也不是沒有。可是,即便是終身未嫁也該是自身的選擇,而不是被bī無奈,唯有一條路可走。那樣的人生,太過悲哀。


以前的自己,自身尚顧及不暇,哪有能力再照顧她們。現在,她有了力量,再怎麼樣,也要給出這些陪伴她半生的最親密同伴一絲希望。


所以,即便綠桔出嫁會帶來一些麻煩,她也要給她這個機會。元宵節的huā燈提醒了她,從這一點看,不妨當成是天意對她的提醒。


蕭容成走後,葉初陽沉寂了許多。新來的顧茗雖然年齡和他一樣大,xìng格卻很沉默。身體也不怎麼好,走多些路便沒了力氣,需要休息。更別提撒歡奔跑了。成天不是待在房間裡就是坐在背風和暖處。天氣稍冷就要加衣服,夜間蹬了被子次日便會感冒。嬌氣的令葉初陽歎為觀止。感覺自家剛學會走路的弟弟葉融陽都比他壯實。


何長英替顧茗仔細檢查過,得出的結論和鐘秀兒在西北最初的診斷一樣。顧茗是在出生不久後的嬰兒時期被傷及了元氣。需要長時間的調養。至十四五歲發育時期再輔佐以針灸刺jī經脈,那時方能一舉解除病根。他贊成鐘秀兒的治療方案,顧茗不宜吃yào,而應從食療和適當的鍛煉兩方便著手來調養身體。這樣一來,葉初陽對著顧茗遠就沒有當初對蕭容成那樣的熱情。


不過,現在的葉初陽倒也沒有以前那般多的玩樂時間了。每日的文武課業很多。計都對著他是按照衣缽傳人的方式來訓練,辛苦嚴苛不言而喻。而葉初陽原本是有些腹誹的。可自從立志要成為李若棠一樣的絕世神將後,對著這一系列嚴苛的訓練,倒也咬牙堅持了下來。葉明淨在一旁鼓勵加讚揚的督促,硬是讓他熬了兩個月。兩個月後,仿佛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強度,葉初陽練起來,倒也不覺如先前那麼苦了。


杜憫那裡也差不多。想要成為百勝將軍光有武力是不行的。葉初陽通過驪山行宮的那次對決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對學問方面也沒有丟下。一板一眼的完成著杜憫佈置的課業。


文武全才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勝任的。不光需有jīng力、毅力,還需有天賦。葉明淨有些擔心,為此特特問過杜憫,杜憫回答:“無妨,大皇子殿下天賦極佳,過目不忘,舉一反三。學習速度本就高出常人數倍。文武雙教,完全可以勝任。”說這話時,他一貫平和的臉上,很難得的出現了似喜似悲的複雜表情,目光裡似有千言萬語,對視上葉明淨的一雙秋水明眸。然而這失態只是一瞬間,很快他就恢復了謙謙君子之風。快到讓人懷疑剛剛是不是眼huā了。


不對她絕沒有眼huā。杜憫走後,葉明淨怔怔的站在窗前凝思。杜憫此人,年輕時還能從他臉上看出一些情緒。然隨著年齡的增加,通身上下只余君子之風,yù成溫潤,渾然無縫,讓人再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但真正的杜憫絕不僅僅是這樣的。葉明淨可以肯定,他的心中,內有乾坤。杜憫才學出眾、慧質天成。雖然他是狀元郎,是皇長子的老師。然他卻不是一位單純的學者。他是一位政治家。


葉明淨眉頭輕鎖,她,似乎遺漏了什麼?


凡是政治家就會有自己的抱負。杜憫的抱負?不錯,就是這個


葉明淨恍然醒悟。


推開窗戶,院子裡的宮人忙忙碌碌,手上不約而同的都拿著大大xiǎoxiǎo的物件。她的長居西苑計畫終於在朝堂通過了,這幾日下麵的宮人都快忙瘋了。


思緒回轉。一個男人,他的抱負會是什麼?葉明淨再次將思維代換,從男子的角度去思考。大夏男人所追求的,無非就那麼幾種: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封妻蔭子、家財萬貫、子孫滿堂、留名千古……又或者權利財富、美酒佳人?


葉明淨頭疼的róuróu眉心。杜憫這類身體不足、深如古井的人,心思偏生最難揣測。除非他願意讓你知道,否則你永遠不清楚他在想些什麼。而杜憫表現出來的抱負就是:現在做陛下的心腹臣子,將來成為一代帝師。


這是很正常、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文人士子追求。杜憫身體不好,權傾朝野什麼的先天條件不足。這一條路無疑是最好的仕途選擇。


這是他表現出來的。就一定是真的嗎?或者說,是全部嗎?葉明淨很懷疑。如果是真的。那麼,葉初陽越聰明能**就應該越高興才是。何以lù出那等奇怪的表情?


心頭的疑huò越來越大,膨脹到一個令人忐忑不安的地步。這麼一個心思看不透的人,偏偏是葉初陽的啟méng恩師。而更糟糕的是,他擔任了一部分葉初陽對成年男子、即‘父親’的幻想。

    xiǎo男孩心中的父親,大約都應是無所不能的英雄。姚皇后很顯然不符合這一點。於是,葉初陽便不自覺的在身邊的其他成年男子身上尋找他所崇拜的特質。如果說計都承擔了‘武’這一部分,那麼杜憫承擔的,就是‘智’這部分。這樣的一個人,輕易動不得。葉明淨也捨不得動。畢竟人才難得啊

唉真是討厭這些人尖子,為什麼就沒一個是讓人省心的呢?葉明淨開始理解明朝的皇帝們了,怪不得要建立什麼錦衣衛、東廠、西廠呢實在是人心難測,當皇帝的沒有安全感啊


杜憫這邊,只能留心慢慢觀察了。杜憫真的是一個很難得的人才。葉明淨至今未能找到第二個這般合適的人選來教導葉初陽。


不過,也許可以分散一下葉初陽的崇拜感?


想到這裡,葉明淨轉身,從厚厚的一疊摺子中chōu出一份。這是武成伯顧緝的奏摺。內容是為自己的嫡長孫顧維麟求取一份歷練的職務。


正如之前她給計都分析的。顧緝並不願自己的嫡長孫在庶子手下討生活。他沒有將顧維麟送去西北,而是在奏摺中請求,將顧維麟送去河北。那裡正在實行新兵政。空缺的職位很多。又與韃靼邊境jiāo接,不時有xiǎo股戰役。顧維麟去那裡,不管是練兵還是打仗,都能得到鍛煉。


葉明淨纖纖素手敲擊著奏摺封面,久久不語。


廣平八年五月,廣平nv帝搬入西苑別苑長住。從此時開始,每月的大xiǎo朝會無限制的暫停。


“既然搬過來長久住著,就不能如消夏時那般簡陋了。”葉明斜靠在紫檀螺鈿蝶戲百huā的羅漢chuáng上,對著林珂、張奉英道:“西苑裡頭的房子、物件,朕不打算改動。國庫也不富裕,能省就省點兒。只是這shì衛巡檢方面,可不能再像往年那般,臨時chōu調人手三兩個月hún過去了。”


林珂、張奉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西苑裡除了住著皇帝一家,還需有一眾配套服務的宮nv、內shìshì衛,以及負責安全的禁軍若干。


宮nv內shì好辦。將皇宮裡的人手調過來就行。反正宮中沒有主人,也就只需留下部分看守人員即可。可shì衛和禁軍就不一樣了。皇宮中沒有主人居住,自然也就用不著伺候著的下人。可皇宮裡即便是沒了皇帝一家。該有的安全護衛卻是一點也少不得的。比如,巡檢各處的shì衛,負責宮mén安全的禁軍、白天、夜裡的輪班巡邏衛隊,那都是少不掉的。不管皇帝在不在都一樣。所以,往年住到西苑避暑時,兩邊不夠的人手都是臨時從他處chōu調。


現在當然不能這麼幹了。葉明淨擺明瞭要長住。人員配置自然也得按固定的來。至少目前是這樣。


林珂、張奉英就把這意思給傳下去了。很快,新的方案出臺。將臨時chōu調的人改為固定在西苑上班。當然,部分人換工作人士的職位和薪水或多或少都發生了一些可喜的變化。


接著,葉明淨和顧緝商量。說,如今西苑禁軍多是生面孔,新手。看著有些luàn。朕覺著不安。把你家顧維麟借朕幾個月吧,當個西苑禁衛指揮。幫著朕訓練訓練這些新手。也讓朕看看他的本事。您老放心,只要shì衛和禁軍們工作上手了。朕一準兒放您的嫡孫去軍隊,絕不耽誤他。


顧緝能說什麼,只能答應。回家又千叮呤萬囑咐顧維麟:“在陛下身邊做事,不同別處。千萬要謹慎。”


顧維麟捧著新發下來的官服,一臉掩蓋不住的興奮:“祖父,您放心。孫兒不會給你丟臉的。准保將西苑圍的嚴嚴實實,保護好陛下。”


顧緝對著他歎氣:“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差事我不怕你做不好,我擔心的是你的為臣之道……”他yù言又止,搖搖頭:“現在說也是白說。你自己好好體會吧。你這般年輕就成了天子近臣,要格外xiǎo心。”


顧維麟連連應諾,一顆心兒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立志要拿出真本事,打響仕途第一炮。


顧緝瞧著他神采飛揚的樣子,憋著氣揮手讓他回房。顧維麟俐落的行禮退下。飛快的回到自己的院子,用腳踹開大mén:“人呢?快來幾個”


兩個大丫鬟打扮的nv子匆匆從正屋奔出,口中驚呼:“大公子,這是怎麼了?”


顧維麟洋洋得意的朝著身後捧著衣物的xiǎo廝一努嘴:“看見沒,那是你家公子我的新官服。快些試試,有不合身的,可得趕緊改了。明兒我就要穿的”


兩個丫鬟一個一臉喜sè的接過衣物,另一個緊跟著他進屋,伺候他更衣:“大公子,這麼說外頭傳聞是真的?您不去河北了?”


顧維麟伸平兩隻胳膊,方便那丫鬟解扣子、摘腰帶,口中催促:“也不是不去。問那麼多幹嘛動作快些”


兩丫鬟遂不再多問,動作麻利的將他的外袍、外kù、靴子脫掉,換上嶄新的禁軍指揮官服

第兩百八十九章顧維麟

第兩百八十九章顧維麟


一襲黑sè錦緞四片短袍,鑲著銀灰兩jiāo織錦‘卍’字不斷闊夾邊,同sè系的織錦闊腰帶,勾勒出柔韌纖細的勁腰。四片鑲邊衣擺之下是一雙裹在同樣黑中的一雙長tuǐ。腳蹬銀靴、領系軟緞紅巾、腰墜大紅纓絡。烏黑的頭髮全部上束,烏金發冠緊緊箍住髮髻,兩根黑銀相間的絲絡垂至肩頭。鏡中的少年身材勁瘦,英氣勃勃。


顧維麟滿意的對著鏡子看了又看。誇獎兩個丫鬟:“手藝不錯,改的正合身。”合體的縫紉尤為顯出了他修長tǐng拔的身段,黑、銀、紅三系正sè又給平添了幾絲穩重。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好一個風華男子


看看天sè,剛好méngméng亮。顧維麟狼吞虎嚥的吃了幾口早點,對著兩個呵欠連連的丫鬟道:“我走了,今兒放你們一天假,回屋歇著去吧。”興匆匆的去了上房辭行。


忙了一整夜針線活的兩丫鬟只能互相對視著苦笑。


顧維麟到達西苑報導時,天已經大亮。葉明淨正在看奏摺,聽得人到了,丟下手上的摺子命宣他進來。


蹭蹭蹭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少年矯健的身姿踏著晨光而來。


葉明淨流lù出毫不掩飾的讚賞目光。禁軍指揮官的這身制服,好身材的男子穿著的也不少。偏偏誰都沒有穿出顧維麟這般的風采。若是這般在熱鬧的集市上騎馬走一圈,保管拉回一車的鮮huā水果。


顧維麟俐落的行禮:“見過陛下。”


葉明淨笑著給他賜座,寒暄了幾句關心的話:“……你是第一次當差,又是這麼個磨人的事。以後少不得要隔三岔五的住在這裡。朕也不另外給你找住處了,蓬萊仙島的側殿就留有給shì衛們住宿的寢室,你去挑一間。看看還缺什麼物件,朕讓人給你添上。”面對著這樣一位賞心悅目、如麒麟般的少年,葉明淨不自覺的就想著要好好對待,不能虧了他。


不得不說,雖然人人都生著兩隻眼睛一張嘴、兩隻胳膊兩條tuǐ。人與人還是不一樣的。顧維麟這樣的風采少年,神采飛揚,相處間很容易帶動氣場,使人為之吸引。而當年的顧朗,分明也是一般的tǐng拔身軀,一般的少年出名。卻周身時刻圍繞著沉鬱之氣,拒善意於千里之外。讓人咬牙切齒的恨。這傢夥到現在還是這樣三棍子打不出個悶聲。就只有那年從米利達手下逃跑時才在她面前情緒外放過。她就奇怪了,她難道是老虎不成,有必要xiǎo心成這樣嗎?


相比之下,還是顧維麟這樣的陽光少年佔便宜。


顧維麟的回答也比昔年的顧朗爽快的多:“多謝陛下。臣這就去瞧瞧,若缺了什麼,一定不和陛下客氣。”


就是該這樣。朕給你什麼,你爽快的接收就是葉明淨帶著xiǎoxiǎo的怨念和欣慰淡淡一笑,命一個xiǎo太監帶他去挑房間。


少年英tǐng的身影消失在mén後,葉明淨輕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若是清輝當年有這般爽快就好了。他那個脾氣,就是不討喜。虧得是在戰場上,若是落得朝堂,還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馮立在一邊垂頭無聲。心中暗暗唾棄。顧朗就算xìng子孤拐了點,也比這打扮的跟個huā孔雀似的xiǎo子強多了。


傍晚時分,計都一身風塵的趕回西苑,輕功施展到最快,如流星光影,落至湖中島。


兩隻腳剛踩到地面,就見著一個容貌秀麗的男子一臉焦急的分huā拂柳走了過來,正是皇后姚善予。


“計shì衛。”在附近轉了半天的姚皇后瞧見他,如釋重負的出了口長氣,“請稍等等。”


計都見他身邊一個人都沒帶,頗有些奇怪,行禮問道:“皇后殿下有何事吩咐?”


姚皇后咬咬chún,輕語幾句。計都更加訝異:“馮立找我……”姚皇后的面皮頓時漲的通紅。計都這才發覺話有不對,連忙又是作揖道歉:“多謝殿下轉告,計都記下了。”


皇后僵硬著看了他兩眼:“不必謝我,你記下就好。我……”他yù言又止,面越發尷尬。計都想了想,估計他是害羞了,笑道:“殿下不必介懷。宮中之事,陛下無所不知。陛下不是那等無情之人。”言下之意,你有jiān情、我有jiān情。那都是最高領導默許的,不用害怕。


姚皇后的臉皮還達不到他們的厚度,跺跺腳,飛速轉身離去。計都則在原地定了定。決定還是按照他轉達的意思,先別急著去見葉明淨,和馮立碰個面再說。


在正殿之外的隱蔽處等了一會兒,很快等到了馮立出來。兩人找了一塊僻靜的地方。馮立習慣xìng的側耳傾聽左右,計都搶著道:“別聽了,沒人過來。你什麼事這麼急?”


馮立收正了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對著他頭頂單調的髮髻,身上灰撲撲的衣服一臉不贊同:“你近來怎麼那麼忙?也不拾掇拾掇自個兒。”


計都莫名其妙:“你趕急趕火的找我過來,就為說這個?”他近來都快忙瘋了。葉初陽五歲了,再過五年就得配置一個貼身天bō衛。偏偏這位貼身天bōshì衛,又很有可能就是下代羅睺,關係極大。他這幾天東奔西跑的忙著考驗各處送上來的孩童,趕路用輕功,吃飯喝水閃電式解決,哪裡還有時間兼顧外表。


“話不是這麼說。”馮立斯條慢理的道,“nv人都喜歡俊俏的男人。你這張臉看著也不老,還是打扮一下吧。今天顧維麟來了,你是沒見著那身打扮,陛下眼都看直了……”


計都大吃一驚,如五雷轟頂:“陛下怎麼會?”


“怎麼不會?”馮立白了他一眼,“自古嫦娥愛少年。你沒聽過這句話嗎?前周有幾位公主還養過面首呢,她可是一國之君”


計都頓時如臨大敵,面sèyīn沉,恨不得現在就將顧維麟那xiǎo子給扔出西苑。偏偏他沒有這樣的權利,臉sè看著就越來越不好。


馮立長歎一聲:“你呀,還是將心思多放些在陛下身上。上次不是告訴你了麼?nv人喜歡被男子追求。這外貌儀態,也是很重要的。你自個兒琢磨吧。”


他是臨時溜出來的,說完話就走了。留的計都一人在原地。思索半天,決定先知己知彼,看一看那顧維麟再說。


側殿裡,顧維麟正在指揮幾個xiǎo內shì幫他整理房間。他出生富貴,對好些擺設都有自己的習慣。說著說著,突覺周身一冷。轉頭看看,四周沒有異常。笑了笑,又回身佈置。


而在yīn影角落裡,計都一臉yīn沉,盯著他的纖腰長tuǐ看了一會兒,飛身離去。


葉明淨陪著兩位皇太后用完晚膳,抱著葉融陽,帶著葉初陽、顧茗,在如畫山水間散步聊天,姚皇后于一旁相伴,享受著一天下來後的悠閒時光。


葉初陽規規矩矩的走了幾步就嫌氣悶,撒開tuǐ滿地luàn竄。葉明淨回頭對身後shì衛群裡領頭的顧維麟道:“維麟,你去照看一下。別讓早早出事。”


顧維麟應聲前去。他在家中兄弟間排行老大,照顧葉初陽這般淘氣的xiǎo孩那是手到擒來,幾個有趣的遊戲一玩,葉初陽立刻被收的服服帖帖。儼然最新偶像出爐。


大男孩和xiǎo男孩滿園luàn跑,葉明淨瞧的欣慰不已。彎腰放下兩tuǐ直蹦躂的葉融陽,葉融陽歡快的在地上半跑半爬,對著斯斯文文的顧茗嗷嗷之叫,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顧茗好脾氣的坐在草坪上,依依哦哦的逗他玩。


“唉——”葉明淨對著姚皇后感慨,“還是茗兒這孩子招人疼。要是咱們家的就好了。”


姚皇后笑道:“暖暖也很乖啊,比早早xiǎo時候安靜多了。”


葉明淨撫額哀歎:“天再來一個早早,豈不是房頂都要被這哥兒倆揭了。暖暖這樣很好。”


一家人玩到夜幕降臨,方才回到蓬萊仙島。葉明淨安排三個xiǎo的睡一間大寢殿,雲潔和huā雕並幾個掌事nv官帶著他們下去洗漱休息。葉明淨自己也在荷香麥香的伺候下洗完了澡,回到臥房,照例摒退了她們去外隔間。單獨一人留在房內。


不一會兒,計都帶著一身濕潤水汽推mén而入。葉明淨抬眼一瞧,見他換了一身新衣,遂微微一笑:“回來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勾起計都心頭無限暖意。也溫暖而笑,背著的左手從身後取出一叢包著泥土的茶huā。幾朵粉sè的複瓣huā朵開的熱熱鬧鬧,帶著泥土和青草的香氣。


“這是哪兒來的?”葉明淨笑道,“怎麼連個huā盆子也沒有?”


計都臉sè微紅,喃喃低聲道:“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我在城外山腳下見它開的熱鬧,就挖了回來。你若覺著還好,就種在盆裡養著玩兒。不喜歡就,就……”


葉明淨驚愕:“送給我的?”隨後立刻欣然歡笑,“太漂亮了,我去拿個huā盆。”立時就出mén吩咐麥香取個huā盆過來。


裝著泥土的huā盆很快送了來,葉明淨親手種下huā叢,放在窗前,回眸一笑,問道:“好看嗎?”


人麵茶huā相映紅,計都目光柔和,輕聲低語:“……很漂亮……”


當晚,葉明淨的心情非常好。對著那huā看了又看。計都嘴角止不住的輕翹:“又不是什麼名貴品種……”


“那不同。”葉明淨用手絹濕了水,將每一片葉子都細細擦拭,“這是你費了心的,貴重的是心意。世間萬物,每一朵huā、每一顆草都是獨一無二的。無所謂誰名貴誰低廉。它的珍貴之處在於你用了心。就像我,也不過是個普通nv子。在父皇眼中恰恰是最好的。不為別的,只為他在我身上耗盡心血和期望。故而看我便是最好……”前世今生兩輩子,她最在乎的就是真心真意。她能感覺到計都的真心,所以這份禮物她喜歡的很。


計都笑的眉眼彎彎,暗中記下了馮立的大人情。也拿了濕手巾,和她一起擦拭葉片。濃情蜜意溢滿了指尖。


葉明淨眼眸垂下,輕歎一聲。這麼容易滿足,真是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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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章好日子

第兩百九十章好日子


有了顧維麟這麼個大哥哥的陪伴,葉初陽覺著日子過得漸漸有滋味起來。成日裡逮著空閒就纏他。要知道,師父計都雖然武藝高到出神入化,可為人不苟言笑,枯燥無味。先生杜憫雖然和氣溫文,可不知為什麼,葉初陽在他面前愣是不敢大聲說話。唯有顧維麟,懂的多,又會玩,還不是他的師長,實在是最好的朋友人選。在葉明淨的縱容下,西苑的湖光山色間,經常可以看見這一大一小兩個奔跑歡呼的身影。


夏季過後,秋風送爽。時少春再度回到長安。與此同時,綠桔的一封書信,也從江南送到了葉明淨手中。


馮立自從知道是時少春一個人回來後,嘴角就止不住的上翹。葉明淨沒好氣的瞪他:“你是不是也知道衛七的心思?”


馮立眨眨眼:“陛下聖明。”一個是共事多年的同僚,一個是自家兄弟,當然要力挺。時少春還是哪邊涼快哪邊去吧


葉明淨冷哼一聲,抽出綠桔的信看了起來。綠桔在信中說了她選擇衛七的原因,她想嘗試一下感情。也說了她不選擇時少春的原因,時副將雖然喪妻,家中卻有姨娘。是原配懷孕時提拔的。當後媽沒什麼,和小妾打交道,綠桔自問沒那個本事。


葉明淨放下信紙,臉色很不好。將信紙遞給馮立:“你也看看吧。”


馮立接過,飛速讀完。立刻落井下石:“虧得時副將上次來還一臉悲痛的樣子,原來也不過是個三心二意之人。怪不得綠桔看不上他。”


葉明淨輕扯嘴角,綻開一個不知道在笑什麼的微笑:“是啊。妻子身懷有孕,丈夫與別的女人翻雲覆雨。一轉頭,再對妻子情深意重。因其去世哀慟不已。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馮立一噎,頓覺心窩子被戳了。鬱悶的擠出聲音:“陛下。屬下不知道。”


葉明淨輕盈而笑,神態舒緩動人。說出的話卻令馮立毛骨悚然:“你們這些在朕身邊的,是人生規矩被強行扭轉了。不得不清心寡欲。若按世間男子的常軌行走,恐怕也是這樣的吧?”


馮立冷汗直冒,立刻聲辯:“陛下,只有權貴富家才有這等陋習。民間夫婦,大多是夫妻和睦恩愛,沒有小妾的。”


“是嗎?”葉明淨聲音冷的像冰,“那是因為沒有錢、沒有權、沒有條件一旦條件成熟,又有幾個男人能潔身自好”


馮立趕緊申訴:“有的,有的。陛下,顧朗將軍就沒有妾,還有薛凝之公子也是沒有的。”


“哦?”葉明淨聲音略緩,“清輝朕是知道的。怎麼凝之也沒有嗎?通房也算的。”


馮立暗歎僥倖,頭搖的如撥浪鼓:“沒有,沒有。一個都沒有。凝之公子獨寵愛妻在京中是有名的。”


葉明淨的面目總算和緩下來,語聲放柔:“罷了,雖不多,總算還有。這世道也不是那麼讓人絕望的。”


馮立呼出一口濁氣。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陛下在眾多臣子中偏偏寵愛性格孤僻的顧朗了。原來是因為這個。回頭記得一定要告訴計都,千萬不能偷吃。否則就要萬劫不復


綠桔既然做出了選擇,葉明淨也就安排她先住在江南了。身份暫時保密,由風樓提供落腳地點。大夏律法規定,女人可以獨自立戶營生。綠桔便在風樓的協助下,開了旅居戶籍。暫時落戶蘇州。


這樣一來,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現象就產生了。衛七同志目前身份是陸詔的護衛、家臣。綠桔則是有獨立戶籍。兩人成婚後,她不肯隨衛七一同住在陸家,單獨租賃了陸府後街的一個小院居住。於是乎,白天上工,晚上歸家的衛七在戶籍上成了倒插門的女婿。


葉明淨得知後,噴笑不已。複又感歎,她的三位貼身宮女:綠桔、小桃、杏兒,雖是三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到底也還是都嫁出去了,沒得耽誤一輩子。此後,她對著麥香、稻香、荷香、藕香四個,越發一視同仁起來,輪軸使喚。再沒有特別倚重誰的說法。


女帝陛下身邊的貼身女官換人了,在京中並未引起多少波瀾。唯有從小看著葉明淨長大的林珂、張奉英幾個問過幾句。尤其是林珂,他家的一位如夫人就是杏兒,知道葉明淨對身邊人的重視,特意關心的提及。


葉明淨示意他放心:“綠桔年紀也不小了。正巧有個合適的人選,朕就把她嫁了出去。”


林珂得知綠桔一切安好,也就釋然了:“不知可方便走訪?臣家中小星乃是綠桔姑娘舊友,得知此事,十分惦念。”


葉明淨沉吟:“蒙石說的是杏兒吧。綠桔如今不在長安,不方便見她。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林珂也就不再言語。機敏的他這麼些年早就看出來了,陛下、綠桔、馮立對著杏兒像有一種隔膜。極少提及。卻也不像是不關心。感覺奇怪的很。反倒是嫁于桃花塢管事的小桃,和他們往來要親密許多,四時年節,都有禮物相贈。


另外,還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對綠桔的出嫁也表示出了興趣。此人便是杜憫。他于一次講解宮中女官制度時,將此事作為案例和葉初陽分析,引導他關注身邊之人,學習禦下之道。然後就聊了兩句。葉初陽戀戀不捨的道:“我好捨不得綠桔姑姑。可是又不能不讓她嫁人。綠桔姑姑在元宵節接了一盞荷燈,裡面的祈福話就是‘琴瑟和鳴’。先生,這是不是就是天意?”


杜憫開解了他幾句,道:“雖說天道無常,世間巧合者卻也眾多。綠桔姑娘接到的祝福話,未必就不是冥冥中在提醒。你捨不得是因為素日情誼,陛下捨得卻是為著人倫大義。”


“就是這樣的”葉初陽拍手而笑,“綠桔姑姑起先還不願意,說要一輩子不嫁人。是母親勸的她,才去江南的。”


杜憫微笑不語。等到葉初陽練字之時,他低頭翻開手中書本,書頁裡夾著一張灑金紅箋。熟悉的字體寫著一行行書: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筆鋒流暢,婉轉輕折。仿佛書寫者在殷殷切語。字如其人,字顯其心。杜憫唇角輕抿,凝視良久。


她心底的願望,竟是這個麼?


時間飛速而過。到得寒風乍起之時。武成伯顧緝坐不住了。


他灌注心血教導的嫡孫,他殷切寄期望振興家業的嫡長孫顧維麟。沒有去邊疆殺敵、沒有于新政中辦差、也沒有在朝堂中嶄露頭角。反而一連大半年都在陪著一個五歲的孩子當玩伴。這樣下去,他的寶貝孫子是不是就要被毀了?


葉初陽是皇長子,他不反對和其交好。可是,就不能換個人嗎?顧茗身體不好,行咱可以換一個他顧家又不是沒有六七歲的孩子。當玩伴、當伴讀都行。何必耽誤他家風華正茂的最傑出小輩。這不是坑人麼?


最可氣的是,維麟那孩子自己還不覺著。說什麼在陛下身邊任職挺好。好個屁一點兒遠見都沒有。顧緝氣的想罵人。過完年他就十九了,武將不比文臣。最出功績的就是年輕時候。不趁著年輕銳氣建功立業,還等老了再上馬奔走嗎?


他氣哼哼的找來長子顧朔:“維麟那孩子,不能再這麼荒掉了”


顧朔的想法和他爹不一樣。他和自家母親一般,並不願孩子去危險之地。他覺著就像現在這樣做天子近臣挺好。再找個強有力的岳家,兒子日後的前程必不會差。便迂回道:“爹。維麟過了年就十九了。兒子的意思是,別的事先緩緩。婚事可不能再拖了。挑個好姑娘是最要緊的。”


顧緝一怔,恍然大悟:“是了我竟忘了這一茬”他眼珠一轉,哈哈大笑:“大郎啊你提醒的好。為父知道該怎麼說了。哈哈不錯,維麟可不是該成親了。趕緊的,讓你媳婦放出風去,各家打聽打聽,看看都有哪些好姑娘。”他喜不自勝,趕了兒子出書房。招呼下人給他更衣,出門拜訪老友去了。


不過幾日,葉明淨的書案上就有了好幾本勳貴老臣的奏摺。說的是同一件事:皇長子殿下過完年就六歲(虛)了。依照慣例,該正式進上書房讀書。同時,也該選兩個伴讀。陛下您得把這事放在心上,下旨讓各家適齡稚子報上名來,逐一挑選才是。另外,上書房按例該有各科啟蒙恩師三位,如今還缺兩個,陛下也該早做打算。


“伴讀……”葉明淨放下摺子,歎息一聲,“時間過得真快……”


提筆批上‘知道了,按舊曆辦理’八個字,將摺子發回內閣。


內閣很快擬了一批有才文臣的名單,另外,各家勳貴也將在長安城中,五至七歲的適齡嫡子、嫡孫名單都報了上來。效率高的出奇。


葉初陽本人也得到了這個消息。他興奮中帶著不安。此等情緒不敢和母親說,父後太后又說不著。師父計都則是說了也白說。杜憫那裡,原本倒是可以說一說。不過,這半年下來,他有了更好的傾訴人選。


黃昏時分,顧維麟和葉初陽雙雙躺在雛菊盛開的小山坡,嚼著草根望著藍天雙雙歎氣。


“這樣的好日子啊,就快沒了——”顧維麟枕著手臂,發出長長的感慨。


“唉——”葉初陽人小鬼大的模仿他,“好日子不多了——”


顧維麟“噗”的就笑了:“有了伴讀陪你玩,你是好日子快來了。我才是好日子不多了。”


葉初陽一時接不下去,又拔了一根枯草:“你為什麼好日子不多了?”


顧維麟歎氣:“說了你也不懂。爹娘要給我說親。”


葉初陽果然不懂,好奇的問:“什麼是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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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一章緣聚緣散


顧維麟嗤笑一聲:“就是找個女人和我一塊兒過日子。”


葉初陽“啊”了一聲:“原來是這樣。我身邊有好多女人呢。早就說過親啦”


顧維麟失聲大笑:“早早,不是這麼回事。說了親的那個女人是將來要和我做夫妻的。”


“夫妻?”葉初陽恍然大悟,“是不是就和母親和父後一樣?和綠桔姑姑出嫁一般?”


顧維麟怔了怔,失落的道:“差不多吧。就是那樣。”


葉初陽老生老氣的道:“難道你也要像綠桔姑姑一樣嫁到江南去?”


顧維麟歎了口氣,給他解說了一下女子嫁人和男子成親的區別。葉初陽怔了半天,突然道:“我和母親一個姓。皇宮是母親出生的家。這麼說,父後是入贅?”


顧維麟頓時呆住,結結巴巴:“也,也算是這樣的。”


葉初陽安靜了一會兒,又道:“既然你不是入贅,不用遠嫁。又怎麼會沒了好日子?”


顧維麟不出聲,良久後低聲淺吟:“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出其闉闍,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葉初陽聽的糊裡糊塗:“顧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顧維麟淡然一笑,輕聲道:“意思是,我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姑娘。可惜不能娶她為妻。而且,很快,我連陪伴在她身邊也不行啦。”


喜歡的姑娘?這類感情對葉初陽來說太過遙遠。他搖頭晃腦的充大人:“過過就好了。慧成姐姐和綠桔姑姑走的時候我也很難過。母親說,聚散本是尋常事。總有人來,總有人走。心裡的難過,過一陣子就去了。”


“……總有人來,總有人走……”顧維麟含住這八個字反復低吟,氣息綿長、語聲婉轉。整個人沉浸在一種異常的氣息中。葉初陽好奇的盯著他觀察。


片刻後,顧維麟抬頭,展顏而笑:“是啊有來有去,有去就有來。就算天天在她眼前,她心裡也沒我,還在這裡苦惱什麼勁?算啦,算啦”說罷,用力扯了扯領口的紅巾,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淩空一揮,重新煥發出耀眼的神采:“早早殿下,我要和韃靼人去作戰,要打他們個落花流水讓他們瞧瞧我大夏的軍威”


葉初陽糊塗了:“你不是要說親麼?怎麼又變成和韃靼人作戰了?”


顧維麟哈哈一笑:“這你就不知道了。長輩什麼的,最喜歡玩這種心眼。說是給我說親,其實是提醒我該成家立業了。成了家就是大人,得擔負起家族的擔子。哪還能這麼肆無忌憚的混日子。唉祖父這是在敲打我呢。”


葉初陽聽的很認真,眼都不眨一下。顧維麟又是一陣笑,揉了揉他的腦袋:“你聽得懂嗎?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葉初陽很認真的回答:“先生說了,聽不懂不要緊。我可以先記下來,日後總有一天會懂的。”


顧維麟失笑:“杜憫說的?他也太望子成龍了。這麼一來,你每天要記多少話?一月下來有多少?一年又有多少?快別那麼累,聽完就算了。”


葉初陽但笑不語。顧維麟頓時怪叫:“完了,完了你這笑的樣子,和那傢夥太像了”說完,他疑惑的盯著葉初陽又看了幾眼,“難道說近朱者赤是真的?怎麼你這臉都和他有三分相像了?不過嘛,也有像我的地方……”他得意的捏捏葉初陽的一雙小腿,“你這小身板兒像我,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比同齡的孩子都高、腿長、結實。”


葉初陽羡慕的仰視顧維麟挺拔的身材,拍拍他胸脯上硬硬的肌肉:“真的,你小時候也是這麼矮?我長大了就是你這個樣子?”


“那是”顧維麟豪氣的拍胸,“你不是有武藝師父麼?咱們練武的和他們文弱書生可不一樣。他們那身板,風吹吹就倒了。咱們這樣的,刀槍箭雨都能走出來。”


葉初陽在心裡比較了一下杜憫、林珂、顧維麟、計都的身形,用力點頭:“不錯,不錯。還是這樣的好。”又對比了一下自己和顧茗,直接把顧茗的臉套在了杜憫脖子上,認定他長大後就是那般模樣。心頭萬分慶倖母親讓他習武。眼神火熱的瞅著顧維麟結實的大腿,心道,這就是我長大後的樣子啊


顧維麟說行動就行動,很快寫了一封熱血澎湃的摺子遞上去。申請去河北一帶軍中。葉明淨拿到摺子先是笑了笑,顧家最近的挑媳婦的風潮她也略有耳聞。然而一翻開摺子,她就愣住了。


顧維麟奏摺中的字跡,筆鋒剛勁,銳氣突顯。如他的人一般,鋒芒躍然紙上。這樣的字,她似乎曾經見過。


命小內侍去她寢殿將掛在窗前的素白蓮花燈取來。展開內裡的箋紙一看。襄王有夢四個字和摺子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一旁用視線掃過的馮立目露了然。心道怪不得那小子天天打扮的光鮮亮麗在面前晃悠呢,原來有這心思。


葉明淨卻是怔怔的看著那燈,似是癡了。馮立暗叫不好。恨不能出聲提醒,卻又知道越提醒越糟糕,一時間心下大急。


過了片刻,葉明淨輕呼一口氣,悠悠道:“他已經放下了。”


馮立大著膽子出聲:“陛下,您說什麼?”


葉明淨白了他一眼,別以為她不知道他的那點小心思。沒好氣的道:“朕說他已經放下了。”既然馮立願意當間諜給計都傳話,她索性就說的再清楚些:“動心容易癡心難。喜歡一個人很容易,不喜歡一個人也很簡單。歲月流逝,再激烈的感情也會變淡。相知還需相守,方能一往而深。情,不知所起,也會不知所終。顧維麟,他已經放下了。就如往昔的表哥、凝之一樣。來來去去,緣聚緣散。”


馮立聽懂了。也明白了葉明淨為什麼要對他解釋。面皮微紅:“陛下,屬下,屬下……”


葉明淨斜他一眼:“你呀幸虧是朕的總管。若換成父皇,十個腦袋也被砍了”


馮立面色一凜,回想一番,頓時冷汗直冒。立刻就跪下了。內侍插手皇帝後宮爭寵事宜,他果然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葉明淨輕揮手:“算了,你們這個樣子也是朕寵出來的。難怪懿敬太后看不慣。”她笑了笑,“朕喜歡清靜,沒有後/宮。你在我身邊這樣也就算了。日後換了新帝,可不能如此。切切謹記。”


馮立大驚:“陛下青春盛年,何出此言”


葉明淨輕笑:“誰還能千年萬年的活著不成?你們這些內功渾厚的,活的自然比朕長久。朕不過是將未來提前說說罷了。”


馮立抿緊了唇角,目光牢牢盯向地面。


到了中午時分,葉明淨覺得有些累了,陪著葉融陽午睡。馮立又趁機溜了出來。十萬火急的找到計都:“我問你,你覺得陛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計都放下手中的劍,搖頭:“陛下是個雄才偉略的君王。”


馮立“呸”了一聲:“誰讓你說官樣文章了。我跟你講,今天出了一件事……”原原本本的將早上顧維麟一封摺子引起的故事說了一遍。連葉明淨特意向他解釋的原因都分析了:“……這話,明擺著就是說給你聽的。”


計都霎時間心花怒放,真摯的向他道謝:“謝謝你。”


馮立氣的差點吐血,這人也太一根筋了吧小心翼翼的反問:“你就沒聽出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計都也反問。他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陛下不在意那個顧維麟。陛下還說了,相知還需相守。現在陪著她的,不就只有他一個麼?前景一片大好。


馮立恨鐵不成鋼,怒道:“陛下說,‘顧維麟,他已經放下了。就如往昔的表哥、凝之一樣。來來去去,緣聚緣散’。這就是說,早在齊靖、薛凝之向她表示愛慕的時候,她就認定了他們的情意會隨時間而褪色、消失。所以她才會對顧維麟有這樣的感歎”


計都還是不懂:“那又怎麼了?”


急驚風遇上慢郎中。馮立徹底沒氣了,撫額哀歎:“算了,不懂就不懂吧。你這樣死心眼纏著倒是正好。橫豎現在運勢在你這邊。你堅持下去吧,別讓陛下成了仙就行。”


“成仙?”計都驚訝,“怎麼會?她從來不看佛經、道經的。一年到頭,除了祭天祭祖,連香都不上。你說什麼呢?”


這兩人怎麼會纏到一塊兒去的?馮立開始懷疑緣分這東西說不定真的存在。就計都這思維,明擺著和陛下不在一條線上。那頭人家都頓悟了,這邊還在傻乎乎的往岔路上使勁。只得憐憫的提醒他:“你這麼死命練武,是不是想著,再變強些,能再幫她多些?”


計都被說中心思,收起九耀劍:“她太辛苦了。”


馮立不由深深的同情他,果然誰都沒有事事順心的命。計都愛上誰不好,愛上皇帝?愛皇帝也就罷了,還愛上這麼個超然冷清到快要成仙的主兒。齊靖表白的時候她多大?十五還是十六?一豆蔻年華的少女對感情就看的這麼遠了。長大了該成什麼樣?馮立都想哭了,陛下今天已經想到身後事了,她別是頓悟了吧。她才二十四啊,二十四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馮立的木曜和總管之位怎麼著也應該再繼續三十年吧。


為什麼他要操這麼多的心呢?馮立歎氣,勸計都:“功夫少練會兒不要緊。有時間多陪陪陛下。多聽聽她說話。陛下不需要天下第一的高手,她最需要的是……”說到這裡,他突然怔住。


“她最需要什麼?”計都緊緊追問。


馮立氣的甩手:“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自個兒琢磨吧不過我可以肯定,現在的她需要的絕不是幫手。她是皇帝,論幫手,你就是練成天下第一也比不上陸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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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二章科舉新計畫

第兩百九十二章科舉新計畫


廣平八年就這樣過去了。這一年,朝堂政局平穩,新政在河北、西北兩地試點型進展順利。廣平九年初始,葉明淨不忙著在其他布政省司推廣新政,而是繼續穩固那兩地。兵政制度,卻是開始全國推廣了。


各地布政司及駐軍總兵將當地的情況一一上報。各家勳貴都保舉了自家的年輕人參與兵政改制。其中,武成伯府的顧維麟,就被派到河北去了。


廣平女帝葉明淨似乎是不緊不慢的一步步推進她的改革。廣平九年的春天,她又提出了一項新舉措。重新開召武舉。時間和文科舉一樣,三年一次。今年先籌備著,明年和文科舉一同開召。


新兵政的全國改革、馬政的推廣、武科舉的再度興盛,同時昭示著一個資訊:大夏皇朝將著力發展軍事力量。


一個國家強盛不強盛,看的無非也就是經濟、軍事、文化等方面。其中經濟是最最根本的基礎。凡是經歷過華夏九年制義務教育的學生想必都在歷史書上學過這句話:生產力是社會發展的第一要素。其次是軍事,有錢沒強兵,那就是一隻任人打劫的肥羊。具體案例可以參照南宋。最後,是文化。只有繁衍出自己的文化,一個民族才有了根,有了生命力,能在歷史的長河中綿延不息。


大夏皇朝如今已有了一定的經濟基礎,自然該發展軍事。而培養軍事力量雖說很費錢。可一旦用好了,扣除大筆基礎建設後,只要調配得當,它和經濟發展反而會相輔相成。至於文化什麼的,葉明淨自認在左鄰右舍間大夏已經超前許多了,尤其是政治學、社會學和哲學,一枝獨秀髮展到都快畸形了。還不如先停一停,給各類自然科學讓讓道。


於是乎,除了再度召開武舉外,文科舉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葉明淨沒有動春闈的打算,她將目光投向了秋闈,也就是低一層次的舉人。


舉人這個身份,真正說來,其實有些不上不下的尷尬。他和春闈高中的進士、同進士不一樣。他們在身份上雖說脫離了平民,成為了‘士’。可以免除一部分田稅,可以見官不跪,也有了做官的資格。然而終究因空缺官位稀少(進士、同進士們還分不過來呢),大部分都沒有實權。所以在一般情況下,沒有特別的門路,舉人基本上也就是在家收田租過過小富居家生活,努力培養下一代繼續參加科考(非得考出個進士來不可)。


葉明淨看中的就是他們。這些舉人,有過關的文化學識修養,大部分都很年輕。是一批潛在的資源。浪費是可恥的。葉明淨認為,既然享受了免稅的待遇,就該為國出力。閑在家裡做地主怎麼行?她將目光投向了一些著重技術含量的官位上,如:司法系統的大理寺官員、刑部小官、通判、推官等等,財務系統的戶部官員,工程系統的工部各司郎中。這些職位,她計畫按照品級高低排列。分出一大批六、七、八、九品的職位。這些官位的任職者,必需進行專業技術加試,考生資格放寬至有舉人功名即可。一旦通過加試,則以專業考試名次安排官職。


葉明淨的打算就是:沒希望考上進士的舉人們,你們改行吧。別死盯著文科了。改學工科、理科、財務專業吧。大夏朝需要你們。


學會偷懶的她,只寫了個大概的計畫,就召集了內閣、翰林院、六部高級官員。將計畫一丟,讓他們自行完善。一個月後拿出成品計畫書給她審核。


官員們一時間全懵了。六部尚書比較輕鬆。禮部、沒他們什麼事。兵部,則本來就和文官系統沒啥關係。工部、刑部、戶部,只要負責自己部門專業下的那一塊就行。吏部就比較麻煩了。除六部直接領導系統外,其餘全國各類大小官職它都需統計出來,分門別類。哪些是管刑偵的,哪些是管錢糧的、哪些是管河務的。這類六、七、八、九品小官們又該怎麼進行專業考核,如何考核等等。繁瑣之極。


內閣和翰林院的任務又不一樣,他們的著眼點要放在高處,從大局全面計畫這項新政。繁瑣之處也挺多的。


內閣首輔大人林珂的臉色‘唰’的就白了。他和當年的方敬一樣。身上兼了個吏部尚書的職位。這回完了。吏部啊全國的六、七、八、九品官該有多少?還有內閣自己的計畫書。想到這裡,林珂恨不得能暈過去。他怎麼就兼了個吏部尚書呢?


禮部尚書嚴守正的面色最愉快,幾乎要幸災樂禍了。遙想當年,從黃庸行提議過繼宗嗣開始,禮部就沒過過幾天安穩日子。什麼立太女、選卿、選後,哪一件變故不是禮部尚書做出頭椽子身先士卒?一時間,禮部成了最倒楣的衙門。現在好了,天下大定。禮部終於恢復成清閒衙門的傳統了。他閑閑的在一邊看熱鬧,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葉明淨可不管那麼多。官員嘛,就是得像老牛一樣的使喚。他們忙的天昏地暗最好。下頭的官員忙,上頭的皇帝才能清閒啊再者,一旦忙起來,也就沒心思管東管西了。


這可是一項大改革,幾乎可以說是顛覆了科舉取士的小半壁江山。然影響也是可怕的,在士子中絕對會引起巨大爭議。畢竟,此項舉措一旦實施。那些於四書五經上天賦有限的學子,都會轉而攻克雜學。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葉明淨道:“朝廷缺的不是官員,是各項專業人才。西北那頭牧場興旺、羊毛紡織已逐漸成大規模之勢。另外,以西域新城為中心,正逐步向外蠶食。新打下來的地方要建設吧?樹要種、河要挖、戰俘要管理,貿易往來要算帳吧?其他地方也是一樣。朕不需要書呆子。朕要的,是能做實事的人。”


她要的,是借著新土地上的新城市,實行改革後的政治體系。到時新舊對比,孰優孰劣一目了然。民心所向,再以新替舊,就要容易許多。林珂等人試探道:“陛下,原有六品以下官員是否不動?”


葉明淨輕笑一聲:“你們將各類六品以下官職的職務、職責都擬一份表上來。到時朕再和你們討論,看哪些是必須置換的,哪些是無需挪動的。對了,舊有官員若是某項業務有專長,也可自行申請專業科考。調動專長對口官職。”


下方的朝臣幾欲暈倒,這動靜也太大了。於光愷出言進諫:“陛下,如此一來,舉國官吏動盪,只怕會有出漏。”


葉明淨微微點頭:“朕知道。這事也不是一步到位的。你們先將條陳擬出來。咱們分步段進行。朕剛剛說的,只是最後全部完成時。若要開始改革,自然還是先安排試點一步步動的。”


眾臣這才放下心。葉明淨又強調:“動作可以慢慢來,思想卻需走在前面。你們給朕呈上來的計畫書,必須是完整的。”


眾人又是一個晴天霹靂。面面相覷,苦著臉告退,回去找幕僚商議了。


人都走完後,葉明淨伸了個懶腰,無限愉快。這種感覺太好了她只要出一個靈感,其餘的自有一群精英去完善。她只要把握方向不出錯就行。而憑著多出近兩千年的作弊見識,她的方向性又不可能出錯。瑣事你去做,榮譽屬於我。這樣的皇帝當著才有滋味啊


出了蓬萊仙島。三三兩兩的大臣各自聚成小團體議論。翰林院學士柳文征快步趕上林珂,道:“蒙石,今兒這事,陛下到底是個什麼打算?”


林珂歎了口氣:“我哪裡知道?陛下以前也沒露過口風,今兒這一出,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于光愷、董學成紛紛點頭附和,代表內閣聲辯:“陛下確實從未提及此事。”


張奉英轉頭,視線看住人群中的杜憫:“惜之,你在蓬萊仙島的時間最多,可知是不是有什麼事觸動了陛下?”


幾個老臣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杜憫,杜憫笑了笑,道:“我只是和大殿下相處時間多,與陛下並不多見。近來也並未有什麼不尋常的事。”


“那怎麼就突然來了這一出?”戶部尚書錢思義憤憤而言,“專業科考?我戶部怎麼考?難道要考打算盤不成?”


工部尚書劉潛悶聲而笑。引來一眾人的怒目而視。他趕緊收了笑容道:“陛下有此意圖是有跡可循的。諸位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誰?”刑部尚書彭泰安問。


劉潛胸有成竹:“天機處郎中,張之航。”


張之航是誰?眾人趕緊從腦袋裡挖資料。挖出後,一部分人恍然醒悟。於光愷跺足而歎:“怎麼把他給忘了是了,西北牧場、毛紡加工、肉類運輸、乳製品製作。哪一件沒他的影子。更別說軍中新添的霹靂箭、火炮。在戰事中立了大功。西域新城正是因為繞著城牆的眾多火炮防守,瓦剌人的數次襲擊方才失敗,狼狽而逃。我方捕獲戰俘無數。”


聽到這裡,劉潛眉開眼笑:“多些戰俘好。挖河種樹損耗大,缺的人多著呢。”


禮部尚書嚴守正裝作沒聽見“損耗大”三個字。事實告訴我們,對待敵人就要像寒冬一般嚴酷。禮儀教化什麼的,還是對著咱大夏子民吧。


兵部尚書唐眷書出聲:“可張之航現今在瓊州啊?難道是他上了什麼摺子?”


林珂連連搖頭:“沒有,老夫沒見過。”想了想又補充,“除非是密折。”


柳文征問杜憫:“惜之,你怎麼看?”


杜憫淡淡一笑:“陛下早就胸有丘壑。只是現在時機剛好,提出來而已。”


柳文征點頭,回看眾人:“老夫也是這個意思。陛下及擅忍耐。從太女時期便可看出。這項舉措,應是她早就籌畫好的。說不定,從破格提拔張之航起,就有這念頭了。”


提拔張之航?那是什麼時候?葉明淨才十六歲。眾人不由驚愕,神色肅然。


杜憫輕聲道:“女子通常比男子更能忍耐。”

第兩百九十三章瑣事

第兩百九十三章瑣事


葉明淨將重擔轉移後,幾位重頭朝臣很是忙活了一陣子。可忙著忙著,心下的不安就越來越重。


一項政令的頒佈,最要緊的是目的明確,條例完善。女帝陛下丟給他們的任務,就是完善條例。可在完善條例之前,還有目的明確,這一最最重要的要點。


葉明淨的拋下的題目格局太大,若真的實施,絕對是舉國動盪。然而微妙的是,她又聲明,要一步步來,分段進行。這裡頭的奧妙就多了。怎麼分段?怎麼一步步來?如何緩步施行才是最穩妥的?這些都是問題。


真要依照內閣和眾大臣的想法,那是絕對不願去動現有官員任職制度的。夏沿周習。四五百年下來的制度,本身就已經有了堅實的生命力。想要改變,哪怕是緩步而行,都是要傷筋動骨的。


所以說,弄清楚女帝陛下是偶爾心血來潮,還是真決心搞大發,亦或借此計畫另有安排。那是非常有必要的。


揣摩上意雖是大罪,卻也要看分什麼場合。若下麵的大臣沒一個去琢磨皇帝在想些什麼,這樣的皇朝基本上也就快玩完了。


所以,葉明淨的意思必須弄明白。弄明白後才能看看還有沒有規勸的餘地。


關係和陛下好的,這時就佔便宜了。如林珂。直接就能問。關係不遠不近的,則開始頭疼,瞻前顧後,生怕一不小心觸了黴頭。而那些和葉明淨私人方面不太熟的朝臣,就更頭疼了。頭疼該找什麼時機詢問才最好。同時也擔心別人在他們之前打聽到了內幕,到時大家的計畫書一比較,就你的最無用,豈非在陛下面丟盡了臉?


於是乎,有些機靈的大臣將目光瞄上了一個人:杜憫。


這翰林院吧,是屬於皇帝的秘書機構。此次的計畫書他們自然也有份。可杜憫卻不一樣。他雖身為翰林,主要的工作卻是擔任大皇子殿下的老師。說不定日後還能官拜太子太傅。臣子路線和他們不同,利益上也就沒有衝突。有些事託付起來就最為方便。


於是,杜憫接到了不少邀請。都是有頭有臉的重臣。兩句話一說,他就明白了人家的意思,溫文而笑的回答:“在下定盡力而為。”


他向來把握人心極准,幾年天子近臣做下來,對葉明淨也有一定的瞭解。直接找著機會就坦言向問:“陛下,諸位大人不太明白陛下的意圖,對此十分擔心。陛下改任的,雖都是些低級官職,然幹係卻大。一旦混亂,後果不敢設想。”


葉明淨沉默了一會兒,道:“惜之,你以為朕的這項舉措如何?是善亦或不善?”


杜憫委婉的道:“自是大善。只是,恐時機不對。如今西北初定,河北一帶猶有零星戰事。人頭稅改田地稅只在兩省實施見初效,還未推及其餘數省。免稅良田按品級限定一事,亦是剛剛施行。還有新馬政、新兵政、明年的武舉,眾多繁雜事務。陛下,再添加此事,只怕顧及不暇。”


葉明淨沉吟:“原來已有這麼多事了……也好,天生是要一步步來的,其它諸地就暫時先不動。同樣只在河北、西北兩地實施。參加考試的舉子則不限籍貫,凡我大夏人即可。各位臣子的計畫書還是要寫的。範圍限定在河北、西北兩地就是。”


杜憫得到准信,應諾退下了。


此項更改,葉明淨於第二日就昭告了內閣。林珂最近事多,只讓下頭的官員,以及幾個幕僚先排出六至九品各類官職。還沒來得及具體過問。就被得知葉明淨修改了提案。他自是高興的,等得知是杜憫的功勞後,臉上帶出感歎,對著內閣另三位同僚道:“後生可畏。惜之若不是身體不好。將來的首輔之位,必是他無疑。”


張奉英等三人無不贊同。內閣大學士,隱形意義上的丞相。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並不是說你的學問、能力就一定最好。而是你必須和皇帝很貼心,得到她的信任。從這件事來看,杜憫不但只短短幾年就把握准了葉明淨的性格,勸得她修改了主意。同時還很會做人,為眾多重臣解憂,事後誰不賣他這一份人情?一舉兩得。果然不得了。


“又是河北、西北兩處。”於光愷思忖道,“陛下所有的新政都是撿的這兩塊地方開始。林公,你看……”


林珂道:“這兩處,西北有顧朗,河北有孫承和。兩支大軍壓著,原本的官員因為戰事去之八九。這兩塊地方的政務,相當於一張白紙,陛下再怎麼書寫,也出不了亂子。自是挑這裡了。再者,老夫琢磨著,陛下大約是想來個對照。自從西北、河北廢除人頭稅,只收取田地稅後。往那兩地遷徙定居的百姓一年比一年多。現在看著不顯眼,再來個五六年,南北百姓的日子就可明顯分出高下了。”


“不錯。”董學成很快舉一反三,“等這回陛下的專業科考事項一出,總有一些舉人會不嫌西、河兩地貧苦,考過來做官。五六年之後,也必將成氣候。”


“哎呀”於光愷驚呼一聲,“這倒提醒我了。得加上一項。凡專業科考入西、河兩地為官的,三年任滿後不得調去他省。不然,人人拿其當跳板,可不得了。”


張奉英道:“也不能一輩子都在那兒吧。總得擬出個期限。”


林珂點頭贊同,四人便接著商議起來。


類似的情景,翰林院、六部衙門都在上演。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最後彙集到葉明淨案桌上的十幾本計畫書,居然方方面面都完善了不少。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岔子。


葉明淨很高興:“一項政令還不好,還得看他具體實施的效果。實踐是檢驗它的最好辦法。就這麼辦吧,今年將政令宣告下去,明年開始加專業科考。只要有舉人功名的,皆可參加。官職空缺就是西北、河北兩地的那些。”她想了想,又道:“將文武科考、專業科考時間都錯開。科考最先、武舉之後,專業加考最末。秀才,只能參加武舉。舉人,則三項都可參加。”


武舉,在這個時空,是李若棠先弄出來的(文科舉的誕生依舊在隋煬帝那裡)。她在最初即規定了,不管文舉人還是武舉人,秀才身份都是最基本的敲門磚。李若棠認為有了秀才身份就是高中畢業。文舉人是文科大學生。武舉人是軍校大學生。文科大學生(文舉人)可以繼續考‘公務員’(進士)。武舉人就不需要了。軍校大學生畢業了,當然得進軍隊深造。進了軍隊才能見真章。故而,周朝與夏朝都是沒有武進士的。而這樣一來,武舉的規模就和文舉的院試不一樣了。武舉院試不可在當地籍貫考。必需來長安城。


故葉明淨有此一說。她希望不拘一格,找出幾個全面發展的人才最好。


陛下輕飄飄一句話。下麵的人就得跟著忙,排日子、排人手、排地方。事務繁多。


在這一大堆事務中,還有一件重中之重的。那就是大皇子葉初陽殿下的三位老師人選,和兩個伴讀人選。


朝臣們關注三位老師的名額,雖然誰都知道已經只剩倆兒了。勳貴們關注伴讀名額。目前看來,似乎也是有人插隊,顧朗的小兒子目前可是和大皇子殿下住一塊的。


葉明淨本人對此事當然也很重視。老師的人選很好辦。葉初陽才六歲,目前主要是基礎教育。便在翰林院裡挑了兩個,一個是善文史的何修元,一個是善算數的馮之寬。再加一個主力人員杜憫,三人就齊全了。


伴讀人選比較麻煩。葉明淨選來選去。選了薛凝之的嫡長子薛征和王安園的小兒子王恪。選薛征的原因是因為他聰明、穩重。選王恪的原因恰恰相反。王恪讀書平常,可性格開朗。就連長相也是喜氣洋洋,臉圓圓的像個大蘋果。


四位曾經的伴讀如今只有薛凝之的兒子入選。對此現象另外三人倒沒什麼感覺。齊靖自家知自家事,他家的嫡子被慣的太寶貝,受不得委屈。還是別去的好。江涵就更沒意見了。他家兒子去年才生,路還走不穩呢。孫承和嫡子倒是有兩個,可惜年齡差的多了些。而且這兩位也是調皮起來能翻天的主兒,若是常伴葉初陽身邊,只怕真能將屋頂給揭了。


葉明淨如今常住西苑。葉初陽的上書房自然也就設在了西苑。西苑不比皇宮,離城裡的來去距離有些遠。薛征今年七歲,王恪六歲。都是小孩子,若這麼天天往來,只怕天還黑著就得出門了。葉明淨便下旨,賜他們也住在西苑。還特別恩准,可以帶兩個自家的下人進來服侍。


事情定下來後,薛、王兩家人各自準備不提。蓬萊仙島中,有一個人的處境開始尷尬起來。便是今年同樣六歲的顧茗。


顧茗住在蓬萊仙島,晚上還和葉初陽、葉融陽睡一個房間。白天,杜憫講課時他在一旁聽,功課也是和葉初陽一般的做。除了葉初陽習武他不跟著,學業方面基本一樣。


選伴讀的消息一傳出,別說朝臣們以為顧茗會占一個名額,就是他自己,也是這樣以為的。結果最後的定局全然相反,顧茗的處境,就有些尷尬了。


他魂不守舍了幾天,葉初陽終於發現了。問他怎麼了。顧茗到底才六歲,心裡的委屈無處可訴,吞吞吐吐的就說了。


葉初陽燦爛一笑:“這是什麼大事?走,我們去問問母親。為什麼沒選你。”


顧茗大驚失色:“殿下,萬萬不可”

第兩百九十四章三年

第兩百九十四章三年


葉初陽奇道:“為何不可?”


顧茗縮了一下,細聲道:“陛下如此安排,定有她的道理。我,我只是一時想不明白。等想明白就沒事了。”


葉初陽越發奇了:“你都想了幾天了還沒想明白。可見再想下去也是不明白的。何況我也有些不懂,不如去問了母親直接求來答案的好。你忘了,先生教過我們,不懂就要問。如今不問母親卻去問誰?”


顧茗急的都快冒汗了。殿下,那是您的親娘,您去問話自是百無禁忌。可他是誰?不過是一個大臣的次子。陛下對葉初陽有問必答,不代表對他也一樣。這要惹惱了,可怎麼好?


也許所有寄人籬下的孩子都生性敏感,顧茗死活不願去,並努力打消葉初陽的念頭。可葉初陽是誰?大夏朝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第一人。葉明淨雖不溺愛他,但對於有問必答這一項,還是做的很到位的。只有知道孩子在想什麼,才能更好的輔助他的成長。故而她向來鼓勵葉初陽有疑惑就問。


所以若單單是顧茗一個人疑惑也就算了。可現在葉初陽通過被提醒,也覺得有些奇怪。於是這問題便算是替他自己問的。當下就風風火火的跑去葉明淨的書房。顧茗沒有辦法,只能也跟著跑了過去。


葉明淨正在書房看銅匭中積壓下來的密信。忽的就見大兒子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身邊跟著一個小步疾跑的內侍,愁眉苦臉、戰戰兢兢的稟報:“陛下,大皇子殿下求見。”


葉明淨“噗”的笑出了聲:“早早,你也太性急了。”不在意的揮手讓小內侍退下,“又有什麼事了?”


葉初陽沖到葉明淨身邊,草草行了禮,脆生問道:“母親,我的伴讀裡,為什麼沒有阿茗?”


葉明淨訝異的挑眉:“你想要茗兒做伴讀?”平時也沒見著他多喜歡顧茗啊?


葉初陽的嗓門很大,剛好被氣喘吁吁趕到的顧茗聽見。於是他原本就因劇烈運動泛紅的雙頰越發嫣紅了。


葉明淨笑著招招手,示意顧茗過來:“快過來,瞧著一頭的汗。”從懷裡取了手絹替他擦了擦,轉頭質怪兒子,“既是同伴,怎能不顧茗兒的身體,自個兒跑在前面?”


葉初陽笑嘻嘻的吐了吐舌頭:“我忘了。母親,阿茗如今和我住在一塊兒,一同吃住、一同上學。卻不是伴讀,日後薛征和王恪來了,他豈不尷尬?”


葉明淨瞪了他一眼:“就你這不顧人的性子,又和皮猴兒似的。茗兒當了你的伴讀,還不得累死。朕瞧著,還是暖暖和茗兒處的好。你當哥哥的就發揚發揚風格,把茗兒留給暖暖可好?”


葉初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沒問題,沒問題就留給暖暖。”


問題得到解決,葉初陽便又坐不住了,在書房蹦躂了幾分鐘,嚷嚷著要去外頭練拳:“……師父還等著我呢”


葉明淨笑道:“那就快去吧。”拉住顧茗,“你別跟著他跑,坐下定定神再走,小心涼風岔了氣。”


“對對”葉初陽看看顧茗軟軟的小身板,歎了口氣:“你還是歇會兒再走吧,我先去了。”又如一顆炮彈般沖了出去,眨眼就沒影兒了。


葉明淨笑著搖了搖頭,吩咐稻香去端些熱奶漿來給顧茗喝。親眼瞧著他喝了半盞奶漿、吃了兩塊果仁糕,小臉恢復了正常的紅潤,才道:“茗兒,你身子比常人弱。早早那般的孩子,三頓飯、一餐點心,便足以應付一天的消耗。可你不一樣。你脾胃弱,每餐飯的食量只有他的一半,每隔一個半時辰就要進食少許點心。油膩肉食你克化不動,就得變著法兒的從五穀雜糧中補食元氣。還有各類堅果、豆類、奶類漿飲。每日的食譜都是苗禦醫精心配製。雖說繁瑣了些,對你的身體卻是有大好處。只這樣一來,你的日常活動作息時間就比別的孩子少了許多。你可明白這裡頭的差別?”


顧茗垂下頭:“茗兒明白。”


葉明淨又道:“跟著早早跑來跑去,很累吧?”


顧茗抬眼,一臉羞愧:“陛下,是茗兒不懂事,辜負了您的期望。”


葉明淨歎了口氣,遠離父母、寄人籬下、還體弱易病。這樣的孩子,難怪心思早熟。摸了摸他的腦袋:“茗兒,素日裡,你也是和暖暖在一起的時間多,是不是?”


“是。”顧茗低聲回答。


“這就對了。”葉明淨歎道,“你想想,若你成了早早的伴讀。卻又和暖暖相處時間較多。現在是沒什麼。再過三四年後呢?你讓早早如何想?自己的伴讀反而和弟弟較親密?若是緊跟早早吧,你的身體又吃不消。你細想想,可是這麼個道理?”


顧茗靜靜思索,良久後遲疑的問:“陛下是要茗兒做二殿下的伴讀嗎?”


葉明淨輕笑:“茗兒,你今年就要在上書房正式上課。暖暖入學,卻最少還有三年,課業如何等得?伴讀,也就是個名聲。你父親並不是朕的伴讀,朕待他可有一絲不如孫將軍的?”


顧茗的小臉又紅了:“陛下,是顧茗愚鈍。”


葉明淨揉了揉他的頭頂:“好啦,你只是年紀小,一時間沒想到罷了,別把自己弄得那麼辛苦。去和暖暖玩會兒吧。”


顧茗紅著臉點頭,去了遊戲房。葉融陽正坐在鋪了短毛地毯的地上鑽小帳篷玩,見他來了,高興的奶聲奶氣嬌呼:“茗哥哥”抓起地上五顏六色的大積木給他,“蓋,蓋房子……”


顧茗接過積木,順勢坐到地上,和他一同堆積木。說實在的,相對說風就是雨、早慧跳脫的葉初陽,他確實覺著和葉融陽在一起心緒上更為舒坦。


這樣,也不錯。


薛征和王恪兩位小朋友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分別坐著宮中的馬車,帶著兩個家僕住進了皇家西苑。


關於這兩人的住處,葉明淨很是籌謀了一番。住在蓬萊仙島顯然不可能。好在薛太后早就表示,薛征不用另外安排住處,直接入住她的鳳凰台。剩下的王恪,葉明淨也就只能不厚此薄彼的安排進了姚太后的綠柳拂春。姚太后對此也很滿意。蕭家姐弟走後,蕭寶成在國子監待的時間越發多了。他為人老成、早出晚歸。需要姚太后照顧的地方少之又少。姚太后早就覺得孤單了。現在來了個如年畫上胖娃娃一般討喜的王恪,喜的她連聲稱好。


兩位太后的態度,讓葉明淨羞愧了幾秒鐘。她生怕祖母輩溺愛孫輩,葉初陽和葉融陽兩個,近幾年的大部分時間都被她圈在身邊。兩位太后沒了含飴弄孫的樂趣,自然也就孤寂的緊。


算了,別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葉明淨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態,視若無睹的瞅著倆小孩被打包分送給了倆位太后。


之後便是上了軌道的上書房課程。每日上午讀書,下午習字、完成佈置的課業。黃昏時分練習騎射。每旬一次休沐回家。這是薛征和王恪的作息表。葉初陽比他們辛苦。他早晨多了紮馬步站樁、練拳這一項。這項練習雖然要早起,但他很喜歡。因為一同晨練的,除了他和師父計都外,還有母親大人。這點另他很興奮。三位老師佈置的課業則需在下午提前完成。因為他要先行去馬場接受計都的單獨訓練,之後才是和薛、王兩人一同學習騎射。傍晚時分,是他和葉融陽一起與葉明淨的親子時間。葉明淨會帶著姚善予和他們一起聊聊天、說說一天的見聞。


而顧茗,和他們又不一樣。他依舊住在蓬萊仙島,和兩個皇子睡一個房間。他氣血不足,睡眠需要的多,一般情形下,葉初陽完成晨練,他剛好起床。一起吃了早飯後就可以去上學了。下午時分,他的時間最多。因為體弱,還不能學習騎射。只需慢跑幾圈,打打最基礎的‘八禽戲’運動一下身體。之後便有大把的時間。通常他會回到蓬萊仙島,或是自行看書,或是和葉融陽玩遊戲。葉明淨一家人的親子時間,也會帶上他。不過他說話較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安靜的傾聽葉初陽的滔滔不絕。


生活一旦上了正軌,時間就過得快了起來。一轉眼,三年過去。葉明淨的‘論級免田稅’制度,終於推行了下去。從一等王爵至末等輕騎尉,一品大員至有功名無職務的舉人。免稅田地都規定了數量,不再是有多少免多少。這項政令實施的雖然慢了些,倒也在邊關戰事的高壓之下逐步完成了。反彈雖有,卻因為西北之地這三年來又大敗瓦剌數次,侵佔了不少新地盤而有緩和。


新土地即意味著新資源和新利益。對那些被‘論級免田稅’制觸動利益的權貴們。葉明淨給了他們西北牧場和羊毛加工作坊作為補償。戰俘奴隸的雇傭也有優惠。兩下一沖銷,激起的矛盾也就沒那麼尖銳了。總算磕磕碰碰的完成了稅務改革。


免稅田地得到了抑制,剩下工作就是廢人頭稅改田地稅。這項新政,在西北、河北兩地施行了四五年,效果顯著。大批勞動力雲集西、河兩地。中原、江南的勞動力逐年減少。那些大地主便想盡辦法圈住佃農。一時間,好多冤案發生。


這個時候,就要看當地官吏的能力了。葉明淨幾年前布下的人才網,終於可初見成效。黃陌被調去了湖廣,陸詔依舊在江南,許儒在江西,馬致中去了川蜀。這些人官職不高,接觸卻廣。可作為她的一雙眼睛。再加以風樓傳送的消息。葉明淨手頭的資料充足,對各地的調控也就遊刃有餘。


廣平十年開設的武舉,選出了一批軍中新生力,全部投入西、河兩地。包括新兵政後納入軍中的徵兵。這些新兵輪流上邊疆接受戰火洗禮。用瓦剌、韃靼人來磨礪軍中利劍。


到得廣平十二年,葉融陽進上書房讀書之時,天下大勢已然成型。瓦剌步步縮退,已經重新分為部落制。韃靼王米利達一邊和大夏在邊境不時小打小鬧,一邊寫了國書來,要求友好合作,開放通商。


“他這是眼饞我們重新控制了絲綢之路。”葉明淨沒有被好形勢弄花眼,一針見血的道:“通商朕不反對。可怎麼個通商法,卻是要好好討論討論的。”她依稀記得在國家貿易中,有什麼貿易順差、逆差之類的東西。總之很重要。可惜她對金融不在行,上輩子就學的不怎麼樣。


好在三年前開始的專業科考給她提供了些人才。其中就有對金融較為敏感的。葉明淨將問題丟給了他們,命他們寫了條陳上來。


就在天下大勢平穩之時。葉明淨的後院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葉初陽今年九歲了。因長年練武。個頭倒是和十一歲的孩子差不多,身體也結實。精力旺盛的孩子,都喜歡四處亂跑。他開始嫌整天悶在西苑和皇宮沒意思了。


說白了,就是人大了,心野了。想要上街玩。


“母親,我要上街玩。”和小時候一樣,葉初陽一旦有要求,就直接向葉明淨提了出來。


葉明淨道:“好。等朕忙過這兩天,帶你去街上逛逛。”


她之前也帶葉初陽微服上街玩過幾次,聽了他的話,並不怎麼在意。


“不。母親,不是那麼回事。”葉初陽用力聲明,“阿征和阿恪每隔十天就能上一次街。我一個月都出不了西苑一次。這不公平。”


葉明淨這回明白了。感情是孩子大了,不耐煩被關在家裡了。她畢竟有上一輩子的影響,覺著孩子的要求很合理。想了想,道:“也好。這樣吧。若你每旬的課業都完成的很好。休沐日也可以上街玩耍。只是要帶上護衛和老師。嗯……上書房的三位先生和計都都可以,讓他們自行排表,輪流帶你去。”


葉初陽雀躍歡呼,又提出進一步要求:“母親,阿征、阿恪、阿茗和暖暖可不可以一起去?”


葉明淨笑道:“別人家的孩子,朕可管不著。暖暖可以和你一起去。但是你必須照顧好他。若是出了岔子,則三個月內都不可外出。茗兒麼?他的父母將他交給朕代管,朕也能做主。他也和你同去。薛征和王恪,自有他們的父母做主。你別來問朕,朕可不擔那幹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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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五章上街(一)


葉初陽得了聖令,欣喜若狂。因今天正好是休沐,上書房沒人,他嫌棄車輦慢,便撒開兩條長腿,狂風一樣的在西苑竄來竄去到處找。半大的孩子跑起來不吃力,尤其是葉初陽這樣長年練武的。只是苦了身後跟著的一堆內侍、宮女。一邊小步疾跑,一邊還得拿好了手上的東西。話說這三年來,人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皇長子殿下身邊當差,腳力好事第一要素。


一路跑一路問,葉初陽在梅花林找到了顧茗和葉融陽。現在是秋天,還不到梅花盛開的季節,滿枝綠葉。顧茗拿著書坐在樹下翻看,葉融陽拿著一柄通體碧綠的笛子斷斷續續的吹著。草地上鋪了毯子,放著茶水點心。侍衛和宮女太監都站在遠遠的地方伺候。


就知道這兩人會在一塊兒葉初陽翻了個白眼。他也曾有心當個好大哥,天天帶著小弟玩兒。可惜暖暖的興趣和他南轅北轍,竟然喜歡琴、蕭、笛子這些樂器。他就不懂了,這些嗚嗚哇哇的鬼哭狼嚎有什麼意思?虧得顧茗還有耐心在一邊看書,也不嫌吵的慌。


“暖暖,阿茗”他帶著好心情,興匆匆邊跑邊叫:“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顧茗抬頭,羡慕的瞧著他。這般邊跑邊中氣十足的叫喊,只有身體健康的人能做到。他就不行。放下書本,到了一杯溫水。


葉融陽放下笛子迎上他:“大哥,是什麼好消息?”


葉初陽喘了兩口氣,一口氣喝掉顧茗遞過來的水,再接過宮女手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道:“母親同意我們去街上玩了再等十天,下個休沐日,咱們就能逛長安城啦”


“真的”葉融陽驚喜的歡呼,“母親真的答應了?”


“我騙你幹什麼?”葉初陽洋洋得意的拍胸脯,“你大哥我出馬,什麼事辦不成?往後休沐日,咱們再也不用看著阿征和阿恪那兩小子得意了。不就是回家麼?他們也就只能坐著車在街上走一圈。母親可是說了,我們可以在街上玩一天的”


“啊——”葉融陽興奮的雙頰通紅,“我們都能去嗎?”


葉初陽像個英雄一樣接受弟弟的崇拜:“當然,你年紀小,可是我特意向母親求了來的。我得好好看著你才行。”


葉融陽滿心歡喜,連聲答應:“大哥,我一定緊跟著你。不走丟。”


葉初陽頓覺面子十足,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還想再表功兩句,顧茗出聲了:“早早殿下,陛下可提什麼要求了嗎?”


葉初陽頓時臉僵了下,歎氣:“阿茗你說對了。母親說,必需我十天中的課業要完成的優秀,而且,還得照顧好你和暖暖。若是弄丟了你們或者出了意外,就得連接三個月不能上街。”


葉融陽長大了嘴:“啊——,原來大哥要這麼辛苦”


顧茗又冷靜的道:“只我們三人嗎?隨從人員呢?”


葉初陽道:“侍衛什麼的,母親會安排。主要是必須有一位先生帶著我們。上書房的三位大人和我的武藝師父,四人輪班。我們上街後得聽他們的,不可自作主張。”


顧茗點點頭,又問:“就我們三個嗎?薛征和王恪呢,他們是你的伴讀,去不去?”


葉初陽搖搖頭:“母親說,伴讀只需陪我讀書。外出玩樂不包括在內。出外上街是要擔幹係的,她不管這事。由他們自家的父母做主。母親只管我和暖暖。你,是因為父母不在身邊,由她代管,她也能做主。”


顧茗沉吟片刻:“阿征和阿恪明天回來,知道咱們都能去,他們去不了。只怕會沒意思。”


葉初陽不在意的揮手:“這有什麼?讓他們回去求求自家爹娘就行了。到時候就在街上碰頭匯合。”


顧茗嘴唇微動了動:“只怕他們父母不會答應。”


“為什麼不答應?”葉初陽奇了。葉融陽也奇了:“對啊,為什麼不答應?”


顧茗不知道該說什麼。正常人家哪裡放心就這麼讓幾個孩子跟著先生上街玩去的?陛下答應了才是件奇怪的事好吧?看著這兄弟倆相似的兩雙大眼睛露出同樣的疑問,他無語了:“我,我也就是擔心。”


葉初陽老聲老氣的拍拍他的肩:“你就是想的太多。禦醫都說了,讓你少思少慮。身體才能養得好。”


葉融陽眨巴著眼睛,脆生生的道:“可是茗哥哥做事考慮周全啊,母親都誇他心細的。”


“切——”葉初陽用力一揮胳膊,“事事想的面面俱到,那樣還不累死了?只要抓住要點就行。你們瞧我,哪件事是沒辦成過的?”


“是嗎?”葉融陽糊塗了,“那是該想多些,還是想少些?”


顧茗溫聲道:“暖暖殿下。各人有各人的不同。我身體不好,若事出意外則無法補救,故而要考慮周全。早早殿下能力出眾,眼疾手速。自不用考慮太多,只著眼重點便可。”


葉融陽明白了,又問:“那我呢?我該學大哥還是學茗哥哥?”


葉初陽哈哈大笑:“暖暖,你什麼都不用想。跟著大哥就行。要什麼就和我說,我一定替你辦到了”


葉融陽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比如他還沒想到要上街去玩呢,大哥就已經徵求到母親允許了。還有很多的事也是這樣,在他還沒想到間,大哥就辦成了。遂拍手笑道:“是了,那我就跟著大哥。”


葉初陽瞧著他紅撲撲的小臉和崇拜的眼神,心頭豪氣頓生:“放心,跟著我。什麼好玩的都少不了你來,咱們討論討論,下回休沐該去哪兒。長安城好玩的地方多了……”


孩子們在那頭商議著。葉明淨這裡,也在做著準備。安全問題是重中之重。她單獨召了馮立和計都在書房,將事情說了一遍:“……侍衛是要派的,那是明面上的。早早那孩子,你們也知道。性子跳脫的很。兩條腿竄的比兔子還快。只怕到了市井集市侍衛就看不及了。”


計都想了想,道:“若是屬下跟著去,不會有事。換成何大人和馮大人就難說了。最麻煩的是杜大人,他身體不好。只怕看不住早早。”


葉明淨道:“杜憫是非去不可的。你們四人,各有所長,對市井中的見解不同。早早只有在你們四人的輪換間,才能見到不同的事物,有不同的感受。再者,何修元和馮之寬兩人,很有可能會因為怕但幹係,拘著孩子只在店中坐坐,不敢任其上街。杜憫卻不會。而且,對於民生民情的闡述,這兩人會粉飾太平。杜憫也不會。只有這般比較了,早早才會知道,先生也是人,先生說的話,也是要分場合才能相信的。書本中的道理,不一定就正確。所以,杜憫是一定要去的。”


馮立出聲:“既然如此,就只能多安排些暗衛了。混在宮女內侍裡頭。”


計都補充:“還有車夫,找兩個好手做他們的車夫,事先定好了,一人負責一個。一旦有突發*況就傳消息給風樓。”


葉明淨點頭:“這樣很好。兩個車夫就一人盯住暖暖,一人盯住顧茗。早早嘛……馮立找個內侍跟著他吧。這小子如今是沒了韁繩的馬駒,不撒開蹄子跑簡直就不可能。”


計都又道:“十日後的第一次出門,就讓屬下先去吧。”


葉明淨思索一會兒:“也好。第一次合該他們最興奮,就你先去。順便,也給杜憫他們一點準備的時間。”


事情就這樣敲定了。


第二日,休沐結束。上書房恢復正常上課。薛征和王恪於課間休息的第一時間得到了這個消息。兩人臉上同時露出羡慕的神色。王恪嚷嚷著,他今晚就要家僕送信回去,他也要一同上街玩。薛征想的遠些,語氣有些沮喪:“母親不會答應的。”


葉初陽大奇:“你也這麼說?昨兒阿茗也是這麼說的。這就奇了,為什麼不答應?”


王恪撇撇嘴:“怕出危險唄”


葉初陽哈哈一笑:“那麼多侍衛跟著,怎麼會出危險?若是上個街都有危險,長安城的街上早就沒人了”


薛征歎了口氣:“我們年幼,和成人不同。家裡人總是更擔心些。”


王恪想起了他家的情況,頓時了然:“是了,你父親不在。你母親自是要加倍小心你的。晉候是你的伯父,終是隔了一層,亦不好做這主。”


葉初陽混不在意:“伯父不好做主,你母親不是在麼?去求求她就可以了。”


薛征的臉頓時僵了。他家能做主的是男人,不是女人。這叫他怎麼和葉初陽解釋?一邊的顧茗輕咳一聲,替他解圍:“大殿下,各家父母有各家的思量。陛下可以調動宮中侍衛護衛殿下的安全。阿征和阿恪家哪裡來的侍衛?”


葉初陽恍然大悟:“是這樣啊那就找些會武藝的家丁好了。”


薛征臉色恢復正常,感激的看了顧茗一眼,道:“窮文富武,殿下又不是不知道這句話。真正的好手,哪裡這麼容易找。我去信家去問問。若母親同意,便和殿下一同去。若不同意,也只得罷了。”


話題遂告一段落。


另一邊,杜、何、馮三人也被葉明淨當面告知了這個消息。杜憫不說話,何修元與馮之寬本能的就開始反對。滔滔不絕的闡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葉明淨安安靜靜的聽他們說完,展顏一笑:“你們不願意麼?也罷。惜之是同意的吧。還有早早的武藝師父也無異議。既如此,就只讓他們倆帶孩子們去。兩位愛卿就無需參與此事了。”——


王恪已經改成了王安園的侄子。見前面……

第兩百九十六章上街(二)

第兩百九十六章上街(二)


身為皇子的老師,無形中就綁上了未來的站隊。葉初陽是皇長子,他的前途無疑是光明的。說不定還是最好的。作為他的老師,日後的仕途自然也是前景一派大好。然就算是一派大好,裡面也有個親疏遠近的問題。君不見廣平女帝的三位老師,廖其珍還官至太傅呢,實際情形如何?還不是一直在內閣當擺設。又比如張奉英,三人之中他最得承慶帝重用。輪到廣平女帝時期呢?還不是排在林珂後面。


所以說,就算是皇儲的老師,那也不是一視同仁的。存在著競爭。競爭的關鍵,就是和皇儲的親密度。葉初陽雖然現在還不是皇儲,但可能性極大。放棄和他親近的機會,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最好的親密關係,自然是從小培養,日久情深。葉初陽今年九歲,正是愛玩的時候。每月三次的外出遊玩正是最好的增加親密度時機。若是大家都沒這機會也就罷了。可一旦有人參與,有人不參與。裡頭的區別就出來了。


不用說,那月月跟著出門的,定是被大皇子殿下愛在了心坎裡。那從不陪同的,便會漸漸疏遠。如此利害擺在眼前,何修元與馮之寬頓時沉默了。


兩權相害取其輕。葉明淨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等著那兩人。無欲才能則剛。這兩位還差的遠呢。


片刻後,何修元清了清嗓子,第一個改口:“陛下聖明,兩位殿下從小長在宮廷,不知民生百態。確需酌情瞭解一二。”


葉明淨微微一笑,給了他一個臺階:“何卿說的很是。朕也是想到這點,方才應允早早。”


馮之寬一見只剩他了,趕緊也改口:“陛下。兩位殿下外出體察民情是好事。臣等只是擔心安全。畢竟殿下年幼,乍逢市井百姓,只怕會受到衝撞。”


葉明淨也笑著給了他臺階:“無妨。朕安排了足夠的侍衛。還有你們陪著,馮卿只管教導他們,不可任其生事就是。”


杜憫見大勢已定,方淡笑開口:“陛下,是否從下一次休沐日開始,就如此安排了?”


葉明淨道:“不錯。下個休沐日是他們第一次出門,定然興奮非常。朕想著,還是讓早早的武藝師父先帶著為佳。愛卿三人便接在後面,排出個順序吧。”


杜憫好風度的看向那兩位:“何大人,馮大人,你們看呢?”


何修元這回機靈了,拱手對著葉明淨:“還請陛下看著吩咐。”這話一說,馮之寬也只能附和。


葉明淨點點頭:“那就朕來安排了。何愛卿就排在第二,惜之排第三,馮卿排第四。之後便再輪到計護衛。諸卿看著可好?”


三人自然連聲說好。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十天,葉初陽進入了一個狂熱的階段,學習勁頭高漲,力求將課業做到最好。他原本就聰明,近幾年性子也定了不少。一旦專注認真起來,效率立時拔高一截兒。書本倒背如流、字跡清晰有力,拳法一招不亂。惹得在一邊紮馬步的葉融陽看的瞪大了眼睛。


就這麼著,十天的時間一晃而過。葉初陽將亮閃閃的成績送到葉明淨案桌,給她檢查。葉明淨笑眯眯的翻了一遍:“很好。早早是下了功夫的。今晚早些睡,明日辰末出發。穿什麼帶什麼,可得自個兒準備好。”


葉初陽興奮的歡呼:“沒問題”呼啦啦一陣風的飛奔了出去。


當天晚上,蓬萊仙島的三個孩子興奮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另兩位回到家中的伴讀,則是沮喪的翻來覆去睡不著。


金燦燦的太陽躍出水平面,休沐日到了。葉初陽早早的起了床,晨練的時候便開始心不在焉,腿腳伸的位置欠缺,呼吸節奏亂了許多。時不時的就要看看天色。葉融陽倒是一如既往,認認真真的做完自己的一套動作,並勸他:“大哥,時候還早呢,不用急。”


葉初陽偷眼瞧了瞧葉明淨,葉明淨眼神一睨,對上他嫣然一笑。他頭皮一緊,趕緊收斂心神,擺正位置。計都搖搖頭,知道他現在難收心,也不苛責。只指導了葉融陽幾句。


四人晨練完畢。葉初陽又沖進房間拖出剛穿好衣服的顧茗。匆匆坐著車輦去給兩宮太后請安,三口兩口解決掉早餐。之後就眼巴巴的瞅著座鐘,恨不得撥著指針到辰末。


好容易到了時間,兩輛雙馬四輪馬車浩浩蕩蕩的駛出西苑,馬車周圍是一水的騎馬家將。大夏朝新馬政實施後的效果,可見一斑。


馬車剛駛出西苑,葉初陽就在車廂裡嚷嚷開了:“師父,我們先去哪裡?”


計都反問:“殿下想去哪裡?”


葉初陽三人昨天晚上著實認真的準備過了,借了長安城堪輿圖研究了一個時辰。此時便迫不及待的道:“聽說外城的東、西兩市是商賈雲集的地方,還有不少西域商人開的鋪子。咱們就去那兒去看看吧。”


計都頓時覺著好笑:“東、西兩市都要去?只一個東市,你一天時間都看不完再想仔細些。”


葉初陽略有失望,不過很快就沒影了。和顧茗、葉融陽一起商量起該去哪邊。


顧茗給他出主意:“你是想買東西、還是想玩、看熱鬧?”


葉初陽立刻醒悟,追問計都:“師父,長安城裡哪兒最熱鬧?好玩的最多?”


計都因為職業關係,對長安城還是很熟的,當下道:“若論熱鬧,在東市偏南一片兒倒是有常年擺攤兒雜耍賣藝的。再往裡頭去,至坊間內,則有戲院、茶樓、棋社、酒樓、歌舞坊等等熱鬧的地方。”


葉融陽聽的心馳神往,拉著葉初陽的袖子哀求:“大哥,我們去看雜耍吧。”


葉初陽和他想的差不多,安排下一天的行程:“行,就去看雜耍。中午去酒樓吃飯。下午再逛集市。”


馬車便踢踢踏踏的駛進了熱鬧的東市,商家店鋪已經都開了門。客人往來不絕,有批發的、零售的、還有轉手倒賣的。各式各樣。計都揭了窗簾一一指給他們看:“這邊的店面都是經營布匹的,大夏的綾羅綢緞,西域商人尤為喜愛。這裡和隔壁的瓷器商鋪是他們最喜歡來的地方。


然後葉初陽三個就真的看見了不少高鼻深目,發色有棕有紅的西域人。驚歎連連。問道:“還有毛紡品呢?我聽杜先生說,大夏的毛紡品如今也賣得不錯。西域商人也很喜歡我們的毛線。


計都道:“毛紡品是直接從西域新城那邊走的。胡商不在這裡進貨。”馬車在寬闊的街道上繼續往前走,計都又介紹:“前頭就是擺雜戲的,這片場地大的很,週邊是各色酒樓。穿過這裡,是賣珠寶和香料的商街,大多是西域商人的貨。有好些店就直接是胡商開的。時常會有新鮮貨色。”


說話間,馬車在一間裝修雅致的酒樓前停了下來。他們一行人將馬車寄放在酒樓後院。輕裝上陣,去看熱鬧了。


東市的這片地方,酒樓茶樓林立。本就是因著商鋪眾多而衍生出來的飲食行業,主要的客源就是東市中的各類顧客。能來東市買貨的,都還有些身家。吃食上自不會虧待了自己。再者,談生意很多時候都要在酒桌上談,古今相同。故而,這裡就發展出了繁華的衍生產業。唱小曲的、玩雜耍的、擺弄樂器的、跳舞的,各類都有。各大酒樓也都有長期的合作藝人,在其大堂舞臺輪番表演。同時,也提供進包間單獨為客人表演的服務。另有一些不入流的,就在空地處擺了攤子賣藝。一樣有觀眾。那些小飯館的客人們,就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按照葉初陽一行人今天的裝扮,應該是去酒樓包間的身份。可惜葉初陽三個是小孩子。他們更喜歡大街上的熱鬧。三人手拉著手硬是從頭到尾,一個攤子不落的看了下來。見著喜歡的,就取了銅錢打賞。玩的不亦樂乎。


計都見狀,示意兩個內侍和護衛一同先去酒樓訂包間。點好菜肴,等他們回來了再上菜。


他這番安排很周到。葉初陽三人看過癮後,剛好是中午人最多的時候。他們的包間裡,茶水點心一應都是熱的,三個孩子大口大口的灌著溫白水,猶興奮的喳喳不停。


“菜要現燒現吃才有味道。”跟著出來伺候他們的藕香端了盤點心:“三位公子先用些墊墊饑,等會兒菜就來了。”


三個孩子拿了點心,邊吃邊透過落地大窗的紗簾,看樓下大堂的表演。這座酒樓設施高雅,安排的節目是幾個樂師在奏曲,輕緩如流水。聽著很讓人放鬆。可惜對著葉初陽是明珠暗投。他最煩這些。偏偏葉融陽喜歡的緊,安靜的側耳傾聽。計都見狀,微微一笑,目色泛柔。


葉初陽見菜肴還未上來,屁股又有些坐不住了。諂笑著對計都道:“師父,這酒樓倒是大得很。我出去瞧瞧可好?”


計都估摸了一下他的身手,道:“可以。但只能在這間酒樓內。前後門都不能出,還得帶上兩個侍衛。”


從小被眾多隨從跟慣了的葉初陽對此安排毫不在意,高興的跳下椅子:“師父放心,我不會出去的。就在這裡頭看看。”一溜煙就出去了。兩個侍衛趕緊跟上——


孩子的興趣是會受到周圍環境影響的。大家要注意一下他們的性格。早早從小就喜好用小聰明投機取巧。暖暖則是能定下心學習音樂。學曲子也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

第兩百九十七章上街(三)

第兩百九十七章上街(三)


酒樓大堂的舞臺上,兩個身著淺粉色紗衣的女子正在合奏樂曲,一人懷抱琵琶,一人手撥素箏,珠玉落盤、流水叮咚,縈繞廳堂。伴隨著酒香四溢、菜香撲鼻。舒緩輕靡的氣息彌漫著整間酒樓,帶出盛世長安城說不出的風情與雅致。


葉融陽靜靜聆聽,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晶瑩透亮,孩童特有的飽滿臉蛋上帶著心滿意足的光采。計都看著看著,心就柔軟了。一曲結束後,輕聲問他:“好聽嗎?”


葉融陽用力的點頭:“好聽。”之後又驕傲的補充,“母親吹的蕭曲更好聽。只可惜很少聽見。”


顧茗也點頭贊同:“是的,陛,夫人最喜在綿綿雨天弄蕭,雨聲、蕭聲交織成一片,恍若天音。”他和暖暖就是因為聽了後心生羡慕,才也想學樂器。可惜他中氣不足,只學了七弦琴。葉融陽倒是可以學蕭,但是陛下卻說笛聲歡快、開闊,小孩子還是先學笛子的好。


計都的目光更加柔和。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葉明淨有多喜歡樂器。每次吹完蕭後都會長籲短歎,平攤開自己的雙手,對著發愣。低語雖輕到幾不可聞。然他的耳朵好,還是聽清了幾句。多數都是‘手都生了,回去了也彈不了’,‘時間太少,沒法練習’等等。


而且他還知道,葉明淨有一套獨特的記譜方法。誰都不認識,她也誰都沒有教。只用其記下吹奏過的曲子。


原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已經知道了這麼多別人都不知道的她。


樓下大堂的演奏臺上,又換了人。這回是幾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在用胡琴、柳琴、月琴等樂器合奏,曲風蒼茫,有黃沙漫天之感。又是一種風味。


他們包間的菜也終於都上來了。熱氣騰騰的擺滿了桌子。計都環顧了一下包間,囑咐葉融陽和顧茗別亂跑,他出去找葉初陽。


出了包間,逮住一個小二,問他有沒有見著葉初陽那樣穿著的九歲小男孩。小二連聲道看見了,給他指了路:“小人瞧著,那位小公子好像是去三樓了。”


計都便上了三樓,三轉兩轉,瞧見了葉初陽。他正蹲在一個包間窗戶下的角落裡,認真的用耳朵貼著窗櫺在聽著些什麼,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兩個侍衛則站在走廊對面看似悠閒的踱步等人,實則是一臉愁苦的放哨。


計都搖搖頭,走到那兩個侍衛身邊,悄聲問:“怎麼回事?”


兩人一見是他來了,頓時大喜。也壓低了聲音:“大公子覺著偷聽包間裡的談話很有趣,命我們站在外口給他把風,他已經連著偷聽過好幾間了。”


計都哭笑不得:“沒聽見什麼亂七八糟的吧。”這裡雖是正經酒樓,卻也有那等的輕狂的客人會叫了歌姬來取樂,葉初陽自是不能聽這類包間的牆角的。


兩個侍衛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大公子不喜歡唱曲的,凡是有歌姬的包間,他都不聽。”


這便好。計都放了心。走過去打算召回葉初陽。


葉初陽聽的很入迷,連計都故意放重的腳步聲都沒聽見。計都笑著搖了搖頭。


突然,他腳下一滯,臉色大變。怔怔的立在原地。很快,又回過神,調頭走回兩侍衛的身邊。什麼話都沒說,站立在一旁。


兩個侍衛齊齊傻眼。這是什麼情況?


樓梯處,一個小二端著菜上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計都手腕輕動,拈了走廊花盆裡的土塊朝葉初陽小腿一彈。驚醒了他。


葉初陽只覺小腿一酸,皺著眉抬目一望,便見到走廊對面的計都對著他做了個‘該走了’的手勢。他點點頭,站起身走到他們身邊。


倆侍衛松了口氣,四人下樓回到自己的包間。


藕香笑著迎進他們:“可算回來了。再不來,菜都要涼了。”


葉融陽早已餓了,嚷嚷著:“大哥快來有好多好吃的。”


葉初陽“哦”了一聲,有些沉悶的坐到他身邊,洗了手拿起筷子,一桌人開始吃飯。


菜的味道不錯,和宮中膳食比起來各有千秋。三個孩子一上午消耗了不少體力,吃的很是香甜。


葉初陽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只悶聲吃喝。顧茗察覺了,奇怪的對著他看了又看。


葉初陽能安靜下來,太陽也可以從西邊出來了。可顯然,太陽依舊東升西落,葉初陽卻真的變得安靜了。


吃完飯,按照預定計劃,三個孩子去了集市。換做平時,葉初陽一定是活蹦亂跳、滿街亂竄。可先下呢?他規規矩矩的走在前方,盡職的帶著弟弟和同伴一家店一家店的看過。貨物什麼的隨眼掃掃,都不動手摸一下。臉上也是沒有絲毫稀奇之色,目光茫然,似乎神遊虛無。


逛了幾家店後,連葉融陽都覺察到不對了,奇道:“大哥,你不喜歡逛集市嗎?”


葉初陽一怔,恍然回神:“啊?沒有啊。我這不都看著呢麼?”


“可是你……”葉融陽歪著腦袋想了想,“很安靜,都不說話……”


葉初陽一愣,問道:“我安靜又怎麼了?”


葉融陽回答:“你很少這麼安靜的,除非是睡著。大哥,你若不喜歡這裡,我們可以去別處玩。”


葉初陽垂下眼,細聲低語:“原來,我很少安靜麼?”


一旁的顧茗慌了。這個樣子的葉初陽也太不對勁了,立刻就問:“早早,你到底怎麼了?”


葉初陽抬起頭,盯住葉融陽光潔的小臉瞧了會兒,仔細打量他的眉宇五官。之後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一個淺笑:“沒什麼?剛剛突然想到課業上有個不懂的問題,一時想的入了神。我們繼續看吧。你們都瞧見什麼好玩的了?”


葉融陽相信了,笑道:“大哥竟然這麼用功?”便不再多問。顧茗雖覺奇怪,然而對他的解釋也只能相信。見葉初陽又打起了精神,便不欲多事。繼續前行。


跟在他們身後的計都見狀歎了口氣。不過九歲的孩子,這份遇亂不慌的性子,還真是像那人。


下午的時間就在這樣有些詭異的氣氛中過去了。未時三刻,他們離開外城往回走。車廂裡分外安靜,只有顧茗和葉融陽在小聲說話。


回到西苑,三個孩子向葉明淨彙報一天的行程。葉融陽脆生生的撲在母親懷裡撒嬌:“母親,街上可好玩了,我還給您買了禮物。”


“是嗎?”葉明淨笑著問他:“暖暖都玩了什麼?”


葉融陽一一道來:“看了耍猴的、頂碗的、翻跟頭的……好多呢?還有彈琴唱曲的,簫聲沒有母親的好聽。”


葉明淨笑吟吟的聽他說話。突然就覺得有些違和。一轉眼,看見安靜坐在一旁的葉初陽,頓時大吃一驚:“早早,你怎麼都不說話?”


葉初陽的眼神很複雜,緩緩的吐了一句:“母親,我長大了。”


葉明淨更加吃驚,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沒有熱度。又打量他的全身,衣服整整齊齊,不像是遇見意外的樣子。便抬眼看計都。計都微微頷首,給出一個“晚上再說”的眼神。葉明淨了然,收回目光,摸了摸葉初陽的頭,沒再說什麼。


到得晚上,三個孩子早早入睡。葉明淨回到臥房,迫不及待的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計都臉上現出一種很奇怪的神色,將酒樓裡葉初陽偷聽別人包間說話的事說了一遍。


葉明淨明瞭幾分:“可是他聽到什麼不好的話了?”


計都吞吞吐吐的道:“……我耳力好,是在走廊外聽的。雖不多,卻也聽清了幾句。那包間裡的人在閒聊,說,說的是早早的身世……”說完後,他小心的觀察葉明淨的臉色。


葉明淨臉上果然也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吐出來的話卻讓他意想不到:“終於,到這一天了……”長長的出了口氣,帶著釋然和放鬆。


計都不由驚訝。葉明淨自嘲的一笑:“我既做了這事,就自然考慮過它的後果。不然,何不改了皇后入宮的時間?也可遮掩一二。”她眉宇間浮現淡淡的落寞:“一個生命,無論它是怎麼來到這世間的,作為生命本身,都是沒有過錯的。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無論好壞,都該正視和承受。這是早早人生的第一關。童話一樣美好的生活,終於到了打碎的時候了。”


一件親手雕琢的作品,該如何檢驗它的結實度呢?自然是試著摔一摔。不管葉明淨之前對其進行了多少千錘百煉,到了試摔的此刻,心裡還是忐忑不安的。可是,與其等著日後外間的力量來襲擊,不如她現在親自動手摔打,至少可以掌握分寸,也能及時得到救治。


“這幾天。要特別注意早早。多安排些暗衛。早早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神色如何。都要仔仔細細的觀察,一絲一毫都不可遺漏。每日晚間來報我。”葉明淨歎息著吩咐,“若是看著有不對的地方,也速來報我。”


計都只能點頭。片刻後低聲安慰她:“早早雖然平時跳脫,今日卻很沉得住氣呢。雖神色不對,卻一直強壓著,還露了笑臉。堅持著逛完了集市才回來。”


“是啊。”葉明淨半是欣慰半是不舍的感慨,“性子活躍不要緊,關鍵是在大事上要能沉住氣,不慌亂。他到底是……且看看他是怎麼處理這人生挫折第一關的吧。”——


早早的第一個挑戰來了……

第兩百九十八章父親是誰(一)

第兩百九十八章父親是誰(一)


休沐日過去後,薛征和王恪於第二日一早,再次回到西苑。課間休息時分,先生一離開,王恪便湊到葉初陽身邊:“殿下,昨兒可上街了?街上好玩嗎?”


葉初陽頓了頓,回道:“挺不錯的,有些意思。”


王恪等了會兒,沒等著下文,吃驚的道:“沒了?”


葉初陽詫異的反問:“你還要聽什麼?你沒上過街嗎?街上不就是那些東西麼?”


王恪一噎,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他當然上過街,和哥哥們一起。可是,可是話不是這麼說的呀大殿下怎麼能這麼平靜呢?不是這麼回事好不好?王恪心裡明白,可嘴上說不出道理。急的四處亂瞅,一眼瞅見薛征,立時叫道:“阿征,你來說說。”


薛征早已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他也對葉初陽平靜的態度驚訝不已。再瞧瞧顧茗,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安安靜靜的坐著看書。他心裡就明白了幾分。只怕昨日的上街不是那麼愉快。便道:“阿恪,殿下說的對。雖說咱們不常出門。可街上有什麼也是見過的。再者,若說歌舞戲耍,誰能技藝高過梨園眾伎?若說新奇珍寶,天下間何處比得上皇宮?市集大街上也就是熱鬧些。”


葉初陽點頭:“阿征說的對。就是這麼個理。我們如今也大了。豈能再像孩子一樣大驚小怪。一點兒都不穩重。”


“噗——咳咳”王恪一口水沒來得及咽下,嗆到了喉嚨。驚悚萬分的瞅瞅另兩位同窗。見薛征和顧茗都是一臉贊同。不由心下踟躕,難道真是他落伍了?


四人上完上午的課程,用了午膳。各自伏案書寫作業。葉初陽第一個完成,收拾書本,去了校場練武。顧茗也很快做完了大半,去找葉融陽學習音律。書堂裡如往日一般,只剩下兩個伴讀。王恪打發走幾個小內侍,跑到窗戶處望瞭望,回身湊到薛征身邊鬼祟的道:“喂,你說今兒殿下是怎麼回事?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薛征擱下毛筆,正色回答:“阿恪。這話我也早想和你說了。你也收收性子。殿下的事,願意和咱們說的,咱們就聽著,出出主意。若殿下不願說,咱們就裝作不知道。這才是長處之道。”


王恪回過神,倒吸一口涼氣:“難道昨兒真出事了?”


薛征道:“出沒出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殿下不願意談及。咱們就別討沒趣。殿下變得穩重了,也是好事。”


王恪聞言,悶悶的伏在桌上:“道理我也知道。可殿下變的也太快了。都不像他了。他今兒瞥我的那一眼,陰森森的,看的我汗毛直豎。”


薛征淡淡一笑:“阿恪,這般的殿下,才是殿下啊”


大皇子殿下就好像是一夜之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整個人通透沉澱起來。走路不再跳來跳去,說話不再像炮仗一樣脫口而出,新鮮的玩樂對他不再有吸引力。就連眼神,也沒有了昔日的精光四射,而是如風浪過後的湖水般,越來越靜謐。


這個變化,讓馮之寬與何修元欣喜不已。同時也在猜測,大殿下是不是在集市上遇見什麼事,受到啟發了。才一夜之間成熟。


杜憫的眉宇間卻有幾分憂慮。據他所知,葉初陽沒有找任何人說過他的心事。這就意味著,他的這個秘密十分重要。重要到無法對人啟齒。師者、長輩、父母、朋友,誰都不能說。一個九歲的孩子,能遇上什麼如此重要的事呢?


他不得不往最壞的地方想。而葉初陽身上最大的危機,其實人人都知道。他,生父不詳。


杜憫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猜到了葉明淨的用意,女帝欲借此手段來錘煉親子。他靜默不語的觀察著葉初陽的動作。


葉初陽的行動可稱得上是十分沉著。他先是按兵不動幾日。接著,機會來了。何修元開始講解《禮記》,佈置了一篇文章作課後作業,要求每人寫一篇關於“禮”的文章。葉初陽擬定的題目是:禮,由古至今之演變。


做這樣大型的題目,需要考證的資料極多。他便向葉明淨請求,開放文史書庫和禮部的檔案記錄,以方便他查找資料。


葉明淨看了他一會兒,答應了他的請求。道:“既然是你一人選了這課題,便只你一人去查即可。文史書庫畢竟是檔案重地,且小心些,別把裡頭弄亂了。”


葉初陽得了允許,便每日下午去查資料。嚴嚴謹謹的寫他的文章。


又過了幾日,葉明淨給葉融陽的伴讀也找好了。一個是成國公的嫡長孫魏蒼雲,另一個是東陽侯嫡孫陸均。兩人和葉融陽一般大,都是六歲。


這三人的啟蒙老師,葉明淨也沒有另找。一樣麻煩了杜、何、馮三位。在她看來,三個老師教七個學生,那是再輕鬆不過的事了。只需將講課時間錯開便可。


魏蒼雲和陸均順延舊例,也住進了西苑,一樣被兩位太后瓜分。魏蒼雲跟著薛太后,陸均跟著姚太后。於是,葉融陽帶著他的兩個新伴讀,也來到了上書房。


這三位新生的加入,對於原先就只有四個學生的上書房來說,是件熱鬧的大事。葉融陽滿心歡喜,他終於能和大哥、茗哥哥一塊兒上學了。可來了後才發現。他家大哥最近忙課業忙的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上課時能見著,一到休息,人就沒影兒了。


葉融陽等了幾天發現情況也沒有改善。一向攜帶他的大哥現在對他不理不睬。不由委屈之極,晚上睡覺的時候,揪住他家晚歸兄長的衣角質問:“大哥,你最近忙什麼呢?我都見不到你。”


葉初陽打了個呵欠,道:“說什麼傻話呢?見不到我。那你面前的是什麼?鬼嗎?”


葉融陽不高興的撅了嘴:“見到你有什麼用?你都忙死了。一天下來,話都不和我說一句。”


葉初陽不高興的扯過衣角:“你知道什麼?我忙來忙去還不是為了咱們”


葉融陽反問:“這話怎麼說?”


葉初陽猶豫了一下,剛要開口,耳朵一動,聽見顧茗從浴房出來的腳步聲。便道:“等過兩天有機會再和你細說。先睡吧。”


葉融陽撇撇嘴,也跟著縮進被窩。香噴噴的入睡。


又過了兩天,葉初陽還沒來得及實踐承諾,就添了項新毛病:走神。上課時走神,習武時走神,走路走神,吃飯走神。從早走神到晚。同時,還時不時偷偷打量薛征、王恪、魏蒼雲、陸均四人。獨獨不看顧茗。他的這種表現,人人都發現了。不過人人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裝作沒看見。氣氛詭異之極。葉融陽忍不住了,在葉初陽又一次離開上書房時一溜煙追了上去。


教室裡的顧茗微微松了口氣。大殿下如此魂不守舍,二殿下能幫著勸勸最好。


“大哥——”葉融陽氣喘吁吁的追上他,“你等等我。”


葉初陽驚訝的回頭:“你怎麼跟來了?”


葉融陽不高興的道:“大哥你到底怎麼了?上次你答應過我什麼?怎麼都忘了?”


葉初陽恍然:“是了,我說過要告訴你……”他突然收住話,瞧了瞧身邊的人,改口道:“我們換個地方。”


什麼地方說悄悄話最方便,兄弟倆在母親的教育下,從小就知道。命人備了小船,破開水面駛向湖心小島。


侍從們都乘船退出岸邊十丈遠後,葉初陽方正色道:“暖暖,你相信我嗎?”


葉融陽不明所以:“我當然相信大哥。”


葉初陽忽的歎了口氣:“這件事,我本不會對你說的。只是我沒想到,原來你也……既然如此,我也不用瞞你。暖暖,你聽好了。我發現一件事。父後他,他不是我們的生父。”

    …………

安靜,非常非常的安靜。葉融陽烏黑的眼珠呆滯的瞪著自己的兄長,腦中一片空白,只有最後一句話在反復迴響,“他不是我們的生父。”


“誰是誰亂嚼舌頭”他終於回過神,氣憤的大叫,“胡說一定是胡說是誰在亂說鞭撻,不,斬了他,淩遲,淩遲處死”


葉初陽不出聲,靜靜的看著他發洩,目中流露出悲哀。暖暖還能對著他大叫大嚷。他剛剛聽說時,卻是連憤怒的表情都無法顯露。


葉融陽胸脯激烈的起伏,恨恨的大叫。清脆的童音在空曠的小島回蕩,顯得那麼單薄無力。


他叫累了,沉寂下來。看向一聲不出的哥哥,聲音中帶了哭腔:“大哥,你,你怎麼……難道,難道是真的?”


葉初陽慘然一笑:“沒有真憑實據,我會就這麼告訴你嗎?更何況,母親她,根本就沒有隱瞞。連掩飾都不屑。所有的證據都記錄在案,一查就能查到。父後是廣平三年六月進的京,九月大婚。我是廣平四年二月出生的。十月懷胎,母親有孕應是廣平三年的四月,那時父後人還在蘇州。你說,你說我的父親是誰?”


葉融陽臉上失去了血色,呆怔了半天,忽的大叫:“那我又為什麼不是父後的孩子?我是廣平七年七月生的。父後早就是皇后了。”


葉初陽扯了扯嘴角:“暖暖,我原先也是這樣以為的。只是,後來順手查了一下,‘廣平六年八月,帝北狩,臘月方回’。”他一字一句的吐出背誦下來的帝王起居錄,“‘七年七月三十,生皇次子葉融陽’。”


葉融陽的臉頓時變的雪一樣白,大聲尖叫:“不可能那我的父親是誰?是誰”


葉初陽靜靜的佇立,拂過水面的秋風吹動他的髮絲。心頭迴響起在酒樓聽見的戲狎之語“還皇子呢,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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