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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宋元明 ] 嬌妻如雲 作者:上山打老虎額 (連載中)

第四十九章:君子之交淡如水

    “餵,沒人幫忙拿畫嗎?好吧,既然你們都不拿,只好繼續寄放在我身上了。”沈傲把畫塞到懷里,很悲壯的道:“打板子還是掌嘴?老虎凳、辣椒水有木有?來吧,草民生受了。”

    沈傲大義凜然的要受刑,目光中閃露出嘲諷和不屑。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沈傲不信有人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差役們後退一步,就連那通判也駭然起來,官家的禦畫,為何在這人手里?單這幅畫在身,他要動刑之前也得掂量掂量,更何況聽這人的口氣,好像畫是官家贈予此人的,那麽這個人與官家是什麽關系?難怪這人有恃無恐,原來是這個緣由。

    堂外的人見案情突然逆轉,攻守之勢頃刻之間就天翻地覆,心中甚是痛快,他們並不一定支持沈傲,卻絕對反對那耀武揚威的死太監,紛紛叫好,要朝里湧,人浪有些遏制不住了。

    差役們橫著水火棍攔著,竟是有點兒招架不住,那都頭滿頭是汗的帶人去幫忙,口里罵罵咧咧:“沒王法了嗎?竟敢沖撞京兆府?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退後退後。”

    這一邊通判正想著如何收場,側站一邊的幕僚低聲道:“大人,是不是叫王押司來,王押司頗通字畫,只教他來驗驗這畫,大人再決斷不遲。”

    通判這才醒悟,今日的變數太多,讓他一時間竟是懵了,此時才想起畫的真假未知,現在決斷太過孟浪。若是真畫,自然好說。可要是假的,通判不在乎在此人頭上再安放一個罪名。

    曹公公見通判猶豫,頓時冷下臉來,咬牙切齒的道:“大人,官家的畫豈會在這人手里,未免太荒謬了吧,此人是個騙子,在這公堂之上,竟還敢行騙。”

    通判踟躕不語,只低聲囑咐幕僚叫王押司來,卻並不回曹公公的話,孰輕孰重,他心里能掂量,這種事就怕萬一,真要遇到那萬一,那可就不好玩了。

    曹公公見狀,心里罵:“昏聵,這樣的騙術都能引你相信,好,到底是不是官家的畫,那就拿來看看便知道。”三步兩步沖到沈傲身前,扯著嗓子道:“把畫拿來。”

    沈傲高聲道:“若是呈給大人,自然要給的,就是由差役們保管,也無不可。不過公堂之上,卻沒有把畫給閹人的道理。大人,我要告狀。”

    他朗聲道:“大宋朝以儒立國,不許閹人幹政。是歷來閹人枉法的多,禍國殃民者多。太祖皇帝曾有訓誡,但凡閹人都謹當遵承,不能逾越。這是金科玉律,更是祖法。今日倒是稀奇的很,堂堂京兆府衙門,通判大人成了提線木偶,閹人卻成了判官,這是什麽道理?我一告這閹人橫行不法,竟敢幹涉京兆府審案,二告大人不問情由,偏信閹人之言,去做閹人幫兇……”

    沈傲左一個閹人,右一個閹人的惹得曹公公火起,雖說是個太監,可是除了官家,誰敢如此直呼他的痛腳,真是豈有此理,眼睛都紅了,扯著嗓子喊:“你拿畫來,拿畫來……”伸手要去沈傲身上搜,沈傲打開他的手,他又撲過去,扯住畫卷的一角便往外拉。

    嘶……那畫哪里經受的住這樣的折騰,竟是撕成了兩半,曹公公的手上,正捏著一點殘片。

    “哇,大家看仔細了,死太監損壞禦賜之物,天理難容,和我沒有幹系!”沈傲高聲大叫,生怕沒有人聽見。

    曹公公先是一楞,心里也有些發慌,很快又冷笑起來:“禦賜之物?你故弄什麽玄虛。”

    這時,幕僚帶著王押司進來,王押司面色沈重,鬢角處有微微的汗漬,這件事幹系太大,他不敢掉以輕心,進衙先和通判行了個禮,通判見畫有損傷,已是驚得說不出話來,此時終於擺出了一些官儀,朗聲道:“來,請曹公公坐下。沈傲,你既說這畫是禦賜之物,那麽就拿畫來驗一驗。”

    “畫都被曹太監扯破了,這筆賬怎麽算?”沈傲從懷中掏出畫,扯破的地方不多,只是一角,不過此刻沈傲趁勢追擊,得理不饒人。

    判官此時頭痛的很,想不到越陷越深,事情越棘手了,只好道:“先驗明真假再說。”

    便教王押司取了畫,王押司很鄭重的將畫攤通判身前的案桌上,通判不好繼續坐著了,禦賜之物就在身前,他的官儀也擺不下去,只好站起來。

    將褶皺的畫鋪平,映入王押司眼前的,正是那瘦金清奇的筆鋒,官家的畫流傳出來的不多,王押司也沒有見過真容。不過他也有辦法,那就是看題跋,官家的字天下人都認得,是錯不了的。只要字跡沒有錯,這畫自然就是真跡了。他小心翼翼的探身過去看那題跋,題跋上只有一個天字,天下第一人,除了官家還有誰。

    再看這天字瘦直挺拔,橫畫收筆帶鉤,豎劃收筆帶點,撇如匕首,捺如切刀,豎鉤細長。王押司心里一陣激蕩,忍不住道:“官家的字有宗師的氣派,妙,妙得很。”

    他渾然忘我的沈浸在這猶如鶴舞的字跡中,竟是一下子癡了,口里連聲說:“確是真跡無疑,大人,我敢用人頭擔保。”

    這一句話聲音並不大,卻讓曹公公如招雷擊,打了個冷戰,手心都被冷汗浸濕了,口里說:“你再看看,再看看,這斷無可能的,看仔細了。”

    不得已,王押司繼續看,片刻之後擡眸道:“不會有假,是官家的畫。”

    “啊……這怎麽可能?他是個騙子啊。”曹公公頓時慌了,看了堂下同樣目瞪口呆的夫人一眼,差點兒一下子癱在地上。

    沈傲道:“曹太監撕了官家的畫,我要去報告皇上,還有通判大人縱容曹太監在衙門行兇,我也要去報告。”其實他連官家的面都沒有見過,這幅畫雖是官家的真跡,可說穿了,他和官家沒有交情,只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官家拿來和自己比試畫技的。現在氣勢洶洶的要去告狀,其實也只是嚇唬嚇唬他們。

    通判這個時候擺不起架子了,又拉不下面子,放低聲音對沈傲道:“這場官司就此了結,沈公子無罪釋放,沈公子,我們到內衙說話如何?”他是想大事化小,真要鬧將起來,架不住。

    曹公公此時也總算擠出一些笑,幹系著他的身家性命,他不服軟不行,口里說:“是,是,沈公子,我們到後衙去談談。”

    沈傲搖頭:“不行,這衙門里太黑了,我好害怕,如果你們騙我進去,殺人滅口怎麽辦?要說,就在這里說。在這明鏡高懸的匾額下光明正大的說。”

    通判苦笑,殺人滅口?這家夥的想象力未免太豐富了,這麽多人看到了這一幕,就算有這個心思,他也沒有這個膽啊。於是好言撫慰:“沈公子,這里說話不方便,更何況這里是公堂,豈能談私事。”

    曹公公堆笑道:“方才得罪了沈公子,真是萬死,好在澄清了這場誤會,要不然我的罪過就大了,我請沈公子喝茶,就當是賠罪,如何?”

    那跪在堂下的夫人便開始嗚咽了,她原本以為自己這個哥哥能為自己做主,其實潘仁瘋了,她並不介意,反正這個丈夫有了等於沒有,成天夜里就是往幾個妾氏屋子里鉆,瘋了是守寡,沒瘋之前也是守活寡,並沒有什麽區別。只是家里的錢都沒了,如今是家徒四壁,因此才來上告的。想不到這個時候曹公公卻突然轉了話鋒,讓她預感到不妙,又不敢說什麽,只能哭哭啼啼。

    沈傲道:“我最討厭女人哭了。”

    曹公公立即呵斥潘夫人,口里說:“不要哭,驚擾了沈公子我們都吃罪不起,真是個婦道人家,哭哭啼啼的有什麽用。”

    夫人不敢哭了,渾身抽搐。

    沈傲又說:“我喜歡喝靈隱寺空定和尚親手炮制的茶。”

    通判和曹公公面面相覷,期期艾艾的道:“靈隱寺距離汴京來回有三十里路程,現在去求茶,只怕要喝時天都已黑了。”

    沈傲道:“除了靈隱寺,邃雅山房的店夥也練就了空定和尚的手藝,雖說只學了五分手藝,不過倒是勉強能入口。”空定、空靜答應為沈傲做一件事,沈傲便叫了幾個店夥去讓他們教泡茶、烹制糕點,時間倉促,雖然連半吊子水平也算不上,倒也勉強可以待客了。

    “噢,邃雅山房?”通判連忙招王押司過來,問;“邃雅山房在哪里?麻煩先生速去買些茶水來,我們要招待沈公子。”

    沈公子搖頭:“邃雅山房的茶水不外售的,就是有錢也買不到。”

    通判驚奇的道:“本官要去買茶,他們也不賣?”

    尼瑪的這是赤裸裸的打廣告啊,偏偏沈傲有板有眼的道:“只有會員才有賣,恰恰我就是會員。這樣吧,反不如你們拿錢給我,我自己去喝。”

    曹公公臉色緩和了,撕破了官家的畫,那是違逆的大罪,要被活活打死的,要想活命,只能請沈傲不要追究。現在瞧沈傲伸手要茶水錢,心神就定住了,要錢就好,能要錢,說明還有商量的余地,連忙堆笑道;“不知沈公子要多少?”

    沈傲很認真的計算:“一壺茶一百文,不怕曹公公笑話,我這人是海量,百來壺也就開開胃而已,少說也要二三十貫錢吧。”

    “好說,好說。”曹公公諂笑道:“這錢我出了,就當交沈公子這個朋友。”說完要去掏錢,可是卻發現,自己的身上除了一些銅板,哪里有幾十貫之多。一貫錢足足有數斤重,幾十貫就是上百斤,誰吃了沒事做把它們帶在身上。

    曹公公很尷尬,說:“明日再將錢送到沈公子府上去如何。”

    沈傲搖頭:“不行,你這樣說的好像是我向你要錢一樣,我只是要喝茶罷了,不給就算了。”很清高,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曹公公連忙說:“好,我這就叫人去取錢,沈公子少待。”這家夥惹不起,脾氣變化不定,太難伺候了。

    沈傲目光落在曹公公的手指上,指著手指上一枚彤彤的瑪瑙戒指道:“算了,你拿這戒指我把玩幾天就成,談錢不好,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能太庸俗。”

    哇,曹公公要哭了,他身上的配飾不少,這瑪瑙戒指是最值錢,少說也要百貫以上,這個家夥眼睛好毒,一眼就看中了這個,這是赤裸裸的訛詐啊。曹公公麻利的脫下戒指,往沈傲手里塞,說:“沈公子喜歡,拿去玩就是,不必客氣。”

    沈傲很不好意思的道:“這戒指不會太貴重吧,若是太貴重,我就不奪人所好了。”

    曹公公咬牙道:“不值幾個錢的,公子收下,不必客氣。”

    沈傲問:“那到底值多少錢?”

    曹公公堆笑:“三五文而已,三五文而已,不過是個小玩意,公子隨便拿去玩。”

    沈傲很認真的道:“哦,這就好,不如這樣吧,我也不好白收你的禮物。”他從百寶袋里掏出十文錢來,往曹公公手里塞:“這十文錢是買戒指的錢,不用找了,剩余的,就當是送給曹公公的見面禮吧。”

    曹公公小心翼翼的捏著這十文錢,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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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盜亦有道

    沈傲把玩著手里的瑪瑙戒指,細看了戒指上的痕跡和色澤,心里就有數了,這戒指非同一般,至少有百年以上的歷史,瞧這樣式,應當是唐朝時期的古物,有一種開放豁達的工藝,在唐朝之前,古人並沒有戴戒指的習俗,因此戒指指環並不普遍,工藝在相當一段時期內踟躕不前。到了唐朝,風氣逐漸開放,再加上異域的習俗融合,戒指逐漸成為飾物,也正因為如此,許多工藝逐漸開始完善。沈傲手中這枚瑪瑙戒指相當的精細,鑲嵌在戒指上的瑪瑙也很為罕見,只怕是大食商人從異域帶來的。

    通過這些信息,沈傲隱隱猜測出這極有可能是宮廷或者王侯留下來的珍寶,價值應當在五百貫以上。沈傲瞥了曹公公一眼,心里想,這曹公公從哪里弄來的戒指?很快他就明白了,曹公公是教坊的副使,權力不大,油水卻是不小。那些官妓們供官員們玩樂,多少會有些官人送些禮物,而這些禮物到了官妓手中往往最終輾轉入教坊司的大小太監們手里。

    這戒指不管是那官人、歌妓還是曹公公,都沒有看出它的文物價值,只是單這瑪瑙,應當也在百貫以上,曹公公騷包,所以戴在手上炫耀。若這死太監知道自己戴的還是個古玩,只怕更要捶胸頓足了。

    沈傲把瑪瑙戒指收好,財不可外露,這是至理明言,更是藝術大盜的守則。

    咳嗽一聲,沈傲笑嘻嘻的對曹公公道:“後衙就不去了,我還有事,改日曹公公和通判大人再請我喝茶吧。”說著走到那婦人身前,道:“你就是潘夫人?”

    潘夫人沒了依仗,此時畏畏縮縮的望著沈傲,嚇得不敢說話,心驚膽跳地點頭。

    沈傲嘆了口氣道:“我並沒有騙潘仁,是他自己願意拿自己的身家來換我的房子,我聽說邃雅山房的東家人很好,也是潘仁的好友,現在潘仁瘋了,你的生活沒有了著落,每個月到邃雅山房去,到那里領些錢度日吧。”

    潘仁傷天害理咎由自取,可禍不及妻兒,總不能教他的妻兒都餓死吧!

    沈傲恩怨分明,雖然潘夫人要找他的麻煩,若是自己沒有這幅官家的畫,只怕現在已進班房了,可是仍免不了同情。他心里想著:“每個月讓吳三兒支十貫錢給她,也足夠她度日了。”沈傲的三觀還是很正的,他是大盜,不比那些下九流的梁上君子,沒錢對他來說是萬萬不能的,可也不是萬能的。拿錢出來幫助應該幫助的人是沈傲的原則,他可以無恥,可以陰險,可以耍詐,但是有一點,他不能泯滅自己的良心和原則去做事,對壞人他可以更壞,對無辜的人他硬不下心腸,更何況這個女人淪落到如今也有自己的原因。

    有一句老話,叫做盜亦有道,這是大盜之間的守則,雖然看上去迂腐可笑,卻是沈傲的基本職業道德。

    潘夫人微微一愕,原以為沈傲會借機報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知是該感激還是怨恨,頹然在地默然無語。

    沈傲已經擡腿走了,到了衙口朝那京兆府的都頭點點頭,道:“不知都頭貴姓?”

    這都頭連忙恭恭敬敬的道:“免貴姓張,沈公子叫我張萬年即可。”他心里很唏噓,還好方才沒有難為沈傲,否則吃不了兜著走是一定的。

    沈傲朝他頜首,笑道:“改日請張都頭喝茶吧。”說著擡腿走進衙外的人群。

    看熱鬧的人已經鬧開了,自古沈傲這樣大膽的人他們見得不多,尤其是後一段最為精彩,那通判和曹公公吃癟的模樣讓許多人感到暢快淋漓,紛紛叫好,只不過這種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時,各人便紛紛散走。

    沈傲一看,噢,陳濟走了,這個便宜老師想來是不會來湊這個熱鬧的,他的名聲太大,在這里礙眼,不過這樣做也太沒義氣了,自己都被官差拿了,他就這樣放心地走了?

    很快,沈傲的心理就平衡了,官家的畫陳濟也曾看到,他既知道自己帶著官家的畫,必也知道自己能化險為夷,也不必來湊這個熱鬧。哎,這個便宜老師看來心機也很深呢。

    倒是曾歲安沒有走,迎過來笑呵呵的朝沈傲道:“沈公子有驚無險,無恙便好。”

    曾歲安的人品不錯,沈傲有些感激地道:“倒是讓曾公子費心了。”

    客套話說了一籮筐,曾歲安約定沈傲過幾日去邃雅山房小聚,這才告辭走了。沈傲獨身一人,行走在街道上,偶爾有幾個面熟的人和他打招呼,大多是他們認識沈傲,沈傲卻不認識他們的。說起來今日真是鬧得有點過火了,先是詩會,又是一場官司,哪一樣都是大放異彩,這螢火蟲金龜子真是想不做都難,太引人註目了。

    …………………………

    沈傲被官差拿了的消息瞞不住,在祈國公府已不脛而走,夫人剛剛午休小憩了片刻,教周若到後園亭子里閑坐,便聽到幾個碎嘴的丫頭說什麽沈書童東窗事發。站在夫人身後的春兒臉色一變,差點兒要暈過去,自那一次騙了潘仁,春兒就一直忐忑,生怕有人找沈傲麻煩,不成想越是擔心就越來什麽,她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面容頓時蒼白如紙,扶住亭柱,大口的喘氣。

    周若微微蹙眉,卻是不動聲色,心里也略略有些發急,也不知是擔心沈傲還是什麽,總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又吞不進。在母親面前,她卻是沒有絲毫異色,臉上仍然掛著笑,只是那一雙美眸,掠過一絲擔心。

    夫人虎著臉叫那兩個丫頭來,道:“你們方才說沈書童什麽事發了?”

    兩個丫頭不敢瞞,把外府傳的風風雨雨的事說了,其實她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沈傲被官差押去了京兆府,至於其他,也是一概不知。

    夫人冷著臉,向周若道:“沈傲這孩子一向好好的,怎麽會惹上了官差。”

    她這樣問,倒是有點兒半信半疑,不太相信丫頭們的話。周若道:“母親,或許是有人冤枉他也不一定。”

    “是了,沈傲是個好孩子,斷不會做什麽枉法的事,他是公府的人,不能教他被人欺負了。”夫人此刻一改往日的慈容,隱隱之間,竟是異常的鎮定果斷,吩咐春兒道:“春兒,你去老爺書房,教老爺來,這件事需老爺出面,我就不信,誰這麽大的膽子,不把公府放在眼里。香兒,你去尋趙……”夫人原本想叫趙主事,突然卻是頓了頓,改口道:“叫外府劉文吧,讓他立即去京兆府探聽消息,不要耽擱。”

    春兒、香兒應命,各都走了。

    周若心中大定,只要母親出面,沈傲只怕就不必擔心了,便笑著說:“母親,這個沈傲也真是,三日兩日的總是要鬧出一些事來,不過他對母親倒是很好呢,前幾日我還見他畫佛像,說是要掛在香堂的。他的畫很不錯。”這叫先抑後揚,先說一句無關緊要的不是,再贊揚一番,不令母親起疑,掩飾自己的心思,周小姐的心機也是很深的。

    夫人呼了口氣,蹙眉道:“平日我就喜歡這孩子,今日他遇到這種事,我心里便總是放不下,哎……”嘆了口氣,又恢複了慈眉善目,隱隱之間,那雙眉之間淡淡的升起一點點憂色。

    過不多時,春兒回來稟告,說:“夫人,老爺不在書房。”

    夫人咦了一聲,道:“平日老爺用過了飯都在那里看書的,怎麽今日卻不在了?”她沈吟片刻,感覺有些不對勁,便道:“那去尋琩鄖荂A讓他拿著他父親的名敕去京兆府,看看京兆府那一邊怎麽說。”

    春兒踟躕道:“上午老爺也尋少爺,說是要考校他,少爺晌午回來聽到了風聲,說是去會友,至今也沒見人。”

    周痝o個滑頭,一聽周正尋他,又聽是要考校學問,早就溜之大吉了,這個當口是絕不敢回來的。

    夫人這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只好說:“那就等劉文回來,看看有什麽消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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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劉文去打聽消息,到了京兆府,案子已經完結了,好在四周有貨郎逛蕩,便去問沈傲的事。

    貨郎眉飛色舞,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說沈傲如何如何咆哮公堂,又如何如何讓通判、曹公公服軟,最後道:“沈公子已經走了,今日真是精彩,錯過了很可惜。”說著,便為劉文惋惜的樣子,是嘆息他錯過了這場好戲。

    劉文倒是大吃一驚,想不到沈傲這個人深藏不露,此人很不簡單,好在在府里頭他與沈傲的關系還算不錯,往後還要多和他親近才是。

    劉文打聽清楚,便急匆匆的趕回去回報,剛到外府大門,卻遠遠看到沈傲往里頭進去,劉文心中一喜,追上去道:“沈兄弟,沈兄弟……”以前劉文還直呼其名,不知不覺間就換上了更熱絡的稱呼。其實劉文比沈傲大的多,就是做他爹年齡也足夠了,不過做管事的往往圓滑,怎麽親熱怎麽叫,沒什麽忌諱。

    沈傲回眸,對劉文笑:“劉主事也剛回府嗎?哈,好幾日沒見,劉主事精神了不少。”

    劉文便把夫人的事和他說,沈傲微微一愕,想不到這事闔府上下都知道了,不免有些尷尬,只好說:“說出來怕人笑話,雖是被人冤枉,可畢竟吃了官司,劉主事能不能替我遮掩一二。”

    劉文明白了,沈傲想低調,心領神會的點頭,故意將話題岔開:“吳三兒還來找過我呢,說是托了趙主事去向老爺稟報,一直不見音信。沈兄弟,老爺最不喜歡下人出去尋事的,趙主事這麽做,只怕別有居心。”

    沈傲微微頜首,卻不表態,問:“吳三兒呢?現在在哪里?”

    劉文道:“後來派人叫我去打探消息,我便教他回去了,告訴他只要夫人過問這件事,他也不必再記掛。”

    沈傲連忙感謝,劉文很義氣的虎著臉道:“沈兄弟說的這是什麽話?你我一見如故,能為你效勞是應當的,再說夫人吩咐,我也只是借花獻佛罷了,以後再也不要提謝字。”

    二人一邊走,一邊說,轉眼進了內府,便去尋夫人。夫人還在亭子里等消息,看到劉文帶著沈傲回來,臉色便舒展了,遠遠的朝沈傲招手。

    沈傲不敢磨蹭了,健步如飛,小跑著過去,帶著感激之色地道:“讓夫人擔心了,真是慚愧。”擡眼,便看到周若冷著個臉,心里說這周小姐怎麽總是這樣,本書童安全歸來,也不見她笑一個。

    還是春兒好啊,沈傲目光落在春兒身上,見她的臉上全然是對他的在乎,既是擔心又很驚喜的樣子,若不是夫人在,沈傲保準她會撲在自己身上。還是小丫頭好些,小丫頭涉世不深,夠純潔。

    夫人讓沈傲坐下,問是出了什麽事,沈傲便胡扯,輕描淡寫的只說是得罪了一個太監,夫人冷聲道:“閹人也敢教京兆府拿人嗎?好在他們放你回來了,否則公府也不是好欺的。”

    沈傲自然感激涕零,這感激有一半是出自真心,另一半是渲染,不過沈傲面部表情雖豐富,但沒有刻意嬌揉造作的成分,再加上夫人待他確實不錯,真中帶假,假中帶真,很感人。

    這個時候,趙主事小跑著過來,先向夫人行了個禮,望了沈傲一眼,很驚喜的道:“剛剛聽門子說沈傲回來了,原來是真的,京兆府沒有為難你吧。”他隨即一笑,不待沈傲回答,向夫人道:“老爺教我來向夫人問好,此外,也叫沈傲去見他。”

    方才要救沈傲時見不到周正的人,現在沈傲回來,周正倒是冒出頭了,他和周琲G然是父子,不該出現的時候絕不出現,該出現時便閃亮登場。

    夫人眉頭一蹙,似是發現了背後的一些端倪,冷面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趙主事討了個沒趣,夫人又如此不待見,心里就更恨沈傲了,從前夫人待他好得很,自從沈傲進來,對他就越來越淡漠了。

    趙主事只好笑吟吟地道:“那老僕先去回稟老爺了。”說罷,怏怏不樂地走了。

    夫人若有所思地問春兒:“你去書房時當真沒有見到老爺?”

    春兒道:“我還沒進書房,門口便有人攔住,說是老爺不在。”

    夫人點了點頭,冷聲道:“看來是有人在背後搗鬼,老爺既不在,為什麽會知道沈傲的事,還要見他。”

    沈傲連忙說:“夫人,公爺叫我去,只怕不能耽擱。”

    夫人頜首,道:“待會老爺問你話,你如實回即是,不必怕的。”

    沈傲點點頭,便跨步去了。其實他心里暗暗有些擔心,雖然在府里待了不少時候,可是國公卻是第一次見。沈傲當然不怕什麽王八之氣,更不擔心國公如何如何,只是隱隱感覺到,這背後似乎有些不正常。

    這是一種職業的敏感,沈傲嗅到了一絲陰謀的氣息。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書房,先叫人去稟告,門人回來朝沈傲努了努嘴:“老爺就在里屋,進去吧。”這門人的臉色很不友善,沈傲幾乎可以從他的眼眸深處感覺到一絲幸災樂禍。

    沈傲心里卻想,想看我的笑話?哈,偏不讓他看。

    沈傲闊步進去,此刻反而心靜如水。進了書房,那數盞油燈搖曳之下,一個戴著進德冠,披著白色錦袍的中年恰好擡眸與沈傲對視,只須臾之間,沈傲便感覺到這一束眸光很犀利,有錐入囊中的銳感。

    國公不簡單,是見慣了風雨的人,又身居高位,自有一番懾人的威勢。

    “書童沈傲見過公爺。”沈傲懂府里的規矩,微微欠身,站在門側等待國公發話。

    周正闔目,一雙眼睛肆無忌憚的打量著沈傲,仿佛要一眼洞悉他的一切,他抿抿嘴,微微一笑,那笑容讓沈傲覺得有點淩厲。

    沈傲束手站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良久,周正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道:“你就是沈傲?”

    這一句話仿佛是多此一舉,沈傲方才已經通報了,可是這輕描淡寫地一問,卻讓沈傲驟然感覺到一種壓力。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只是一句最普通的話,聽在沈傲耳中仿佛變成了詰問。

    沈傲點頭:“是。”心里在想:“這個國公很奇怪,倒像是在審判犯人,而且他看上去還懂得利用心理學,懂得以氣勢來壓人。不過嘛……”沈傲心里偷笑,做他這一行的,心理學是必修課,這個時代的人精琢磨出來的那點微末道行,與他比起來,簡直就是雕蟲小技。

    沈傲目光一瞥,在國公的身上遊走一遭,國公穿得衣物很平常,由此可見,這個人應當不是一個容易被物質誘惑的人,有很強的定力。衣物以潔白為主,就連綴在腰間的香囊也是以白絲縫制,那麽可以確定,國公這個人在某種程度上有一種潔癖。這種潔癖當然不是生理上的,更多的應當是心理上,也即是說,這種人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事事追求美好無暇,對完美的事物有一種偏執。

    還有,他的手指上有一枚稀松平常的戒指,這戒指很古樸,應當不只是簡單的裝飾品,八成是祖傳下來的東西,由此可見,國公的性格偏向保守。

    他的眉宇之中有一股淡淡的愁意,沈傲猜的沒有錯的話,國公在事業上並不如意,身為國公,署理的是國家大事,那麽想必在朝堂之上,一定有某個敵對的強大勢力存在,令他愁眉不展。

    他的臉頰微微有些凹陷也可以證明這一點,顯然這些日子,他經常吃不香睡不熟,有心事放不下。身為國公,除了政治之外,還有什麽可以讓他夙夜難昧?

    再看他的氣色,微微帶有怒意,明顯來意不善,心情本就不好,也不知是誰告了刁狀,國公的這股邪火八成是要往自己發了。

    沈傲收回目光,卻是一副淡然的樣子,還是那句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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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鑒寶

    就這一會,憑著分析,沈傲已經對國公有了一些初步了解,國公的性格保守、待人苛刻,追求完美,政治上又有一種潔癖,這種潔癖不止從言談舉止從可以發現,從國公收留陳濟這一事上也可以看出端倪。

    陳濟是什麽人?徹徹底底的清流,得罪的不止是權臣,就連官家也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收留這樣的人,是要冒一定政治風險的,可是偏偏國公做了。

    那麽沈傲可以肯定,陳濟與國公的性格或者說政治上的觀點是一致的,不同的是陳濟是切切實實地做了,做了國公想做卻不敢去做的事。

    這樣的人該怎樣應對?沈傲心中劃過許多念頭。

    周正沈聲道:“聽說有人告你詐騙錢財?”

    沈傲點了點頭:“是。”

    他已經有了主意,這件事要瞞是瞞不住的,與其如此,不如主動說出來。

    沈傲在賭,賭他的判斷力,如果真如他所判斷的那樣,周正正是這樣的性格,他就能全身而退,若是他的分析錯誤,結果又是不同。

    他相信自己的專業判斷,所以信心滿滿。

    嘆了口氣,道:“公爺已經知道了?”於是口若懸河,先從周小姐開始,講起潘仁如何與教坊司勾結徇私枉法,自己又如何與周小姐設局,如何騙取潘仁的錢財。

    沈傲還是留了心眼的,他把周小姐故意擺在很重要的位置,如此一來,周正就算想治沈傲的罪,去告發沈傲,非要大義滅親不可。

    詐取錢財之後如何被曹公公告發,自己又如何脫困,沈傲的口才好,說得娓娓動聽,一路行雲流水下來滴水不漏。

    周正先是皺眉,後來聽到潘仁上當,曹公公吃癟,眉宇也不禁舒展開來。等沈傲說完,周正不禁多看了沈傲幾眼。他想不到,一個小小書童卻作出這麽多常人想做而不敢去做的事,想起自己為了家族,在許多場合三緘其口,明哲保身,心中感伏萬千。

    與沈傲相比,周正感覺自己有些屍位素餐。

    他沈默了片刻,沈聲道:“你也太造次了。”這一句話雖有斥責的意思,可是語氣卻柔和了起來,就像父母教訓孩子,棒子高高掛起,卻是輕輕落下。

    沈傲心里清楚,他賭對了,於是連忙道:“身為書童,我這樣做可能會為國公府惹來麻煩,請國公責罰。”

    沈傲先是虛心認錯,態度很重要的,有了一個好態度,才能讓人生出好感,隨即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就是國公將沈傲打死,沈傲也不會後悔。沈傲讀過一些書,知道什麽是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這一句話是告訴周正,自己做的沒有錯。

    周正卻是苦笑,一時間卻是難以決斷了,沈傲所作所為,他是認可的,可是他這樣做的後果,他卻不認同。該怎麽處置這個書童呢?若是不聞不問,只怕將來又會鬧出什麽事來。可是若是責罰他,本心上又有些過不去。

    沈傲漫不經心地道:“沈傲知道,有些事雖然是對的,可是做出來卻是錯了。正如我的老師陳相公一樣,明明他沒有錯,其實卻是錯了。”

    周正咦了一聲:“你是陳相公的弟子?”

    沈傲心里嘿嘿笑,陳濟這個師父認得好啊。口里說:“是的,承蒙先生不棄,讓我拜入門下,時刻聆聽老師的訓誡。”

    周正籲了口氣,心里說:“原來如此,這人是陳相公的弟子,是了,陳濟相公不近人情,這個書童卻有些圓滑,不過本性上卻又有些相通,有一種偏執。”

    他臉色緩和了一些,朝沈傲虛擡了手:“坐。”

    尋常的奴僕,自然沒有坐的資格,沈傲心里清楚,他這是沾了陳濟的光,所以說這個便宜師父拜得沒有錯,做了他的弟子,身份地位一下子就隨之提升了。

    他大大方方地坐下,口里道:“謝國公。”

    周正此時刻意不去提沈傲在外頭做的事了,反而將沈傲看成了後輩,問沈傲在哪里發蒙。

    沈傲早有說辭,以前就對夫人說過,還是家道中落那一套,說謊最怕的就是前後不一致,若是在夫人面前一套說辭,到了國公面前又換一套,結果哪天這一對公婆說起自己,哇,發現了破綻,那就慘了。

    周正聽了,也是唏噓不已,口里道:“既如此,你就更要用功,把時間用在做學問上。你做書童,會有很多閑暇,可以去找些書看。太學里授課,你也可以旁聽,將來等學問有了長進,就贖了身,去取個功名,不要辱沒了自己。”

    沈傲連忙感激稱謝,周正又問他在府上的近況,沈傲自然說好,口里說:“夫人很照顧我,少爺也對我很好。”

    周正點頭,撚須道:“陳相公近來身體如何了?這些時日公務繁忙,倒是很少去看他。”

    沈傲自然是揀好的說。周正便笑了,道:“往後你要讀書,大可以到這書房來,我這里有不少藏書,更有不少經典時文,不要讓陳相公失望。”

    他這樣說,算是不追究沈傲的事了,言語之中有了一些關切之意,算是對沈傲有了認可。

    沈傲點頭稱謝,目光一掃,落在國公尾指的那枚戒指上,這枚戒指很古樸,雖然只是與沈傲短促的對話,可是沈傲已看到國公幾次去撫弄這枚戒指,這意味著什麽?

    首先,可以說明國公對這戒指很看重,示弱珍寶。其次,可以推斷這枚戒指應該是長年累月的戴在國公手上的,從而使國公養成了撫弄戒指的習慣。

    再打量這書房,書房中擺設了不少古董,有精美的花瓶兒,有古色古香的筆筒,就是那硯臺似乎也很不簡單。

    有一點可以確認了,國公很喜歡古玩,只怕還是一個收藏家。別看這屋子里很不起眼,若是將這些物件放在後世,只怕隨便拿出一個瓷瓶,價值至少也超過八位數。

    會話的藝術在於投其所好,雖然國公對沈傲的態度有了改觀,可是二人之間仍然很生疏,這種生疏既有年齡上的斷層,也是因為地位的懸殊。

    沈傲笑了笑,道:“公爺,這枚戒指不知從何而來……”他話說到一半,又誠惶誠恐的樣子道:“公爺恕罪,沈傲對古玩有些小興趣,所以鬼使神差地竟問了些不該問的事……”

    周正一副不怪罪的樣子,反而眼眸一亮:“怎麽?你也懂古玩?”

    沈傲不但懂古玩,制作贗品古董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了,若說他不懂,只怕天下沒幾個人懂的。他很謙虛的笑:“略懂一二,平日對一些古物有興趣,因此也學到一些鑒定之術。”

    周正頓時來了興致,道:“好極了。”他心念一轉,拿起書桌上的硯臺,道:“那我考考你,這硯臺可有什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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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掉包的傳家寶

    陳叔寶是南朝陳國皇帝,在位時大建宮室,生活奢侈,不理朝政,日夜與妃嬪、文臣遊宴,制作艷詞。隋軍南下時,自恃長江天險,不以為然。

    此後的結局自然是隋軍入建康,陳叔寶被俘,押到了長安,成了亡國之君。他雖然荒淫無道,卻酷愛詩書,造詣也很高。到了長安之後,文帝對他優禮有如,每次引見,讓他立於三品官員的行列中,每逢宴會,恐他傷心,不奏江南音樂。從君王到囚徒,陳叔寶的生活自然有所改變,荒淫是別想了,只能成日飲酒寫些詩文度日。

    這就解釋的通了,身為階下囚,卻又受到優待,他足以打制一方極品端硯。另一方面,他的生活也是朝不保夕,生怕隋煬帝翻臉,又不得小心謹慎,因此連銘文都沒有印上,以示自己不過是布衣百姓,沒有野心。

    據傳陳叔寶喜愛端硯,未亡國時屢屢下詔尋找極品的端石,這樣一來,這硯臺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是陳叔寶在長安時派人制造的,沈傲雖然只是猜測,可是理由卻很充分。

    周正忍不住拍案叫好,這方端硯的舊主確是陳叔寶,沈傲竟能在短瞬間辨別出端硯的材質、品相,居然連舊主都能猜出,作為一個收藏家,周正豈能不激動。

    “沈傲,請坐。”這一次加了一個請字。

    面子是人掙得,不是別人的施舍,要想別人以禮相待,靠得不止是家世,擁有一項高超的才能同樣可以得到禮遇。沈傲沒有誠惶誠恐,大大方方的坐下,道:“這方端硯確是不凡,公爺是從哪里收集來的?”端硯是周正的心愛之物,此時故意說些他感興趣的事,有點拉近關系的意思。

    周正眉飛色舞的道:“說來也有趣,那一日我下朝回來,見有人在叫賣古玩,這些古玩,其實大多都是不知從哪里淘來的贗品,卻也有不少真品摻雜其中,那貨郎是自然分不出真假的,都是從鄉間收些各種蹊蹺玩意來賣。那一日我興致高的很,便叫住了轎子,本打算隨意看看。”

    “誰知……”周正說到這里哈哈一笑,很滿足很自傲的道:“便一眼相中了這端硯,帶回家中品鑒一番,也是產生了與你一樣的疑惑,不過品鑒方面我還是及不上你,後來邀來了幾個鑒寶的大行家一起琢磨了幾天,終於才想起陳叔寶來。為此,我連夜翻閱了不少古籍,總算是找到了一些旁證。”

    頓了頓,眼眸中對沈傲露出欣賞:“想不到你竟只用了小半時辰,竟猜出了他的來歷,這份功夫不止是眼力過人,只怕也曾翻閱過不少古籍吧。”

    雖是身為國公,可是周正另一個身份也是收藏家,重金購寶其實也算不得什麽。只是這方端硯的來歷卻讓他口若懸河,顯然是在淘寶的過程中得到了滿足感。

    再高貴的收藏家在一堆贗品中尋到一件珍品,只花了極少價錢將其買下時都會生出這樣的自豪和滿足。這種心理上的快慰遠遠比重金購寶要強烈的多。

    沈傲道:“從前家道還未落時,家中倒是有不少藏書,那時我還年幼,雖不經世,偶爾也會去翻閱的。”

    周正忍不住道:“如此說來,你的家世想必也不簡單。”

    這個時代的書籍彌足珍貴,更何況是古籍,沈傲說自己翻閱了不少家中藏有的古籍,周正就推斷出他的家世決不只是小康之家這樣簡單。沈傲也只能微微一笑,算做是默認。

    其實在後世,別說是百本古籍,就是千本萬本,對於沈傲來說也不過手到擒來,為了學習鑒寶,他早就忘了自己看過多少相關的書籍了。

    周正興致勃勃,想不到府上有這樣一塊瑰寶,便又教沈傲幫他鑒定幾件新近購來的古玩,沈傲來者不拒,一一點出它們的材質、品相,周正此時只能用欽佩來形容了,摘下手上的指環,小心翼翼的交給沈傲道:“你來看看這指環,有什麽不同之處。”

    沈傲微微一笑,這枚指環才是國公壓箱底的寶貝,他讓自己鑒定,多半有一點炫耀的成分,於是便認真的捏著指環湊在窗格前光線晝亮的地方,認真端詳起來。

    這枚指環很古樸,竟是用紫檀木雕刻而成,再嵌之以綠松石,整個戒指的紋理流暢,雕花縷空,精細極了。紫檀木表面一層似乎刷了一層淡淡的油脂,應當是防潮用的,年代顯然已經很久遠了。

    這樣的戒指,卻是從未見過。其實直到唐朝,戴戒才逐漸風行起來,而更久遠的,也只是在宮廷中流傳。看這戒指的工藝,倒有一股晉風,年代應當在魏晉時期。這樣精美絕倫,又選材檀木的戒子,當真是萬中無一,世所罕見,其防潮的工藝,還有選料都別具匠心,只怕就是到了後世,也不一定能制出一個數百年不腐的木戒。

    感嘆之余,沈傲又踟躕起來,宮廷……

    魏晉時期,只有宮廷戴戒指才風行開,且多為女性佩戴,女性戴戒指是用以記事,戒指一種“禁戒”“戒止”的標誌。當時皇帝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在**被皇帝看上者,宦官就記下她陪伴君王的日期,並在她右手上戴一枚銀戒指作為記號。當後妃妊娠,告知宦官,就給戴一枚金戒指在左手上,以示戒身。

    那麽,這枚戒指想必應該也與宮廷有關,有意思。

    古玩背後隱藏的故事越深,沈傲的戰鬥力就越強,興趣就更濃,一枚世所罕見的檀木綠松戒,這已經足夠讓沈傲好好研究一番了。

    宮廷,宮廷……又是周正的祖傳之物,魏晉時期……姓周……

    得好好想想,慢慢的排查。沈傲擡頭去看房梁,不知怎麽的,看房梁看上了癮,一時間改不過來。

    什麽!房梁上竟然有一個蜘蛛網,天,這可是堂堂國公的書房房梁啊,太不可思議了,這只蜘蛛好大的膽子,太歲的房梁上動土。

    厄……還是集中精神想要緊事吧,沈傲陷入深思。

    歷史上許多人物紛沓而至,姓周,姓周……沈傲想起了一個人,周瑜,不,應該是周瑜的兒子周胤,周胤並不出名,唯一出名是有了一個大名鼎鼎的老子和一個小名鼎鼎的老婆,他的老婆姓孫,是當時吳國的宗室。

    莫非周正正是孫胤之後,那麽許多事就可以理解了,比如周胤的妻子是公主,在宮廷中長大,耳濡目染,也喜歡戒指也不一定。既然喜歡,自然不能給她戴嬪妃們的金銀戒。畢竟身份不同,禮儀還是要有的。那麽孫氏自己定制一枚木戒,如此一來,用以和嬪妃們區分,嫁給周家之後,傳給自己的子孫也是常有的事。

    在那個時候,擁有一枚戒指可是不平凡的事,畢竟可以證明家族擁有宮廷血統,如此一來,周家視若珍寶也說得通。如今傳到了周正手上,周正本就酷愛古玩收藏,自然對它格外的看重。

    這只是推論,沈傲當然沒有十足的把握,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本來就是鑒寶人的職業素養,此時總算理出頭緒,他不禁籲了口氣。

    想起周瑜,沈傲忍不住想起一首詩,徐徐吟道:“美哉公謹,問世而生。於吳定霸,與魏爭衡。烏林破敵,赤壁陳兵。所以玄德,謂瑜世英!”

    那美哉公瑾脫口,周正眼睛一亮,等到沈傲吟畢,周正叫好,道:“不用說,你已猜出了它的來歷。”

    沈傲很矜持的笑道:“想不到國公竟是周公瑾之後,真是令人驚訝。”

    周正捋須大笑,有一個聞名天下的祖宗自然是一件光榮的事,很令人陶醉。

    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只聽沈傲道:“可惜,可惜了,這枚戒指卻是假的。”

    “假的?”周正大驚失色,口里道:“你有何憑據,不要胡說。”他被沈傲這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嚇得方寸大亂,半信半疑,這可是傳家之寶,若真是假的,可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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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釣魚執法

    沈傲微微一笑,捏起戒指的內壁道:“公爺仔細看,是否發現油脂不均。”

    周正臉色凝重的瞇著眼去看內壁,像是為了說服沈傲,又像是為了說服自己似的,道:“或許……或許是磨損了也不一定。”

    他又何嘗不知道沈傲指出的問題,只是心里仍然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流傳了數百年的傳家之寶,到了自己的手里,竟被人掉了包……

    沈傲搖頭:“磨損是斷不可能的,只有一種解釋,油脂是臨時添加的,除此之外再看這綠松石,外表上看似是用了魏晉時的工藝,可是仔細一看,明顯是仿造的,敢問公爺,魏晉時期可有橫切法嗎?”

    橫切法是切割寶石的一種工藝,到了唐初才開始流行,在此之前,大多是以平磨為主。這綠松石雖有磨痕,可是細看之下,竟隱隱有切面的痕跡,那麽沈傲猜測,唯一的可能制造者為了省功夫,先用橫切法,再用橫切法來制造這枚綠松石。

    魏晉時期是不可能有橫切法的,這就是沈傲斷定它是贗品的重要證據。

    周正仔細去看,平時他並未註意,此時看那綠松石的菱角,已是面如土色,口里道:“就在三個月前,我還曾請了些品鑒大家來觀賞這戒子,他們都確認這是真品無遺,怎麽……怎麽就給人換上贗品了?”

    沈傲心念一動,頓時想起了一種作案手法,這種手法說起來其實還是他的首創,他故意偽裝成鑒定師,並且偽造了鑒定師的資格證,掛牌成立一間辦公室。

    如此一來,鑒寶的人便三三兩兩的來尋沈傲鑒定,若是碰到名貴的珍寶,沈傲就故意對顧客說暫時還不能斷定真偽,過一周或者半月再來,那顧客帶著寶貝走了,沈傲卻利用這段時間制造出一樣贗品,等到那顧客攜帶寶貝再來時,沈傲只需一個小小的障眼法,就可以將贗品與真品掉包。

    隨後,沈傲宣布顧客的寶貝是贗品,等那顧客帶著贗品失望而去,哪里會知道又一件無價之寶落入了沈傲的囊中。

    這樣的詐騙手法很簡單,卻相當實用。因為一般來鑒寶的,大多都沒有鑒賞的能力,他們攜寶而來,是希望鑒寶師能夠辨明它的真偽。而沈傲要做的只不過裝腔作勢,先是故意說需要查些資料,拖延時間,讓自己盡量在短時間內制出贗品,從而進行下一步計劃。

    最後,真品落到沈傲手里,而沈傲光明正大的宣布鑒定的寶物是贗品,誰也不會懷疑沈傲早已將寶貝掉了包,就算懷疑,也沒有證據。

    沈傲懷疑這枚戒指也這樣被人掉了包,手法與自己從前的方法很多相似之處。

    看來,是碰到高手了。

    沈傲坐下,很淡定從容地道:“公爺先莫慌,或許我有辦法將這戒指找回來。”

    周正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此時也沈住了氣,心慌過後,眼眸中換上了殺氣騰騰之色,沈聲道:“若是揪出盜戒之人,我必殺之後快。沈傲,你來說說看,有什麽辦法。”

    沈傲問:“公爺在三個月前將此戒指示人,當時在場的鑒寶人有幾個?”

    周正沈吟片刻道:“三個,一個是禦史中丞曾大人,還有一個進京述職的潭州知事楊大人,另一人倒是面生,是楊大人引薦來的,說是潭州鑒寶第一人。”

    哇,原來曾歲安的老爹也是個收藏家,沈傲頓時覺得這個世界當真是太小了,心里又在琢磨,他是禦史中丞,就算寶物再珍貴,這個險他也不敢冒,畢竟對方是國公,一旦發現,那錦繡前程可就化為烏有了。

    另一個潭州知事想必是來巴結周正的,暫時也可以排除。倒是最後一個什麽潭州第一鑒寶人嫌疑最大,畢竟這人沒有官職,了無牽掛,恰好撞見了這件寶物,生出貪婪之心也不一定。

    周正亦起了疑心,問:“那人似是姓王,叫王朱子,你也懷疑他嗎?”

    沈傲道:“國公可知他在京城哪里落腳嗎?”

    周正苦笑:“當時我只顧與曾大人閑扯,沒有顧及上他,也不好多問。”

    沈傲道:“如果他真是盜寶賊,一定還留在汴京。”

    周正道:“何以見得?”

    沈傲道:“這樣的寶物非同一般,拿在手里太燙手了,必須盡快脫手。而汴京城達官貴人最多,能出得起價的人也多。而且,這人在公爺身邊一定安排了個內應,一旦公爺發覺出異樣,他隨時會逃出汴京去。”

    “內應?”周正眉宇凝重起來,祈國公府的家規森嚴,奴僕各司其職,想不到竟有人里通外人!豈有此理!

    沈傲道;“若是沒有內應,這人總不會親自潛入內府來掉包,那麽可以肯定,他一定買通了公爺身邊最親信的人,才能施展他的計劃。”

    周正頜首點頭:“對,最親信的人,讓我想想。”

    所謂最親信的人,就是最有作案機會的人,周正心里想:“能動我戒指的,除了夫人、琩遄B若兒之外,還有誰呢?對了,還有一個。”他雙眸一張,掠過一絲冷意,道:“我沐浴時,這枚戒指會交給趙主事保管一段時日,莫非這人就是趙主事?好極了,我這就叫他來,倒是要問問他,公府待他不薄,他為什麽要做這種吃里爬外的事。”

    趙主事?是他?

    沈傲心里忍不住幸災樂禍,人品很重要的,他表面上雖然是一副可惜好好一個忠僕墮落與此的樣子,心里卻陰暗的想著趙主事被人剝幹凈身子被人拉去點天燈上辣椒水的場景。

    老東西,跟我沈傲玩陰的,今天總算被我抓到把柄了,看我怎麽整死你。

    沈傲的三觀有時候很正,可是在有些時候卻扭曲的厲害,最大的區別還是朋友和敵人,對朋友,他絕沒有話說,可若是敵人,沈傲就沒有這麽多婦人之仁了,不把對方整死,再踩在腳下踏上一萬腳絕不幹休。

    “惹我?背後說我壞話?你死定了!”

    沈傲想了想,卻很快冷靜下來,道:“現在盤問趙主事很不妥。公爺想想看,那趙主事會承認此事嗎?他一定很清楚這件事一旦承認是必死無疑的,失口否認卻還有一線生機。只要他咬著牙不招供,我們也拿他沒有辦法。而他在府外的同黨一旦發現不妥,只怕會立即潛逃。到了那個時候公爺固然能解一時之快,可是要找回戒指卻難了。”

    周正因為丟失了傳家寶,此刻也是有些亂了方寸,否則也不會如此急躁,此時聽了沈傲的提醒,深望沈傲一眼,心里想:“這個後生很不簡單,聰明伶俐,又懂鑒定之術,思維縝密,又讀過書。往後可不能慢待了。”

    誰曾想到,沈傲一番話竟讓周正生出了愛才之心,沈傲繼續道:“況且他府外的同黨絕非是尋常人,他敢調換公爺的傳家之寶,證明此人很有膽魄。又能在短時間內制造出一個贗品,可見他心智和藝技相當高超、能想出如此天衣無縫的計劃,很不簡單。依我看,他應該是個極為謹慎之人,做事滴水不漏,絕不會給人留下破綻,要抓住他拿回戒指的話,只能智取了。”

    沈傲對這個幕後的藝術大盜也生出了佩服之心,完美的計劃,精湛的技藝,能與這樣的高手交手,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好吧,那就來試一試,看看宋朝的大盜厲害,還是後世的大盜更強。長江後浪推前浪,你娘的,你這前浪該死在沙灘上了!”

    周正問:“如何智取?”

    沈傲微微一笑:“公爺聽說過釣魚執法嗎?”

    周正一頭霧水,卻見沈傲笑吟吟地道:“請公爺放心,就以半月為限,沈傲一定為公爺將這戒指找回來,完璧歸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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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鉤心鬥角

    淮南連夜運來的荔枝,奉化的蜜桃兒,邃雅山房的茶水、糕點,此刻一一擺在沈傲的書桌上,春兒笑吟吟地給他打扇子,這丫頭經過了一場虛驚,對沈傲越發看重了,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對著沈傲若有若無地放電,讓沈傲心猿意馬。

    沈傲答應了國公尋回戒指,原本是想將官家的畫偽作一個用於捉住盜寶人的誘餌,可現在看來是畫不下去了,只到了一半就擱下了筆,猛地摟住春兒腰肢,口里說:“春兒,你近來越來越水靈了。”

    春兒嚇了一跳,腰肢扭了扭,手里的團扇拿捏不住了,口里說:“沈大哥不要這樣,被人瞧見了不好。”

    哦,原來她是怕羞。沈傲卻不怕,在他的那個世界,男人女人都是野獸,群獸亂舞,摟摟抱抱算什麽,巴黎鐵塔的塔尖,聖約翰大教堂的廣場,克里姆林宮的紅星下,自由女神的底座,香火繚繞的寺廟……野獸們只有想得到,沒有做不到。

    “不怕的,這里沒有人。”沈傲探手擰緊春兒的腰,春兒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就在這剎那的功夫,沈傲已低下頭,輕輕地在春兒耳邊吻了一下。

    春兒頓然感覺到一股陌生的酥麻感,更是驚慌了,嗚咽了起來:“我變壞了,嗚嗚……”

    變壞?沈傲頓時一愕,隨即連忙道:“春兒人很好,沒有變壞。”

    春兒咬著唇貼在沈傲的胸脯上繼續嗚咽:“你……你騙我,我成了水性楊花的女人,嗚嗚……夫人知道要打死我,以後嫁不出去了……”

    哇,想象力太豐富了,沈傲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咬牙道:“誰說我們的春兒嫁不出去,我娶你。”

    春兒淚眼模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沈大哥,你不一樣的,你將來要考相公的,我聽人說了,老爺要擡舉你,將來要教你去太學讀書,我……我只是個奴婢,配不上你的。”

    沈傲心里一緊,原來這丫頭是自卑心作梗,連忙道:“我就是個書童,書童配丫鬟,天生一對,就算將來我不做書童了,那又有什麽要緊,書童可以做相公,丫頭就不能做夫人嗎?”

    前襟濕了一大塊,全是春兒的淚水,沈傲的心更軟了,連忙說:“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憐憫地想吻吻春兒的香唇以此安慰春兒,春兒卻只顧著哭,不配合,讓沈傲頓時無處下手,悲劇啊……

    “咳咳……春兒,你過來。”

    這個嚴厲的聲音傳過來,春兒、沈傲都嚇了一跳,回眸一眼,原來是周大小姐不知什麽時候來了,虎著個臉,眼眸中怒氣騰騰,又是生氣又是失望。

    春兒連忙抽出身來,擦拭著眼淚走到周大小姐的身後頭去,窘得恨不能找個地縫去鉆。

    沈傲心里暗罵周大小姐擅闖書童宅,卻又有些因為給人撞見他和春兒親密的尷尬,但臉上卻裝作不驚不慌的樣子,無恥地笑道:“什麽風把周大小姐吹來了。”

    周若扯住春兒的手,卻是教訓春兒:“你怎麽這麽不懂事,明知他不是好人,還和他攪在一起,以後再不準見他了。”

    春兒抽泣,說:“小姐,我……沈大哥不是壞人……”

    到了這個時候還維護沈傲,沈傲心里頓然生出對春兒的感激,誰知春兒的下一句讓沈傲聽了差點吐血。

    “他只是急色罷了。”

    汗,沈傲很無辜,只怕要讓她穿越到沈傲的世界去,看看那些野獸男女,小春兒就知道她的沈大哥有多純潔了。

    周小姐心里現在酸得很,她原是來看沈傲的,剛剛才是對沈傲生出一點點好感,結果卻遇到這一幕,心里酸酸得都想哭了,不想繼續呆在這里,扯住春兒的手道:“走,以後不要再理她。”

    哭哭啼啼的春兒就這樣給周大小姐給帶走了。

    沈傲心情不好,畫是作不下去了,吃了口糕點,坐著發了會呆,覺得這場誤會好像有那麽一點點大,不行,找機會得去解釋一下,就怕周若把這事告訴夫人,沈傲覺得自己倒沒什麽關系,春兒還有臉做人嗎?

    他心煩意亂地推開窗子,遠遠地看到趙主事探頭探腦地在院子外張望。

    哇,這家夥居然改行做間諜了?

    沈傲冷笑,他的住處毗鄰周琲漯蚸苤A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從這里往下看,那趙主事的身影很猥褻。

    “趙主事!”沈傲從窗口叫他。

    趙主事擡頭,哇,不得了,被人發現了,連忙正正經經地直起身子,有些尷尬地捋須道:“啊,是沈傲啊,方才我聽見這里有人爭吵,是以過來看看。”

    沈傲皮笑肉不笑地道:“這里好得很,有勞趙主事費心了,趙主事要不要進來坐坐?”

    趙主事臉皮厚,頜首點頭:“自沈傲兄弟進了內府,我還一直沒和你認真說說話呢,既然沈兄弟盛情相邀,趙某就卻之不恭了。”自顧推開院門,大大方方地走進來。

    趙主事是一頭霧水啊,這個沈傲的戰鬥力太強了,先是夫人那邊被沈傲擺平,讓他一下子失寵。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跑到公爺那里去挑唆,誰知眼看著這小子就要被趕出府去了,這家夥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竟是還能繼續安然無恙地留在國公府里。

    聽府里許多人的口氣,還說是公爺很欣賞這個小子。趙主事感覺很憋屈,竟然被一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耍弄得團團轉。

    不行,得接近接近他,看看這人到底有什麽手段,能讓老爺夫人都對他另眼相看。

    沈傲下閣樓去開門,兩個人先在門口很客氣地相互謙讓,沈傲說:“趙主事能來拜訪,蓬蓽生輝,其實我早就想和趙主事好好聊聊,趙主事是府里的老前輩,許多事得向趙主事請教呢。”

    趙主事道:“沈傲不要這樣說,我這一把老骨頭哪里有倚老賣老的資格,都是做下人不分彼此的。”

    迎著趙主事進去,分別坐下,趙主事一副很後怕的樣子地道:“昨天見吳三兒心急如焚地跑來要見夫人,被我撞見,我一聽,才知道原來是你吃了官司,當時也著急得很,立即去向老爺報告,希望老爺能去將你救出來。萬幸得很,你總算是出來了。”

    沈傲很感激的樣子:“趙主事待我那是沒有話說的,沈傲四處惹事生非,還要勞動趙主事跑前跑後,真是慚愧。”

    趙主事哈哈笑道:“沈傲不要這樣說,我們都在一個府里做事,這就是緣分,你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觀嗎?”

    “是,是。”沈傲小雞啄米地點頭,心里陰暗地想:“以後你出了事我也絕不會袖手旁觀,過河拆橋、落井下石!哼!哼!讓你永不翻身!”

    趙主事又道:“沈傲,我問你,昨天老爺叫你去書房,都說了些什麽?”他最關心的就是這個,明明老爺開始很生氣,揚言要把這家夥趕出去,怎麽等沈傲出來時卻是春風得意。

    就算是老爺,雖然面色不太好,卻竟親自將他送出書房,府上的這些下人,誰受過這樣的待遇?別說是下人,就是少爺,這種事想都不用想!

    很費解啊,這個家夥到底用的是什麽手段。

    沈傲抿了抿嘴,道:“這個嘛……咳咳……趙主事,這是我的一個小秘密,就不能實言相告了。”他神神秘秘的樣子,笑得很曖昧。

    越是如此,趙主事就越想一窺究竟,心里頭像貓撓似的,癢癢麻麻的。

    可是他也拿沈傲沒有辦法,尷尬一笑,趙主事便道:“既然沈傲不願意說,我自然不能勉強的。”便不去說這件事了。

    問也是白問,與其如此,不如想個別的辦法從這小子口里套出話來。所以趙主事故意岔開話題,開始講些府里的事,哪個哪個人品行不錯啦,哪個哪個偷懶耍奸啊,他了若指掌,推心置腹地給沈傲說,教他要註意哪個哪個等等。

    沈傲心里冷笑:“我最該註意的不就是你趙主事嗎?”心里雖是如此想,口里卻說:“趙主事這番話,對我的幫助很大,看來這府里也不簡單呢,竟有這麽多鉤心鬥角的事。”

    趙主事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沈傲明白就好,以後多註意一些就是,也不要杯弓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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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下套

    到了傍晚,趙主事告辭,沈傲親自送他出去,一副很感激的樣子地對他道:“趙主事一番話,讓我大徹大悟,往後我們還要多親近親近,說不定將來很多事兒還得依仗趙主事幫忙呢!”

    趙主事握著他的手,一副很豪爽的樣子地說:“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尤其是對你這樣的晚輩,有什麽事吩咐一聲就是。”

    依依話別之後,趙主事滿腹心事地跑到涼亭處沈思,這個沈傲怎麽看都讓人感覺很單純啊,不過這更證明了這人一定是個外方內圓的狡詐之徒。

    只是,他是怎麽取信國公,讓國公對他青睞有加的呢?

    趙主事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癥結。如今沈傲在內府的聲勢如日中天,國公、夫人都包庇著他,讓他這個內府主事很是灰頭土臉。

    再這樣下去,只怕這個主事是幹不下去了,不行,不能就這樣認輸,沈傲啊沈傲,若是連你都收拾不了,我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下定了決心,趙主事就開始梳理起來,首先,得先從沈傲那里把話套出來,他到底用的是什麽手段迷惑國公的,知道了這小子的優勢,再采取下一個步驟。

    “好,就這樣辦!”趙主事想定了主意,便急匆匆地往膳房里趕,膳房直通地下的酒窖,只有趙主事配有鑰匙,里面的藏酒無數,趙主事和廚子們打了招呼,便下去搬了一壇子酒來。

    趙主事向廚子吩咐道:“做幾樣小菜,送到沈書童的宅子里去。”

    廚子不敢多問,討好似的地應諾下來。

    趙主事又回到沈傲的住處,抱著小酒壇在外高聲道:“沈書童,沈書童……”

    沈傲推開窗探出頭來:“呀,又是趙主事,趙主事可是落下了什麽東西嗎?”

    趙主事笑呵呵地道:“今日難得躲個閑,我這里有一壇上好的竹葉酒,今日與沈書童暢飲幾杯。”

    沈傲噔噔下樓,為趙主事開門,一邊說:“趙主事實在太客氣了,本該是我請趙主事喝酒才是。”

    “無妨!”趙主事進屋,和顏悅色地道:“我和沈書童很有緣分,將來在內府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早就想結交你了。”

    沈傲匆匆忙地去準備好桌椅,接過趙主事的酒壇子道:“趙主事費心了。”

    屋子里沒有酒杯,碗碟還是有的,沈傲也不附庸什麽風雅,直接拿青花碗將酒倒上,口里道:“沈傲先敬趙主事一碗。”

    趙主事喝了,抹掉嘴角的酒漬,道:“我們慢慢喝,待會有人送下酒菜來,今夜我們不醉無歸。”

    沈傲苦笑道:“沈傲酒量淺得很,只怕不用兩碗就醉了,屆時,要趙主事見笑了。”

    趙主事呵呵笑道:“這里沒有外人,你就放膽喝吧。”

    這時候的酒並不純,一碗酒下肚,沈傲雖然說自己的酒量淺,其實一點壓力都沒有,反倒是趙主事,臉色已微微有些紅了。

    有了點醉意,兩個人便放下了架子,趙主事絮絮叨叨的道:“沈書童,這些天你似乎跟春兒很相熟?”他拍拍胸脯,嘿嘿笑道:“若是你有心,我去和夫人說一聲,讓你們永結同心,哈哈,到時候可莫要忘了我這個大媒人。”

    沈傲心里暗罵:“我和春兒還需要你做媒,狗拿耗子。”臉上卻是微微一紅,有些郝然地道:“趙主事有心了,這事急不來,等等再說。”

    恰在這個時候,有廚子端了下酒菜來,都是些熟牛肉、豬肝、雞雜之類的肉食,沈傲淺嘗了一口雞雜,頓時心里就要罵人了。話說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他這個書童的夥食也是到膳房里吃的,怎麽趙主事叫來的菜和自己平日吃的口味就是不一樣,敢情這些廚子是分別對待,對國公、夫人、主事這些人都是費了功夫的,而下人吃的都他娘的是敷衍了事?

    好吧,看來做人還是要有理想,做下人沒前途啊!

    沈傲深切地認識到這之間的差距。

    不過,還有一點可以證明,這些萬惡的廚子果然沒有前途,整天窩在膳房里連風聲都不去打聽,沈書童如今已成了國公、夫人身前的大紅人,他們居然還懵懂不知,看來這些人一輩子也就是做個廚子了,拍錯了馬屁,某人可是會打擊報複的。

    二人一邊喝酒一邊閑談,已是幾碗酒下肚,沈傲顯得有些酒力不支了,不肯再喝。趙主事卻是一味的勸酒,口里說:“沈書童,幹了這碗我們就作罷,來,來,來,我替你滿上。”

    等這碗酒喝幹,趙主事又道:“今日喝得高興,再喝一碗,你我一見如故,難道連碗酒都不肯賞臉嗎?”

    沈傲只得繼續喝,舌頭已經開始打結了,期期艾艾地道:“趙主事,這酒是再不能喝了,再喝只怕明日清早不能去給國公回話。”

    “哦?”趙主事豎起耳朵:“不知回什麽話?”

    沈傲現出一絲警惕,傻乎乎地笑道:“就不告訴你。”

    趙主事急了,便道:“那就再喝酒。”說著又要給沈傲斟酒。

    沈傲連忙擺手,口里道:“好,我說,我說還不行?這酒就免了。”他打了個酒嗝,神神秘秘地道:“國公看上了我的一幅畫。”

    “畫?”趙主事頓時覺得這畫一定不簡單,國公是什麽人,什麽奇珍異寶沒有見過,尋常的畫哪里入得了他的法眼,便故意冷笑道:“國公收藏的寶貝多著呢,哪里會看上你的畫。”

    沈傲急了,拍著桌子道:“誰……誰說看不上?這可是官家的手跡,價值萬金,就是有錢也買不到。趙主事,你想想看,官家的畫好不好?”

    “自然是極好的,坊間都流傳官家乃是我大宋朝百年來最厲害的畫師。”

    沈傲站起來,一只腳架在凳上,伏著身子居高臨下地去看趙主事,醉醺醺地道:“可是坊間可有流傳出官家的畫嗎?”

    趙主事想了想道:“官家是誰?他的畫自然是在宮中收藏,斷然不會流出來的,偶爾有些手抄臨摹的也都是一些達官貴人在宮里見了真跡回家再畫出來的。”

    沈傲高聲道:“這就是了,官家的畫在坊間只有一幅,而這幅畫就在我的手里。”

    趙主事半信半疑,心里說:“他怎麽會有官家的畫,這不可能吧?”

    可是種種跡象又讓他不得不信,否則國公怎麽會一下子對沈傲有所改觀呢?

    沈傲哈哈地大笑道:“趙主事一定不信我的話,好,不信你就去打聽打聽,說起來昨日我碰到的那個官司,還是因這畫起來的。”

    “哦?”趙主事的心提起來,故意問道:“我只聽說和一個公公有關,是一個公公要狀告你。”

    沈傲冷笑:“其實這畫就是曹公公偷出來的,他偷了畫,不敢聲張,卻恰巧被我給……哈哈……”他故意不說具體的過程,讓趙主事自己發揮想象,繼續道:“曹公公知道我偷了他的畫,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向我索要,只好去報官,卻說我詐騙了他妹妹的錢財,嘿嘿……其實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想拿官府來逼我,教我把畫交出來。這件事幹系太大,趙主事,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啊。”

    趙主事連忙說:“不說,不說,說了要掉腦袋的。”他突然明白沈傲為什麽在自己面前閃爍其詞了,原來是這個原因。再聯系國公和他之間的變化,恐怕事情的真相真和官家的畫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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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不簡單的對手

    心亂如麻抱著空酒壇子出了沈傲的屋子,趙主事滿心都在琢磨著沈傲方才的一席話,價值萬金的官家畫作,這到底是真是假。

    回到住處,趙主事卻是睡不著,和衣躺在榻上,眼睛直楞楞地望著天花,心里想:“這件事要不要知會王相公一聲?”隨即又搖頭,自言自語地道:“不行,王相公說了,非到萬不得已斷不能去見他。”

    “官家的畫……”趙主事騰地坐起來,低聲道:“這件事得調查清楚,有了準信再說。”

    恍恍惚惚地想著,他累極了,往塌上一歪,就囫圇個兒呼呼大睡。不知不覺天開始亮起來,那陽光穿透窗格,灑落下一片金黃,趙主事起身趿上鞋子,腦袋還有些脹痛,昨天為了從沈傲口中扣出話來,他也喝了不少酒,剛開始還不覺得什麽,睡了一覺醒來反倒有點兒不利索了。

    “年紀大了啊!”趙主事心里感嘆,在這府里當了半輩子的差,說白了其實就是一條狗,趕著現在還有點兒方便,得趕快為自己賺點養老、棺材錢。想到這個,他頓時又想起了那幅畫,若說不動心,那是絕不可能的,不行,事不宜遲,誰知道沈傲什麽時候把畫交給國公,得搶在他前面把畫弄到手。

    他整了整衣冠,頓時又恢複了管事的做派,捋著須想了想,便出了門。穿過了月洞、長廊,有幾個僕役撞見了向他問好,趙主事朝他們頜首,拉住一個當差的道:“我要出去一趟,若是有什麽事,叫楊哥兒為我看著。”

    他負著手,在下屬面前自然有一股氣度,大搖大擺地出了府。

    要辨明畫的真假,就必須去證明沈傲身上真有一幅官家的畫作,先要去京兆府衙門打聽打聽,好在他在京兆府里也有熟人,有一個差役算是他的同鄉,雖然久未聯絡,可是套幾句話不算難事。

    那同鄉今日果然在當值,隨他到了衙外一個角落,問:“趙老叔,今日你怎麽有空閑了,平日也見不到你人,這國公府比京兆府衙門還森嚴,就是傳個信都麻煩得很。”

    趙主事笑嘻嘻地道:“先不說這個,有件事要找你打聽一下。”於是便問起沈傲的官司。

    這同鄉是個書吏,趙主事剛剛說到沈傲,他頓時便想起來了,道:“我記得他,此人鬧的動靜大著呢!”於是便將前日的事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先是曹公公帶著妹妹狀告沈傲,這書吏是辦案老手,一開始也認為此人必死無疑了,曹公公出馬,十個這樣的人也得死。誰知案情出現了波折,沈傲卻是拿出了一幅畫……

    趙主事心中狂喜,道:“是一幅禦畫嗎?”

    書吏頜首點頭:“正是,禦畫在身,好歹也算是官家的信物,誰敢動他?再者說了,此人既能得到禦畫,多半是官家賞賜的,來頭不容小覷啊。那一日當值的好像是劉通判,當時他便嚇了一跳,這案子就再也審不下去啦。”

    趙主事點頭,道:“那禦畫是真的?”

    書吏道:“這還有假?曹公公和通判豈是好欺負的?當時是特意請人來甄別過,確是官家的真跡。”

    趙主事心里不禁想:“這個沈傲當真大膽,這幅畫來路不正,他竟敢在京兆府里光明正大地拿出來。”隨即又是點頭:“是了,他越是大膽拿出來,曹公公怕東窗事發更是不敢聲張,通判、差役們也都會誤以為這是官家賞賜的,這件事就算天下人都知道,可是誰又會去深宮禁苑里和官家去說?難道官家賞賜一幅畫,也要過問?”

    “此人膽子很大,卻又很有心計啊!”作出了這個判斷,趙主事堆笑著讓書吏回去辦公務,說是過幾日要尋他敘舊,這書吏也不疑有他,便回去簽押房了。

    “看來是該去和王相公商量了,看看王相公有沒有辦法。”趙主事打定了主意。

    他穿過幾條街巷,在一處僻靜的庭院停下,瞧了瞧,然後打開籬笆門,躡手躡腳地進去。

    屋里有著警惕的聲音傳出來:“是誰?”這個聲音渾厚而帶有一絲厲色,將趙主事嚇了一跳。

    趙主事連忙道:“王相公,是我!國公府的趙主事!”

    “兩千貫錢不是已經給你了嗎?你還來做什麽,快滾!”

    趙主事尷尬地壓低聲音:“王相公能否先聽我把話說完,再趕人不遲。”他連忙道:“今日我打聽了一件事,沈府的一個書童得了一張禦畫。”

    “禦畫?”那聲音喃喃念了一句,便沈默起來。

    趙主事站在廂房門口焦躁不安地等待著,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見里面沒有回音,便有些心灰意冷了,搓著手正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廂房的門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國字臉的中年儒生,風淡雲清的模樣,唯獨那眼睛很淩厲,他看了趙主事一眼,冷笑一聲,旋身走進屋里。

    趙主事連忙尷尬地追進屋去,在這個人面前,他顯得特別謹慎,小心翼翼地陪笑道:“王相公近來可好?不知那戒指脫手了嗎?”

    王相公自顧自地坐下,卻沒有叫趙主事坐,冷聲道:“不該問的不要問。”

    “是,是!”趙主事連忙道:“是我多嘴了。”

    “說吧,到底是什麽禦畫。”王相公連眼睛都懶得擡,卻是一副專註地樣子地拿起身前一青銅小鼎爐在手上把玩。

    趙主事道:“事情是這樣的,官家畫了一幅禦畫,後來被宮里的一個太監給偷了出來,卻又不知什麽原因落到了國公府的一個書童手里。這個書童姓沈,叫沈傲,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就為了這個,他還吃了一場官司。這沈傲聽說國公喜歡古董、字畫,因而便起了巴結的心思,想把這幅畫贈予國公,混個前程。”

    “那禦畫你沒有親眼見過?”王相公此刻才表現出了些許興趣。

    趙主事搖頭:“我怕打草驚蛇,是以並沒有去看。”

    王相公闔著眼,冷笑道:“沒有見到真容,就是分辨不出真假了?或許是人家設局讓我們現身也不一定,你太毛糙了,若是背後有人跟蹤,你我要死無葬身之地了,蠢物,真是愚不可及……”

    趙主事連忙分辨道:“雖然沒有見到畫,可是我卻四處打聽了,這沈書童手里有一幅禦畫卻是千真萬確的事。”說著便把沈傲在京兆府拿出畫的事說出來,繼續道:“當時京兆府請人查驗過,確是真跡無疑。況且這一趟來,我很謹慎的,並沒有可疑人跟蹤。”

    王相公放下鼎爐,又是陷入深思,過了一會才道:“既然是禦畫,我倒是有些興致,不過還是小心一些,還是老規矩,畫歸我,我另給你兩千貫,如何?”

    趙主事搓著手,貪婪地笑道:“跟著王相公就是痛快。”

    王相公冷哼一聲,道:“少說些無用的話,你現在就回去,還是按我們以前的辦法來,安排我與這個書童見一面,去吧。”

    趙主事連忙說好,腳步輕快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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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太學

    天氣逐漸涼了,一覺醒來,涼風便灌進了里屋。沈傲打了個冷戰,才發現窗子沒關,頭暈腦脹的去關窗。春兒就在外面將手蜷成喇叭狀在喊:“沈大哥,沈大哥,今日府里來了個和尚,夫人叫你過去。”

    是春兒,沈傲興沖沖的探出腦袋,笑嘻嘻的道:“春兒,你沒有事吧,來,進來說話。”

    春兒俏臉紅到了耳根,跺跺腳,咬唇說:“小姐叫我不要理你,更不許進你的屋子。”旋身飛快去了。

    哇,太傷人自尊了,苛政如虎,想不到沈傲比苛政還可怕。

    沈傲趿鞋去穿了衣衫,又想起肚子空空如也,想去膳房里找點吃的,可是想及夫人那邊在等回話,就不能再耽擱了,風風火火的往佛堂里趕,路上遇到幾個丫頭。看到了沈傲,都是嘻嘻的笑,上下朝沈傲打量。

    沈傲從她們邊上走過去,聽到她們的聲音低聲在說:“就是這個沈書童調戲春兒呢,昨日我親眼瞧見春兒進了他的臥房,後來大小姐氣呼呼的將她帶出來……”

    “是了,是了,春兒自從那里出來之後一天都沒有和人說話,就是與她最相好的香兒也沒有搭理,香兒說昨夜見她流眼淚了。”

    這個聲音傳到沈傲的耳朵里,沈傲回眸,殺氣騰騰的要看誰在這里背後說人壞話,那些丫頭頓時鳥作獸散,呼啦啦的全部跑開了。看來沈傲的名聲在丫頭們心目中不太好,名聲很臭,和街上的流氓壞人差不多。

    不過嘛,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些人雖是指指點點,卻分明有幾個稍有姿色的臨走時還不忘給沈傲暗送一個秋波。

    “太壞了,太壞了。”沈傲很純潔的心里腹誹,卻又想到春兒,情緒又有點低落。他是個男人,自然不怕人說,可是春兒不同,難怪今日春兒這樣的對他,看來得趕緊消除這件事的影響才是。

    滿腹心事的到了佛堂,現在沈傲身份不同,自然不必人去通報。徑直走進去,里面的人還不少,最引人註目的三個光頭和尚,沈傲認得,一個是空靜、一個是空定,還有一個是據說會武功的小和尚釋小虎。

    兩個大和尚坐在蒲團上,小和尚坐在他們中間,大和尚在給夫人講經文,小和尚卻是撐著眼一動不動,好像入定了一樣。

    夫人則是跪在蒲團上,一臉虔誠,不斷的頜首點頭,附和大和尚的話。春兒站在夫人身後,見到沈傲進來,連忙把臉撇過去。沈傲分明可以看到,她的睫毛下顫動著晶瑩的淚花。

    沈傲很心疼的望了她一眼,他是個隨意慣了的人,想不到一件小小的事竟造成了她這麽大的難堪。不行,自己是男人,要有擔當,等為國公找回了戒指,就把這件事擺平。

    反觀坐在夫人一側的周若,卻是冷眼看了沈傲一眼,那蔑視表露無遺。沈傲看在眼里,卻不腹誹了。知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昨天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只當是調笑,可是看到今天產生的後果,再看可憐兮兮的春兒,沈傲才知道這里不是群獸亂舞的那個時空。雖然朱子這個假正經還沒有出道,但是有些事還是要有忌諱的。

    見沈傲進來,歪著頭了無生氣的小和尚頓時露出喜色,笑嘻嘻的道:“沈施主,好玩的東西呢。”這小和尚記性很好,還記得沈傲上一次道別時說要給他帶好玩的東西。哇,好現實,會武功的人就是不一樣,連要禮物都這麽理直氣壯。

    沈傲哈哈笑,先去見過夫人,夫人笑吟吟的道:“你看,正主來了,兩位禪師等你很久了,你快坐下,琩鄔O?怎麽這兩日都沒見他人,教他也來聽聽兩位禪師的道理,這心就沒有這麽野了。”

    周若道:“父親到處在找他呢,他不敢出來。”

    一語道破了天機,夫人和沈傲都笑,沈傲趁機瞥了春兒一眼,見春兒也有些冷峻不禁,畢竟還是女孩兒心性,再愁也有舒展的時候。沈傲朝他眨眼睛,她一下子又驚慌失措了,垂著躲避。

    小和尚釋小虎又道:“沈施主,好玩的東西呢。”他是得理不饒人,滿是憧憬。

    可憐定靜、定空兩個大和尚連連咳嗽,憋得慌,在夫人面前,他們又不好教訓這不聽話的孩子,可是由著他胡鬧,這臉又放不下。人家一看,哇,還得道高僧,連小和尚都教不好,還怎麽在和尚界混?

    沈傲嘻嘻笑,道:“今日忘了,下次再給你帶,誰知道你突然找上門來。”

    釋小虎想了想,很認真的點頭道:“好吧,下次一定記著,不許騙我。”

    “我哪里敢騙你啊,本書童最怕暴力男了。”沈傲心里想,連忙應承了,不敢再和他糾纏。向定空道:“禪師,不知你們今日來做什麽?”

    空定道:“說來慚愧,事情是這樣的,那一日你在寺中留下了墨寶,今日寺里來了一個施主,很看重你的畫,說是想見施主一面。”

    “見我?”沈傲笑了,不過隨即想,這人想要見我,隨便找個人通知就是。靈隱寺是朝廷頒布了金冊的大寺廟,竟然勞動兩個禪師來請人,這個人的身份不一般。

    不過嘛……本書童是說去就去的嗎?不去,要來自己來,幾十里路呢,當人是狗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沈傲打定了主意,微微笑道:“有勞空定禪師回去告訴他,就說我身子欠安,就不去了。”他抿抿嘴,笑了笑,繼續道:“如果他有急事,就來國公府見我吧。”

    夫人也在旁幫腔:“是這個道理,這人也太無理了,沈傲又不是奴才,哪有這樣折騰人的,回去告訴他,他要來,國公府開門相迎,他要是擺架子,國公府門前的石獅子就這麽失色?”

    夫人的意思是我們國公府也是有譜的,她也沒將沈傲當下人看待,擺譜,到一邊去。

    空定頗有些尷尬,連忙合掌道:“實在冒昧的很,施主既然不去,貧僧也沒有再請的道理。我們這就告辭。”

    沈傲攔住他,道:“既然來了,何必這麽快走。”

    空定倒是很想留,在這里和沈傲切磋切磋書畫也好。上一次沈傲留下一幅布袋和尚的詩畫,他揣摩了很久,終於有了些領悟,近來筆力見長,還想向沈傲多多討教。不過想起尚在靈隱寺那個客人,這個念頭就打消了,道:“下次若是進城,定來拜望,今日只怕無緣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只能任他們走,夫人親自把他們送到外府去,與沈傲折身回來,口里說:“老爺昨天很喜歡你呢,夜里說了你許多好處,沈傲,你這些天多讀讀書,或許……”她熙和一笑,很慈祥的道:“或許過幾日就不必以書童身份去太學了,老爺正在活動,看看能否給你爭一個名額來。”

    進了太學,就等於是貢生了,相當於不需要經過下層的秀才考試,有了直接進行省試的資格。

    此時太學生的學生極多,有數千人。大多是從八品以下官員或普通百姓的優異子弟中招募。除此之外,國子監也稱之為太學,里面的學生與太學一樣,都屬於貢生的範疇,只是招募的學生是七品以上的官員子弟或者勛貴的族人。沈傲進的太學和周痗i的不一樣,不過嘛,身份還是一樣的,尋常人都叫他們做太學生。

    沈傲很感激的道:“有勞國公和夫人費心了。”

    夫人卻只是吟吟的笑,心里說:“沈傲命里有貴人相助,或許我就是那個命中註定的貴人,這個孩子將來一定非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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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小郡主

    在佛堂閑坐了一會,沈傲有點兒心不在焉了,春兒抿著嘴黯然傷神,周小姐又是嘲弄輕蔑,唯有夫人最體貼他,問他許多事。沈傲一一作答,其實夫人也只是閑扯,見他六神無主,便問:“今日你是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沈傲當然不會說出緣由來,口里只說:“昨夜和趙主事喝了些酒,今早醒來頭有些疼。”

    夫人聽到是趙主事,頓時有些不悅了,心里想:“這個孩子,趙主事這樣的人,這孩子竟是全無戒備之心。趙主事不知在他身後搬弄了多少是非呢。”想著想著便要責備一聲,可是話未出口,心又軟了。這是個好孩子啊,有些話還是不和他說的好,只要有我在,趙主事就搬弄不了他。

    春兒卻在想:“沈大哥昨夜去喝酒了?他是不是也很後悔,所以去借酒消愁。”瞄了沈傲一眼,關切起沈傲的身體來。

    沈傲若是知道夫人這樣想自己,只怕要捧腹大笑了。不過說起來,在夫人面前,沈傲還真是一個乖孩子的樣子。

    只是在周小姐看來,沈傲在夫人面前越乖,越證明他有多腹黑。

    “這個人很難猜透,既不是正人君子,卻有時會做幾件好事,真不知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周若一時失了神,又想起昨日撞見沈傲輕薄春兒的樣子,信誓旦旦要娶春兒為妻,頓時又怒了。他憑什麽娶春兒做妻子,這個人真是壞透了。

    想著,想著,周若又覺得心酸,不知怎麽的,每一次那一幕浮想起來,她就想哭,長長的睫毛顫動,閃著些許淚花。

    夫人關切的道:“既然如此,那麽你就先回去歇著吧,太學那邊的事,我會催促老爺加緊著辦,眼看著今年的博士、助教們都選定了,擇日就要開講經義,總不能耽誤了你。”

    夫人老是提太學的事,便是認為沈傲對進學的事很上心,其實沈傲對太學倒是有興致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句話絕不是空穴來風,三教九流就是混的再光鮮,比起讀書人還是差的遠了。既然有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沈傲很感激的道:“夫人的恩德,沈傲將來一定好好報答。”

    夫人便笑:“你這孩子,往後好好用功,便是報答我了。”

    沈傲點了點頭,讀書的事他是把握的,本身他的底子就很厚,古籍讀過不少,只要把四書五經背熟了就行。經義的事到太學里可以學,放了學還有陳濟幫自己補課,陳濟可是大名鼎鼎的狀元,心得和文章的揣摩能力在這汴京城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哪些該關註,如何開篇更好,如何結尾更能起到畫龍點睛的效果是如數家珍。

    反正已拜了師,叫了這麽多句夫子、老師的,總要撈點便宜回來。

    就這樣想著,出了佛堂,沈傲突然想到夫人對自己的態度,又多了一分慈愛,心知夫人是完全將自己當作她的子侄看待了,也不知是自己太陰險還是夫人太善良,籲了口氣,心里想:“不管怎麽說,將來一定要好好報答夫人。”

    一時失神,迎面一人風風火火的撞過來,鼻尖傳來一陣芬香,對方啊呀一聲,連忙退開。

    來人是個女子,少女優雅而靜謐,身穿著一件迤邐在地的宮裝長裙,精致的五官雪白無暇,柳眉之下,美眸慌亂的望了沈傲一眼。

    “咦,這人好像認識,在哪里見過。”沈傲與她對望,對她有些印象。

    少女確實和他見過,那時她著的是公子打扮,就在邃雅山房里和三哥還腹誹了沈傲一番呢。原來她便是清河郡主趙紫蘅,這清河郡主最癡的便是畫,自與沈傲鬥畫之後,頓時大感慚愧,又有些不服。因而這些時日總是惦記著這樁子事。

    官家作了畫已經送來了,可是祈國公府的畫師卻還未拿出畫來。在往日,只需三五日那畫師便有回音的,現如今過了許多天,卻是音信全無。

    趙紫蘅坐不住了,有心來祈國公府看看,當然,她借著的是看望周家小姐的名義。

    趙紫蘅與周小姐其實也算不上熟識,此時卻只能找這樣的借口。徑直進府,叫下人不要通報,她一人在內府徘徊,渾然像個小暗探,要將祈國公府畫師揪出來。

    這一路隨意亂轉的,她也是滿腹的心事,沈傲迎面過來,她還沒回過神,就撞入了沈傲的懷里。

    見是一個男人,趙紫蘅頓時怒了,別看小郡主平時很文靜,其實卻是個急性子,否則也不會冒昧的跑到這里來。跺著腳道:“你……你好大的膽子,見了我為何不退避。”

    沈傲先是有些歉意,但又見趙紫蘅咄咄逼人的提著裙裾滿臉怒容,活脫脫的一個母山貓,就差嘶牙咧嘴,笑道:“這可怪不得我,你不是一樣沒有退避?”

    趙紫蘅便道:“就是你的錯……”話說到一半卻是頓住了,口里道:“我認得你,你姓沈,邃雅山房那個作詩的是不是?”

    邃雅山房那個作詩的,這句話從趙紫蘅的口里說出來,和某某巷子里挑大糞的一樣。

    “汗,小姐,你也知道本書童是作詩的啊,我的天,這麽高尚的職業,怎麽到了她口里卻好像很低賤似的。”沈傲無語,微微一笑,才慢吞吞的道:“正是在下。”

    其實沈傲是誤會小郡主了,在小郡主眼里,只有畫師才是世上一等一的清貴,至於其他什麽做官的、作詩的、挑大糞的在她眼里都一視同仁,算不上什麽歧視。

    趙紫蘅眼眸中劃過一絲驚喜,問道:“那麽說你就是陳濟陳相公的徒弟咯?”

    沈傲心里有些微微發酸,瞧這小妮子滿眼憧憬的樣子,原來又是個崇拜陳濟的傻妞,心里感嘆,作詩就這麽下賤嗎?陳濟有什麽好。吃醋歸吃醋,臉上卻沒有顯山露水,道:“算是吧。”

    “算是?”趙紫蘅怒了,這小子太不識擡舉了,陳濟相公是什麽人,既是狀元,畫又做的這麽好,他竟是一點都不覺得驕傲。

    她定了定神,壓抑住怒火,便道:“你師父呢?他的畫為什麽還沒有送來。”

    沈傲奇怪道:“畫,什麽畫?這我可不知道,他的畫又不值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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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赤裸裸的歧視

    趙紫蘅瞪大眼睛,怒不可遏地道:“你懂什麽?陳相公的畫舉世無雙,你有眼無珠。”說著竟是入了迷的樣子,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眼眸仿佛蒙了一層水霧,喃喃道:“陳相公的畫風多變,下筆如神,尤其是那瑞鶴圖,健筆開張,挺勁爽利,側峰如蘭竹,媚麗之氣溢出畫中。你這俗人,虧你還拜陳相公為師,若是學了陳相公的一半,也絕不敢說這樣有辱斯文的話。”

    趙紫蘅氣死了,原來眼前這個家夥對畫的標準是能換多少錢!

    真是俗不可耐,一幅這樣好的畫作,沾染了買賣兩個字就已玷汙的不成樣子了,這人真是恬不知恥,不懂畫也就算了,竟還胡言亂語。

    “陳濟陳相公?瑞鶴圖?這瑞鶴圖不是本公子畫的嗎?怎麽成了陳濟作的了?”沈傲大跌眼鏡,方才他那一句話並沒有錯,陳濟的畫在他眼里只屬於二流水平,沒想到這個丫頭竟是這樣大的反應。

    “瑞鶴圖,瑞鶴圖……圈圈個叉叉,這人就是清河郡主!”沈傲明白了,站在自己面前這咄咄逼人的美人兒原來就是自己一直素未謀面的對手,想不到她已被自己的畫作折服。

    也不對,這美人兒沒有被自己折服,多半是以為那瑞鶴圖是陳濟作的。

    太冤枉了,太可恥了,不行,要解釋清楚,難得多了一個女粉絲,還是一個清麗脫俗的美人兒!

    雖然脾氣有那麽一點點壞,但是沈傲相信,在他的幫助下,這個壞脾氣的美人兒一定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沈傲咳嗽一聲,笑了起來,很自豪地道:“那瑞鶴圖嘛,其實說起來雖是上乘的作品,可是相較起來,還是有一些著墨生硬的地方,比起官家的真跡來,只能算是互有優劣。”

    趙紫蘅的櫻桃嘴兒微微下拱,分明有輕蔑的意思,道:“瑞鶴圖是不是上乘,又豈是你能品評的?”

    沈傲很郁悶啊,被女粉絲這樣頂撞,實在是太沒面子了,於是連忙道:“為什麽我不能品評,那畫本就是我作的,我自己的畫會不知道?”

    趙紫蘅微微一楞,隨即便笑:“你為什麽不說這瑞鶴圖是你左手畫出來的?”

    沈傲擡頭望天,想了想,喃喃道:“你倒是猜對了一半,在給背景著墨時,我確實用的是左手。”

    “不知羞!”趙紫蘅朝他做了個鬼臉,很是唾棄的樣子,道:“你要是說這畫是你蒙了眼睛畫的,或許我還信你一分。”

    哇,被這小郡主耍了,沈傲很生氣,還想說什麽,周小姐卻來了,警惕地望了沈傲一眼,便認出了趙紫蘅,口里道:“郡主今日怎麽有空閑來玩了。”

    趙紫蘅飛快地跑到周若身前,湊著她的耳朵低聲呢喃地說著話。周若一邊聽,一邊很有深意地遠望著沈傲,讓沈傲心里有些發毛,不知這郡主到底說什麽。

    隨即,周若和趙紫蘅俱都笑起來,周若努力虎著臉道:“好了,他這人臉皮厚得很,你越是罵他,他越是起勁,不要理他了,我們去後園玩。”

    紫蘅小雞啄米地點頭:“我看這人就很討厭,我們走!”

    沈傲望天無語,這算是個什麽事啊,好像最近犯桃花劫了,處處遭人冷落?

    哇,一定是趙主事,是趙主事那個混賬東西給本書童帶來了黴運,不行,要收拾掉他!踩死他!

    佛曰:從一個地方受了挫折,就從另外一個地方將自信找回來。沈傲很信佛的,連上帝都信,上帝不是還說過嗎,有人煽了你的左臉,你就去找個好欺負的煽死他。這個道理實在太符合沈傲現在的處境了,女人是老虎,屁股不敢摸,也惹不起,那就找個軟柿子了。

    沈傲回到住處,遠遠地又看到趙主事在自己籬笆門前探頭探腦,冷笑一聲,早就料到趙主事盯上他了,來得真是正好啊!

    沈傲大大咧咧地走過去,道:“趙主事。”

    趙主事回眸,哇,原來沈傲沒有在屋子里?

    連忙笑道:“沈書童,哈哈……”他幹笑幾聲,便迎過來,很熱切地道:“等你很久了,我還以為你昨夜喝得醉醺醺的,今早這麽早起床呢。”

    沈傲很慚愧地道:“昨夜讓趙主事見笑了。”他露出些許警惕的樣子,又問:“我昨晚沒有說什麽昏話吧?”

    趙主事心里冷笑,正色道:“說了。”

    沈傲大驚失色:“說了什麽?”

    “官家的畫。”趙主事笑吟吟地看著他,不斷地註視著沈傲的眼睛,想借此來觀察沈傲心里的想法。

    沈傲的眼睛與趙主事對視,立即錯開,露出幾分心虛的樣子笑道:“這不過是玩笑話,趙主事不要當真。”

    趙主事笑著把住沈傲的臂膀道:“沈書童不必擔心,這件事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傳出去,你放心就是了。來,來,我有話和你說。”

    沈傲不情不願地被趙主事拉著,走到一處僻靜的涼亭下,沈傲先是道:“這真的只是玩笑,趙主事,真的只是個笑話而已。”

    沈傲越是緊張,趙主事越是覺得痛快,含蓄地笑道:“沈書童當真想將畫交給老爺嗎?”

    沈傲的心虛樣子更加明顯了,繼續否認道:“什麽畫?什麽老爺?趙主事到底在說什麽?”

    趙主事道:“沈書童還有什麽好隱瞞的,這件事的經過,我已原原本本地都聽你說了,再掩飾有什麽用。”

    沈傲叉著手,怒目道:“趙主事不要血口噴人,我根本聽不懂你說什麽。”

    趙主事也有些怒氣了,擡腿要走人,冷聲道:“好,既然你否認,我這就走,不過要是說漏了嘴,呵呵……”

    沈傲臉都變了,連忙笑著拉住他:“趙主事,有話好好說。”

    趙主事冷哼道:“還有什麽可說的,沈書童信不過我便是。”

    沈傲沈默了片刻,道:“不是信不過趙主事,只是這件事事關重大,若是被人告發,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趙主事這才消了氣,慢慢悠悠地道:“我已說過了,絕不會去告發你。”他微微一笑,繼續道:“只不過我也是為你著想,你可有想過,這幅畫有可能是假的嗎?”

    “假的?”沈傲很驚愕,連忙道:“斷然不會是假的,怎麽可能是假的呢?趙主事真會開玩笑。”

    趙主事心里冷笑,想:“看來這姓沈的已亂了方寸,好極了。”口里道:“這種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沈書童你想,若真是假畫,你送給了老爺,老爺會怎麽想?原本你說有一幅畫要獻給他,是一幅禦畫,就已經犯了國法了,老爺之所以首肯,是因為他酷愛各種古玩書畫,是以願意鋌而走險。可要是假的,只怕你吃罪不起。”

    沈傲聽了,也擔心起來,喃喃道:“聽趙主事這麽一說,倒是真要小心一些。鑒賞書畫我倒是懂一些,只是火候還不夠,可是這幅畫又不能示人,要找人來鑒定倒是難了。”

    眼見沈傲入甕,趙主事心中大喜,迫不及待地道:“我倒是認得一個人,可以為沈書童鑒定。這人的嘴巴很牢,絕不會亂傳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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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誰在忽悠誰

    鑒畫?還是趙主事指定的鑒定人員?

    陰謀氣息很重啊!

    沈傲平時很精明,可是今天卻沒有太多疑慮,爽快地道:“好,什麽時候去鑒定?”

    趙主事不怕他不答應,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敢不就範?難道就不怕自己去告發?

    趙主事呵呵一笑,道:“何必要選什麽日子,今日風和日麗,不如現在就走。”

    趙主事是不願意再耽擱了,現在的沈傲就是他手心里的孫猴子,雖說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可是夜長夢多,時間拖得越長,越有可能出差錯。

    沈傲有些疑慮,沈默了一回,才道:“好,那我們現在就走,趙主事在這里等等,我去取畫。”

    沈傲神神秘秘地取了畫,用衣衫包著,奉若至寶的樣子,對趙主事還是不放心,問道:“趙主事,你不會帶我出去後,叫人搶我的畫吧?”

    太直接了,趙主事就喜歡他這樣的直接,哈哈,這個蠢貨,就算要你的畫,還需要搶嗎?這種畫若是搶了,你咬咬去自首,豈不是連我也牽連進去?王相公是雅賊,對付你這滑頭還需要動強的?

    趙主事連忙道:“沈書童這是什麽話?我堂堂祈國公府內府主事,會做這樣卑鄙的事?”

    “好,這就好,那請趙主事帶路吧!”沈傲笑呵呵地不再有疑慮了。

    兩人一前一後,沈傲抱著那用衣衫遮住的畫筒,緊張兮兮地四處張望,生怕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跳出一個好漢,手里拿著一對板斧,口里大吼:“打劫,金銀、銅錢、書畫、信用卡……汗,臺詞說錯了。”……

    到了一處庭院外,趙主事停了下來,吩咐沈傲在庭院外等著,自顧去喊門。門開了,一個儒生出來,掃視趙主事和沈傲一眼,沒好氣地道:“趙鏡,你又來做什麽?”

    “哦!原來趙主事叫趙鏡!太惡心了,大男人的,天天照什麽鏡子!”沈傲心里腹誹起趙主事的名字。

    趙主事笑呵呵地道:“先生,這位小兄弟有幅畫要勞煩先生鑒賞。”

    “今日沒空。”這儒生冷聲一笑,要去關門。

    趙主事連忙道:“這幅畫非同小可呢,先生無論如何也要看看。”

    這先生有些疑慮了,沈傲連忙說:“是啊,是啊,先生若是能鑒出真偽,我願出一……不,兩貫錢做鑒資。”

    先生冷笑一聲:“誰要你的錢!進來吧!”

    沈傲進了屋子,屋子里陳設不少,有不少瓷瓶、字畫,沈傲略略掃過一眼,心里卻笑了。這應該不是此人的巢穴,別看這些瓷瓶、字畫精致,可是沒有一樣是真品。還有,這里的東西雖然不少,可是起居的用品卻不多,這就證明這個屋子只不過此人暫時租來對付自己的。他真正的住處又在哪里呢?只有找到那里,才能尋回戒指。

    沈傲和趙主事坐下,那先生道:“鄙人姓王,你就叫我王相公吧。”

    沈傲笑道:“王相公費心了。”這一定是此人的假名,不過,管他呢,看看他設的局再說。

    沈傲小心翼翼地捧出畫來,將畫卷展開,沈傲朝王相公拱了拱手道:“此畫若不假,是官家手筆,王相公請看。”

    王相公大大咧咧地坐下,這畫長六尺,寬兩尺有余,右角處有一處殘缺,倒是並沒有影響到畫的本身。畫中無數白鷺在水面嬉戲,水面上的鷺,就在波光之瀲瀲映照中,翩翩起舞,天地絪蘊,萬物化醇。

    “好畫!”王相公在見到畫的那一刻就定住了,他見識的佳作不少,可是見到這幅畫的第一眼就打動了他的心,就算這畫不是官家的作品,只怕也價值千金以上,那白鷺展翅躍躍欲試的神態,竟是與湖光山色映為一體,讓人一望,如親臨湖畔,流連忘返。

    不止如此,這筆鋒也極為矯健,有一種鶴舞的質感。他心里想:“早聞官家的筆力瘦挺爽利,側鋒如蘭竹,有鶴舞之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看到這里,他的心砰然一動,眼眸中閃耀出熱切的光芒,又想:“這幅畫無論如何也要弄到手,若是錯過,只怕要抱憾終身!這樣的好畫,落在一個小小書童身上,當真是作踐了。”

    他又去看落款提拔,官家的鶴體亦極有神韻,那個天字,竟真隱隱可以感覺到天下第一人的意味;宮中的印璽也有,如此看來,此畫是真跡無疑了!

    他擡眸,打量了沈傲一眼,那一雙銳利的眸子與沈傲接觸,頓時生出一種感覺,眼前這個小子不一般。

    若是尋常的古玩畫作,王相公一旦嗅到了一絲危險,就立即會中止計劃。可是眼前這幅畫的誘惑太大,讓他割舍不下,他沈默片刻,搖頭嘆氣道:“真是奇了,看不透,看不透啊。”

    沈傲瞪大眼睛:“不知王相公這是什麽意思,這畫到底是真是假?”

    王相公道:“尋常的畫,老夫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可是這畫卻不同,你看……”他指了指畫中的白鷺:“這些白鷺一個個展翅欲飛,活靈活現,與湖光山色相映,確實是官家的畫風。問題是在這里,你看這落款,有些生硬,好像是為人描上去的,如此看來,這畫又像是假的。”

    沈傲很郁悶地道:“王相公說了這麽多,也沒說出個真假來,真是急死我了。”

    王相公搖頭道:“似真似假。”

    沈傲心里偷笑,王相公現在這個樣子,和自己在後世欺騙那些帶著寶貝來鑒定的顧客時的樣子真是一模一樣!

    哈哈,來到了一千年前,居然也能遇見這樣的同行,就連手法也是一般無二!

    不過嘛,沈傲可沒有心心相惜的心思,同行是冤家啊,一定要幹掉,手藝絕活這東西,當然是獨攬的才好。

    沈傲裝作懵懂的樣子,道:“我還是不明白,什麽叫似真似假?”

    王相公道:“是這樣的,你這畫是真的,可是題跋卻像是假的,因此,我一時也不能斷定,不若這樣吧。你先帶著畫回去,過幾日再來,我去查閱些官家流出來的手抄本,再給你個準信。”

    沈傲很為難的樣子:“只怕來不及了,我家老爺還等著要畫呢。”

    趙主事在旁道:“沈書童啊,你想想,在畫未確認是真偽之前,你若是把畫交給了老爺,萬一是假的,你擔待得起嗎?再等幾日,等王相公辨明了真偽,豈不是更好?”

    沈傲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收起畫,道:“那好吧,不過王相公最好快一些,我可等不及的。”

    趙主事心里冷笑,想:“姓沈的終於上鉤了,哼哼,在老爺、夫人面前鬥不過你,過幾日就騙了你的畫,到時候教你欲哭無淚。”

    沈傲心里卻是偷笑,想:“姓王的終於入甕了,哈哈,等著瞧吧,現在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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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兇殘的郡主

    辦完了正事,沈傲打算回府換一件衣衫,然後去邃雅山房看看。與趙主事肩並肩的走著,趙主事不說話,沈傲也懶得搭理他,他將畫筒夾在腋下,很寶貝似的。

    其實這幅畫是他作出來的贗品,這一次能騙過王相公,也可以看出王相公的鑒賞能力並不比沈傲高明。另一方面,因為官家的真跡幾乎在坊間沒有流傳,要辨明真偽,只能從畫風和筆力方面來評判,好在沈傲只臨摹筆力和畫風,完全的照抄臨摹卻是不屑為之的。

    贗品又如何,還不樣把他給騙過去了。哼哼,沈傲有點得意,自從穿越之後,身臨其境,畫風竟也有了不小的進步,幾乎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無暇境界了,這個時代又沒有顯微鏡和防偽檢測儀,如魚得水啊。

    眼看就到了祈國公府,一輛精美的馬車迎面過來,那淺色花簾微微掀開,露出一對妙目在街上逡巡,那眼眸落在沈傲身上,頓時亮了,不多時,馬車停下,從里面鉆出一個腦袋,原來是小郡主。

    小郡主與周小姐在後園說了許多話,眼看天要黑了,便告辭出來,才沒走幾步,就撞見了沈傲。

    “餵,沈書童,你過來。”小郡主的王八之氣十足,朝沈傲勾了勾手。

    沈傲當作沒有看見,故意將臉別過去看沿街的風景。小郡主太壞了,這是叫人的態度嗎?你就是加一個請字,沈傲也願意笑嘻嘻的過去聆聽小郡主訓示。勾勾手算是什麽意思,還是當作沒聽見吧。

    趙主事卻是聽見了,朝沈傲道:“沈書童,好像有人在叫你。”

    沈傲不理他。

    小郡主生氣了,立即道:“你過來,車夫,追上那個人。”

    車夫聽了命令,頓時小宇宙爆滿,要在郡主面前顯露一手,提鬢揚鞭,駕的一聲也不管沖撞了路人,飛也的勒馬沖過去。

    街道上頓時亂成一團,紛紛有人咒罵,只是這馬車顯赫,雖是嘮叨甚多,卻沒有人挺身而出。

    “餵!”馬車從沈傲的身側擦肩過來,小郡主從車簾中高傲的擡起下巴,居高臨下的道:“沈書童,你好大的膽子,敢不理我。”

    趙主事膽小,不願意惹事,連忙對沈傲說:“沈書童,府里還有許多事要我安排,先走了。”健步如飛,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沈傲苦笑著對小郡主道:“小姐,我方才沒有聽見行不行?”

    小郡主蹙著眉:“周小姐早就說了,你這人很狡猾,要防著你。你就是故意不理我,別以為我不知道。”

    沈傲哈哈一笑,抿嘴不語,看來這小郡主很不懂人情世故啊。一個女兒家,光天化日之下追一個男人,真是,不知哪里來的家教。他正要敷衍,小郡主的目光落在了沈傲的腋下畫筒上,眸光一亮,道:“這是你師父陳相公畫得嗎?拿來,我看看。”

    太兇殘了,這是打劫啊。沈傲**畫筒:“不給。”

    小郡主生氣了,道:“小書童,你好大的膽子,你拿畫來給我看看,我就不追究你。”

    橫的怕楞的,沈傲很無語,道:“這又不是你的畫,憑什麽你說拿就拿,就是不給。”轉身要走。

    小郡主一時也沒有了主意,趴著車簾的框架態度軟下來道:“好啦,小書童,我就看看罷了,又不是要你的畫。”

    沈傲猶豫了一下,看到聚集過來瞧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那一個個眼神,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不過有幾個扇著扇子的公子哥卻是投來一絲妒忌。

    “好吧,就給你看看,不許亂搶。”沈傲發現自己被打敗了,玩智商陰謀他厲害,可是在大街上賣萌,汗,技藝生疏啊,倒是這位小郡主熟能生巧,很熟稔,一點都不怯場。

    “看來這小妞平時一定沒出過門,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沈傲心里咕噥著,手腳卻不敢慢。抽出畫筒,小心翼翼的抽出畫卷來,展開,卻不敢送過去,而是將畫反著貼著自己的胸朝小郡主展示,口里說:“就這樣看,不許動。”

    “真是小氣。”小郡主白了他一眼,頓時被沈傲胸口的墨筆吸引了,巧目在畫中逡巡,癡癡的道:“這是官家的真跡還是你師父的贗品?”

    若是那幅送來的真跡倒也罷了,可要是贗品,只怕又是一幅頂尖的偽作。小郡主在宮里的日子不少,見過的官家畫作更是數不勝數,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官家的畫風,可是這幅畫不管從布局、筆意、還是畫風,幾乎找不到絲毫的瑕疵,再挑剔的人也尋不出破綻。

    “太氣人了。”小郡主蹙著眉,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沈傲大跌眼鏡:“陳相公這樣厲害,只怕我一輩子拍馬都趕不上了,哎……”輕輕嘆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很兇殘:“若是能把他綁到王府去陪我作作畫該有多好。”

    沈傲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多麽的幸運,還好自己方才說畫是自己作的小郡主沒有相信,這是火坑啊。照小郡主的意思,綁陳濟貌似有一點難度。

    可是要綁沈傲那真是輕而易舉,小小書童還想飛天遁地不成?去了王府,陪著美人兒作作畫其實也不錯,錯就錯在對於一個書童來說本來就不該享受這種待遇的。

    哦,到時候王爺一看,孤男寡女廝混在內宅這還了得,幹柴烈火很容易讓女兒失身啊,怎麽辦?閹了!於是,一個小太監伴在小郡主跟前,左一口奴才,右一口主子的景象浮想在沈傲的腦海。

    太兇殘了,沈傲打了個激靈,打定了主意,絕對不能讓小郡主知道真相,以防止走夜路被人打悶棍,塞進麻布袋里。

    “郡主,我們還是換個地方看畫吧。”沈傲覺得這樣被人圍觀,已經很尷尬了,偏偏小郡主不以為意,這個畫癡,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畫,再沒有什麽更引起她的關心。

    可是沈傲還是吃五谷雜糧的俗人,以後還要做人呢。

    小郡主便笑,眨了眨眼睛道:“周小姐說你很好色,你叫我換個地方看畫,不是有什麽企圖吧。”

    沈傲被徹底的打敗了,只好收回畫道:“那我走了,郡主要看畫,下次再說。”這種事越解釋越亂,還是溜之大吉的好。

    “餵!回來,我還有話要問你……”見沈傲避走,小郡主急得大叫,吩咐車夫道:“追上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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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水乳交融

    小郡主追上去,口里道:“好,我隨你到僻靜處去說話。”她的表情很無辜,讓路人看了,仿佛是被人占了便宜的可憐蘿莉。

    沈傲要吐血了,很有罪惡感,卻又無計可施。小郡主朝他招招手:“你上車來。”

    羞於見人,沈傲也沒什麽顧及,再說了,連她都不介意,沈傲還有什麽好忌諱的,立即跨入車轅,要鉆進車去。那車夫一臉不懷好意的望了他一眼,沈傲心下一凜,心里說這車夫很不簡單,這眼神像要殺人,不會是怕自己XXOO了他的主人吧。

    不管他,沈傲鉆進去,車廂里的芬香味很濃,車廂也很寬大,可是相對兩個人來說仍然有一些狹隘,鉆進去時,沈傲的鼻尖差點要裝上小郡主鼓鼓的胸脯。

    “怎麽有一股奶香味,太兇殘了……”沈傲打了個激靈,不過他還是很君子的。占一個小蘿莉的便宜,他不屑為之,壓力也很大,郡主也敢調戲,活膩歪了,指不定被人打黑棍、拍黑磚,為色沖動的事沈傲是不會做的。女人而已,沈傲又不是第一次見女人的小處男,還沒有瘋狂到這種令人發指的地步。

    當然,欣賞一下還是可以的,沈傲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在小郡主鼓鼓的胸脯前打量,很受用很舒坦。

    美女嘛,可近觀而不可褻玩,當然,如果**的話沈傲是不會拒絕的。

    “餵,不要亂看。”小郡主叱道,她雖對男女的事不懂,但是沈傲這種肆無忌憚的樣子,卻喚起她女性天生的自我保護意識,臉已緋紅了。

    沈傲收回目光,很正經很純潔的道:“美人就像佳畫,完美無瑕的事物,看看有什麽不可以,你看了我的畫,我看看你的人,買賣公平、童叟無欺!”沈傲說得理直氣壯,將好畫和小郡主聯系起來,說明沈傲是用藝術的眼光去看的。

    文藝女青年不就是時刻準備著為藝術而獻身的?小郡主和文藝女青年沒什麽兩樣,沈傲談起藝術,讓她沒有詞了,便笑嘻嘻的問:“我問你,你師父的畫還沒有畫好嗎?他平時練筆的殘畫有沒有?能不能去替我尋幾張來?”

    沈傲搖頭。正義凜然的又去盯小郡主的胸脯,那鼓鼓的小包不大,但是很契合,與身材水**融,咦,為什麽我會想到水**融這個詞呢……

    小郡主很失望,呢喃道:“那你要答應我,你師父偽了官家的白鷺圖,要先送到我這里來,聽見我的話了嗎?”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沈傲在顛簸的車廂中‘搖搖欲墜’,好幾次要撞小郡主一個滿懷。

    小郡主想了想:“就這些了,沈書童啊,雖然你這個人很壞,但是如果你能好好的為我辦事,我還是會很重你的。”

    沈傲很真摯的道:“小姐說的太對了,沈傲一定不辜負小姐的期望,爭取再立新功。冒昧的問一句,是哪個爛舌頭的說我的壞話?”

    小郡主哼了一聲:“你連你師父的畫都不能理解,還說不值幾個錢,當然不是好人。”

    哇,這邏輯太兇殘了,讓沈傲理解不能,不懂畫就是壞人,世上該有多少萬惡之徒啊。沈傲苦笑,爭辯道:“其實有些人不懂畫,也不盡都是壞人,就比如本書童,心地還是很善良的。”

    小郡主道:“好了,就這麽多,誰管你是不是好人,快下車,我要回家了。”

    沈傲只好告辭,夾著畫,便回府了,一路上心里想:“這個郡主很古怪,不過也很有趣,找機會逗逗她。對了,郡主對自己的印象很不好啊,多半有周小姐的功勞,不知怎麽的,最近周小姐性格很怪異,嗯,怎麽說呢,好像處處和自己作對。自己並沒有得罪過她吧。”想了想,便曬然一笑,想這麽多有什麽用,還是先顧眼前吧。

    …………………………………………

    夜漸漸深了,春兒提著燈籠到了門房,問:“劉老叔,夫人叫我來問,公爺的車駕還沒回嗎?”

    劉老叔是值夜的門房,笑呵呵的披著衣衫趿鞋從門房里出來,瞇著眼,借著燈籠的光線看了看,便道:“是春兒啊,公爺還沒回呢。”

    春兒便在門檻處坐下,道:“那我在這里等,夫人那邊已經有些急了。”

    劉老叔便笑:“春兒,夜里涼的很,要不到我這里坐坐。”他望了春兒一眼,一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猶豫了好一陣子又道:“我聽府里的人說你和沈書童最近走的很近?”

    這是很隱晦的說法,其實這件事早就傳開了,說什麽的都有,春兒聽了,眼睛就紅了,眼淚流出來,道:“沈大哥是好人,沒有欺負我,你們不要胡說。”

    劉老叔便嘆氣:“不管有沒有事,許多事應當謹慎些。你看看沈書童,近來很受老爺、夫人的喜愛。若是他真的有心,為什麽不向夫人、老爺提親,夫人沒準就答應了。可是這樣耗著,算是什麽事?你是女孩子,名節很重要的,若是沈書童不娶你,將來你怎麽做人?”

    春兒不答話,只是滴滴答答的掉眼淚,蜷縮在門角,心里在想:“沈大哥會向夫人提親嗎?是了,只要沈大哥去提親,夫人一定會同意的。可是為什麽他連說都不肯說呢,他一定是不喜歡春兒的,我該怎麽辦?”想著,想著,心更酸了。

    劉老叔搬了個矮凳出來,又尋了件衣衫給春兒披上,絮絮叨叨的說:“春兒,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一定要想清楚,現在闔府上下都知道了這事,沈書童不可能不知道,他若是愛護你,又何至於鬧到現今這個地步。哎……”

    春兒只是哭,抽泣的道:“我知道,沈大哥是喜歡小姐的,小姐也喜歡沈大哥,平時小姐總是難為他,可是我知道,她的房子里還藏著沈大哥的畫呢,經常在那里看的出神。”

    劉老叔嚇得面如土色,連忙道:“這些話可不能亂說,春兒,你不是小孩子了。”

    春兒又哭,眼睛都模糊了,哽咽著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沈大哥就算娶我,那也是可憐我,我不要他可憐我……”

    劉老叔只是嘆氣,徐徐道:“春兒,我是過來人,你的心思我懂。可是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人言可畏,將來你怎麽嫁人?依我看,你幹脆給鄉下寄個口信回去,叫他們在鄉下尋一個親事也就是了。沈書童這個人好是好,就是太好了,我聽說最近老爺要保舉他去太學讀書,將來是要做相公的。”

    春兒不說話了,手指卻摳進了肉里,妙目直楞楞地望著府前的石獅子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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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認親

    春兒傷心地擦拭淚眼模糊的眼睛,正黯然傷神,劉老叔站起來,向外張望道:“老爺的車駕回來了。”

    春兒便不敢再哭了,提起燈籠去迎接。

    馬車在府門前停得穩穩的,祈國公周正一臉疲倦地被車夫扶下車,見了春兒,便問:“春兒來這里做什麽?”

    春兒道:“夫人見公爺這麽晚還未回來,心里惦記,叫我來門房問。”

    周正苦笑,自那一日和夫人說了保舉沈傲的心思,夫人這些天催問這事很緊,不消說,今日又是來打探消息的。

    他咳嗽一聲,對春兒道:“你早些回去歇了吧,不用去回稟了。”

    春兒不肯,要提燈籠給他照路,周正是個細心人,一瞥之下,見春兒的眼角有淚痕,便問:“春兒,你怎的哭了?莫非是有人刁難你嗎?”

    劉老叔在邊上想說什麽,春兒連忙給他打眼色,口里說:“沒……沒什麽的,是眼睛進了沙子。”她心里淒苦極了,想:“若是這件事給老爺知道,老爺一定會催促沈大哥和我成親的,沈大哥並不喜歡我,我有自知之明,不能教他為難。”

    隨即又想:“我這樣體貼他,不知他有沒有為我著想過。”心里更酸了,強忍著淚水不流出來。

    提著燈籠引著周正到了臥房,春兒便告退,周正咳嗽一聲,總覺得今日的小春兒舉止很怪異,不過家事一向是夫人照料的,他不插手;擡腿進去,便聽到夫人在里屋喊:“是老爺回來了嗎?”

    周正應了一聲,疲倦地走入里屋,夫人正看著一本佛經,擡眸見了周正,便將佛經隨手放在案上,起身道:“老爺今日怎麽又這麽遲回來,用過飯了嗎?要不要廚子去熱一熱。”

    今夜是香兒照料起居,打了盆溫水來,周正浸了浸手,徐徐道:“用過了,不用麻煩。”

    夫人又旁敲側擊道:“老爺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我看你這幾日都是六神無主的,像是掉了魂一樣,嚇得琩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怕你要拿他出氣呢!”

    說到周琚A周正就有點兒生氣了,口里說:“這個逆子,他要是有沈傲的一半,我平日何至於會打他?他是自做孽,平時遊手好閑,這樣好的機遇,卻又不好好讀書,我不打他,他更要上房揭瓦了。”

    夫人聽周正提到沈傲,便道:“琩鄏釦竣葧N是了,我也不求別的。倒是沈傲進學的事老爺近來可打探過嗎?太學里怎麽說。”

    問起這個,周正嘆了口氣道:“方才我就是去找張學正為這事說情的,按道理,沈傲倒是很符合太學的錄用規則。不過張學正說舉薦之期已經過了,名錄已呈報去了官家那里,官家也擬準了,現在要改來不及。只能等來年再說。”

    夫人有些急了,道:“還要等來年?這要等到什麽時候,沈傲怎麽耽誤得起,老爺,你和張學正也是有交情,就不能讓他網開一面?”

    周正面色通紅,其實這個人情他是說了的,不過張學正這個人太迂腐,說不通,此事當然不好和夫人去講,只是敷衍道:“這是國法,豈能擅自更改。”

    夫人神色黯然,替周正脫去了外衣,蹙著眉想著心事。

    二人和衣睡下,再不說話了,其實他們各懷著心事,都沒有睡著,夫人仍想著沈傲進學的事,而周正一是擔心那枚戒指,另一方面也為沈傲的事心煩。

    心煩意亂間,夫人突然張眸,問:“老爺,國子監那邊可以入學嗎?”

    周正道:“國子監倒是寬松得多,只是需七品官員以上的子侄入學,與沈傲的身份不符。”

    夫人嗔怒道:“虧你還整日主持國家大事,連這點變通之道都不懂,子侄,子侄,沈傲就是我的外甥,明日就去給他報名去。”

    周正道:“什麽時候他是你外甥了?”

    夫人一下子坐了起來,眼眸一亮,口里說:“是了,現在沈傲就是我的外甥,也是祈國公府的子侄,他進不了太學,就去國子監,看誰還能說什麽。”

    夫人又向周正道:“老爺,對外呢,我們就說沈傲是我的親外甥,對內呢,我也就收了這孩子做親戚,如何?”

    周正有些疑慮:“這倒是個辦法,只是……是不是取巧了一些,若是讓人知道,豈不是個笑話。”

    “誰會取笑?老爺,我娘家的人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有沈傲這樣的好孩子喜歡,認個親又有什麽錯?我做了這個姨母,你豈不也多了個外甥?這孩子不是平凡人。我瞧他有一臉的官相,許多人都說他學問好呢,早晚要高中的,到了那時,老爺豈不又多了一個臂膀。”她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見周正還略有遲疑,繼續道:“這件事就這麽定了,過幾日再和他說,老爺趁著這功夫多走動走動,你不是平日里說國子監的祭酒、博士們和你很熟絡嗎?這件事一定要辦成了。”

    周正這下只好笑著道:“是,我的夫人。”

    夫人複又躺回床上,事情找到了辦法,心情也好了起來,興致勃勃地道:“我現在越想就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方才只是一念之間,就想出來了。看來我和這個沈傲還真有緣分,老爺,你說是不是?”

    周瓻鳦h倦,已打起了呼嚕,原來是已經睡了,夫人沒多久也睡下了。

    過了兩日,沈傲便被趙主事叫去,說是王相公已經查閱了許多手抄本,要再看看畫。沈傲又帶著畫過去,故意作出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樣子,那王相公的作案手法與沈傲的很相似,就在看畫的功夫,用一幅贗品將沈傲的畫換了去。

    沈傲雖然察覺,可是卻沒有點破,拿著那幅贗品道:“王相公辨出這幅畫的真偽了嗎?”

    王相公冷笑著搖頭,道:“恕我直言,這幅畫是偽作。”

    “偽作?”沈傲很吃驚,口里期期艾艾地道:“怎麽可能是偽作?王相公是否看錯了!”

    王相公便擺出一副‘專家’的架勢,手指著畫道:“你看這里,線條很生硬,那白鷺雖是躍躍欲試,可是筆線卻有重描的痕跡,還有題跋,明顯是人摹上去的,這幅畫一定是假的,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請別人去看看。”

    沈傲面如土色,口里還是喃喃道:“怎麽可能是假的,這斷不是假的,你在騙人。”他不停地去看畫,拿畫的手也顫抖起來,又說:“那我怎麽向公爺交代?拿不出畫,公爺若是發了脾氣,我該怎麽辦?”

    王相公冷笑道:“這和我沒有幹系,你們收拾了畫快走。”

    等到沈傲和趙主事走了,王相公才微微一笑,從案底抽出一幅畫來,仍是一張白鷺圖,只是這張白鷺圖比較起沈傲帶走的那張,更多了幾分曠達之氣。

    王相公俯下身子去看畫,那飄逸勁特的筆線,妙到極致的布局在王相公的眼中仿佛將整張畫都變得鮮活起來,王相公捋須,眼睛笑成了一條線,口里喃喃道:“好畫,好畫,哈哈,天下唯一一副流傳於世的官家畫作,如今已經落在了老夫的手里,好極了,好極了。”

    不過……王相公嗅了嗅鼻子,那鼻尖下似乎纏繞著一股淡淡的騷味,奇怪,這是什麽緣故。王相公沈默了片刻,微微一笑,便不再懷疑了,將畫收好,心里想:“為謹慎起見,應當盡速離開這宅子,將這畫收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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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狡兔三窟

    當天夜里,京兆府衙役齊集,這些捕快、公差一個個全副武裝,鎖鏈、木枷、戒尺一個不拉。領頭的是捕頭張萬年,張萬年點了數,挺著大肚子便走到沈傲跟前匯報:“沈公子,人都來齊了。”

    祈國公府遭了竊案,這還了得,知會一聲,京兆府已是雞飛狗跳,當值或不當值的公差悉數待命,就等捉捕人犯。沈傲親自點了張萬年來辦這個差事,也算是一種報答,只要把犯人拿住了,張萬年的功勞是少不了的,也算是報答他的恩惠。

    沈傲慵懶地牽著一條狗,點了點頭,道:“諸位辛苦了,捉到了人犯,國公有賞。”

    緇衣們都笑了,紛紛說:“公爺太客氣,這都是我們的份內之事。”

    說著,眾人便開始行動,沈傲的那幅白鷺圖,其實是故意調劑了一種混雜的氣味,用熏香和貓尿混雜成一種刺激的味道,而這種氣味很難消除,尋常人當然會不疑有他,可是若是找一條狗來,就可以立即循著這股氣味將畫找回來。

    沈傲破解王相公的騙術很簡單,其實不過是被動設局的一種,先是將自己作為誘餌,讓王相公針對他進行設局,沈傲要做的,只是被騙就行了。

    重頭戲在後頭,那幅被騙去的畫落入王相公手中,王相公首先要做的,就是將它帶回自己的老巢,而畫中摻雜進去的氣味,恰好成了GPS,沈傲牽著狗,就能帶著捕快們找到王相公的藏身之處。

    先牽著狗到上一次的庭院里去,這里果然人去樓空,只是那狗卻興奮地瘋狂吠叫起來,一副要掙脫繩索向外狂奔的模樣。

    “跟上來。”沈傲打了一個手勢,身為盜賊,想不到今日卻成了偵探,這種感覺還不錯。

    眾人紛紛跟上,追隨狗的足跡穿過幾條街巷,那狗吠聲越來越頻繁,追至一處孤零零的小巷子便突然停住,朝著一個屋子狂吠不止。

    張萬年皺眉,低聲喚來幾個頭目,吩咐道:“叫幾個兄弟在後巷,幾個兄弟在前巷蹲守,其余人隨我進去。”

    一幹捕快紛紛散開,張萬年拿著戒尺,當先破門進去,口里大叫:“王朱子,你已東窗事發,還不隨我到衙門走一趟!”

    眾捕快紛紛湧入,頃刻之間,那屋子里便傳來器具砸碎的砰砰聲。沈傲牽著狗追上去,口里大叫:“張老兄,叫你的弟兄小心一些,不要砸壞了東西。”

    張萬年咦了一聲,口里道:“人犯呢?”

    便有捕快道:“班頭,這里有一個暗門。”

    “哇,人犯逃了,快,叫弟兄們們圍住這條街巷,誰也不許出去。”

    沈傲沖進去時,才知道那王相公已經走了,臥室的椈壑W有一個暗門,直通隔壁的屋子,從暗門鉆過去,又到了另一個房子,在這里,則看到了不少匆忙換下來的隨身衣物,稀稀拉拉的丟在了地上。

    “班頭,四處都尋了,沒有人犯的蹤跡。”有捕快前來稟告。

    張萬年面如土色,口里道:“這是怎麽回事?莫非這人神機妙算?算準了我們今夜會來拿人嗎?”

    沈傲沈默了片刻,笑道:“狡兔三窟,這人太謹慎了,居然一口氣租下兩個房子,將兩個房子打通,一有動靜,就趕到另一處房子里去。張班頭,你看這隨意拋落的衣物……”沈傲拿起衣物,指尖還能感受到余溫:“這應當是不久前人犯脫下來的,只是他脫了衣服又會換上什麽衣服呢?”

    一個捕快道:“方才並沒有閑雜人在街巷處走動,想必這人還沒有走。”

    沈傲搖頭:“他已經走了,只不過換上了一件緇衣而已。”

    緇衣,是捕快的公服,換上了它,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另一處房子里出去,今夜這麽多捕快在這里蹲守,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混雜在其中,要溜走很容易。

    聽了沈傲的分析,張萬年便苦笑道:“沈公子太厲害了,這個人犯也很厲害,我當了這麽多年的差,還沒有見過這麽狡猾的人犯。哎,若是戒指找不回來,國公那邊只怕不好交代。”

    沈傲搖頭,笑道:“戒指還在這個屋子里。”

    張萬年大喜:“在哪里?”

    沈傲放開狗的繩索,那狗便垂頭開始嗅起來,到了一方幾案,又開始狂吠。

    “來,把這幾案搬開。”

    幾個捕快立即將幾案挪開,幾案下什麽都沒有,只是一片黃土。

    沈傲道:“去尋些鎬頭來,把地挖開。”

    許多緇衣紛紛卷起袖子,尋了各種東西來挖,果不其然,挖地一尺,一個油布包裹的錦盒便出現了,張萬年捧著錦盒出來,打開,里面恰好是一幅畫卷,此外,還有一枚戒指,以及一些小物件。

    “這就是贓物了,張捕頭要不要帶回衙門去?”沈傲笑吟吟的問。

    張萬年忙將錦盒交給沈傲,道:“這就不必了,公爺的東西都在這里吧,這就好,這一趟沒有捉到兇犯,真是慚愧。”

    沈傲接過錦盒,道:“能追回贓物就已是萬幸了,諸位辛苦了,到時候國公一定有賞的。”

    官差們一陣興奮,紛紛道:“不敢。”

    張萬年問:“沈公子,為什麽你斷定這些贓物還留在這里?”

    沈傲笑道:“很簡單,這個疑犯太狡猾,一有風聲鶴唳,他絕不會戀棧幾樣寶物,明哲保身才是最緊要的。張班頭見過壁虎嗎?壁虎一旦感覺到危險,便立即會拋下尾巴,瘋狂逃竄。其實此人也是如此,更何況他自信這些寶物藏的隱秘,我們不一定能夠找到,因此先溜之大吉,等什麽時候風頭過了,再回來取也是一樣。”

    張萬年笑道:“沈公子若是來公門當差,我們這些弟兄就要沒飯吃了。”

    沈傲收好那錦盒,笑嘻嘻地道:“大家都很辛苦,就不勞煩諸位了,我自己回去稟告國公,你們的功勞也一定會傳達的,先告辭了。”

    張萬年笑道:“沈公子好走。”

    沈傲湊到張萬年耳畔,低聲道:“趙主事已經收押了吧?”

    張萬年點頭:“已經在班房了,沈公子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伺候他。”

    沈傲低聲道:“告訴你,這趙主事手里頭至少有兩千貫,張班頭,別說我沒提醒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張萬年很曖昧地笑了笑,頓時明白了,笑嘻嘻地道:“謝沈公子賞賜。”

    “他若是把錢吐了出來,就放他一條生路吧,畢竟也只是一念之差,沒必要把人往死路里逼。”沈傲總算是為趙主事說了一句好話,只怕也只有這一句最真摯,甩了甩袖子:“我走了。”

    懷揣著錦盒,沈傲牽著狗往國公府走,心里卻在想,這個王相公太狡猾了,確實是個強大的對手。若不是他拿出來的誘餌太誘人,這人一時麻痹大意,只怕誰上誰的當還不一定呢。

    溜了就溜了吧,沈傲一點也不在乎,他的目的只是尋回戒指,給國公一個交代,如今事情辦成,捉沒捉著王相公都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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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周少爺的鐵腿功

    沈傲連夜回去見周正,到了偏廳,便看到可憐的周皒鬫b屋檐下,可憐兮兮地看著沈傲,很悲劇很淒慘。

    “哇,少爺回來了!”沈傲走過去,呵呵地笑著,許久沒有見到周琱F,府里頭都在傳言周甯O出去避風頭,誰知還是沒有躲過,大冷天的跪在這里好可憐啊。

    不過沈傲的同情心顯然還沒有泛濫到同情少爺的地步,倒是多了一分幸災樂禍,話說回來,如果周痝ㄜ得同情,那這個世上要同情的人實在太多了。

    周擡著下巴昂頭,口里說:“沈傲啊,哈,你來這里做什麽?我今日在練功,你不要打岔,快走。”他是死鴨子嘴硬,明明跪得腳都失去知覺了卻還在說自己是在練功。

    沈傲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麽少爺好好練,什麽時候神功大成,記得一定要知會我一聲。”說著大搖大擺地走進廳里。

    周正正負著手來回踱步,見沈傲進來,驚喜道:“戒指帶回來了嗎?”

    沈傲拿出錦盒,交給周正道:“帶回來了。”

    周正打開錦盒拿出戒指,頓時喜逐顏開,忍不住道:“天可憐見,總算是找回來了,若是丟了它,我有什麽面目去見周家的列祖列宗!好,好極了。沈傲,你這一次幫了我一次大忙,真不知該怎麽謝你,哈哈……”他陡然又道:“不過,謝就不必了,往後反正我們也是一家人,不用言謝的。呵呵……那件事夫人和你說了嗎?”

    沈傲道:“不知公爺說的是什麽事?”

    周正坐下,笑吟吟地道:“夫人想認你做外甥,明日你給夫人斟杯茶,這門親就算認了。往後你就是我們祈國公府的親眷了,到時候隨我到國子監去入學,好好用功讀書,光耀門楣。”

    沈傲倒是覺得很意外,認夫人做姨母,倒是正和他的心意,既然夫人肯,他也沒有不肯的道理。來到這個世界,他是一個親人都沒有,能有個親戚再好不過了,連忙道:“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她肯認我,沈傲不知多高興能叫他一聲姨母呢。”

    周正捋須笑著點頭:“這就好極了,以後也不必稱我做公爺,就叫姨父吧,我已叫人修葺了一處院落,你再住到下人的房子里不好,過幾天就搬到新屋去。”

    沈傲道了謝,便又想起那錦盒,道:“公……姨父,這里還有幾樣東西請姨父看看。”

    錦盒被周正隨手放在一邊,沈傲打開,從里面掏出一個扇子來,這扇子樣式很普通,是尋常的紙扇,扇面寫了字也畫了畫,只是紙質有點兒發黃了。

    周正知道沈傲這個人心思敏捷,引頸去看。

    沈傲展開紙扇,朝周正笑笑,道:“姨父看看這個……”

    周正往紙扇上的扇面看,燈光有些昏暗,只能依稀辨認上面的文字徐徐道:“癡兒了卻公家事,快閣東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遠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弦已為佳人絕,青眼聊因美酒橫。萬里歸船弄長笛,此心吾與白鷗盟……”周正頓時沈默起來,喃喃道:“若我說得沒錯,這應當是黃涪州的詩詞。”

    黃涪州就是黃庭堅,因黃庭堅曾任涪州別駕,是以世人大多這樣稱呼他。此時黃庭堅已經去世許多年了,不過其詩詞和書法的造詣也曾轟動一時,有宋四大家之稱。

    沈傲點頭道:“這正是黃涪州的詩詞,姨父再看看這題跋。”

    周正去看,忍不住道:“這莫非是黃庭堅的真跡?”

    沈傲笑道:“黃涪州的行書,每個字大都長橫長豎、大撇大捺,但每個字的中宮似乎都有一個圓心,其他筆畫從圓心中放射出來。這種“破體”字形結構,與歷代方方正正、四面停勻的外形相比,多了一分渾融蕭逸的雅韻和骨力道勁的氣魄。姨父仔細看,這是不是破體?”

    周正咦了一聲:“沒有錯,你若是不說,我倒是疏忽了。”

    沈傲道:“這確是黃涪州的字,這柄紙扇只怕也是黃涪州生前之物,是從盜賊那里尋來的,想必那個王相公不但盜了公爺的戒指,手里還有不少未銷贓的寶物。”

    周正點了點頭,接過扇子愛不釋手地看了看,隨即又將扇子返還沈傲,正色道:“聽說你喜愛行書,這些也都是你找到的,那麽這應當你所有才是,你好好收藏吧。”

    沈傲不接,擺手道:“我雖好行書,卻不好收藏,姨父喜歡,就拿去吧。就當是小甥獻給姨父的禮物。”

    周正猶豫了片刻,便痛快地收了,笑道:“好吧,你既這樣說,我也沒有不收的道理,你早些回去歇了吧。”說著疲倦地打了個哈哈,顯然提心吊膽了這麽久,此時精神一松,這睡意也就來了。

    沈傲苦笑道:“姨父,表弟還在外頭跪著呢。”

    周正虎著臉道:“讓他跪,這個逆子,有家不歸,又不思進取,都是你姨母將他寵壞了的。”

    沈傲就不再勸說了,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他有自知之明,就是插手也需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

    告退出去,見周正歪著頭打盹,聽到動靜,揉著惺忪的睡眼張眸,一看是沈傲,頓時將腰身挺得筆直,很豪邁地道:“哈哈……這功夫練得真有意思,現在雙腿仿佛生出了無窮的力道。”

    沈傲也笑,道:“好功夫,好好努力,將來一定能在武術界大放異彩,對了,你這叫什麽功夫?”

    周正遲疑了片刻,大聲道:“這叫鐵腿功,。”

    沈傲翹起大拇指:“好功夫,一聽這名字就很有霸氣。”

    “這是當然。”周正撇了撇嘴,道:“你怎麽還不睡,找我爹做什麽?”

    沈傲不說話,戒指的事,周正連自己的夫人都沒有說,他自然不會泄露出去,只笑著道:“表弟好好在這里練功吧,表哥我先回去睡了。”

    “表弟?表哥?餵,什麽表弟、表哥的?你過來,跟我說清楚這怎麽回事!”周痤L趣極了,一雙腿不聽使喚,身子又有點兒發冷,很痛苦。

    沈傲哈哈笑著道:“呵呵,我還是回去睡了,我又沒有練功的習慣,其他的,遲些再說!”

    “哇,你怎麽這樣就走了,你也太沒義氣了,我平時待你很不錯……”周琱j叫。

    恰在這個時候,周正負手出來,咳嗽一聲,嚇得周琤握F個激靈,垂著頭,後面半截話不敢說了。

    周正冷笑一聲,便步向臥房去,一邊對沈傲道:“沈傲早些休息。”一邊對周盚D:“敢躲懶,看我明日刮了你的皮。”說罷,偉岸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見沈傲和周正都都了,周琠e屈極了,這還是自己的爹嗎?太傷心了,哪有做爹的這樣教訓兒子的,好冷啊,要是有件衣服就好了。

    “不知跪了幾個時辰了,什麽時候天會亮,那個沈傲,真的沒有義氣,太壞了……”

    亂七八糟地想著,周琱@對眼睛四處逡巡,想偷偷站起來躲躲懶,見父親走遠,又過了很久沒有動靜,便偷偷扶地站起來,那腳卻不聽使喚,讓他像是蹣跚學步的嬰兒。

    “餵,周董,你又偷懶了!”黑暗中一個聲音傳出來,嚇得周琱@下子又趴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地道:“哪里……哪里有……”

    沈傲從黑暗中走出來,哈哈笑著,手里還拿著一件大袍子,另一只手端著一樣點心,口里道:“周董既然敢躲懶,敢不敢陪我吃點糕點夜宵,聊一會閑話。”

    周琤堨一亮,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快,拿那件衣衫給我披,我快凍死了。這是什麽糕點,咦,很香,比我平時吃的糕點美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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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表妹好

    月朗星稀,就在這夜幕之下,晚風輕輕吹拂著沈傲的面頰,借著屋檐下朦朧的燈籠光影,沈傲和周睍L腿坐地,周痧T吞虎咽地吃著糕點,口里還在抱怨:“沈傲你是不知道,原本以為過了三五日我爹會消消氣,誰知還是沒有躲過,真是慘極了,哎……還有幾日就要去國子監讀書了,去讀書也好,至少不必常常得看他的臉色。”

    沈傲微笑道:“你不是說你在練功嗎?”

    周痚S訕然地咀嚼著口里的食物,尷尬地笑道:“不說這個,不說這個……”等他吃飽了,愜意地摸了摸填滿了的肚子,披著沈傲送來的袍子也讓他很暖和,心情明顯好了一些,道:“我這個少爺做得一點意思都沒有,你見過哪個少爺要受這樣懲罰的?我只是不愛讀書而已,平時還是很安分的是不是?”

    沈傲想了想,如果說是,自己的良心似乎有點過不去;可是若搖頭,眼前這個受傷的心靈又得不到撫慰,只好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很真摯很動情地道:“是啊,周董除了讀書,在其他方面都很有天賦,只不過這個時代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周董這樣的大才,只可惜生的不是時候,否則也是一個俊傑。”

    沈傲腹中誹謗道:“到了後世,你八成還是個死富二代。”

    周盚y時眉飛色舞起來,連聲道:“還是沈傲懂我,不過,時代是什麽?”

    此時,卻聽到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道:“真是笨,他是在譏諷你呢,你還笑什麽?”

    周睎~得面如土色,身體矯健地一下子跪在地上,低著頭,裝作思過的樣子。

    來人原來是周若,她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長裙,頂著淡月,腳步輕盈地挎著一個食盒過來,宛若黑暗中走出來的月仙子,那一顰一笑間,很是清新脫俗。

    見是姐姐,周硤~了口氣,又恢複了老樣子,口里說:“家姐,你也太嚇人了,害得我心都差點兒跳出來了。”

    沈傲笑著道:“周小姐好。”

    周若看到地上的糕點殘渣,便蹙起眉對周盚D:“原來你並沒有餓著,害得母親擔心得睡不著,偷偷教我送點吃食來。”瞥了沈傲一眼,又道:“沈傲今夜也不睡嗎?”

    不知怎麽的,今夜的周若火藥味顯得沒有平時濃了。

    沈傲回話道:“要睡的,不過先陪周睇◆☆隉C”

    周若放下食盒,道:“夜里涼得很,我帶來了一些酒食,你們若是冷了,就喝些酒暖暖身子吧。”

    周痧滿G“還是家姐體貼我,看來這個府上還有值得我留戀的人,我本來想離家出走的,現在看在家姐的面上,就繼續留在這里好了。”

    周若嗔怒道:“不用看我面子,你現在就可以走。”

    周琩S底氣了,只好住嘴,離家出走,也只是說說而已,他再笨也不會當真的。

    周若放下食盒,旋身便走,走了幾步,突然回眸望了沈傲一眼,沈吟片刻道:“沈傲,春兒病了。”說著,便消失在夜幕中。

    “春兒病了!”沈傲腦子里嗡嗡響,這幾天發現春兒神色有點異常,他並沒有註意,想不到竟是病了。

    周琱]擔心起來,他自認為自己平日跟春兒的交情還算不錯的,按沈傲突然變得神不守舍的樣子,便對沈傲道:“你沒事吧,要不我們現在去探視她?”

    沈傲苦笑:“大半夜的進女兒家的閨房,你是去探視還是要做淫賊?”

    周睆N著腦袋哈哈笑道:“險些忘了,我們明兒再去。”

    沈傲的心情一下子變壞了,春兒最近是變得奇怪了,好像沒有以前那樣親近了。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第二日清早,周琠M沈傲去夫人那里問安,其實今日這個問安有許多名堂,夫人穿著盛裝,在大廳里危襟正坐,身側被周小姐和許多丫鬟圍著,府里頭的幾個管事則站在外圍,那連一向都不理家務的國公也來了,坐在夫人的左側,慢吞吞地喝著茶。

    周痗i去,一看到周正,哇,臉就變了,從貓變回了老鼠,畏手畏腳地過去行禮,他的雙膝之前給跪腫了,所以膝蓋彎不下來,只能欠欠身,很尷尬。

    “站到一邊去。”周正沒有給周琱麽好臉色,一聲訓斥,周琤艂Y身手矯健起來,飛快地站到周若邊上。

    夫人朝沈傲招手:“沈傲,來,給姨母斟茶。”

    沈傲點點頭,目光一掃,春兒果然沒有來,心里很是失落,感覺空蕩蕩的。

    香兒端著茶具過來,沈傲從茶壺里倒出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捧著送上去,口里道:“請姨母喝茶。”

    夫人接過茶,輕輕喝了一口,便將茶盞放到身邊的幾案上,笑吟吟地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娘家人了,我也不求你別的,你好好用功,多讀讀書,知道了嗎?”

    沈傲連忙道:“夫人這樣說,沈傲不努力是不行了。”

    夫人便笑,握住他的手,道:“你這孩子很懂事,我也沒什麽要說的。琩遄B若兒,來見你們的表哥。”

    表哥?周琱@時間反應不過來,剛才還是沈傲,怎麽轉眼就成表哥了?

    這時,周正那殺人般的目光落過來,周畯I脊發涼,連忙搶步上去,一把握住沈傲的手,很激動地說:“表哥好。”

    沈傲呵呵笑著反握住他:“表弟很乖。”

    眾人哄笑,周瓻傱爭慼A又乖乖地退回去,他是滿肚子的疑問,怎麽沈傲就成了他的表哥呢?為什麽昨天晚上沈傲不透露一下,對了,好像透露了,還叫了自己一句表弟呢,可惜自己後來也沒怎麽在意。

    周若盈盈地走過去,朝沈傲點了點頭:“表哥好。”她這個好字咬得有些重,臉上浮出一些譏誚的意思,仿佛在說:“你這個滑頭,太會哄人了。”

    沈傲知道她是不服氣,哇,太傷心了,你這句表哥叫得不真誠啊。

    雖然心中有陰霾,可是他生性可是樂觀的人,便一把搶過去握住周若的手,周若的臉都紅了,想掙脫,掙不開。想罵人,可是這麽多人看著,只好擡起紅彤彤的臉去看沈傲的眼睛,沈傲的目光很純潔很犀利,那俊秀的臉龐微微一垂,與她對視,只聽沈傲一字一句地道:“表妹好。”

    眾人鼓掌,好感人啊,這一幅認親的畫面很溫馨,而且老爺夫人都在,沈傲將來也成了府里的少爺,趁機趕快多拍一些馬屁先,於是紛紛說:“恭喜沈公子。”或者說:“給沈少爺賀喜了。”還有人道:“夫人真是好福氣。”

    周若此刻卻是一時楞住了,又羞又怒,卻又不能發作,因為誰都知道,沈傲方才的動作很順理成章,而且很光明正大。表哥光明正大去握她的手,滿臉真摯的說一句表妹,誰都不會懷疑其他,反而都覺得沈傲這個人很重親情,就是她的父親和母親,此刻也是笑吟吟的,很欣慰。

    沈傲太壞了,如果是在私底下去和周小姐有肌膚接觸,必然會被別人懷疑,會懷疑他這個人居心叵測。可是當著眾多人的面,去牽住自己表妹的手,別人就不會這樣去想了。

    常言不是說嗎?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就是說君子光明磊落,不憂不懼,所以心胸寬廣坦蕩。而小人因為有壞心思,所以許多事不敢光明正大。沈傲就是君子,太坦蕩了。

    “放開……”周若低聲威脅,就算是順理成章的事,這手也握得太久了。

    沈傲只好松手,心里腹誹:“握握手而已,何必這麽緊張,不要緊,以後慢慢就會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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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國子監

    今天一早醒來,我的編輯告訴我,昨天更的兩章有問題,仔細一看,確實如此。怎麽說呢?太輕浮了,沒有制造出沖突,就冒冒然的弄出個高潮來。

    編輯問我要不要修改,我想了想,修改兩個章節可能會影響到已經閱讀的書友,編輯的意思是幹脆帶過去就算了,一點瑕疵無所謂。

    但是我認真考慮了一下,我並不指望這本書成為神作,老虎沒有這個水平,但是既然寫了,就要端正態度,給書友一個很好的交代,我希望每一個來看書的,都能有一種在沖突和高潮體會到愉悅感。所以,我決定修正,修正三個章節。可能會掉一些收藏,但是對於老虎來說,給讀者帶來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這是第一章的修改篇,從入學時候開始。非常抱歉,我會盡力的碼字,盡量在一段時間之後達到每天一萬至一萬五左右。謝謝大家支持。

    ………………………………………

    九月十五,汴京的天氣漸漸轉涼,落葉紛紛,行人也逐漸寥寥起來。

    今日是進學的日子,祈國公府又是裝飾一新,沈傲、周琩潃茯齔蛪s裁的衣衫,前呼後擁地登上馬車,劉文今日親自隨著少爺和表少爺進學,他笑得很燦爛,很得意,趙主事一走,他順理成章地就成了內府主事,得償所願,太爽了。

    沈傲手里捏著戶籍憑據,這份戶籍,是祈國公親自為他辦來的,在後世,其實就是假身份證,可是經祈國公出手,假的也成真的了。

    沈傲,出身農戶,條件並不顯赫,可是在親眷那一欄,卻多了一個顯赫的姨母,有了這個,就等於是多了一個晉身的階梯。

    沈傲靠著窗,身邊的周睋晲S睡醒,倚著軟墊打著盹。

    昨天沈傲去見春兒了,春兒病了,病得不輕,見到沈傲就哭,這一哭,把沈傲的心都哭化了。

    春兒說:沈大哥,你要好好讀書,要好好讀書呵。

    這一句安囑,就好像生離死別一樣,讓人很心酸。

    沈傲牽著她的手,告訴她一定會好好讀書,不會辜負她的期望,將來有了身份,一定回來尋她,這是一種暗示,只是不知春兒到底聽懂了沒有,只是苦笑著搖頭。

    沈傲在車里嘆了口氣,他當然喜歡春兒,只要春兒點點頭,現在去求夫人與春兒結親都可以,可是在心底的深處,沈傲仍然覺得這樣做不妥當,雖然在祈國公府混出來了,可是他仍然是個沒有身份的人。

    身份,在這個時代很重要,春兒原是奴婢,自己要讓她做夫人,不能再讓人看不起。

    周小姐當時也在場,隨沈傲一道去探望她,那個時候周小姐的表情很古怪,也哭了,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在那個時候,沈傲也顧不上她,自此之後,周小姐就不再和他說話了。

    哎,表兄妹的關系有點僵。

    倒是那個郡主,打發人來尋他問畫,他沒理,現在事多,沈傲要心無旁騖,沒功夫理那個瘋丫頭。

    還有吳三兒,將邃雅山房的賬冊拿來給沈傲清帳,沈傲一看,第一個月的盈余就有一千七百多貫,生意太火爆了,會員已有三百之多,每月的會費就有三百多貫,茶水糕點錢賺了一百多,這些都是小頭,最賺錢的是出版的詩集,由於時間匆忙,第一次詩會的刻錄上去的詩冊只印了一千份,賣價是兩貫一冊,刨去開支,單詩冊就賺了整整一千三百貫。

    果然沒有出乎沈傲的預料之外,詩冊剛剛發售,就被搶售一空,火爆空前,甚至到了後來,二手的詩冊價錢也在不斷的飆漲,竟達到了五貫之多。

    其實這種銷售,說白了不過是迎合人的心理罷了。公子們的詩成冊了,當然要收藏,非但要收藏,還要贈給親友,因此,詩冊賣得越貴,他們搶購起來越是瘋狂,賣得越多,他們越是高興。

    說明什麽?說明他們的大作有人欣賞!

    三百多個會員,自然是不好意思親自出面去買的,大多是叫些親友,或者下人去。有一個少爺,竟是一口氣下訂了五十本,這樣一來,詩冊第一天就搶售一空,許多會員還沒來得及下手,後悔之余,心中又有些竊喜,想不到自己的大作竟這樣受人歡迎。

    結果到了後來,一些做小本買賣的人也動了心思,也開始三貫、四貫地收購,而後五貫、六貫轉賣出去。這個世上,是從來不缺冤大頭的,尤其是那些附庸風雅的商人和外藩人士,人家一看,哇,這詩冊如此火熱,了不得啊了不得,看來一定是大才子的詩詞,要收藏起來,收購,大量收購。

    根據某人他大姨丈的表弟的三外甥的不確切消息,東瀛某國的使者以十貫錢每冊的價格正在大量的收購,有多少要多少,來者不拒,多半是想將它們賣到東瀛去,讓那群鄉巴佬好好學習天朝的詩詞。

    吳三兒現在是躊躇滿誌,已經收購了幾家印制作坊,請了不少活字印刷的工匠,打算下個月印制三千冊出來發賣。

    而如今,沈傲手頭上總算也活絡開了,周府給的月例錢是三貫每月,可是只要沈傲願意,三十貫、三百貫也只是小數。至於那位周副董如今也光鮮起來,其實他表面上是個公爵世子,可是每月的月例錢也是三貫,不多,如今花起錢來是一點壓力都沒有。

    馬車終於到了國子監,這國子監規模宏大,與孔廟和太學相鄰。國子監街兩側槐蔭夾道,大街東西兩端和國子監大門兩側牌樓彩繪林立,很是莊嚴神聖。

    不遠處就是太學,與國子監相比,太學入學的士子當真是熙熙攘攘,竟是絡繹不絕,有背著行囊步行的,有騎著驢子、老馬匆匆過來的,偶爾有幾輛車馬過來,也顯得很樸素。

    再看看國子監,氣派也是不減,裝飾一新,一溜兒的禁衛沿著椪痧號L去,穿著各色官府,帶著翅帽的官員已在這里等候多時了。許多監生下了車,見到此景,也很守規矩,紛紛魚貫進去,不敢造次。

    沈傲心想:“這是什麽規矩,難道開學了,國子監的官員要在門口迎接新監生嗎?”便拉住身邊的周痚搳G“今日怎麽這麽隆重?”

    周盚D:“表哥,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今日時開學大典,我大宋朝許多俊傑開課授業的日子,按往年的規矩,官家都要來國子監和太學主持開學大典,以示我大宋朝優待士人,示之恩寵。”

    沈傲點頭,與周痝蔔e過去,和那些國子監官員擦肩而過時,分明看到許多官員露出忐忑之色,等過了集賢門、太學門、琉璃牌坊。許多監生已在這里等候多時,三五成群的在彼此尋找熟絡的同窗閑聊。

    有幾個認識周琲滿A笑嘻嘻的過來,低聲開始議論,道:“諸位可聽到消息了嗎?這一次國子監和太學的典禮要分開來辦。”

    另一個道:“往年的規矩,不管是監生還是太學生都是在國子監進行的,今年有什麽變故?”

    便有人道:“若是分開來辦,那麽官家是先去國子監主持典禮和還是去太學。”

    原先那人道:“這才是重中之重,良辰吉日只有一個,在這個時候,官家是先去國子監還是去太學,就令人難以尋味了。”

    “應當是國子監才是,從前都是在國子監辦的,今年難道還會亂了規矩。”

    那人搖著扇骨冷笑道:“你懂什麽,前幾次會考,國子監往往略差一籌,據宮里的消息說,官家早就不滿了,幾次向人說國子監食的祿米最多,恩寵太過,太驕橫。”

    沈傲問:“官家先去哪里主持大典,和國子監也有關系嗎?”

    搖著骨扇的人道:“沈兄是有所不知了,我大宋朝大多是從國子監和太學擇優取士,國子監若是惹了官家不悅,將來我們的前程怎麽辦?周公子是不打緊的,他是國公世子,還可承襲爵位,可保衣食無憂。可是大宋朝有勛爵的又有幾人?大多雖父祖有個官身,可是這官卻是不能承襲的,能不能光耀門楣,還要靠自己努力爭取。”

    沈傲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今日的氣氛很緊張,原來這已經關系到皇帝的恩寵了,一旦失寵,想必國子監入仕的名額就會減少,這對於監生來說,不啻於滅頂之災。

    崇文閣里,國子監祭酒唐嚴默默的等待著,表面上波瀾不驚,可是心里卻是怒海波濤。

    “官家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讓國子監和太學分開來辦典禮。既是分開來辦,那麽再過半個時辰就是良辰了,官家會先到哪里去主持呢?”

    官家已有明喻,說是兩家各辦典禮,都不必迎接,唐嚴要做的,就是等。

    他已是急了一身的汗,聖意難測,在鑾駕到來之前,誰也猜不透官家的心意。

    堂中危襟正坐的幾個博士傳來陣陣輕咳聲,有人低聲道:“前幾次終考,國子監都被太學壓得死死的,這一次莫不是官家發起了雷霆之怒,有心整頓嗎?”

    “噓……不要亂說。”

    唐嚴一聽,更是驚駭莫名,若是官家先去了太學,這可如何是好?唐嚴越想越怕,坐立不安,等,要等到什麽時候,吉時就要到了。

    左等右等,就連廣場里的監生們也心焦了,於是便有幾個助教、胥長去維持紀律,令大家不許交頭接耳。

    唐嚴闔著眼,故意向身邊的博士道:“秦博士,去看看監生們如何了,叫大家守規矩,不要鬧了笑話。”

    秦博士應命而出。

    過不了多時,秦博士還沒有來回話,便聽到太學那邊傳來一陣歡騰,禮樂奏起,熱鬧非凡。

    有一名助教急匆匆的過來道:“聖駕到了,又向右去了。”

    “向右?去太學!”唐嚴臉色清白,差點頹然倒地,口里喃喃道:“完了,完了,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他舉目去看,只看到眾博士面面相覷,一張張臉蒼白如紙。

    自大宋朝立國子監以來,官家重太學而輕國子監是琤j未有之事,可是今日官家的態度意味著什麽?

    官家沒來,典禮只能耽擱下去,眾人仍然坐著,屏息不語。

    “等,繼續等下去!”唐嚴心中苦笑,一臉的無奈,問了時間,恰好是巳時二刻,吉時。

    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傳出來,所有人都抿著嘴,屏息不語。官家到底是什麽心意,是要敲打國子監嗎?還是要針對國子監的官員?

    國子監這些年幾次終考的成績都很不理想,官家是不是為此動怒了?

    太學那邊的山呼萬歲聲擱著院棤ヮ鴗F廣場上,監生們頓時鼓噪起來,紛紛道:“怎麽回事?官家去太學了?”

    議論紛紛,連助教和胥長們都止不住了,誰也不曾想到,這個大典竟成了個笑話。前所未有的事卻在今日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有監生悲憤的道:“官家青睞太學生,從此之後,監生要被太學生騎在頭上了。”

    於是更是一片哀鴻,沈傲身處其中,卻是心里笑:“哇,他們這是做什麽?勝敗是兵家常事,居然還有人哭,心理素質太差,本公子羞於你們為伍。”

    誰知眼睛一瞥,連周痝ㄣd憤起來,平時周琱ㄛO這樣的啊,他悲憤的屁。只聽周盚D:“那些平民庶子要騎在我們頭上了,不行,要給太學生點顏色看看。”

    沈傲覺得好笑,人人平等,原來這些監生悲憤的是這個,他們生來就是驕子,就比別人高人一等,考試考不過平民,連聖眷都沒了,難怪覺得丟臉。

    沈傲卻沒有感同深受,他本來就不是什麽驕子,也沒有那種清貴的體會,大凡人一個,皇帝愛去哪里就去哪里唄,皇帝老兒不到這里蹲下茅坑,國子監的SHI都是臭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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