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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宋元明 ] 嬌妻如雲 作者:上山打老虎額 (連載中)

第六十九章:聖眷(晚上還有一更)

    太陽逐漸炙熱起來,許多監生的後脊衣衫都沾了汗,原本那用來故作瀟灑的扇子此刻卻有了實際用途,一時間許多紙扇兒來回煽動,伴隨著一陣陣抱怨,總算帶來了些許清涼。

    沈傲也是很不耐煩,可是人家是皇帝啊,有讓別人等的資本啊!

    太學那邊似乎有了動靜,又傳出山呼萬歲的聲音,周瓻r牙切齒地道:“都過了一個時辰了,想必太學那邊的典禮結束了吧!不知官家會不會來國子監,表哥,我們以後有苦可吃了。”

    “有苦吃?”沈傲正搖著扇子,聽到周琲爾隉A停下了手上搖扇的動作,問:“這是為什麽?”

    周盚D:“這還不明白,官家去了太學,太學生騎在了監生的頭上不說,若換了你是國子監的博士,你會怎麽做?”

    沈傲明白了,換作他是博士,一定要整頓學風,要奮發圖強,要做哀兵,哇,哀兵……這一想,沈傲頓時覺得不對頭了,博士們八成是要進行魔鬼式教授法,果然是不會有好日子過。

    雖然讀書是要吃苦的,可是被人逼著吃苦又是另外一回事,祭酒、博士們失了面子,又失了聖眷,就好像是中年老處女,很幽怨!

    怎麽辦呢?當然要找人來發泄,可憐的監生,可憐的周琚A當然,自己好像也蠻可憐的。

    亂七八糟地想著,便聽到從集賢門那邊傳來騷動,有人道:“鑾駕從太學出來了,往國子監這邊來了。”

    “肅靜,肅靜!”助教們打起精神,又開始整飭次序,監生們很配合,整了整衣帽,都不再胡說八道了,一個個頂著大太陽在廣場集合。

    唐嚴帶著眾博士也從崇文閣里出來了,集賢門下先是出現一隊禁衛進來,監生們紛紛在廣場上各自站好位置。而唐嚴為首的官員、博士則親自去正門,見到鑾駕到了,立即下拜,朗聲道:“臣等恭迎陛下。”

    接著在山呼萬歲聲中,趙佶在內侍的攙扶下徐徐下了鑾駕,他的皮膚白皙,臉色略略有些蒼白,顯然氣色有些不好。

    這時,在身後的一個轎子也穩當當地停下,從里面走出三皇子趙楷,趙楷小步過來,扶住趙佶,口里道:“父皇,這國子監比太學要氣派呢!”

    趙佶冷聲道:“氣派又有什麽用,這是讀書育人的地方,教不出國家棟梁來,莫非比氣派就有用了?華而不實,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哼,隨我進去吧。”

    趙楷便只是笑,扶著趙佶緩緩進去。

    唐嚴等人很尷尬,跪了這麽久,也不見官家說一聲免禮,就直接進去了,也不知是繼續跪下去,還是尾隨進去,左右為難之際,又感到一種屈辱,太丟人了,官家這樣做,明顯是對自己心生不滿,是在敲打自己呢!

    這時有內侍過來趾高氣昂地道:“諸位隨官家進去吧。”

    唐嚴等人松了口氣,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趙佶左右四顧著裝飾一新的國子監,兩邊的禁衛紛紛單跪,遠處的監生們也遠遠行禮,黑壓壓的起伏不定。

    趙佶皺了皺眉:“國子監只會在面子上做功夫嗎?”

    趙楷其實心底還是維護國子監的,當年他偷偷去參加科舉,便是先在國子監報了名,以監生的名義進的考場,這國子監也算是半個母校了。便道:“父皇,這也是大家的心意,學問都是其次,重要的是一個忠字,忠是大節,他們誠惶誠恐,不就是希望父皇龍顏大悅,心情能舒暢一些嗎?”

    趙佶便笑了,道:“你這樣說,倒像太學生們都是逆賊了。太學生們上一年考得很好,有不少好文章和優雅的詩詞,只是不知他們的丹青畫技如何,有沒有出眾的。”

    說起畫,趙佶又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那個祈國公府的畫師收了我的白鷺圖,為何還不見他送畫來,紫蘅那邊也沒有收到畫嗎?朕還真想看看他能否作出白鷺的神韻呢。”

    趙楷笑道:“他是俗人,肯定有什麽事耽擱了,只怕再過三五日就會送來。”

    趙佶也笑:“要不要教人去催一催。”話剛出口,又搖頭道:“還是不必了,不能亂了他的心誌,再等等吧。”

    至始至終,趙佶一直只和趙楷說話,不知不覺,便到了一處彩棚,這彩棚正對著廣場,又可擋陰,趙佶坐下,叫趙楷陪坐一旁,便不說話了。

    唐嚴很尷尬地走過去,向趙佶行禮道:“陛下,大典可以開始了嗎?”

    趙佶只是點頭,表情很冷。

    唐嚴便走到前臺去,開始講話,無非是要監生們好好讀書,要報效朝廷之類,說來說去,也不見官家要上臺訓示的意思,便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講,尷尬的心情可想而知。

    臺下的監生們都覺得今年的大典很奇怪,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往年都是官家先開講的,鼓勵幾句,而後才是祭酒上去訓話,今年卻是不同了,再去看唐祭酒,臉色很蒼白。

    許多人心里嘀咕:“如此看來,國子監的聖眷是當真沒有了,從前是鳳凰,今日卻變成了草雞……”好心酸啊!

    沈傲眼睛卻去望彩棚里的官家,那官家身邊站著的人好像在哪里見過,這人是誰呢?

    他一時間想不起來,索性就不想了,望了周琱@眼,心里道:“這都相隔了一千多年,領導的派頭都是一個樣的,訓話很有意思嗎?口幹舌燥的說了這麽多,居然還這麽精神抖擻,哎……腿有些酸麻了。”

    唐嚴剛剛說完孔聖人,正打算講些勤學的典故,這時,身後的彩棚里卻有了動靜,他回頭一看,臉對綠了,官家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由三皇子趙楷扶著要走。

    “這……這如何是好……大典才進行一半呢。”

    唐嚴連忙碎步過去,口里道:“官家是否要說一兩句?”他今日既緊張又擔心,聖意難測,說不準下一刻就是雷霆之怒了,眼淚都要出來了。

    趙佶冷笑著瞥了他一眼,口里徐徐道:“擺駕回宮吧,這種花樣文章做了有什麽用。”似乎又想起什麽,不疾不徐地道:“今年的初試,不要懈怠了。”

    說著,便在一幹人的擁蔟下,往集賢門原路返回,擺駕回宮。

    頓時,監生們楞住了;祭酒、博士們也傻了眼,可是誰也不敢吱聲,等到鑾駕漸行漸遠,大家才回過味來,唐嚴卻還木若呆雞地咀嚼官家的話:“初試……初試……”

    開學大典無疾而終,幾乎可以從每一個監生的臉上看到那萬般的無奈和沮喪。沈傲大感不妙,原來國子監這麽不受人待見,當時國公要替他弄太學的名額,竟也是尋不到門路,難怪人家太學如此強勢,感情太學生才是真正的天子門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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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蔡京的孽子孽孫

    唐嚴走回前臺,方才對著官家還是膽戰心驚,可是如今面對監生們卻又是一副嘴臉,冷著臉,道:“從今往後,所有的監生全部要加緊功課,不可懈怠,這個月底便是初試的日子,若是再及不上太學,全部禁足,旬休日繼續用功。”

    這番話說出來,頓時又是一片哀鴻,大宋朝也是有假期的,每隔九天休息一天,叫作旬休。太學若是設下這個規矩倒是不錯,他們都是窮學生,家鄉又離得遠,巴不得待在太學里歇著。可是監生不同啊,監生的家就在汴京城,若是旬休日都不準回家,這就太苛刻了。

    周睋y色蒼白,這和坐牢沒區別啊,扯著沈傲的衣擺道:“表哥,你看,我說準了吧,初試要考過那些窮酸太學生,那是想都別想,到時候我們只能呆在國子監了。”說著重重嘆氣,好傷心。

    沈傲也很不滿,考不過太學,你就拿監生來撒氣,實在太沒品了。

    最重要的是春兒現在還在病榻上呢,不隔三岔五的回去探望,他不放心。

    唐嚴威脅一番之後,便氣沖沖地走了,其余的博士紛紛尾隨過去,今日的事太突然,要尋找應對的方案。

    回到崇文閣,唐嚴若有所思地坐下,其余博士紛紛圍著唐嚴去坐,胥吏們斟來了茶,唐嚴提著茶蓋磨了磨茶杯,卻並不喝。

    唐嚴皺起眉,嘆了口氣,他這個國子監祭酒的臉面算是丟大了,歷代祭酒任內,一向是國子監壓太學一頭的。就算考試比不過太學,可是要說聖眷,那豈是太學可比。

    可是到了他手里,甫一上任,連續兩次終考都被太學壓著一籌,如今連聖眷都沒了,這關系著上千監生的仕途,若是再不發奮,他唐嚴就是國子監的千古罪人!

    闔目想了想,咳嗽一聲,唐嚴開口道:“諸位同僚,今日於國子監是奇恥大辱,官家眷顧太學已成定局,官家臨走時說了一句話,說今年的初試,不可懈怠了;官家的話固然是教我們在初試時發奮圖強,可是以現在國子監的實力,該如何壓太學一頭?”

    眾博士面面相覷,倒是有一個人站出來,捋須道:“初試雖只是摸底,卻也不容小覷,所謂萬事開頭難,只要開了這個頭,在初試中考出一個好成績,才能振奮人心,也可讓官家另眼相看。”

    唐嚴點頭道:“不錯,若是不能再讓國子監在初試中大放異彩,老夫只能引咎辭職,再無面目見諸位了。”

    “只是……”唐嚴又是苦笑:“初試要勝太學談何容易?哎……如今已是刻不容緩的地步,臨時抱佛腳又有什麽用?太學的俊傑太多了,國子監固然實力不容小覷,可說到必勝,呵呵……”他苦笑一聲,慢吞吞的去喝茶。

    秦博士道:“大人多慮了,太學生普遍成績優良,國子監則是良莠不齊,真要比,國子監自然落了下風。我們的重中之重是爭取初考的前三甲,只要前三甲國子監能占據兩個名額,這一場就算勝了。”

    唐嚴頜首點頭,道:“你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記得有兩個監生,一個叫蔡倫是不是,是蔡太師的曾嫡孫,另一個叫什麽?”

    一個博士道:“叫吳筆。”

    “對,就是他們,這二人上一年終考時成績優異,秦博士的意思是不是說將重心放在他們身上。無論如何,只要保證他們進了前三甲,國子監便能搬回一局?”

    秦博士道:“正是如此,田忌賽馬,若是全面比較,國子監監生少,雜質多,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可是挑擇兩個良才出來,這幾日好好地疏導,力爭他們進入三甲,則可保大局。”

    唐嚴捋須便笑,心里的陰霾總算驅散了一些,道:“不錯,秦博士這番話發人深省,好的很。”

    這一邊動員大會總算是落下帷幕,監生們也都各自散去。胥長給沈傲、周琣w排了寢臥,兩個人倒是住著不遠,幾步路便到。

    那胥吏安排了一切,口里問:“沈相公,不知還有什麽事嗎?”

    沈傲點點頭:“你去吧。”

    他住的地方,是個小樓,共有四五個房間,五個監生共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呼喊聲,有人叫:“周琚A周琚K…”

    沈傲推開窗,看見幾個搖著扇子的公子朝著周琲熊﹞f叫。周痡q隔間探出頭去,眼睛一亮,道:“原來是蔡公子,哈哈,蔡公子近來很瀟灑啊。”

    那為首一個搖著扇子的公子哈哈大笑,道:“你下來,我許久未找你了。”

    周痧犒D:“這就來。”說著便下樓去了。

    沈傲朝那胥吏問:“那個蔡公子是什麽人?”

    胥吏道:“沈相公竟連他都不知道?蔡公子是蔡太師的曾孫,太師前兩年致仕,可是聖眷一直很好。因此這蔡家在汴京城可謂數一數二的名門,族中的許多子弟都是官身;而蔡公子不但家世好,學問在國子監中也是很難得的。”

    沈傲哦了一聲,心里說,原來是蔡京那混賬的孽孫。隨即又想,國公收留了師父,師父做過最驚天動地的事莫過於罵蔡京了,由此可見,國公與蔡京應當是勢同水火的。周痚琠P琚A你真是個混賬,那可是你爹的政敵,你竟還和他們瞎混在一起,真是太糊塗了。

    想歸想,沈傲卻知道,要阻止是不行的,周痝o個人的性子太野,阻止不住,只有替他慢慢留心了。

    自進了國子監,沈傲當真用功起來,他的性子就是這樣,既然選擇了目標,就要做到盡善盡美,這一點他與國公的性子有些像,不容得有瑕疵。

    每日安安分分地去上課,博士們倒是並不急於教他們經義,而是每人發下書來,目的只有一個,四書五經,不管用什麽辦法,這些書本,全部要一字不漏地背下來。

    沈傲倒是不抱怨了,其實他明白博士的意思,四書五經是經義的基礎,除了死記硬背,沒有任何捷徑。

    基礎不牢還妄想作經義文章?那是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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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皮殼翡翠

  沈傲用心地讀了幾天書,總算是對四書五經有了一點瞭解,積攢了一些心得,再融入前世的讀書心得,理出了一些學習的頭緒。

  讀書不是刻苦就有用的,要有恰當的方法,勞逸結合,才能發揮最大的潛能。四書五經重在理解,死記硬背之餘,若是能夠理解其中的深意,那麼記憶起來就更加容易了。

  好在沈傲對古文頗有研究,為了辨別古玩,沈傲在前世看的古籍可不少,當然,還沒有到咬文嚼字的地步。

  有了這些基礎打底,學習起來就更加輕快了。

  從書中抽出身來,沈傲才發現,監生們讀書真的很用功,除了一小撮周恆這樣擺明了來混日子的,大多數人除了食宿之外都捧著一本書冊,很用心!

  國子監果然是中央級的官辦大學,學風很好。

  到了這裡,沈傲感覺有點形影單只了,周恆那樣的紈褲之流,沈傲是看不上的,也不屑與他們為伍,天天混吃混喝沒意思;而那些真心用功的又太刻苦,沈傲不好去打擾他們,初試即將到來,但凡有點自尊心的都已是磨刀霍霍,更是容不得一點馬虎,希望考出一個好成績,最重要的是打消太學生的囂張氣焰。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事關重大,這一次初試,關係著整個監生們的旬休的利益問題啊!

  沈傲在國子監無趣地呆了幾天,恰好到了九月二十五,今日是旬休的日子,許多監生已經有些心猿意馬了,初試還沒開始,不知道祭酒會不會准假,人畢竟不是草木,就算再勤奮,也要放鬆一下休息休息。

  因此流傳出各種關於旬休的消息,版本不少,有的說昨天夜裡祭酒已經同意照常旬休了,有的說祭酒要監生繼續讀書,反正每個版本都是有鼻有眼,連祭酒大人摳了摳鼻屎的細節都增添了進去。

  等到博士那邊透露出口風,做了最壞打算的人總算鬆了口氣,而樂觀的人則捶胸頓足,祭酒大人的命令是准許監生休憩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定要回監。

  這就是赤裸裸的坐監啊,沈傲覺得很冤枉,他本來還想回去看一看春兒的,可是一個時辰就是從國子監往國公府打個來回的時間都不夠,看來計劃要泡湯了。

  閒坐在屋中發呆,正要拿出書來看,便聽到周恆在樓下喊他。

  沈傲支開窗,見樓下不少同窗與周恆一起,心知周恆定是和人找到了活動,要叫上自己。

  好吧,既然是休假,好歹也要有個休假的樣子,今天就不看書了。沈傲放下書,換了件衣衫便下了樓,周恆過來道:「表哥,我們一起去孔廟玩,孔廟離這裡並不遠,一個時辰綽綽有餘。」說著便哈哈笑著拉扯沈傲往人群中去,來到蔡倫的不遠處道:「蔡公子,這便是我的表哥沈傲。」

  那蔡倫嘴角含笑,卻有一種令人難以接近的高貴,搖著扇子佇立在三步之外,微微一笑,道:「沈公子是哪個府上的?看起來很面生阿!」

  蔡倫的身邊站著許多公子,可是和這蔡倫比起來,卻盡都變成了陪襯。

  「裝,太裝了!」這就是沈傲對蔡倫的評價,沈傲是過來人,一看這蔡倫便覺得他像個二流的演員,每一個舉止彷彿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刻意做出來的,這樣的人的性格自命不凡,往往眼高於頂,而且……心胸很狹隘。

  沈傲淡然一笑,道:「我自幼父母雙亡,一直寄居在姨母家中。」這個段子是國公編排的,國公府對外宣稱沈傲是夫人的外甥,既然是編故事,自然要編圓了。

  蔡倫心裡冷笑:「不過是個國公府的遠親罷了。」冷眼看了沈傲一眼,便不再理會他了,搖著扇子,看了眾人一眼,道:「走吧,大家到孔廟去。」

  說著在眾人的擁蔟下便漫步而去。

  周恆顯得有些尷尬,想不到蔡倫竟這樣不給面子,好歹也是自己的表哥啊,於是頗有歉疚地對沈傲道:「表哥,要不我們就在這裡看書吧。」

  沈傲搖頭,抿嘴一笑道:「不是說去孔廟嗎?走,跟蔡公子一道去。」

  別人越是看不起,沈傲就越不會去躲,逃避是沒有用的,只會被人視為怯弱。

  蔡倫等人走在前頭,沈傲和周恆則故意放慢腳步在後尾隨,出了國子監,轉過一個街角,孔廟便到了。孔廟幾乎可以算是汴京城最莊肅的所在,相比其他寺廟要熱鬧得多,廟高六七丈有餘,明三層,暗三層,看上去雄偉莊肅,華麗堂皇。

  孔廟前的廣場上有藝人表演雜技百戲,山車旱船、走索戴竿、吞刀吐火,熱鬧非凡,再遠處一些,便有許多涼棚,多是賣字畫、古玩的,還有測命卜卦的,三教九流,竟是都來齊了。

  沈傲看著新鮮,遠遠看到蔡倫等人往一處賣字畫的攤子過去,便拉著周恆道:「走,我們也去看看。」

  周恆瞧戲法正看得入神,他天生對字畫不敏感,半推半就的被沈傲拉扯過去,到了那涼棚,便聽到蔡倫搖著紙扇對那攤主道:「就這樣的行書竟賣三十文,你拿筆墨來,我寫一個帖子來,三十文賣你如何?」

  身邊的幾個監生俱都大笑,原來是這蔡倫故意來看書貼,那攤主見他們衣飾不凡,便熱心來推介,誰知遭了蔡倫的奚落,那攤主這才明白這些人根本不是來買畫的,頓時收斂了笑容,便愛理不理了。

  蔡倫見這攤主不搭訕,也無趣起來,又踱步去下一個攤子,這攤子是賣古玩的,說是古玩,其實仿品較多,就算是真品,那也大多是些漢朝的五銖錢之類不值錢的玩意。

  蔡倫收起扇子垂頭去看,冷笑道:「不堪入目。」說著抬腿要走,目光一瞥,卻是咦了一聲,蹲身下去從從攤子裡揀出一塊璞玉出來,認真端詳了片刻,便問攤主道:「這個賣多少錢?」

  攤主道:「公子若要,五百文拿走即是,這些都是鄉下收來的,是不是寶物,就看公子的眼力了。」

  蔡倫呵呵一笑,將璞玉握在手心,卻是對身後一個監生道:「拿錢給他。」

  那監生也當真聽話,立即掏出碎銀子來。

  這一切沈傲都看在眼裡,卻是不動聲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嘲笑,心裡道:「蔡公子是嗎?看來他的眼力也不過如此,拿了一件贗品竟是當寶了。」

  等那監生付了錢,蔡倫便又饒有興趣地把玩起這璞玉來,隨即哈哈大笑著對攤主道:「你這蠢材,竟是個睜眼瞎子,好好的一塊皮殼翡翠,竟只五百文賣了,哈哈……」他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很是洋洋得意,用扇骨指著手中的璞玉道:「這玉石至少價值百貫以上,可惜得很,現在你是無福消受了。」

  他這樣一說,監生們紛紛驚歎起來,忙不迭地道:「蔡公子眼力非凡,竟又掏了一件寶物。」

  那攤主聽蔡倫如此一說,也有些半信半疑,很肉痛,蔡倫要的就是這種感覺,頓時便大笑起來。

  沈傲冷笑一聲,道:「這是皮殼翡翠?我怎麼看著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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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太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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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話音剛落,蔡倫的臉色立馬虎了下來,冷笑一聲,道:「怎麼?沈兄也懂古玩?」話語有譏誚和不屑,蔡家的古玩珍品不計其數,蔡倫對鑒寶有些興致,有了這些寶貝練手,眼力還是很獨到的,一個國公府的遠親,竟敢質疑他的判斷?

  當著眾人的面,蔡倫很不爽。

  沈傲微微一笑,道:「略略懂一些,這璞玉色澤不錯,看上去確實很像是賭石,蔡公子何不再看看它的紋理。」

  所謂賭石,在古時被稱作璞玉,算是璞玉的一種,是指翡翠在開採出來時,有一層風化皮包裹著,無法知道其內的好壞,須切割後方能知道質量;大多數翡翠都有皮,皮的厚薄主要取決於風化程度的高低,風化程度高皮就厚,一塊翡翠原料表皮有色,表面很好,在切第一刀時見了綠,但可能切第二刀時綠就沒有了,這也是常有的事。

  這塊璞玉和賭石很像,甚至內行人若是見了,都可以猜測出裡面至少有一塊上等的翡翠。只是沈傲曾經經手的玉器多,一眼就看出了名堂。

  蔡倫拿起璞玉在手中細細一看,並沒有什麼特別,其實在這個沒有顯微鏡的時代,微小的紋理差異一般人是不會注重的,可是沈傲不同,不是說他有比顯微鏡更精細的眼睛,而是從前在各種光學儀器細細對比過許多玉器的色澤紋理,如今肉眼一看,還是能看出那麼一點點差異。

  紋理不同,整個色澤和顏色也會產生微小的變化,這種變化只要細心發現,就很容易辨出真偽。

  一邊的監生們也紛紛來了興致,沈傲走過去道:「我聽說北方曾有一個民族,叫羌人,他們早在數百年前,就開始學習漢人的習俗。譬如玉蟬,生以為佩,死以為含。羌人遠在北疆,生活苦頓,自然沒有什麼精美的玉器入葬。因此,他們便用一種玉石替代,這種玉石很像璞玉,不用雕飾便可含之入葬,很方便,很實用,而且價格低廉,童叟無欺。」

  蔡倫一聽,竟是玉蟬,想起那是死人含在口中的玩意,頓時打了個冷戰;好在他的演技好,仍然一副瀟灑的模樣,捏著玉道:「何以見得這就是羌人玉蟬?」

  沈傲哈哈笑:「這容易得很,你咬一咬,若是這玉的材質偏軟自然就是羌人玉蟬,若是材質很硬、很脆就是賭石了。」

  蔡倫頓時臉色變了,咬一咬?咬你老母啊,說不定就是死人口裡取出來的!

  可是……他一口咬定這是賭石,若是不敢咬,豈不是打自己的耳光,等於是承認了這是玉蟬,哇,怎麼辦才好。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監生們都看著他,面子擱不下了,咬還是不咬?這是一個問題!

  他的扇子一收,轉而哈哈笑起來,隨手將那璞玉丟給賣古玩的攤主:「這玉不管市值幾何,本公子也瞧不上,就賞你了。」說著從容地張扇,仍然是風度翩翩。

  就算只有一成是玉蟬的可能,蔡倫也絕不會冒險去試。只是這一下,他的笑容有點僵,被沈傲這麼一說,那風采一下子黯淡起來。

  「這個祈國公府的遠親,哼,總有一日教他知道本公子的厲害。」心裡這樣想著,蔡倫深吸了口氣,又笑了起來,挽住沈傲的手道:「沈兄的知識很淵博,竟連這些都知道,哈哈。」

  逢場作戲,是沈傲最拿手的了,同樣真摯地道:「比起蔡公子來那是差得遠了。」兩個人並肩一起走,倒是把其餘的監生丟在了後頭。

  到了孔廟門口,便有幾個貨郎擋住了去路,蔡倫搖著扇子,冷笑道:「這些販夫走卒真是討厭得很,聖人門前竟全是一些趨利之徒。」

  沈傲心裡想:「你爺爺的爸爸貪得多,家裡有金山銀山,當然不趨利了!拽什麼拽?」口裡說:「是啊,是啊!」敷衍過去,便走入孔廟。

  其實宋朝的孔廟並沒有後世修築的那樣宏偉,反而多了一分市井之氣。

  孔廟中放置著孔子的雕塑,其下是孟子等門徒,一個個塑像栩栩如生,依次陳列,表現出很恭謹的樣子,侍奉著正堂上的至聖先師。

  蔡倫目光一落,便在最下角看到一個塑像,冷笑一聲:「司馬君實也配享冷豬肉,真是怪哉。」一副很無禮的樣子。

  沈傲去看那塑像,再看其下的銘文,心裡就明白了,原來這個人是司馬光,司馬光也算是一代權相,文采斐然,此人死後,便有人將他的抬入了孔廟,由此可見,他的聲望還是很高的。

  蔡倫不屑司馬光,是什麼原因呢?沈傲心裡一想,就明白了,蔡倫爺爺的爸爸蔡京曾經是王安石變法的得力干將,等到王安石被貶,司馬光上位,蔡京就倒霉了,被司馬光整得好厲害,好淒慘,身為人孫,蔡倫這句牢騷也算是為蔡京那老不死的復仇了。

  沈傲只是笑,卻看到另一邊有幾個素衣綸巾的學士過來,其中一個俊朗不凡的學士冷笑道:「君實先生若是不夠資格配享宗廟,莫非兄台配享嗎?」

  是來挑釁的,看來蔡倫遇到司馬光的粉絲了。

  沈傲笑吟吟地,悄悄地退後一步,這種事,他絕不參合,如果諸位兄台想要扁蔡公子,沈傲歡迎之至,說不準還要叫幾聲好。

  蔡倫瞥了這幾人一眼,冷笑道:「原來是太學生,真是巧……」

  恰好周恆等監生追了上來,兩隊人湊在一起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哦,原來是太學生,對了,他們的腰間確實繫著一個香囊,這香囊很奇怪,似是按水墨畫編製而成的,莫非這就是太學生的標誌?」

  對方當先一人微微一笑:「兄台說的不錯,我們確是在太學讀書,在下程輝,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程輝?所有人都愕然了,除了沈傲,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程輝是太學上一年終考第一的傢伙,前些時日有許多風言風語,說是官家主持太學大典時,還曾親自接見過他,說了許多勉勵的話,很多人猜測,這小子早晚都要飛黃騰達,就算是入閣也並不出人意料。

  蔡倫卻是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不甘示弱地道:「鄙人蔡倫。」

  蔡倫也算是國子監數一數二的人物,上一年終考排名第三,再加上家世顯赫,風頭自然不比程輝要弱。

  程輝正要說話,身後的一個太學生卻笑了起來,道:「蔡倫?沒有聽說過,倒是我聽說國子監有個叫吳筆的人文章還過得去,只不知他來了沒有?」

  蔡倫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殺氣,這太學生太無禮了,當著他蔡倫的面誇吳筆,就是承認國子監做文章最好的是吳筆而非他蔡公子了。這是故意挑釁啊。他冷笑道:「不知兄台又是誰?」

  這人桀驁得很,相貌卻不出眾,麻子臉兒,酒槽鼻子,一對狹長眼兒冷看了蔡倫一眼:「蔡公子叫我徐魏即可。」

  「徐魏?」沈傲好像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應當也是太學生中較為出眾的,難怪敢當面嘲諷蔡倫。

  蔡倫卻是笑了起來:「原來是徐兄,好得很,好得很。」他負手站著,風度翩翩的道:「徐兄說這樣的話,是欺我們國子監無人嗎?」

  蔡倫確實繼承了家風,心計還是很深的,故意將矛盾往太學和國子監裡引。監生和太學生們就是冤家,被蔡倫這樣一說,頓時便有一個監生道:「這些鄉野樵夫也配和我們比?蔡公子,我們還是走吧,和他們說話,簡直辱沒了我們的身份。」

  那程輝卻只是笑,一副很老實的樣子,漫不經心地道:「如此說來,國子監的公子們竟是連鄉野樵夫都不如,哎,真是令人擔憂,我大宋朝的官宦子弟若都只會耍嘴皮子,真是山河日下了。難怪官家屢屢提及太學,將來治國安邦,還是讓我們這些鄉野樵夫來吧。」

  這句話說中了監生的痛腳,頓時周恆幾個罵罵咧咧起來。

  程輝卻是慵懶一笑,不再理會他們,對身邊的同伴道:「拿筆墨來。」

  頓時便有人問來了筆墨,程輝慨然一笑,將紙攤在地上,提筆行書起來,那手腕輕動,片刻之後,便橫筆站起,只看那紙上寫著:「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

  程輝朝徐魏一笑,道:「徐兄是不是技癢了,這下半厥便由你來補上。」

  徐魏大笑:「好極了。」接過筆,蹲身去接下一句,片刻功夫便完成了,提筆念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說著,這兩個人便帶著一群太學生揚長而去,那徐魏拋下一句話道:「還請蔡公子和諸位監生賜教。」

  蔡倫拿起地上的紙,臉色略有些蒼白,這首詩並不深奧,卻勝在流暢,短時間能作出這樣的盡興詩作,可見這二人的文采之高。隨即又想,若是由我來作,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作出來嗎?想著想著,冷汗便流出來了。看來太學生果然不好對付。

  再去看二人的書法,也都是上乘水平,要知道,蔡倫的曾祖父可是書法的大行家,耳濡目染之下,行書是很在行的,可是見了這二人的行書,便覺得有些灰心冷意了。心裡想:「太學四大才子,程朱鄧徐果然厲害。」

  到了這個時候,蔡倫的游性大減,哪裡還提得起精神,索然無味的道:「我回學堂了,諸位自便。」其餘的監生看了這首詩,又羞又愧,紛紛道:「還是回去讀書吧,初考就要來了,不能讓太學騎在我們頭上。」

  周恆拉著沈傲悄悄的說:「表哥,看來這一次初試不容樂觀啊,我的旬休日只怕要沒了。」

  沈傲笑了笑,心裡想:「看來今日遇到的幾個對手很強大,太學生果然厲害啊,好,找個機會和他們比一比。不過這個蔡倫也要小心堤防,這個人絕不是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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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奴見到沈傲,立即叉著手,虎著臉咿咿呀呀的說了一陣,
沈傲不懂,說:“我要見陳相公。”擡腿要進屋子。
蕓奴將他攔住,不讓他進。她對沈傲的印象不是很好,
亦或是陳濟本身對沈傲有成見,讓蕓奴也嫌棄他。

我要見陳相公...哈哈   謝謝大大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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