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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易】日月當空〈連載中〉

第十一章 僧王法明(下)—大周國宴(上)

    龍鷹道:“兩人如何角力?”

    胖公公道:“他們的角力始於法明以僧王的法權,任命假和尚薛懷義為白馬寺住持,迫得武曌不得不在事後同意任命,個中微妙處可以想見。佛門此時反對法明的勢力幾被完全肅清,沒人敢吭一聲,現在慈航靜齋只好派端木菱出來,看看能否回天有術,而此正為法明任命薛懷義的本意。法明此人魅力非凡,如能收伏端木菱,作他修歡喜禪的對象,不但可在禪功上作突破,慈航靜齋勢必聲譽掃地,白道武林在痛失精神領袖下,或因而一蹶不振。法明此人野心之大,不在武曌之下。”

    龍鷹再倒抽一口涼氣,終明白武曌容許他將井中月轉贈萬仞雨背後的原因,因為武曌的燃眉之急,再不是皇嗣繼承人的問題,甚至不是遠水難救近火的《道心種魔》,而是應付法明的威脅。可以想像若天下出岔子,例如武承嗣代李旦為太子,法明揭竿而起,因此而來的變數是沒有人可以預估的。

    胖公公欣然道:“你這小子是適逢其會,你的出現打破了武曌和法明間勢力對峙的平衡。”

    龍鷹苦笑道:“我竟有那麼大的影響力?”

    胖公公道:“試想想吧!假如武曌和法明中間多了個向雨田出來,會是怎麼樣的局面?換了我是任何一方,定竭力爭取你過去,法明既幹不掉你,只好施緩兵之計。殺人滅口,讓你沒法從小佛爺身上追溯他主謀的身分。若有一天你能除去法明,你要武曌把太平公主嫁給你也不會是問題。”

    龍鷹歎道:“這個恕小弟無福消受。”

    胖公公道:“法明現在可說無人能制,包括武曌在內,而你則成為她的奇兵,亦直接令我受益。所以她把人雅許給你,正是要你沒有異心。整個形勢錯綜複雜。唯一辦法是見步行步,摸著石頭過河,隨機應變。如果你站穩武曌的陣線。李唐的天下尚有一線生機,如被法明取武曌代之,天下將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龍鷹頹然道:“如讓法明揭破我邪帝的身分。根本不用打已可收拾我。”

    胖公公沒好氣道:“千萬勿要妄自菲薄,當年誰不曉得向雨田是邪帝,可是他活足二百歲仍是風風光光的,又不見白道武林敢去惹他,寧道奇等誰見到他不是客客氣氣,只要武曌不發動朝廷的力量對付你,你本身又無劣行,天下誰有奈何你的資格?法明如用此招對付你,肯定是末路窮途,不得不出此下策。”

    又道:“我還要趕回觀風殿看看手下兒郎有沒有出岔子。明天有機會再找你說話。白天大部分時間我該在尚食廚,晚上則在大宮監院。記著人雅是人人欲得之物,須好好保護她。”

    說罷離開。

    嬌笑聲起,三女終忍俊不住,笑彎了小蠻腰。以俏人雅笑得最厲害。

    龍鷹尷尬道:“很難看嗎?”

    麗麗嬌喘道:“不是難看,而是醜怪,令我們的夫君大人像變成個玩雜耍的人似的。”

    秀清道:“是不自然,不過沒法子哩!這套出席國宴的盛服是司禮著人送來的,只得一套。”

    人雅笑著踩足道:“麗姐清姐呵!我們怎可讓夫君大人當眾出醜,快想辦法吧!”

    見人雅情急之狀。龍鷹收攝心神,已明其故。

    這套禮服本身並不難看,屬親王及三品以上的廷宴服,一襲綾羅紫色袍衫,鹿皮製成的廷冠,曲領方心,絳紗蔽膝,鳥皮履,革帶金鉤子鰈。

    問題出在他身上。

    當他面對諸女,立即變回他的無賴樣,色迷迷的大討便宜,到穿起莊嚴肅穆的官服,不是沐猴而冠還有甚麼較貼切的形容句子?

    龍鷹舉起食指道:“三位嬌妻不用擔心,山人自有妙計。”

    人雅嗔道:“虧你還有心情說笑,人家急死了。”

    麗麗和秀清一面不相信的神色。

    龍鷹微笑道:“我會變戲法。”

    緩緩轉過身去,深吸一口氣,魔功運轉一周天,再轉回去面對三女。

    人雅首先“呵”的一聲叫起來。

    麗麗和秀清看得目定口呆。

    事實上她們從未見過龍鷹這個模樣,雙目魔芒閃閃,深邃不可測度,整個人像長高了,睥睨天下的派勢裡又隱帶說不出來灑脫放任的奇氣,活像成了另一個人,使她們根本沒暇去理會他是否衣不稱體。

    龍鷹嘴角飄出一絲似是能洞悉一切,傲視天下眾生的笑意,喝道:“三個小妮子給老子滾過來,讓老子可在你們身上取樂。”

    剛說畢立即變回原先的無賴。

    三女仍在呆瞪,不相信剛出現在龍鷹身上的變化。

    人雅縱體入懷,不依道:“鷹爺哪還有取樂的時間,偏來惹人家。”

    麗麗和秀清大叫不依。

    龍鷹賠罪道:“是我不好,表達得過火了。哈!長夜漫漫,明天可遲些到禦書房開工,保證三位夫人滿意,個個開心。”

    人雅這才肯放開他。

    龍鷹道:“今晚誰伺候……本爺沐浴更衣?”

    人雅指指鼻尖,向他扮個可愛的小鬼臉。

    龍鷹心叫厲害,她自然而然一個天真的神態,已勝太平公主的媚術不止一籌。

    逐一親熱後,振起堅強的鬥志,離開甘湯院,朝舉行國宴的觀風殿進發。

    夕陽首次在大雪後現身黃昏的霞彩裡,照得殿宇樓房的積雪閃閃生輝,不知是不是心情開朗的關係,上陽宮美至不可方物,而他與武曌的關係,邁上全新的階段。

    觀風廣場兩旁早泊滿馬車,而赴會的馬車仍絡繹於途。飛騎禦衛全體出動,甲胄鮮明,策騎巡邏和維持秩序。廣場四周和城牆上燃起以百計火炬,熊熊火光,照得一片通明。正殿門兩側各築彩燈塔,每塔彩燈上千之多,高達三丈,將殿門和流水般瀉下的九十九級玉階和列陣成路的持戟衛士沐浴在五光十色的燈火裡,煞是好看。于廣場正中遙對大殿處,更搭起一座煙花鞭炮塔,至少有五至六丈高,可以想像燃點後的威力,當是光耀神都,遠近可見。

    龍鷹這個鄉下小子,任他魔性通天,哪想過一個宴會可以有如斯大陣仗,一時心怯,正猶豫該否臨陣退縮,速回安全舒逸的甘湯院,藉口是這麼多人,少了自己一個不會礙眼,橫豎一天未完工,武曌頂多輕責幾句,又隱隱知道實況非是如此。忽有所感,回頭瞧去。

    一個長得宛如玉樹臨風,軒昂高挺,充滿書卷氣的男子來到他身旁,一把抓著他手臂,歎道:“想不到竟會看走眼,種魔果然不同凡響。”

    赫然是久違了的風過庭,武曌的御前劍士,北門學士裡最出類拔萃的名士。

    龍鷹被他押得步入廣場,苦笑道:“到哪裡去?”

    廣場上佈滿尚未入殿的賓客,三五成群的在閒聊笑語,氣氛熱烈,見兩人來到,或含笑打招呼,或招手喚他們過去,風過庭不住回禮,卻是腳步不停,領龍鷹橫過廣場,走到較僻靜靠城牆的角落,放開他。

    風過庭用神瞧他好半晌,搖頭歎道:“世間竟還有像龍兄般的風流人物,教人意想不到。”

    龍鷹雖被他銳利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但碰上他那一刻開始,已對他有好感,心中著實歡喜,道:“此正為小弟第一次見到風公子時心中說的話。”

    風過庭道:“龍兄客氣。”

    龍鷹道:“我還要謝過風公子對小弟的救命之恩。”

    風過庭欣然道:“龍兄不視過庭為殺師仇人,過庭大感欣慰。”

    龍鷹悶哼道:“小弟最討厭虛情假意,損人利己之徒,老杜從開始即對小弟居心不良,事實上他從不讓我叫他作師父,只准喚他為杜先生。”

    順口問道:“既有北門學士,當然有北門學苑一類的東西,在哪裡呢?”

    風過庭道:“龍兄誤會,所謂北門,指的是宮城的主後門玄武門,聖上以修撰為名,網羅了一批人,過庭是其中之一,特許我們從玄武門出入禁中,為聖上提供意見,故被人稱為北門學士,並不存在官署一類的設施。”

    又道:“剛才故意抓龍兄臂膀,可是任過庭如何測探,仍沒法偵知龍兄深淺,那是非常可怕的感覺,幸好龍兄不是過庭的敵人。”

    龍鷹恍然而悟,北門學士正是武曌培養出來的智囊班子,是她手中重要的執政工具。

    道:“風公子對小弟的情況相當清楚。”

    風過庭道:“過庭今天午後抵京,蒙聖上立即召見,報告用了半個時辰,談你卻是整個時辰,到聖上指出過庭可絕對信任龍兄,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竟可以信任魔門邪帝?到現在見到龍兄,才對聖上的眼光佩服至五體投地。”

    龍鷹大奇道:“我有甚麼好談的?”

    風過庭推心置腹的道:“這要從過庭的機密任務說起。”

    龍鷹想起宮中諸般禁忌,忙道:“事屬機密,公子最好不要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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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周國宴(中)

    風過庭道:“過庭怎會如此沒有分寸?除聖上外,你是唯一有資格參與此事的人,亦有必要讓龍兄曉得,因為過庭極需一個如龍兄般超卓的援手,其他人只會礙手礙腳。”

    龍鷹不好意思的道:“給公子贊到小弟臉紅哩!只要是公子的事,小弟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風過庭向他眨眨眼,笑道:“不是聖上的事嗎?”

    此人風度之佳,絕不下於萬仞雨,但灑脫則猶有過之,令龍鷹與他相處如沐春風。

    苦笑道:“可以不答這個嗎?”

    風過庭朝大殿方向瞧去,道:“趁還有些時間,讓過庭向龍兄做一個精簡的報告。那天離開龍兄的山谷後,沒有返京而是到了大江去,由揚州沿江西行,過三峽入蜀,為的是奉聖上密令,查探大江聯的虛實。”

    龍鷹訝道:“大江聯是甚麼東西?聖上若不高興,一聲令下,他們怎還有命?”

    風過庭道:“我原本也有這個想法,但愈知得多,愈感大江聯不簡單,且差點沒命回來,否則何用勞煩龍兄?”

    龍鷹大感興趣道:“願聞其詳!天下竟有人能差點取公子之命。”

    風過庭道:“大江聯有過百年歷史,起始時是個鬆散的組織,總攬了幾乎在長江一帶活動的百餘個大小幫會。不過近十年來開始變質,從一個行會式的組織,變成一個結構嚴密,等若割地稱霸的大幫會。聲勢逐漸淩駕竹花幫之上,兼且竹花幫在揚州一役折損甚巨、元氣大傷,大江聯隱然有取而代之之勢,只因大江聯非常克制,把勢力抑壓在長江流域。最高明的是旗下幫會仍各自保留名號和結構,令人不曉得哪個幫會為主,哪個幫會為副。究竟誰在主事。如果要掃蕩大江聯,恐怕殺十多萬人仍未能徹底清剿。”

    龍鷹咋舌道:“竟有這麼多人?”

    風過庭道:“現在龍兄該明白聖上為何重視此事。大江聯令人懷疑其意圖處不勝枚舉,首先是大舉收買人心。一切按江湖本子辦事,遇有天災**,傾全力救災濟民。不過在做盡好事的表面下,牽涉到多宗刺殺,被殺的不乏地方幫會的領袖和朝廷命官。如果過庭所查無誤,還牽涉到從事販賣人口、放高利貸、接贓等可賺大錢卻人神共憤的勾當。他娘的!我敢肯定他們在海外不遠處有個秘密基地,而主事者大有可能是外來人,意圖覷機分裂中土,以利外族大舉入侵。”

    龍鷹心都癢起來,又聽風過庭如此文質彬彬、斯文秀氣的劍士忍不住地說粗話,頓感雙方距離大幅拉近。歎道:“如此對手,天下難尋。他***。我們何時去把他娘的甚麼大江聯挑了。”

    風過庭笑道:“再告訴龍兄一件事,其他留待明天再說。回京前過庭到海南島去,觀察船隻的出入和航向,竟忽然被襲,人人掩去面目。武技強橫,我竭力傷他們數人後,逃離海南島,過程驚險萬狀,令我再不敢小覷對方。哈!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與龍兄的交談卻是愈說興致愈高。可惜時間無多。必須於聖上和主賓抵達前入殿,否則便要蛇行鼠伏的摸往席位去。”

    龍鷹欣然道:“風公子原來是這麼有趣的人,能與公子並肩作戰,人生快事也。”

    風過庭應道:“彼此彼此!”

    並肩朝大殿舉步。

    兩人離登殿玉階尚有百許步距離,一輛馬車急馳而至,該是聖駕抵達前最遲來的賓客。

    車子在前方駛過,直抵玉階。

    龍鷹見車廂式樣華麗,卻有太極標誌,頗不協調,訝道:“誰人的車子?”

    風過庭道:“當然是洛陽最著名女冠外號‘天女’閔玄清的坐駕。看!”

    仍聚集在玉階下的十多人中,有七、八人迎上馬車,看來此女極受公卿大臣的歡迎。

    風過庭湊到龍鷹耳邊道:“每次閔玄清在她的三清觀論道,總是座無虛席,不過九成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要以為道門清規戒律森嚴,像閔玄清般便交遊廣闊,出入豪門,逢雅集必到,酒醉後放浪形骸,戲謔談笑,無所不至,其中妙趣,龍兄試過便知。”

    龍鷹不由想起來俊臣提起過的女觀。不過閔玄清當然是另一種身分地位,且得到朝臣士子的認許,否則不可能受邀參加國宴。

    閔玄清步下馬車,在眾人簇擁下登殿,由於視線受阻,看不真切,只隱約看到她一身冠服,身段極美,走起路來婀娜多姿,難怪風過庭說起她時,津津樂道。

    兩人並肩走上石階,大部分賓客已入殿,突然間後方砰砰嘭嘭轟然響起,回頭一望,炮塔點燃,火光煙花沖天而起,令人歎為觀止。

    風過庭道:“聖駕剛抵主殿門!”

    觀風殿的外觀固是宏偉,但要到入殿,方曉得其真正的規模。

    到目前為止,龍鷹見過最大的府堂,是昨夜與橫空牧野比武的易府大堂,但比起觀風殿,卻是小巫見大巫,觀風殿比易府大堂最少大上一倍,左右各十六根撐起殿梁飾雲龍彩繪的巨木柱,兩邊各開二十四窗,殿旁設半廊,連接中進和後進的麗春台、耀掌亭和九洲亭等建築物。

    國宴依古禮設坐席。

    儀仗樂隊置殿門兩邊,前後兩排坐席分設左右,每席二人,超過二百席。龍鷹踏足殿堂,頗有錯進巨人國度的感覺,風過庭拍拍他肩頭,一聲告罪,駕輕就熟的自行找位去了,不用伺候的太監引路。

    龍鷹暗罵風過庭不夠義氣,有人大聲傳唱道:“大周國賓龍鷹龍先生到!”

    龍鷹大吃一驚,差點掉頭開溜,胖公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道:“只有正一品大官以上又或封王封公者方有被傳唱的資格。”

    大殿倏地靜下來,大官小官、美女名士,目光全往他投來,令他變成眾矢之的,尷尬得叫救命。

    胖公公嘻嘻笑道:“甚麼事總有第一次,望慣了很快會失去感覺。來!讓公公親自領你入席,這是聖上始有的榮幸。我的天!振作點,你現在這副模樣怎去見人,別忘記你是誰。”

    龍鷹想起看他的人中有“天女”閔玄清,如果他一副窩囊相,日後有機會相遇還如何戲謔不禁,飲酒調笑。猛下決心,魔種上身,登時變得不可一世,就像那晚在千萬人前斬殺薛懷義的氣魄模樣。

    胖公公倒吸一口涼氣道:“太過火哩!”

    龍鷹改而臉露笑容,變得氣定神閑,親切自然。

    胖公公道:“隨我來!”

    領先舉步。

    龍鷹從容不迫的跟在他身後,自然而然隱具一代邪帝的風度氣勢,還左顧右盼,含笑回應眾人目光,一邊望只設兩席的大殿另一端走去。眾人見胖公公親自領龍鷹入席,均感他身分特殊,非比尋常。

    近主席兩邊的坐席尚未有人入座,該是留給皇族和主賓的坐席。

    胖公公停下來,到龍鷹來到身旁,繼續舉步,道:“你坐的是左邊的首席。”

    龍鷹大吃一驚,差點魔心失守。

    胖公公道:“這是橫空牧野的請求,要問去問他好了。”

    龍鷹見左方席位坐得最近主席者赫然是狄仁傑和另一大官,與他的一席竟隔了六席,心中喚娘,自己這勞什子國賓被捧得實在太高。

    狄仁傑向他使個眼色,著他過去說話。

    胖公公眉精眼企,道:“去吧!記著是前排首席第一個席位,不要坐錯。我還要去迎接聖上。”

    在這種環境裡,見到熟人如見親人,龍鷹移到狄仁傑席側坐下,狄仁傑依例為他引見附近幾個大官,龍鷹早魔心失守,又無心裝載,連他說過甚麼都糊裡糊塗的。

    狄仁傑湊到他耳旁低聲道:“龍小兄怨怪老夫嗎?”

    龍鷹正搜索閔玄清,聞言道:“為何要怨怪國老?”

    狄仁傑道:“那老夫真的冤枉了你,原來你對藕仙沒有意思。”

    龍鷹找不到閔玄清的倩影,回過神來,忙道:“當然不是如此,小弟不但喜歡見藕仙小姐,還深感與她鬥來鬥去樂趣無窮。不過國老既然有此顧慮,小子當然諒解。又想到藕仙小姐遲早來找小子晦氣,她來找我該不算違諾,所以真的沒有怨怪國老。”

    狄仁傑苦笑道:“真有你的。龍小兄到神都不過三天,所做之事件件轟動,神都似被你翻轉過來,你這般的一個人,怎可能以前從沒有人聽過你的名字?”

    龍鷹把心一橫,道:“以國老的精明厲害,怎會猜不到我因何事到神都來,又天天到禦書房辦公。至於沒人聽過小子的名字,皆因龍鷹是新改的。”

    狄仁傑雙目精芒閃閃,盯著他沉聲道:“果如仞雨所猜的,你就是那個叫小樸的傢伙。”

    龍鷹道:“小子正是活著的道心種魔**,本來被杜傲視作爐鼎之用。小子是道心,由他種魔奪魔,置我於死。豈知路轉峰回,最後反給我修成**。”

    狄仁傑容色不變道:“為甚麼忽然又肯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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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大周國宴(下)—金髮美女(上)


    龍鷹從容道:“因為張柬之大人說國老肯為我守秘密。更重要是我現在的唯一生路,就是讓李顯復辟,登上帝座,那小子自能從現時的困境脫身,所有難題迎刃而解。”

    狄仁傑沉吟片刻,點頭道:“我定會為你守秘密。唉!中宗復辟一事絕不樂觀,因為聖上將於一、兩天內公佈,來年元日在萬像神宮舉行的祭典大禮,將以武承嗣為亞獻,武三思為終獻,太子李旦只能靠邊站。”

    又道:“這麼說你就是新一代的邪帝,最後一個魔門之徒。唉!且是魔門繼石之軒後最厲害的高手,現在我真的為你頭痛。”

    龍鷹笑道:“小子只是便宜邪帝。至於甚麼亞獻終獻,國老不用擔心,照我看聖上此招投石問路,志在測試你們的反應。因為聖上比任何人清楚。一旦讓武承嗣那混蛋成為皇儲,天下立告四分五裂,絕不會有另一個可能性。”

    狄仁傑精神大振道:“你這說法可有根據?”

    龍鷹道:“當然有根有據,此正為風過庭外遊的原因,可是由於小子答應過風公子,故不便洩漏。”

    狄仁傑不滿道:“又開始新一輪的隱瞞把戲。”

    龍鷹笑道:“甚麼都好,小子現在可去找藕仙小姐玩兒嗎?”

    狄仁傑苦笑道:“現在我似乎更應該禁止你們來往。對嗎?”

    兩人互望一眼,忍不住開懷大笑,令前後數席人人側目。

    龍鷹低聲道:“國老放心,小子還有大量其他機密情報供應,國老請信任我,小子是站在你那一方的。”

    此時鼓樂喧天,鐘鼓齊鳴。

    全場跪伏迎駕。

    龍鷹不想自己太過礙眼,忙趕返己席跪在席內,心忖橫空牧野真的好介紹,硬迫自己坐到首席首位,更不知坐在身旁的會是哪個混蛋,真欠缺朋友道義。

    忍不住偷偷張望。

    武曌龍冠龍袍,一手搭著領路者胖公公的臂彎,儀態萬千的進入大殿。

    橫空牧野落後兩步,以分尊卑,這傢伙換上充滿異國情調的帽子禮服,由上至下金光閃閃,又是另一個模樣。

    兩人後面跟著兩排人,武曌後是文質彬彬的李旦和太子妃,其下是武承嗣、武三思,打扮得高貴端莊的太平公主和一眾皇族人物,其中兩人赫然是塗脂抹粉的美男子,不用說是張易之、張昌宗兄弟。

    橫空牧野後方是盛裝打扮達十八人之眾的異族美女團,人人花枝招展,珠光寶氣,帶頭的更是美女團的至尊金發人兒,她的艷光四射,頓然令嬌美的太平公主也似有點失色。美女團後才是二十多個吐蕃高手。看得龍鷹眼花撩亂,隱隱曉得橫空牧野非是不夠道義,而是太夠道義。

    “平身!”

    龍鷹坐將起來,金髮美女剛在他身旁坐好,嗅到她如蘭的體香,忍不住別過頭去看她,恰好金髮美女美修娜芙朝他看過來,美人兒像昨晚般嬌羞垂首,雪白的肌膚隱泛紅霞。龍鷹記起橫空​​牧野說過她罕見臉紅的話,心中叫苦。現在的他是前程未卜,人雅三女已使他負擔沉重,憂心護花無力,如果多添美修娜芙這位人人注目的大美人,更是寸步難行。

    武曌和橫空牧野各佔一主席。前者正式宣布國宴開始,以百計宮女從主席後兩邊側殿門魚貫而入,為眾人倒酒和奉上熱葷美食。

    龍鷹正襟危坐,既不敢再看美修娜芙,也不願迎上武承嗣和張氏兄弟狠毒的眼神,又或太平公主的目光。

    到宮女退返中殿,武曌率領群臣賓客向橫空牧野一方祝酒,並發表兩國修好的演詞,然後輪到吐蕃方回敬致謝。

    大殿的氣氛輕鬆起來,各自交談吃喝,當然沒有人敢高聲喧鬧。

    鼓樂聲起,大批穿著各式彩衣的歌舞伎穿花蝴蝶般進場,載歌載舞。武曌帶頭鼓掌和應,大殿沸騰起來,氣氛熾熱。

    美修娜芙隨著節奏嬌柔地聳動上半身,好看誘人至極,登時惹得對面武承嗣等人人目不轉睛的死盯著她,如果可以一口把她喬下去,保證他們會那麼做。

    橫空牧野趁武曌觀賞歌舞,舉杯向龍鷹遙致敬禮,顯示他對此勁敵與別不同。龍鷹忙舉杯回禮,在橫空牧野的手勢示意下,兩人把杯內美酒一飲而盡,均感痛快。

    美修娜芙靠近龍鷹,低聲道:“美修娜芙的舞姿比她們好看多哩!鷹爺要看嗎?”

    龍鷹大吃一驚,這些異族美人兒作風大膽,敢作敢為,若立即下場表演,最尷尬的肯定是自己,忙岔開道:“你的漢語說得真好。”

    美修娜芙一挺酥胸,傲然道:我是王子外中土語說得最好的人。鷹爺呵!人人都說美修娜芙美麗,獨你沒贊過人家。 ”

    龍鷹心叫救命,此女直接坦白的說話方式,確教他窮於應付。還有別的話可以說嗎?在這樣的情況下,縱使她是醜八怪,也要昧著良心讚她美若天仙,何況她確是異族絕色裡的絕色,不論款擺蠻腰,又或一顰一笑,莫不扣人心弦。欣然道:“美修娜芙是最深黑夜空裡最亮麗的星辰,刺破厚雲投射草原最耀目的金色陽光……你……。”

    話尚未說完,美修娜芙停止聳舞嬌體,美眸變成兩團燃燒的金芒,龍鷹大吃另一驚,如果她於眾目睽睽下撲入懷裡去,便糟糕透頂。只恨討好美女是自己天性,贊起來完全沒有節制。

    幸好此時歌舞完畢,在震殿掌聲采聲下,返後殿去也。龍鷹乘機鼓掌,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宮女再次進場添酒,奉上另一輪熱辜。

    龍鷹忙悉心伺候,勸飲勸食,希望她無暇說話。心忖若不是心有顧慮,肯定今晚會與她成其好事,只要是正常男人,誰都不肯錯過這種機會。

    第二場表演開始,是雜耍戲,熱鬧精采,看得人人拍掌叫好。

    龍鷹終朝太平公主的方向瞧去,見到一個貴介公子模樣的英俊男子,來到席後與她談笑,逗得她嬌笑連連,浪蕩迷人。

    龍鷹反放下心事。不由思潮起伏,剛才他告訴狄仁傑自己的出身來歷,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要擊敗武曌是不可能的,而在現今的情況下,只有讓李顯成為太子,然後登上龍座,他的苦難方有結束的一天。所以爭取狄仁傑的支持變得至關重要,其次是端木菱的諒解,那他將大增應付武曌的本錢。

    美修娜芙吃光美味的熱葷後,湊近他喜翻了心兒的道:“鷹爺剛才說的是人家聽過最美麗的情話。自昨夜後,美修娜芙一直惦掛你呵!還在夢中見到鷹爺。

    龍鷹為之目瞪口呆,她要自己讚她,他遵命而行,卻被她當作情話。現在她說的才是真正的情話,毫無掩飾,美人恩重,教他如何是好。若拒絕她,肯定她傷心欲絕,而這位金髮美人兒的愛,根本非是人力所能抗拒。

    於此無計可想、沒法可施的當兒,武曌忽揚龍手召他過去。

    龍鷹跪坐武曌幾前。

    武曌欣然道:“王子殿下正式向朕提出,邀請龍先生與他共遊三峽。”

    龍鷹往她右邊的橫空牧野瞧去,後者雙目射出發自真心的期待,苦笑道:“小弟有要事在身,實沒法分身,只能辜負橫空兄的盛意。”

    橫空牧野道:“這個實在可惜,異日回程我會重返神都,屆時務請龍兄撥些時間給本人,讓我們沿大河西返,當是龍兄送我一程如何?”

    武曌插入道:“朕有個提議,不如王子殿下於巴蜀返神都的歸途上,龍先生在揚州恭候王子殿下,你們不是可更快聚首嗎?”

    龍鷹暗忖她的腦筋轉得真快,既減少他高飛遠遁的機會,又可乘機派他和風過庭到大江對付大江聯。

    橫空牧野道:“這個更好,聖上想得周到。”

    武曌道:“王子殿下真不考慮朕以戰船沿途護航的建議嗎?”

    橫空牧野笑道:“我只是希望能優優閒閒的欣賞大江兩岸美景,若看到的是戰船,會大煞風光。何況我們有足夠實力保護自己。”

    武曌無奈道:“如此朕會著揚州水師、江陵水師和巴蜀水師全面加強巡查,以確保航道安全。”

    看她鳳眸內的憂色,曉得她在擔心大江聯。橫空牧野此行若有甚麼閃失,她的面子怎掛得住。如果橫空牧野遇襲身亡,中土更是負擔不起,吐蕃和大周勢將決裂開戰,從此兩國間永無寧日,狼子野心的突厥則將乘時南侵,中土危矣。

    龍鷹問道:“橫空兄何時動身?”

    橫空牧野道:“三日後起程。待會宴罷,龍兄可否陪本人走一段路,閒聊幾句。”

    武曌提議道:“你們何不走一趟上陽宮南的曲折長廊,可盡賞洛河對岸的夜色。”

    橫空牧野拍案叫絕道:“就這麼決定。”

    武曌笑道:“若王子殿下看得入眼,可以朕送王子的五百工匠,在貴國山明水秀處,依樣建一道這樣的環殿長廊。”

    橫空牧野哈哈笑道:“聖上的厚贈,絕對可媲美當年文成公主的嫁妝,本人謹代表舉國上下,向大周皇朝致上深切的感激和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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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金髮美女(下)—不碎金剛(上)

    龍鷹忙道:“小民告退了!”

    武曌白他一眼,道:“快回去陪你的金髮大美人吧!”

    在橫空牧野的笑聲下,龍鷹返回席位。

    還未坐穩,美修娜芙湊過來道:“肯陪我們南下長江了嗎?雜耍百戲非常精采呵!不過人家的身體要比表演柔骨的女郎更要柔軟。”

    龍鷹聽得心都酥起來,美修娜芙獻媚的方式直截了當,將自己的好處優點一一述說,那種誘惑力真不是說笑的,龍鷹感到防禦力陷於全面崩潰的邊緣。

    道:“我因沒法分身,難以陪足全程,不過我會在揚州待你們回程時登船。”

    美修娜芙本失望之色,溢於言表,到最後一句入耳,方化怨為喜,道:“那人家只好耐著性子等待,那時才獻身給鷹爺。”

    龍鷹失聲道:“甚麼?”

    美修娜芙還以為他過度歡喜,故有此異常反應,理所當然的道:“美修娜芙本打算今晚便獻身鷹爺,只是王子說如此不合貴國禮法,人家盼得快要死哩!”

    龍鷹無言以對。

    美修娜芙開心得像枝頭上歌唱的小鳥般,續道:“王子已答應把人家交給你,只是仍要待一段時間,美修娜芙才是鷹爺私產,只向鷹爺一人盡忠。”

    龍鷹整個頭皮都在發麻。

    橫空牧野回到在長廊入口等待他的龍鷹旁,笑道:“我肯讓他們早一步回去,不知多麼高興,皆因你們聖上每人各贈一女,哪還有興趣陪我們去觀光?”

    龍鷹最清楚武曌籠絡人的手段。今次橫空牧野的使節團滿載而歸,大利兩國邦交。

    包括美修娜芙在內的十八個美女,正憑欄欣賞對岸美景,燈火通明的舟船往來不絕,對生活在高原上的異族該是新奇有趣。

    眾女的嬌笑嘻鬧聲不住傳來。為月照下的河岸增添無限浪漫春光。

    橫空牧野負手而行,龍鷹陪他一起舉步漫遊長廊,這道沿洛河之濱而建超過一裡長的廊道,用料考究,雕飾華麗。且具臨眺之美,難怪武曌引以為傲。

    忽然眾女嘻嘻哈哈追上兩人,就那麼繞著兩人跳起舞來,還唱著輕柔的情歌。

    她們的歌舞與中土含蓄的歌舞不同,動人的舞姿配以勁舞狂歌,益顯嬌體誘人的線條,加上臉部的表情。毫不掩飾的向兩人賣弄。

    橫空牧野見慣了倒沒甚麼,龍鷹卻看得心蕩神搖,差點魔性大發。

    最要他命的是金髮美人兒索性脫掉帽子,任由如雲金髮流垂下來,專向他賣力熱舞。又不時以嬌軀觸碰龍鷹,弄得他既開心又尷尬。

    在洛河的長風下,眾女秀髮飛揚,裙拂帶飄,在月夜美景和古色古香的長廊襯托下,若如到了天女妙舞的仙界。

    橫空牧野道:“除美修娜芙外。她們都是我的妃子,無不經我精挑細選,代表我的眼光。龍兄若有興趣,可隨便挑兩個作妾。”

    龍鷹見美修娜芙毫無不悅之色,心中大奇,推辭道:“小弟怎可奪橫空兄心頭愛,心領哩!”

    橫空牧野一邊負手而行,若無其事道:“這種贈姬妾之舉。在敝國每天都在發生,若龍兄像我般擁有逾百姬妾。送了出去的不到兩天會忘個一乾二淨。哈哈哈!”

    龍鷹笑不出來,因為他不是這樣的人。

    橫空牧野續道:“今次東來,有三件事令我最高興,首先是與貴國鞏固邦交,更受到豐厚饋贈,回國有得交代。坦白說,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貴國,而是突厥人,國勢強大當然沒有問題,一旦國勢稍弱,突厥人必不肯放過我們,此時貴國的牽制和援助,將成我們的救命靈丹。”

    龍鷹道:“橫空兄想得周詳。第二件開心的事呢?”

    橫空牧野探手搭著他肩頭,欣然道:“當然是交得龍兄這個朋友。龍兄與你其他族人很不同,能放能收。對著你……嘿……對著你……”

    兩人在眾女輕歌妙舞的簇擁裡,越過長廊中段。她們也有點累了,停止舞蹈,逕自指點流覽洛河區的夜景。

    美修娜芙緊纏龍鷹不放,雙手挽著他臂膀,大半邊嬌軀挨到他身上,金色髮絲不住隨風飄拂至他臉頸,真是不知人間何世。

    橫空牧野走十多步後,一震道:“我終於找到恰當的形容詞語,當我與你劍槍相對時,面對的再不是一個人又或一個超卓的高手,而是面對某一超越了人世的異物,變化萬千,神通廣大,根本非是人力可以戰勝。唉!那是很可怕的感覺,幸好龍兄不是我的敵人。”

    龍鷹心忖你老哥面對的是魔種,也佩服這超級劍手的靈銳。道:“有機會小弟會向橫空兄詳細解釋我武功的底細。”

    這麼說是不想他繼續追問。

    美修娜芙嬌嗔的道:“第三件事呢?”

    橫空牧野歡喜的道:“我從未想過美修娜芙會對另一個男人如此依戀。當然關係大不相同,我是她的師父兼兄長,你是她夢寐以求的英雄和情郎。此女不論美色、舞技、歌唱和武功,在我國女性中均是數一數二。第三件事當然是為美修娜芙覓得她的如意郎君。”接著肅容道:“由今夜開始,美修娜芙就是你龍鷹的女人,只向你一人盡忠。不過由於她被選為敝國祭典的法女,必須先隨我返國,完成法女的責任,方可正正式式入龍兄之門。三年後我會使人把她送來神都,保證於此期間,沒有其他男人可碰她一個指頭。”

    美修娜芙嬌軀劇顫,摟得龍鷹更緊了。

    龍鷹心知橫空牧野說出此番話後,一切已成定局,如若拒絕,不但會不歡而散,說不定反目成仇。

    龍鷹肯定的道:“橫空兄放心,我會惜之如珠如寶,令她終生幸福快樂,此生不渝。”

    美修娜芙一聲嬌吟,縱體入懷,雙手纏上龍鷹頸項,獻上火辣辣的香吻,沒有任何保留,旁若無人。

    橫空牧野哈哈一笑,逕自走到長廊盡處,雙手按欄遠眺。

    龍鷹從金髮大美女的糾纏脫身,摟著她軟如無骨的腰肢來到橫空牧野身旁,心中激動。他開始明白為何這麼多人追求權力財勢。如果他不是處於目下的身分位置,人雅和美修娜芙怎可能成為他的嬌妻美妾?

    橫空牧野沉聲道:“你們定要小心突厥人,奔狼原之戰和頡利被擒殺,他們視之為民族的奇恥大辱,總有一天設法報復。”

    龍鷹問道:“你怎麼看我們的聖神皇帝?”

    橫空牧野道:“她是個令人敬畏的人。只要想想一個女流之輩,竟成為中土之主,可知她如何了不起。可惜不論太子李旦,又或武承嗣、武三思之輩,根本不是個人物。現在你們最大的問題,是繼承權未有定案,會予外敵可乘之機。”

    龍鷹道:“今次橫空兄南游,必須提高警戒。因為據我得來的消息,突厥人已派出高手潛入中原,且落地生根,圖謀不軌。”

    橫空牧野愕然道:“竟有此事。”

    龍鷹道:“幸好聖上早悉此事,她自有妥當安排。不過橫空兄也該留神。”

    橫空牧野笑道:“龍兄仍可改變主意。”

    美修娜芙嬌媚的道:“一起乘船,人家晚晚陪你。”

    龍鷹苦笑道:“但願我能分身。”

    橫空牧野長笑道:“仍有三天時間讓龍兄考慮。”

    龍鷹心系甘湯院的美人兒,道:“我們回去吧!”

    談笑聲中,踏上回程。

    龍鷹匆匆離開甘湯院,趕往禦書房。

    他比平時遲兩刻鐘,來不及吃早點,皆因昨夜既荒唐又甜蜜,直至此刻仍是回味無窮。麗麗和秀清美女懷春,初嘗禁果,自是愛得癡纏,一向害羞的人雅亦變得放浪形骸,使他享受到從未想像過會出現在她身上的另一面。原因他是清楚的,誘發她們的既是魔種也是他龍鷹,兩者間再沒有分異。

    根據向雨田所言,踏上成魔階段必須“調候”,使狂野邪異的魔種得到宣洩,甘於被道心駕馭。此時魔種就像心內一團永遠不熄滅的烈火,過盛則焚心,過弱則人滅,有如蹬繩越過萬丈高崖,一不小心墜下去,就會跌個粉身碎骨。

    調候之法千奇百怪,而最直截了當的是與女子歡好,龍鷹以前對青樓這麼有興趣,正是為此作準備,魔種又不同于采陰補陽之術,講求的是靈欲一致,收受給予,雙方均有裨益,至於真正的情況,仍有待觀察。因向雨田一生不近女色,純粹在一個理論的層次作出預言。

    抵達禦書房,武曌聖駕未到,榮公公迎上他道:“今天早朝辯論激烈,聖上恐怕早上不來了。”

    龍鷹奇道:“公公怎會曉得那邊的事?”

    榮公公道:“是胖公公使人來通知小人,並著小人知會鷹爺,鷹爺完成今天的工作後,他會在中院等候鷹爺。”

    龍鷹欣然道:“我正想找他。”

    記起一事,道:“看來該沒有時間到麗綺閣去,可以取消。”

    榮公公點頭道:“鷹爺可否容小人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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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不碎金剛(中)


    龍鷹道:“當然可以。

    榮公公猶豫片刻,終下定決心的道:“如果鷹爺肯保留麗綺作別院,那七個妮便可以繼續她們自由寫意的樂時光,鷹爺興起時,隨時到麗綺寵幸她們。”

    龍鷹明白過來,心生憐惻,同時對榮公公大為改觀,想不到他敢為她們說出心聲。

    宮女們的命運,掌握在伺候的主手上,要她們生便生,死便死。當他龍鷹的奴婢當然比當武承嗣的奴婢有天和地的分別。

    皺眉道:“我並不想得到她們的身體,有甚麼方法可使她們脫離苦海呢?”

    榮公公道:“這種事本無法可想,不過鷹爺情況特殊,只要求聖上將她們賞賜給你,再由鷹爺為她們選擇理想夫婿,她們可離苦得樂。”

    龍鷹為難道:“這種事很難開口。”

    榮公公道:“只要鷹爺不時到麗綺留連,小人則向聖上作恰當的報告,遇有鷹爺為聖上立功的時機,聖上肯定將她們賞賜鷹爺。”

    接著壓低聲音道:“贈送宮女之事在聖上登基後愈趨普遍。鷹爺明白哩,聖上始終不是!嘿!她要的是內供奉。”

    龍鷹道:“明白!果是妙計。這兩天我盡量抽空去看她們。”順口問道:“為何宮內從沒見過年長的宮女?”

    榮公公道:“年過四十的宮女,依規矩送入道觀,讓她們過點安逸寧靜的生活。”

    龍鷹不忍聽下去,到御書房以速度寫畢第四篇,花了他兩個時辰,記起萬仞雨之約,忙到中院偏廳見胖公公。

    胖公公正悠然自得在喝茶,顯示出過人的修養,看著龍鷹在身旁坐下。道:“你何時去見端木菱?”

    龍鷹道:“明天午後。”

    胖公公道:“我一直思索為何武曌指你與她是誓不兩立的死敵,昨晚苦思竟夜,終給我想通,又怕你已去見她,所以必須在事情發生前找你說話。”

    龍鷹道:“這恰是我想找公公的原因,皆因公公兩次提及法明的目標是要收端木菱為私寵,聽時覺得理所當然,誰不想把仙據為己有,可是深思下卻不得其解,因為端木菱是修天道的女。殺她該比得到她的仙心容易百倍。

    胖公公道:“此正為問題關鍵所在。當年石青璇之母碧秀心於石之軒,不但令慈航靜齋震駭,對魔門亦非常震撼。其時碧秀心已結下仙胎。武功則登上僅次於'劍心通明'的'心有靈犀'。石之軒固然魅力十足,但仍該沒法觸動她的仙心。所以他們間的愛火情花,一直是個謎。”

    胖公公凝視龍鷹,道:“你想到甚麼?”

    龍鷹沉聲道:“是魔種。石之軒雖沒練成道心種魔,但由於其魔功源自道心種魔大法。又兼兩派之長,故當練至登峰造極的境界,有異曲同工之妙。”

    胖公公搖頭道:“你漏去重要的一點,就是石之軒除聖門功法外,還身兼禪門高功法。此事有例為證,後來師妃暄遇上身俱長生氣的徐陵。亦告仙心失守,不過徐陵是守禮君,否則師妃暄根本無力抗拒。”

    接著神色凝重的道:“婠婠要製造的。是另一個石之軒,這個人就是法明,兼具聖門和禪門的高功法,又精通密宗雙修之道,擺明做好一切毀掉慈航靜齋的準備。唉!我一直以為侯希白是壽終正寢。花間女的出現,使我改變想法。他是被法明殺害。因為侯希白手上的'不死印法',正是法明想得到的東西。”

    龍鷹道:“法明有這麼了得嗎?會不會由婠婠親自出手。”

    胖公公搖頭道:“婠婠因思念徐陵過度,在侯希白過世前三年於上陽宮內武曌為她建的女道觀內坐化,令武曌傷心欲絕,十天十夜守在婠婠旁不肯離開,後仍是由我勸服她。武曌對婠婠的癡纏依戀,是外人沒法明白的。”

    又道:“法明打開始一直朝石之軒的舊路走,分別在他是從天魔大法入手。法明自創的'不碎金剛',頗有'不死印法'的影,如果石之軒的'不死印法'落在他手上,對他的好處大得難以估量。這麼說,你該明白他對武曌的威脅。”

    龍鷹說不出話來。

    胖公公徐徐道:“我能猜到的事,婠婠當然早明其理,故此武曌說仙胎魔種誓不兩立。端木菱一是殺死你,一是向你投降,沒有第三個可能性。而你的出現,亦打亂法明的苦心部署。他要對付的首先是你,除去你後,方可在端木菱身上施展水磨功夫,直至她仙心失守,重蹈碧秀心的覆轍。這樣的理解非常重要,否則你死了仍不知怎麼一回事。”

    龍鷹目送胖公公的馬車離開後,一騎自遠而近,先聞蹄聲,數息後出現在門樓處,飛身下馬,自有禦衛接過馬兒,竟是風過庭。

    龍鷹迎上去道:“來找小弟嗎?”

    風過庭含笑點頭,道:“龍兄到哪裡去?”

    龍鷹道:“約了萬仞雨午膳,風公一道來如何?”

    風過庭淡然道:“話不投機半句多,過庭和關中劍派的人總是格格不入,諒萬仞雨不會例外,恕小弟敬謝不敏。”

    又欣然道:“我們邊走邊談。”

    向伺候他馬兒的御衛打個手勢,後者知機地鬆開馬韁,風過庭吹一下口哨,馬兒乖乖的跟在兩人身後。

    龍鷹訝道:“聽說聖上不喜馬蹄聲,故而上陽宮平日少有人騎馬,看來風兄不在此限。”

    風過庭道:“可以這麼說。”

    龍鷹按不下好奇心,問​​道:“風兄因何不喜歡關中劍派的人?”

    風過庭道:“關中劍派一向講究家世,派內弟無不來自高門望族,這種陳腐思想早不合時宜,虧他們到今天仍是因循苟且,守舊得令人作悶。朝自該有朝的氣象,若聖上不是不看家世只看具,破格用人,怎可能有今天的盛世氣象。當年聖上考核過庭的政見,過庭只說了'首重農'三個字,便得聖上起用,知遇之恩,過庭肝腦塗地不足以報。”

    龍鷹笑道:“聖上沒試公的劍法嗎?”

    風過庭啞然笑道:“龍兄真愛說笑。但你的出身甚對過庭脾性,過庭只欣賞白手興家的人,含著金匙銀匙出生又自以為不可一世者,過庭視之為窩囊廢。神都世家弟間不時有些所謂的劍會,還自封他娘的第一劍、第二劍,給小弟打得一個兩個抱頭鼠竄,今天他們再沒有人敢彈這個調兒。”

    龍鷹笑道:“原來公如此不好惹。是哩!公為何會認為大江聯背後的策劃者,有可能是外來人?”

    兩人走出御園,朝觀風廣場舉步。

    風過庭壓低聲音道:“因為伏擊過庭的高手裡,有幾個特別高明者,使的刀法矛招手法狂野,招招以命搏命,氣勢強橫,狠辣惡毒,不類我們中土深博優美的風格,倒似塞外大草原以馬戰為主衝鋒陷陣的招數,所以有此猜想。”

    龍鷹道:“如果是外來人,就該是突厥人,昨夜橫空牧野點醒小弟,指出突厥人視奔狼原之敗和頡利被擒殺為奇恥大辱,時思報復。正面交戰贏不了我們,於是來個陰謀詭計耍手段。”

    風過庭點頭道:“現時我們的外敵,以吐蕃和突厥強大,吐蕃既與我們修好,只剩下突厥人。龍兄的猜測與過庭相同。”

    龍鷹道:“小弟有個公不會歡喜的提議,不說出來又覺得對不起自己。”

    風過庭欣然道:“給龍兄惹起好奇心哩!給我從實招來。”

    正門樓在望。

    龍鷹聽他說得有趣,哈哈一笑,道:“老想為我們的二人組合,多添一人。”

    風過庭愕然道:“萬仞雨?”旋即搖頭道:“休想得聖上同意。”

    龍鷹道:“聖上方面小弟負責。只想先徵得公同意。”

    風過庭沉吟不語。

    龍鷹道:“這小不但刀法了得,且深諳江湖之道,人又精靈,難得是肯說粗話,你怎麼糗他絕不介意。”

    風過庭失笑道:“說粗話竟可當作一個優點,這算甚麼娘的一回事,只要聖上點頭,過庭還有甚麼好反對的。”

    龍鷹笑道:“老哥是看準聖上不會答應,今回老偏要你栽個大跟頭,被迫與萬仞雨並肩作戰。”

    風過庭沒好氣的舉起右手,道:“君一言。”

    龍鷹伸手和他相握,應道:“馬一鞭!”

    兩人對望一眼,齊聲大笑,充滿知己相得的歡悅之情。

    抵達天津橋,萬仞雨早恭候多時。一句“隨我來”,轉身便去。

    龍鷹追在他身後,問道:“到哪裡去?”

    萬仞雨整古造怪的道:“大人自有安排,小孩不要多問。”

    龍鷹沒想到他可以變得這般風趣,不服道:“你有多大?”

    萬仞雨忍著笑道:“老今年二十七,小朴你有多大呢?頂多二十歲,對嗎?”

    龍鷹失聲道:“這就是國老的所謂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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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不碎金剛(下)—投石問路(上)

    萬仞雨笑道:“國老是為你好,所以告訴我,有我照拂你,不虞給人宰了你這個便宜邪帝仍沒有人知道。”

    龍鷹心中歡喜,且是萬二分的輕鬆,至少萬仞雨沒因他是邪帝拔刀相向。笑道:“你消息倒靈通,我這邊廂告訴國老,那邊廂你便曉得。”

    萬仞雨欣然道:“因為在下借國老的後花園練刀。哈!一切都不同哩!自二十五歲開始,我的刀法再無寸進,但昨天竟連續作出幾個突破,真想立即找你試刀,幸好你懂得躲在上陽宮。”

    龍鷹大樂道:“難得萬兄這麼有興致,小弟必定捨命陪君子。這不是董家酒樓嗎?你以為可隨便找到位子。”

    萬仞雨在酒樓大門立定,現出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道:“你好像不知萬某人的身分地位,來吧!”

    領先而行,直登三樓。

    龍鷹訝道:“小子真有辦法,連廂房雅座都給你拿到一個。”

    萬仞雨來到其中一個廂房門前,故作神秘的道:“不是我有辦法,而是別人有辦法。神都除聖上外,最有辦法的人是他。”

    接著輕敲房門。

    “進來!”

    萬仞雨推門而入,龍鷹已猜到房內是何方神聖,隨他入房。

    桌上放滿茗茶午點,狄仁傑和張柬之悠然坐在靠窗的一邊。

    張柬之笑道:“萬小兄龍小兄請坐,先吃喝後聊天。不用客氣。”

    兩人坐好,狄仁傑銳利的目光落在龍鷹身上,道:“今天早朝聖上果然宣佈元日亞獻終獻的安排,我們大力反對,可是聖上一意孤行,甚麼于禮不合完全聽不入耳,龍小兄認為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龍鷹暗叫厲害。等於要自己盡泄心中秘密,好讓他能審時度勢。道:“首先小子想請教國老一事,弄清楚後將可以有更詳細的計畫稟上國老。”

    狄仁傑向張柬之笑道:“邪帝畢竟是邪帝。對嗎?”

    張柬之捋須含笑,道:“有邪帝加入我們的陣線,形勢頓然不同。”

    狄仁傑道:“問吧!”

    龍鷹道:“國老因何遣人襲擊薛懷義?難道不怕聖上動怒嗎?”

    萬仞雨冷哼道:“若非我到了塞外去。你怎有斬殺薛懷義的機會。”

    龍鷹笑道:“老哥想試井中月怕沒機會嗎?我剛為你找到一份優差,保君滿意。”轉向狄仁傑道:“國老還未解小子心中的疑惑。”

    張柬之道:“龍小兄為何想知呢?”

    龍鷹從容道:“因為現在的大周皇朝,似安實危,面對的有兩大危機,一是僧王法明,一是大江聯,且均與皇嗣的繼承權掛鉤。”

    狄仁傑鼓掌道:“好!小兄到神都不過五天光景,竟比大多數人清楚目前情況。今天早朝後,聖上找老夫說話,商議對付大江聯的問題。談了近半個時辰,仍未有解決的良方。一個不好激起民憤,後果難以預料。”

    萬仞雨不解道:“這兩個危機與薛懷義有甚麼關係?”

    張柬之歎道:“不但有關係,且是直接和其中之一有關係。”

    轉向龍鷹道:“小兄才智之高,遠在下官和國老估計之上。難怪聖上如此看重你。初時我們真的以為你是聖上的新寵男,到你斬殺薛懷義,方知錯得厲害。”

    狄仁傑道:“老夫可否問龍小兄一個私人問題?”

    龍鷹愕然道:“小子有甚麼私人問題,竟勞國老垂詢?”

    狄仁傑淡淡道:“小兄和太平公主是怎麼樣的關係?”

    龍鷹心中一顫。

    決戰薛懷義前,武曌在禦書房提及狄仁傑使人伏擊薛懷義,損兵折將而回。當時龍鷹有個直覺,就是狄仁傑的行動不單得她同意,且是由她指使。

    答道:“小子和她止於一般的親熱,尚未發生男女關係。”

    張柬之欣賞的道:“小兄直接坦白。”

    萬仞雨語重心長地道:“太平公主豔名四播,龍鷹你還是少惹她為妙。”

    又不解的道:“太平公主與薛懷義難道竟有一手?”

    狄仁傑若無其事道:“與她有一手的不是薛懷義,而是僧王法明。”

    龍鷹失聲道:“甚麼?”

    狄仁傑在三人屏息靜氣下,沉聲道:“法明和太平公主的關係,保密的工夫做得非常好,公主利用探訪她師父三真妙子之便,與法明暗渡陳倉。不過紙包不住火,她所做的一件事,惹起老夫在宮中眼線的注意。”

    喝一口茶後,續道:“那時聖上的男寵太醫沈南璆忽然身故,太平公主乘機向聖上推薦張昌宗,再由張昌宗引進張易之,兩兄弟兼工合煉,共事一主。從此聖上對他們兩兄弟寵遇日隆,並置控鶴府監,後改為奉宸府,以張易之為奉宸令。又賜張昌宗為司僕卿,封鄴國公,張易之為麟台監,封痚磥翩C朝中的勢利小人見兩人得寵,紛紛投靠,加上兩兄弟不住在江湖上招兵買馬,勢力由是坐大,連武氏子弟也不得不向其示好。始作俑者,正是太平公主。”

    萬仞雨籲出一口涼氣,道:“如果是法明在背後指使她這麼做,法明就是居心叵測。”

    張柬之道:“兩位小兄不要只顧聽,吃點東西,勿要浪費食物。”

    龍鷹一聲領命,大吃大喝起來,反是萬仞雨不知是否因聽得倒了胃口,勉強吃兩件糕點後停手停口。

    張柬之欣然道:“下官終於放下心事,龍小兄並沒有被太平公主那丫頭迷倒。”

    龍鷹心叫厲害,張柬之可借吃東西如此普通日常事,來測試自己對太平公主的反應,不單智計驚人,且心細如發。

    說不氣憤就是假的,不過他生性豁達,事事看得開。而太平公主與師公私通,雖不容于社會的道德標準,但對他這長於魔門一向不把倫常道德放在心上的人,反不太在意。

    狄仁傑道:“兩年前,公主的第二任駙馬戰死沙場,公主以此為藉口遁入道觀,作短暫修行,聖上還不以為意,老夫卻覺得事有蹊蹺,派人密切監視。”

    張柬之向龍鷹解釋道:“我大唐因與老君始祖同屬李姓,加上太宗皇帝與道門關係密切,親如兄弟的寇仲和徐子陵均源出道門,所以封道教為國教。加上女冠生活不受世俗倫常拘束,遠較宮內繁文縟節自由寫意,又可隨時還俗,所以若公主借此作掩飾,是最聰明的做法。”

    萬仞雨冷哼道:“虧她想得出來。”

    狄仁傑歎道:“結果是我們發覺法明多次到道觀與她度夜,最長一次三日三夜兩人閉門不出,你說他們在房內幹甚麼?公主是不知檢點,法明則是太過分了。”

    廂房內一片令人難堪的沉默。

    龍鷹想的是太平公主該已脫離法明的控制,否則武曌不會派她負起到荒谷石屋的任務,而法明亦不會誤把自己當作武曌的新男寵,使出“男兒恨”一類卑鄙招數。

    狄仁傑道:“老夫將此事稟告聖上,聖上在老夫面前大發雷霆,奇怪的是一點不責怪公主,只大罵法明。兩天后她把公主從道觀召回宮,她們母女間說過甚麼話沒人曉得。接著她召見老夫,命老夫找江湖好手設法幹掉薛懷義,老夫知她是動了真怒,並曉得她對法明的不滿。”

    龍鷹道:“聖上和法明正進行一場秘而不宣的較勁角力,不憑官府的力量而是江湖事江湖決,而小子則成為聖上一只有用的棋子,可在其中起著意想不到的作用。第一步是殺法明的走狗薛懷義,從此聖上和法明間再無轉圜餘地。”

    萬仞雨道:“這樣做對法明有甚麼好處?”

    狄仁傑和張柬之露出注意神色,顯然兩大朝臣均想不通其中複雜難明的情況。

    龍鷹沉聲道:“法明有兩個目標,第一是取武氏皇朝代之,其次是殲滅慈航靜齋,那時天下將唯他獨尊。”

    三人齊告動容。

    萬仞雨雙目異芒大盛,該是因法明要對付他的仙子,心動殺機。

    張柬之道:“小兄是憑空猜測,還是有憑有據?”

    龍鷹道:“現在我即將說出來的事,請國老、張大人和萬兄為我緊守秘密,不可讓第四個人曉得 。”

    萬仞雨探手抓著龍鷹肩膀,感動的道:“我萬仞雨寧死絕不洩露龍兄的秘密,如此才對得起你的信任。更慶倖龍兄的出而濟世,否則中土武林不知會變成甚麼樣子。”

    狄仁傑道:“小兄可以絕對信任我們,只要再厘清一個疑點,老夫將視小兄為自家人。”

    龍鷹頭痛的道:“是不是有關我詢問燕飛一事?”

    張柬之贊道:“小兄真機伶。”

    狄仁傑笑道:“老夫從未聽過柬之在一席話間盛讚一個人這麼多次。哈!”

    龍鷹心念電轉,想到應付之法,就是以假亂真,以真亂假,道:“事緣《道心種魔大法》上,其中一篇有向雨田的注解,提及一個叫燕飛的兄弟,不但指出他有仙緣,且曾兩次死而復生,所以小子方生出對他的好奇心。”

    三人霍然動容。

    萬仞雨道:“竟是將邪帝舍利交給魯妙子,後者藏之于楊公寶庫的邪帝向雨田。據說此人與‘散真人’甯道奇齊名于世,寧道奇對他是推崇備至,從不視他做邪惡的人,而他亦沒有絲毫惡行。不過聽說他最後練種魔大法練出岔子,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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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投石問路(下)—以棋會友(上)

  龍鷹大感有為“師父”平反的必要,道:“向雨田是故布疑陣,好讓后人不去修煉種魔,而千真萬確他是魔門史上第一個修得功行圓滿的人,節操不會在任何大德高僧之下,將他歸之于魔門純粹是誤解和成見。”

  這番話亦是夫子自道,表示他龍鷹雖是新一代邪帝,卻與邪惡扯不上任何關系,此亦是龍鷹的性格,一不做二不休,決定站在狄仁杰的陣線后,雖在不得已處有所隱瞞,但可以說的全說出來。

  初到此地時,他有如陷身迷霧,幸好得胖公公指點,他開始對自身處境有點眉目,並擇善而從,而此也是他唯一生路。為了人雅三位嬌妻,他一定要“殺出重圍”,開拓未來的新天地。

  三人再次動容。

  萬仞雨道:“世間竟有此異事?”

  張柬之深吸一口氣道:“若燕飛確有其人,唉!《邊荒傳奇》亦應真有其事,那燕飛豈非活了百多年,否則向雨田怎會認識他?”

  狄仁杰問道:“究竟是多少年。”

  張柬之道:“至少一百三十年,因為向雨田在梁陳時已是名懾天下的高手,無人敢惹。”

  龍鷹心忖你這麼想就最好。

  狄仁杰向龍鷹道:“小兄究竟想告訴我們甚麼秘密?”

  龍鷹道:“胖公公與我不但是忘年之交,且是推心置腹的伙伴拍檔。”

  萬仞雨倒沒甚麼,狄仁杰和張柬之則難掩震駭神色。

  張柬之一臉難以相信的道:“有可能嗎?”

  龍鷹道:“字字屬實。”

  狄仁杰吁出一口氣道:“若是如此。老夫終于看到我李唐天下的一線生機。胖公公是除聖上外宮內最厲害的人物,他不但手段高明,且沉、穩、狠、準,又練就一種只有太監方練得成的奇功,沒有他,聖上能否登上帝座,尚屬未知之數。過去三十多年來。他與聖上共同進退,現在他是否仍站在聖上一方?”

  龍鷹緩緩道:“我的立場就是他的立場,我們的立場是讓天下從武氏大周平穩過渡回李氏大唐。那小子可功成身退,攜美而去,其他事我一概不管。如果誰認為小子是必須清除的邪人。盡管放馬過來。”

  萬仞雨搭著他的肩頭,笑道:“他們首先要過萬某井中月這一關。”

  龍鷹笑道:“送刀送對人哩!”

  萬仞雨沒好氣道:“我是可以收買的嗎?不知好歹的小子。”

  狄仁杰頓然對他另眼相看,欣然道:“小兄是個有大志向的人。”

  沉吟片刻道:“小兄說過聖上元日的安排,是投石問路的招數,如果只是測試我們的反應,不是多此一舉嗎?朝廷最蠢的那一個人也該曉得我們的反應。”

  龍鷹道:“現在大周皇朝比諸大唐任何一個時期的政局都要穩定,可說是無隙可尋,所以不論法明或有突厥高手在暗中主持的大江聯,誰都不敢輕舉妄動,法明更指使羊舌冷殺小佛爺滅口。但他們都曉得機會即將來臨。就是當聖上改立皇嗣,以武承嗣那混蛋代替李旦,那時只要揭竿而起,打著復辟大唐的旗號,即可混水摸魚。不過小子可肯定的告訴各位。此事絕不會發生,聖上永遠不會立武承嗣或武三思為皇嗣,因為那等于她從這場斗爭敗下陣來。”

  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武曌從種魔或他身上得到永生不死之法,她的大周皇朝將可永琣a延續。

  萬仞雨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道:“既然如此。為何又讓武氏子弟主持元日的亞獻和終獻之舉?”

  狄仁杰恍然道:“明白了!聖上這一招真絕,是要令正鷹瞵鶚視,窺伺在旁的敵人以為她愚蠢至此,密鑼緊鼓下露出狐貍尾巴。”

  張柬之道:“這也是玩火,一個不好會惹火。”

  狄仁杰雙目閃動智慧的光芒,老懷大慰道:“柬之算漏了我們的好邪帝,他是繼向雨田后第二個練成種魔的人,且道心精純一如向雨田,試問當年誰敢捋向雨田的虎須。哈!法明的不碎金剛終遇上對手。”

  又皺眉道:“小兄有何證據顯示大江聯被突厥人暗中操縱,那只要我們公諸天下,大江聯將不戰而潰。”

  龍鷹道:“若有證據就不用頭痛,萬兄也優差不保,風過庭曾與對方的核心高手激戰,從招式手法認出是塞外大草原的路子。但假如大江聯確由突厥人暗中控制,吐蕃使節團的大江三峽游當不會是順風順水。”

  萬仞雨精神一振道:“竟有萬某的分兒,是不是當真的?風過庭那小子一向孤芳自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內,海口一役更令他氣焰高張,怎會容我加入?”

  龍鷹欣然道:“他有萬兄看不到的另一面,何況我已征得他同意,只剩下聖上一關。”

  張柬之道:“這一關並不易過。”

  龍鷹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張大人可知小子將井中月轉贈萬兄一事,事前得到聖上首肯。”

  狄仁杰大奇道:“竟有此事。”

  “篤!篤!篤!”

  敲門聲響。

  萬仞雨不耐煩的喝道:“誰!”

  “是人家呵!找爹都不行嗎?”

  萬仞雨大吃一驚,箭步搶到門前,拉開門必恭必敬地道:“藕仙小姐請進。”

  美若天仙的小魔女一身獵裝笑吟吟的走進來,不屑的道:“原來兩個手下敗將齊集于此,節省了本姑娘的寶貴時間。”隨手解下背上的寶劍,遞給萬仞雨。不客氣的道:“看!”

  接著一眼不瞥龍鷹,來到狄仁杰旁坐下,撒嬌道:“爹請兩個小子大吃大喝,女兒卻要餓肚子,張叔你來評理。”

  張柬之呵呵笑道:“這是一場誤會,因你爹以為你不愛見到兩個小子。”

  萬仞雨發出驚嘆,看著從鞘內抽出來的長劍。

  龍鷹見橫空牧野贈她的寶劍與自己原先猜想的完全不同,也心中訝異。整把“神山之星”只在把手處鑲嵌一顆超大白芒爍閃的寶石,再沒有其他飾物,高古樸拙,劍體則鋒銳至極,隱見渦漩紋,鋼質之佳,平生未見。

  狄仁杰湊到她晶瑩玉白的小耳旁,愛憐的道:“仙兒愛吃甚麼東西?”

  小魔女徑自搖頭,見到萬仞雨驚嘆叫絕的賞劍模樣,得意洋洋道:“女兒騙了爹哩!人家剛吃飽東西,只是來興問罪之師。”

  目光落在萬仞雨擱于一旁的井中月,訝道:“這把生蚺M是誰的?”

  萬仞雨把劍還于鞘內,順手遞給龍鷹,道:“此劍可與干將莫邪相比,難怪能名列吐蕃十大名器榜上。”然后向小魔女道:“生蚺M是龍兄贈在下之物。”

  龍鷹接過神山之星,欣然道:“小魔女大姐既得此劍,我們間的劍海深仇大概可以一筆勾消。”

  小魔女笑吟吟的道:“想歪了你的心哩!你只是慷他人之慨,現在本姑娘有劍在手,功夫大進,不是看在爹的分上,今天就殺到你跪地求饒,看是誰中誰的招。”

  狄仁杰大訝道:“仙兒中了龍鷹的招嗎?”

  小魔女知說漏了口,俏臉微紅補救道:“只是給他拂亂頭發,人家卻……卻狠狠打了他一記。”

  狄仁杰和張柬之交換個眼色,露出會心微笑,顯然被龍鷹誆得信以為真。

  龍鷹則甜如蜜糖,皆因小魔女為他保親嘴之密,那感覺說有多動人就有多動人。看著她乖乖的坐在桌子一方,那種活色生香盡在眼前的美景,確是花不醉人人自醉。

  “鏘”!

  神山之星脫鞘而出,登時寒芒閃爍,大異于萬仞雨剛才拔劍出鞘的情況。

  包括小魔女在內,人人看呆了眼。

  龍鷹運腕在空中揮動幾下,整個廂房竟變得寒氣浸浸的,人人心神被懾。

  “鏗”!

  鞘和劍閃電接合,長劍以令人難以相信的精準和速度完美無缺的回到鞘內去。

  龍鷹像變成另一個人似的,豪情蓋天的長笑道:“名劍美人,只有神山之星方配得起我們的小魔女大姐。”

  狄仁杰目射奇光,看看他,又看看美目圓睜的愛女。

  萬仞雨苦笑道:“看來你那天和我的比武沒有盡力,真想揍你一頓。”

  龍鷹回復先前模樣,雙手捧劍遞給小魔女,笑嘻嘻道:“手下敗將請小魔女大姐收回配劍。”

  小魔女竟現出羞澀的神情,一手接過寶劍,道:“爹!女兒去打獵哩!”

  不敢望龍鷹似的逃出廂房。

  小湖莊位于洛南通津渠和通濟渠交界處,莊主安世明出身洛陽望族,頗具文名。不過他在詩文上的成就遠比不上他在神都棋壇的地位,享有洛陽棋聖之稱。

  他是神都唯一能在夢蝶夫人纖手下取得一個和局的棋手,其他幾局當然全數敗北。絕大部分人認為那局和棋是夢蝶夫人看在他借出小湖莊作棋會場地,故手下留情,讓他保留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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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以棋會友(中)

    小湖莊最著名的是引進渠水成湖成林的棋園,小湖占地頗廣,十八座棋亭冒起池內,以石橋連貫,奇花異樹倚亭而生,在冬陽灑照下隨形得景,相互因借,具有綺麗雅致,纖巧瀟灑的迷人風韻,確是舉行棋會的好處所。

    亭置石桌,可布三個棋盤,不過兩天下來,棋園只剩下七局仍在進行中,其他參加者早俯首稱臣,輸掉棋金。不過園內與會人數不減反增,人人醉翁之意不在棋,皆因看高手殺低手,不但無可觀之處,且是不忍卒睹。

    萬仞雨領著龍鷹進入小湖莊,碰上安世明,他拋下其他人迎上來道:“恭喜萬賢弟,幸好你昨天沒有來口不知為何夫人昨天心情大壞,下子毫不留情,近半人未到終局推棋認輸,因不想輸得太難看。你那盤算下得不錯,可望不過二十子之負數。”

    龍鷹失聲道:“輸二十子竟可算下得不錯。”

    安世明不悅道:“這位是…。”

    萬仞雨暗怪龍鷹口不擇言,因為眼前棋聖有一局大敗三十多子。忙道:“不用理他,這是在下少不更事的師弟。”

    安世明仍是餘氣未消,卻不敢開罪萬仞雨,道:“令師弟懂棋嗎?還是來看人?”

    這兩句話頗不客氣。

    萬仞雨若無其事道:“仞雨是請他來代我續此未了之局。”

    安世明嚷道:“甚麼?”

    只從安世明的反應,可知萬仞雨至少 bó有棋名,如今竟請個不用理他的“無名之輩”來代之下棋,大出棋聖料外。

    萬仞雨道:“一切依規矩辦事。”

    龍鷹一頭霧水道:“依甚麼規矩?”

    萬仞雨理所當然道:“拿出五兩銀,隨師兄來。”

    龍鷹明白過來,追在他身後苦笑道:“好像是你喚我來的,他***我的銀兩是打生打死賺回來的,五兩銀去隔遠望幾眼是不是昂貴了點?”

    入園的月洞門出現前方,門內人山人海,似趁墟多於棋會,一位俏生生的美婢立在門旁,手執名冊似的東西,眉開眼笑道:“原來是萬公子,昨天夫人還問起你為何沒有來呢!”

    萬仞雨一面陶醉的道:“夫人真的問起在下嗎?”

    龍鷹打了他一肘,低聲道:“傻瓜!騙你的,是她自己想你。”

    俏婢目光落在龍鷹身上,冷淡的道:“這位如…”

    萬仞雨給他撞得痛入心脾,忍著痛道:“這是我師弟小朴,今天由他代我下棋。”

    俏婢大訝道:“他懂嗎?”

    萬仞雨老實答道:“在下從未見過他下棋,他也從未和人下過棋,只是自己對自己。哈!”

    龍鷹給他說得哭笑不得,知他在報一肘之仇。

    俏婢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反應。

    萬仞雨見龍鷹的尷尬樣子,大樂道:“快獻上五兩銀,否則棋聖會把你掃出小湖莊。”

    俏婢終曉得兩人在嬉鬧,噗哧笑道:“朴哥兒有五兩銀嗎?”

    龍鷹忍痛掏出五兩銀,交給俏婢。

    俏婢道:“兩位公子請就位,夫人快來哩!”

    萬仞雨搭著龍鷹肩頭,進入棋園,小湖四周聚集三、四百人,各自成群,興高采烈地談論棋情。十八座棋亭有六座坐了人,氣氛緊張。最妙的是沿湖設了八張長方桌,上面放滿棋盤,盤上有子,顯然是讓沒法到棋亭親身觀戰者知悉棋局變化口果然有棋局進行的棋亭都有人立在一旁,可以想像每下一子,會顯示在方桌的相關棋局上。

    萬仞雨和龍鷹來到其中一座棋亭,目光落在棋盤上,滿足地道:“算不錯吧!如不過十五個負子,我在神都該可排十名內。

    坐吧!只有參加者可以坐下。”

    龍鷹還是首次和人對弈,大感新鮮刺jī,當仁不讓坐下來,面對棋盤,心忖怎麼都要把五兩銀贏回來,失而復得。

    萬仞雨當然拿黑方先手子,雙方各下了五、六十子,以滿局三百六十一子計,雖只是三分之一,但以棋局論則過半局,可說大局已定,只看埋身廝殺。

    萬仞雨道:“怎麼樣?輪到我下子。”

    龍鷹搖頭道:“難怪你輸了。對方是少帥和他的井中月,你卻是薛懷義的爛鬼橫練。定石怎可以這麼不思進取,可知你這小子打開始抱著輸少當贏的輸家心態,他***。”

    “當”!

    萬仞雨氣道:“把你的精神用在棋盤上吧!在下一次鐘鳴前你須下子,有半刻鐘的時間。真怕你這小子累我在棋聖面前出醜。”

    片晌後不耐煩的道:“下一子要想這麼久,看來我的棋力比你好。”

    龍鷹不滿道:“不要騷擾老子,我不是看一子如何下,而是看全域如何下,還包括收官子。”

    萬仞雨失聲道:“夫人尚未來下子,你如何看全域?”

    龍鷹道:“她未下我可代她下,依她的棋路便成。”

    萬仞雨為之啞口無言。

    “當”!

    龍鷹於中腹空曠處下一黑子。

    萬仞雨皺眉道:“拈子是用食指和中指尖夾住棋,準確輕放交叉點上,哪會用拇指和食指來拿棋,幸好只有我看到。”

    龍鷹道:“弈棋是論輸贏而不是論姿勢。他娘的!但願你的刀法不像你的棋藝般有姿勢沒實際便謝天謝地。”

    萬仞雨忍不住笑道:“你這小子真風趣。令我輸棋也輸得開開心心的。只看你現在下的一子,便知你是棋屎。”

    龍鷹傲然道:“夏蟲不可語冰,待會你看夢蝶大人的表情再說。”

    “夢蝶夫人到!”

    整個棋園倏地靜至鴉雀無聲。

    環佩聲在遠處響起,龍鷹循聲望去,二百丈開外一位盛裝麗人,在兩婢前呼後擁下,越過一道石拱橋,朝其中一亭蓮步姍姍,雖看不到她容顏,身段確是纖美窈窕,高挑優雅,不在端木菱之下。

    龍鷹虎軀劇震,目定口呆。

    萬仞雨大奇道:“你看美女的道行與我的差別,就像少帥和薛懷義的差別。讓我懇求你,千萬別流口水。”

    龍鷹回過神來,歎道:“確是物超所值。”

    夢蝶夫人到達首站的棋亭,看了棋盤兩眼,下了一子,對手立即棒頭,報棋者走到橋上當眼處,以手勢報黑子和白子的位置,夢蝶夫人又嫋嫋婷婷,搖曳多姿的走出棋亭,往另一棋亭舉步,消失在一叢林樹之後,不片刻再現倩影於另一道橋樑,可知她又花幾眼工夫,在另一棋盤下了子。

    岸旁一眾觀棋者響起群蜂亂舞般的嗡嗡聲,顯是對棋局議論紛紛,卻沒有人敢喧嘩,棋園彌漫對弈的緊張氣氛。

    龍鷹迭手頸後作仰枕狀,輕鬆道:“此女確是妙不可言,若可把她娶回來,興起可享受家居對弈之樂,賭注可以……哈!想想都令人開心。”

    萬仞雨沒好氣道:“你好像不清楚她是誰。告訴你,如你般對她有癡心妄想者大不乏人,全碰得一鼻子灰,待會她來時勿要胡言亂語,丟盡我的面子。”

    龍鷹完全聽不到他的話,自言自語道:“我太輕敵,該去看看其他六盤棋,好掌握她的棋路。”

    萬仞雨訝道:“你真懂棋藝嗎?我研究過她百多盤棋,根本是無路可捉,她的棋法若如天馬行空,局局不同。唉!我的娘!她來哩!記著不要說瘋話,唐突佳人。”

    龍鷹仍兩眼望亭頂,道:“她看到我了嗎?是甚麼表情?”

    萬仞雨哂道:“有甚麼表情,當然是老虎看見送到口邊的小肥羊的表情哩!”

    環佩聲不住接近。

    萬仞雨恭敬的道:“仞雨向夫人請安。”

    一個天籟般曼妙的女子聲音應道:“昨天為何見不到萬公子呢?”

    龍鷹回復正襟危坐的姿態,目光落在棋盤處,搶在萬仞雨之前代答道:“因為他老兄需小弟今天來和夫人再續未了之緣。”

    萬仞雨差點想掐死龍鷹時,夢蝶夫人在兩婢陪同下,到了桌子另一邊,淡淡道:“這位是萬公子的甚麼人?”

    龍鷹終抬頭朝她看去,雙目魔芒大盛。沉聲道:“既是同道中人,何須理會對方姓甚名誰?”

    萬仞雨心叫糟糕,因為棋會的一個規則,是夢蝶夫人可拒絕和任何人對弈,此子如此口不擇言,不給夢蝶夫人掃地出門才怪。

    豈知夢蝶夫人不以為忤,只是美目射出銳利的芒光,回敬龍鷹的魔眼,唇角飄出一絲笑意,隨手拈起一子,下在龍鷹那一子隔兩位處,擺明要與龍鷹在棋盤腹地展開近身廝殺。

    龍鷹想也不想,採取以戰對戰,落子于白子另一邊隔兩位處,把她剛下的白子夾在中間。

    萬仞雨差點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對夢蝶夫人採取這種戰術者,沒有人有好結果,不過龍鷹確破了與夢蝶夫人對弈史上最快的下子紀錄,只望不會同時破掉輸棋的紀錄,已屬萬幸。

    夢蝶夫人拈子下棋,整固原先的一著,非常有分寸,與右邊的白子遙相呼應,登時令龍鷹兩子變得孤立無援。

    龍鷹哈哈一笑,拈起一子道:“厲害!兩子都是那麼高明厲害,命中棋盤的心窩,幸好我死不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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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以棋會友(下)—娶卿為妻(上)

    落子在最早一子附近,與左邊黑子緊密呼應,似是放棄另一子。

    夢蝶夫人竟猶豫片刻,始作回應,下第三子。

    棋亭內因有龍鷹插科打諢式的瘋言怪語,氣氛仍是輕鬆,可是在湖邊的觀戰者,則無不起哄,報棋者不住打手勢,遙報棋局變化,是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夢蝶夫人幽幽一歎,徐徐道:“我並不想殺你此子,奈何!”

    萬仞雨首次感覺到兩人間的異樣,以夢蝶夫人一貫的作風,在對弈前或後,都不會討論棋局。

    龍鷹又著一子,借機欣賞眼前國色天香的美女,嗅吸著她動人的體香。她當然美至令人心神顫動,他更清楚緞袍內每一道優美的線條,沒有靛彩的掩飾,她天生麗質的花容散發的豔質秀氣,比之太平公主還要勝上一籌。

    不正是花間美女還有誰人?

    龍鷹氣定神閑的飽覽美色,悠然道:“在這群花之間的棋亭內,能做夫人敵手確是人生幸事。夫人千萬小心下子,以免誤入歧途,因為照小弟所知,夫人可能下錯子哩!”

    夢蝶夫人向他現出個沒好氣的神情,活潑迷人,又橫他一眼,含笑道:“我每次下棋總會先弄得一清二楚,絕不會失誤,兄台放心。”

    風情萬種地下子回應。

    今次輪到龍鷹呆了一呆,皆因夢蝶夫人兵行險著,切斷了他與右邊黑子的呼應,迫他近身血戰。

    龍鷹拿起一子。苦笑道:“不是此而是彼,我知道、夫人卻不明白,還以誤為正。看我的!”

    下子緊貼她剛下的一著。

    夢蝶夫人現出深思的神色,手卻不閑著,再下一子,與龍鷹展開混戰。

    “當”!

    夢蝶夫人柔聲道:“我要去下別的棋哩!兄台準備應付下一輪廝殺吧。”

    龍鷹對著她美麗的背影嚷道:“夫人可否予小弟單獨對弈的機會,那一切自見分明。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包保夫人會見到從未想及的棋略。”

    夢蝶夫人的嬌笑聲一陣風般傳回來道:“待會告訴你,人家要想想嘛。”

    龍鷹仰頭望向萬仞雨。後者一面難以置信的神色,呆瞧著他。

    龍鷹得意笑道:“天下間尚沒有不被任何人追求到手的美女,看的是人品、手段和運氣。明白嗎?看扁我的萬小子。真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棋彩綻射,風流佻達的美人兒。”

    “當!當!當!當!當!”

    萬仞雨大奇道:“這是暫停一刻鐘的鳴聲,通常夫人去喝口熱茶會有此情況,卻從未在剛開始不久時暫停。”

    一名婢子來到棋亭,向龍鷹道:“這位公子請隨小婢來。”

    龍鷹進入偏廳,夢蝶夫人立在一側窗旁,凝視外面的林園景致,陽光灑在她身上,面窗的半邊嬌體金光燦爛,另半邊則陷在暗黑裡。特別強調了她臉部的輪廓線條,美至不可方物,不愧豔絕天下的美女。

    龍鷹移到她身旁伸手可及處,淡淡道:“令師是法明殺害的,與婠婠沒有半點關係。”

    夢蝶夫人保持超級刺客的冷漠。道:“你有何憑據?”

    龍鷹道:“婠婠因過度思念徐子陵,早于令師遇害前數年辭世于上陽宮的修真女觀內。是那晚曾與你交手的胖太監告訴我的,他是婠婠布在宮內的厲害棋子,因他認出你的不死印法,所以故意放你走。”

    夢蝶夫人點頭道:“你沒有說謊,胖太監確是虎頭蛇尾。原來如此。”

    龍鷹續道:“法明是婠婠布於佛門另一隻厲害棋子,只是此人野心極大,不受武曌控制,他殺害令師,我敢肯定是瞞著武曌私下進行。”

    夢蝶夫人道:“你憑甚麼去肯定呢?”

    龍鷹道:“因為武曌對少帥寇仲和徐子陵有非常特殊的感情,絕不會傷害他們的至交好友。”

    夢蝶夫人冷然道:“法明為何殺我師父?他是這樣一個與世無爭的人。連花間派的典籍也自動交上朝廷。噢!”

    美女再忍不住,熱淚奪眶而出,弄得龍鷹一時慌了手腳。

    龍鷹心中充滿憐惜,歎道:“因為婠婠培養的是另一個石之軒,法明的不碎金剛,走的正是令師公石之軒的路子,與不死印法異曲同工。花間大姐千萬勿去刺殺法明,由於他的功法出於自創,肯定勝過大姐你。”

    夢蝶夫人輕輕以袍袖拭去淚漬,點頭道:“你確是個有識見的人,這道理我是明白的。你又是怎麼一回事,歸降了武曌嗎?”

    龍鷹道:“當然不是這樣,我和武曌是爾虞我詐,暫時我仍落在下風,被她有人質在手,不過終有一天我會扭轉形勢。”

    夢蝶夫人幽幽輕歎,道:“殺師之恨,豈能不報?更不能假手於人。”

    龍鷹道:“這個容易,花間大姐你嫁了給我,讓為夫代你報仇,不是等於你去殺他嗎?”

    夢蝶夫人聽得呆了起來,接著忍俊不住的破涕為笑,別過臉來沒好氣道:“還說是同道中人,竟不知花間派以有情入無情的心法,我是絕不會愛上任何人的。尤其是你這種乘人之危的……唔!算你是真小人吧!”

    龍鷹毫不羞慚的道:“花間大姐你才不是我道中人,不知種魔**神通廣大,能人之所不能,無情也可化作有情。現在聖門嚴格來說只剩下你和我,大家相依為命。哈!”

    夢蝶夫人未待他說畢,笑得花枝亂顫,差點喘不過氣來,道:“難怪那晚太平要叫你滾,現在本夫人也很想對你說同樣的話,你的風流事蹟早傳遍神都,見一個愛一個,還敢哄我和你相依為命。”

    龍鷹老臉一紅道:“原來那晚給大姐偷聽到我和公主在書房內的對話。與公主我只是逢場作戲,與大姐則是希望長相廝守。想想吧!閑來下一盤棋,還有更愜意的生活嗎?”

    夢蝶夫人現出個快給他氣死的神情,柔聲道:“胡纏夠了嗎?我明天啟程返回巴蜀,你那盤棋也不用下哩!我承認你的棋力不在本夫人之下,只是受萬仞雨那低手開局糟糕拖累,這盤最少輸二十五子。但我卻要沒收你的五兩銀,以懲戒你的輕薄話。”

    龍鷹道:“如果我到巴蜀,如何可找到大姐呢?”

    夢蝶夫人出奇地溫柔的道:“你仍死心不息嗎?”

    龍鷹歎道:“若我連夫人真正的心意都不清楚,何來追求夫人的資格?”

    夢蝶夫人大奇道:“我的真正心意是甚麼?”

    龍鷹深深看著她至醇至甜美酒般的眸神,道:“夫人現在可能還沒有想及,不過事後回憶起來,會問自己為何本夫人和那小子談得這麼投契忘憂?為甚麼時間過得那麼快?為何……”

    夢蝶夫人這次笑得更厲害,嬌喘著道:“真給你氣死,時間差不多哩!找別的美女發表你的愛情謬論吧!恕本夫人不受這一套。”

    與他擦肩而過,朝入門處走去。

    龍鷹苦笑道:“大姐不想小弟去找你嗎?”

    夢蝶夫人止步轉身,灑然吟道:“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本夫人巴蜀的住處,可於此兩句內尋得。”

    轉身便去。

    龍鷹嚷道:“此地一別,不知是否還有相見之日,可以親個嘴嗎?”

    夢蝶夫人發出銀鈴般的嬌笑聲,不顧去了。

    龍鷹心叫厲害,不知情的人會以為他是登徒子,只有他們明白,剛才雙方進行了棋盤之外武功心法的較量,有情無情,教人回味無窮。

    龍鷹和萬仞雨離開小湖莊,漫無目的在街上遛達,天上下著毛毛輕雪,似沒有重量的雪粉緩緩飄降。

    萬仞雨不滿道:“你再不說和夢蝶的事,我和你割席絕交。”

    龍鷹仰望漫天飄降的細雪,感受著蒼空柔情似水的一面,道:“我求她和我親個嘴兒,被她拒絕。”

    萬仞雨啞然笑道:“你是打定主意不肯老老實實說出來。”

    龍鷹扯著他加快腳步,道:“怕了你哩!不如去吃火鍋,然後一起到芳華閣去,如此做人才有樂趣。”

    萬仞雨道:“你告訴我與夢蝶的關係,老子陪你胡混。”

    龍鷹欣然道:“一言既出……”

    萬仞雨道:“駟馬難追。”

    兩人在火鍋店一角找到張枱子,點了羊、雞和大量的蔬菜,大快朵頤。

    離太陽下山尚有半個時辰,店內幾無虛席,只看食物供應充足,應有盡有,生意又如此興旺,可見大周皇朝國富民足,當之無愧。

    萬仞雨道:“說吧!”

    龍鷹從鍋裡夾起一片煮熟的羊肉,**辣的送進嘴裡,含糊不清的道:“不可告訴國老。”

    萬仞雨現出錯愕神色,仍點頭答應。

    龍鷹道:“夢蝶是侯希白的弟子,花間派唯一的女傳人,曾兩次行刺小弟,以阻止我這活著的道心種魔**落入武曌手上,第一次幹掉了我,第二次被我以巧計令她行刺失敗。剛才我是向她求婚嫁,雖被拒絕,卻未算一敗塗地,至少她沒拒絕再給小弟機會。字字屬實,若有虛言,教我萬雷轟頂而亡。不過就是這麼多,暫時不可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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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娶卿為妻 下

        萬仞雨說不出話來。

       龍鷹提醒他道:“記著你的諾言,今晚陪老子到芳華閣去。”

        萬仞雨不解道:“為何你似怎都要把我弄進芳華閣去呢?”

       龍鷹道:“你的家教肯定很嚴,是否出身世家?”

        萬仞雨道:“我的家族在關東薄有名聲,當然不能和李姓、獨孤姓、宇文姓那類大族相比。”

       龍鷹道:“難怪你不喜歡武曌。”

       萬仞雨道:“我倒沒甚麼,因為武曌的政績,確可直追太宗皇帝,但家父確恨她入骨。特別是她以《姓氏錄》代替太宗修訂的《氏族志》,以武氏家族為一等,下邊按官職高低分九等,凡五品以上官員,均可進入等級,純以官位元厘定等級,等於徹底摧毀了自‘九品中正制’以來,憑出身躋身朝廷的慣例。門閥制度至此全面崩潰。”

       龍鷹道:“時間差不多哩!我們先到天津橋與一眾兄弟會合,再拉大隊去朝聖。”

       萬仞雨不解道:“朝聖!”

       龍鷹興奮的道:“芳華閣不是除你老兄外洛陽所有男人心中的聖地嗎?”

       芳華閣不愧神都首屈一指的青樓,占地之廣,等若四分一個上陽宮的大小。

       步入芳華閣大門,映入眼簾的主堂已非常有看頭,面闊五間,深三間,兩側有寬敞的走廊,雍容壯美,氣勢恢宏。

       龍鷹一行十一人,浩浩蕩蕩的殺至,怒馬鮮衣,似打仗多於混青樓。

       出乎所有人料外。迎接他們的竟是洛陽幫的大龍頭易天南,熱情的領眾人進入大堂,在其中一組桌椅坐下,自有美婢為各人脫去禦寒外衣,又以香巾拭抹手臉。由於燃起兩座壁爐。堂內溫暖如春。令羽等何曾見過此等陣仗,雖尚未得見美妓,已各自陶醉其中。

       萬仞雨最不自然,坐立不安,偏又無法脫身。

       易天南立在龍鷹和萬仞雨身後。左右手分搭兩人肩頭,歡喜的道:“由於時間尚早,天南已著人立即去準備,最重要的是女兒們個個裝扮得美如天仙,務要令鷹爺、仞雨和各位飛騎大爺賓至如歸。”

       令羽等大有光采,因為不論他神都首富的地位或洛陽幫龍頭老大的身分,他們平時想找他說句話也難之又難。何況芳華閣只是他眾多生意之一,根本不該勞煩他來款客。

       易天南道:“今晚經天南特別安排,芳華閣最紅的舉舉、詠芳和楚楚,會全程招待各位,三個女兒各有所長。舉舉外號琵琶女。藝高人美,才華橫溢。詠芳不但有閉月羞花之貌,尤善唱曲,如鳳鳴九天,清越高亢,又可輕柔綿延。直上雲霄。至於楚楚,人美善簫,能使鐵石心腸的人愁絕斷魂。三個女兒各有所長。號稱芳華三絕。”

        又壓低聲音道:“由於求之者眾,可以推的,天南全著人推了,推不掉時或許她們須暫離片刻,應酬天南也不敢開罪的客人。”

       令羽等人人魂魄飛上半天,龍鷹見狀帶頭鼓掌喝道:“好!”

       小馬等這才如夢初醒。懂得起哄。

       只有萬仞雨仍是一臉無奈的神情,沒有半分投入。

       易天南笑道:“仞雨賢弟為何不作一聲?”

       萬仞雨頹然道:“家父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

       易天南忍著笑道:“願聞其詳。”

       萬仞雨苦笑道:“他最怕我到江湖闖蕩會給損友教壞。”

       他的話登時惹起哄桌大笑。幸好堂內仍只得他們一桌客人,否則會破壞堂內清幽雅致、古色古香的氣氛。

       易天南笑道:“凡事總有第一次,男兒志在四方,我們的天下第一用刀高手呵!不要再想家哩!這裡個個女兒都在想你呀!”

       眾人笑得更厲害,氣氛輕鬆愉快。

       萬仞雨歎道:“連易叔你都這麼笑我,在這裡真是舉目無親。”

       易天南也笑彎了腰,喘著氣道:“好哩!言歸正傳,我還另外挑了二十多位色藝俱佳的女兒,讓她們輪流來伺候諸位,無不酬對敏捷,詼諧慧辯,各位是來尋開心的,對嗎?”

       龍鷹心滿意足歎道:“易幫主的隆情盛意,教人感動。不過請幫主看著我們的錢囊,必要時請容許小弟簽欠單。”

       易天南欣然道:“這個鷹爺不用擔心,你們不單是天南在芳華閣首次親身接待的客人,還是我的貴賓,今夜所有花費,全包在天南身上。”

       眾皆愕然。

       龍鷹道:“怎麼好意思呢?”

       易天南昂然道:“絕不用客氣。先不論鷹爺為我們神都武林吐氣揚眉,又斬殺惡棍薛懷義,只是你為天南拜把兄弟桂有為冒死向聖上說項,令他歡天喜地返回揚州,感激的是天南,榮幸則歸之芳華閣。”

       龍鷹欣然道:“如此小子代各位兄弟謝過幫主厚意。”

        易天南又低聲道:“天南已知會聶娘,希望她肯來打個轉,不過仍須看她心情,這個天南沒法預料。”

       龍鷹和萬仞雨倒沒甚麼,令羽等則人人動容。聶芳華十六歲紅遍中土,不論聲色技藝,均直追當年能傾國傾城、後來下嫁少帥寇仲的尚秀芳。二十二歲時忽然退隱,委身易天南的老爹。現在頂多二十五、六的年紀,不要說令羽他們,皇族權貴想見她一面絕不容易。近年深居簡出,芳華閣交給姐妹心秀夫人打理。

       此時一批俏婢流水般從後進注入大堂,其中一女打扮得雍容華貴,徐娘半老,卻是風韻迷人,盈盈來到眾人之旁,笑臉如花福身道:“心秀見過鷹爺、萬公子、令羽將軍和各位飛騎大爺,心秀向各位請安。”

       易天南問道:“安排好了嗎?”

       心秀夫人道:“舉舉、楚楚和詠芳仍在整妝,其他一切安排妥當,可隨時到芳烈院去。”

       眾人目光全落到龍鷹身上,視他為頭兒。

       龍鷹心中一動,道:“夫人請先招呼魏王,我們若此時起立,就是冤家路窄。”

       除了萬仞雨,眾皆愕然,龍鷹怎能看到堂外發生的事?

       話猶未已,武承嗣在一眾手下簇擁下,步入大堂。

       易天南低聲道:“心秀去招呼他們,帶他們直接入內。”

       心秀夫人告罪一聲,朝武承嗣迎去。

       武承嗣等一時仍未在意龍鷹等人,談笑自若,意氣飛揚,當然是因為武承嗣今早被委擔任元旦祭典的亞獻,以為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哪還不被沖昏了頭腦。

       龍鷹笑道:“送錢的來哩!”

       褚元天首先看到龍鷹,忙通知武承嗣,武承嗣首先停步,目露凶光的朝龍鷹瞧來,他的十多個隨行者狗仗主人勢,也朝他們投以狠厲目光。

       一時間大堂充滿劍拔弩張的氣氛。

       由於大堂寬敞,兩方人馬隔開十多步的距離。

       令羽等對他不無顧忌,垂下目光。

       易天南始終是主家身分,含笑不語。

       龍鷹和萬仞雨哪會將他們放在眼裡,前者一臉懶洋洋的神色,後者則臉露冷笑,雙目神光遽盛。

       龍鷹長笑道:“人說犯一次錯在所難免,但犯第二次同樣的錯誤則是正蠢材。那穿藍衫者高姓大名,敢否報上名來?”

       眾人瞧去,武承嗣旁的彪形大漢確是一襲藍袍,此君聞言驚異不定。

       武承嗣微一錯愕,道:“不用答他。龍鷹!本王最後一次警告你,勿要欺人太甚。”

       龍鷹悠然道:“哈!我是欺人太甚,魏王你又算甚麼?是殺我殺上癮了。你***!我和魏王再賭十兩黃金,假若我沒法在十招內,斬下不敢說出名字的無膽之徒的項上人頭,就把你輸給我的黃金嘔出來。”

       又道:“心秀夫人請放心,我們會到外面動手,不會玷污貴閣。”

       易天南低喝道:“好!”當然只有龍鷹他們聽到。

       武承嗣的臉色變得更難看,雙目亂轉,顯然是拿不定主意。

       龍鷹向褚元天喝道:“有甚麼好看的?你以為老子不曉得那晚有你的分嗎?不要讓我在街上見到你,包保打到你像個腫豬頭。”

       堂內的美婢們出奇沒有受驚,只避到一旁看熱鬧,一副惡人自有惡人磨的驚喜神態,顯然武承嗣並不受芳華閣上下的歡迎。

       萬仞雨陰聲細氣的道:“龍兄太過不夠朋友了,這個至少算有名有姓,所以兄弟對他興趣較大,把他留給我吧!”

       喝道:“褚元天,何不和我萬仞雨先玩一場!”

       武承嗣方人人色變。

       要知萬仞雨乃名懾中土的高手,被譽為繼少帥寇仲後最了得的用刀大家,威勢如日中天,向無敵手,不論褚元天如何自負,也知惹不起他。

       龍鷹欣然道:“小弟差點忘了,自昨天小弟代聖上將井中月轉贈萬兄,萬兄一直手癢,難得有褚刺客給練刀,小弟怎敢搶拔頭籌?”

       武承嗣等容色再變,目光投往萬仞雨背後突出來的刀把處。

       龍鷹不耐煩的喝道:“魏王再不說話,我兩兄弟只好強行出手,刀劍無眼,希望不會誤傷魏王,那聖上就要另覓亞獻人選哩!”

       武承嗣雙唇顫動,敵我雙方和看熱鬧的,都曉得他完全被龍鷹和萬仞雨一唱一和營造出來的氣勢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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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良緣天定(上)


    “芳華夫人到”!

    心秀夫人和一眾俏婢人人喜動顏色,福身致禮,龍鷹和萬仞雨見令羽等全體起立恭迎,不好意思坐著,慌忙起立。武承嗣等則暗松一口氣,借勢下臺,轉身迎著出現正門處的麗人,恭敬致禮。

    在女婢陪同下,久沒現身的聶芳華像一朵彩雲般的飄進大堂來,身穿素綠色繡上白色暗花的羅裙,腳踏絲織錦花鞋,發作美人髻,橫插黑色釵簪,雙耳垂明珠,聳挺的酥胸承托著掛上的珠鏈,纖細蠻腰,修長美腿,肌膚勝雪,明麗婀娜,動人心魄。不但沒有退隱名妓該有的滄桑感,反是青春煥發,仿如盛放的鮮花,人人看呆了眼。

    龍鷹忽有所感,往身旁的萬仞雨瞧去,後者雙目射出前所未見的異芒,緊盯著被衣飾襯托得似全身光華流轉的絕色美女,登時心裡有數。

    聶芳華顧盼生妍的明眸滴溜溜的轉動,打量在場諸人,似是對任何事物無不興致盎然,充滿好奇心。

    現在的龍鷹見盡美女,但聶芳華卻有一股獨特的氣質,就是美得有種妖豔的神韻,妖豔底下又透出高貴清麗,加上她長秀潔白的脖子,一點不落於塵俗。

    聶芳華有意無意地來到對峙兩方中間的位置止步,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像冰雪遇上豔陽般融掉至不留痕跡。

    不要說擺凶裝硬,連呼氣大聲點也怕唐突佳人。

    這位曾紅極一時的名妓像看夠了他們似的,再沒有看任何人,顧影自憐似的柔聲道:“魏王大駕光臨,是芳華閣的榮幸,心秀。請領魏王到內院休息。”

    武承嗣早色授魂予,很想請她為他們獻唱一曲,但被她豔光所懾,生出自慚形穢之心,到了口邊的話沒法說出來,又有龍鷹等在旁虎視眈眈。暗歎一口氣,懷著無比惆悵的心情,隨心秀夫人去了。

    龍鷹等則希望她不斷說話,聲音甜美固不在話下,最迷人的是充滿音樂的感覺。縹緲優美,如雲似水。

    令羽等飛騎禦衛,只要見著閣內任何稍有點名氣的藝妓,已算還了心願,能得芳華閣三絕陪酒獻藝。更是欣喜若狂。現在連聶芳華都活色生香的亮身眼前,魂魄全不知流落到何方何處。

    最驚異的是易天南,因為聶芳華一直過著避世式的寧靜生活,今次特別著人通知住在對街的她,是因非常欣賞龍鷹和萬仞雨,故希望聶芳華來打個招呼。以示芳華閣對他們與別不同。豈知聶芳華立即盛裝而至,雖不施黛粉。但已完全回復了昔日的名妓本色。

    聶芳華輕盈的轉過身來,面向眾人。露出編貝般整齊雪白的牙齒,嫣然笑道:“芳華何幸,竟得見為民除害的鷹爺、如彗星般崛起武林的萬仞雨,年輕有為的令羽將軍和一眾兄弟。”

    接著向易天南道:“天南可否將貴客交給我,由我親自招呼?”

    易天南竟欣然答應,還露出笑容。

    芳烈院位處芳華閣東南隅,自成一國,四面環水,以石橋連接主園,有若飄浮于瑤池水央的樓閣,三面置臨池平臺,台沿設柵欄。白水朱樓相掩映,古樸典雅中見輕靈俊秀,不愧為芳華閣諸院之首。

    院堂開敞,於正門相對一端設三椅兩幾,左右各排可供兩人並排而坐長椅五張和四張,以矮幾分隔,剛好坐滿,可知是依賓客數目安排,不會出現虛席,亦見芳華閣講究待客之道。

    龍鷹擔心不夠銀兩是有道理的,首先是芳華閣最高級別的款客招待,已花去一兩黃金,陪同的全是姿容最美的紅姑娘,舉舉等三人更是身價不菲,沒有五兩黃金,休想離開。

    越過石橋,龍鷹有心製造聶芳華和萬仞雨兩人相處的機會,在眾女嬌聲請安中,先請兩人入內,然後召各兄弟在橋頭舉行臨時會議。

    龍鷹道:“芳華閣三絕,誰想她們陪坐?”

    眾人皆現出膽怯神色,倒不是他們沒有色膽,而是有自知之明,令羽比較好一點,算是粗通文墨,其他人多是來自鄉間的窮家子弟,雖貴為飛騎禦衛,更是其中佼佼者,舞刀弄槍勝人一籌,舞文弄墨則不是那回事。能稱冠芳華閣的名妓,莫不是才華出眾,技藝超群的絕色美女,實在高攀不來,出醜時會窘死的。

    小馬終鼓起勇氣,道:“算我一個,可碰碰小手足可回味一生。龍爺和頭兒各占一個,不是可解決問題嗎?”

    眾皆稱善。

    龍鷹道:“令羽是當仁不讓,沒得推搪,但我和萬小子共擁芳華夫人,足夠有餘。剩了一絕出來,誰敢接招?”

    其他人仍是面露難色。

    小馬到了青樓有如脫胎換骨,表達意見道:“就小徐吧!論武功外貌,除頭兒外輪到他。小徐想想吧!碰一下你可回去談七天七夜,有賺無賠。”

    事實上比令羽英俊的小徐勉為其難道:“好吧!”

    大事底定,龍鷹領軍進入主堂,在眾美的殷勤接待下,各自入位。

    龍鷹見居中的聶芳華喜翻了心兒的和聚精會神的萬仞雨喁喁細語,談得投契,心中歡喜,坐到聶芳華之旁。

    此時除令羽、小馬和小徐因三絕未至,其他人均有著落,且陪侍姑娘無不貌美如花,又不知是否受到上頭囑咐,不談詩詞歌賦而是閒話家常,成雙成對的談得興高采烈,嬌笑連連,加上門側兩爐生暖,雖在深冬時分,仍是春意盎然。

    四名俏婢為各人斟酒。

    聶芳華坐正嬌軀,笑語道:“天南今趟非常慷慨,忍著心痛使人送來他窖藏多年仍捨不得喝的陳年汾酒。芳華先敬各位一杯。”

    萬仞雨歎道:“在下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麼清洌醇淨,甘香綿和的汾酒。”

    聶芳華眸珠一轉,先橫萬仞雨一眼,以這小子的定力也告吃不消之際,向龍鷹道:“奴家來問鷹爺,鷹爺願解奴家的疑惑嗎?”

    她忽然自稱奴家,感覺像她回復了嫁人前的身分,予人火辣綺豔的改變。

    龍鷹哈哈一笑,道:“在此事上,小弟實有為萬兄澄清的必要和責任。哈!夫人若誤會了萬兄像小弟般愛拈花惹草就糟糕透頂哩!”

    聶芳華“呵喲”一聲,俏臉微紅,嗔怪地瞪龍鷹一眼道:“鷹爺說到哪裡去了,人家只是隨便問嘛!”

    只聽她又改稱自己為人家,可知美人兒心中亂了方寸。

    龍鷹故意探頭向萬仞雨眨眨眼睛,擺明讓聶芳華看到他的助攻身分。然後欣然道:“小弟說到哪裡去,就是哪裡。小弟曾兩次力邀萬兄今晚到芳華閣來胡混,均被他嚴詞拒絕,還罵我一個狗血淋頭,說甚麼大丈夫立身於世,必須以國家為重,個人生死全置諸道外,至於……”

    萬仞雨捧頭道:“小子愈說愈過火。”

    聶芳華則笑彎了腰。

    龍鷹續道:“夫人!看他!這小子連捧頭的動作都那麼瀟灑好看。”

    聶芳華笑得更厲害,又忍不住偷看萬仞雨幾眼。

    萬仞雨無力拆招,只有苦笑。

    聶芳華勉強忍住笑,柔聲道:“鷹爺不但是非常人,且有非常的胸襟。”打個手勢,示意美婢們陪令羽、小馬和小徐三人閒聊解悶,然後道:“鷹爺尚未告訴芳華,萬公子今天踏足芳華閣的原因。”

    龍鷹從容道:“不是隨口問哩!”

    聶芳華回復平靜,輕點螓首,道:“芳華想知道。”

    萬仞雨現出感動的神色,一雙劍眉卻緊鎖起來,顯得心事重重。龍鷹何等機靈,知道他出身世家望族,雖對聶芳華一見鍾情,亦知因為聶芳華曾下嫁洛陽幫已故幫主,必遭家族大力反對。

    不過他卻另有想法,感到此事可能別有內情,否則易天南看著繼母一手從手上搶去招呼他們的任務,神色怎都該有點不自然,而不會表現得那麼高興。龍鷹道:“小弟是用和另一個美人兒間的秘密來換取萬兄踏足芳華閣,幸好夫人及時出現,否則萬兄早遠揚千里之外。”

    聶芳華呵的一聲恍然道:“原來是……噢。”

    見龍鷹不懷好意的盯緊她,方知一時情急說漏了口,頓時霞生玉頰,更是作賊心虛。

    龍鷹心滿意足的道:“終於曉得另一位美人兒的秘密哩!”

    聶芳華不勝嬌羞的嗔道:“不准說!”

    萬仞雨茫然道:“甚麼秘密?”

    龍鷹終於明白聶芳華今天出現的背後原因,她該是到棋會趁熱鬧,看到不論人品、武功、外型均為上上之選的萬仞雨,情不自禁的愛上他。只看她今夜的悉心裝扮,已可知事前早有準備,見自己和萬仞雨連袂離開小湖莊,猜到萬仞雨會一道來。

    這是上天註定的良緣,其他難題自該可迎刃而解。

    龍鷹好整以暇道:“夫人若想小弟為你守秘,夫人亦須揭開自身的秘密,請乖乖的給小弟到萬兄耳邊一點不漏地說出來。”

    聶芳華完全沒法抵擋的紅透耳根頸項,哪還有半點揮灑自如的名妓本色?只像個含羞答答的小女孩,誘人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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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良緣天定(下)—危機四伏(上)
   
    萬仞雨忘掉一切呆瞪著她。

    聶芳華偷看萬仞雨一眼,不依道:“人家有甚麼秘密?”

    龍鷹更肯定心中推論,以她的美麗和才藝,怎可能愛上一個大她幾十歲、連兒子比她也大上十多歲、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龍鷹淡然道:“姻緣天定,豈是人力可以改變?夫人蘭心蕙質,不可落於俗套。”

    聶芳華垂首道:“鷹爺教訓得好!”

    轉向萬仞雨道:“芳華的婚約,只是個幌子,雙方是義父義女的關係,不如此恐難急流勇退,更難杜絕糾纏。芳華本認為自己永遠不會將秘密道出來,現在終於向公子說哩!”

    萬仞雨精神大振,雙目精光閃動,回復一向的豪雄意態,沉吟道:“此事很易解決,只待一個適當時機,由國老和易老大公告天下,天下人不但不會怪芳華騙他們,還可傳為佳話。”

    聶芳華嬌軀一顫道:“萬郎!”

    萬仞雨心障既去,顯露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風範,舉杯向龍鷹道:“由此可知你這小子以前說的甚麼與我爭風吃醋,全是沒話找話說。龍鷹,你真的夠朋友,讓萬仞雨敬你一杯。”

    龍鷹喝道:“且慢!該是你倆合敬我龍鷹一杯。”

    聶芳華含羞舉杯,喜孜孜地向龍鷹敬酒。

    三人一飲而盡,心懷大暢。

    令羽見他們互敬,忙領一眾兄弟美妓。向三人敬酒。

    青樓夜宴的氣氛,進一步推高。一眾飛騎禦衛,拘束漸去,顯露出豪雄本性,一時喧鬧調笑勸飲之聲,填滿芳烈院。

    舉舉等終於到場,果然無不是豔壓群芳的絕色。比之聶芳華當然不足,但比之在場其他美妓則綽綽有餘。

    三女裝扮衣飾各有不同,或穿紅色石榴裙。天碧輕紗,紅綠帔子,都是鮮豔瑰麗。裝束入時。正是“更深欲訴蛾眉斂,衣薄臨醒玉豔寒;白足禪僧思敗道,青袍禦史擬休官。”三女的嬌美動人處,確可令高僧清官為卿而狂,眾人看得眼花撩亂。令羽三人當然無悔選擇,深感再多等兩個時辰仍是值得的。

    舉舉等絕不是姍姍來遲,而是龍鷹他們來早了,見到聶芳華竟然在座,又驚訝又驚喜,致禮問好後。分別入座。令羽三人則高興至自己姓甚名誰都忘個一乾二淨。

    龍鷹見三位本該眼高於頂的名妓,和令羽他們不知多麼融洽,大奇道:“他們竟似一見如故,是否青樓慣技呢?”

    聶芳華回復從容,含笑道:“成立芳華閣。是芳華多年夙願,閣內女兒只賣藝不賣身,如若覓得如意郎君,隨時可作歸家娘。不用贖身,芳華閣就是她們的後盾和娘家。”

    萬仞雨由衷贊道:“芳華做的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龍鷹仍然不解,問道:“可是比起文采風流的士子和豪門巨富。令羽他們雖是年輕有為,但在很多方面都差遠了。”

    聶芳華感慨的道:“鷹爺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們青樓第一禁戒,是忌入豪門,像去年敝閣最當紅的窈娘,能歌善舞,不理勸阻委身左司郎中喬知之作妾,被剛才與你們險些發生衝突的武承嗣看中,強索後不歸還,結果窈娘自盡,武承嗣不思己過,又指使酷吏誣告喬知之,將其處死,並籍沒其家產。其他被夫家大妻虐害至死者,不勝枚舉。可是若嫁與一般平民,又有點不甘心。飛騎禦衛乃聖上親衛,聲譽良好,自成一系,加上聖上對自己親衛軍一向維護,薪優餉厚,橫行霸道如武承嗣者,亦不敢開罪他們。以體魄外型論,更非文弱書生可比,正是女兒家心中的男兒漢,只恨無緣親近,今天是她們難得的機會,還不大灌迷湯,施盡女兒家的溫柔手段,更待何時?”

    龍鷹和萬仞雨交換個眼色,明白為何芳華閣的俏婢們見武承嗣受窘,竟心懷大快。

    萬仞雨笑道:“我也想嘗芳華的女兒家溫柔手段呵!”

    龍鷹代答還學她的嬌聲嬌氣道:“萬郎呵!現在人這麼多,教奴家怎麼辦好呢?不如……哈哈哈!”

    聶芳華伸手過去在萬仞雨的鐵臂狠扭一把,笑道:“嘗到了沒有?”

    萬仞雨大聲呼痛,挨到椅背,歎道:“鷹爺你說得對,要這樣子才有人生樂趣。”

    聶芳華瞪著龍鷹,大發嬌嗔道:“讓我找個女兒來陪你,免得你閑得發慌,不住說瘋話。”

    伺候令羽的舉舉盈盈起立,道:“鷹爺、萬公子、夫人,請容許舉舉獻上一曲,以賀今夜的歡聚。”

    眾人喝采叫好。

    龍鷹笑道:“不知舉舉此曲,為何人而唱呢?”

    眾人再次起哄。

    舉舉水靈靈的美眸偷瞥令羽一眼,見他一面期待的神色,赧然垂首道:“是為大家而唱,也是為令羽將軍而唱。”

    眾人叫得喧聲拆院,夜色更是溫柔。

    舉舉在廳堂正中,抱著琵琶調校音色,轉軸撥弦,春蔥般修長的玉指爽脆俐落,忽快忽慢的彈奏出幾組清音,雖仍未成曲調,卻如一組組各自成句的獨白,訴說心底裡某種難以任何言語表達的深刻情緒,登時把各人的心神沒收進她音樂的魔法葫蘆裡去。

    弦聲忽止,舉舉清秀的玉容現出莫以名之的淒怨神色,似在感懷自己的身世,在眾人心弦顫動的期待下,低沉幽咽的弦音不徐不疾的在被深沉的晚夜包圍的芳烈院內奏鳴。在她精練準確、精妙絕倫的按捺拈弄下,琵琶仿似從異域闖進人世的精靈,若即若離,呈現了千變萬化,難以捉摸、情深如海的美麗樂章。

    大弦粗重低沉,小弦細促清幽,琵琶在舉舉的操弄下,變成她隨心所欲,易如探囊的靈物,以琴音的優美線條勾勒出朦朧的景致,暈開來的色斑,樂句與樂句間似無還有的轉折,總餘下讓人回味的情韻,充盈挑撥人心的法力。

    音符串連成動人的篇章,彷佛描繪著她記憶深處某些難以排遣的片段。

    弦聲再止。

    當眾人以為樂曲告終的一刻,弦聲又起,似從沉寂裡攫取了新的生命力,弦聲既急且重,如陣陣打在芭蕉葉上的驟雨,如銀瓶迸裂,水漿飛濺;彷佛萬馬奔騰,刀劍齊鳴,琴音被推上令人呼吸屏止的*,舉舉的玉指陡然劃過眾弦,發出撕帛裂綢般的清厲弦音,嘎然而止。

    一曲雖終,情韻難止,廳堂仍彌漫著迴腸盪氣的氛圍。

    好一會仍未有人可以作聲。

    鼓掌喝采聲首先在門外響起來,眾人如夢初醒的拍爛手掌,令羽等大多不通音律的軍漢亦忘情叫好。

    一個人從大門輕鬆寫意的走進來,一身儒生打扮,鳳眼玉臉,赫然竟是女扮男裝的太平公主。

    舉舉將琵琶交給俏婢,返回令羽身旁坐下,不知是否因演奏打開了情懷,毫不避嫌地靠貼令羽,令後者從精鋼化作了繞指柔。

    各人目光全落在太平公主身上,但只有龍鷹和萬仞雨曉得她是誰。

    太平公主一副風流瀟灑的模樣兒,男裝打扮絲毫影響不了她浪蕩迷人的嬌姿妙態,只要有眼看的都知她是女兒身,但這麼樣的打扮卻為她添加了另一種風采神韻。

    她亦毫不掩飾甜美的女聲,邊走邊道:“龍兄你實在不夠朋友,自己躲到這裡行樂,剩下人家形單影隻。萬兄在說甚麼?是否在洩露我的秘密?”

    萬仞雨剛湊近聶芳華,告訴她來者是太平公主,聞言笑道:“公主這身人人看穿的偽裝,有何秘密可言?”

    眾人大吃一驚,正要起立行跪禮。太平公主嬌呼道:“不准施禮。我現在不是甚麼公主,而是來向鷹爺請罪的小降卒。”

    龍鷹暗歎一口氣,看著太平公主朝自己走過來,聽著她公然說出投降的話兒,曉得自己今晚將難以返回甘湯院。對他來說,她是否面首眾多、豔名四播全不是障礙,在她尊貴的地位和堅強美麗的外表下,太平公主只是個可憐的女子。太平對母皇的心態複雜矛盾,既崇拜她也痛恨她,令她自暴自棄,至乎生出反叛的情緒,由於太平並不曉得法明和武曌的真正關係,憑法明的魅力和手段,又有三真妙子從中穿針引線,法明要弄她上手是水到渠成的事。武曌正因清楚個中情況,故不忍深責。

    不過太平公主忽然闖院而來,已將先前無拘無束的熱鬧氣氛破壞無遺,令羽等人人正襟危坐,更不用說如先前般與依傍的美女調笑戲謔。

    太平公主目光落在聶芳華身上,後者微一躬身,道:“芳華拜見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看看她,又看看萬仞雨,笑道:“芳華夫人究竟是看在鷹爺的分上,還是萬少俠的臉子,破例出山呢?”

    龍鷹長身而起,道:“你究竟是求降還是搗亂?到後面的望台等老子來。”

    太平公主白他一眼,乖乖的輕移玉步穿過後廳門往望台去,看得所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龍鷹笑道:“大家不用拘謹,繼續行樂。”同時心中一動,俯身向聶芳華低聲道:“賓客訂房的名冊,是不是高度的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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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危機四伏(下)
   
    萬仞雨現出警惕的神色。

    聶芳華嬌軀微顫,輕輕道:“當然如此,鷹爺來此的事,直至你們抵達,知情者該多不過五個人。”

    龍鷹道:“五個人中至少有一個是法明的內奸。”

    言罷往院後望台去了。

    太平公主倚欄而立,美目射出如火熱情,自然而然便充滿高度的誘惑力,特別是她香唇微張,酥胸不住高起低伏,顯示她正處於情動的狀態下。

    龍鷹暗責自己對胖公公的警告掉以輕心,好像法明的威脅距離遙遠,幸好太平公主的來臨喚醒了他的魔種,感覺便如那天清晨踏出荒山小穀的歷史重演。

    太平公主縱體入懷,一雙纖手水蛇般纏上他的脖子,嬌軀拚命的緊抵著他,歎息道:“龍鷹呵!今晚讓本殿陪你,人家甚麼都不計較哩!”

    重重吻上他的嘴唇。

    龍鷹反抱著她,摟得太平公主差點纖腰斷折,可是對她獻上的熱吻卻沒有絲毫反應。太平公主的粉臉離開少許,秀眸一片茫然不解之色,昵聲道:“你怎麼哩!人家是來向你投降呵!你歡喜怎樣處置人家也可以,太平絕不敢玩花樣。”

    龍鷹直瞧進她眸神深處,道:“是誰告訴你今天我會到這裡來?你早兩天已知道了。”

    太平公主現出不自然的神色,美眸一轉,偏又沒法躲開龍鷹探索她芳心奧秘的魔光。軟弱的道:“人家有眼線嘛!”

    龍鷹搖頭道:“這不是一般眼線可以知道的事,公主是為反擊我一時情急下說漏了口。對嗎?是誰告訴你的?”

    太平公主不悅道:“你不相信人家,有甚麼法子。呵!”

    龍鷹雙手有力地撫摸她的香背美臀。令她意亂情迷。淡淡道:“斬殺薛懷義的一夜,你忽然離宮去找狄仁傑,究竟是誰告訴你有關你四皇兄的事,這該屬於高度機密,武承嗣絕不容有人在事前泄出風聲。”

    太平公主嬌喘道:“停止!不要摸人家的腿好嗎?太平受不了呵!”

    龍鷹低喝道:“給我說出來,以顯示你投降的誠意。”

    太平公主嬌軀抖顫。艱難的道:“人家在推事院有眼線嘛。”

    龍鷹停止雙手的活動,仍緊摟她蠻腰不放,沉聲道:“不要騙我哩!推事院有資格與聞此事者,只限於幾個人。告訴你的是張氏兄弟。對嗎?”

    太平公主閉上眼睛,酥胸的起伏逐漸舒緩,櫻唇輕吐道:“你事事不相信人家,太平還有甚麼可以說的?”

    龍鷹寸步不讓的道:“見狄仁傑頂多需半個時辰,之後公主到哪裡去了?公主那一夜比之以前任何一夜更需慰藉,怎肯睜大眼睡不著覺的獨守香閨,而不來找老子來個男歡女愛,是哪門子的一回事?”

    太平公主的身體僵硬起來,仍不肯張開鳳目,語調轉寒。平靜的道:“你龍鷹是本殿的甚麼人,竟斗膽來管束本殿的行止,你對自己的吸引力估計得過高。”

    龍鷹冷笑道:“法明起始時也像公主般低估老子,以為老子只是你母皇的另一男寵,到幹掉他的走狗薛懷義,才幡然而悟,遂使手段誆公主離宮,他更親自出馬,將公主在狄府外截著。使出渾身解數再次徹底征服公主的身心,洩露出老子邪帝的身分。所以接著的晚上公主千方百計也要弄老子到易府去,好讓法明那大混蛋派來的羊舌冷小混蛋摸老子的底,小混蛋再向大混蛋報告,讓大混蛋厘定殺我之法。公主則愈想愈不妥當,所以今夜特來找老子,希望因你和我一道走的關係,法明會放棄動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是法明不惜一切仍要剷除的人,沒有任何人可改變他,包括公主在內。告訴法明,終有一天,老子會取他狗命。”

    太平公主緩緩張開眼睛,鳳目寒如冰雪,平靜堅決的道:“放開我!”

    龍鷹鬆開手,雙目魔芒大盛,沉聲道:“除了你母皇外,所有人都低估我,因為其他人根本不明白魔種是甚麼東西。公主你不單低估了我,更錯估你母皇和法明的關係,且誤信法明站在你李唐的一邊。不過迷途知返,為時未晚。”

    太平公主淡然自若道:“你愛怎麼想是你的事。由今夜開始,本殿與你一刀兩斷,縱然你給人宰掉,絕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說罷不顧而去。

    龍鷹回到廳堂,她的背影剛消失大門外。

    萬仞雨訝道:“發生甚麼事,為何她強忍著兩眶苦淚地奔出來?”

    龍鷹向眾人道:“一切如常,當她沒來過好哩!”

    說畢在萬仞雨和聶芳華間半蹲跪,又召令羽過來,後者學他般蹲身半跪,形成一個小圈子。

    萬仞雨歎道:“我們太輕敵了。”

    令羽一震道:“發生甚麼事?”

    聶芳華致歉道:“是我們的疏忽。”

    萬仞雨道:“芳華不用介懷,這種事早晚會發生。幸好龍兄及時醒悟過來,沒有釀成恨事。”

    令羽不解道:“武承嗣今早剛得聖上賜與亞獻的榮寵,沒理由今晚便使人來行刺鷹爺,就算他愚蠢至此,也不該到芳華閣來,而該留在宮內。”

    萬仞雨道:“不是武承嗣,而是僧王法明。”

    聶芳華還沒甚麼,令羽立告色變。

    龍鷹問令羽道:“我們何時來芳華閣預訂廂房呢?”

    令羽答道:“就在收到鷹爺金子那天,小馬最緊張,立即去訂房。”

    龍鷹心忖即是殺薛懷義那一晚,該是由法明親口告訴公主,希望她因自己愛到青樓混。而對他熱情減退。

    又想到是夜在武曌的默許下,他給太平公主押返陶光園。擺明是武曌希望他可取法明而代之,豈知他和武曌竟給法明耍了一著。

    令羽畢竟是武曌親衛裡副統領級的人物。完全回復從容冷靜,沉聲道:“敵人若要伏擊我們,就該在由這裡到天津橋的路途上進行,行人車馬愈多對他們愈有利,因易於隱蔽行藏,而我們則目標明顯。只是一陣突如其來的利箭,在沒有防備下,我們肯定潰不成軍,現在當然是另一回事。”

    龍鷹道:“各兄弟情況如何?”

    令羽道:“我們因怕回營被責。所以飲得很有節制,但身手怎麼都會受點影響。唉!如有人一心行刺,事前又知曉我們會到芳華閣來,此確為千載一時的良機。”

    龍鷹向聶芳華笑道:“夫人今晚可否收留我的兄弟一晚,明早方可放人?”

    萬仞雨訝道:“這好像不是鷹爺一貫的作風。”

    聶芳華霞生玉頰,不勝嬌羞,心忖這小子的助攻真的太徹底了,而萬仞雨安然自若的神態,也令她怦然心動。

    龍鷹苦笑道:“法明可非武承嗣之流,一是按兵不動。一是以志在必得之勢,不顧一切的殺我。四**駕弟子全體出動不在話下,法明大有可能親自出手,加上百來二百個武技強橫的假和尚,小弟又不能自顧自的逃生,後果可以預見。所以今趟只能采避戰的策略。哈!來日方長,你還怕我們鬥不垮他嗎?”

    聶芳華抿嘴笑道:“感覺真古怪,奴家真的一點不為鷹爺擔心。馬兒可留在這裡,明早奴家著人送返上陽宮。不走陸路可走水路,繞遠一點保證敵人撲個空。”

    又道:“還有芳華閣和奴家住處有條秘道,供奴家往來之用,以免被守在門外的人糾纏。奴家住處還有個小碼頭,在那裡登舟可避人耳目。”

    令羽大喜道:“這樣就更萬無一失。”

    龍鷹卻不肯放過她,笑吟吟道:“夫人尚未答小弟剛才的問題。”

    聶芳華先橫萬仞雨嬌媚的一眼,避開龍鷹灼灼的目光,螓首低垂道:“只要萬郎不嫌棄,奴家願竭誠招待。”

    又狠瞪龍鷹一眼,道:“鷹爺滿意了嗎?你比萬郎更愛調笑人家。”

    龍鷹啞然笑道:“夫人這句話是言之尚早,過了今晚再說吧!”

    這兩句更露骨,聶芳華招架不住,燒紅粉頸,不敢抬頭。

    萬仞雨搖頭苦笑道:“你這小子愈來愈沒節制,甚麼都愈玩愈過火,不過今次我萬仞雨是由衷的感激你。”

    聶芳華大嗔道:“萬郎!”

    龍鷹、令羽和萬仞雨見到美人又喜、又羞、又嗔的動人神態,兼想起剛才“言之尚早”、“過了今晚再說”兩句話,怎忍得住,同時放聲狂笑。

    哪還有半點兵凶戰危的氣氛。

    其他兄弟見他們聚在一起商議,且神色凝重,均被緊張的氣氛感染,此時聽他們開懷大笑,放下心來,繼續和美人兒們談天說地,樂不思蜀。

    萬仞雨欣然道:“令將軍,你的舉舉正盼你回去,我們索性多樂個把時辰,讓法明繼續吹點冷風。”

    聶芳華輕輕道:“奴家從未見過舉舉對客人這麼親密友善呢。”

    龍鷹插入道:“就像夫人對萬兄那可愛的模樣兒。”

    聶芳華大嗔不依,令羽則紅著臉回到舉舉身旁。

    龍鷹心神皆醉。

    這是他第一次上青樓,深深領略到其中樂趣,那確非可從其他地方可尋找到的樂子。試想,對著正經的姑娘家,怎可能如此說話。難怪自古以來,一嫖一賭,永禁不絕。

    芳華閣當然不同于尋常青樓,正因如此,像舉舉般名妓的青睞,分外使人感到難能可貴。

    令羽和眾兄弟全是沒有家室的人,只此已遠勝其他名人雅士,又或腰纏萬貫的豪客。

    夜色更溫柔了。

    公主的決絕而去,反令他有耳根清淨的快感。他已讓她有選擇的機會,奈何她選的不是他的一方。

    公主不是對他無情,而是沒法擺脫法明的魔力。

    在太平公主身上,他輸了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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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甕中捉鼈(上)   

    眾人興高采烈地在上陽宮外的碼頭登岸,豈知刑捕房的陸石夫竟在恭候他們的大駕。

    令羽著小馬等先返飛騎營署,然後到一旁說話。

    陸石夫道:“兩個時辰前,石夫接到公主密令,說有強徒陰謀不軌,意圖在鷹爺回宮的歸途上行刺鷹爺,我一聽曉得事關重大,立即飛報李多祚大將軍,大將軍一面稟上聖上,一面調集兵馬,將懷疑區域重重包圍。”

    兩人嚇了一跳,想不到會弄出如此大陣仗,還驚動了武曌。

    龍鷹則是別有滋味,曉得太平公主口雖說得決絕,事實上不但掉下情淚,並以行動來向自己表示悔意,至乎向武曌表態,不愧是武曌的女兒。

    令羽問道:“出動了多少人?”

    陸石夫壓低聲音道:“李大將軍開始時只打算調動五千羽林軍,後求聖上下旨增兵,最後動員的兵力超過三萬人,加入了禁衛軍和城備軍。嘿!聖上還密令,凡意圖逃走者格殺勿論,最古怪的是,如逮著自稱來自淨念禪院的和尚,又說不出到該區去的原因,一律帶返皇城,斬首處決。”

    龍鷹和令羽你眼望我眼,為武曌的果斷狠辣咋舌。

    龍鷹籲出一口氣,道:“結果如何?”

    陸石夫若無其事般道:“結果意圖逃走的和尚達五、六十人,全被當場格殺,想魚目混珠雜在平民遊人裡逃走者,被抓到的和尚將近三百人。其中五十二人查明是外來的僧侶或本地的寺僧,當場放人。而其他人不但來自淨念禪院,又說不出到城內來的原因,已全部被斬首。真好膽,竟敢不理聖上的警告,私下為薛懷義報復,法明今次肯定大禍臨頭。最妙的是當場發現百多把棄下的弩弓。數百弩箭,,還有刀、劍和禪杖等兵器。,我會從這批兇器追查來源,。絕不讓背後指使者逍遙法外。”

    兩人聽得倒抽一口涼氣,如果恃強硬撼,沒命的該是他們。不過聽陸石夫的口氣,便知沒有像羊舌冷那類身分地位的人落網,只是些武功較次,沒法逃出包圍網的人。

    不過武曌此著充分表現出她強硬的手段,利用這個機會把整個形勢扭轉過來,狠狠削弱法明的實力,最厲害是留下後著,隨時可名正言順的揮兵攻打淨念禪院。

    殺薛懷義是武曌向法明給的第一個下馬威。現在是第二個,法明該深深領教到武曌的手段,甚至為惹她的愛女而悔不當初。

    令羽道:“我們有死傷嗎?”

    陸石夫道:“傷了六、七十人,搜索仍于全城進行。竟敢視我大周軍如無人,是吃錯了豹子膽哩!”

    龍鷹道:“聖上有否召我去見?”

    陸石夫道:“沒有指示。鷹爺不如先返甘湯院好好休息。”

    令羽心驚膽戰問道:“聖上有沒有責怪我們?”

    陸石夫笑道:“你伺候聖上這麼多年,還不清楚聖意嗎?放心吧!肯定不但無過且是立功,多麼難得可引蛇出洞,一舉宰掉三百多個目中無人、橫行霸道的假和尚。以後我辦起事來,再不用諸多顧忌。”

    龍鷹哈哈一笑,道別後搭著令羽肩頭返上陽宮去也。

    甘湯院。

    浴池。

    熱氣騰升裡。三女悉心伺候為他洗刷向他展示鮮花盛放般的嬌嫩身軀。龍鷹閉上眼睛感受著皮膚異乎常人的敏銳和因此而帶來的曼妙感受,聽三女輕語淺笑因他回來的歡欣雀躍。

    令羽他們該是各自帶著甜夢,進入睡鄉。萬仞雨更不用說,聶芳華確是動人至極的美女,最難得的是她的蕙質蘭心,有機會定要聽聽她彈琴唱曲。而法明即使肯去睡也睡不安寢,自己當然是像昨晚般歡愉。

    人雅伏到他身上,湊到他耳邊輕柔的道:“不准你閉上眼睛!”

    龍鷹睜目笑道:“想我看你的身體嗎?”

    人雅嬌羞的點頭,又把粉臉埋入他頸項處,麗麗正舉起他的手細心清潔,嬌笑道:“我們夫君大人那雙眼有魔力似的,看人家哪處,哪處會熱起來。”

    秀清吃吃嬌笑。

    龍鷹哪還不知三女春情蕩漾,皺眉道:“還要多忍一會兒,半個時辰內如果聖上不召見我,我們才可放心玩樂。”

    人雅道:“這麼晚哩!聖上早上龍床睡覺了。”

    龍鷹心中一動,道:“有兩件事須告訴你們。首先是吐蕃使節送了個金髮美人兒給為夫。”

    麗麗驚喜道:“我們聽過哩!聽說她長得非常美麗。”

    龍鷹心忖李多祚說得對,宮內消息傳遞之快,確是外人沒法想像的。

    人雅雀躍道:“為何不見她被送到甘湯院來呢?”

    龍鷹沒想過她們不但沒有不高興,沒有絲毫妒意,還表現得非常興奮。旋又想到是風氣使然,主人廣納姬妾,只屬平常事。像美修娜芙對橫空牧野著自己在他的美姬群裡挑兩人作妾,,沒有一點異樣的神色。

    龍鷹道:“三年後她才可以來和你們做姐妹,她是個沒有機心率真坦白的人,該可和你們相處得很好。”

    人雅道:“第二件事呢?”

    龍鷹道:“這兩天我可能會到南方去為聖上進行秘密任務,說不定來不及回來向你們道別。你們乖乖的等待本夫君大人回來,不用擔心,快則一月,遲則三月,為夫必會無恙歸來。”

    三女大叫不依。

    此時李公公焦急的在門外嚷道:“聖上急召鷹爺,飛騎衛在正門處候駕。”

    龍鷹登上禦衛為他牽來的空騎,隨他們催馬疾馳,片刻後抵達上陽宮西面那座設有接河水閘的建築物,滿腦疑惑的甩蹬下馬。

    一會後他隨禦衛重臨泊艇大池,武曌的倩影映入眼簾,正臨池而立,一臉肅殺之氣,鳳目寒芒閃爍。白色勁裝武士服,外披垂地黑袍,頭紮英雄矮髻,令人見之心顫。

    她身後高高矮矮站著十八個換上夜行衣,佩著各式兵器弓矢的漢子,龍鷹一眼掃過去,不由暗吃一驚。

    他肯定從未見過他們任何一個人,可是從其沉凝的氣度,雙目顯現的精芒,拿任何一個出去,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與自己有一拚之力。這才是武曌真正的護駕班底。

    武曌道:“起行!龍先生為朕撐艇。”

    十八高手轟然應喏,眨幾眼工夫全體登上快艇。

    水閘升起,快艇魚貫開出。

    龍鷹一頭霧水登艇,待武曌坐好,追在隊尾進入谷水,快艇群形成陣式,將他們的艇子護在中間,望南而去。

    今次武曌面向他而坐,顏容舒緩下來,蠻有興趣的打量他,柔聲道:“為何不問朕要到哪裡去呢?”

    龍鷹苦笑道:“敢問聖上,現在我們到哪裡去。”

    武曌仰望星光點點的壯麗夜空,輕籲一口氣,淡然道:“淨念禪院!”

    龍鷹大吃一驚,雖以置信的道:“甚麼?”

    武曌仍在欣賞美麗的星空,一彎眉月在東面顯現仙蹤,與星夜配合得天衣無縫,誰都奪不去對方的光輝,柔情似水的道:“龍鷹!曉得朕憑甚麼看破胖公公和你已聯成一氣嗎?”

    龍鷹暗歎一口氣,武曌永遠是那麼難以捉摸,行事出人意表,說的話更是令人防不勝防,難以招架。道:“聖上指點。”

    武曌鳳目回到他臉上,溫和的道:“因為朕曾親自檢視被女刺客重創的每一個傷者,找到不死印法的蛛絲馬跡,又知道當時胖公公曾與她交手。唉!他是故意放她走的,對嗎?”

    龍鷹無言以對。

    武曌目光落在河面,淒然道:“朕沒有絲毫怪責公公之意,他的心事朕是明白的。聖門開創之初,確是有理想、抱負和遠見的門派,可是後來愈趨偏激,且逐漸腐朽變質,最後除有限幾個超卓人物,其他都變成自私自利、行為邪惡的人。看看杜傲和你一眾同門,該明白朕在說甚麼。”

    龍鷹仍不知如何回應她。

    武曌目光移回他身上,美目充滿難以排遣的落寞和惆悵,緩緩道:“很多事朕並不想那麼做,卻不得不那麼做,這些人根本不配作聖門傳人,若讓他們保有聖門典籍,只會禍害蒼生。朕是清理門戶,公公當然絕不接受,只好瞞著他去做。三十多年來,這是朕首次對胖公公有所隱瞞。”

    又道:“明空欠他太多哩!請龍先生為朕轉告公公,朕只願公公長留朕旁,安享晚福,朕再不會做任何令他不高興的事,這是朕肺腑之言,沒有他,朕不會有今天。”

    龍鷹苦笑道:“希望他相信吧!”

    武曌不以為忤,道:“龍鷹你相信嗎?”

    龍鷹頹然道:“我真的不知道。”

    武曌幽幽歎了一口氣,默然片刻,柔聲道:“終有一天,公公會明白朕對他的心意。”

    龍鷹道:“小民會將聖上這番話一字不漏的轉告公公。”

    武曌欣然道:“說出這番話後,朕的心舒服多了。龍鷹呵!你真不愧我聖門自向雨田和石之軒外最卓絕一時的人物,只從太平說漏了嘴的一句話,若如目睹的將整個情況推斷出來,最妙的是避而不戰,令朕能以封閉整個洛河區和加強城防之法,來個甕中捉鼈,將陰謀不軌的強徒幾乎一網打盡。你可知被斬首者內,其中一個竟是那個小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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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甕中捉鼈(下)—大發天威(上)

    又冷哼道:“有些人真是活得不耐煩,竟敢到朕的京城來生事。”

    龍鷹見武曌像對著“自家人”說話般向自己訴心聲,真不知該驚還是該喜,道:“聖上見過太平公主哩!”

    武曌輕點螓首,柔聲道:“來前朕見過她,和她談了逾一個時辰,自她與法明搭上後,朕很少和她這麼說話,全賴你令她迷途知返,懸崖勒馬,還立功贖罪。待會返回皇宮,龍先生可代朕去見她嗎?只有龍先生可使她再度開顏。”

    龍鷹還有甚麼好說的,答道:“聖上放心,小民會哄得她開開心心的。”

    武曌大有深意的微笑道:“龍先生明早若不能來辦事,朕絕不會怪責龍先生。”

    龍鷹心忖這個“聖旨”確香豔,暗示他去和女兒歡好,可憐自己今夜肯定沒有時間睡覺。

    左岸遠方出現點點火把光。

    龍鷹大奇道:“那是甚麼?”

    武曌不看一眼,若無其事的道:“是朕軍隊的兩個萬人團,他們會在離淨念禪院十裡處的山頭,設立堅固的營寨。”

    忽然岔開道:“龍鷹你先後為朕立下四個大功,朕是有錯必罰,有功必賞。告訴朕,你想朕怎樣賞賜你。”

    龍鷹心中一動,道:“小民希望聖上將麗綺閣的七個小宮娥,賞賜給我。”

    武曌嬌笑道:“真想不到呵!龍鷹你雖予人風流倜儻,到處留情的印象。事實上你克制得令人難以相信。今天朕陪橫空牧野到神都苑遊玩,他便告訴朕你先後兩次婉拒他送贈的美女,只在推無可推下接納金髮美人兒。又倦勤齋有四女侍浴,你竟可不占她們半點便宜。現在竟然要朕贈你麗綺閣的宮娥,告訴朕是怎麼一回事。”

    龍鷹苦笑道:“小民可以不答嗎?”

    武曌沒有絲毫不悅,欣然道:“賜你七女是微不足道的事,就如此作實。你說不說出來沒有關係。朕還猜不到嗎?若其他聖門之徒像你般心胸氣魄,朕便不用令胖公公那麼怨恨朕了。”

    別首前望,聲音轉寒。道:“到哩!”

    “暮鼓晨鐘驚醒世間名利客,

    經聲佛號喚回苦海夢迷人。”

    武曌偕龍鷹和一眾高手來到刻上“淨念禪院”的山門前,石階在他們前方延往山上。遠近靜悄無聲,後方是深可及膝的積雪上他們一路走來的足印,其中卻沒有武曌留下的任何痕跡。

    石階旁的樹木仍結著銀白晶瑩的冰掛,長風拂來雪花從樹上飄落,在星亮月照下蔚成奇景。

    龍鷹心想自己雖不信佛,可是見這般的靈山勝地被邪惡之徙霸佔,心中也很不舒服。

    武曌道:“你們給朕留在這裡,沒有朕的訊號,不准上來。龍鷹隨朕來。”

    展開腳法,仿如腳不沾地的幽靈般。掠上長階。龍鷹忙追在她身後,頗有中土女帝為他打頭陣的感覺。

    喝兩三口熱茶的工夫,石階已盡。

    “來者何人!”

    暴喝聲在上方響起。

    武曌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兩支禪杖迎頭橫掃而來,帶起勁風。功力十足。

    武曌看也不看,化為往左右橫閃的魅影,禪杖竟全擊了個空,骨碎聲起,禪杖脫手,兩人橫拋開去。“砰砰”兩聲掉在禪院廣場入門處,當場斃命。

    龍鷹心呼厲害,以他的魔眼,仍沒法完全掌握武曌的動作。

    六、七道人影從鐘樓方向奔來。

    武曌忽然加速,像不花任何時間便越過二十多丈的距離,切入來敵中間,驚嘶慘哼爆竹般響起,攔截者東歪西倒,竟沒有人是她一招之敵,也沒有一人可以活命。

    武曌回復從容,身後,悠然舉步。

    龍鷹頭皮發麻的追在似緩實快,動了真怒的女帝身後。

    金光燦然的銅殿出現前方,似嵌入了壯麗的星夜裡。武曌登上圍以白石雕欄的平臺廣場,于廣場正中騎金毛獅的文殊菩薩像前五丈許處止步,文殊菩薩左右伴著藥師和釋迦塑像。

    五百金銅羅漢,平均分佈平臺廣場四方。

    武曌向立于身後的龍鷹道:“七十五年前,宋缺和寧道奇就是在這白石平臺上進行決戰,結果兩敗俱傷,天下亦因此改變了命運。”

    接著輕柔的道:“法明你給朕滾出來!”

    禪院不見一點燈火,只有暗黑裡數以千計的人沉重的呼吸聲,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廣場遠處,下一刻已來至近前,于丈許外止步,合十致禮道:“小僧法明參見聖上。”

    龍鷹終於面對被譽為慈航靜齋外佛門第一高手的僧王法明,此君比自己還要高上半寸,不論外貌體型,均予人完美無瑕的感覺,臉上的輪廓如從精緻的大理石鬼斧神工雕鑿出來般的俊偉,一副佛光普照的有道高僧模樣,神態從容,似看破了人世虛幻的本質。深棕色僧衣,黃色肩披,雙目神光湛然,澄明如鏡。卻偏是這種“莫不完美”,令他生出詭異莫名的非凡氣質,充滿懾人的異力。

    龍鷹完全掌握不到他的虛實,他的魔功將自己封閉起來,不容窺探。

    武曌玉容靜如止水,淡淡道:“著你的徒子徒孫全退到寺後去。”

    法明一聲“遵旨”,發出命令。

    直至此刻,法明一眼不望龍鷹,似是他根本不存在,以示對他的輕蔑。

    武曌道:“朕對你是一忍再忍,你卻是一錯再錯,今次朕對你發出最後一個警告,如你再有越軌行為,朕必親手取爾之命。”

    法明合十宣念佛號,謙卑的道:“師姐請息怒,公主一事,法明確對不起師姐,可是……”

    武曌冷然道:“給朕閉嘴。朕今次來不想聽你砌詞狡辯,若非念在同門之情,兼之師尊千叮萬囑明空須照顧你,今晚就將淨念禪院夷為平地。不要以為你可遠遁避難,天下雖大,朕卻可令你沒有容身之所。”

    法明歎道:“法明所有作為,均是秉承恩師遺命,針對我們大敵慈航靜齋而發,包括今晚惹得師姐動了真火的行動在內,豈知得不到師姐體諒。奈何!”

    武曌淡淡道:“朕再沒有閒情聽你的亂言瘋語。日出之前,你須將禪院所藏弓矢兵器,全送到廣場上來,然後朕的人會搜遍全寺,若發現其他兵器,將沒有人可生離禪院。”

    法明神色不變的道:“法明領旨。”

    武曌聲音轉柔,道:“朕仍讓你保留僧王封號,是對你格外開恩,希望你好自為之,珍惜最後的機會。”

    說罷拂袖而去。

    回到上陽宮,天尚未亮。

    龍鷹向飛騎禦衛借得快馬,催騎直抵陶光園,經傳報後到臨河軒,坐到平臺桌子的另一邊。

    太平公主眼皮紅腫,半躺在臥椅裡,身上還蓋著薄棉被,不用猜也知她不但哭過一場,且沒合過眼,對龍鷹的來臨沒有任何動作表情,不作一聲,一副不聞不問的氣鼓鼓姿態。

    宮娥知機離開後,龍鷹伸個懶腰道:“公主輸了!”

    太平公主緊抿香唇,立定主意不說話。

    龍鷹閒話家常的道:“記得小弟和公主賭終有一天公主會為老子灑下情淚,公主還說甚麼娘的走著瞧。哈!哪知公主哭得眼皮子都腫了。哈哈!爽透哩!”

    太平公主坐直嬌軀,朝他瞧來大罵道:“我喜歡哭就哭,關你龍鷹屁事,臭美!”

    龍鷹笑嘻嘻道:“這叫聲東擊西,昨夜公主為誰哭自己心中清楚,可是你昨夜離開芳烈院時,十多雙眼睛眼睜睜看著你一臉熱淚的奔出去,人證物證俱在,豈容你否認。”

    太平公主沒好氣道:“那不是情淚,而是給你氣出來的苦淚,那樣不留情面的侮辱人家。本殿說出口的話絕不收回來,昨夜已和你一刀兩斷。你若恃強要人家的身體,本殿絕不反抗,但休想本殿給你任何回應。”

    龍鷹啞然笑道:“既然一刀兩斷為甚麼仍要誘惑老子,這麼擺明任老子為所欲為,叫他娘的一刀兩斷嗎?”

    太平公主忍俊不住的嬌笑起來,回復浪蕩迷人的本色,柔聲道:“你哄人的本事只屬九流,罵人的本事卻是一等一。人家當眾向你認輸投降,你卻沒點好臉色給人看。不過也幸虧給你罵走,在回宮路上用神觀察,發現異樣情況。所以雖然你罵人家的話錯得厲害,總算給你說對一件事。”

    龍鷹笑道:“於是我的公主進行平生第一次自省,曉得老子句句金玉良言,遂知錯即改,為了老子……”

    太平公主打斷他道:“又要自作多情哩!本殿哪來閒情為你這個可恨的死小子臭小子盡力,你被人幹掉最好,一了百了,以後本殿再不會被人作踐,本殿為的是自己,明白嗎?死小子臭小子。”

    龍鷹大奇道:“但你的行為和所帶來的後果,直接的受益人該是老子,對嗎!”

    太平公主狠狠道:“誰受益本殿管不了,可是法明那混帳誆本殿說出你的身分來歷,然後出賣本殿,對你進行刺殺,本殿當然要出賣他,這叫報仇,明白嗎?死小子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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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大發天威(下)
   
    接著抿嘴淺笑,一臉歡喜神色。

    龍鷹給她弄得一頭煙,點頭道:“明白了!真好,既然公主已和我一刀兩斷,小弟昨夜又沒睡過覺,趁還有點時間,立即飛馬回上陽宮,睡他奶奶一大覺。”

    太平公主好整以暇道:“你敢!”

    龍鷹哈哈笑道:“有甚麼是老子不敢做的!快認錯。”

    太平公主嬌嗔不依道:“人家有甚麼錯?”

    龍鷹道:“那晚你本該和老子合體交歡,卻去了和另一個男人抵死纏綿,還騙我說甚麼人家想得心兒都累哩!事事提不起勁兒來,連親個嘴兒都不肯,這樣還不算錯,如何才算錯?”

    最後幾句他是模仿太平公主的聲音語調,又以最誇張的方式說出來,太平公主哪忍得住,笑得不知多麼辛苦。

    回復過來後,太平公主柔聲道:“龍鷹你不會嫉妒吃醋嗎?為何提起此事時像說的是沐浴更衣般的平常事?”

    龍鷹若無其事的道:“男人處處留情叫風流,女子朝秦暮楚叫淫蕩,只是窮酸想出來的玩意,好占盡女性便宜,老子不吃這一套,公主愛和哪個好就和哪個好,不過老子不管你時你也別來管我。”拍拍大腿,道:“給老子坐到這裡來。”

    太平公主嬌嗔道:“人家已和你決裂了嘛!讓人家保留一點尊嚴和矜持好不好?一句好話也不肯說。唉!沒理由要人家投降兩次的。”言罷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龍鷹知她因與自己嘻鬧調笑,鬆馳下來。所以感到困倦,長身而起道:“公主好好睡一會。臭小子今晚來陪你,可不准推三推四,否則老子拂袖便走,永遠不回頭。”

    太平公主抗議道:“你究竟是來哄人家還是威嚇人家。”

    龍鷹來到她旁俯身痛吻她香唇,公主熱烈反應。

    良久後龍鷹離開她豐潤的小嘴,微笑道:“這叫作沒有反應嗎?”

    公主探手撫摸他臉頰。不解的道:“你不算長得英俊,可是你和萬仞雨在一起,我卻感到你一點不遜色於他。唔!可能是你那雙專勾引良家婦女的邪眼。”

    龍鷹道:“公主並不是良家婦女。”

    公主道:“做良家婦女有何樂趣?真好!你不管我,我不管你。本殿不但要你今晚陪我。還要你陪本殿晚膳。回甘湯院告訴那三個丫頭,鷹爺今夜不回家哩!”

    龍鷹趕到禦書房,入門前被榮公公截著,後者低聲道:“鷹爺真棒,昨天剛和鷹爺說,聖上今早已頒下旨令,以後麗綺閣那七個丫頭,正式脫離皇宮,成為鷹爺私產。奴才已使人去通知她們,讓她們曉得此天大喜訊。”

    龍鷹心忖。以後如何安排她們是以後的事,至少現在大感欣慰。道:“聖上到了嗎?”

    榮公公點頭。

    龍鷹進入禦書房,武曌正批閱奏章,見他現身眼前,含笑道:“還以為龍先生來不了,朕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龍鷹落座工作,邊書寫邊道:“聖上該高興,公主終於入睡,小民今晚會去陪伴她。”

    武曌精神奕奕。絲毫不覺她昨夜沒有睡過,可是她拿起奏章只是看看首頁,就那麼不看內容的簽押,連續數份仍是如此,看得龍鷹發怔。

    武曌笑道:“剛才批核的是國老的奏章,全與大運河有關。本來閱讀國老的奏章是一種樂趣,但因近兩天積壓了大批奏章,為節省時間,只好忍著不去看。”

    龍鷹道:“聖上是真正信任國老。一條大運河需要這麼多道奏章嗎?”

    武曌顯然心情極佳,道:“雖只是一條大運河,卻關乎到天下的運作和福祉。不論後世如何褒貶隋煬帝楊廣,開鑿大運河對當時造成多麼大的苦難,可是接通擴建自春秋戰國以來多段古運河的大運河,對後世確是雄圖偉略、了不起的恩賜,整條大運河最大的成就是線路的選定,工程分為永濟渠、廣濟渠、山陽瀆和江南河四段,把中原、江淮和大河之北聯繫起來,形成一個以神都為中心,西通關中西京,北抵河北重鎮,南經太湖流域,直達蘇杭全長數千里的龐大水系。正是‘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苦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

    龍鷹現出深思的神色,手卻不閑著,運筆如飛。

    武曌欣然道:“龍先生可知你書寫的速度每天都在增加中,由此可知你的武功亦在不住進步,種魔大法真是令人驚異。”

    龍鷹心忖,希望有朝一日可與聖上你並駕齊驅,那將非常理想。笑道:“因為趕工的關係,不得不寫快些許。”

    武曌道:“對著龍先生處理國政,是朕的賞心樂事,讓朕見到最多的笑容,又可暢所欲言,不像其他人一面嚴肅,甚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哈哈!因為龍先生一點不怕朕。”

    龍鷹笑道:“在聖上龍駕前小民已非常克制,或許我是天生這種人。”

    武曌輕描淡寫道:“一個人的性格才情,先天只占小部分,最關鍵在後天的培育。龍鷹你正是另一個向雨田,揮灑自如,才藝縱橫,天馬行空,無從揣測。任何人低估了你,終有一天會吃苦果,法明正是其中一人。”

    龍鷹心中微顫,武曌這番話大有深意,難道她竟曉得向雨田為大法注疏一事?

    武曌續道:“昨天過庭來見朕,向朕推薦萬仞雨加入你們,令朕大感訝異,因過庭一向不喜歡世家望族出身的人,問清楚方知受你影響。龍先生究竟憑甚麼說服他?”

    龍鷹想不到風過庭這麼夠朋友,答道:“小民告訴風公子,萬仞雨這個小子愛說粗話。哈哈!”

    武曌忍俊不住啞然失笑,搖頭道:“龍先生薦人之法,別開生面。既然你們兩人同意,朕當然不會反對。”

    又道:“龍先生指出若橫空牧野遇襲,可肯定大江聯背後有突厥人在主持,看法很有見地。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只看大江聯的手段和擴展的方式,可知主持者不論才智武功,均非泛泛之輩,你們必須小心行事。”

    龍鷹道:“我們該何時到南方著手對付大江聯呢?”

    武曌道:“龍先生今天抄寫第五篇,除去第六篇,尚有六篇,可儘量於三天內完卷,便可隨時動身往南方去。”

    龍鷹欣然道:“領旨。就這麼辦。”

    武曌含笑道:“龍先生不是一直害怕,完卷之時就是命畢之日嗎?”

    龍鷹從容道:“聖上暫時該仍未捨得殺我。且聖上必須親自動手,還要趕快點。哈哈!”

    武曌歎道:“不愧邪帝本色。唉!龍先生可知朕現在捨不得殺你,以後更捨不得。你令朕不時像回到入宮前忘憂無慮的日子去,人生總是令人難以自已,不堪回首。”

    龍鷹有甚麼可以說的,沉聲道:“只要聖上多想點大運河和天下百姓的福祉,其他哪還計較這麼多呢?”

    武曌停止批核,怔怔看著他密密書寫,好一會後道:“今次南行,必須小心法明,他在朕面前暫時會扮作安分守己,但對你卻不會客氣。這是朕一手營造出來的形勢,代朕清理門戶吧!想起師尊,朕不忍下手。且如是朕親自下手,會動搖朕的根基,還牽連到錯綜複雜的形勢,比殺薛懷義的影響深遠多了。”

    龍鷹輕鬆道:“遵旨!”

    武曌道:“昨夜朕偕你到淨念禪院,是要你親眼看到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他等於當年的石之軒,不論黑白兩道如何恨之入骨,卻從沒有人能奈何他。”

    龍鷹道:“他不是聖上對付慈航靜齋的厲害棋子嗎?殺他豈非幫慈航靜齋一個大忙。”

    武曌道:“哪有這回事。慈航靜齋看的是天下百姓的榮枯,只要朕做好皇帝的本分,她們才沒閒情來理會朕,誰蠢得去惹她們。偏是法明野心無止,硬要佔據白馬寺,終惹起佛門的反撲,又使師妃暄不能坐視,掀起軒然大波,弄至今天沒法收拾的局面,也為你增添煩惱,待會龍先生去見端木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萬事小心。”

    龍鷹想起快要見到伊人,心中一熱。更想起自己向萬仞雨說的豪情壯語,假如真的把仙子弄上手,人生還有比此更愜意的事嗎?

    武曌訝道:“先生為何一臉陶醉的神色?”

    龍鷹暗吃一驚,擱筆岔開道:“完工,若聖上沒有其他事,小民立即去找胖公公。”

    武曌深深望他幾眼,道:“多聊幾句吧!有你為朕解悶可少想很多東西。”

    龍鷹強忍似箭的去心,道:“聊甚麼好呢?”

    武曌道:“到書房前朕頒下旨令,將昨天隨你到芳華閣的一眾人等,全體晉升一級,當他們立下軍功,給足先生面子。”

    龍鷹大喜道:“謝主隆恩!”

    抓頭道:“原來到青樓去竟可升官發財,該是自古以來未之曾有。”

    武曌笑臉如花,白他一眼道:“他們只是跟對了人到青樓胡混。不過沒有他們,你大概不會到芳華閣去,你道朕不清楚其中情況嗎?”

    龍鷹咋舌道:“聖上厲害。”

    武曌收起笑容,正容道:“先生現在和桂有為建立了密切關係,透過他可以更清楚大江聯的情況。江湖人總愛講江湖規矩,互相為對方隱瞞。不過先生到今天仍沒有官職在身,桂有為又感激你為他向朕說項,該不會有這方面的問題。聊完哩!先生可以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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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作之合(上)

   禦書房外令羽和風過庭在說話,後者見到他,走過來抓住龍鷹臂膀,道:“等我!”說罷進禦書房見武曌去。

   龍鷹和令羽移至主門樓外說話。

   龍鷹恭喜道:“以後怎麼稱呼你呢?”

  令羽道:“現在是正統領,上麵還有大統領。以前不知打了多少場仗,積功升至副統領,豈知到一趟青樓,竟可破關升級。要從副統升作正統殊不容易,現在小徐升上我原先的職位,其他兄弟則從一等飛騎禦衛升上將弁,非常風光。隻恨以後再難像以前般大夥兒一起到芳華閣風流快活。”

  龍鷹道:“沒有事是不可能的。究竟發生了甚麼事,聖上竟似對我們去青樓一事的來龍去脈了如指掌?”

  令羽呼出一口涼氣道:“昨晚我們回來後,被推事院的人分隔盤問,由於沒有串過口供,隻好從實招來,還以為大禍臨頭,整晚沒覺好睡,怎知今早全體被召去見聖上。哈!不要看小馬平時嘴皮子那麼硬,腳子最軟的正是他,臉青唇白不似人形。哈!結果聖上不單沒有責怪我們,還大讚一番,說與鷹爺配合得天衣無縫,連立三個大功,當場頒諭擢升,雖被嚇出一身冷汗,當然是值得的。聖上又示意,以後鷹爺有甚麼用得著我們的地方,我們不用請示可私下為鷹爺效力。哈!最好笑的是其他手下人人怪我沒挑他們伺候鷹爺,使我窮於應付。”

  龍鷹道:“你的美人兒舉舉又如何?”

  令羽心迷神醉道:“大恩不言謝。舉舉約了我今天休勤後和她去劃艇,真想不到我令羽竟有今天這一日,夢想成真。舉舉確是難得的好女子,如她肯從我,令羽絕不會負她。”

  龍鷹大喜,道:“其他兄弟又如何?”

  令羽道:“我算是最幸運的一個。小徐與詠芳還似有點眉目,其他人則要看老天爺的安排。幸好昨夜保留實力,仍可讓各兄弟個別到芳華閣會佳人,可再加點狠勁。現在軍職不同。該有較好條件去追求她們。”

  此時風過庭出來了,兩人與令羽欣然話別,朝正門樓方向舉步。

   龍鷹道:“風公子沒騎馬嗎?”

  風過庭道:“閑著無事。用兩條腿走路是一種享受。”

  龍鷹道:“想不到公子和令羽這麼稔熟。”

  風過庭道:“令羽是聖上的心腹愛將,贏過幾場非常漂亮的仗,又專責收集情報,過庭和他合作過一次。”

  龍鷹心忖原來如此,武曌每一著棋,背後總有一定的思量。

   風過庭道:“明天早朝後,聖上在宮城貞觀殿的議政廳見我們三個,龍兄負責約那小子,記緊囑他不要胡言亂語,令我們為難。”

  龍鷹道:“放心!這小子比以前任何一刻更珍惜小命。”

  風過庭沒有在意。或許是不關心萬仞雨的私事。道:“過庭昨天見過閔玄清,此女對你非常感興趣,著過庭找機會讓她和你見個麵,不要以為她是隨便的女子,沒多少人她看得入眼。不過真的是敢愛敢恨。也不用擔心她纏你,風流女冠的身分永不會因任何人改變,不愧神都奇女子。”

  龍鷹笑道:“風公子是否和她有一手,她可看不上任何人,但怎可錯過你呢?”

  風過庭笑道:“何處高樓無可醉,誰家紅袖不多情。我們生活在刀鋒口的武人。閑來不好好享受生命,是對不起自己。不過過庭不慣答這種問題,留點想象空間不是更美妙嗎?龍兄現在到哪去?”

  龍鷹道:“小弟現奉有聖諭,須去找胖公公說話。”

  風過庭道:“明午我們和閔玄清共膳如何?”

  龍鷹喜道:“當然求之不得,就這麼決定,風公子很賣力哩!”

  風過庭笑道:“有美相伴,且是風流雅事,又與龍兄有關,怎敢不賣力?”

  此時抵達皇城,分手後各自去了。

   長桌上擺滿山珍海味,龍鷹到時,出名能吃的胖公公正伏案大嚼。

  加入後,邊吃邊喝,龍鷹一五一十把過去兩天的事巨細無遺的說出來。

  胖公公聽罷閉上細眼,好一會後睜開道:“武曌警告法明後,向我發出另一警告。”

  龍鷹愕然道:“不似吧。她說及你時的確情懇意切,字字出自肺腑。”

  胖公公微笑道:“世上有兩處地方的女人最厲害,你道是哪兩處呢?”

  龍鷹說不出話來,隻能猜到其中之一。

   胖公公道:“就是皇宮和青樓,事實上兩者沒太大分別,皇宮的女人爭的是權位,青樓女子謀的是你的錢囊。先帝的王皇後夠厲害吧!竟給武曌騙得帖帖服服,結果不但後座不保,命都掉了。小子你現在的命運如出一轍,被騙的價值不相伯仲。告訴我,你對武曌的價值在哪?”

  龍鷹道:“須分幾方麵來說,複雜得自己也有點胡胡塗的。”

  胖公公道:“先說這幾天的事。殺薛懷義,令法明和她間失去緩衝,最妙的一著是武曌趁機將白馬寺的千多個假和尚發配遠方,連根拔起法明在神都的勢力,否則昨晚被斬首的,便是薛懷義的人而不是來自淨念禪院的蠢材。”

  龍鷹點頭道:“確是如此。”

  胖公公道:“可見你這個不斷精進的邪帝對她價值之大。這是一種微妙的心態,你為她執行任務等於她禦駕親征,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痛快,所以對你恩寵有加,因為你是不能被替代的。”

  龍鷹道:“小子倒沒想及此點。”

  胖公公道:“其次是道心種魔。杜傲為培植你這個活爐鼎,下了多少苦心落了多少工夫?”

  龍鷹沉吟道:“這個很難作出估計。”

  胖公公哂道:“有甚麼難估計的,至少是二十年的工夫。你說武曌有耐性去花二十年培植另一個龍鷹嗎?何況你的根骨資質百年難遇。所以武曌能否永生不死,關鍵處全在你這小子身上。你已成為她最珍貴的私產。而你們的關係,不是由她決定,而是由如何從你身上得到她所需東西的過程和方式來決定。如果必須殺死你,她會毫不猶豫。明白嗎?”

  龍鷹呆瞪他。

  他終於明白為何當他告訴狄仁傑和張柬之,胖公公是站在他的一方,兩人表現得這麼興奮。胖公公的智慧絕不在武曌之下,且是老謀深算,若純和武曌鬥智,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胖公公最可怕處,是不會感情用事。

龍鷹苦笑道:“她為何要警告你?”

  胖公公頹然道:“她警告我不要離開她,還暗示隻要我肯長伴她身旁,絕不害我。唉!她有一點是不明白我的,不是有你龍鷹,我大概已服毒自盡,對生命和眼前的一切,公公有種說不出來的厭倦。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婠婠的理想是以武曌建立武氏皇朝,法明則一統江湖。看看現在的法明變成怎麼一副樣子,才情及不上石之軒,狠毒邪惡則有過之無不及。”

  龍鷹不解道:“武曌昨夜因何不殺他?”

  胖公公道:“破他的不死金剛豈是容易,他至不濟也可落荒而逃,武曌難道可舍神都不理,千山萬水去追殺他嗎?故此隻可把希望寄托在你這貨真價實的邪帝身上,一天她不對付你,絕不會對付我,情況仍沒有改變。其次是張氏兄弟的關係,他們對武曌的重要性清楚明白,如果法明被殺,張氏兄弟將活在惶恐之中,若你是他們,除了逃亡外還有沒有別的選擇呢?”

  龍鷹道:“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胖公公欣然道:“所以我說你是公公最後的希望,一切看邪帝老兄你的情況。告訴公公,你的種魔有何發展?”

  龍鷹思索道:“我現在肯定處於第九重成魔的階段,成魔之最就是魔極,據向雨田自述,他從成魔登上魔極,是自然而然,過程達七年之久。不過向雨田深信必有奇方妙法,可令這個過程加速,例如連場血戰,隻恨他想找個走得上十招的人都找不著,而那時寧道奇剛出道,他又不想在寧道奇道功未成前摧毀他,磨著磨著就蹉跎了七年光陰。”

  胖公公道:“成魔和魔極有甚麼分別?”

  龍鷹道:“魔極就是能永遠保持在成魔最顛峰的狀態下,不用刻意為之,不用提聚功力,平常的狀態永地是最佳的狀態。”

  胖公公一震道:“我的娘!天下竟有如此可怕的功法?”

  雙目一轉,道:“你現在是不是去找靜齋仙子?”

  龍鷹點頭應是。

  胖公公笑道:“你並沒有向雨田難尋對手的煩惱。去見她吧!肯定她會給你一個大驚喜。她的仙胎既是魔種最大的敵手,亦是魔種最天作之合的伴侶。”

  龍鷹離開皇城,想起搭順風船之法,朝天津橋走去。

  天上忽又下起毛毛雨雪。

  不知是否因武曌的關係,又或是因禦書房內那幅雪景,他對雪生出感情,在雨雪中漫步,感覺非常寫意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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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第一章 天作之合(下)—愛情賭約(上)

    由皇城至雒南之間的洛河河段,洛水開岔為三道水流,黃道橋、天津橋和星津橋自北而南雄跨三道水流之上,形成三橋連珠之局,其中以天津橋最宏偉壯觀。三橋各有名稱,但神都人統稱之為天津橋。

    蹄聲自後而至。

    龍鷹只用鼻子嗅嗅,已知來者何人,心中奇怪,小魔女大姐每次出巡,總是前呼後擁,為何今天會落單?

    “可惡小子!”

    龍鷹裝作聽不見。

    “死龍鷹!”

    龍鷹哈哈一笑,轉過身來,俏麗無倫的嬌美少女早甩蹬下馬,手牽馬兒迎面而至,一副大興問罪之師的聲勢。

    待她來至身旁,龍鷹與她並肩步上天津橋,道:“藕仙小姐的跟班到哪裡去了?”

    狄藕仙沒好氣道:“一個兩個全是沒用鬼,十來招不是刀崩便是劍折,真不知他們憑甚麼行走江湖,有甚麼資格跟著我?”

    接著興奮道:“你現在有沒有空,找個地方讓我好好教訓你。”

    龍鷹好整以暇道:“高手過招,怎可以隨便,當然須約期決戰,而不是說打就打,對嗎?”

    狄藕仙皺眉道:“這算哪門子的規矩?人家現在手癢嘛!”

    龍鷹忙道:“臨急臨忙怎去張羅神兵利器,大姐也不好意思要小弟空手對你的神山之星吧。不如這樣……噢!到了。”

    此時兩人來至天津橋的最高點,兩邊洛河盡陷茫茫雨雪中。兼之行人疏落,嗅吸著她迷人的體香,看著她絶世嬌容,與她不用腦袋的東拉西扯,確是迷人至極。

    狄藕仙大奇道:“到了甚麼?”

    龍鷹恭敬道:“稟上小魔女大姐,是到了小弟赴約的起點。”

    狄藕仙一頭霧水道:“難道你因本姑娘找你試劍嚇瘋了你。哼!不理這麼多,快說出決戰的時間地點。否則絶不輕饒。”

    龍鷹大感與她調笑其樂無窮,道:“換言之,假若本可惡小子不說出時間地點。大姐的下半輩子將會和我沒完沒了的。哈!真爽!”

    小魔女狄藕仙粉臉升起兩朵令龍鷹驚心動魄的紅暈,踩足大嗔道:“你說不說!”

    龍鷹深明對這俏秀美人兒適可而止的策略,忙道:“說!說!人約黃昏後。明天我們先找個可看到日沒的好地方,吃頓便飯,當然由龍某請客。”

    狄藕仙耳朵燒紅起來,咬著香唇狠狠道:“誰陪你去吃飯,你只是給本姑娘試劍用的。”

    龍鷹大樂道:“大姐有所不知,試劍前不吃飯何來氣力擋大姐的劍,所以是必需的。”

    狄藕仙踩足道:“算你有道理,然後到哪裡試劍。”說畢連玉頸都被紅霞征服了。

    龍鷹見她一副發熱發亮,香噴噴的誘人模樣,登時忘掉一切。試探道:“怎可以這麼急,剛吃飽便去打生打死,豈是養生之道?靠近點,讓我告訴你一個好地方。”

    狄藕仙一臉懷疑的靠近少許,戒備的道:“不要耍花樣。若你再令我中招,今次我會去向聖上告發你。”

    龍鷹湊到她小耳旁,以微僅可聞的聲音道:“我們先到上陽宮洛濱的曲折長廊手拉手漫步,來回一匝,然後到宮內的御園決一生死,包保精采好玩。”

    狄藕仙擔心道:“驚動了聖上怎麼辦?”

    龍鷹見她一點不計較兩手相牽這最關鍵的環節。樂不可支的道:“沒問題,小弟早上見聖上時先向她申請批准的聖旨。哎喲!”

    狄藕仙收回重擊他小腹的香拳,笑得美目睜不開來,活像個迷死人的小妖精,開懷道:“還不真的中招,你當本姑娘像你般愚蠢嗎?你那些第十八流的哄無知少女伎倆,竟敢用在本姑娘身上,捲鋪蓋去睡街吧!親了人還不心足,又要來拉手拉腳的。我警告你,你若不肯乖乖給我試劍,本姑娘就去告訴爹,讓他知道女兒給人輕薄了。”

    龍鷹掩肚呻吟道:“既然如此,老子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自己去找你爹,告訴他我不但親了他女兒的小嘴,還侮辱了她,所以她已是本小子的人,不嫁我便嫁不出去。”

    兩人對望一眼,都忍不住放聲大笑。

    狄藕仙喘著氣道:“侮辱?虧你說得出口。”

    龍鷹笑得淚水嗆了幾滴出來,辛苦的道:“你既不肯守我們兩人間的秘密,我便來個小事化大,看吃虧的是誰。老子沒時間哩!快說,究竟有沒有膽子接受決戰的時間地點和方式?”

    狄藕仙喜翻了心兒的扭腰道:“怕你嗎?與你這種低手決戰不需任何膽量,本姑娘知道哪個地方可邊用膳邊看日落,明天酉時末我就在這裡等你,若見不到你張羅得兵器,我會砍掉你的臭頭……”

    龍鷹接下去道:“讓你以後親不到人家香噴噴的小嘴,雖然最大的損失是本姑娘。”

    狄藕仙噗嗤笑道:“真給你活生生氣死,臭美!”

    又道:“站在這裡成甚麼體統,走下去呵!”

    龍鷹一個倒翻,躍離橋頂,落到下方經過的大船去,抱拳道:“後會有期。”

    狄藕仙呆瞪著他,瞧著他隨船遠去,始終說不出半句話來。

    龍鷹感應到端木菱的仙胎,遂於洛水南陸登岸,有如得到指路明燈般,展開身法,進入岸旁的山林區。

    此時雨雪停止,天氣轉佳,沿途山崖峻峭,石秀泉清,密整合林的參天古木雪鋪霜掛,遮天蔽日,想起可在如此幽深雅緻的勝景靈地會仙子,魔心變成了一團燃著了的烈焰。

    過去幾天由於一波接一波的人與事,稍有空閒則在思索與武曌秘而不宣、似無還有的鬥爭。可是來自靜齋出塵脫俗的仙子,始終在他內心深處占上一個席位,好像有一根無影無形的紅線將他們繫在一起。

    她的美麗與眾不同,只此一家,別無分號。那種不食人間煙火般的雅淡飄逸,打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已深深鐫刻在他的魔心裡。

    猶記得與她在觀風殿外的初遇。伴隨她而來的氤氳仙氣攫緊了他的心靈,受激的魔種使他不像其他人因她的仙姿妙態生出自慚形穢之心,反感到她嫵媚性感至極。實是任何男性夢寐以求的神物。故而後來與萬仞雨說起端木菱,便擺明車馬非得到她不可。

    他不但要得到她的仙心,還要得到她的仙軀。其他什麼她是修天道的女子、方外之人,全不在考慮之列。

    隱隱中他感到這是仙胎魔種既排斥又吸引的效應。在魔門史上,只有向雨田和他練成了種魔大法,向雨田一生不近女色,當然也和他那時代的靜齋仙子無緣,所以現在他和端木菱的仙魔之爭,肯定是史無前例。沒有人可對他們的將來做出預言,也沒有任何人可猜測到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樣子。

    林間現出小路,龍鷹沿路尋去,不一會一座寧逸平和的庵堂出現眼前。

    龍鷹大為訝異。因為除端木菱外,他再感應不到其他人。

    百思不解時,端木菱在他的心靈版圖消失無蹤。

    龍鷹大吃一驚,如此收發由心的仙功妙法,是他從未想過的。如果只有她感應到自己,而他卻感應不到她,那一旦反目成仇,端木菱會變成他無法躲避的“仙患”。

    據向雨田所言,只有臻達第十重*的“魔極”,魔種方可完全斂收。不讓其被有禪心的高人感應探測。而現在的自己顯然離此甚遠。

    他隱隱曉得不妙,端木菱這般做當然不是友善的表示。

    他再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就像在佛堂初見武曌的情況,又或如昨夜對上法明。

    深吸一口氣後,龍鷹硬著頭皮,步進庵堂。

    長方形的迎客室內,端木菱安坐方形桌子的一邊,另一邊是虛位以待的椅子,她造型高古的佩劍橫擱桌面,似要與另一方的坐者切割出楚河漢界。

    明亮深邃的眼睛看著龍鷹在桌子另一邊坐下,有點慌了手腳似的從囊中掏出五兩黃金,一排放在桌面處,與她的佩劍成雙成對,晶瑩如玉的花容不見絲毫波動。

    上一次是遠觀,今回是近看,更是乖乖不得了,仿如至深至甜夢境裡縹緲難測的女神,終於現蹤於凡塵之中。

    龍鷹曉得自己的魔種在她鐘天地靈氣的仙目注視下,不單魔心失守,且是潰不成軍。論境界,他仍遠比不上她。

    龍鷹嘆道:“端木仙子是否想取小弟之命?”

    端木菱彎月似的秀眉輕輕蹙聚,淡然自若道:“我是凡人一個,受不起仙子的稱謂。”

    還是首次聽到她毫不掩飾下空山靈雨般清甜天籟似的語音,令龍鷹感到自己被引帶穿越九重之天,置身遙遠和平時可想不可即的仙域,聽著陌生但動人的仙言。一時心神皆醉,衝口而出道:“嫁我!”

    話出口方知糟糕,但已收不回來,連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說出如此時、地、情均不合適的妄言。不由記起也曾對她說過類似的話的花間美人兒。

    出奇地,端木菱如不波止水,不見絲毫應有的不悅,平靜的道:“東漢明帝夜夢金人,遂興起遣人往西域求佛法之心,至大月氏得遇天竺大德高僧竺法蘭和攝摩騰,以白馬馱經返回洛陽,建立白馬寺宏揚佛法,為中土第一座佛寺。自此天竺高僧陸續到中土進行譯經,其中對中土武林最有影響力是《安般守意經》和《陰持入經》。前者為習禪之法,講呼吸守意,與道家吐納煉丹之術吻合至天衣無縫;後者講佛教名數,涉及宇宙人生的關係,以無上意識為本元,令當時武林耳目一新,胸懷擴展。白馬寺亦成為佛門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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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愛情賭約(中)

    龍鷹終於弄清楚白馬寺的來龍去脈,難怪薛懷義佔據白馬寺,掀起大波。不過仍不明白眼前仙子為何這麼有興致談起白馬寺的歷史,與他有何關係?

    端木菱俏臉揮散著聖潔的光輝,一雙美眸閃動智慧的光芒,香唇吐出的仙音不覺任何情緒波動,續道:“魔門第一代邪帝謝眺,對佛學生出好奇心,遂到洛陽白馬寺聽法,遇上同是前往研習佛法的敝齋始祖地尼,那時她仍未出家,修的是道家丹術,被譽為道門當時無可爭議的第一人。”

    龍鷹倒抽一口涼氣,道:“竟有此事!他們是否打起來,導致將來魔門和貴齋的勢不兩立?”

    端木菱沒好氣的白他一眼,落入龍鷹的魔目中變得媚態橫生,一時看呆了眼,想不到她可從劍心通明的境界,轉化為眼前凡心大動的可愛模樣。只恨眼前妙況轉瞬即逝,端木菱已恢復仙子本色,一副看破世情的方外人之態。

    端木菱道:“剛好相反,他們是一見鍾情,謝眺還讓她翻閱《道心種魔大法》,然而好景不常,兩人對佛教的看法出現南轅北轍的分歧,終於分手,不過卻無損他們間的欣賞和交情,以後終生保持良好關係。”

    龍鷹舉起一手,道:“小弟可否問仙子一個唐突的問題,希望仙子坦誠相告。”

    端木菱清澄如水的美眸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一絲不誤透過目光清楚傳遞責怪的信息。

    龍鷹投降道:“姑娘大人有大量。小弟再不敢胡亂喚你作仙子哩!”

    端木菱唇角飄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是那種難得一見格外扣人心弦的笑容。徐徐道:“龍兄想問的問題,恕我無法作答,因為我並不知道。”

    龍鷹難以置信的道:“姑娘真的曉得小弟所問何事嗎?”

    端木菱秀眉輕蹙,帶點不悅的道:“你既說出要我嫁你,關心的是什麼,乃路人皆見的事。有什麼難猜的呢?”

    龍鷹腦際轟然一震,因為掌握到眼前絕世嬌嬈的仙態之下,蘊藏著另一個生動活潑、千嬌百媚的她。只看你如何點燃引發,雖然在目前那是遙不可及的事,但那可能性是存在的。不過若非他有魔種的靈銳。能直接觸感她的仙心,絕無可能發現她芳心的奧秘。最慘的是他首先要應付她仙心內的殺意。

    他想問的是謝眺和地尼有沒有發生肉體的關係。

    端木菱再不容他糾纏,淡然道:“地尼遁入空門,四十歲坐枯禪時,忽然大徹大悟,從此離開佛門,蓄發還俗,融會佛道兩家功法,創出'彼岸劍訣',那就是《慈航劍典》的前身。接著的十多年雲遊四海。隨緣收徒,傳以劍訣。劍訣即佛法,即道法,劍道便是天道。入門出門,剃度蓄發。是寸心間事,一切隨緣遇。”

    龍鷹頭皮發麻道:“姑娘現在說的,肯定從不向外人披露,為何偏要對小弟說出來,是不是想小弟死也死得明明白白的,姑娘不曉得小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永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嗎?”

    端木菱雙目射出憐憫的神色。在流垂兩肩如雲的黑髮襯托下,尤顯得她冰肌玉骨懾人心魄超乎塵俗的驚人美態,當她的眸神稍有變化,立即變得顧盼生妍,美目生輝。看得龍鷹目眩神迷,不能自已。

    昨天當他見到花間美女,魔心立即失控,立下決心不論她如何有情無情,須付出多少代價,務必得到她芳心;現在面對靜齋仙子,同樣的情況像雪崩般發生,沒有力量可以阻止他這般去做,否則將抱憾終身。

    那是天然的吸引力,來自魔種的渴望,沒有人力可以抗拒。更要命的是不但他的魔心渴求端木菱,他的道心更想得到她。從沒有一刻,比這刻更令他感受到生命的真諦。

    端木菱現出一絲苦澀的神情,柔聲道:“誰要殺你呢?不過小女子確有破你魔種之法。”

    龍鷹倏地坐直虎軀,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雙目魔芒遽增,顯出不可一世的邪帝氣概。哈哈笑道:“原來如此!仙子可知小弟因在入庵前感應到仙子的殺機,差點傷透了心,原來竟是一場誤會。”

    端木菱首次現出警惕戒備的神色,想不到一句話可把邪帝召魂似的召回來,訝道:“你不害怕魔種被破,生不如死嗎?”

    龍鷹從容道:“先不說仙子能否破小弟的魔種,小弟最害怕的是仙子對小弟毫無感覺,要殺便殺。至於仙胎魔種高下之爭,對我來說乃為世間最浪漫迷人的遊戲,當想到終有一天仙子仙心失守,委身下嫁小弟,眼前的災禍苦難算什麼娘的一回事!”

    端木菱瞪大美目,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其他男子,不論武功高低、身分地位,對著她時無不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只有眼前小子不但當她是婚娶對象,口出狂言,還加句粗話。芳心真不知是何滋味。

    龍鷹也知自己說話逾分,補救道:“嘿!請恕小弟一時給歡欣沖昏了小腦袋,把密藏心中的話衝口說出來。仙子大人大量,不要與小子我計較。哈哈!”

    端木菱回復恬靜不波的仙態,道:“你不想知道端木菱須破龍鷹魔種的原因嗎?”

    龍鷹再不是剛才的龍鷹,被她的仙姿妙態激上魔極的成魔至境,灑然道:“有什麼難猜的?仙胎魔種,既是誓不兩立的大敵,又是繾綣多情的一雙。仙子自與小弟在上陽宮於命運的牽引下碰個正著,芳心一直記掛小弟,以致仙法大受影響,因而不願在這樣的情況下找法明那混蛋算賬。所以小弟現已成為仙子迫在眉睫之前亟待解決的問題,收拾小弟後,仙子方可心無罣礙的對付法明。嘻!事實上令仙子猶豫難決的問題根本不成問題,仙子若全心全意愛上小子,一切可迎刃而解,萬勿以為魔種會令仙子你永不超生,只要小弟晉入大法第十一重魔變之境,魔種盡化道心,那時小弟對仙子將有百利而無一害。小弟更於此立誓,未臻第十一重的種魔大法,絕不真的碰仙子……只是……哈……嘿!頂多來個擁抱親嘴,不會再有其他的行動。哈!”

    端木菱保持在劍心通明的至境,一點不被他魔性大發下的瘋言瘋語影響分毫,輕描淡寫道:“龍鷹可知你已成為小女子入世修行的最大魔障,由這刻開始,破掉魔種成為端木菱的唯一目標。現在你的大法仍未成氣候,更糟糕的是你對端木菱心存妄念,令你沒法盡展所長,發揮魔種。你的命運已是被注定了,不要怪我,怪就怪你自己吧!”

    龍鷹好整以暇道:“所以小弟說眼前面對的是苦難災劫,恰好此正為樂趣所在,惹得仙子對小弟大動干戈,想想都覺有趣。不過仙子小心作繭自縛,你愈對小弟下辣手,小弟愈有機會登上第十一重境界,一旦魔種化為道心,仙子將失去對付我的天然動力,那時小弟伸長脖子讓仙子去劈,仙子也捨不得劈過來,說不定還賞小弟一個香吻。這才真是……哈!仙子的糟糕透頂。”

    兩人針鋒相對,在動粗前先來個斗口,比拚的正是仙胎魔種的心志道行。

    端木菱微笑道:“你的魔種活過今天再說吧!”

    龍鷹知她動手在即,忙道:“且慢!”

    端木菱嗔怪的白他一眼,也在怪自己沒法持亙在劍心通明的境界,皺眉道:“若仍是一派胡言,勿怪小女子沒興趣聽下去。”

    龍鷹道:“橫豎仙子決心破我魔種,自該對我多點優惠,嘿!我指的是耐性。”

    端木菱沒好氣道:“是你令我失去耐性。說吧!”話出口方曉得犯了​​語病。

    龍鷹卻沒有窮追猛打,正容道:“假設小弟能活過今天,可否與仙子訂立一個愛情賭約,再續我們連手贏金子的賭夢。我這個賭約對仙子有利無害,否則如讓小弟逃返上陽宮,難道仙子殺進來尋小弟的晦氣嗎?”

    端木菱仙心重整陣腳,再不敢對龍鷹的魔力掉以輕心,悠然道:“小女子在聽著哩!”

    龍鷹道:“賭約期以一年,在這段時間內,只要仙子下戰書,小弟一定赴會應戰,這對小弟來說是非常不智的策略,所以如果仙子仍未能奈何小弟,便徹底打消幹掉小弟魔種之念。哈!大家先變成不打不相識的知己朋友,其他一切,再看命運的安排。哈!仙子終有一天發覺小弟不但不是你的障礙,還是你入世修行的最佳幫手。對法明的來龍去脈,小弟肯定知得比仙子多,而終有一天,我會取他的狗命。”

    端木菱淡淡道:“你真的知道他比我多嗎?”

    龍鷹道:“難道不是嗎?”

    端木菱嘆道:“方外人本不應理會塵世事,只是法明居心叵測,硬以薛懷義任白馬寺住持,令佛門忍無可忍,舉行了當時佛門最高層次的五僧會。結果是五僧聯袂到現改稱為僧王寺的淨念禪院找法明說話,豈知法明一見面便動手,纏戰竟夜,雙方各有損傷,最可怕是法明說退就退,逼得五僧無功而返,且分別於百天內先後圓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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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愛情賭約(下)—仙魔之戰(上)

    龍鷹默默聆聽,因知尚有下文。

    端木菱道:“五僧於圓寂之前,寫下當時與法明對決的過程心得,匯成一集,使人送上敝齋予師尊過目。她思索三天後,將彙集交給我,說當我看出眉目,感到有把握,便入世修行,不須有任何特定的目標,一切見機而行,如若無力挽狂瀾於既倒,則隨緣而安。佛法無邊,世間事自有其背後孽力的牽引,勉強不來。龍兄還可以補充小女子對法明的認識嗎?願聞其詳。”

    龍鷹沉聲道:“他就是另外一個石之軒,野心和邪惡有過之而無不及。”

    端木菱毫不動容,淡淡道:“還有呢?”

    龍鷹道:“他是婠婠一手培養出來對付你們的秘密武器。”

    端木菱終告動容,道:“竟有此事!龍兄是憑什麼知道呢?”

    龍鷹哈哈笑道:“過了今天小弟才告訴你,仙子請賜招,對我倆間的愛情遊戲,小弟是迫不及待哩!”

    “錚!”

    桌上古劍像得到生命般彈跳起來,在連龍鷹也差點看不到的極速裡,端木菱一手握鞘,另一手拔劍出鞘,橫斬龍鷹脖子,劍式全無花巧,卻是大巧若拙,令龍鷹深感威脅的先天劍氣緊鎖他的心神。

    終於領教到靜齋仙子的厲害。

    龍鷹雙掌猛推,本該是堅木的桌子寸寸破碎,化為塵屑般灑往地面,原來桌子早於端木菱揮劍斬來前,被她先一步以驚人的先天真氣摧成碎屑。令龍鷹推了個空。

    龍鷹哪想得到她如此了得,更知因低估她的劍心通明,不單慘被她占奪先機,更吃了用錯魔勁的啞巴虧。

    端木菱比他更神通廣大。

    龍鷹人急智生,先連人帶椅往後翻倒,接著雙腳連環高速輕踢,五個隨桌落下的金錠。立即應腳朝仙子的香懷、纖手、面門、小腿和劍鋒激射而去,還來得及大笑道:“仙子請收欠金。”

    端木菱嬌叱一聲,拔身而起。直上室頂兩丈許的高處,一個翻騰,爆作漫空劍芒。迎頭照面的灑下來。

    以龍鷹魔目的鋭利,仍要被眩目的劍影劍氣撩至目眩神迷,幸好純憑感覺,仍能掌握虛實,往後繼續翻滾,同時震破椅子,其中兩椅腳變作暗器,朝靜齋美女疾射而去,餘下兩椅腳分握左右手裡,“砰”的一聲背撞後方牆上。土壁破裂。

    兩支木箭被挑得橫飛開去,竟不能阻延仙子的攻勢分毫。

    龍鷹破牆來到室外的花園時,端木菱已如影附形的從破洞直追而至。

    “叮叮噹當”,金子掉往地面的聲音接連響起。

    龍鷹不退反進,迎往端木菱。兩支尺許長的椅腳竟縮入袖內,變成另一雙袖裡的乾坤,強攻入仙子如驚濤駭浪的劍勢去。

    雙手變化萬千,或指或掌,或劈或拍。護臂吞吐,招招宛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不以目視,只以神遇,龍鷹使盡渾身解數,全力應付心愛美人兒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絶,一波接一波的劍法。

    勁氣爆破的聲音像大珠小珠落玉盤的響徹庵堂本該是清靜無為的空間。

    一盞熱茶的工夫,兩人名副其實的大戰三百回合。

    劍芒忽然消去。

    氣機牽引下,龍鷹想也不想,欺身而前,一拳朝仙子心窩轟去。拳未到,魔勁早疾吐而出,不過他非常有分寸,絶不會傷對方經脈,只會將仙子震得倒跌開去。

    交手以來,他是首次搶得主動先手。

    豈知仙子右手劍斜指地面,左手豎掌胸前,俏臉現出神聖的光輝,雙目彩芒爍閃,整個人像到了另一個空間層次,下一剎那龍鷹的拳勁已被她的豎掌以一種他完全不明白的方式徹底沒收,實招立變虛招,對仙子再構不成威脅。

    如此奇招,龍鷹做夢仍沒想過,心知糟糕,又不得不退,兩支護臂來到手裡,一個旋身,旋往丈許外,離庵堂外牆不到半丈。

    當他再次面對端木菱,後者的古劍照著他划出一個似依循著某一天地至理的圓圈。

    龍鷹直覺感到美人兒在虛空完成的圈子絶對完美無瑕,不論那是多麼沒有可能,而此虛空之圈本身已足以懾服他的心神。

    劍氣壓體而至。

    龍鷹自出道以來,首次感到生命直接受到威脅,明白到仙子確有殺死自己的實力,大禍正迫在眉睫。

    就在此生死懸於一發的當兒,他整體的精氣神以電光石火的高速往上提升,險險掌握到靜齋美女施展的仙法。

    木護臂朝前左右斜衝,形成一股往外擴展的魔勁,破入對方無形而有實以最精緻先天真氣凝練而成的劍圈去。

    “轟!”

    兩支護臂化為碎粉,龍鷹吃不住劍氣衝擊,往後拋跌,重重撞在外院牆處,“嘩”的一聲噴出鮮血。

    端木菱往後飄退尋丈,又若無其事的朝龍鷹再次殺來,古劍爆起漫空劍芒,狂風暴雨似的迎頭照面的往他灑過去。

    龍鷹閉上眼睛,一絲不誤掌握到端木菱虛實難分的劍招底下暗藏的殺著,更感應到古劍蘊含的奇異真氣。那是一束高度凝練源自仙胎的生氣,只要讓對方刺破肌膚,此束“仙氣”會貫體而入,長駐他的魔體之內,那時他的魔種將患上永不能驅除的“絶症”,種魔大法勢必完蛋大吉。

    仙子非是虛言唬嚇,而是確有破他魔種的仙方妙法。

    龍鷹左手劃圓右手成方,然後圓方合一,形成連他自己也感到古怪,聚集全身魔功的驚人氣勁,直撞進對方的劍影裡去。

    “轟!”

    百千劍影化回一劍,被龍鷹以精妙絶倫的雙掌夾住劍鋒。

    端木菱首次現出驚異之色。

    龍鷹猛噴另一口鮮血,照頭照臉向美麗的仙子灑噴過去。

    端木菱知他噴出的鮮血暗含真勁,不得不抽劍後退時,龍鷹斜衝往半空,再連續幾個空翻,遠遁去了。

    龍鷹不辨方向的亡命竄逃,否則若讓心愛的仙子回過氣來,他將麻煩透頂。朝前躍下低崖,落到一棵松樹伸出的橫幹上,積雪濺灑,霜掛斷裂,就借枝幹的彈力,斜衝往上,落往十多丈外另一橫干。

    現在最不智是尋路返洛陽。公主因他爽約而大發嬌嗔是意料中事。摟著公主在香潔溫暖的被窩內睡覺確是眾多夢想的其中之一,不過人生總多這類事與願違的情況。

    太陽沉沒西山,月兒爬上了天空,本該是有美作伴在陶光園晚膳的時刻,他卻要為自己的性命狂奔。月照下漫漫林海在眼下無限地擴展著,他是踏樹浪而行,完全沒有接觸大地。愈展開身法,魔功愈運行,愈是不費氣力,且逐漸忘掉身體的創傷。大地、林海、夜空、星辰和明月以他為核心翩翩起舞,一切都像為他而設。最後他忘掉一切,再無他物。

    如果端木菱曉得他現在的情況,說不定會立即棄劍認輸,乖乖承認奈何不了他的魔種。

    原來端木菱連續三招兩次重創龍鷹,殺得他落荒而逃的劍招,來自地尼所創的“彼岸劍訣”。

    劍訣本有三十式,經歷代齋主苦心鑽研,到師妃暄手上凝練為“彼岸九式”,此九式乃《慈航劍典》劍法的精萃,須臻達“心有靈犀”方能施展。

    端木菱扭轉整個戰況,以右手劍鋒指地,左手豎掌胸前的奇招,是彼岸劍訣的起手式“普惠眾生”,包天容地,劍法無邊。接著是第二式“圓具自足”,擊得龍鷹拋擲往外牆,重創了他。第三式“佛蹤乍現”,本以為十拿九穩,可解決掉魔種的問題,豈知竟被龍鷹於那一刻攀上魔極之境,將她的劍招看通看透,並以臨時自創的奇技破之,雖再度重創龍鷹,卻被他憑餘力脫出她的劍氣,逃之夭夭。

    如果她能乘勝追擊,肯定龍鷹在劫難逃。不過連施三式,令她的先天真氣幾近油盡燈枯,必須就地調息,恢復仙功。

    她仍是胸有成竹,認為龍鷹百里之內定會傷勢發作,那時她可憑仙胎和魔種的感應輕易找到他。不知龍鷹再攀上魔極之境,連她來自仙胎的先天真氣也不畏懼,致錯失收拾龍鷹的千載良機。

    龍鷹終於落往地面,滾倒一叢草樹之間,五體投地,嗅吸著泥土草樹的氣味。他的呼吸慢長細,以魔心傾聽週遭風過葉動的聲音,與廣闊的山林野地融為一片。

    就在此刻,他感應到端木菱的仙胎,那是非常奇異和美麗的感覺,若如宇宙間只有她和他兩個才是真實的個體,其他一切盡為幻影。

    不知如何,他想到了死亡。

    無論人們如何淡化或美化死亡,死亡始終是揮之不去的恐懼,也令人永遠地孤獨。自種魔以來,他一直是無所畏懼,可是端木菱的絶世劍法,卻令他首次生出懼意,對他來說是個新的考驗,一天他不能克服此一心境,終有一天會臣服於她劍下。

    龍鷹跳將起來,身上的傷勢已不翼而飛,改變繼續逃竄的念頭,奔上附近一座小山之頂,等待伊人仙駕。

    他必須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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