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1234
發新話題
打印

【柳靜怡】《暗香漂流江湖情》全書完

【柳靜怡】《暗香漂流江湖情》全書完

《暗香漂流江湖情》
作者:柳靜怡

[ 本帖最後由 DSA99 於 2013-5-4 19:22 編輯 ]

TOP

☆、楔子:

江湖風雲起,往事幾番新。當初有神來,今日何人興?

“慕情裙牽滿江湖,未假春色于浪潮。唯念莫郎落情網,可歎君乃義豪俠!”

這首詩是五年前江湖第一才子,根據當時江湖第一美女劍俠“殷慕情”和鼎鼎大名的奇俠“莫隱村”之間的是是非非而作。

回首往事,十幾年前的江湖上風霜雪雨,水火交加,可以說是無時不見血,無日無損命!一代魔頭天下第一幫“禦天幫”幫主禦天聖君“唐傲宇”。其人武功蓋世,凶狠殘暴,野心勃勃,手下廣招爪牙,世間邪惡幾乎盡歸麾下。一時間,江湖中人人自危,既不歸濁附流,也難敢于相抗!

終于在武林第一俠門“萬劍門”的號召下,武林中的正義之士紛紛加入了討伐唐傲宇之列!只可惜,唐傲宇武功無人可敵,加之禦天幫勢力遍天下,一幹正道武林人士雖然肝腦塗地,最終仍未能清除奸梟。

當時,正邪混戰之後,正道元氣大傷,唐傲宇趁勢並起,對衆武林門派大加屠戮,肯投向的收爲走狗,不肯投向的斬盡殺絕。

後來,即使連武林第一劍俠,萬劍門掌門“殷萬劍”亦不免敗于唐傲宇之手,盛極一時的萬劍門就此土崩瓦解,唯有殷萬劍獨女年僅十三歲即有武林第一女劍俠之稱的殷慕情逃生。

殷慕情僥幸逃得一命,並未就此避世,而是一則聯系各方仁義豪俠,二則在禦天幫各處勢力暗中破壞,以亂其內。

可是連續幾次的對抗,都因爲唐傲宇武功太高,加上勢力龐大,而反損自身極重!

唐傲宇自傲禦天,行事倒行逆施,稍不如意,動輒血洗人命。天下怨聲載道,但卻因攝于其淫威無人敢于多口一言!

終于,江湖中突然出現了一位三十左右的俠客。此人面如冠玉,瀟灑倜儻,僅憑一柄纏腰軟劍和一手獨門暗器“閃形電影”,不過數月便名震江湖。

此人名喚“莫隱村”,師門、來曆無一人知曉。這個人有如憑空而出,沒有任何人對他有絲毫了解,只知道此人幾乎通曉了天下武學。一柄軟劍,奇異、堅韌,獨門劍法無人可及,但卻無一人曾見過此劍真形,加上那長不及寸,細過發絲的奇異暗器飛針,令天下惡人膽寒!

江湖中出了此等人物,自然有一番轟動。無論是天下第一幫主唐傲宇,還是一直隱忍的正道俠士們,都非常想可以把他拉到自己一方。

終于,殷慕情在一次與禦天幫外三堂三個堂主的對敵中,就在她幾近喪命之時,那傳說中的奇俠突然出現。不過二十幾招,名震天下的禦天幫外三堂主盡皆斃于劍下。而更顯其劍法超卓的是,三個堂主的屍體上下全無傷痕,只有喉、胸、腹三處各有一個極其細微的血點。至此人們贈其劍法爲“龍隱劍法”,軟劍得名“龍隱劍”!

唐傲宇聽說有人殺了自己得利的三名戰將,心中大怒異常!但他既爲一呆梟雄,自非凡俗!他素知三名手下的本領已可算天下少有,更何況是被人以一敵三所殺,那出手之人的武功豈非極玄!

在經曆了一段時間後,唐傲宇收到了一張戰書,上面的署名是“武林盟盟主:莫隱村”。

據後來傳聞,原來莫隱村本是一個偏僻山中的隱士,因祖上得罪了當時朝廷權貴,才舉家避世山林。至莫隱村時,他已是家中獨子。早年娶得賢妻,乃是一個書香門第小姐。其妻溫婉賢良,且知書達理,夫妻倆相敬如賓,恩愛非常!

夫妻二人育有一子,少小聰靈,天資絕豔。而莫隱村早年幼時曾得奇遇,習成了一身通天武功,雖極欲出世一顯身手。但無奈初時雙親安在,不許其意。後來雖妻賢子歡,但他始終未泯一逞胸懷之志。後來他終于留書愛妻,獨自出山。

一入江湖,莫隱村就聽得禦天幫惡行昭彰,唐傲宇凶殘成性。莫隱村決定要爲武林除害,隨四處鏟除邪道奸徒。偶遇殷慕情,得知她正是自己極爲佩服的萬劍掌門殷萬劍獨女,心中大爲安慰!

殷慕情也早聞奇俠之名,當即引其加入當時正秘密籌劃的除邪扶正武林義士的聯盟“

武林盟”。

衆武林人士欽佩莫隱村一身正氣,武功絕高,遂奉爲盟主。經過一段時間籌劃,莫隱村決定要單挑唐傲宇,即誅除首惡,又能免增殺戮。所以,他才會以武林盟主之名下帖邀戰唐傲宇。

泰山一戰,莫隱村劍斃唐傲宇,禦天幫頓時四分五裂,煙消雲散!江湖中人奉武林盟爲江湖第一大門派,莫隱村之名也天下皆知!

但說殷慕情見到莫隱村之後便傾心英豪,雖往昔江湖中也不乏青年才俊拜道裙下,但她全未一顧,僅對莫隱村情有獨鍾。

只可惜,莫隱村雖人在江湖,但只爲一逞胸懷,實則心系妻兒,盡視慕情姐妹之意,未有情愫!

可憐殷慕情一腔癡情無法得償,但她雖爲女子卻極爲堅忍,對莫隱村始終不離不棄。終于一日,莫隱村就像出現時的無聲無息而不辭而別,從此江湖上未曾在聞其名……

莫隱村失蹤,江湖傳說紛紜,有人說他乃是天兵神將,只爲世間除惡下凡。如今功德圓滿,已然回歸天道。

也有人說他本有妻室,如今萬事已定,他也志得意滿回家以饗安然去也……!

反正衆說廣矣,莫衷一是!

不過尚有不少人認同另一種說法,即莫隱村乃有家小之人,耐不住殷慕情癡纏而逃離他去。殷慕情也正因此一說,不得不離開武林正道代表的武林盟。

可她畢竟始終無法忘情于莫隱村,五年中她走遍山川河流,尋找莫隱村卻一無所獲。武林第一才子“江秋雨”雖不認同殷慕情,但卻也感其忠志,遂作詩一首,流傳廣遠……

十年人事幾番新,五年人情半淒涼!物是人非心未移,冷暖人間兩相離!

天若友情天亦老,人欲無情幾能得!但叫君仍一息存,遍及江山亦求蹤!

年余前,江秋雨于洞庭之側偶遇殷慕情,見其曆經五年已時值雙十年華,更是出落的清新亮麗!談及往事,念及今時,彼此都覺感慨良多!江秋雨遂又賦詩一首,以贈殷慕情。

殷慕情道謝手下,卻更增哀思,但依舊堅持著自己的尋情之路去了……

江秋雨久居洞庭,其人文采飛揚,且武功不俗,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之輩。只因他淡薄名利,爲人逍遙,所以從不以江湖人自居,平日多以詩書度過。

想起當初莫隱村名動江湖,武林盟在其治下井井有序,且江湖中人人歸心,甘爲馬首,形勢何等風光!而自他失蹤之後,江湖風起雲湧,龍蛇並出,武林盟亦混雜良莠,五年之後的如今,江湖表面雖平靜無波,但內堳o如這洞庭之水,暗湧如流。

只是,五年前出了一個莫隱村力挽狂瀾,可今日呢!又有何人能平息這山雨欲來之勢啊……!

☆、第一章

莽莽江湖尋情路,幽幽坎坷誰能理?再遇思念情愁起,喜憂僅于真假心!

殷慕情經過多年苦尋,從未聽到過關于莫隱村的只言片語。名聞江湖,豔名盛極的一代美女劍俠,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未曾笑過了!

單人一騎,浪迹天涯,多少英雄豪傑苦苦追求。但是怎奈美女劍俠早已情有所鍾,卻又如何能忘多年相思?

江南多茂林,但林中亦多匪類!殷慕情仗劍江湖,等閑無敢稍近其身者。但登徒孟浪古今多有,煩惱又豈可避免!

這一日,殷慕情漫步一濃林,溫煦的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灑下塵世。照在身上暖意洋洋,可卻無法稍慰救露冰心!

清晨時分,這密林極爲安靜,朝露挂在葉上,順葉脈曲折流轉。偶沾人身,一點清涼可使人心情舒暢。但刹那的刺覺,又怎能解去多年愁苦!

正在神思飄忽之際,不遠處一陣喝斥聲響起。晃蕩湧來的大群人中,中間一群衣衫襤褸的窮苦人,個個垂頭喪氣,趔趄而行。而周圍幾十個凶神惡煞般的漢子,絲毫不顧這些人的苦痛,只一味催促喝罵,時而還會鞭笞其中行進稍慢的人。

人群之後,一個錦衣華服,一臉紈絝之氣的三十許男子傲然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之上,洋洋而行。

殷慕情多年來癡心尋情,但她仗劍江湖也未曾忘卻俠義本份!如遇不公之事,便要俠女劍蕩群醜一番。今日遇到這樣的不平惡事,這位盛名俠女又豈會坐視?

況且,見那些惡漢穿著便知是在這江南一代頗有惡名的“百通幫”惡徒。百通幫惡名素著,幫主“巨叉龍王:周百通”爲人貪財好色,欺善怕惡,而且勾結官府欺壓同道,江湖中人多不恥其爲人。

而且百通幫壟斷兩淮糧道,上賄官府,下壓良民,江南百姓怨聲不弱。而馬上男子觀其穿著和手中二尺這扇,想必正是周百通獨子,有“百通太子”之稱的周堂!

此人與其父如出一轍,亦非良善之輩,拐帶良民,欺淩百姓。聽說他在爲其父掌事之後,爲省勞資,經常到外地去拐騙貧弱百姓,爲其生意爲牛爲馬,但卻三餐不飽,冷暖無著,如偶不幸累倒,即便還有一口氣,也必定成爲孤墳活鬼!

殷慕情卓立大路正中,靜待來人!人群將近數丈,一名惡徒大刺刺上前喝罵:“哪來的賊婆,竟然敢擋百通幫大爺的路。再不快點閃開,大爺把你賣進窯子去……”

殷慕情一聽果然是百通幫的人,心塈騧W要教訓一番之意。只冷笑一聲,根本未理亂吠惡犬!

那惡漢見女子腰懸寶劍,氣宇不凡,也不敢貿然行事。向同伴使個眼色,四五個人各持兵器緩緩向殷慕情圍了過來。

殷慕情一聲冷笑,微晃身形,幾人只覺眼前一花,跟著:“唉喲!唷!啊……”幾聲痛呼,幾個惡漢盡皆在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倒地不起,連聲呼喊了!

後面周堂見前方生亂,拍馬上前,見自己幾個手下倒地打滾。前方一個絕色女子卓約風姿,猶如仙女心媟L感奇怪!而他本是好色之徒,見了面前絕色當即心癢不已!

殷慕情冷眼看著周堂翻身下馬,一舉一動故作瀟灑,心中一陣不屑!

周堂近前當先喝斥手下:“大膽奴才,竟敢對姑娘無禮,該打……!”

說著折扇一立,雙手抱拳對殷慕情微笑道:“在下對下人管束不嚴,以致沖撞了姑娘,實在罪該萬死,還請姑娘原諒則個!在下周堂,百通幫少幫主,未敢請教姑娘芳名……!”

殷慕情冷冷一曬淡然道:“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聽說百通幫專門幹些拐騙良善,強役奴工。早就有心治上一治,今日竟正巧趕上。不過,如果你放了這些人,並且保證從此改過遷善,我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還可放你一馬。如若不然,今日少不得本姑娘要給你點教訓了……”

周堂爲人雖寡廉鮮恥,但怎麽說也非無名之輩。見面前女子佩劍淩然,氣態不凡,心知恐非常人,當即謙謹道:“姑娘氣勢非凡,想必非無名之輩!但我百通幫在這江南幾省也算是還有些頭臉,姑娘想憑片言只語管我幫閑事,恐怕……”

殷慕情長劍出鞘,一道紫芒指向周堂冷冷道:“放與不放在你一言而決,場面話也不用多說了。你若不放,我難道不會自己動手……”

周堂審視長劍,見劍身四尺,其上微微泛出紫氣,在陽光照射下耀人眼目,猶如波粼閃爍。再見面前女子絕色樣貌,不凡氣態,心媟Q起一人,當即拱手客氣道:“原來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殷慕情,殷女俠!周某失禮了……!”

殷慕情淡然道:“紫玉劍專殺無良之輩,若你執迷不悟,今日我也不在乎多染污血……!”

周堂心中念頭急轉,他早聞殷慕情浪迹江湖,尋情多年之事。但她仗劍江湖仍常常行俠仗義,有不少成名的邪道高手都曾敗于其手。周堂向來雖自恃武功不弱,可也知和人家江湖成名女俠相比恐怕還難有勝望!

“殷女俠之名在下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非同一般。家父和家師衡山隱叟皆常對在下提及女俠大名,皆極爲敬仰!今日有幸得見尊顔,在下實感三生有幸。但請殷女俠高擡貴手,日後家父家師必齊感盛情……!”

周百通昔日行走江湖幹的多是些雞鳴狗盜的勾當,後來和一群臭味相投的惡棍創立了百通幫,倒也頗爲興盛。手中一柄丈長鋼叉招沈力猛,也算武林一門絕技。而周堂的師父“衡山隱叟”亦乃武林名宿!不僅武功極高,在江湖上也有不低的名頭。若是旁人,即便不把周家父子放在眼堙A可也一定會賣衡山隱叟個面子!

但殷慕情又豈同他人,聞言冷笑:“不用拿你師父來嚇我,有本事你大可讓他來找我。但今天如果你不放人,我卻絕不會輕易饒了你!”

周堂見殷慕情湯水不進,雖對其威名不無顧及,但想自己一身本事雖未必能勝,但加上手下數十幫衆,也未必會敗。況且若能戰勝這名震江湖的一代女劍俠,自己馬上也可在江湖上有一號了,這買賣倒也值得一做。

主意打定,周堂退後數步,大扇一張謹慎道:“殷女俠,在下好話已盡,若你不肯賞下薄面,說不得在下恐怕要得罪了……!”說罷,周堂大扇一揮,數十幫衆各挺兵刃轟然圍了上來!

殷慕情冷眼掃視對面,譏笑道:“既然你們不怕死,我就成全你們好了……!”

周堂瞳孔一收,大喝一聲,帶領幫衆一擁而上。二十招一過,殷慕情劍勢疾轉,施展出家傳絕學“雲揚劍法”。不一會兒,連周堂在內數十人連續中劍倒地,而周堂的左耳更已與頭分離!

殷慕情冷笑聲紫玉寶劍歸鞘,立在當地冷冷道:“今天對你等略施薄懲,不取性命,算是給衡山隱叟個面子。可若你等日後還不知悔改,我必殺上百通幫找周百通算賬!滾……!”

百通幫衆聽了忙連滾帶爬跟著少幫主狼狽逃命,而那些貧苦忙跪倒殷慕情面前大呼“饒命”!

殷慕情輕輕扶起近處一名老者,和聲道:“各位別怕,我不是強盜。現在百通幫的人已經走了,你們也快回家吧!以後千萬要小心點,不要再上當了……”

衆貧苦百姓聽了忙千恩萬謝而去,唯有一個頭發蓬松,衣著破舊的少年神色淒然的站在那呆呆出神!

殷慕情奇怪的走近少年,見他身材勻稱,面上雖髒,但也難掩俊雅清秀。眼中神色雖是悲傷,卻更顯神采!

心中暗贊貧苦人家竟能出此等少年,當即柔聲問:“小兄弟,你爲什麽還不回家啊……?”

少年似乎根本沒聽見她的問話,只是癡癡的看著“鄉親”遠去的方向,夢囈般輕聲喃喃:“家……!家在哪……?我……哪還有家啊……”

殷慕情見少年模樣想必是方遭劫難給驚嚇住了,當下輕聲問:“小兄弟,你不認得回家的路了嗎……?”

少年苦笑一聲,一刻晶瑩滾在眼中,輕輕道:“回家的路?家都沒了,人也沒了,就算記得,我還回去幹嘛呢……”

殷慕情觸動心事,想起自己也是自幼孤苦,家破人亡,不免心媢鴾皉~大生同情!輕輕拍著少年的肩頭安慰:“小兄弟,別傷心了!有什麽事跟我說說,看我能不能幫你,好嗎……?”

少年揉了揉眼睛,禮貌的笑笑,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我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從來都沒有回來過,只剩下我和娘相依爲命!後來娘也走了,我就一個人住在家堙C年前一場天火把家燒了個精光,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想起娘曾經說過我有個姑姑,只是失散了很久不知所蹤。我想反正一個人也是無可無不可,就想著出來找找姑姑,如果找到了,就算幫不了什麽,至少也算還有個親人。可是,我一路乞討到了城外的時候,恰巧見到剛才那些人。他們說讓我去給他們幹活,非我飯吃,還給工錢。我想一時半會兒恐怕也難找到姑姑,就像給人幹點活攢點盤纏也好。可哪知道,一進城我便聽人說他們是抓苦工的。不僅不給吃飽,根本也不會給什麽工錢。要是累倒了,還會被活埋。我當時就想跑的,可卻被抓了回來,還被打了一頓,一直被待到這來了……”

說著,少年緩緩撩起衣袖。殷慕情見他手臂雖滿是泥污,但皮膚細膩,白淨,上面那斑駁的鞭痕更是紮眼!

聽完少年的敘述,殷慕情歎息一聲不禁更感與少年同命相憐。可自己一身武功,仗劍江湖,還算逍遙。而少年幼遭劫難,身世微薄,還被人哄騙差點丟了性命,比自己不知可憐多少倍了!

“小兄弟,別傷心了!人命天定,強求不來。對了,你說還有個姑姑,那你對她的下落可有些了解?”

“不知道!”

“幹什麽的?”

“不知道!”

“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

少年一問三搖頭,殷慕情不禁皺起眉頭問:“那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你總知道吧?”

少年怯生生道:“我叫……叫劉香,今年12歲了……”

殷慕情微笑道:“劉香!倒也雅致……!你既然知道自己有個姑姑,那你爲什麽又對她一無所知呢……?”

劉香輕聲道:“娘說姑姑年紀只比我大幾歲,自小便給人家做了童養媳。而那家人早就搬走了,現在也不知道搬哪去了。而且,娘說姑姑的時候我還小,可能說過名字。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也記不得了……”

殷慕情微微皺眉沈吟:“這可麻煩了!你只知道有個姑姑,可對她又毫無所知,那可怎麽找啊……!”

“她姓劉……!”

殷慕情失笑道:“當然啦!那還用說,真是傻孩子……”

劉香不好意思的垂下頭,殷慕情看看他又愁道:“你一個人無依無靠的,又不諳世事,便是給你些銀子也是無濟于事。萬一你以後再遇到百通幫那樣的惡人,可該怎麽辦啊……!”

聽劉香又輕輕抽泣起來,殷慕情拍拍他肩膀道:“哎!男兒有淚不輕彈!你總哭幹什麽!大不了……,反正我也是沒事閑逛,你若不怕走江湖辛苦,以後便跟著我好了……”

劉香側過頭看著她,殷慕情見他閃閃發光的雙目,心中莫名一顫,下意識撇開頭道:“好了,就先這麽說定了。你便暫且先跟著我好了……。你也應該餓了,走,先進城去吃點東西,換件衣服,好好歇歇,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吧……!”說罷,拉起劉香向城堥咱h……

殷慕情浪蕩江湖五年,孑然一身,與人說話少有超過三五句的。如今偶遇這少年劉香身世悲苦與自己相似,不禁大感憐惜,帶其同行雖是一時沖動脫口。但想自己左右無事,莫隱村仙蹤無影,也不知今生是否能找到。暫且帶著劉香,一來稍解旅途寂寥;二來可順便爲他尋親;三來即便終找不到他的親人,此子骨骼清奇,雙眼明亮有神,可見資質極高。若是能循循善誘,日後或可爲江湖添一名俠也不一定!

兩人進了一間客棧,殷慕情要了兩個房間,先讓劉香去洗個澡,自己到街上給他買了兩件衣服放在門外。

一會兒,殷慕情聽到敲門聲問:“誰?”

門外傳來劉香怯怯的聲音:“是……是我,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

房門開啓,劉香緩緩走了進來。殷慕情只覺眼前一亮,此時的劉香身著新衣,雖僅僅是普通的粗布長衫,但亦難掩清雅氣質。而頭發散落兩肩尚帶微濕,臉上已淨,秀目神韻深蘊,面容俊美不凡,大有衣服出塵之氣……

殷慕情心媟t贊聲“好個美少年!”隨後微笑道:“人配衣服馬配鞍!換了身衣服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了!來,坐下,我給你梳梳頭……”

劉香臉上微紅,緩緩做到椅子上,殷慕情拿起把梳子輕輕爲劉香梳理頭發。見其發絲柔順、輕飄,肌膚細膩、白皙,顯見乃深居少出,絕非普通勞苦度日,風吹雨打的百姓可比。加上他秀雅非常的容貌,以及有條不紊的談吐,絕非無學之人,更非常情!

可他先前說自己的父母已經不在,至于這個“走”的含義也是難說,心堣ㄧT微生疑惑!可想他畢竟還只是個孩子,加上連遭劫難,心靈更加脆弱敏感!這時候若質問,萬一觸動他心情不穩,說不定會在他心堹d下什麽陰影,對他日後成長會有極大損害!

思慮一陣,殷慕情笑笑隨口道:“香兒,你看,你頭發這麽軟,皮膚這麽細嫩,全不像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倒像是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呢……”

劉香表面全無異樣,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在家的時候,娘有一手刺繡的好本事。雖然不能大富大貴,可十堣K村的鄉親,甚至城堛漫h娘大姨的都常常來找娘買,倒也衣食無憂,所以我自小也沒幹過什麽重活。娘還怕我在外面會學壞,更是很少許我出門的……”

幾句話即解釋了殷慕情的質疑,又明確了不諳世事的原因是少出門。但仔細想想,這貌似簡單的話,恐怕卻也非無心機之言!可是,劉香面目清秀、純潔,且態度穩當,善良,讓人根本難以想象會是個奸詐之人!

不過,殷慕情何許人也。自幼所遭受的變故,加上多年的江湖生涯所鍛煉出的閱曆。即便他所言屬實,如果真要從此帶在身邊教養,又豈能不了解清楚到再無疑問……

“香兒,我聽你說話條理清楚,談吐不俗,想必至少也識字吧?”

劉香輕輕笑笑:“聽娘說外公家從前也做過個不大不小的官,後來因爲得罪了大人物才辭官歸鄉。外公當初文采不俗,外婆也算是書香門第。所以娘從小詩書禮樂,文章女紅也都熟悉。而且,娘說她在時可以做些刺繡生活。但怎麽也不能一輩子。所以從小就要我讀書識字,學習詩詞文章。娘說,老百姓單靠勞作永無出頭之日,身爲男兒,只有考到功名才能上報國家,下濟黎民!至少,也能光宗耀祖!”

殷慕情聽完點點頭心道:“官宦門第,談吐有規。大家閨秀精通詩文女紅,雖然罷官落魄,也是積習難改。他娘既然出身宦門,那一切也應是合情合理……。哎!人就是如此,上輩爲權勢所誤,可爲了名利仍不可避免希望後人去涉足那陰謀場,名利真是惑人不淺呐……!香兒聰明穎悟,若真的入了那名利場,趟上渾水,豈非誤了一生!看來,是上天授意要他遇到我,讓我可以好生教養,莫讓良才墮落。不過,他既是官宦後人,自幼受家庭熏陶恐難輕易教化,倒是要試一試他……”

殷慕情對劉香方才釋疑,心堣S生憐才之意,當即問:“香兒,既然你娘想讓你去做官。可你自己,長大以後到底想做什麽呢……?”

劉香淡淡一笑道:“爲官一任,造福一方!其實,當官也可以做很多善事!可是娘也講過,官場黑暗,善消惡揚!即想惠澤百姓,也非易事,所以我倒也沒那麽想當官的!如今娘已經走了,以後做什麽我一時也難再想了……”

此時殷慕情已經爲劉香梳好了頭,劉香似是想起傷心事,又不禁輕輕抽泣起來。殷慕情輕撫著他的頭發柔聲道:“好了香兒!別傷心了,你娘雖然去了,可她地下有知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我想,她在天上看著你,一定希望你以後可以過得快快樂樂的……!你以後就跟著我好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不會再讓你受人欺負,孤苦無依了……”

劉香坐在椅子上猛然回身摟住殷慕情,把頭埋在她懷媔舕|起來:“謝謝姑姑……!謝謝……”

殷慕情一生孤苦,從未與什麽人親近過。雖然曾經癡戀莫隱村,可也從來以禮相待,何曾和哪個男子如此親近。此時被劉香緊緊保住方是一驚,隨即想到他悲苦的身世,又不忍去推拒。

心想反正日後兩人要相依爲命,也不必太多忌諱。當即殷慕情輕拍著劉香微微起伏的後背柔聲安慰:“香兒乖!不要難過了……。你叫我姑姑!好,反正你娘也說過你那姑姑大不了你幾歲,你出來又是爲了找姑姑。那既然你以後要跟著我了,咱們便姑侄相稱好了!其實姑姑也是孤苦的人,可今天開始咱倆就都有親人了,都不會再孤單了……!”說著,她竟然也有些悲從中來。

傷感了一會兒,殷慕情輕輕扶起劉香,爲他擦了擦眼淚笑道:“香兒,不難過了啊!你應該餓了吧,走,跟姑姑下去吃點東西吧……!”

劉香點點頭,殷慕情笑笑轉身。而那一刹那,她未曾留意,身後那雙原本滿含喜悅,天真,清澈的雙眼瞬間變得地獄幽魂般陰狠、惡毒,充滿仇恨!

一個冷酷的聲音響起虛幻之中:“哼!賤人!你癡纏有婦之夫,害人家門不和。今日算你瞎了眼養虎遺患,日後必教你生不如死,受盡天下苦楚……”

☆、第二章

江湖情仇最難言,不到命喪不了結。回思曾經情濃時,今時狂想終無緣!

兩人來到樓下飯堂,小二端上飯食。吃到一半,門外忽然呼嘯湧進一群凶惡漢子。當先一人身材魁偉,面生虯髯,雙目圓睜如銅鈴一般,大約五十幾歲年紀。身後一個頭纏白布的青年公子,正是周堂。再後面數十個身著百通幫服飾的幫衆,個個凶如鬼差!

那漢子來一入店門,四下掃視,周圍客人早已嚇得躲到四周牆角。連掌櫃和店小二都鑽進櫃臺低下,連偷偷張望都不敢!

大漢走到兩人桌前,對殷慕情拱手道:“這位可就是大名鼎鼎的殷女俠?”

殷慕情笑笑給留下夾了筷子菜,冷冷反問:“找我有事?”

大漢聲若洪鍾道:“在下百通幫主周百通,犬子不久前得殷女俠不吝賞賜,在下感激不盡,特地前來道謝!”

殷慕情淡淡道:“你百通幫壞事做絕,你兒子也非良善。你身爲一幫之主,兼爲人父,管教不嚴之責是難脫了。道謝不必,日後對幫衆和兒子嚴加管束也就是了……”

周百通朗聲笑道:“殷女俠教訓的是!不過,在下雖不肖,但犬子不教也會自行管教,倒不虛假人之手。況還身爲一幫之主,在一方也薄有微名。今日犬子遭人辣手,在下這做爹的如果坐視不管,日後有何臉面見江南武林同道……!”

“那你待怎樣?”

“哼!聽說殷女俠曾給犬子開出兩條路走,在下便也效仿一番。第一,在下鬥膽請殷女俠亮出紫玉寶劍一較,若在下不敵,也只說學藝不精,女俠大名鼎鼎,且名副其實,在下也不算失了面子……。”

“第二呢?”

“這第二嘛……!犬子雖無甚大才,但在武林中年輕一輩也還叫得出名號!若殷女俠肯屈尊委身,在下身爲公爹,也不會介意兒子、媳婦的夫妻之事。他一只耳朵,便只當一時花槍失誤罷了……!”

殷慕情靜靜坐著,冷笑道:“廢話少說,動手吧……!”

周百通怒哼道:“好你個殷慕情,不識擡舉,別人怕你,我周百通可不怕你!你癡戀莫隱村把人家給嚇跑了,自己還不知羞恥苦苦糾纏多年。如今我不顧被人取笑肯要你這兒媳算是大發善心了,你還不知好歹……!”

殷慕情多年來早已習慣了被人以此嘲諷,此時聽了不過左右耳開通罷了!可見劉香臉色蒼白,微微垂著頭,雙拳握在桌子上身子微微顫抖。殷慕情以爲他是因爲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所以害怕。或許還因爲對方侮辱自己,他心堮薵^。

微笑著拍拍劉香的手安慰,殷慕情心堨郊芠臚@次感到自己有了需要保護的珍貴!而劉香看著她的微笑,心媗舅F一下,又緩緩低下頭去……。

殷慕情一怕傷及無辜,二怕嚇著劉香,隨即對周百通淡然道:“我侄子年紀小,我不想嚇到他,我們出去打……”說罷,拿起寶劍當先走了出去。

周百通冷冷看了劉香一眼,當然不會把這弱質孩童放在眼堙A當即轉身跟出了店門。百通幫衆齊齊跟出,都等著爲幫主的勝利歡呼!

來到店外,周遭圍觀了不少人看熱鬧。周百通雖自負武功,但也不敢小覰殷慕情多年俠名,拱手道:“在這蘇州城中,在下怎麽說也是一幫之主,與你爲難恐難免被人說我欺負女流。可今天傷子之仇,卻也不可不報。我敬你也算是成名人物,便與你單打獨鬥一場,生死各安天命……”

說罷,周百通身後兩名幫衆擡上一柄碩大鋼叉。殷慕情見那鋼叉通體黝黑,叉柄長約一丈,叉頭三刃明晃晃,鋒利非常!這鋼叉看上去少說也有八十斤,要兩人同擡才行。若是以爲兵器,可見周百通的功夫非同尋常,不得不小心應付!

兩人按照江湖規矩客氣一番後戰到一起,周百通鋼叉使開縱橫開闔,招式大開大放,帶起呼呼風聲,四周的攤位不少都被掃塌。

殷慕情一個女子能在江湖上得享大名,其武功之強也必定不弱。可在這分量奇重的外家兵刃面前也是不敢大意,當下劍走輕靈,身形飄忽,准備先立不敗之地再尋隙攻敵軟肋!

兩人各展絕技,周遭圍觀者何曾見過這等惡戰,一時間都看得呆了。兩人打了約盞茶功夫,忽聽店堣@聲慘叫,兩人當即罷手,周百通聽出那慘叫正是發自獨子口中,忙挺兵器沖進店去。而殷慕情心念劉香,也忙跟了進去。

一進店中,之間四周早已沒了客人,只有掌櫃和店小二還躲在櫃臺媥埲埳號葵漲V外探頭探腦。而劉香則偎在牆角媟瘛瘚o抖,滿臉的驚恐,恍惚!正中地上一人面朝地下倒在血泊之中,正是周堂,周身布滿了破碎的杯盤瓷片!

周百通趕忙上前探視兒子,殷慕情也快步來到劉香面前把他摟在懷媄鬗襄葥搳C

半晌,劉香似乎平靜了點,顫聲道:“他……他剛才……剛才要……要殺我。我就……我就跑,他……他撞……撞倒了好多東西,就……就倒下了……”

在場衆人一見,便以爲是周堂要追殺劉香,不慎倒在被自己撞翻的碎瓷片堆堜珔芊C周百通不及細想自己兒子好歹也是練武之人,怎麽會突然意外摔倒,忙抱起他撂下幾句場面話笨出了店門!

見掌櫃和店小二一臉驚恐的看著劉香,所有人都以爲是被剛才的事嚇到了。可是,到底事實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似乎沒有一個人想想,劉香一個弱質少年如何會讓武功不弱的周堂追得如此費力?而周堂自幼習武,雖不算頂尖高手,但在武林年輕一代也算叫得出名號,犯下這種“失足”的低級錯誤,能有多大可能……

原來,適才周百通和殷慕情在店外交戰。周堂自以爲其父必勝無疑,便獨坐一旁自斟自飲起來。而就在這時,劉香卻面含微笑的從一旁走來看著他道:“喂!喂……”

周堂冷言打量他問:“幹嘛……?”

劉香滿面天真的笑著道:“你和你那個豬頭老爹是不是豬八戒的後代?怎麽都這麽蠢呢……?”

周堂呆了呆,騰一下站起來怒喝:“臭小子,你說什麽,是不是活夠了!”

劉香撇撇嘴笑道:“生什麽氣嘛!我只是說實話而已。你想想,就憑你爺倆那點莊稼把式怎麽可能打贏殷慕情,這不是找死嗎?你說,你們是不是豬頭……?”

周堂氣急冷笑道:“哼!臭小子,你以爲那臭婆娘真有本事,我看她能和我爹打傷一百招就算有本事了!等我爹把她擒了,我一定要好好折磨她。到時我還要把你這小雜種扔進豬圈去,看看到底誰更像豬頭……!”

劉香淡淡笑道:“你想象力蠻豐富的!不過,我怕你最終還是美夢成空。而且,就算你爹能贏,恐怕你也等不到那時候了……”

周堂奇怪問:“你什麽意思……?”

劉香微笑不答反問:“你還記不記得,不久前你在城外騙了個小乞丐去給你打工。後來他想跑,你把他抓回去以後狠狠打了一頓?”

周堂想想,狂妄笑道:“那又怎麽樣!能被本少爺賞鞭子吃,還算是他造化呢……!”

劉香淡然道:“你記得就好……”說完來到櫃臺錢,微笑著對掌櫃和小二輕聲道:“你們記住,無論什麽人來問,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千萬不要說,免得給自己惹麻煩,好嗎……?”

說罷,劉香從懷媞N出一錠金子放在櫃臺上。兩人見那金子少說也有五兩,這店生意雖一直不錯,可就是十天也賺不了這麽多錢。而且見劉香面容雋秀和氣,言語清婉柔順,當下連連點頭!

劉香對兩人笑笑,轉身看著周堂豎起右手掌寒聲道:“你有眼無珠,枉生世上。今天小爺就讓你長長見識,也算賣你老子個人情,替他好好教教兒子……”說罷,劉香右掌橫空揮出,周堂只感右臉一麻,下意識摸了一把,卻摸了滿手鮮血。

大驚之下,周堂也沒來得及細想憤然喝道:“小雜種,今天少爺斃了你……”說著,大步跨了上去。

“豬頭……!”冷笑一聲,劉香一掌淩空揮出,周堂只感一股大力推來,根本沒力量去抵擋就倒飛了出去。劉香翩然跟進,雙掌臨空揮向周堂,周堂全身上下頓時衣裂、肉翻。最後,劉香一腳把周堂踹了出去,帶翻了一片桌椅。杯盤灑落了一地,自然有不少落到了周堂的身上。

而店外聽到的一聲慘叫,則是劉香坐入牆角,向掌櫃和店小二豎指做噤聲示意,笑笑後發出的。

其實,劉香譏嘲周堂是“豬頭”並不冤枉!你想,單憑劉香那揮空一掌以掌風傷人見血,這等臨空禦敵的功夫,豈是等閑可比,憑他怎麽應付?可他先入爲主認爲劉香僅僅是個平常的幼年乞丐,全未想到其他。只憑著一股囂張就沖動出手,身遭大難也是活該!

而衆人見掌櫃和店小二驚恐的看著劉香以爲是被剛才的驚嚇,對劉香的憐憫。可未曾想到兩人其實是對劉香的恐懼!兩人面面相覰,全難相信這外表看起來文質彬彬,雋秀清雅的少年傷人時竟形同惡魔!殘忍、陰狠的出手猶如鬼魅,便沒那金子,兩人也不敢多說半句話……!

殷慕情把劉香摟在懷婸暑智噯╮A柔聲道:“乖,香兒!別怕,姑姑在這,姑姑在這……!”

劉香此時驚嚇的表情漸漸平靜,語氣卻似乎仍有余悸:“姑……姑姑……!咱們不要在這了,好嗎……!”

“乖!有姑姑在,什麽都不用怕!”

劉香拉著殷慕情的手央求道:“姑姑,我真的好怕!求你了,咱們走吧……!”

殷慕情滿心憐惜的點點頭,柔聲道:“好!那咱們換個地方住,走!”

兩人臨出門時,殷慕情揮手一錠銀子落在櫃臺上,留下句:“陪你們的損失……!”

掌櫃和店小二相互扶著顫巍巍走出櫃臺,一人拿著銀子,一人拿著金子,全沒因走了財神爺而失落,也未因店堛滲T藉而悲痛!掌櫃年過半百,也算飽經世故。小二混迹客棧多年,見事也不算小。

驚魂漸定,兩人心知那秀美少年不僅武功奇高,而且心計深沈難測!行善,則大幸!爲惡,恐禍及難料。兩人相覰半晌,都看出對方的一憂一憐!憐的是此少年以外之人,包括周堂。憂的則具針對性了,便是那善良的絕色女子!此時,她尚希望他只是個平凡少年。卻不知,這樣的平凡少年,天下間恐怕也未必能再找出第二個了……

離開了客棧,兩個人又走進了另一間客棧。住了將近十天,聽說最近百通幫非常忙碌,熱鬧。殷慕情想周百通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必然還會找自己晦氣。于是,她帶著劉香走進了馳名天下的蘇州園林之最“快活林”!

快活林的老板是名三十多歲的美婦,也曾是江湖中一位成名女俠,名叫“汪紅顔”。後來嫁給了快活林老板朱彩,便退隱了江湖。而朱彩雖非江湖中人,但亦有一身本事,且爲蘇州巨富,名聞江南。

兩人成婚後頗爲恩愛,只可惜,多年前朱彩一次外出營生,坐船不幸觸礁沈沒了,朱彩也喪生**。從此,這天下第一園便成了汪紅顔做主!

殷慕情本非怕事之人,更從不會去求人庇護。可這次她卻不得不找個穩妥的地方,至少在自己應付敵人的時候,劉香也好有人照應。

于是,她便想到了汪紅顔。畢竟快活林名聲極大,在江南頗有地位,又非武林門派,且與官府交情深厚。周百通便要尋仇,自己與他大可一拼生死,不會危機劉香!

而于汪紅顔,殷慕情可是早就熟識了。因萬劍門昔日女俠汪紅茹便是汪紅顔親姐,,亦即是殷慕情之父,殷萬劍的弟子,後來在與禦天幫的惡戰中犧牲!

而早年汪紅顔曾常到萬劍門看望姐姐,與殷慕情等女子都頗爲交好。若非其早爲丹霞派掌門“淩雲仙姑”之徒,也已入了萬劍門了。因而,殷慕情要找個庇護的地方,在這蘇州當然首先就會想到快活林!

一進快活林,兩名保鏢快步迎了過來。殷慕情報出姓名,一人忙回後面通報,另一個則恭敬的引兩人入內。

劉香頭一次來到快活林,不禁爲其精巧、奇妙的布置吸引。殷慕情見他對什麽都好奇的樣子,心中泛起溫情,臉上也露出微微的溫柔笑容!

不一會兒,遠遠一個嬌美的笑聲傳來:“我的親妹子啊!你怎麽才來看姐姐啊!你可讓姐姐我好想啊……!”

話到人至,一個豔妝少婦滿面春風迎來,當然就是汪紅顔。一見面,汪紅顔歡喜無限的拉著殷慕情一陣不停的噓寒問暖!待見了劉香,臉上露出詫異之色!

殷慕情看看劉香道:“姐姐,此處非說話之地……”汪紅顔會意點點頭,引兩人來到內室。

坐下後,殷慕情簡略的說明發生的事,以及來意。汪紅顔聽罷細細打量了劉香一番,臉上漸漸滿是笑意!

劉香被汪紅顔看得極不舒服,別過頭去,向殷慕情身邊靠了靠。

殷慕情笑著拍拍他的手安慰道:“香兒別怕,紅姑姑是好人,到了這你就什麽都不用怕了……”

汪紅顔也笑道:“是啊香兒!別的地方不敢說,在這兒,紅姑姑保證沒人敢欺負你,你什麽都不用怕……!喲!瞧瞧!瞧瞧!這小子,長得多招人疼啊!那天殺的周老鬼竟然忍心欺負,等紅姑姑找機會去教訓他一頓給你出出氣……!對了,香兒這些天很累了吧!你先去吃些東西,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劉香跟著一個侍女吃了些糕點,被帶著走進一個精致的院落,進了房間見堶授\設精雅別致,也還滿意!侍女出門,劉香躺在床上頗感疲憊。一來奔波多時,二來這些天遇事也過繁,都沒好好休息一下,且身上還有傷,不久便睡了……

劉香走後,殷慕情和汪紅顔兩人四手相握,道不盡別來之情。談及往事,兩人都不勝唏噓……!

良久,汪紅顔輕輕拭幹潤眼強笑道:“好了妹子,別難過了!今天咱們姐妹難得重逢,說什麽姐姐也不讓你走了……”

殷慕情笑笑道:“姐姐,我今天來麻煩你,主要是怕仇家找上門累及香兒,那孩子太可憐了!而且,他年紀還小,受了這麽多苦也要多休息一陣子。其他的,都等他身子好點再說吧……!”

汪紅顔點頭贊道:“嗯!我看那小子清秀乖巧,是個人才!若是能循循善誘,日後必定前途無量呢!”

殷慕情大有同感點頭贊成:“是啊!我正是即憐他孤苦,又看他資質絕佳,才希望可以好好教養他的!”

“你想收他爲徒?”

“姐姐快別笑我了!我那點本事能算什麽?再說,你沒聽我們姑侄相稱嗎!香兒自小孤苦,只是聽說有個年紀相差不多的姑姑,就出來找,可還不知找不找得到。而我也是孑然一身,樂得多個侄兒稍解無聊!”

汪紅顔見殷慕情此時心情似是極佳,沈吟問:“妹子!你……你還在找他……?”

殷慕情愣了下,心知她問的是什麽意思,神色一黯,緩緩點了點頭……

汪紅顔歎氣道:“哎!我的傻妹子!你何苦喲!他既無心于你,你便是真的找到了他又有什麽用?況且,他早就有了家室是天下皆知的,你又何必呢……!哎!要我說天下好男兒有的是,便香兒何嘗不比那莫隱村俊美,輕巧,你……”

殷慕情截口道:“姐姐越說越不像話了,我和香兒情比姑侄,猶若母子,怎會有他……!其實,我又何嘗不明白自己的徒勞!我雖癡戀于他,但必然難有善終。只是……我真的放不下……”

汪紅顔苦歎勸道:“你既然知道結果不會善終,又何必誤人誤己!不如早早揮慧劍,斬情絲,也好不負後生……!哎!話說回來,你有沒有發現,香兒與他倒真有幾分相似呢……”

殷慕情渾身一震,腦中浮現出那個多年來縈繞不去的面龐。

汪紅顔沒注意到她的神色,依舊接著說:“尤其是那眼神,氣質,簡直太像了!妹妹你不如……,反正你們也差不多大,何不……”

“姐姐,你若再胡說,我這便走了……”

汪紅顔忙按住殷慕情雙肩笑道:“好啦,好啦!我不說啦……!不過你必須答應我,一定要多留些日子,不能急著走……”

殷慕情笑笑點頭,可想起汪紅顔適才的話,卻不禁又陷入了沈思……

回到自己房間,殷慕情心堳隡敿_伏。汪紅顔的話仍在她心媬Ⅹ隊ㄔh,一時難以成眠。出門來到劉香房中,想看看他是否睡得好!

殷慕情輕功不弱,穩住步聲常人絕難知覺。來到劉香床邊,殷慕情呆呆凝視,見劉香雙目閉合,呼吸勻稱,心媯y稍平穩!但細看其眉眼,確極似那人,尤其那清雅的氣質,不顯亦貴的感覺,更如出一轍。一時間,殷慕情竟看得癡了!

良久,殷慕情感到自己眼眶有些濕潤。隨即輕歎一聲,爲劉香掖掖被角轉身出門。

從殷慕情一進房,劉香其實就已經醒了,只是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靜靜的躺在床上,裝著睡熟,見殷慕情並未做什麽,只是呆呆的看了自己很久,心堣ㄔ悕_怪!

等她出房,劉香緩緩睜開雙眼,心媦蛫D:“殷慕情啊殷慕情!你本非**女子,一片癡情倒也感人。可是,我那本是和和滿滿的家卻因你而父母不和,以致我孤苦度日,我又豈能饒你……!哎!念在你也是情難自己,我便不讓你太過痛苦。僅讓你受些苦楚,我再留下你個全屍,給你個痛快,也算對得起你了……!唷!死豬頭周堂,害小爺吃痛,不殺你滿門,只讓你睡幾個月,算是便宜你了……!雖然那汪紅顔很討厭,不過這快活林倒是個不錯的地方,多待幾天也不錯……”

☆、第三章

塵世磨礪盡紛繁,逍遙總有覺乏時。不關己事高挂起,天地良心未曾失。

江南風光向爲天下勝景,其中尤以蘇杭爲最!正所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便可見一斑!而且,江南向是漕鹽要地,古往今來,曆朝曆代皆極爲重視。更因其廣有富足,商賈,物阜民豐,各方官吏和天下財商更是雲集。

當然,如此勝地豈能少了武林中人!在江南武林中人物極廣,無論各門各派,佛道廟堂,其他地方的大幫大派也多在此有分支。因此,江南雖美絕天下,卻也複雜無雙。

官匪一家,官商互利,這一切自是苦了貧苦百姓!不過,天下大勢雖惡衆,卻也不乏良善。如江南三大名家:姑蘇慕容、杭州杜家、鎮江白家,這三大名家向來在江湖上極富盛名!

姑蘇慕容主人名“慕容金勝“,年近三十,爲人風雅瀟灑,不僅文才風流與江秋雨並稱江湖雙才子,而且武功極高,平素行俠仗義,體善貧民,常常施舍錢糧幫助百姓,頗具善名。

杭州杜家主人杜百善,如今年近六十,家産豐碩,一手混元刀法威震武林,門下弟子近百,三子兩女亦皆當今江南武林有名的青年豪傑。杜氏一門向來樂善好施,行俠仗義,門中食客頗衆,江湖中人若有所求,只要山門多可滿意而歸。所以,杭州杜家之名在江湖上提起來,沒有人不豎雙大指衷心誇贊的!

鎮江白家同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主名爲“白廣太”,不僅有一身內家高明功夫,更是武林兩大名醫之一。平日堿I醫贈藥,造福一方,頗有善名。而正因爲其名聲太好,連官府也不敢輕易去覬覦他不俗家財。

可白廣太雖爲人善良,卻也至剛之人。平民百姓求醫他可視情形一文不取,若是貪官,惡富求診,便千金萬銀,也休想他動一動。所以白家雖朋友不少,強仇也很多。可是白廣太武功卓絕,行事光明磊落,門下弟子不很多,且僅有一女,但個個也都有番身手,等閑也不敢對他尋釁生事。

另外江南武林頗有名望的還有八大堂口,百通幫壟斷糧道早已說過。

另外江陵漁網幫和飛鯨幫共主漕運,行事可圈可點。兩淮鹽事,鹽務兩幫因與朝廷過往甚密,且多幹些欺壓良善的事,自然爲人不恥。

另有紹興泰安幫,主要以販運藥材爲生。門人不少,多是平民,且幫助黃厚與白廣太相交極好,爲人亦極俠義!

錢塘潮湖幫多是平常漁家百姓,因此也非惡類,幫助江湖人稱“漁家公主”名叫:譚素秀。平日堸ˉ犰w良,善行累累,且豔名不弱!

太湖群島幫在江南八大堂口中勢力最強,幫衆最多,所行之事也極繁。幫助顧忠伯,年過半百,爲人正直不阿,向來爲人所欽仰!平日堣[居太湖巨龍島的雨岩山莊,妻子早亡,僅余一女名喚:靈欣,年方十四,姿容不俗,美名遠播江南,向有太湖龍女之稱。因此,雨岩山莊也被外界稱爲太湖龍宮!

顧忠伯因妻子早故,對獨女未免過分嬌慣了些。所以顧靈欣雖姿容極佳,卻因生性好動,刁蠻任性而常生事端。周堂就曾因垂涎顧靈欣美色吃過大虧,在太湖一座“群鴉島”的水塘堻Q泡了三天三夜。後來雖然被其父請官府出面解救,也從此不敢再入太湖一步。

顧忠伯平時對這個女兒也是極爲擔憂,卻又從來不忍心責罵,只能更增其刁鑽。顧忠伯雖然也偶爾責備女兒一兩句,但一經她撒嬌,便馬上又被慈父之心所惑,不忍再去苛責。不過,好在顧靈欣雖然年少好動,也只是小錯不斷,沒什麽大過。由此可見,“仗義每多屠狗輩”的確不是虛言欺人!

這三大名家和八大堂口雖然在江南武林婸嶆釵a位,但也多因是祖上余蔭,或者勢力龐大,又或者與官府交從過密。而其他尚有不少其他的江湖幫派,和一些少理世事但名聲極大的勢力。

比如:以寒山、臥佛、龍隱三大寺院爲首的江南佛門。其中以寒山寺方丈“大方禪師”名聲最響,武功最強,在江南武林可稱頂尖人物。

另外枯石、柔雲兩家道觀也是江南道家魁首。枯石觀主,清煙真人平日媢C俠江湖,武功之高可入江湖頂尖高手之列。但他爲人淡薄,觀中一切事務如今已經都交由其大弟子靈山道長主持。

另一個道家名門柔雲觀觀主:妙真仙姑不僅武功卓絕,且爲人性情隨和,慈愛,向爲武林後輩推戴。

此外江南還有二宮三堡,七大劍俠也都是江湖上的知命人物。至于武林八大門派,更都在江南有多處分支。

早上醒來的時候,劉香尚在迷糊之際,房門突然開啓,一串進來四男四女,未等他清醒過來,這些人齊齊上來,這個給他穿衣服,那個給他穿鞋,洗臉、遞水,掃地,抹塵。一時間,他們各忙各的,劉香呆愣愣坐在那倒顯得頗爲多余!

這時一個丫鬟笑道:“香少爺,早飯您是想在屋埵Y,還是去和夫人,殷小姐一起吃……?”

“我姑姑醒了嗎?”

“似的,殷小姐早已在前面和夫人聊天呢!”

劉香被一屋子人弄得早就不舒服了,此時忙點頭:“那好,我到前面去……”

剛一起身,劉香知覺渾身緊繃繃的如被綁住一般。低頭看自己此時身上錦衣、綾羅,秀袍輕靴,腰際一條玉帶上玉佩蕩蕩的簡直一副紈絝子弟樣子!

劉香幼年父親便出門遠行,母親本是書香閨秀,對他管教極嚴。家堣H雖不多,但園丁,廚子等仆從卻也都齊。雖可稱“少爺”,但向來身束禮教,從未敢稍有放縱。且母親節儉持家,平日衣著多樸素,何嘗穿過這樣的錦衣華服!

試著走路,劉香只覺得束手束腳,雖身懷奇功,卻敢難以行動。本想換過自己衣服,卻發現根本不在了。想是已經被人丟掉,雖心埵陵臐A可也無可奈何……!

來到前廳,汪紅顔見到劉香眼前一亮笑贊:“看看!看看!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換了身衣服,簡直變了個樣!我看啊,咱家香兒要是能穿上龍袍,也能當皇帝了,哈哈!香兒快來,坐下看看飯菜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喜歡,紅姑姑馬上叫人去換了……”

劉香尷尬笑笑,坐到殷慕情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夾了一筷子放進嘴堙C

殷慕情見劉香神情不對,關切問:“怎麽了香兒?是不是夜堥S睡好?姑姑看你臉色不好呢……!“

劉香搖搖頭道:“沒,沒有!我只是……只是……“

汪紅顔肅面道:“香兒,是不是他們沒伺候好你?如果是你告訴紅姑姑,我去給你出氣……”

劉香忙擺手道:“不,不是……!哎!其實,是他們伺候的太好了……”

汪紅顔愣愣奇道:“既然伺候的好,你怎麽臉色還這麽差,是不是身上的傷沒好利索。一會兒,我讓人去請大夫來給你看看……”

殷慕情聽了也連忙關切的看向他,劉香看看兩人歎道:“哎!不是的,其實……。香兒自幼不過是個貧家苦人,雖衣食無憂,可也未曾富貴過。可是,今天一早突然連穿衣服,穿鞋,洗臉都要別人來幫自己,我實在不太習慣!而且穿了這樣的衣服,我連走路都感覺別扭了!”

殷慕情聽了不禁莞爾,汪紅顔哈哈笑道:“傻孩子!也真是的,有什麽好不習慣的!你呀,以後什麽也不用做,不用想,專門學著做個大少爺就行了!如果實在不舒服,待會兒紅姑姑叫裁縫來給你做幾件合身的衣裳!真是的……!”

一上午,劉香被裁縫和一群仆人圍著,又是端茶遞水,又是捶腿揉肩,被裁縫比來比去的。半天下來,劉香只感覺比練上一天功夫還累,躺在床上連動都懶得動了!

好不容易,屋子堨u剩下他一個人了。剛想休息一下,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房門開處,殷慕情緩緩含笑而入。

劉香滿心的不快,見了她心塈騝苤C卻不得不起身招呼:“姑姑!你有事啊……?”

殷慕情看他神色疲累,笑笑坐到床邊道:“沒有,姑姑只是不放心來看看你,怎麽樣,今天忙了一上午,身上的傷沒發作吧?”

劉香點點頭道:“只是些皮外傷,養了這麽多天早沒事了。今天大夫又來給上了好多藥,都沒有再疼了!”

“嗯!香兒,姑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其實姑姑也不喜歡。可是,姑姑在外面的仇家很多,你身上的傷又還沒全好,所以怎麽也得找個安靜的地方先休息些日子……”

劉香被殷慕情握著雙手,感受著溫暖和真摯的關懷,可心堳o充滿了複雜。只好強笑道:“是香兒拖累了姑姑!姑姑,香兒知道你事情多,要不,你就……就不要再管香兒了……”

雖相處日子不多,但殷慕情的真誠關懷已經讓劉香感受到了從所未有過的溫情。只是他自幼父母雖也疼愛,但雙親皆非尋常人,他從未感受過尋常孩子的被溺愛,甚至是普通家庭的溫情。

劉香性格自幼孤傲,堅忍,此時和殷慕情在一起雖有所圖,但感受到她對自己的真心相待,心中漸漸感到不忍,但又不能明說什麽,不由便萌生了退意。至少,情感漸淡以後,也少了很多牽扯……

殷慕情憐惜的撫著劉香的鬢邊,柔聲安慰道:“香兒,別說傻話了!姑姑和你一樣,幼遭變故,親人早逝。多少年了,姑姑一個人浪迹江湖也常感寂寞,難得上天讓你我相遇,便覺得和你極爲投緣。能和你姑侄相待,姑姑當然要好好照顧你,也免了姑姑的寂寞。這樣你我都不再是孤寡孑然,都有了親人了。除非日後你長大了,有了心上人,姑姑還不想讓你離開身邊呢……!”

劉香心堶W笑,但面上卻不得不做出極爲感動的樣子。殷慕情柔聲笑道:“香兒,姑姑看得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若是能學習武功,日後說不定可以成爲江湖上的一代大俠。只是姑姑不知道,你從小被你娘教導詩詞文章,是不是願意學武功呢……?”

劉香眉頭微微皺起,心堜擬Y急轉,看著她滿臉的期待,呐呐道:“這個!姑姑,不是香兒不求上進。只不過,香兒自小膽怯,最見不得打打殺殺的了。便是平日堮Q偶爾殺雞,殺魚,我都怕的要命!所以……要學武功,這事……”

殷慕情笑道:“香兒,天底下哪個人是生下來就會打打殺殺的!姑姑第一次見血還暈了大半天呢!可你看姑姑現在,見了惡人還不是照樣一劍一個。所以啊!人的膽子是靠練出來的,你這麽聰明,只要用心一定會很有前途的……!而且,天下惡人橫行,好人遭難的很多。你學些武功,日後除暴安良,多做善事,這樣不好嗎!”

劉香心媮鷊爲不願,但也怕若過多推辭會惹她疑心,只好緩緩道:“既然姑姑這麽說,香兒也不好推辭了,那就先試試。只不過香兒蠢得很,要是學不好,怕惹姑姑生氣……”

殷慕情聽他答應心堣j喜,笑道:“哪會呢,你這麽聰明,姑姑對你很有信心的!不過你現在傷還沒全好,等過幾天沒事了咱們再開始學。這幾天你就先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了……!”

看著殷慕情出門,劉香恨道:“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憑你那點三腳貓把式還想教小爺……!不過就算要走,我也不能太著痕迹了。而且,要是太逆著她了,恐怕也會讓她疑心……。只不過,這樣平日堥S事還好。萬一真練起了武功,恐怕難保不會露出破綻。一旦被發現什麽……。不知道先前的事如今江湖上怎麽樣了,這殷慕情雖然功夫不濟,可也不是傻子!如果事情傳出來,我再稍露馬腳,恐怕……!哎!既來之則安之。大不了她教什麽,我就給她來個癡傻呆弱,讓她死心好了……!這江南風景雖好,多待些時候萬萬也不錯。可不知爹娘……!哎!許他想走就走,就不許我麽?再說了,我也沒幹什麽壞事。等玩夠了,我自然會回去的……”

窗外豔陽高照,室內香煙嫋嫋!劉香盤膝床上,四周微生塵暈。若此時有個武林高手進來,見了他少年便有這等功夫,恐怕當場就會灰心滅志,自廢武功了!

不過,世上事瞬息萬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你自以爲如何如何了得,若稍有行差踏錯,恐亦難免天怒人怨,四野生恨!

所以,人之一生功過定論未必有千秋之評,若想獨善己身,也應以天地良心,禍福雙禁爲准。即能保住自己,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又可不失了本性天公,何必苦尋無終之舉,徒惹煩心呐……!

TOP

☆、第四章

天賜才情別俗塵,難避人心戀凡情。驚聞倩影懷濃情,悲見憐人將銷魂!

一個多月過去了,劉香的傷勢早已好了。且在快活林的衣食豐盛,高床暖枕,再加上殷慕情的精心呵護,脫去久來風塵的劉香已經更顯臨風雋秀!

這一切看在汪紅顔這飽經世故之人的眼堙A心堣ㄔ悀@喜一憂!喜的是自己這可憐的小妹子半生爲情所困,難以開解。如今有了這麽個人讓她牽挂,憐惜,也可解去許多愁思。說不定,現在這郎才女貌的一對姑侄,有朝一日未嘗不可稍有發展!看著這個絕美女子,和那俊逸少年,倒真不失爲一對璧人……!

可是,殷慕情心堜珝Q的對劉香目前還是只有護崽之情,但劉香所表現出的感覺卻有些令人不解!

這少年言談得體,細談起來還非常的老道,根本不似如此少年人!而且他閑雅的氣質,對人周到的禮數,于外人看來未嘗不是個“高深莫測”的人物。而且,他對常人雖皆禮貌,卻極顯生分。更重要的,很多時候他對殷慕情所流露出的感情,也並無兩樣!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會是一個貧苦出身,不諳世事少年的表現。那麽也就只有兩種解釋了:

其一、劉香並非表面看來的貧弱少年,而是個深藏之人。若如此,此子心思之深實在令人憂慮!

其二、他曾遭巨變,對心志所傷頗深,所以才會對人情極爲冷漠!但若如此,他的身世雖然可憐、可感!不過但凡此等樣人,往往心志深沈,難以真情待人,且不易感化,亦難讓人不憂!

可無論如何,對汪紅顔來說不管是爲了自己那可憐的妹子,還是爲這少年,她都覺得應該把事情有個深入的了解……

一個月媦B香除了養傷,平時也常和殷慕情在快活林周圍遊景,日子過得倒也愜意!只不過這文雅少年心中的苦惱卻日益增強,他發覺自己越來越煩悶,越來越不舍得!雖久經冷遇,然一旦承情又豈會輕易舍得下!

這一日,殷慕情與劉香閑聊著,商定次日便要教他武功。殷慕情剛走,汪紅顔一腳款款入門。劉香對這風韻豔婦實在也沒什麽好感,雖然也知道她並非歹人,只是在這等地方不得不做出許多媚態已成習慣。但劉香自幼飽讀詩書,不無迂腐之氣,對這等樣子女人仍不免心媢蔆苤I可面子上他仍要熱情讓座,斟茶招待!

緩緩落座,汪紅顔看著劉香笑問:“香兒,這些日子住得還習慣不……?”

劉香客氣道:“多承紅姑姑照顧,香兒很好!”

汪紅顔點點頭,心媟t暗盤算!她這快活林平日堣T教九流什麽人物不見,心知越是對豐富智計的人旁敲側擊,遠不如開門見山來的有效……

“香兒,你是個聰明孩子,紅姑姑說話也不用拐彎抹角了……。你姑姑是個苦命人,自小家破人亡,一個人孤苦伶仃。後來又錯付了情思,以致一生漂泊辛苦!紅姑姑與她自幼相識,對她一生遭遇可謂曆曆在目,實在不忍再見她遭到任何傷心。如今她與你偶然相遇,難得你們兩個投緣認了姑侄,也算上天保佑……!只不過,你姑姑對你是一片真誠,卻不知你對她又是如何看待的……!”

劉香心堣ㄖK生出警惕,臉現哀傷緩緩道:“姑姑對香兒疼愛至深,香兒永不敢忘。只盼來日有機會可以報答一二,也算對良心稍予慰藉……”

這顧左右而言他的答複明顯不能讓汪紅顔滿意!可卻也毫無破綻,讓她不能死心:“香兒你也是受過苦的人,應該知道一個人孤苦伶仃是何滋味!若是能有幸得到別人的慰撫,那可是天佑善人了。可若是因爲錯負了真心,只有更增傷痛,讓人又何其忍心呢……!香兒,你姑姑苦了半生,如今能與你相依爲命,她對你寄望極深,你可千萬不要讓她失望啊……!”

劉香心媟L顫,面上平靜道:“紅姑姑放心,香兒並非薄情無義之人。姑姑待香兒情真意切,香兒有生之年必以人子之心奉養姑姑不輟,盡力不讓姑姑失望!”

汪紅顔點點頭,又不禁皺眉道:“香兒,你難道只願以人子之心對你姑姑……?難道……難道你……!香兒,紅姑姑問你,你覺得你姑姑人品相貌如何……?”

劉香奇怪的看著她沈吟道:“姑姑天仙容貌,菩薩心腸,實在世間少有……。其實,紅姑姑也一樣的……!”

“這孩子,嘴真是巧……!”

沈思片刻,汪紅顔終于覺得還是直言的好,當下肅然道:“香兒,紅姑姑問你句話,希望你能老實回答我……”

“紅姑姑有話請問,香兒一定老實回答……”

“好……!香兒,如果讓你和你姑姑一生廝守,永不分離,你可願意……?”

劉香再傻此時也不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了,心媟L微一驚,詫異道:“紅姑姑,您這是從何說起啊!姑姑待香兒爲侄如子,恩情深厚!香兒自會永存子侄之心,以報大德,豈敢又非分之想。況且,香兒與姑姑相逢乃屬親緣,實乃母子之情,又豈可有不倫之心,實在荒天下之大謬……!”

汪紅顔不悅道:“什麽啊!香兒,你紅姑姑讀書少,你別跟我拽!你們倆一非故舊,二非血親。只不過是路中偶遇,能當做天賜親緣做姑侄,又如何不能當做天作之合?只要你們自己有意,別人又能如何!況且,你姑姑俠名遠播,人又美貌溫柔。而你年少俊才,玉樹臨風,站在一起豈非正是天作佳偶,何必……”

劉香大感心煩意亂,雙手連擺截口道:“紅姑姑,香兒極感你盛情照顧。但香兒與姑姑此生只有姑侄親情,絕不可有那不倫妄想,還請紅姑姑明鑒!若你再說,那香兒就只有馬上離開,以消人疑心,污了姑姑清譽……”

汪紅顔心想自己也確實有些急躁,這等事豈能如此直截了當!而且香兒如今才不過十二歲的孩子,現在對他說這些的確太早了點。等以後他們兩個在一起久了,相互間感情萌生,說不定根本不用別人去撮合呢!

想到此,汪紅顔忙安慰笑道:“好了,好了!不說了,紅姑姑不說就是了,你別生氣啊……!哎!好吧!今天算是紅姑姑說錯話不對,你別太在意了,就當是紅姑姑跟你開個玩笑……”

“紅姑姑,這等玩笑以後還是少開爲妙!香兒一介須眉男子不礙事,可姑姑清清白白,若被人誤會,豈非誤了一生……”

“好啦!以後紅姑姑不再說就是了!你也別在意,安心住在紅姑姑這。至少也得等多學些本事,若他日你跟你姑姑闖蕩江湖,也能做她幫手……!好了,今天就這樣了,你先好好休息吧!紅姑姑先走了……”

汪紅顔出了劉香房間,長長歎了口氣,心媟t暗苦笑:“這姑侄兩個還真是天生一對!一個死心眼!一個榆木腦袋不開竅!……!不過,看來這事還真是不能急,等等再說也不遲……!”

汪紅顔走後,劉香心堣@陣陣翻騰,腦袋埵n久沒法平靜:“這女人太有想象力了吧?怎麽連這種事都能想出來……。不過,看來她對我已經有了疑心,雖然暫時蒙混過去了,可仍難保長久。看來這是真的不能久留了,可是……。哼!殷慕情于我之情不假,我也不能恩怨不分。那好,你于我有恩,就算並非我想,可我也不能欠你。從今起我爲你做三件事,等三件事一了,我與你兩不虧欠,到時再殺你也算對得起你了……”

次日一早殷慕情叫起劉香,開始傳授他萬劍門的入門功夫。未過多久,汪紅顔緩緩走到院子堙A看看他們笑道:“香兒今天就開始學功夫了,怎麽也得有件趁手的兵器!來,試試這把劍……”

劉香接過寶劍拔出一看,見寶劍映襯日光,閃出嘖嘖光芒。而且輕重合手,長短適宜,心中不禁暗暗喝彩“好劍”!

一旁殷慕情看到驚道:“姐姐,這碧粼劍乃你平生至寶兵器,怎可輕易送人!你還是快收回去,待會兒我再去給香兒找件別的吧!”

劉香聽了緩緩將寶劍歸鞘,遞還給汪紅顔!

汪紅顔推回寶劍,笑笑道:“這碧粼劍跟了我將近三十年,乃是先師鄭重所傳!昔日我憑它也曾行走江湖,也算薄有微名!不過,今時今日我寡居快活林,早已不管武林之事。而且養尊處優多年,功夫也早都荒廢了!這劍跟著我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不如給了香兒,即讓他有件趁手的兵器,也省得留在我手媦奻f天物。香兒,你也不用客氣了!不過你要答應紅姑姑,這劍在你手中萬不可虧待了它。他日你攜此劍行俠江湖,定要比它在紅姑姑手堮玊鬌膆輝,好嗎……!”

汪紅顔對這平生最鍾愛的兵器實在不無眷戀,但習武之人所對兵器愛護極重!如果要讓最真愛的兵器留在自己手堨苃獺A倒不如將其交由可靠之人,顯耀風光!

殷慕情想想對看著自己等待的劉香道:“香兒,既然你紅姑姑這樣說,你就收下吧!不過正如你紅姑姑說的,此劍在江湖上極有盛名,你萬萬不可讓它在你手中蒙塵!來,快謝謝你紅姑姑贈劍之恩!”

劉香本無意收下,但見殷慕情答應了,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好鄭重謝過汪紅顔!

汪紅顔笑笑點頭道:“紅姑姑功夫雖然不濟,但我丹霞派的功夫也曾在江湖上有些名頭。等過幾天紅姑姑也教你些!好了,不打擾你們練功了,我先走了……”

見汪紅顔臨走時對碧粼劍的依依之情,劉香想起父親,不禁心生“英雄老矣,美人遲暮!”的感慨!

劉香于殷慕情一身武功早年便熟絡之極,此時學起來頗爲費力!可他爲了不惹疑心,只好裝作用心,偶爾提出些疑難之處請教,且在練習的時候對簡單和複雜的地方都應對得宜,一天下來還真累得夠嗆!

殷慕情見劉香果然悟性極佳,且所提問出的艱深之處也都恰到好處,心堣j大慶幸自己這侄兒的資質實在天下少有!

其實劉香當年學習萬劍門武功的時候僅僅用了不到八天時間,可如今卻要在已經熟練之後,還要故意練一個多月才學成兩門劍法,一套拳腳,而輕功還要維持在平常的地步。

殷慕情不辭勞苦的殷勤教導,實在是辛苦了劉香!本來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還要去裝努力,這堶悸漕祗W不是外人可以了解的!

不過,劉香對殷慕情說可以先把武功招式教給自己,把心法口訣讓自己記熟,等練習時如果遇到困難再去請教她。本來殷慕情怕他貪多務得,,不願如此,可想他也是對自己孝順,怕自己辛苦。再想天下武學大有相通之處,若劉香能多學些,在練習的時候未嘗不可互相借鑒!而且,說不定這樣他還能獨辟蹊徑,自創一門。當然,這些殷慕情未免有些狂想了,不過總之還是答應了他!

只不過,讓殷慕情驚訝的是,劉香的記憶力好的簡直匪夷所思!自己一身武功光簡單說說就用了一整天,可他竟然真的一一清楚記住了!最後,殷慕情仍不放心,隨便從某一門武功,某一段口訣中找些不要緊的段落問他,而劉香也竟然都對答如流,毫無差錯!而且,有些時候其實殷慕情自己也不敢肯定那個結果是對的,等劉香回答出來,她要仔細想想才想出來。這樣一來,她對劉香的天賦實在更加的驚詫!

若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侄子”,殷慕情見到這樣的情況必然認定他早就會的。可正因爲是劉香,殷慕情本來早就心如爲主的認爲自己侄子擁有天賦的絕佳天資記憶力,不會太奇怪,而且還極爲慶幸!

在快活林一住就是三個月,劉香把殷慕情和汪紅顔兩個人的武功“學”了個遍!兩人每每談及,都對他的天資悟性大爲感歎!

一天,劉香正在院子婼m功。突然一個人影飄然越牆而入,劉香凝神看去,來人是個身高八尺,體型清臒,年約七旬,面目陰鷙的老者。老者三縷長須漂浮胸前,大有不俗風範!

若是常人,但憑老者散發出的傻氣已然膽怯!可劉香僅見他入院時的身法,已知其功夫深淺,應該還不在自己放在心堛瑤d圍。一臉淡漠,寶劍隨意垂下問:“老先生何方高人,來此有何指教?”

老者不答,上下細細打量劉香心中不禁暗贊:“好歌天生奇才!比我那沒用的徒弟可強太多了。若是……”

想著,老者問:“你叫什麽名字?”

劉香聽老者說話語聲陰沈,口氣倨傲,心媟L微不滿,冷冷答道:“賤名不足挂齒!老先生若是吃酒遊景請到前面,此處乃私人居處,向不接待外人……!”

老者點頭微笑道:“資性天縱,傲骨天成,沈著穩練,果然天賦奇才!小子,告訴你,老夫人稱衡山叟!你若肯拜老夫爲師,日後承繼老夫一身絕學,保准你日後名震江湖,成一代豪傑。如何!還不快快拜師!你知道嗎,天下間有多少人想做老夫的弟子,而老夫全然不屑一顧。今日你福澤深厚,實乃你祖上積德啊!哈哈……”

劉香心塈N笑,面上淡然道:“多蒙老先生厚愛!只不過晚輩如今已有師門,實在不能另投他派。所以,還請見諒!”

其實,一聽來人是衡山叟,劉香已知其爲何而來。當日自己出手教訓了周堂,暗中封閉了他的奇經八脈,讓他昏睡如死,卻氣息不斷。下手的時候劉香已有計算,周堂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才能蘇醒。但此時日子已過三月,他顯然未曾醒轉,所以衡山叟的來意自是不問可明!

這時,外面已經聽到了後院的人聲,殷慕情和汪紅顔快步而來,擋在劉香面前,殷慕情對衡山叟拱手道:“閣下何方高人?在下殷慕情請教!”

衡山叟冷冷打量,傲然道:“你就是殷慕情?我徒弟周堂遭了你毒手,數月來昏迷不醒,老夫衡山叟特來討個說法!”

殷慕情聞言皺眉道:“原來是衡山叟前輩,久仰大名!數月前在下確與百通幫有些誤會,但在下僅僅割下周堂一只耳朵。事後在客棧中他曾追殺舍侄,不慎失足誤傷了自己。至于他豈會傷的如此之重在下實在並不清楚,更非在下所爲,還請前輩明鑒!”

微感奇怪,衡山叟冷笑道:“老夫的徒弟向來健康,且一身功夫也有二十余年,豈會輕易失足受傷?如今他奇怪昏迷,而先前只和你有過沖突。若非你詭計傷他,還會有誰……?”

殷慕情心堣]不無奇怪,但問心無愧,淡然道:“在下敬您是武林前輩,但並非怕事之人。在下並未對周堂做過什麽手腳,若前輩不信,在下也無法可想。要待如何,殷慕情一力承擔便是……”

衡山叟冷笑道:“當年殷萬劍名震江湖,萬劍門如日中天!只可惜他死的太早,老夫今日便來領教一下你萬劍門的絕技……”

說罷,衡山叟雙手一翻,手中多了兩根臂粗銅棒。銅棒長約一尺,一金一銀,爍爍生光。殷慕情早聞衡山叟名聲不弱,一身奇門功夫天下少有,不敢輕敵。紫玉寶劍出鞘,迎上名震江湖的金銀法杖,一時金鐵交鳴之聲叮當,轉眼兩人已戰了五十幾招,各自都對彼此的武功心媟t贊!

殷慕情心想:“衡山叟名垂江湖幾十年,金銀法杖指天動地,果然名不虛傳!”

而衡山叟心堣]不無驚訝:“好個殷慕情,年紀輕輕竟有如此修爲!若是那殷萬劍在生,老夫還真不一定有把握能勝!不過,一個小丫頭老夫又豈會放在眼堙K…!”

百招一過,殷慕情漸感不支,額上也微微滲出汗水。劉香早已看出殷慕情絕非衡山叟之敵,只苦于無法出手相助。此時心煩意亂之下,握劍的右手微一抖動,突然發覺被另一只柔滑的手溫和但堅定的握住。

側頭看去,汪紅顔也同樣一臉的擔憂,但語氣卻極爲堅定:“武林規矩單打獨鬥,你姑姑是成名俠女,豈可以多爲勝……!”

劉香豈會不知武林規矩,只是此時情形殷慕情已落下風,衡山叟只要稍加些勁力便不難取勝,怎麽不讓人心急……!

突然,衡山叟一棒硬碰殷慕情寶劍把她逼退數步,自己飄然退出丈許。

幾人驚異中,衡山叟金棒一指劉香問:“殷慕情,這小子和你什麽關系?”

“他是我侄兒!”

衡山叟點頭又問:“他的武功可是你所傳?”

殷慕情點頭,衡山叟又問:“你絕非老夫的對手,你可承認?”

殷慕情又點頭,衡山叟微微一笑,收起雙棒道:“殷慕情,此子乃天下少有的武學奇才。若得名師指點,他日必成大器。可你的武功雖然不錯,卻難稱名師。此子在你手中,難有什麽大成。不如……,實說了吧!周家父子的行徑本非正派,而周堂那小子早年老夫見他還算聰明才收了做徒弟,可他與此子一比簡直是天淵之別。你若肯讓他拜老夫爲師,老夫不僅會將平生絕技傾囊相授。而且,老夫馬上去替你殺了周家父子,免你後患如何……!”

殷慕情一怔皺起眉頭,看看劉香對衡山叟道:“前輩名震江湖數十年,乃當今武林有數的前輩高人。難得看得起舍侄願收錄門下,這本是他的造化,在下也極感激……”

衡山叟一聽忙大喜問:“你答應了……?”

劉香暗皺眉頭,只聽殷慕情又道:“但是,以在下看來,周家父子雖非善類,恐怕前輩亦非良師!想周堂與前輩師徒二十余年,今日前輩見舍侄資質高于他便可忍心舍棄。那若前輩真的收下舍侄,他日萬一又遇到另一個聰明弟子,舍侄豈非也要步今日周堂後塵!在下雖武功不濟,但卻也難放心舍侄淪于前輩門下,以免他日大禍……!”

衡山叟聞言笑道:“你這也太多心了!說話說吧!老夫門中向來是一脈單傳,若不殺周堂,就無法收他爲徒。至于你的擔心,老夫看大可不必!以老夫所見,此子天縱奇才,世間難有二人。老夫如何舍得殺他。所以,你盡可放心好了……!”

殷慕情搖頭道:“前輩對舍侄厚愛,在下感激不盡!只是即便前輩不會虧他,但在下希望他日後可以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真英雄,大丈夫!又豈能任他淪入奸邪門派,受染爲禍呢……!”

聽到“頂天立地的真英雄,大丈夫”,劉香心堣@陣巨顫。沒想到殷慕情竟然對自己如此厚望,可如果自己對她不起,又如何稱那“真英雄、大丈夫”!

衡山叟不悅道:“你是不答應?”

“恕難從命!”

衡山叟冷哼一聲,突然蹂身欺近。殷慕情拼盡全力拒敵,無奈衡山叟身法詭異,閃動無方,難以琢磨!

幾十招一過,殷慕情突覺肩頭一陣刺痛,整個人刹那人事不知……

見殷慕情倒地,劉香和汪紅顔急忙搶上扶住。衡山叟已然騰空而起,只聽他的聲音遠遠傳來:“殷慕情中了老夫的黑蟾毒針,三日內送小子來拜老夫爲師。否則,殷慕情必死無疑……”

☆、第五章

寄寄涼夜生死間,白狐掠空生魅影。家事風波因何在?平生遭際今最難!

劉香和殷慕情入住快活林已經三個月了,周百通並非不知道。可快活林不僅和官府交情不淺,而且在江湖上也並非無名之地,所以他不敢輕易招惹。

可眼見兒子昏迷不醒三個月,他幾乎找遍了蘇州城堜狾釭漱j小大夫,卻都一籌莫展。不得已找來周堂的師父衡山叟,他卻也無法可想,便想以他武林前輩的身份,倒是可以去快活林一去的!

在劉香而言,衡山叟雖然名震江湖,可也還不放在他眼堙C如果是易地而處,他恐怕過不了劉香手下十招。可如今,殷慕情爲了劉香被衡山叟重傷,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可憐的女子倒地!

其實,以衡山叟的閱曆他應該可以看得出來。周堂所以昏迷是被人封住了奇經八脈,暫時昏迷。而如果他不能破解人家的出手,如果真的和人家遇到,他是否可以敵得過呢!

可他卻並未想到這一點,只以爲是殷慕情傷了自己的弟子。而殷慕情一個年輕女子,縱然武功再高,又豈能敵得過自己數十年功力?

而殷慕情不肯劉香入衡山派也確實因爲衡山叟爲人在江湖上向來沒什麽好口碑!本來衡山派在江湖上名聲不弱,且早年也曾是一大名門正派!可自從到了衡山叟手中之後,早年因禦天幫的淫威江湖,老一輩人物幾乎已經死傷殆盡。衡山叟已經必然成爲衡山派之長,多少年來因爲他的倒行逆施,許多門人已經離奇本門。但他乃傲慢之人,向來不爲己甚,只認爲那些不依自己所想的都是些不知好歹之人!

可衡山叟畢竟也是江湖上一代成名高人,門下的人才凋零也向來是他心堛漱@大遺憾!周堂雖然頗爲聰明,但爲人無恥,且性情浮躁,于武學難有大成。今日一見劉香實乃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衡山叟收徒之意極切!

所以,按說中了黑蟾毒針的人是要立時斃命的。可衡山叟故意降低了很大毒性,就是要威脅劉香來找自己拜師才給殷慕情解毒。

至于衡山派一脈單傳也是事實,所以衡山叟說不惜殺了周家父子收劉香爲徒也是事實。

劉香低頭看著懷媞繷玲馫揪漁嚗}情,見他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極其微弱,心堣j感複雜!汪紅顔用手絹裹住針尾拔出,只見傷口血液瞬間凝結,周圍皮膚都呈現出深碧色,可見毒性猛烈非常!

把殷慕情小心放到床上躺好,劉香緊皺眉頭問:“紅姑姑,你可有辦法救救姑姑……”

汪紅顔一臉的擔憂,卻滿心的無奈:“香兒,你先別急!衡山叟的黑蟾毒針江湖聞名,人人畏懼!其毒性奇特非常,而且只有衡山叟自己有解藥。並且中毒後的傷口會瞬間愈合,無論多強的內功也無法逼毒,一旦傷口完全愈合便神仙難治!以我看,衡山叟爲了要收你爲徒並未下毒太重,但他所言三日,恐怕也非虛言嚇人……!”

劉香心媟爲懊惱,若是自己早早出手,殷慕情又豈會如今這樣性命危矣!正要轉身出門,汪紅顔急忙拉住他:“香兒,你要幹嗎?”

“我要去找他要解藥,大不了就拜他爲師好了……”

汪紅顔急道:“你姑姑拼死保護你,就是怕你被衡山叟帶走。現在你要自己送上門去,就算她好了還是會不顧一切去救你,你又能救她幾次……?”

劉香心頭繁亂,但汪紅顔所言也確實沒錯,頹然坐到床邊喃喃自語:“那怎麽辦……!怎麽辦呐……!”

汪紅顔輕輕拍了拍他肩頭,柔聲安慰:“先別急,再想想辦法!衡山叟並非無名之輩,不行紅姑姑去找些熟人求求情,說不定還有機會……!”

劉香雖知她所言無何意義,但也只能無力的點點頭,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殷慕情,想起她對自己的一片真誠愛護,更勝過親生父母。而現在,她還爲自己將近喪命,可自己卻……這該如何是好啊!一時間,饒劉香聰明絕頂,也是無法可想……!

一連兩天,汪紅顔托了不少江湖朋友去找衡山叟求取解藥。可無論如何,衡山叟堅持要劉香親自去找他。

見殷慕情傷口已經漸漸愈合,汪紅顔還在外面不停的四處奔走卻一無所獲。劉香兩日夜寸步不離的守在殷慕情身旁,心埵岈鄐d回!

眼見已經是將近第三天近晚,汪紅顔還是毫無消息,劉香心堣U定決心,看著床上仍毫無動靜的殷慕情平靜道:“你對我有恩有義,我決不能見你死于非命。就算你要死,我也會親自送你。你堅持住,等著我。便是殺盡百通幫,踏平整座衡山,我也一定救你……!”

說罷,劉香回到自己房中。不久,夜影中突然多了一條行動迅速如白狐魅影的身影……

百通幫總舵在蘇州城西面,與快活林有段距離,在平時快馬也要一個時辰才能到。此時百通幫總舵少幫主周堂房中,周堂雙目緊閉,氣若遊絲的躺在床上。其父周百通坐在床側憂心如焚的看著愛子,而衡山叟則站立一旁,冷冷的看著這對父子。

他見三天時間將過,若殷慕情未得解藥必難活命。可此時尚未見劉香到來,他的心堣]不禁一陣陣擔憂!若劉香來了,他便馬上就下手殺掉周家父子。若劉香不來,他也不會輕易放過這可遇不可求的佳徒,怎麽也要在殷慕情喪命前救救她。否則,萬一殷慕情有個好歹,劉香又怎麽可能還會願意拜自己爲師……

正在房堣H各想各心事的時候,房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衡山叟和周百通尋聲看去,膽氣卻未見任何動靜!而回過頭去,卻發現一個白紗蒙面的白衣人正悠然坐在正面。

白衣人身形清臒,一襲白衣雪般脫塵,坐在那翹著二郎腿,一條蒙面白紗也看不出真面目。但僅從外表看去,此人年紀恐怕不會很大!

兩人都是老江湖了,見此人如此輕易到來,瞬間便入了房堙A但自己卻全沒知覺!單憑這份輕功,便是世間少有!

衡山叟緩步上前拱手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來此有何指教……?”

白衣人淡然道:“我是誰,全憑你們兩人做主……!”

見二人一臉不解,白衣人冷笑聲又道:“于你們所言,聽說我便是救命神仙。不聽的話,我便是催命閻王……”

多時來因愛子生死不明,周百通早已心情糟透。此時突然聽到來人如此狂妄,心堛澈蒡薴j盛:“哪來的賊子,敢在我周百通的地方撒野……”

白衣人冷笑道:“周大幫助別上火,你這百通幫于別人或許是龍潭虎穴,可于小爺,飯堂、客棧尚需銀兩。而這堙A小爺是可以來去自如的……”

周百通怒喝一聲:“找死”便要沖過去,白衣人突然問了聲:“不要你兒子命了……”

衡山叟畢竟江湖高人,見來人古怪,且氣勢不凡,語含深意,當即攔住周百通,對白衣人拱手道:“閣下能救小徒……?”

白衣人淡然笑道:“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解毒也必須下毒人,對嗎……?”

周百通怒目圓睜,大喝問:“我兒子這般模樣,就是你做的鬼……?”

衡山叟擋在周百通面前戒備問:“閣下與殷慕情有何關聯……?”

“仇人……深仇大恨……!”

衡山叟愣了下奇怪問:“既然如此,閣下爲何要來尋解藥……?”

白衣人淡淡道:“小爺殺人向來不喜借人之手,自己的仇人當然要自己去殺。如果是被別人毒死了,那小爺會很不舒服!”

衡山叟皺眉沈吟:“敢問閣下,小徒身上到底是中了何等暗算?”

男子冷笑道:“你以爲誰都和你一樣,只會些用毒的下三濫手段……?況且,你雖然本事不濟,可也不可能看不出他是被人用截脈手法封住了奇經八脈,這小把戲雖然沒什麽了不起,可也比你下毒強點吧……!”

兩人一聽心堣ㄧT微微一驚,衡山叟心媮鷁M早有過懷疑,但他此時一經證實也不禁愕然!要知道截脈封閉奇經八脈的手法,可是武林中極高的神功!當今世上能練成這般身手的,算算恐怕也不過寥寥幾人,而且已經至少都是年過古稀的人物!

可眼前奇異男子雖然蒙面,可看起來最多也不會超過二十歲!如果說他能練成這等功夫,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白衣人看兩人神情已知其意,冷笑聲豎起右掌橫空向桌上蠟燭一斬。兩人看向蠟燭見並無異樣,心堣銴~一松,衡山叟心堿藒M一動,緩步走到桌前,右手伸出去輕松的拿起了半截燃著的蠟燭,而下半節仍穩穩當當的在桌子上。而且兩截蠟燭斷口平滑沒有絲毫崎齒,便是利刃恐怕也不會削得這麽整齊……

當下衡山叟心堿藒M想起一人,不禁後退丈余試探道:“年前甘涼七雄,鄂中五虎,還有川邊一百零八寨,上前人暴斃荒野。每具屍體血肉倒翻,死狀慘不忍睹!有人說他們是被千刀萬刃,有人說是被那早已失傳的武林絕學‘陰魂索命掌法’所殺。沒有人見過下手之人,可他來往三處數千堙A虐殺上千人,這件事如今仍在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難道……”

白衣人不等他說完,冷笑截口:“依你所見,這百通幫比那幾上千人如何……?”

衡山叟此時心媞′O驚懼,實在不知該如何應付眼前之人!他雖然自負過甚,但也自知功夫比起人家差得太遠。如果動手無疑自尋死路,可對方來意究竟如何他又無法揣測,一時不禁大是驚疑……

半晌,白衣人淡漠笑道:“百通幫橫行鄉堙A惡行累累,本來是殺不可惜!但若日後肯于改過,上天有好生之德,未嘗不可給個機會……!”

“小人從此一定洗心革面,從新做人。絕不敢再行惡事,請大俠饒了我百通幫,小人全幫上下從此願甘聽吩咐……!”周百通雖然心念愛子,但他也明白了來人絕非自己可敵。而且看衡山叟的樣子,他恐怕也沒多大可能保護自己父子。況愛子如今還尚在昏迷,唯有眼前人可救,他還哪敢有絲毫反抗!

白衣人看向衡山叟淡淡問:“你是要徒弟,還是要命……”

“都要!”衡山叟忙從懷堭ルX一大包東西放在桌子上又道:“小人甘願奉上解藥……”

白衣人緩緩站起來,走到床邊看著周堂。右手瞬間在其百會、天庭、印堂三處大穴各拍一掌。又在其胸前膻中、乳根、乳中,肋下風府、愈氣和小腹丹田各點一指。

周百通剛反應過來,正要舉步護子,突聽周堂“啊”一聲坐了起來,但只片刻又重新倒下睡去。

白衣人淡然道:“睡一夜,明日一早便沒事了。你兒子受了傷害你如此著急,可你平日媔豸悎`理,傷害了多少無辜,多少可憐的父母爲自己的子女傷心欲絕!盼你有此經曆,日後可以多體諒爲人父母的心酸,不要再隨意傷人了……!”

周百通看著兒子心堻葝~參半,只能唯唯諾諾的應承!

白衣人看著這副舔犢情深的情景,心媟t暗歎息!又冷聲道:“今晚的事除你兩人外,日後若讓我再別人口中聽到,後果你們自己會想……。還有,日後不許你們再去招惹殷慕情等人。否則,也要小心你們的腦袋……”

白衣人走到桌邊拿起包袱正要出門,衡山叟突然道:“大俠稍等……”

白衣人回身雙目如電!衡山叟一激靈,忙道:“解藥繁複,小人想……”

白衣人點點頭,神色漸緩,又走回桌前放下包袱。

衡山叟躬身上前打開報複,拿起一個黑色瓷瓶道:“這個是解毒藥水,給傷者喝下。然後給傷者刮淨傷口腐肉,再……再將毒血吸淨,最後再給傷者和吸毒之人各服一枚這白瓶中的藥丸……!”

白衣人皺皺眉氣道:“麻煩……!以後小爺也不想再聽到黑蟾毒針這四個字……”

兩人忙躬身行禮,擡起頭來,白衣人早已不見了蹤影!外面月影婆娑,暗雲幽幽,沒有任何異樣。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覺,若非那兩截斷燭仍分立,還真像是夢境一樣!

其實衡山叟當然不是好心眼兒,他是怕白衣人回去後不知解藥用法,萬一殷慕情死了,自己必然要去陪葬,豈不冤枉!而世間竟然又出了如此少年高手,衡山叟也算武林一代前輩高人,心堣ㄧT極感落寞……!

“香兒,你去哪了……?”汪紅顔見劉香進門忙關切的問。

劉香歎口氣道:“我……我只是感覺氣悶,出去走了走!姑姑她……”

汪紅顔搖搖頭,滿面愁容道:“老樣子……!香兒你別急,紅姑姑再去想想辦法……”

看著汪紅顔出門,劉香緩緩坐到床邊,看著殷慕情心情難以平靜……

“我說過,我會救你,我絕不會讓你死在別人手上……”

說著,劉香緩緩從懷堮野X了個布包打開,從中取出一個黑色瓷瓶。打開放在殷慕情嘴邊,喂她喝下。接著,劉香拿過一把小刀掀開殷慕情肩頭衣服。刮開青黑的傷口,堶捲`碧色的血液稠如漿糊!

劉香一點點割下殷慕情傷口的腐肉,平靜了一下心緒,俯身緩緩湊口到她肩頭傷口!一口、兩口……三口……。不知吸了多久,見殷慕情傷口已經流出了鮮紅的血液,劉香自嘲的笑笑,爲她裹好傷口,蓋好被子,突然感到頭有點暈。忙運氣把包袱扔出窗外,然後自己吃了顆白瓶中取出的藥丸,又喂了殷慕情一顆,坐在床邊看著她。

劉香看著殷慕情蒼白的臉頰漸漸紅潤,心堣S喜又憂,百轉千回的念頭複雜已極!不知不覺中,劉香緩緩倒在了殷慕情的身上,就此,人事不知……

“香兒……香兒……!”

不知過了多久,劉香感覺有人在輕輕推著自己,耳中也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緩緩睜開朦朧的雙眼,劉香見自己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而汪紅顔則坐在床邊滿臉關切的看著自己……

“紅姑姑……姑姑她……”

汪紅顔滿面溫柔的笑笑道:“好孩子,別動!你姑姑沒事了,正在休息呢……!哎!傻孩子,你幹嗎非那麽做呢!萬一你出了什麽事,可該怎麽辦呐……!”

劉香心埵蛩J的苦笑,面上緩緩道:“姑姑待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是死了也報答不了……”

汪紅顔憐惜的撫著劉香的鬢發柔聲安慰:“真是好孩子,你姑姑沒白疼你一場!你好好的休息,別擔心了!你姑姑已經沒事了,只是身子還弱。等你身體好點,再去看她,啊!”

汪紅顔走後,劉香躺在床上想起平生,心堣ㄧT思潮起伏!

劉香自幼生長在一個書香門第,父親家學淵源,母親也是書香閨秀,加上幼年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的疼愛,一家人可謂美滿幸福!

可突然一天,父親突然不告而別。母親精心操持家務,給祖父祖母,外祖父母送了鍾,對他精心照顧,雖嚴厲的很,但也確實含辛茹苦!

七歲那年,久別的父親突然回到家堙A一家人著實開心了好陣子。可突然有一天,不知道爲什麽,母親突然非常生氣,而父親則只是一臉的愧疚俯首任之。

從那之後,父母便分房而居。父親每日傳授劉香武功,母親則依舊嚴格督促他習文讀書。一切仿佛全無改變,但父母間卻很少再說話。有事母親會突然莫名其妙的發脾氣,而父親也只是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不敢答話!

終有一日,劉香暗中聽到母親又在對父親發脾氣,從話語中聽到了一個叫“殷慕情”的女子。他雖年幼,但過了十歲對男女之事也已懵懂。便以爲父母的不和,就是這個叫殷慕情的女子而起。于是,劉香當即決定離開家去殺了那殷慕情,以使父母重歸于好!

浪迹江湖劉香並無絲毫經驗,況且年紀還小。可他人本聰明,加上平日堣]曾聽父親說過些江湖故事,別的不知道,但知道自己應該要“行俠仗義”!

偶然間,劉香聽說有什麽甘涼七雄,鄂中五虎,還有川邊一百零八寨都是些惡貫滿盈的壞蛋!于是他不辭勞苦輾轉三地,殺光了壞人!經過許多武林人士的追查無果後,終于送給了“凶手”一個雖不好聽,但也雅致的綽號“月影魅狐”!

學武雖有幾年,但他向未與人動過手,又無臨陣經驗,便施展開平時在家修剪花木的方法對敵!

可他還不知道,他平日堶蚾讀嶀鴘漱D是武林頂尖絕學。一經使出,敵人竟毫無招架之力,還造成了別人眼中的殘忍虐殺景象!也沒有人知道,那樣的可怖殺人場面也曾讓他自己心頭驚恐無比,可他卻也只是隨意出手而已……!

終于,他偶然聽江湖人談論殷慕情出現過江南,便辨明方向輾轉來到了蘇州城外。因長途跋涉,劉香的衣服早已破舊不堪,頭發蓬亂,滿身風塵。

當時正巧周堂出外拐騙苦工,一見到他的樣子就以爲是個小乞丐,便騙了了他。本來他並不願意的,可一想這幫人是個江南的幫派,人多口雜,或許可以打聽到什麽,也就答應了。

可偶然聽人說百通幫的惡行,他便想離開,卻不想被周堂發現還打了一頓。本來,周堂在他眼堣ㄨL一只螞蟻不如。可是,他心懷大事,便只好忍下這口氣。好在他暗中做了手腳,周堂只能傷他些皮肉。

現在,他一心要殺的人可以說就近在咫尺,而自己卻竟然反過來救了仇人一命,想起這些,他心媔侀藤孎唌I只不過,殷慕情對自己心誠義重,關懷備至。在她身上,劉香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溫馨,讓他欲罷不能。如果仍然要報仇,他的心堳麽能不大感爲難呢!

可是,事情擺在眼前。自己是否還要報仇?還能報仇?這個“仇”是否該報?甚至自己認爲的這個“仇”,到底是不是仇?

一時間,所有的思緒都顯得異常混亂,劉香腦子婸X蒙的,根本什麽都想不清楚。煩惱間,只好暫時抛去所有的思想,一把拉起被子蒙住了頭,想一覺把所有煩惱都睡過去才好!

☆、第六章

人生禍福總難猜,恩仇相攪如竹馬。雖別仍留兩難擇,萬般情傷血染清!

劉香爲了給殷慕情解毒,身上也中了些余毒,導致身體受了些傷害!雖然及時解毒,也還昏睡了一夜!也是他經驗不足,否則以他的功力,便真自己中了那黑蟾毒針,也未必會這麽嚴重!

休息一晚加上一上午,中午的時候吃了點稀飯,已經沒什麽大問題了。

來到殷慕情房堙A劉香緩緩坐到床側,殷慕情看著他眼中含淚,緊緊握著他的手哽咽難言:“香兒……!多虧你,要不姑姑已經……。可是你也太冒險了,萬一你有什麽,那姑姑可……”

劉香淡淡笑笑:“姑姑希望香兒能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真英雄,大丈夫。如果香兒連知恩圖報都做不到,又如何能不負姑姑呢……!”

殷慕情含淚點頭:“香兒,姑姑一生淒苦。但今生能遇到你這樣的侄兒,上天也算待我不薄!可你要記住,以後千萬不能再做傻事了,答應姑姑,好嗎……”

劉香心堶W笑,緩緩點頭:“姑姑,其實這怎麽算是傻事呢!莫說你對我恩深義重,便是不相識的人,遇到人在危難,又怎可袖手不顧!姑姑你放心,無論你生死禍福,香兒一定會聽你的話,做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恩怨分明!無論是誰遇到危難,我都會全力幫助的……”

殷慕情並未聽出他話中深意,只聽他說無論誰有危險都會幫助,心堬鬖W一陣失落!可感到他的俠義心懷,也欣慰他沒有辜負自己的一番苦心教導!

旁邊汪紅顔看到這姑侄二人的相親相敬,心堣]極爲感動:“好了,一切都過去了,大家都不要再難過了!現在最該想的,應該是如果衡山叟那老怪物再來該怎麽應付……”

“他不會再來了……”

“什麽……?”

見兩人滿臉奇怪的看著自己,劉香心堣@慌,不動聲色解釋:“我是說,如今三天已過,他一定已經認定姑姑已經死了。如果他敢再來,我只會跟他拼命,還怎麽可能會拜他爲師。如果這樣他還來,豈不真是豬頭的可以了……!”

汪紅顔點點頭道:“雖然香兒說的有道理,不過還是要加強守衛,以免意外!我這就去布置一下,還要吩咐人不可以把妹子好起來的事傳出去……”

汪紅顔走後,殷慕情關切問:“香兒,你給姑姑吸毒一定也中了些,沒什麽吧?”

劉香輕輕爲她抹去眼淚安慰的笑笑:“我沒事,一點小毒而已!早就跟著汗一起跑了……”

殷慕情安慰的笑笑:“那就好……!不過,這堬蚴D久留之地。衡山叟既然已經立意收你爲徒,怕怎麽也難輕易放棄,咱們還是盡快離開好些……!”

劉香心下暗想:“真來的話,他就真不是一般的豬頭,而是超級大豬頭了……”

心媮鶶o樣想,可他當然不會明白說出來,“好!等姑姑身子好點了,咱們就離開快活林。現在姑姑你還是要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多想了……”

給殷慕情蓋好被子,劉香等她睡熟才走出的房間。仰首望天,火燒雲姹紫嫣紅,層層片片,那一切繁複駁雜正如劉香現在的心情一般!

現在對劉香而言,對殷慕情已經不是殺或不殺的問題了。現在,他便想不顧一切的遠遠走開,無論去哪,回家也好,浪迹江湖也罷!可是殷慕情待他誠如至親,關懷、寄望,若他真的突然離開,她是否可以承受得了!

曾經曆了一次心愛人突然不告而別的她,若再來一次至親的突然離別,別說她如今身上傷重,便是好人一個,是否能挺得過去!

而他自己呢?劉香真的能舍下那份珍惜和愛護?真舍得那父母般的慈愛、關懷……?他是真的舍不得啊!

近半年的時間雖然不久,但他的心卻從來沒有過的踏實、安逸!有一個人關懷自己,而這個人又可以讓自己關懷,這是什麽感覺啊?

是好?是壞?說不清!可不管是什麽,總之他深切的感受到自己舍不得!該怎麽辦?

從小到大,讀書如行雲流水,練武也輕而易舉,行俠仗義志得意滿!可此時面對這份無意中而來,還是要殺之而後快“仇人”所給予的“親情”他竟然開始了從未有過的迷惘,猶豫和憂愁……

在與“姑姑”的相處中,一切都讓他那麽的受用,那麽的溫暖!

到底該怎麽辦?他真的很難選擇,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他終于明白,什麽叫做“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

在家的時候,父母雖然嚴厲,但只要做好該做的事尚還能無憂無慮!偶爾,調調小皮,至多挨幾句責罵,還可以當做乏味生活的調劑!

可是到了外面,他終于得到了往日在家希望,但從未得到過的親情和溫暖,但心堳o充滿了躊躇!他不由得恨天恨地!爲什麽不讓他一見到她的時候就殺掉,其實那是那麽的容易,而且還可以省了如今這麽多的煩惱!

可就算沒那樣也沒什麽,又爲什麽她會待自己這麽好?讓自己會這麽的不舍!這又是多諷刺,多難堪啊!

可是現在又能來怪誰?恨誰能讓自己可以下的了決心做什麽!一切都已成定局,殺不忍,走不舍。不殺、不走,那自己出來這趟又到底是爲了什麽呢?難道就爲了讓她來補償自己這份未曾得到過,便已失去的親情?這也太奇怪了吧!

苦笑,長歎,除了這些他還能怎樣呐……!

“香兒,怎麽一個人在這發呆呐……?”

被汪紅顔驚了下,劉香回過神來不無尷尬道:“哦!紅姑姑……,我沒事,你……有什麽事嗎……?”

汪紅顔搖搖頭:“沒什麽!開飯了,我來問你姑姑要不要給她送來房堙K…”

“哦!我看不用了,姑姑剛睡下,先別吵她了吧!還是等會她醒了,我送來好了!”

汪紅顔點點頭,:“也好!那來,你也別發呆了!快去吃點東西吧,這幾天你也累壞啦……!”

殷慕情的傷經過一個月的調養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一個月劉香困了就在自己房媞庢|兒,只要閑著便到殷慕情房媟蚥U。如此一來一往,更難在劉香心塈漅扣M仇之間劃上個等號!

畢竟,照顧只是照顧,她可是爲自己才需要照顧的。可那份親情,卻是人家不求回報給予自己的,這又如何來量化呢!

“什麽?你要走……”

殷慕情傷一好,第一件事就是要向汪紅顔辭行。

點點頭,殷慕情緩緩道:“紅姐姐,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幾天我始終擔心衡山叟不會私死心,還要來找香兒,所以我想還是早點離開安穩點,也省得給你添好多麻煩!”

汪紅顔截口調侃語氣道:“麻煩倒給我找不了什麽,你主要還是怕香兒給人搶走是真的吧……!”

殷慕情臉上莫名一紅嗔道:“姐姐,跟你說正經的呢……!其實,這些天我想了很多。這些年來我心堜l終及怪著那件事,沒有一刻快活過。直到遇到香兒,雖然暫時讓我可以放下那些,可卻也又有了一份牽挂!香兒一天天會長大,而且還是個男子,我終不能把他一輩子拴在身邊,那不好!衡山叟爲人雖劣,但有句話說得很對……!香兒天資絕高,前途無量,可我本事有限,跟著我會耽誤他的。所以,我希望可以給他尋到位名師,能讓他學到一身好本事。那樣,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也不枉我們姑侄相識一場……”

汪紅顔聽著,知道殷慕情說的也是道理,歎口氣道:“是啊!你說的也對!香兒的確是個好孩子,應該讓他有個好前程!可是……如果安置好了他以後呢?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又要怎樣呢……?”

殷慕情淡淡一笑道:“我自己……!我半生漂泊江湖,向來是隨緣而走,隨緣而留。能不能找到他,其實我已經沒有抱很大希望了!只不過,我不想終日無所事事的。或許走走江湖,管管閑事,至少,不會一個人那麽無聊吧!”

汪紅顔握著殷慕情雙手,滿臉盡是憐惜:“哎!我命苦的妹子啊!讓你受這麽多苦,上天何忍呐……!也好!給香兒安頓好了,自己在外面再散散心。不過你一個人處處都要小心謹慎,要是遇到什麽爲難的事,或者一個人乏了,就記得要來找姐姐。大不了姐姐陪著你,咱姐倆過一輩子……”

殷慕情反手握著汪紅顔雙手,感激的笑了……!

辭別汪紅顔,殷慕情帶著劉香出了蘇州城,信步而行!

“姑姑咱們去哪啊……?”

殷慕情笑著拉著劉香的手,邊走邊說:“怎麽去闖蕩江湖,好不好……?”

殷慕情闖蕩江湖多年,向來行俠仗義,除暴安良。能闖蕩出今日“紫玉女俠”的名頭,實屬不易!多年來她孤身一人,雖然有不少好友,但也向少交往!一個孤身女子行走血腥江湖,其中的艱辛實在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

除了要面對未來的迷惘和未知,還要承受著形單影只的寂寞,這其中苦澀也只有各自心知。而殷慕情還要再加上尋情一節,就更是心情繁複沈重!此時偶然間相遇了一個侄兒,即似巧合,又如迷蒙!

按說,殷慕情一個單身年輕女子在江湖上本來就諸多不便,如今再加上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男子,不說平日堨肮〃虒`的尷尬,便走在大街上,也不免惹人側目!

可不知怎麽回事,殷慕情一見到劉香,心奡N覺得異常親切。仿佛一種與生俱來的關切溫情,難以割舍!正所謂“當事者迷!”以殷慕情的江湖閱曆,劉香身上透出的許多奇異她根本不應忽視!

比如說,劉香自稱幼年貧寒,深居山野。雖然他以母親關切,管束爲由,但那一身白皙嫩肉,宛如大家閨秀,仍非貧寒少年可有。

而且,他言談文雅,顯然頗有良好修養。一個貧鄉少年,就真的自幼讀書,常伴荒涼又豈會如此儒雅清秀!

最重要一點,一個寒家少年千奡M親,竟然絲毫不見有滄桑之感,仍然玲瓏清透,至少不像是經過了長久跋山涉水的樣子吧!加上他完全一副不諳世事,稚嫩嬌氣,並且對自身整潔的苛刻樣子,便王孫貴胄,也不見得如此挑剔!

諸多迹象只說明一點,他在說謊!

劉香絕不會是他自己所說的山野貧戶,也絕不是什麽貧窮寒門,那千奡M親之路他顯然也不可能走過!可他爲什麽要說謊?又爲什麽會被人曾經騙做苦役?這些都讓人很難琢磨……

有時候,殷慕情一個人也不禁會想,難道孤身半生後,自己今後真要帶著這少年漂泊余生?不管別的,單說自己那尋情之路,又豈能受人拖累,還拖累別人!

可如果自己就這麽撇下劉香,僅把這相遇當做一次偶然的邂逅。那他小小年紀,從此一個人孤苦伶仃,又要如何過活?

想來想去,不管怎麽也不能對他棄之不理,至少也要找個好地方安頓他!或許,說不定香兒聰明通透,用不了多久可以學全自己一身武功,今後他至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也許可以爲他尋覓一位名師,那樣即可以保他安穩,自己也可放心!總之,至少目前自己最重要的是要照顧好他,不能讓他只身江湖受人欺負。

她倒是一片好心,可未想到,這劉香可算是世間少有的煞星!如他不去欺負別人已經是阿彌陀佛了,誰瞎了眼來招惹他,根本是無異于自尋死路……!

徜徉山野,殷慕情爲照顧劉香不得不放慢腳步,如果她步伐稍快,那劉香跟在後面就難免喘息連連!無奈之際,殷慕情也只好陪著他散心般閑逛,一代俠女此時不由淪爲普通凡婦!

其實她哪知道,她辛苦,劉香比她可辛苦多了!雖然已經學過了她和汪紅顔的武功,但畢竟時日尚短。就算招式多麽熟練,可輕功畢竟是要取決與內力的強弱。如果此時劉香就能輕易的跟上殷慕情的行動,如果她不懷疑,那才真是“豬頭”了。

所以,劉香一身絕頂武功,此時根本不敢發揮出來,搞得在山野堻Q枯木枯枝劃破衣服好幾處,狼狽不堪!

無事的時候殷慕情還會嚴格督促劉香練武,希望他可以盡快增強功夫。而劉香也雖然對那些粗淺功夫不屑一顧,但也更可以憑著這樣越來越使出功夫,不僅能跟上殷慕情,還免得自己受苦!

只不過,殷慕情出身名門正派,對練武功極求循序漸進。偶然見到劉香功夫不如自己所想進展,便以爲他自作聰明,練功求速,走上了岔路,還苛責了一番。這一下劉香可是叫苦不疊!

除了練武功,兩人平日堻怞h做的還是殷慕情會給劉香講些故事!偶然講到西遊記,見劉香聽得津津有味,殷慕情不禁奇怪問:“香兒,姑姑看你四書五經,詩詞歌賦通曉,可怎麽好像對西遊記這樣平常的故事卻根本不知道似的!”

劉香心媟L驚,面上苦笑道:“姑姑別笑話我了!以前娘的確對我的詩書管得很嚴,那些古籍功課是不學不行!可像三國啊,西遊記這些娘說都是不務正業的閑書,根本不許我讀!”

雖然有些疑惑,可時人爲文皆依四書五經,詩詞典故,以遊之類爲閑散!大多富貴門第教習子弟多杜絕此類,所以殷慕情對劉香的借口也便接受了!

殷慕情在林中找了塊空地點起柴火燒烤打來的野味。兩人飽餐一頓,劉香便獨自往一旁去休息了。

本來殷慕情乃江湖俠女,對世俗男女之防不甚重視。在她而言,劉香爲侄,又是個文弱少年,學武功時間不長,不想讓他離自己太遠。

可劉香倒似乎頗重禮教,與自己經常保持距離。殷慕情雖然奇怪他在快活林時沒在意什麽,出來怎麽這麽多麻煩。可想想他是飽讀之人,在快活林知道自己和汪紅顔的情分不會有人臆測,可出來不得不有些回避。雖然覺得他未免稚氣,可也不去勉強,反正她每天都會看著劉香睡熟,自己才能安心休息!

她當然想不到,劉香這樣其實哪有什麽回避的意思。只不過他是在努力讓自己適應,適應可以不再依賴本不該有的依賴!

這晚,殷慕情看劉香睡熟便獨自在一旁睡下。劉香聽她呼吸均勻,輕輕側了下身子。半晌見她並無動靜,心堣ㄧT思緒浮動,又一次愁緒在複雜的情感之中!

在快活林的幾個月已經讓他對是否還要殺殷慕情極爲躊躇了,想起自幼雖然衣食無憂,而所有人只是因爲他的身份而尊重,並未有人像殷慕情這樣對自己關懷備至。他發現自己對殷慕情的依賴已經越來越重,再看著不遠處她那恬靜的睡容,劉香心堣ㄔ悀@蕩!

良久,劉香輕輕坐起來,心媟t暗道:“殷慕情,我雖決心殺你,可念在你數月來對我的關懷確實出于摯誠,我也非薄情之人,便暫且饒你一命。反正我未殺你,那三件事也可不用再做。只望你今後好自爲之,不要再去攪人平靜。如不改過,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終于痛苦的下定了決心,黑暗火光中人影突然一閃,空地上只剩下仍然沈睡的殷慕情一個人了!

其實,自從與劉香出了快活林,凡夜宿在外殷慕情從不敢睡實。每晚總要起來個三兩次,去看看他是否安穩!今天她雖未感覺出劉香的異動,可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一陣沙沙的腳踏枯葉的聲音。驚醒過來殷慕情刹那驚呆了:“香兒呢……?”

腦中嗡嗡的只回蕩著這三個字,殷慕情突然抓起手邊的紫玉寶劍一躍而起,叫出:“香兒……香兒你在哪……?”

叫了幾聲未聽回應,殷慕情剛想舉步去找,突然林中刷刷跳出十幾條大漢,個個凶神惡煞,一見便知絕非善類!

殷慕情滿心擔憂,凝神戒備。一個粗壯大漢扛著一根粗大的鐵棒哈哈笑著走出來道:“好個美人兒!今日老子豔福不淺,得了個天仙似的壓寨夫人。兄弟們來,大夥快一塊兒把夫人請回去……”

衆匪邪笑著緩緩圍上殷慕情,可她一心念著劉香,不想和他們多做糾纏。當下因母親個寶劍出鞘,劍身寒冷紫氣蕩漾開來,殷慕情沈聲道:“不想死的快讓開,今日我有事不與你們一般見識。若不知好歹,休怪我劍下無情……”

大漢一陣狂笑,周圍樹木枝葉一陣沙沙浮動聲音,顯然此人功力極爲精湛!可他這一聲粗豪的笑聲,卻也驚動了剛走不遠的劉香。暗暗皺眉回頭,發覺笑聲來處正是殷慕情所在之地,心堣ㄔ挶t驚!

“我本是要殺她的,可爲了還她恩情並未動手。此時她自己遇到了麻煩,又與我何幹……!”

剛一起步,劉香心堣S不禁一滯:“可是,如果我不知道還沒什麽!但我畢竟知道了,難道真任由她被人傷害……!聽此人笑聲宏狀,雖未見得功力極高,可氣力一定不小,加上隨風飄來的聲音媗蒫M還有不少人聲,她一個人恐怕未必能夠對付啊……”

就這麽徘徊了許久,劉香終究覺得自己既然不是不知道就不應該聽任殷慕情被人欺負。畢竟她對自己曾經是那麽關懷,一直不肯讓自己受半點委屈。如今她有難了,難道自己就這麽棄之不理。那“真英雄,大丈夫”又一次在心埵^蕩,當下劉香馬山翻身躍起,如一道夜中幽光馳于枝葉樹頂……

殷慕情心急尋找劉香,見匪人不可理喻,當即挺劍便刺。可對方人數有二三十,尤其那爲首大漢一身橫練功夫極爲了得,加上兵器沈重更勝那周百通的鋼叉,招沈力猛,殷慕情出劍僅與其對了幾招,便感到手腕被震得發麻!

反手刺倒兩個匪人,殷慕情展開步法遊鬥衆匪之間。連續幾招刺中大漢,氣的他“哇哇”大叫,鐵棒掄起來帶起洶湧的風浪。

又刺倒幾個匪人,殷慕情終是心堳璊薄A心神不定。突然一劍使老被大漢鐵棒砸中,身子才一顫,一個匪人著地滾來一刀在她腿上化出老大一條口子。

殷慕情腿上痛楚鑽心,血流不止,身法一滯,被鐵棒輕輕一帶腰肋,整個人被卷倒地上。一聲悶哼,殷慕情吐出大口鮮血,遠遠滾出去昏了過去!

大漢喘了口氣道:“好厲害的婆娘,若想娶回去,至少得挑了手筋。否則,日後連碰都碰不得,恐怕自己連命也都保不住了……”

幾個匪人得首領吩咐,正要去拿殷慕情。突然一陣微風刮面二來,火光一陣沖天而滅。地上的殷慕情和紫玉劍已然不知去向,而當地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殘肢斷體……!

TOP

☆、第七章

江湖蕭瑟人有情,遠難未見近喜仍。是非善惡存自心,善中有瑕惡非盡!

不知道過了多久,殷慕情緩緩蘇醒過來,眼還沒睜開,開口便急切叫著:“香兒……香兒……”

劉香剛剛給她清洗、包紮好傷口,正在收拾殘留的血污。被她突然的叫聲不由一驚!可聽她不顧自己的傷痛,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可見她對自己的關懷卻是一片真誠!

心堣@軟,劉香忙過去扶起殷慕情半身輕輕呼喚:“姑姑,姑姑,我在這……香兒在這……”

殷慕情緩緩睜開眼,朦朧中見到劉香清秀的面孔,安慰的輕輕笑問:“香兒,你去哪了?”

劉香心堣@慌,蹙眉道:“我……我剛剛肚子突然好痛,就去方便了……。等我回去的時候發現姑姑你躺在地上,還受了傷。我怕會有什麽危險,就趕緊帶你離開那了。對了姑姑,到底是誰傷了你?告訴香兒,香兒去給你報仇……”

殷慕情臉色蒼白的毫無血色,微微搖頭笑了笑低聲道:“你沒事就好了……”只說了這麽句話,殷慕情就再一次昏了過去!

劉香心媟L微一酸,想不到她爲了自己幾乎已經喪命,可心堳o還仍然如此記挂自己,不由大爲自責!

檢查了殷慕情的傷情,劉香知道她只是失血過多,氣力消耗過巨,腰間那一棒的傷勢雖不輕,倒也還無性命之憂,心媟t暗松了口氣!

可殷慕情雖然沒什麽大礙,也畢竟是受了重傷的,自己現在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丟下她不管。即便始終要走,也得等她的身體好了!至于她好了以後自己是否還會走,劉香倒是沒去多想……

東方天色漸漸發白,晨鳥紛紛往還覓食。劉香在殷慕情身旁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苦守了半夜,心堨u是漫無邊際的瞎想,實際也不知道究竟想了些什麽!

突然,殷慕情一聲輕輕呻吟,劉香忙抱起她上半身關切問:“姑姑,姑姑,你醒啦,好點沒……!”

殷慕情緩緩睜開雙眼,微笑點點頭,低聲安慰他:“姑姑沒事……香兒乖,不要擔心了……!”說著,殷慕情微微動了下,不小心牽動腰間傷痛,不禁劇烈咳嗽起來!

劉香忙給她輕輕捶著後背自責道:“都怪我不好,要是我不亂跑,姑姑你也不會被人打傷了……”

殷慕情稍微好了點,微笑道:“傻孩子,怎麽能怪你呢!還好你當時不在,,否則咱姑侄恐怕都要死在人家手堣F,你現在哪還能照顧姑姑呢!放心吧,姑姑的傷不礙事的,休息幾天就好了……!只不過,那些人武功不弱,而且已經把我打傷了,怎麽會放過我了呢……”

劉香先前心堣@直在擔心著殷慕情,竟然沒想過她醒了問起來要如何回答,這時不禁一愣!“這個……,當時我看到姑姑的時候你幾乎連氣都沒有了,大概是他們以爲你已經死了,所以就……就走了……”

殷慕情傷勢不輕,身體非常虛弱,也沒細想什麽,只覺得他的話有理,點點頭:“哎!反正,只要你沒事,姑姑也就安心了,別的都沒什麽了……”

劉香心堣@陣複雜,殷慕情感到一陣幹渴,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劉香見了四下尋覓問:“姑姑是不是渴了……?可這,哪會有水啊……”

殷慕情微微沈吟道:“如果我記得沒錯,這堜鼓F半埵n像有條小溪……”

不等她說完,劉香一轉身把她背到身上,放開腳步向東而去。殷慕情呆了下,身上傳來男子的體溫,不禁心神一蕩。想撐起點身子,可體弱無力,根本動彈不了。只感到劉香功夫長進不小,心媟爲安慰!

半埵a不久即到,劉香放下殷慕情在溪邊一顆高樹下讓她倚好,自己跑到溪邊雙手撇開水面浮塵,掬起一捧水。可沒走幾步,手堣S空空如也了。

劉香皺起眉頭,看看自己身上盡是薄泥,也無法浸水來喂!一時急切,劉香咬咬牙伏下身子湊口到溪水媞◇“l了一口往回跑。

殷慕情只一呆,劉香一下子撲過去堵上她的口。一股細細暖流由口中滲入,殷慕情不禁全身一軟,驚呆得忘了反應。

喂完水,劉香忙站起來抹抹嘴,背對著殷慕情呐呐道:“姑……姑姑,你餓了吧!我去找些吃得,你等等……”

看著劉香快步跑回林子,殷慕情臉色通紅,想起適才被劉香喂水的情景,心娷蓬擗ㄘw,臉熱似火燒!

好一會兒,殷慕情勉強平複心情,想這堥S有一件能取水的東西,劉香年輕率直,一心擔憂自己的傷勢,這無奈之舉,也是事急從權不用在意!

她本乃江湖成名俠女,性情豪爽,想通了倒也可釋然。可劉香自幼飽讀聖賢書,受世俗禮教頗重。深受男女界限教導,剛才雖急切從權,也讓他心潮久久難平!

良久,劉香心情安穩下來,隨手用石子擊死只野兔。到溪水堬M洗幹淨,堆起了個火堆燒烤。兩人心不在焉的吃過了兔肉,良久無語!

最後,還是劉香先緩緩開口:“姑姑……你畢竟受了傷,不好再在這荒山野嶺媕\風露宿,咱們還是找個城鎮住客棧,你也能盡快養好傷!”

殷慕情點點頭:“你說的也對!就不爲了養傷,這荒山野嶺盡多盜匪出沒,咱們姑侄也總是危險,還是該進城安全些。只不過,姑姑這……”

劉香心知她心意,當下又把殷慕情背到背上向城鎮走去。劉香背個殷慕情走路根本不當回事,只是怕她傷口牽動,又怕惹她疑心,不敢放開腳步,走了個把時辰就不禁有些喘息。

殷慕情關心的讓他先休息一下,劉香只是搖搖頭,一口氣進城找了間客棧住下。雖然他要的是兩間上房,可卻始終陪在殷慕情身邊照顧,自己那間房是根本沒進去過。

一連十幾天,劉香對殷慕情精心照顧,端茶喂飯,極盡周到。自他出生以來,莫說如此去伺候人,就是飯都沒自己去盛過。他活到今天,幹過最重的活恐怕就是給母親端茶了!

所以,這些照顧傷者的事在他坐起來極爲笨拙。這一下殷慕情不禁奇怪,就是一個平常中等人家的孩子,至少也會做些必然的家事。可劉香這貧苦少年,怎麽連這些最平常的坐起來都這麽生疏!

先前在快活林每日堥L紅顔都會派人來照顧他兩個,就是殷慕情傷重,劉香精心陪伴的時候,那些真正照護的事也是有別人去做。劉香雖然辛苦,但也只是陪著,很少睡覺而已,所以殷慕情未曾想過這些!

可這時突然心産生了一些模糊的疑問,殷慕情卻發覺自己並不想更多知道什麽。或者說,她只想把劉香定格在自己現在心堛獐豸l。一個聰明、可愛,有時又有些奇怪的稚子!

而如果他真有什麽其他的事,殷慕情也希望有一天他會自己說出來,而不是自己去問,讓他感到爲難!

其實劉香的家境也不算是非常富足,只不過由于祖上的家風,他身爲家中獨子受到的都是最好的照顧。加之母親對他期望極重,一心要他專一讀書,不許他做其他事情,所有事都有仆人代勞。他唯一除了讀書能做的就只有澆花,而且是因爲母親天**花,他可以投其所好!

這些日子來,劉香對自己的狀態很不滿意!因爲他明白,自己的情況與自己先前所說的身世已經漸漸不那麽一致了。任何一個人恐怕都難以相信,何況殷慕情對自己如此關心!

不過,既然她不問,劉香也覺得還是維持現狀的好!如果有一天她會問出來,不管自己會不會回答,卻是一定會離開,也許永遠都不會再見!

對一些無法回避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默契的保持不揭穿。大家各退一步,即使沒有什麽意外收獲,至少不會有什麽過多的損失,不是嗎……!

殷慕情闖蕩江湖多年,加上本身武功不弱,一些外傷並不至于糾纏她很久!十幾天的修養,她已經可以行動自如了。

而劉香,他似乎突然多了很多心事!殷慕情看著他的愁容日漸增多,也沒有去問什麽,不是不想知道。只不過她心埵陪茷靬_怪的感覺,自己這個侄兒像彩虹,像太陽,他看起來是那麽的美好!可是,如果你太過執著的想去把他看清楚,就很可能會突然徹底失去他!雖然殷慕情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但這感覺卻是那麽的實在!

在劉香的堅持下,又休息了幾天殷慕情終于可以完全恢複,姑侄兩個又在此走上了江湖路。

在江南,殷慕情有很多熟人,當見到她身邊的劉香時,人們都不禁心埵竟媟P覺!“如果她可以放下久來的執迷,身邊的小夥子倒不失爲一個上天所賜的良緣!”

當然,這話沒有人會說出來。畢竟他們兩個以姑侄相稱,雖然年紀相差有七八歲,但應該還不算什麽問題!

相聚近一年了,劉香在殷慕情眼中武功的進境幾如神話,可她並沒有對劉香過分的聰明而懷疑,反而認作是天經地義的!

一年的相處中,兩個人或多或少都會談及一些過往。殷慕情對他當然是毫無隱瞞,而劉香,至少是假話多過真的!

但殷慕情也不知道是否明白,反正是沒在意!她所想的是,劉香的天賦之高是自己生平僅見,所以定然要給他找個更好的前程。

當今江湖上除了那些早已隱迹的世外高人,武林中還有少林、武當、華山、丐幫、峨眉、終南、雪山、昆侖八大門派。另外北有武林盟,南有二宮三堡,加上武林大大小小的門派千百不盡。

可是,如果說到個人上,除了多年前的蓋世大俠莫隱村之外,洞庭湖心青天水榭中的那位武林第一才子,倒是極值得一見的……!

兩人一路往洞庭湖而去,入城的時候已是酉時。殷慕情本想帶著劉香去見一見那江湖第一才子,可此時天色已晚,不適宜去拜訪人家。

她本想先去找間客棧住下,可劉香卻突然停步。他突然想起來在不久前自己和殷慕情路經一處密林時見到一群匪徒正在綁架幾個年輕女子。那時殷慕情拔劍救人,打跑了匪徒後對他講:“香兒,學武之一就是要除暴安良!要做俠士,便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要記住這一點!”

劉香當時點頭道:“姑姑我記住了!以後再見到匪徒,我就見一個殺一個……!”

殷慕情呆了下,搖搖頭道:“香兒,不是這樣的!救苦救難是應該的,但若只是尋常的毛賊,他們也大多是無以爲生不得已才作惡,而且沒多大本事,也幹不出什麽來,所以還罪不至死……”

劉香想想道:“不是說要除暴安良嗎?那又有什麽尋常,還是不尋常的了!”

殷慕情耐心解釋:“香兒,爲人首先要是非分明,可只是是非分明,那只能算仁者智慧。因爲所有事都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打家劫舍雖然不好,但他們卻也是爲了生活所迫。而有些人雖然也是幹些強盜行爲,卻是殺富濟貧,搶的,盜的都是那些貪官污吏或者爲富不仁的暴發戶,然後再去救濟窮人。像這些人,我們應該尊稱一聲俠盜。所以,你如果遇到有人幹壞事,就要先分清楚那些人爲什麽要做壞事。如果是迫于生計,他們實際上也是可憐人,並不一定要殺。然後,如果你救了受難的人,若是能對歹人曉以大義,導惡從善,那才是真正的至善呐!”

劉香皺眉撓撓頭:“哪有這麽多麻煩啊!難道,如果因爲自己沒飯吃就去搶別人的飯吃,那就可以原諒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天底下恐怕沒有幾個人是真該殺的了……”

殷慕情笑笑道:“其實就是這樣的,世上的事大多不能只看表面。現在姑姑也說不很明白,等你長大了,遇到的事情多了,你自然就會明白那些道理了……!”

劉香想了會兒沈吟問:“姑姑,你有沒有聽說過月影魅狐……?”

殷慕情想想:“聽過,在遇到你不久前我曾聽說過這個人。聽說他手段很厲害,而且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可不過,聽說他殺的倒也都是盜匪惡徒,江湖上對他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的……”

“那姑姑你看,他算不算是你說的那種俠士呢?或者說俠盜……”

殷慕情皺皺眉:“不算!”

劉香愣了下,好像有些不大高興問:“爲什麽?他殺的可都是壞人……”

殷慕情沈吟片刻道:“香兒,月影魅狐做的的確是好事,但他的手段未免太過狠毒!比如說,他盡屠川邊一百零八寨,幾千條人命就一夜之間那麽沒了!你想想,那麽多的人,難道真的個個都是無惡不作的歹人?他們中也會有很多是被官府欺壓,生活艱難,不得已落草爲寇的,他們難道不可憐嗎?就算他們中有一些是爲非作歹的,可不一定就沒有劫富濟貧的好漢,那他們也該死嗎?況且,那死去的幾千人堙A他們有多少人家媮晹釵~老的父母,妻子、孩子,他們死了,他們的家人不可憐嗎?月影魅狐爲了一時的痛快,下手殺了那麽多他自己認爲該殺的人。可無形中因此而受到連累的人,又有多少,他又想過嗎?這種人只圖自己暢快,全不管事實真情,他怎麽能算是俠士……?”

劉香靜靜的聽著,發了好一陣子呆!自此連續好多天他都悶悶不樂,殷慕情早聽說過月影魅狐雖然並不常出現,或者說就算出現,別人也不認識。可是,由于他的事迹已經成爲江湖最大的新聞,他也已成爲了如今許多江湖年輕人的偶像。所以,她以爲自己對月影魅狐的批評引起了劉香的不開心。可事實畢竟如此,讓他早點明白,總比日後有一天盲目的去學習的好!反正是小孩子脾氣,過幾天便沒事了,也不用太擔心……!

此時劉香突然看到那碩大庭院牌匾上“煙香樓“三個字,心堣@動問:“姑姑,那是什麽地方?怎麽牌匾上也有個香字,和我名字一樣……”

殷慕情順劉香眼光看去,那竟然是間妓院,不禁皺眉道:“香兒,那是妓院,不是好地方……”

劉香其實又怎麽會連妓院都不知道!只不過他是自有深意罷了,當下又問:“姑姑,妓院是什麽地方啊……?”

殷慕情臉上一紅道:“總之不是好地方,你千萬記住,永遠也不許進那個地方,那堶惆S有半個好人……”

劉香想想道:“那既然堶掖ㄛO壞人,姑姑,咱們進去殺光他們好不好……?”說著,劉香便作勢欲闖!

殷慕情一驚,忙把他拉回來走到一旁急道:“香兒,不要胡鬧了!”

劉香奇怪問:“姑姑,既然那堛熙ㄛO壞人,我去殺他們怎麽又叫胡鬧呢!”

殷慕情無奈歎氣道:“哎!你這孩子……!香兒,妓院的確不是好地方,那堿O壞男人去找壞女人做壞事的地方。不過,這個壞只是他們個人的道德問題,並不會去影響別的人,更無關是非大義。而且,妓院堛漱k人雖然壞,可她們也有很多是因爲困苦不得已,有些還是被人拐騙了的。她們其實也是爲了生活,咱們也不用非要殺她們,其實她們也是很可憐的……”

劉香想了想,點點頭道:“那既然她們可憐,我們去幫幫她們,照顧照顧她們生意吧……!”

殷慕情忙拉緊劉香的手嗔道:“香兒,不許胡鬧了!我告訴你,如果你今後要是敢進那種地方,讓姑姑知道了,一定不饒你,記住了麽……”說著,殷慕情忙拉著劉香遠遠走開去!

劉香其實只是因爲前些日子殷慕情對“月影魅狐”言之非俠心堣ㄤ峈A,今天趁機要耍她一下。此時出了心堣@口惡氣,心情大是暢快!

可是,他雖然不滿殷慕情的態度,卻對她的話也無法否認,而且還不得不覺得很有道理!

當晚,兩人住進了一間客棧,吃過晚飯就各自睡下了……

☆、第八章

宇內無雙一靈機,萬千動化掩于心。世間路盡通天道,大義無邊破玄機。

次日一早,二人遊弋湖邊,劉香似乎對水中風光極爲偏好,雙目中神采靈動!

殷慕情看著他心媞′O溫馨,緩緩笑著問:“香兒,你本就飽學多知,如今又已經學會了姑姑的所有武功。那你現在說說,你到底是更喜歡讀書,還是更喜歡練武功呢……?”

劉香也未細想,聳聳肩道:“無所謂啦!有時間什麽都玩玩也不錯啊……!”

聽了這話,殷慕情微微蹙眉!這話本不該是正經人說的,根本一副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語氣,全然的不在乎,憑著優越的條件無所在意!

感到氣氛有些奇異,劉香看看殷慕情,見她臉現不悅,奇怪問:“姑姑你怎麽了,是不是香兒說錯話了……”

殷慕情看看他一臉的天真無邪,心想他自幼遭難,失教已久。而自己向來只傳他武功,未曾教過他什麽道理。加上他本就聰明伶俐,見知極強,有厭世之情也是難免!古之聖賢中似他這等因自身知見精深,而目無疑務的人也在所多有。

如此一向,適才的一些不快也便消散。想反正自己姑侄會一直相依爲命,劉香年紀又還小,總可以善加教導的。當下微笑道:“香兒,你對自己的文才感覺如何?”

劉香淡淡笑道:“也沒如何啊……!”他的語氣雖淡,可其中傲然之氣也未盡泯!

殷慕情想想又問:“那你對自己現在的功夫又以爲如何……?”

“姑姑,香兒的武功是你教的,你這麽問我,我又沒和人動過手,怎麽知道……”總是在避左右而言他,似乎並未深思,可少年傲態已清晰可見。

殷慕情微微一笑道:“香兒,姑姑在江湖上漂泊半生,像你這麽聰明的人還真是從未見過。可是,人貴自知,不可太過自以爲是,目空一切!那樣才是真君子,大丈夫!而且,姑姑如今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是姑姑今生最大的希望了。姑姑希望你可以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真英雄,大丈夫,不想你會因爲自以爲了不起而無視他人,你明白嗎……”

劉香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姑姑!謙虛是美德嘛……!”

殷慕情笑笑道:“其實江湖上有很多了不起的大人物,姑姑希望你可以去學習他們,以後做一個可以讓別人敬仰的人!哎!姑姑本事有限,也沒什麽能再教你的了。只想帶著你去多見些高人,多學些真本事。你知道嗎,這洞庭湖奡N有位高人……”

“龍王爺啊……!”

“別胡說,這孩子……!他可是位文武全才,人稱江湖第一才子,是姑姑多年的好友。姑姑現在就要帶你去見見他……”

“江湖第一……才子……”

殷慕情點點頭道:“對,他叫江秋雨,不僅武功可列江湖頂尖高手,而且才高八鬥,向爲武林中人所敬仰!算起來,姑姑與他也有多年不見了……!”

自從聽到“江秋雨”的名字,劉香心堣ㄔ悀@陣深沈!至于殷慕情後面的話,他根本都沒聽進去!

直到坐上小舟,遠遠見到一片中等庭院大小的水榭,劉香心媟t想:“江湖第一才子,本少爺可是久仰大名了!今天便看看你是否真有能耐,還是不過個浪得虛名的大豬頭!要真沒什麽真才實學,那不僅丟了你師父許前輩的臉,也枉費了我爹還一直對你那麽推戴了……”

殷慕情在洞庭湖邊租了一艘小舟,帶著劉香直往湖心而去。舟至水榭,兩人舉步上岸,對仆人通報了姓名。不久,堶捷ルX一個清朗的笑聲:“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慕情,一別經年,見你風采依然,爲兄欣喜得很呐!哈哈……”

劉香向聲音來處看去,門外一個高挑秀才,儒衣逍遙巾,手婸晰n折扇,全然一副聖人門徒的打扮,哪有絲毫武林高手的模樣!

劉香當然能想到來人就是江秋雨,見他雖不難看,可劉香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虛僞道學。既未見其是否真學,單看那打扮就不由厭惡!

殷慕情快步走到門前,拱手笑道:“江大哥,一年未見,向來可好!”

“好!好!我這人胸無大志,向來不會與人爭鬥,所以也沒什麽威名。而且我這家徒四壁的,也沒什麽可引人覬覦的,又如何能不好……”

“江大哥還是如此喜歡說笑……”

微微側目,江秋雨見到劉香好奇問:“這位小兄弟俊秀清雅,骨骼清奇,不知是何門高弟?”

聽他滿口的酸文假醋,劉香不禁從心媢鵀馱H不屑!

殷慕情笑笑道:“江大哥,他叫劉香,是我一年前偶然認下的侄兒。香兒,快來見過江伯伯!”

劉香雖滿心不願,但也只好無奈走過去行了一禮!

江秋雨深深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宇內無雙一靈機,萬千動化掩于心。世間路盡通天道,大義無邊破玄機……!好一個良才美質!慕情,我看香兒氣態超然,將來必定會有一番偉績!便是說他有一日會扭乾轉坤,怕也非不可能啊!”

殷慕情生平向來極爲佩服江秋雨爲人,心知他博學多才,所言十有**可以應驗!況且他所誇贊的還是自己寄望極深的侄兒,哪堹鄐ㄟ矽部I可高興歸高興,口中仍要謙謝:“江大哥過獎了,你快別誇他了,免得寵壞了小孩兒……!這孩子聰明是聰明的,我就怕他聰明過了頭。你可不知道,這小子要是調皮起來,也還真著實讓人頭痛呢……!”

江秋雨笑道:“慕情,你這話就不對了!聰明無盡,有頭乃狂!如果能將自己的智慧用于正途,豈非越聰明越好,還哪會怕過頭……!”

殷慕情贊同的笑笑點頭,滿心溫馨的看著劉香,卻見他只不過淡淡冷笑,緩緩道:“時間聰明人固然很多,但自作聰明之輩也在所不少!而何謂聰明?聰明之人當有自知之明,或許我還談不到聰明,不過總知道人生于世,當莫要言之過甚!喜歡妄憑他人前程之輩,再如何不過江湖術士,所言十之**聽過便算好了……”

殷慕情微微一呆,剛想斥責劉香無禮!江秋雨卻先笑道:“好!好極了!如此年少便有這般真知灼見,可見我江秋雨所見必然不虛!江湖術士之言卻不必盡信,但事實所證卻永遠勝于雄辯之詞啊!”

劉香心堣ㄔ挶t暗佩服江秋雨辯才,淡淡笑道:“想當年諸葛孔明算無遺策,用無非人。然智者千慮,他仍因用錯了馬謖而失街亭,致使大好蜀漢淪于衰落!最後又錯付了姜維,未見其無創業魄力,難挽後主之庸!”

江秋雨呆了下,搖頭苦笑:“不錯!諸葛一生嘯傲當時,可最終晚年的屢屢失算,都不能不讓人感到惋惜!不過,即便事實如你所言,又焉知若用了他人便不會亡那後世缺賢少能的蜀漢……!而且,這算術並非盡是無稽之談!想當年文王困于羑堙A若非事事先見一著,怕也無大周八百年基業了……”

劉香噗嗤一笑道:“即便真算准了又如何!文王困羑堙A明知紂王以其子之肉相賜,可他不也只能咽下?若于此先見,怕還不至于如何。可見,有時候人若算得太准,怕也未見得就是好事……!”

江秋雨正色道:“不,文王古來明君典範。自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且必多經磨難。他能堅忍其心,爲民請命,才更見其非常之處……!”

劉香譏笑道:“如此說來,要成大事便應漠視人性,只要能保自己有用之身,便負盡天下也無不可了……?”

江秋雨滯了下,呐呐道:“若是爲了天下大衆,倒……倒也無不可……”

劉香又笑道:“既然如此,則天皇帝殺子誅臣,爲大唐一代興盛,後世如何卻對她大加批駁呢……?”

江秋雨一陣語塞,殷慕情幼時也曾在乃父教導下讀過些史書,深感劉香所言有理。但初來拜會又豈能失禮于主人,當下不得不責道:“香兒,江伯伯乃當世高人,你應多多聆聽教誨,不可無禮……”

劉香根本不當回事,緩步走到水榭欄杆邊望著湖水輕輕吟道:“聖賢只爲時勢明,一朝登堂千古傳。後人盡表忠誠意,全未真悟至真理……!”

江秋雨愣了半天,輕輕拍掌歎道:“好!好……!的確,古往聖賢皆是得時勢才成就一朝得志留名千古!可是,世人只知標榜聖賢之名,一味的拾人牙慧,生搬硬套,卻不知時勢變革,應要效聖賢的順勢而至去明辨是非……!哎!香兒你果然聰穎、通透,我江秋雨枉稱江湖才子,實則愚昧呆板之腐儒啊……!”

殷慕情見劉香竟然一見面就傾倒了江秋雨這樣的江湖高人,心堥漸鷕熄ぅM歡喜可是難以言喧。可見了江秋雨那一臉的落寞,她又感到很不忍心,只好謙虛道:“江大哥,香兒年紀還小,說話有不到的地方你可別在意啊……!”

江秋雨微笑道:“慕情你又何必口不對心!心堜明歡喜侄兒的聰明絕頂,卻來對大哥搞這套虛招子……!”

殷慕情被道破心事,微感不好意思。江秋雨笑笑又道:“好啊!慕情,你收了香兒這樣的侄兒,也是給江湖上又添了一位英雄好漢!當今江湖的年輕英雄,除了慕容金勝,洛陽王天英等寥寥幾位,我看也無人可與香兒相提並論了。而且香兒年紀比他們幾位都還小好多,實乃前途無量啊……!”

三人閑聊一會兒,實際只是殷慕情和江秋雨對話,不問到劉香,他根本不去搭話。不久,江秋雨吩咐給兩人准備客舍,心媟尼き璆i以多留兩人住些日子。

坐在書房堙A劉香四下環顧,見這房堨|壁書櫃排滿,上面陳列的藏書怕不有上千之巨!

江秋雨看著他眼中的光彩,微笑道:“香兒你才思敏捷,必定也是飽讀之人!如果有興趣,不妨常來這堿搰摁恁C我一生苦心收藏,加上先師所傳,這堶豸]確有不少珍本呢……!”

劉香見他臉上大有得色,心媟L微冷笑。不過,走過一排書櫃,那上面還真有不少罕見的珍惜卷冊,也有些是自己只曾聽,但卻未能一見的。此時,劉香對江秋雨心堣ㄖK有了些改觀。

他一生對自己兩件事頗爲自得,其一,習武多年,初出江湖便做出了幾件轟動之事!其二,便是他自幼受母親管教嚴格,對詩詞歌賦,五經四書,以及古代的經史子集所知極廣。並且,他父母兩家皆世家門第,家中藏書也極爲豐厚,不乏傳世珍本!

而此時看了江秋雨這書齋,雖未見得比自己家中珍藏更多,可也確不會不如!

其母曾言:習武者,至善,亦不免血刃生靈。習文者,至惡,亦會心有許善!刃激人情,書靜人心。所以,讀書人再惡,貪官污吏也會有些許的善念!

因此,劉香便想這江秋雨雖是江湖中人,但他既然喜歡讀書也不會很討厭!

而且,自己也聽父親說過,此人心胸磊落,爲人良善,父親對他也是極爲欽佩的!既然父親對他會很欽佩,而他的師父也曾對父親有過好處,這個人也應該不會太可恨吧!

劉香對江秋雨那些孤卷珍藏興趣很大,不多久對他們之間的談話已是充耳不聞。兩個人看看他的樣子,對了個眼色,緩緩走出了書齋,讓他一個人可以靜靜的看看書……!

緩步水榭廊中,江秋雨心媢磥ㄓ硅簸搳A可一時又確實真不知該從何說起:“慕情!這年來,你還好嗎……!”

殷慕情漠然半晌,輕輕歎了口氣:“哎!一個人無牽無挂的,又能有什麽不好呢……!”

“無牽無挂……?”

“有牽挂就不免會有傷心,倒不如了無牽挂來得自在……!”

江秋雨暗暗歎息,轉過話題問:“對了,你和香兒又是如何相識的……?”

一提劉香,殷慕情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緩緩把姑侄二人相遇,相伴至今的事情簡略說了……

江秋雨靜靜聽完,緩緩問:“你說,你和香兒是相遇年前初春!而且,你在月前還在武昌城外受了傷……?”

殷慕情點點頭:“是啊!怎麽了江大哥,有什麽不對嗎……?”

江秋雨不置可否,沈吟片刻又問:“香兒近年多大了……?”

“快十四了……”

“可會武功……?”

“我和汪姐姐都教過他,而且,他也已經學會了我們兩個的所有武功。香兒真的很聰明,什麽都是一學就會……!”

見殷慕情神情極爲柔和,還帶著深深的驕傲!江秋雨心堣ㄧT苦笑:“傻妹子!若是你們兩個也能教得了他,那他也就不……”

未再深想,江秋雨緩緩又問:“慕情,你打算今後一直就這麽帶著香兒嗎……?”

殷慕情淡淡笑道:“香兒無父無母,而我又是孑然一身!能相識,而且相伴姑侄就是我們的緣分!當初我救他本只是爲了道義,可我越來越覺得和他好投緣。我想,我至少要把他養大成人。等他有了自己的生活,或許就不用我再操心了……!”

江秋雨輕輕笑問:“那你認爲,他自己的生活又該是怎樣的呢……?等他長大,娶妻生子,到時你還可以做姑奶奶,還可以再幫他帶孩子。以你如今的年紀,就是日後五代同堂也不是不可以嘛……!”

殷慕情笑了一陣,轉眺遠方湖水,眼媗S出神往之色,輕輕囈語著:“若真有那麽一天,我這一生便也再無奢望了……!”

江秋雨心堛曭虃萛均A微笑道:“你呀!自己還這麽年輕,卻要去想那些。如果說要香兒娶親怕還要幾年呢,可你……”

殷慕情淡淡截口道:“江大哥!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何苦再……”

江秋雨暗暗歎息,只好又轉個話頭:“慕情,當今江湖風波不斷,武林中也事端重重,出了不少厲害人物!依你看,來日風雲聚會,何人可稱當世英雄呢……?”

殷慕情緩緩沈吟:“當今江湖老則老矣,年輕一代也不過大哥你,還有慕容兄等寥寥幾位可稱英雄!我看,確實是有點青黃不接之象了!”

江秋雨點頭道:“你說的不錯!當今江湖年輕一代中,以我和慕容金勝,洛陽王天英三人名頭最大。可是,我已近而立之年,他二人也比你大上一些了。可各門各派,各武林世家中,少年一代卻一直未發現有可造良才,江湖正道確有衰敗之勢了……”

“不錯!如今各門派大多在江湖上網絡少年英雄,希望可以爲本門揚眉吐氣。可是依我看,那也大多只是泛泛之輩而已……”

“你說的沒錯!可也並不是說當今江湖就沒有少年英雄了……!我倒是聽說過一個人,此人無人知其來曆,甚至沒有人見過其真容。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久之後的武林,必然有此人一席之地……”

殷慕情笑問:“哦?竟然能令大哥你如此推崇的人物,想必確有過人之處嘍……?”

江秋雨淡淡一笑道:“雖然我也對此人一無所知,但慕情你久在江湖,應該也是聽過他名頭的。雖然沒有人知道他姓氏名誰,但送給了他個綽號,叫做月影魅狐……”

殷慕情聽了微微一呆,皺眉道:“我確實聽過這個月影魅狐,不過我聽說此人心狠手辣,手段凶殘恐非正派之人吧……!”

江秋雨緩緩道:“你的話也不無道理!可是,我聽說此人年紀極輕,似乎未滿弱冠!尤其是,他當初單槍匹馬,一人獨挑川邊一百零八寨,單這份膽識和氣魄,便也著實令人驚歎呐!”

殷慕情不悅道:“年輕氣盛!仗著自己武功強,便目空一切。一百零八寨雖爲盜匪,但幾千條人命又豈可等閑視之?我看此人手段殘暴,絕非善類……!你不知道,幾天前香兒也問過我那個人呢!我說他不好,香兒還不高興,好幾天都不愛搭理我呢……”

江秋雨眼中一亮問:“哦?香兒也提起過月影魅狐……?”

殷慕情點點頭無奈笑道:“小孩子脾氣!以爲殺的人多就是英雄了……!”

江秋雨心媟t道:“殺人多未見得多英雄!不過……希望你能讓他了解一些真正的道理……”

殷慕情看他神色不定,奇怪問:“大哥,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

江秋雨微笑搖頭,想了想緩緩問:“慕情,其實……,你還在想著他嗎……?”

殷慕情身子一顫,輕輕垂下頭,神色一陣黯然!

江秋雨歎口氣道:“哎!這麽多年了,你走了那麽多地方,難道還不肯死心嗎……?”

殷慕情苦笑道:“大哥,其實我又何嘗不明白自己只是徒勞!即便我找到了他,又能如何……!他是有妻有子的人,難道我真的要去拆散人家家庭嗎?我只是想見見他而已……!而且,即便不去找他,我又能幹些什麽呢……!”

江秋雨長長歎了口氣,思索半晌緩緩問:“慕情,你知道那月影魅狐……,他在殺人的時候,用的是什麽武功嗎……?”

殷慕情微微一呆,不明白他怎麽話鋒居然會轉的這麽快,而且這麽奇怪!

江秋雨也沒有等她回答的意思,緩緩接著道:“據來訪的朋友所言,有些江湖名宿在看過那些被月影魅狐所殺的人屍體之後,曾經以爲是被人亂刀砍死。但如果有人需要那麽大費周章去殺他們,又不會如此隱秘!而如果是大費周章所爲,必然不會是一個人,又怎麽會毫無其他人的痕迹,而且那月影魅狐也向來沒人看到過他有其他同黨……!所以,如果說世上有一個人可以殺掉那麽多人,而且做的那樣血腥,便只有……陰魂索命掌法……!”

殷慕情全身一震,連連搖頭道:“不!不!不會的……!他絕不會那麽殘忍的……!”

江秋雨忙抓住殷慕情雙臂,安穩她情緒點頭道:“這我當然知道,他絕不會那麽凶狠的!而且,聽說有人見過那月影魅狐,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不過,陰魂索命掌法科斯當年龍逸散仙的絕技,武林中第一快掌法!自龍逸散仙去世後,幾十年中只有莫大哥當年用過,而如今那月影魅狐……”

殷慕情緊緊皺著眉頭問:“大哥你的意思是,那月影魅狐與莫……莫大哥有關系……”

江秋雨沈吟半晌道:“這我也不敢肯定,不過如果真是陰魂索命掌法,總不會差很多……!”

兩人沈默良久,殷慕情突然囁嚅問:“大哥你……你可知道那月影魅狐如今……如今他身在何地……?”

江秋雨緩緩搖頭道:“據說此人機警無比,神龍見首不見尾!不只江湖各門派,京城也出動了東廠,錦衣衛,六扇門數百高手入江湖搜捕,可找了一年多也連他的影子都沒看到過。不過,我看他們沒找到月影魅狐倒是幸運!否則,怕也是難逃肢殘命喪的結局了……”

頓了頓,江秋雨突然輕輕笑道:“不過慕情,說道這,我倒是覺得香兒與那月影魅狐頗有些相似呢……”

殷慕情一陣驚奇,江秋雨緩緩道:“你看,他倆都是少年風貌,一樣的心思靈敏,骨氣傲人!而且,那月影魅狐既有月狐之稱,也必然是俊彥之輩啊……!”

殷慕情笑笑道:“大哥說的雖然不錯,可我那香兒絕不會是月影魅狐!香兒平日堿O有些任性,可他畢竟還小嘛!而且他性情溫和,絕不會那麽凶殘的……!”

江秋雨隨意笑笑:“我也只是隨口說說,慕情你不要太在意了……!不過我看,以香兒的資質,若是能得名師栽培,必然會大有前途的……”

殷慕情連連點頭笑道:“所以啊,我這才不揣冒昧帶他來見大哥你啊!大哥江湖第一才子之名天下誰人不知?而且便是少林、武當等名門大派對大哥的武學也向來是不敢輕視的。況且大哥文武全才,與香兒也很對脾氣……”

江秋雨心堶W歎:“若我江秋雨真有幸能得如此佳徒,今生又有何憾!只可惜!傻妹子,愚兄德能,哪配爲此人之師!而今天下,怕也無人有此能耐了……!”

想著笑道:“慕情,你也太擡舉愚兄了!你身得萬劍門真傳,江湖上已少有敵手。不過只是功力尚淺,但畢竟還年輕,也不必擔心!至于香兒……以我所見,你倒也不必太勉強他,非要他拜什麽名師!我看他命理奇特,此生必多際遇。若強定其性,恐怕反而有所牽累,至少也會美中不足了!”

殷慕情皺皺眉頭道:“大哥,香兒年紀還小,說話有時難免少了些分寸,對你有冒犯的地方,你……”

江秋雨朗笑截口道:“慕情,你大哥在你心中原來是如此心胸狹窄之人麽……!香兒他說話直率,坦誠,真知灼見,道理精深,大哥也感獲益匪淺,又豈會心存芥蒂!只不過,我確實覺得他是個當有大作爲之人,不應該過分拘束其心……!”

殷慕情松了口氣,江秋雨又緩緩道:“慕情,你們也不妨在此多住些日子。一來我看香兒很喜歡讀書,我那藏卷也封塵多時了,正好可以出來曬一曬!二來,你漂泊日久,也該歇歇了!況且香兒年紀畢竟還小,不該讓他過多奔波。給他些時間靜靜心思,讓他也好多想想自己的未來也好!”

殷慕情想想,也覺得他的話有道理,當下點點頭道:“那小妹便打擾大哥了,還希望大哥你不要嫌我們煩才好……!”

“你這話就見外了!你我兄妹情同手足,讓你多年漂泊,愚兄也向來覺得自己照顧你不到。到這你就當是到家了,不必有什麽擔心……!”

兩人相對笑笑,又閑談了一會兒,聽下人說午飯准備好了,殷慕情才去書齋要叫劉香吃飯……

☆、第九章

英雄才子各依憑,文武雙全亦非靈!洞庭之側生漣漪,一石投湖幾時平?

殷慕情和江秋雨聊天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而這麽長時間,劉香則一直沈浸在書海堙C他如饑似渴的不停翻看著那些自己聽過,但未看過。或者本來家堣]有,但母親從來不許自己的看得所謂“閑書”。他本愛書,此時可以無拘無束的去尋求所欲,一時大有欲罷不能之勢!

殷慕情走進書齋,發現原本整齊潔淨的書齋此時根本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而劉香也被埋在了書堆堙A對自己的呼喚根本充耳不聞!

江秋雨走來攔住她笑笑道:“香兒愛書,求學若渴,這是好事,不用擔心!”

殷慕情無奈的點頭苦笑,可見劉香半天就把人家江秋雨的書齋搞得亂七八糟,不免歉然的對他笑笑!

江秋雨無所謂一笑,反對劉香大有期許之意,毫無責備他弄亂自己地方的意思!

中午就這樣了,到了晚上還是如此,殷慕情怕劉香餓壞,連連催他吃飯。可劉香雖然被強拉了出門,手堳o仍然死抓著看得正起勁的山海經不防!

吃飯的時候,劉香仍是眼不離書,殷慕情無奈的一口口往他嘴堻煄A而他只是隨勢張口,全然心無旁騖!

殷慕情看著心堣ㄖK有氣,正待去奪他書,江秋雨一把拉住她笑著對劉香問:“香兒,這山海經的故事可還好看……?”

劉香正全心沈浸書中,聞言下意識點頭笑道:“確是好看!這許多的奇異,也不知是真有還是假有。可我看一個人難道真的能走那麽多地方?八成也是人的奇思罷了……!”

江秋雨笑笑道:“不管是否真假,多些學識總不會是壞事!”

“可不!以前我娘只是天天逼著我讀孔孟之道,詩詞歌賦。說山海經,還有什麽西遊都是紈絝自己的喜好,不許我看……”

“天下每個父母都是望子成龍,靈堂也是爲了你好!希望你苦讀詩書,不要過多沈迷龐雜……”

劉香正待開口,心堣@慌,緩緩放下書,看向江秋雨的眼神極爲戒備:“是啊!人無論做什麽都還是專心點的好。否則過分沈迷,很容易落入圈套的……!”

江秋雨微微一笑,也不反駁,對劉香氣恨的目光只是視而不見!

他本來看劉香沈迷書文,想借機套問些話。奈何劉香見機回神,不過他心堣]早有了計較!

殷慕情自不知二人間暗鬥之情,不悅嗔道:“是啦!香兒你是夠專心的!一天都沒吃口東西,光看書能飽啊?這樣下去,等你博學天下的那天,也餓死了!我告訴你香兒,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定不能缺了營養!以後該吃飯就給我好好吃飯,再鑽書堛忖ㄔX來,我就一步不許你再進書齋,聽到沒有……”

劉香苦笑應了聲,只好拿起筷子,另一只手剛碰上書,殷慕情狠狠“哼”了聲,嚇得他忙放手低頭吃起飯來,可眼還是留在書上戀戀不舍!

殷慕情無奈氣笑搖搖頭,江秋雨只是笑看著劉香,心媟t道:“當年聽你爹說你生下來不哭不笑,對所有人事都一派漠然。天生的豪情,天生的傲骨。卻不想,長大了,終究還是有人可以治你的……!”

在殷慕情的強迫下,劉香只好放棄了入夜再進書齋的打算,乖乖的坐在堂前聽他兩人暢敘閑話。可對她倆的說話,劉香根本就心不在焉,仍一心回顧著一天所讀的那幾本書中的內容!

從始至終,江秋雨雖然一直和殷慕情敘話,可心思卻全在劉香身上,對他的一舉一動都沒放過。只想找機會給他些提點,讓他可以更快了然自己該明白的一些事。

月至中天,三人閑步來到水榭廊中賞月。江秋雨仰首蒼穹,輕輕吟道:“天路漫漫,月光渺渺。水光融融,晝夜落落。俗塵千古多少事!歎不盡人生離合……!”

一句“歎不盡人生離合”,勾起殷慕情幾番情愁!

劉香心中暗贊江秋雨文采,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道:“人海茫茫,各心懷異。古來蒼蒼,世事輪替。天中光華仍燦爛,晝夜湖水未停息……!”

江秋雨緩緩歎道:“是啊!人間多少情愁離別,即便天光不盡,亦無法盡泯愁緒。便是大江不停,又如何能洗淨人生紛繁!香兒,你小小年紀,對人生竟能如此通達,實在難得!”

劉香隨意聳聳肩道:“什麽人生,人死的我不懂!也不想懂,太累了!我只知道,人一輩子不過百十年,好也是過,不好也是過。只要活著,沒人願意去死。所以,看不看得懂不重要,因爲根本不用去看。自己活自己的,管那麽多幹嘛呢!反正誰活著也不會搶別人口吃的,死了也不見得就能省出口糧食救命,有什麽不同呢……!”

江秋雨呆了呆,暗暗皺眉,低吟道:“知學不盡待留用,萬理通靈踏宇宙。天地不易滋衆生,臨淵亦非必沈淪!”

劉香譏笑道:“文武苦修侍王侯,縱通天意也塵俗。何須偏效聖賢志?不若一杯笑蒼穹!”吟罷,劉香舉起被子一口飲盡清茶,卻似飲下醇酒般,神情飄然!

殷慕情對兩人的對話只聽得雲媄堙A最多只能明白字義,卻根本不知道他們心埵b想什麽。不過他能明白兩人正在討論一個應該是很深奧的問題,只不過自己不明白而已!可女人天生都是好奇的動物,此時三人共坐,他兩人一人一句談了很久大見暢快,而自己根本完全不解言語深意,那心堛疑屭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陣心急,殷慕情嗔道:“好啦!你們倆能說點讓人能聽懂的話嗎?是不是你們兩個自詡才子,欺負我文采不如啊……!”

江秋雨笑道:“哎呀!把我們殷女俠給冷落了,真是罪過啊……!”

劉香只淡淡一曬,遠遠又眺望起了月光下的湖光山色。

隨口的閑聊,江秋雨發覺劉香雖然文采不凡,且聰明絕頂。但卻可惜年少乏志,性情落寞,好像對任何事都不會在意,不免心中擔憂!

不輕不願的被殷慕情按在床上,劉香只好忍心睡下。見他終于安穩下來,殷慕情才稍稍放心,暗想要照顧個孩子還真不是容易事,隨後走出門去。

第二天一早,殷慕情來看劉香的時候,發現他已經不在房中。四處尋找,見水榭廊前江秋雨正面湖沈思,忙過去問:“江大哥,可見了香兒……?”

江秋雨看看她,並未答話,只是又轉向湖面。順他眼光看去,殷慕情見不遠處的湖邊蘆葦中一人頭戴鬥笠,身著短衫,正在垂釣!

仔細一看,那垂釣之人沈靜而坐,絲毫不見動靜,如靜水般平穩,仿似得道真仙!但年紀不過少年,不是劉香是誰!

驚訝中,江秋雨緩緩道:“我一早聽到他房門響,起來看到他開口便找我要釣具。如今,他已經在那坐了一個時辰,而且絲毫未曾動過了……”

“那大哥你,便也在這一個時辰未動了……?”

江秋雨點點頭,殷慕情心堣j感驚訝!她當然明白那代表什麽,學武之人若苦練內功,往往幾個時辰都要端坐凝立,專心去引導體內真氣的運行。但若非幾十年功力精湛,也絕難達到那樣的境界!

江秋雨可以凝立一個時辰並不奇怪,雖然他如今也不過將近而立,但本身師出名門,加上自身的天資,他如今的身手已幾達江湖頂尖高手之列!而劉香不過十二三的年紀,即便身具上乘內功,能如此在一處紋絲不動的靜坐一個時辰,而且還是室外,這份定力已經不止是驚人了!便是佛道那般方外高人坐禪,若非十年以上修爲,也難有如此修爲!

“香兒,回來嘍!快吃早飯了……”

殷慕情不自禁的開口叫了出來,一旁江秋雨微微側頭問:“慕情,你……在怕什麽……?”

殷慕情一呆,心媮c複難平!她的確在怕!但怕的是什麽?是怕早上湖邊風大,怕劉香受風寒嗎?還是,她只是怕見到劉香會表現出更多的驚人情形,讓自己不得不去仔細的想一些事情……?

劉香聽到殷慕情的呼喚,遠遠看向水榭,緩緩收起了釣具走了回來。

見他回來,江秋雨笑笑道:“哦!香兒在湖邊一個時辰了,竟然一條魚也沒釣到嗎……?”

劉香淡然道:“今日水流湍急,魚兒難以停食!”

江秋雨點頭微笑又道:“可你的釣餌卻已經全用完了!”

劉香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便釣不到魚,也沒怎樣!既然我吃不到人家,就讓人家吃飽。我這人就這樣,既然要玩,贏要贏得光彩,輸了也要輸得漂亮!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掉……”

江秋雨自然明白他話中含義,淡淡一笑,也不接口。

劉香緩緩把釣具放在一邊,淡然道:“我去換件衣服出來……”

殷慕情眼神迷離的看著他背影,心堣@陣黯然!江秋雨見此情景,心媟t暗長歎!

不多時,劉香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一餐早飯吃得誰都沒品出多少滋味,或者本來心奡N都很不是滋味!

早飯後,江秋雨緩緩道:“香兒,我看你很喜歡讀書,沒事的時候就不妨多去書齋看看。只不過,你也不要一心只想著讀書,冷落了你姑姑可不好啊!”

劉香輕輕啜了口茶,淡然道:“我自理會,不勞提醒……!”

江秋雨淡淡一笑,殷慕情看著兩人,發覺自從一到這堙A凡是江秋雨和劉香兩個人的對話,無論是以詩文內涵,還是簡單的語言,自己只能似懂非懂的去揣測字義。可其實兩個人的真實心堙A自己卻絲毫也明白不了。無奈的歎口氣,只能眼巴巴看著劉香走出門去。

整個上午,劉香都沈浸在書海堙A沒出過書齋一步。午飯後,殷慕情關心道:“香兒,讀書讀了一上午,你也累了。要不,你下午和姑姑去城堥咧咩a!洞庭水鄉盛産水産,城堣悀蘛茠漁鮮可是一絕啊……”

劉香無所謂的點點頭,看向江秋雨!“啊!我下午還要去會個朋友,你們姑侄好好玩玩吧,我就不奉陪了……”

姑侄兩個離開水榭,駕舟上岸入城。此時才是未時,城中正是人群熙攘的時候。劉香對許多東西都感到非常好奇,雙眼不停的四下轉悠。他自幼生長深山,家中仆役俱全。凡事只要等待即可,全然不需要自己動手。

雖然離開了家,可他向來也只是在崇山峻嶺棲身。只有遇到殷慕情之後才進過城鎮,但這堜M其他的地方卻也有很多不同。蘇州也好,武昌也罷,那些地方相對來說都是大城鎮,繁榮倒是不假,可卻少了些塵俗的簡單!

而這媮鷁M沒有那些繁盛,但更接近普通人的生活,小販大嗓門的吆喝,人群熙熙攘攘,你來我往的親和,讓劉香對處處都感到很新鮮!即使殷慕情見他對鬼臉好奇,突然童心驟起自己帶個鬼差臉逗他,還真嚇了他一跳。

可笑歸笑,這一切也都更證明了劉香根本就不是什麽閉塞的貧寒人家出身,更像是幽居深門大戶的富貴家庭。但如今的殷慕情似乎也不想去拆穿那些,或者說,就算劉香真的騙了自己,他畢竟是自己的侄子,自己的香兒!只要他以後好好的跟著自己,他的曾經,自己可以完全不去介意!

兩人來到左右聞名的“天水樓”,點了最高水准的拿手菜式。看劉香吃的津津有味,殷慕情感到比自己吃得香還高興!

突然,樓梯口一陣喧嘩:“灑家有錢便隨處可使,你們欺我作甚……!”

正鬧著,一個手提月牙鏟的胖大和尚敞著半邊身子走上樓來,旁邊小兒和掌櫃亦步亦趨的跟著奉承討好!

和尚隨便坐到一張空桌上,大刺刺點菜,而點的也盡是雞鴨魚肉,鮑糝翅肚!如此的出家人,任誰也看的出來還是少惹爲妙!

此時,那和尚周圍的幾張桌子已經走空個幹淨,他更是旁若無人的在那大口咬,大口喝。

殷慕情厭惡的別過頭,舉起茶碗望向窗外。劉香突然笑道:“姑姑,我出個謎語給你猜,好不好……?”

殷慕情微微一笑,寵溺的點點頭:“好啊!不過香兒你那麽聰明,姑姑怕是猜不出的,你可不要出太難的哦……!”

劉香笑了笑,輕蔑的看看那和尚,語氣輕薄的道:“大大圓圓一口鍾,頂上佛光耀蒼穹。翻出經卷酒肉氣,無人誠心一點頭……!”

殷慕情自然聽出來他是在嘲笑那和尚,卻對他說的話有些不解,下意識看看那和尚,而劉香卻大笑起來:“姑姑猜對了,就是臭和尚!如果說和尚那便只能算是猜對一半……。你想,出家人六根清淨,佛光耀世自然得人敬仰!可臭和尚就不一樣了,整天的猩肉臭酒,人見了連點頭都不屑!所以啊,答案就是臭和尚……”

殷慕情聽了一驚,嗔道:“香兒,別胡說……”

雖然她很及時的阻止,可劉香故意提高聲調,那和尚已然提著産子走了過來,對著劉香氣洶洶叫囂:“小娃子,你剛才可是在罵佛爺……?”

劉香天真的眨眨眼睛:“我?我哪敢罵佛爺啊!我只是在罵臭和尚而已嘛……!”

和尚剛才點點頭,劉香又撓撓頭奇怪道:“這堨u有個臭和尚,哪埵釵繴摀憿K…!”

和尚臉上橫肉一陣翻攪,大叫道:“哪家的娃兒,大人也不好生管教。今天就讓佛爺來替你家大人教教你禮貌……”

見和尚發火,殷慕情不欲招惹是非,起身拱手道:“這位大師請息怒,舍侄年幼無知,言語沖撞了大師,還請見諒……”

那和尚看向她,馬上堆起了一臉假笑連聲道:“見諒!見諒!當然要見諒!灑家怎會和孩子一般見識……!小娘子如何稱呼?仙鄉何處?這堨u你姑侄兩個麽……?”

說著,那和尚舔著臉靠近殷慕情,正要坐下,殷慕情皺起眉頭正要避開,劉香已經腳下暗使力踢開對面殷慕情先前坐的長凳。和尚全然未覺,一下坐空,“哎呦”一聲,整個人滾倒在樓板上。

若常人這一下摔倒,無非是跌下去,痛一下。可這和尚身軀肥大,一倒下身體打不過彎,整個人橫著滾了出去!

殷慕情忍不住噗嗤一笑,劉香更是笑的前仰後合,雙手連連拍打桌面。旁觀衆人心媮鰫,可見了這情景也都忍不住笑了出聲。

和尚好半天才灰頭土臉的爬起來,怒不可遏的向劉香撲來。殷慕情見和尚身手笨拙,已知他非劉香對手,所以也未加阻攔!

劉香佯裝驚慌,一聲“唉喲”!微一閃身,躲過月牙鏟。回手微一順勢,便把那和尚整個人甩出了窗外。

衆人又驚,又樂的爬在窗口看去,那和尚摔在了一個布攤上,起來的時候自己衣服破了好多塊,可卻又挂滿了花花綠綠的破布,顯得不倫不類!可他也還不是太蠢,兩下過來已經明白自己今天遇到了高手。站起來沖著摟上大聲嚷嚷:“臭小子,有種別走,你給灑家等著……”

笑了一陣,殷慕情正准備拉劉香走。一旁小二上來一臉苦相的千恭萬揖,卻不說話。

殷慕情看看小二淡然道:“你放心,我們正要走,不會連累你們的……”說完放下一錠白花花的銀子就要去拉劉香。

而劉香卻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那小二更是驚慌的攔在殷慕情面前,跪在地上幾乎要哭出來了!

殷慕情奇怪的看看他,劉香在旁邊淡淡道:“姑姑,他不是想咱們走,而是怕咱們走。否則,那和尚回來他沒法交代,這店還不讓人拆了……”

看那小二連連點頭,殷慕情歎口氣道:“好吧!那我們就在這等好了……”

她正要坐下,劉香卻站起來塞給小二一錠銀子道:“小二哥,你放心吧!要是和尚來了,你就把這銀子給他們,然後告訴他們,有膽量可以到青天水榭去找紫玉女俠殷慕情……”說完,一把拉起殷慕情快步向外走去。

衆人驚愕間,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是本地第一名人,江湖第一才子江秋雨的客人。而且,那年輕女子還是武林中極有名氣的紫玉女俠殷慕情!但天底下冒名頂替的人太多了,他們這麽說也未必就可信!

小二才想再說什麽,忽然發覺手中有異,張手一看,那原本好好的銀子竟然已經分成了平均五份。而且截面平整光華,比利刃削出的還整齊!

小二心頭大驚,心知今日算是遇上真高人了!只要有這銀子在手,那和尚便再來,他們江湖中人也自有見識。

果然,不久後那和尚又帶了十幾個同伴來大鬧。而那小二膽戰心驚的拿出銀子給他們看,十幾個和尚都大驚失色!他們看得出,這銀子的斷口比利刃所斷還要整齊,也正因此絕非簡單的利刃所斷。可如果有這樣功力高手,他們恐怕也非敵手。加上聽說對方落腳青天水榭,而且有紫玉女俠的名頭在,他們也有自知之明!可混江湖的也不會輕易就認栽,即便明知不會討什麽好處,也得做些場面,所以他們決定要請人出面!

TOP

☆、第十章

偶出意外非當禍,恰似天賜妙良策!未想魅影人難見,倏然來去皆成空!

殷慕情帶著劉香出了酒店,緊緊拉著他走在街上,絲毫不肯放松。就怕自己萬一撒手,這小家夥兒不知道又要惹什麽禍了!

可看看他那仍然一臉的毫無在意,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殷慕情又不禁生氣埋怨:“香兒,你看你,沒事淨惹禍!你還小,惹是生非姑姑也不怪你,可你幹嘛還把江伯伯扯了進來啊……!”

劉香聳聳肩無所謂道:“難道姑姑你看到那臭和尚的樣子不生氣啊?我教訓他也算是爲……爲民出氣!而且,你不是說江伯伯是江湖第一才子,而且武功高,名氣大嗎?有你們兩個的名頭壓著,那些和尚應該不會再敢找事了吧……”

殷慕情氣道:“那和尚是不好,你教訓他也沒關系!可那畢竟是咱們自己的事,你說出了姑姑的名字沒什麽,可總不該要去牽連你江伯伯的……”

劉香撇撇嘴,心媟t道:“豬頭!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紫玉女俠名聲不小,可本事實在稀松,能嚇人的麽……!”

兩人回到水榭,殷慕情爲了要江秋雨有心理准備,只好把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江秋雨聽了沈吟片刻道:“這也無妨!你們見到的應該是城北新月寺的惡僧!這幾天他們寺堣G十幾個和尚常常欺壓百姓,著實幹了不少壞事,也早該有人教訓他們一下了……”

劉香聽了冷冷問:“既然如此,江伯伯你身爲江湖名俠,又是本地鄉親,又怎麽不早早爲民除害呢……?”

江秋雨微感尷尬:“這個……!哎!我自然是早就想要爲百姓除害的。可是,他們與官府和附近的一些名流都頗有交往。我身處湖心,向少與外人來往,也不便與官府結仇,所以……”

劉香點點頭,淡淡笑道:“哦!我明白了,原來是明哲保身啊!這倒也是明智之舉,江伯伯不愧是江湖第一才子,于聖人教誨是時時牢記呐……”

他這番譏諷把江秋雨說的大爲窘迫,殷慕情見了忙向他歉意微笑,拉起劉香向房堥咱h。其實她聽了江秋雨的話以後,心堣]是老大不高興!既然是江湖正道,又怎麽可以只顧自身安穩,對惡人放任自流,不理良善疾苦!尤其是江秋雨這等武林頂尖高手,這樣更加有失身份!

只不過,一來礙于雙方情面,二來自己畢竟是寄居人家,總不好太過不敬,便只好先避開。而劉香此次見殷慕情顯然是站在自己一邊,心堣]大是得意的向江秋雨投去勝利的表情!

江秋雨如何不明白他們的意思,可卻也只能無奈忍下。不過,他心埵僥伎o又突然生出了另一個想法……

當天下午,有人來水榭給江秋雨送了封信。江秋雨看信後,馬上與來人一起離開。大約三個時辰後,江秋雨滿臉愁容的回來。

殷慕情見了心埵頃が搳G“江大哥,可是新月寺的人來找你的?你放心,此事是我姑侄所爲,斷不會連累你的……”

江秋雨皺眉道:“慕情,你這是什麽話!你們既然來了我這,香兒又是爲了行俠仗義,天大的事我也得給你們抗下來!只不過,剛才來的人的確是爲了新月寺僧人的事。本來我以爲去說幾句話,這事他們也會給個面子。可誰知道,他們不知怎麽竟請來了兩位大人物,此事如今怕不大好辦了……”

殷慕情淡淡問:“什麽人物,有這般了不起……?”

江秋雨也不在意她的冷淡道:“一位是嶽陽太歲,花天雨。另一位是靈機上人,我想他兩位你是該認識的,可都不是易與之輩!不過,我已經請了幾位朋友出面去和他們商量了。只要你和香兒去賠個禮,這事應該就可揭過了……”

殷慕情皺皺眉,在她而言,遇到這種事就算去拼個生死,也不可能折腰賠禮。可是,剛才江秋雨所說的兩個人她是知道的,因此心堣ㄖK發愁!

嶽陽太歲花天雨乃是四川唐門的外支,一手漫天花雨的暗器功夫在江湖上少有人比,聽說連如今唐門中人都沒有幾個可以與其相比。

而那靈機上人更是武林中有名的高手,尤其是他那獨步武林的“佛手印”功夫,還是武林中少有的絕技。

這兩人都是武林中響當當的人物,在這兩湖一代更是無人敢惹,自己是一個都打不過,便江秋雨,最多也只能和其一伯仲。況且,劉香年紀尚小,若是此時就得罪了這兩個大人物,那今後要行走江湖恐怕要是步步荊棘了!

想到劉香的前途,殷慕情心下不禁爲難!若只她自己,只要不連累江秋雨,大不了拼了這條命而已!可現在自己有了香兒,她卻不能讓自己視如親子的香兒有什麽不測!

正在他倆爲難時,劉香在一旁雖不知道那兩個人有什麽厲害,但看看兩人面色,心堣]明白了大概!看殷慕情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更知道她所擔心的唯有自己,心堣ㄔ悀@淩!

半晌,劉香緩緩道:“姑姑,這事既然是江伯伯做中,咱們便當時給他個面子也無不可!不過今天怎麽也是晚了,有什麽事不如明天再說……”

說著,劉香轉向江秋雨深深一揖道:“待到明日,一切還請江伯伯幫忙了……”

江秋雨忙點頭道:“這是當然!哎……!其實香兒,我也知道這事不能怪你。可是,畢竟大丈夫能屈能伸,便忍下這一時之氣,今後日子還長著呢……”

劉香淡淡曬然,只說自己有些累了,便先去休息了!殷慕情歎了口氣,也徑自回了自己房間。只剩下江秋雨,臉上的擔憂漸漸隱去,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

劉香回到房堙A一把抓起桌上的一疊宣紙狠狠撕扯:“死江秋雨,爛豬頭!雖說你不免迂腐,可以前聽爹說你仗義豪爽,小爺也還當你是個人物。可沒想到,你竟然也只是個欺善怕惡的小人……!哼!天下事又不是沒你不行,今天小爺就自己去把事情了了!以後見了爹,還要告訴他,他也看錯人了……”

殷慕情回到房堣葑﹞j是低落,她很清楚,劉香所以肯答應江秋雨去賠禮,完全是爲了不讓自己爲難。否則,以他的性格,聽了江秋雨那些話,早就打出門去了。現在他一個人還不知道怎麽憋屈呢!本想去安慰他一下,可想想又怕到時候更惹他心煩,只好暫時冷靜下來,大不了明天就去低一次頭!反正人一生不可能永遠了不起,韓信不還受過胯下之辱了嗎……

劉香知道殷慕情的習慣,每天都必定要看自己睡熟後來看看自己。給自己關好門窗,蓋好輩子。今天也一樣,劉香調勻了自己的呼吸。殷慕情見他已經睡著,怕吵到他,只輕輕的爲他關好了門窗,蓋好輩子出門了。

靜候片刻再無動靜,劉香緩緩起身,坐在床上雙手輕輕一揮,窗子開處,湖面上突然出現一條雪白晶瑩的流光,如一道銀河光影般漂流過湖面整排輕舟……

劉香此時全身銀色輕衫,薄紗蒙面,發間綴飾數十條銀白蠶絲,在月光下騰挪街宅市間,如一條狐仙魅影般讓人無法凝視!

一路向北,也是藝高人膽大,連探查的功夫都省了,直接越過了新月寺院牆。本來,在他想這埵p今應該是燈火通明,四下堨痔w有不少江湖人物。可一進了院子,這堳o一派月涼如水漆黑如墨,全沒半點動靜!

驚異中,只聽院子堿藒M一陣呐喊,瞬間湧出了百多人,幾十支火把升起,把原本濃墨般的院子照的亮如白晝!

微微驚訝,劉香凝視正面那十幾人排成的一列,看來應該是此處的主腦。那十幾人個個兵刃在手,凝神對著他,神情都極爲戒備!

劉香心堜擬Y飛轉,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果然來了……”

驚訝間,只見那大殿中門豁然打開,兩側又走出十余人,正中一人手搖折扇,竟然是江秋雨!

劉香心媕息了然,暗道“中計”!不禁極爲自責,自己怎麽就會這麽大意!出門的時候爲什麽不好好看看水榭堛滷“峞A此時此刻,江秋雨怎麽會如此平靜?他既然爲自己和殷慕情請了援手,必然會一夜周遊。可是,自己出來的時候水榭堨倣R無聲。而且,憑江秋雨的人脈關系,以及江湖聲望,至少在這兩湖家門前,又有誰能會不給他面子!

況且,殷慕情雖然功夫算不上頂尖。可江湖地位不低,況且又是小孩子的胡鬧,有誰會爲了個和尚跟江湖第一才子,以及江湖大名鼎鼎的女俠過不去!只怪自己一時大意沖動,竟未仔細想明個中要害,才會中了江秋雨的計謀。看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江秋雨微笑著走出人群,緩緩拱手道:“月影魅狐!久仰大名了!今日有幸一見,實可足慰平生……!”

劉香心娷鄔嚏A沈聲問:“閣下哪一位?”

江秋雨定定看著他笑道:“事到如今,何必再多隱瞞呢!難道真的要我們把你的面紗揭開,你才肯承認?”

“揭我面紗?哼哼!看你有沒有本事了……”說著,劉香身影一閃,衆人在月光和火把的照耀下只覺眼前一花,寺院堣@片混亂!

一聲慘叫過後,中午和劉香發生沖突的那和尚此時已經是肢殘身裂。

“你好狠……!”

江秋雨驚叫一聲,衆人團團圍了上來。劉香尖銳的冷笑連連,在這夜媗蓎o格外刺耳。他閃身來往人叢,恍若鬼魅一般,竟然沒有能碰到他一片衣角。

不多時,連續的慘叫聲,二十幾個新月寺僧人中最完整的也就是第一個和尚了。至少,他的身上還有個腦袋……!

長笑聲中,一道閃閃銀光沖天而起,飛躍出了寺院。衆人看著四下的狼藉,無不心中駭然!

江秋雨緊鎖眉頭,暗道聲:“對了……”當下向衆人交代了幾句,展開輕功迅速向水榭掠回去。

劉香一擊得手,早迅速回了水榭。依原路而回,身上的一應飾物早已隨大石棄之湖中。

躺下的一刻,只聽“哐啷”一聲,江秋雨大步邁進了劉香房堙A一把掀開他被子,滿面淒涼指著他顫聲道:“你……你……你好狠的心腸啊!爲什麽……爲什麽……”

聽到聲音,殷慕情急忙披起衣服奔了過來。見江秋雨一臉激憤的指著劉香大叫,而劉香仍只是一臉的惺忪,滿面的迷茫!

忙擋在劉香面前,殷慕情對著江秋雨皺眉道:“大哥,你幹什麽啊?這半夜三更的,香兒孩子家家,你別嚇到他了……”

江秋雨淒然笑道:“孩子家家!好個孩子家家!如果你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你就會明白你身後這個孩子家家到底是個多麽可怕的人物了……”

接著,江秋雨看向劉香痛心道:“我本以爲你只是年輕氣盛,不諳世事。想有慕情的教導,我再從旁幫助,也可以將你導入正途。卻不想你真的是惡性難泯,下手如此狠辣……”

劉香一臉的茫然無措,看看他,又看看殷慕情怯生生問:“姑姑,發……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香兒做錯了什麽,江伯伯爲什麽這麽生氣啊……?”

殷慕情輕輕摟著他肩頭柔聲安慰:“沒事的,乖香兒,別怕!你江伯伯大概是喝多了點……。大哥,我勸你還是要盡少飲酒,你怎麽就是不聽,把香兒都嚇到了……”

江秋雨雙目一滯,突然仰天一陣大笑道:“好啊!好啊!你比我想像的可厲害太多了!難怪那麽多人,至今連你的影子都摸不到個邊……”

殷慕情蹙眉道:“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就不能好好說嗎……?”

江秋雨看看她,又看看劉香,勉強平複了一下心情。氣呼呼做到椅子上道:“慕情,現在我不妨老實對你說了……。其實,新月寺的事情我早就解決了,今天我的確是去見了花天雨和靈機上人,他們也確實是接到了新月寺的邀請。可我三人原本相交多年,此時一說便算作罷!不過,我回來卻說他倆被新月寺邀請去助拳,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引出一個人來……”

“誰?”

江秋雨看看殷慕情,又死死瞪著劉香一字字咬牙迸出:“月……影……魅……狐……”

殷慕情一呆,奇怪問:“這事又跟那月影魅狐有什麽關系?大哥你想去找月影魅狐,又爲什麽要帶上我們的事……?”

江秋雨咬著牙指著劉香恨聲道:“因爲,他就是月影魅狐……”

殷慕情心堣@顫,看著劉香,見他一臉的不明所以,心堥S來由一陣驚恐!

半晌,殷慕情平靜了心情,緩緩笑道:“大哥,你開什麽玩笑,香兒是月影魅狐?這怎麽可能……?”

江秋雨冷聲道:“慕情,我不妨實話告訴你,自從你們第一天來,我就已經有所懷疑了。後來,我與你閑談,又對他做了很多試探,就更加確定了……。從以往看來,月影魅狐是個非常心高氣傲的人,他絕沒可能會去向人低頭。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會寧願去殺了那些人……”

當下,江秋雨緩緩把今晚新月寺的慘案說了出來!

殷慕情靜靜聽完,心下也不禁駭然,可仍皺眉沈吟:“可香兒已經答應了去賠禮,而且他早早就睡下了,我是看他睡熟才去睡得……”

江秋雨淒然笑道:“慕情啊!你真的以爲大哥會這麽懦弱,會任由左近有那等惡僧囂張?我已經不知一兩次教訓過新月寺的僧人了,今天白天只不過是他們其中一個惡行難除而已。我所以故意誇張那麽說,無非是爲了激起他的氣憤,讓他忍不住出現。我根本不信他會去賠禮,我做的一切只爲了引他出現而已……!”

殷慕情沈吟片刻道:“可問題是,我根本沒發現香兒離開過啊……”

江秋雨一陣心痛,苦笑道:“慕情啊!你太天真了!月影魅狐何等功夫?調整內息均勻呼吸,讓人以爲他睡著又算得了什麽!你沒有看到過他的輕功之強,今日我算是開了眼界了,便是他在你面前動作,你恐怕也未必能有察覺……”

殷慕情想了想又道:“就算大哥你說的有理,可我想這一切應該只是巧合,不見得……”

江秋雨冷冷截口道:“巧合?慕情,你與他相識于初春,而月影魅狐屠殺川邊一百零八寨是在二月底,前後相距不過十幾天,正好可以到達江南。而你說過月前在武昌城外的密林中受過傷……,我告訴你,曾經有人月前在武昌城外的密林媯o現了大片人的殘肢斷骸,約有二十幾人,死狀和川邊一百零八寨等被月影魅狐所殺之人一樣。而今晚,月影魅狐以同樣的手法殺了新月寺所有僧人。每一次月影魅狐出現,他都恰巧就在附近,而至少武昌和今日的事都發生在你們身上,你覺得天下間會有如此的巧合嗎……?”

殷慕情呆了一陣,垂頭沈思起來。劉香心媟t暗轉念,緩緩道:“姑姑,江伯伯,你們在說我是月影魅狐,是嗎……?”

“你還裝……”江秋雨大怒跳了起來,殷慕情忙擋在兩人中間,輕輕撫了撫劉香頭發柔聲道:“香兒,剛才出了點事,你告訴姑姑,你真的一直在睡覺,沒有出過門嗎……?”

在江秋雨聽來,這哪堿O在問話,根本是在串供。而劉香自然是順理成章的點頭:“我當然一直在睡覺啊!我想養好精神,明天去給人家賠禮啊……”

“哼!我看你是要養足精神去殺人……”

劉香一臉無辜,委屈的看著江秋雨道:“江伯伯,我不知道你爲什麽要這麽所我。不過,剛才你說的話我大概也聽明白了。我聽說月影魅狐殺的都是惡人,不過姑姑說他出手凶狠了點。我想想也是,或許江伯伯說的對,新月寺僧人其實也罪不至死。況且我們人在矮簷下,也不得不低頭,至少不能連累了江伯伯你。可月影魅狐素來行事殺人都是見惡即除,根本不會去費心察什麽。所以,有些巧合也不爲過。而且,如果江伯伯說我是月影魅狐,那這次的事情責任最大的恐怕就是你了……!”

江秋雨一呆,怒極氣笑:“哼!好個伶牙俐齒!你殺了人,竟然還要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

劉香搖頭歎氣道:“江伯伯自己剛才也說了,你早知道月影魅狐出手凶狠。假設如果我真的就是他,你明知道我如果去了就一定會殺人,又爲什麽非要激我呢?難道你是故意讓我去殺他們的嗎……?”

江秋雨一陣語滯,皺眉呐呐道:“我……我只是想逼你露出真面目,怎麽會……”

“哎……!”劉香淡淡歎氣截口道:“那我又不明白了!你想我露出真面目,爲什麽現在又會這麽氣急敗壞的!看來是失敗了!既然如此,江伯伯你就是並沒有看到月影魅狐的真面目,又憑什麽斷定我就是他?而且你事先爲什麽不計劃周詳,枉累了二十幾條人命。無論我是不是月影魅狐,人是不是我殺的,你難道就沒有責任嗎……?”

江秋雨被他一陣聽似道理十足,可其實無賴到極點的搶白氣的全身發抖:“好!好!你果然機警至極……!不錯!此事確實是我計劃不周。我精心請來了百多位高手,就是希望可以不用傷到你,還能迅速擒住你,至少能揭開你的真面目。可卻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練成了那麽一身絕頂武功!不僅幹淨利落殺光了所有僧人,還能絲毫不累及旁人,讓我全盤皆輸。你厲害,你好厲害……!”

劉香歎氣道:“江伯伯,你一口咬定我就是月影魅狐,我也沒辦法!如果你有確實的證據,請拿出來……。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感謝月影魅狐!既然他真的那麽厲害,你應該也算是白撿了一條命吧!而且由此看來,月影魅狐雖然手段殘忍了些,可至少他還是善惡分明的。否則,他若以爲人以群分,把所有人都當成惡人,江伯伯你現在恐怕也沒辦法來冤枉香兒了……”

此時的江秋雨不僅計敗,而且可說已經智窮了!更加感到了生平從未有過的悲哀和絕望,顫抖著聲音指著劉香疲憊道:“你好!你很好!我江秋雨一生自負,但今日敗給你卻是心服口服……”

殷慕情皺眉看著他道:“大哥!我覺得香兒說的也對,月影魅狐行蹤向來詭異,出現在哪都不算奇怪。你強指香兒就是他,可又拿不出半點證據,不覺的有失江湖高人的身份嗎……?”

江秋雨冷笑道:“慕情,你快別給你大哥臉上貼金了!什麽江湖高人!和面前這位比起來,我江秋雨根本螻蟻不如啊……!”

殷慕情歎口氣緩緩道:“大哥,看來你對香兒的誤會實在太深了!這樣的話,我們也不方便再打擾你了。多些你多日來的照顧,我們姑侄就此告辭了……”

說罷,殷慕情緩緩給劉香穿好衣服,囑咐他先到水榭門口去等自己,自己回放去取劍和行禮。

江秋雨跟著劉香走到水榭門口,輕輕道:“你今天可以逃脫,確實是你自己有本事!不過我勸你一句,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要你還沒到自以爲天下無敵的地步,我勸你還是好自爲之……!”

劉香淡淡道:“多謝提點,不勞挂心……!”

江秋雨深深一陣痛心,淒然道:“你我心照,慕情是個好人,也是個可憐人!她對你一片誠心,就算你騙她,笑她笨,也不要再傷她心了!很多事並不像你心媟Q得那樣,如果你想對她不利,最好還是先回家問清你爹事情真相到底是什麽……”

劉香心堣@驚,回頭深深注視著江秋雨。月光照耀下,那深邃,陰森的雙眼令這江湖第一次子不禁心頭巨震,下意識退了幾步。而他雙眼晶瑩,和臉上的真誠傷感,也讓劉香心堣@淩!

殷慕情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上,劉香淡淡道了聲:“我會的……”

望著輕舟消失在湖面的夜色中,江秋雨長長歎了口氣,輕輕吟道:“人生幾多心酸事,一著失足誤終身。至悟妄爲皆非常,滾滾逝去徒留恨!”懷著滿心的悲愁,江秋雨對兩人今後的路途心堨R滿了擔憂……!

離船上岸,劉香問:“姑姑,我們現在去哪啊……?”

殷慕情微微歉意道:“香兒,本來姑姑帶你來這是想多住些日子,好讓你安靜休息的。畢竟你年紀還小,姑姑怕你受不起江湖漂泊。可現在出了這種事,怕以後又得辛苦了,你會不會後悔跟著姑姑啊……?”

劉香搖搖頭道:“怎麽會呢!其實也沒什麽辛苦的,反正閑著也怪悶的,出去走走當逛風景也不錯啊!”

殷慕情微笑道:“香兒,姑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放心,就算再辛苦,姑姑都會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劉香滿臉感激的點點頭,心堳o在冷笑:“早聽說殷慕情與江秋雨乃是生死之交,如今和那豬頭翻了臉,你便少了一大靠山。哼!殷慕情,別怪我心狠手辣,就算我不想殺你。可我從小所受的苦,至少也得從你身上討回本錢。等你身敗名裂,衆叛親離,我就會離開。至于你日後的生死禍福,便只能看你造化了!只要不是我親手殺你,也算對得起你的真心相待了……!”

☆、第十一章

再入江湖涉繁華,塵世幾多戲人情。盛會原來衆樂樂,獨樂意外遇異人!

又再重新走入了江湖,自從離開洞庭已有月余,殷慕情對劉香依舊如慈母般照顧的無微不至。但兩人平日婸☆雃乎少了些,好像除了習慣的公式,彼此間的交流已經漸漸遠了很多!

劉香敏銳的捕捉到了異常,他明白自己的確有很多地方非常令人懷疑。江秋雨的指責雖然被自己化解,但那也更加說明了自己的不一般!畢竟江秋雨是被公認的江湖第一次子,自己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能把他搞得灰頭土臉,即便只是言語的便宜,恐怕也沒人相信自己能討到。如今即便殷慕情沒有相信江秋雨,恐怕也不會像曾經一樣的對自己毫無疑問!

可是,現在她可以說有足夠的理由來問自己一些事情,但她卻始終絲毫沒有露出來。難道,她會有什麽奸計要暗算自己?

劉香始終明白一點,論武功,論計謀,殷慕情都遠遠比不了自己。但如果說到江湖經驗,人生閱曆,自己比人家可說雲泥之別。如果她真的想暗害自己,縱然自己能以武功取勝,恐怕也難保萬無一失!想到危險處,劉香對一切都加上了小心!

但殷慕情對一切似乎都沒什麽察覺,她不是不想知道自己心堛犖繫b,可她不敢問!劉香有太多的不尋常,她也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即便他真的不是月影魅狐,面對江秋雨的指責,他或許會頑固抵賴,或許可以不加理睬,甚至去以死明志,這都不奇怪!一個被冤枉的“孩子”,他做什麽都不過分!

可是,他顯得太平靜了!而且,他只是平靜的否認指責。如果說江秋雨沒有證據說明他是月影魅狐,他不也同樣沒有證據說自己不是嗎!

況且,江秋雨的話也不無道理,世上真的會有那麽多巧合聚集在一個人,一件事上?但那又如何?

殷慕情一次又一次在心媢鵀菑v說:“他叫劉香,是自己的侄兒,自己相依爲命的唯一親人香兒!即便他真的是什麽月影魅狐,他所殺的也確實都是惡人。況且他年紀還小,真做錯了什麽也不是不能改正的……!”

母子般的姑侄,我們究竟該感歎“母愛”的偉大?還是……!

總之,世上任何一件事都不會完完全全按照某個人的意志去進行。無論你是先知先覺,還是操風控雨,某些時候,總會出現讓人意外的事情……!

揚州自古富庶繁華,也是名人才子彙聚之地。“紫泉宮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面對著隋煬帝的行宮,那奢華的瑰麗,讓劉香不禁感慨!

殷慕情皺眉道:“香兒,這是當年昏君楊廣的行宮,你怎麽還作詩贊他呢……”

劉香撲哧一笑道:“姑姑,你也太擡舉我了!這是當年李商隱的詩,是做來諷刺楊廣昏聵,奢靡的!”

殷慕情臉上微微一紅嗔道:“姑姑又不知道!算你文采好行了吧……!不過,姑姑怎麽聽了覺得是好詞兒呢……”

劉香微笑道:“姑姑,不說楊廣了,這行宮修的怎樣?”

“當然好了!這可是花了好多民脂民膏呢……!”

劉香奇怪的有點失落道:“孔子留名青史,但困于陳蔡之時,連三餐也無著落。韓信甘受胯下之辱,終也不免死于非分!嶽飛千古忠臣楷模,也要死于無妄。千古留名的聖賢忠良,根本有幾個是能得到好結果的?倒不如人活一世,快活逍遙!管他日升日落,楊廣必定千古罵名不斷,可他生時榮耀享盡,又有幾個比得上呢……!”

殷慕情蹙眉道:“香兒,你怎麽能這麽說!人活一世,當上無愧天地,下無愧良心。豈能爲貪圖私欲,便不顧人情道義!像楊廣那樣,做皇帝不爲百姓謀福,反而貪得無厭,你又怎麽能去羨慕他!”

劉香淡淡笑道:“姑姑別生氣,我也沒說什麽!好日子誰不想過?難道想想都是錯啊……”

殷慕情無奈的搖搖頭:“好啦!姑姑說不過你,天不早了,咱們還是快去找間客棧,吃點東西吧……!”

兩人找了間客棧要了兩間上房,晚飯後分別就寢。殷慕情仍不改習慣,劉香睡下不過一會兒,她仍要去爲他照料安穩。只不過,離開洞庭後她每一次在劉香房堸扈d的時間都長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劉香央求著殷慕情帶自己上街去遊覽。殷慕情雖不喜歡這大城鎮的喧囂,但也不想他不開心,只好陪他。

在殷慕情來說,她雖然傳了劉香自己全部武功,而劉香也已經全部學會。可只有這一年多的時間,他便招式再熟,內功的修爲也必然有限!所以,如果說要放他獨自外出,自己也是難以放心的!

揚州自古因富庶聞名,許多TXT100電子書才子也都蜂擁而至。尤其是那些富貴門戶,更是多以家中所供養的才子多、名,而自傲!因而,這揚州雖然銅臭極重,可儒性也是極爲盛行!

即使那些腦滿腸肥的權貴商賈,也都極愛附庸風雅,開個什麽燈節、花會,“以文會友”。可實際上,每次的所謂“文會”,都不過是那些富戶以勝敗顯示誰家文才更多,富貴更重!

在街上逛了一整天,夜幕漸降,殷慕情本想回客棧去休息。可劉香白天聽說今晚在“檀香閣”,有個什麽文會,城中的富人、TXT100電子書畢集,便非要吵著去看。殷慕情無可奈何,只好反過來跟著他走了!

“檀香閣”是揚州最有名的文化聚集地,向爲左近文士所重!如果能在這堛漱撌|上出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連京城都知道自己的大名了。甚至于,曾經有個不惑之年的秀才,經過二十年的不斷落地,偶然在此處文會勝出後,如今已是翰林學士!因此,檀香閣的文會也是揚州最熱鬧的!

好大的一座高臺上,主席臺在正前方,十個人圍坐高臺正中。個個手搖這扇,儒巾文衫。可怎麽看,也沒一個像是曾經讀過多少書的主兒!

而且,那十個人在臺上坐著,每個人後面的臺下最少都有二十幾個看起來或多或少讀過書的人聚集。最多的一個後面臺下竟然有七八十個TXT100電子書擠在一起,再後面還有百來個家丁站腳助威!

而看那人,肥碩如將宰之豬,怕不有兩百來斤,而身高不過五尺,臉上的五官幾乎都擠到一起了!

劉香四下觀瞧,心媟t道:“這是對文,還是打架啊?怎麽都帶這麽多人……”

殷慕情曆來最討厭的就是無恥之徒,她早知道這堛滬楛﹛A因而對此情形大感嫌惡!拉拉劉香:“香兒,沒什麽好看的,還是回去吧……!”

劉香回頭露出央求的神色,殷慕情無奈的搖搖頭,只好由他了!

此時臺上一個儒雅老者緩緩走到臺正中,向四方作揖後朗聲道:“多承各位捧場,今日又是我檀香閣一季一度的文會。經過層層篩選,今次入選的十位才子有……”

聽他依次介紹下去,劉香知道了那豬般公子姓:裘,名:財!是揚州大鹽商:裘不盡的獨子。此人腦滿腸肥,不學無術,平日堨u是對提籠架鳥,尋花問柳精通得很!但于文采一道,據說此人至今仍不大會執筆。

裘不盡爲人貪婪奸狡,是個十足的奸商!加上這麽個豬頭兒子,人們面子上稱老爺、公子,背地堻ㄔs“老少球!”還有把父子名字合在一起叫“求財不盡”或者“求財不進”!

這父子對錢財的奢求是無度的,而對附庸風雅也是不吝揮霍。所以家中收錄了上百的TXT100電子書秀才,在這檀香閣的文會上,裘財已經是連續兩屆魁首了!

劉香此時才明白,這檀香閣的文會不過是衆紈絝子弟借家中養士附庸風雅,褻瀆聖人的鬧劇,實則並無趣味!不過盛會難逢,少年人心性能看熱鬧也是好的!

臺上開始,此會分爲五局,分別是經、史、詩、詞、聯!前一個的講經,這十個草包可是洋相百出!可這些人平素流連于戲樓書館,對一些曆史事件也還不是一無所知!

只不過有些正經的史實,他們用聽來的書戲,加上自己亂七八糟的瞎想說出來,不免讓人啼笑皆非!而劉香聽著他們在臺上瞎說八道,大感哭笑不得,聽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一旁的殷慕情雖然也非高才,但也早已難抑莞爾!

“好啦香兒,你也看出來了,不過就是些傻瓜在耍寶,沒什麽好看的,回去吧!”

劉香搖著手,笑的氣都喘不勻了:“別……別,姑姑多……多好玩啊……!再讓我……聽……聽會兒哈……哈哈……”

殷慕情雖厭惡那些草包耍寶,可看劉香被逗得開心,想想他一直跟著自己荒山野嶺的,難得能如此高興,讓他開心一下也好!

在經史上雖說滿是笑話,可有身後的養士,加上他們自己的一些所知,只好還算有些能對的上的。可到了詩詞一節,簡單的還好,難點的那些養士一時對不上,草包們不免自己即興來一下,惹得臺上臺下笑聲一片。而那些養士就算有的急智,可無奈草包就是草包,放進棉花還是紮人。他們根本不通文墨,便是背也難背對,因此更是笑料百出,把劉香笑的蹲在地上好久都站不起來。

殷慕情也算粗通文墨,但對臺上的胡鬧也笑得難以合口。可仍止不住心媢蓬c,囑咐劉香小心,自己到外面去等他,讓他也早點走。劉香似乎是聽到了,可又似乎沒聽到。殷慕情沒辦法,只好獨自走出來。

茫茫夜色中,身後檀香閣堣斯M燈火通明,偶然的喧囂震天。此時已至子夜,街上已是人影蕭條了。

檀香閣周圍拜訪了不少花草,殷慕情還記得,劉香剛才進門的時候還對這些花草精心品鑒了一番。但對大多數他也只是輕蔑一笑,只對一盆乳白色的幽蘭多看了幾眼,好像還說:“雖不如娘的那盆好,可倒也是難得了……”

獨自蹲坐在花叢旁,回憶著以往生平,沈沈夜幕中殷慕情不免暗生感懷!想當年父親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一代宗師,自己打從生下來,因母親早死,極受父親寵愛,在萬劍門媯S如公主一般!

可誰想到,一個大魔頭把江湖搞得水深火熱。堂堂的萬劍門,一夜間化作了屠場!幸好同門的舍命相救,自己僥幸免于遭難,可也從此變得孤苦無依!

漸漸長大,隨著僅剩的同門行走江湖,她的心堨u有一個理想“爲父報仇”!終于那個人出現了,掃平邪派,創建武林盟。當時的武林,一提到“莫隱村”的大名,有哪個不是敬仰如神!

而自己,更是從一開始見到他,少女的心靈便不由自主的再難割舍!那幾年,自己和他朝夕相處,縱橫江湖,除暴安良。本以爲自己可以終生與心上人廝守一起,可當自己向他吐露心聲的時候,他卻說一直只是把自己當做小妹妹一般。而且,他→文•冇•人•冇•書•冇•屋←已然早就有了妻室,不可能接受自己!

那時候,自己真正感覺到了絕望!剛想去向他央求一點點的溫暖,哪怕只是做他的丫鬟,奴仆,只要能跟著他。可是,他竟然只留下一封書信,從此不告而別!

至今這些年,自己獨身影只,坎坷曆經,只爲了求得能再見他一面。但是,江湖路、人生路,多少的辛酸,艱苦,卻始終沒有他的絲毫消息!

如今自己已長大成人,回想當時,他應該是真的非常珍愛自己的妻兒!自己雖然也是非常的珍愛他,可也正因如此,自己也不會想破壞那一切,只希望可以再見他一面!

或許,自己如今已經可以甘心去做他的“小妹妹”,可是,六年了,從十四歲到如今二十一歲,一個女子人生最寶貴的六年!她,就在這樣萬堛漫b波堮瓥u了!

遇到劉香是偶然的,結爲姑侄相伴又似必然!只是覺得和這孩子很有緣,也沒想很多!不過,最初或許自己也確實有些因寂寞乏味的厭煩!總之,對這個侄兒她現在心堛瑤T有很多的疑問和困惑。可她卻連一個字都問不出,也不敢去問!

因爲那一切都不如她心埵乎只有“一點點”的不舍!他是誰真的重要嗎?對自己而言,他就是自己的侄兒!最親近,要從此相依爲命的侄兒!身世,身份,來曆,曾經的一切有什麽!那些和自己有什麽關系?現在,他是自己的侄兒,以後也是,永遠都是!曾經?沒有任何意義……!

正在殷慕情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之際,檀香閣媔ヮ茪@陣驚亂的叫嚷。心堣j驚,迎著驚慌奔逃的人群向媮}難的沖進去。四下媟孕奡M找,大叫著自己的侄兒:“香兒,香兒,你在哪,在哪……?”

跑到堶情A先前這檀香閣堛煽X千人,此時只剩下臺上和附近的百多人。那是個草包在仆從的扶持下蜷縮在角落堙A那些養士早已經跑了個精光!

而臺上,此時或站或坐十幾個人,有幾個文雅秀士,也有幾個武林人物打扮。而被十幾人圍在中間傲然卓立的少年,正是劉香,那睥睨的目光有種君臨天下的氣勢!

殷慕情從未見過,甚至想過劉香會露出這樣的威嚴氣勢,一時間不禁驚呆了!

劉香環視四周,瞥眼看到臺下驚呆站著的殷慕情,眼堨芒一閃,瞬間臉上換了一副嬉笑的頑童神情!

殷慕情呆了半晌,幾乎懷疑自己剛才看錯了!剛才那一刻,現在這個讓自己牢牢牽挂在心上的男孩兒,似乎成了那個讓自己心懷了一生的男人!可現在已經不容她多想了,她只有迅速跳上了臺,擋在劉香身前想四下抱拳拱手!

“各位,在下殷慕情!這是舍侄劉香,他年紀還小,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各位包涵,原諒!香兒,還不給各位賠不是……”

劉香一臉無奈的攤攤手笑道:“姑姑,我已經賠了好多不是了!可人家根本不理我,我也沒辦法啊……!”

旁邊一個青衣文士走上前拱手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紫玉女俠,失敬,失敬!敢問殷女俠,這位小兄弟真是令侄?”

“侄子也有假的麽……?”

殷慕情忙攔住劉香,向那人點點頭!

文士緩緩道:“按說,既然是殷女俠在,我等怎麽也該給了面子!只不過……”

殷慕情皺眉拱手問:“敢問舍侄究竟何處得罪了各位,他年紀尚小,生性頑皮,還請各位見諒,日後我一定嚴加管教……!”

文士溫和一笑道:“殷女俠言重了!啊!看看,真是失禮了,在下還未自報家門!在下姓楊,草字笑安……”

殷慕情微微一呆,眉頭緊緊皺起,不禁暗道:“麻煩了!”

當今江湖上有高手名宿,有無恥敗類,但這些至少都有可以對付的辦法。可唯有一人,一見到他就會讓人極爲頭痛!而這楊笑安,就是那江湖上最讓人頭痛的人物!

楊笑安,身世不明,出身不明。十幾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奇人。他先是在黃山的武林大會上舌戰群倫,後來又在長安笑鬥十三惡虎。不僅一身武功在江湖上少遇對手,而且難得文采極爲了得!

可是,此人怪癖至極!無論在任何時候,即便是生死決鬥,他也必然要狂侃個沒完沒了!有很多人根本還沒和他交手,便先被他不停的念叨到頭痛難忍,而不戰自退!所以江湖上送了他個外號叫“笑天煩星”!意思是說他口無遮攔,無不敢言,但卻絮叨沒完,言多煩人!不過,此人雖怪癖,可一身武功卻是不容輕視的!

殷慕情正在驚疑劉香怎麽會惹上這麻煩人物,楊笑安已經侃侃把適才發生的事敘述了出來……

就在殷慕情出去不久,臺上的文會已經到了最後一節,對聯!對聯雖不像詩詞繁複,不需要如何的寓意精深。但短短的字句,卻也極有講究,更容易顯示出對聯人的文采高低!

可想而知,那十個草包對起聯來,還不是雞鴨魚肉的滿天飛!姑娘、小夥子一起來!天知道這群長這麽大肚子婺邞漱]會是糧食!

臺上考官連連出題,十個草包只要張嘴就引起一片大笑!尤其一個考官出了個上聯是“天蓋地,大路長空無盡頭!”

那姓裘的豬頭聽了身後文士一番低語,馬上站起來叫:“魚和肉,一碗腸子吃不完!”

衆人大笑中,劉香捂著肚子心媟t笑:“雲遮月,是夜長吟意未全!挺好的對子,竟然全讓這豬頭給毀了……!不過,天蓋地,魚和肉,大路長空的走下來,一碗腸子也的確是不夠吃的……”

裘胖子說完還自以爲對的極妙,站在臺上一副洋洋得意!可適才在他耳邊教的養士卻是連連歎息,臉上抹上羞紅!

臺上裘胖子是最活躍的一個,其他人雖也非高才,但對身後養士所教的至少也都還認真聽著,盡量確實複述出來!只有他,一開口就是一陣喧嘩笑鬧,可惜他自己卻還渾然不知紕漏滿出。

劉香爲聽的更清楚,又向前擠進去了好多,將近到了臺下。而此時看來,這臺前附近的人堙A卻不如後面那麽複雜,似乎多了些“人物”!

可劉香的心思全在臺上的戲耍,對周圍的人事根本不會去在意。臺上又是一聯“暴雨劈天,電雷伴耳鳴!”

裘胖子聽了身後文士的話又急忙跳起來,而他一動那養士剛想抓住他,卻沒抓住帶著整個人跌上了臺去。看著他一臉的無奈懊悔,不難明白他應該是話還沒說完,那裘胖子就要自己逞能急于出來!

果然,只聽裘胖子高聲說道:“松魚下鍋……油花濺竈臺!”

那養士本來想說的是“重雲霞燦,繁華盡多彩!”果然不辜負裘胖子這一身的肥肉,說出來話除了吃還是吃,他應該也是根本想不出別的什麽吧!

也不難理解,他連筆都還不會拿,聽到那文縐縐的詞句也不會容易學的會!所以,每每說話把養士教的改成自己更能理解的話來說,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理解歸理解!人在當時,聽了那些,看著那些,想穩住腳步毫無反應實在是不可能!只不過,劉香的表現似乎也太過誇張了點!他看也沒看,抓住身邊一人的胳膊額頭抵在人家肩膀上連笑,連甩人家胳膊!

人人都在笑,可劉香耳朵堳o清晰的聽到一個聲音:“小兄弟,我這胳膊也是肉做的,禁不起你這麽又拉又拽啊……!”

劉香心媟L驚,在這麽多人的喧笑中,這人的聲音可以字字清晰的傳進自己耳朵堙A可見說話之人的內家傳音術極爲高明!劉香挺奇怪這種地方會有這樣的高手,擡起頭,看著面前高自己半個頭的清秀文士。

只見人家神色友善,表情溫和,並無氣惱,只是有些無奈的笑著。劉香微覺尷尬,放開人家胳膊,又看向臺上。

可是,他眼雖然是看著臺上,心思卻轉到了身邊文士身上。他不認識這個人,當年此人武功之高,卻是少見!至少,這個人的武功會在殷慕情之上,不在江秋雨之下!

劉香隱藏身份行走江湖,有殷慕情在,他可以毫無顧及。換了身衣服,蒙了面,更加可以肆無忌憚!可現在他不得不顧及了,至少不能顯露出自己的真實情況!

此時臺上又出了一聯“笑天下可笑,悲天下可悲!天地悠悠總回還!”

此聯一出,臺下一陣沈寂,十個草包都回過頭去連連催促自己的養士。但衆多養士大都苦著臉垂頭,沒一個敢輕易開口。

此時倒是看出那裘胖子並非全然的癡呆!見自己的養士們沒招兒了,心堣@氣跳起來叫道:“什麽玩意兒!看本少爺今天自己給你們對一個……!啊……!吃天下可吃,喝天下可喝!咽進肚子還拉出……”

這一下,先是片刻落針可聞的寂靜!繼而,又是一場的爆笑!劉香邊笑邊下意識自語:“死豬頭雖然蠢,可這聯對的倒也還真工整,而且還蠻有道理的呢……!”

這時,旁邊那文士又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對聯次重文采,主要是急智。若是能再加上文采,此人也還能算是才思敏捷了……!”

劉香點頭贊同道:“是啊!可惜好好一個人,被大魚大肉大團糞非塞滿了!要是能幹點正經事,學點正經東西,說不定還真能考個秀才呢……”

“英雄所見略同!”

二人微微驚奇,發現自己下意識和對方開始了交談。而且,自己都是在暗暗的自語,不亞于傳音的輕微,可對方竟然可以聽到!相視一呆,兩個人心堻ㄦL微泛起了一絲奇異……!

☆、第十二章

聖賢之會只爲財,俠盜義舉破陰霾。憑空出世僞俠士,無名小子挫其威!

揚州檀香閣文會可是揚州一季一度的盛會,而且是遠近馳名!可是,如今在劉香看來,不過是一場鬧劇。不過,鬧劇歸鬧劇,有好玩的可看,總也比一幹人無聊的酸文假醋好些!

正在所有人都大笑不止之時,臺側階梯上緩步走上個人。此人身高六尺,微微有些佝僂身子,頭發已經花白,年紀至少也在七旬開外。

此人走上臺後,向著臺下作了個羅圈揖,然後不緊不慢的道:“各位!各位!檀香閣文會乃是我揚州盛事,向來也會有不少外地文友前來。可是,此等盛事竟然成了一群腦滿腸肥草包的滑稽戲臺,小老兒身爲揚州百姓,實感慚愧無地!”

這突然上臺的老者,加上他這些極爲不合時宜的言語,讓每個人都不禁驚疑,而且引來了不少還算有些良心之人的唏噓之聲!

臺上衆耄耋見來人“搗亂”,急忙叫人來阻止他。可趕上來的壯漢才到人家身邊,竟就莫名其妙的自己滾下了臺去。

幾乎沒有人看到他有什麽動作,當然都會感到很奇怪!可這些人堥瓣ㄔ]括劉香,他看得很明白,那幾個滾下臺的確有點莫名其妙,但卻絕不是自己滾下去的。

可是,讓他心媗憍_的是,自己竟然沒看清老者用的到底是什麽手段。

微一沈吟,劉香後退幾步躲進人群堸祀n叫:“這世道怎麽還不讓人說實話了?老人家正氣淩然,著實令人佩服!想來這幾位大哥也是突然就良心發現了,可又不敢違背主家吩咐,所以竟然打算就要自盡了!只不過這臺高也不過才丈余,怎麽也是跌不死的……”

話一說完,果然不出劉香所料,旁邊馬上有人接口:“不錯!此等文會本來應該是我等聖人門徒互相切磋的,可不想卻成了少數人斂財之所。可是與會的畢竟都是本鄉名流,也不好太傷了顔面。可老人家也是義正言辭,雖然有些不通情理,不過這手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倒足見內功了得了……”

劉香暗道:“原來是沾衣十八跌,難怪我沒看清!這功夫我也學過,可一直還沒機會用過呢……!”

此時,臺上又連續上去很多文士打扮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那些主持的老秀才罵得狗血淋頭!喧鬧中,那些草包叫囂著吩咐手下家丁去毆打那些文士。可明顯那些人只是做文士打扮,其實身份並非常人。加上又上去的一些武林人物,把一群惡奴打了個七葷八素!

此時,劉香先前站的地方旁邊那人叫了聲“且慢!”

衆人微微好奇,那人緩步走上臺去,向四方微微一禮道:“諸位!在下楊笑安,今日有幸能參與此等盛會,實感榮幸之至……!”

楊笑安可是當今江湖上有名的怪俠!臺上一衆武林人士聽了其報名,都不禁暗皺眉頭!

只聽他接著道:“適才這位老丈所言,慷慨激昂,著實令人佩服……!只不過,此等文會天下本來多有,這揚州城內也是季度一會。而老丈自稱本地人士,若真的只爲了仗義執言,又爲何向來未曾開口!”

劉香心媟t道:“哦!原來這老頭是另有圖謀,根本不是仗義執言!要麽,爲什麽他如今才來說話?而且,看他身手很高,如果真是本地人,萬無沒人認識的道理……!”

果然,那老頭微微一呆,拱手道:“久仰楊大俠威名,小老兒向來欽佩!不知楊大俠大駕光臨揚州,我衆兄弟多有失禮,還望見諒!不過此事乃我揚州地內之事,不敢勞動楊大俠挂心!且請您稍等片刻,待小老兒解決了一切,必定好生款待大俠……!”

楊笑安微微一笑道:“楊某生平最喜與有趣之事,此間之事如今看來頗爲異常,楊某實在不舍不顧!老丈何不說明來意,讓在下聽了若真不方便相遇,便也好識趣走人!”

此時人群中突然有人叫道:“他是烏秀才,那幾個是城外的高郵五虎……”

衆人一聽大驚喧嘩起來!原來,烏秀才原名:烏百代,年輕的時候他也是文武雙全,只因屢試不第,心灰意冷之下才會委身綠林,幹起了強盜的勾當!這多年來,他糾結了一些揚州附近的盜匪,組成了一夥專門打富戶主意的團夥,倒也勉強算是俠盜!

而此次烏百代的主意打到了這文會上面,存心就是想搶銀子,便又糾結了附近同樣也是很有名的一夥匪類“高郵五虎”同來。本來憑他十幾個人此事可以是手到擒來,只是突然出現了個楊笑安,實在是出人意料太多了!

不過烏秀才自認人多,倒也並不是很怕!當下道:“楊大俠,我等敬你是江湖高人,鬥膽請大俠網開一面,不要來阻擋我等的小買賣!”

楊笑安笑道:“烏老大這哪堿O小買賣,根本就是無本的大買賣嘛……!”

此時,臺下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人家自做自的買賣,有本沒本,本利多少又幹別人何事?那些自以爲是,偏要多管別人閑事的人,倒是真應該早早滾回家去的好……”

衆人尋聲看去,見說話的竟然只是個十二三歲的文秀少年,都不禁大感奇怪!

說話的人當然就是劉香,他在臺下聽到人群堳雃h人說了烏老大一群人嚇到的行徑,心媟Q起當初殷慕情曾說過俠盜應該敬重。見楊笑安壞人家事,便有心幫助。

楊笑安早在適才便看出這少年並非常人,但以他身份卻也不願落下以大欺小的惡名。當下只是笑了笑繼續對烏老大等人道:“烏老大,你們在這揚州附近多年,做了不少的案子,怎麽卻又想起了到城堥荇抰漱F!若聽楊某一聲勸,還是早點離去,不要多惹事端的好!”

烏秀才還未及答話,劉香又當先道:“人家做什麽難道都要先請你楊大俠同意嗎……?”

楊笑安微微一呆,想自己平生行走江湖,再厲害的人物見了自己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怎麽今天這小孩兒偏一味來找自己麻煩!難道是有什麽高人想與自己爲難,先讓弟子出來生事?

烏秀才本無意與楊笑安結仇,想只要事情得手便速速離去。見了那奇怪少年袒護自己,可自己卻又根本不認識他,心堣ㄖK極爲奇怪!

可人家既然是在幫助自己,自己總不能看著他惹上強敵,當下對劉香道:“多謝小兄弟好心爲我們說話,不過此事本與你無關,這位楊大俠乃是江湖高人,你還是別趟這渾水才好!”

他本意是想讓劉香遠遠避開,卻不料這小子反而微笑著走上了臺。

這一下更讓人驚異了,楊笑安心媟t想:“平生只有我楊笑安去找別人麻煩,讓別人疲于逃避。不想今日一個小小娃兒竟然主動來找我的事,還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別怪……!”

心念及此,楊笑安反而對劉香頗爲客氣起來,拱手問:“不知這位少俠師從何門,令師可在左近,不如請來一見……”

劉香笑笑道:“楊大俠不必與我小孩子打官腔,我只是聽說這幾位都是附近的俠盜,做買賣也多是爲了救濟貧苦百姓。本來這也是美事一樁,楊大俠又何必阻撓呢……!”

楊笑安輕蔑笑道:“無論是俠盜,還是惡盜,殺富濟貧也好,中飽私囊也罷!可此時乃是聖賢門徒的聚會,如果出了這等劫掠之事,豈不是有辱聖賢!”

劉香亦輕蔑笑道:“有辱聖賢?說的好極了!只不知楊大俠以爲,對這些草包在這埵p此的胡言亂語,大放厥詞,又是否是對聖賢的敬重?”

楊笑安呆了呆道:“他們雖文采差了點,但能甘于破費,在此以文會友,也足見對學問求好至誠,也算是敬重聖賢吧!只要今後能真正的用心學習,也不見得不會有所進益……”

劉香漠然道:“楊大俠對事情還蠻樂觀的!不過以適才所見,這些人中楊大俠認爲有哪個是會肯爲學習用心的呢……?”

楊笑安一愣,劉香又道:“此等文會其實根本只是爲了斂財,這些草包自此嘩衆取寵,楊大俠乃是江湖高人,難道還會看不出?似這等烏合之會便是對聖賢的最大褻瀆,有劫掠之事也算是給聖賢出氣才對……”

楊笑安皺眉道:“小兄弟伶牙俐齒,楊某佩服!不過你年紀還小,還是請令師長出來說話吧……!”

劉香冷笑道:“你一再要我師長出來,究竟是想以名壓人,還是怕與我動手會落下以大欺小之嫌……?”

楊笑安心堜擬Y急轉,他的一生只有他去招惹別人,別人見了他只有抱頭逃竄的份,哪會有敢來主動惹他的人!而且,他平素最喜多口,妙語連珠。許多時候盡多歪理,卻仍然令人無言以對!可這次真是陰溝娷蔡謅F,這小小孩童口舌靈巧,竟讓他感到拙言!

此時這搶劫的事已經是無關痛癢了,可自己一世英名卻決不能毀在一個少年手上。一念及此,楊笑安沈聲問:“小兄弟,我確是不該以大欺小,但你既然敢來多管閑事,說不得也要請你師長出來見上一面了……”

說著,楊笑安這扇一揮,翻轉著向劉香逼來。烏老大等盜匪一驚,見楊笑安出手如電,急忙上去搶救劉香。而劉香見他出手,手上勁力仍停在肘尖,腰腿間也極紮實,顯然只是在嚇唬自己,並未發力。

當下,劉香雙手一背,側目看向一邊。楊笑安攻到面前見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攻擊,不禁心堣@驚,忙撒手後退。烏老大等人驚異中見劉香平安無事,都長長松了口氣。

楊笑安上下打量劉香,心媟t想:“這少年膽識過人,氣派不凡,究竟是何人門下竟教出這等弟子?看來他是仗著師門強硬,才不把人放眼堙A如果這樣若動了他,日後說不定真有大麻煩……!”

正在僵持中,臺上臺下圍觀的人見竟然打了起來,忙紛紛逃竄。而殷慕情也正是聞聽了圍觀人的驚叫才跑了進來。

聽了楊笑安的敘述,本來只是不大點事,可讓他一說竟然說了好半天,果然不愧“笑天煩星”的稱號!殷慕情心媟t罵他果然煩人透頂,一個大男人竟然如此絮叨!

可雖然聽得有些迷糊,也明白了個大概,不免責備劉香:“香兒,姑姑總囑咐你不要惹是生非,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啊……!”

劉香好奇道:“姑姑,不是你說過強盜雖然不好,可如果是劫富濟貧的俠盜我們還應該敬重的嗎?那我來幫俠盜抱不平,又有什麽不對?”

殷慕情心堨誘]沒有怪責劉香的意思,只是楊笑安畢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她想讓劉香隨便道個歉,楊笑安不好糾纏,兩下一罷手便好!可劉香卻似乎不解她意思,讓她不禁暗暗著急!

見了這情形,烏老大心堻s連轉念道:“劉公子,多謝你爲我等仗義執言!不過殷女俠說的也沒錯,此事不如就此算了,我等也非必須要取那些銀兩。不如咱們一道走,小老兒見了你這等少年英雄,心堣j有結交之意,還希望你不要嫌棄我們兄弟出身低劣才好啊!”

如此了解本來是最好了,連楊笑安也不再想讓他低頭認錯,就此了解。可劉香卻偏偏不依不饒,上前一步道:“烏老丈,我也佩服你們是好漢子,能和你們交朋友我也是求之不得!不過,這些銀子你們或許能不要,可有個人卻是一定要的……”

殷慕情皺眉奇怪問:“誰……?”

劉香冷笑聲:“哼!我……”

衆人驚訝中,劉香接著道:“還有這位楊大俠……”

衆人更驚,只見楊笑安雙目陰冷森然,沈聲道:“小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劉香嬉笑道:“話的確是不能亂說,可你見我像是會亂吃飯的麽……?楊大俠,你一味阻撓烏老大奪銀子,何曾是爲了什麽聖賢!你無非是想能保住銀子,這些老頭子怎麽敢不好好孝敬你?否則,以你的身份怎麽會出來攪和這事。況且,你一上臺首先就直撲銀子,全一副舍命不舍財的模樣。可烏老大至今也沒自己說出來是要搶銀子的,你又心虛個什麽呢……”

楊笑安心堣j爲驚異,這小子的眼光竟如此敏銳,心媃F透的讓人匪夷所思!可他當然不會承認,當下辯駁道:“烏老大等人乃左近慣盜,楊某見他們來此,必定是要爲了銀兩,哪還會有別的……!”

烏老大等人一直未曾多想別的,但此時被劉香點醒,不禁想那楊笑安的確從一上臺就一直在守著銀兩。否則,他又如何得知自己等人真是爲了銀兩而來?

劉香笑笑道:“烏老大人稱烏秀才!這些位中也大有TXT100電子書,他們怎麽就不能來參加文會,討論文采呢?即便楊大俠有先知異能,又何必一再死守?大可以出手阻止,也不失俠義之風啊……!”

他一番話說的楊笑安臉紅舌燥,心媗撜Y無比。以他而言,到並不會在意殷慕情!至于烏秀才等人,他也有自信這些人不敢輕易和自己作對。雖說劉香說是殷慕情的侄兒,但他年紀小小,氣態卻大是不凡,說不定是哪個大門派的名門子弟。

而殷慕情武功雖非如何了不起,但她交遊廣闊,或許是帶了哪位高友的子弟出來遊玩。所以,對劉香身後是否尚有厲害人物,他心堣握ㄖK擔心!

而劉香此時也不由擔憂!他擔心的倒不是這楊笑安會多難對付,而是自己即便不會怕他,恐怕也不得不用出點真功夫。那時候,自己又該怎麽對殷慕情解釋?

劉香深深看著楊笑安,心堨J細分析他的心理狀態!轉念間,劉香計上心來微笑道:“養大下,我也並非不識趣的人。只不過你身爲當世大俠,貪財忘義之名是必然不願擔的!所以,你何不賣個交情給烏老大他們。從此大家就算是朋友了,何樂而不爲呢……?”

這話倒也說中了楊笑安的心事,並且即便他想探劉香的虛實。可他簡單幾句話雖然是撇清了自己,卻實際上把自己置于了更高的位置。烏老大在當地並非無名之輩,自己更是江湖高手,這小子竟擺出一副爲雙方了事的姿態,至少是見慣了大場面的!

可是,畢竟現在他還沒表現出多了不起的本事。便殷慕情在,自己也不至于就怕了她。如果單憑個孩子幾句話自己就罷手,便他們不說自己貪財之事,日後江湖盛傳楊笑安被個孩子幾句話嚇跑,總也不會是件舒服的事……!

劉香察言觀色,也明白他的心思,當下道:“楊大俠乃當今江湖鼎鼎大名的人物,自是不能憑小子幾句話就罷休的!不如這樣,既然今日是文會,我們便也別浪費了機會。楊大俠乃高才之人,小子也略通文墨。如大俠不棄,我們不妨來場文比。若大俠勝了,小子任憑處置。若小子僥幸贏了,便請大俠高擡貴手,讓了這點銀兩給我等窮人富裕幾天如何……?”

楊笑安心媢C移不定,若是要動手,對方是個小小孩童,自己無論勝敗都不會露臉。可若是文比,自己文采向少人及。況這小小孩子,就算自打娘胎讀書,又能有多少學問?

主意打定,楊笑安胸有成竹,索性落個大方笑道:“妙極了!小兄弟果然智慧過人,這法子妙極了!這樣吧,若是我敗了,自不用說,這堣@切便給你各位花銷。若我贏了,也必然不會讓你各位空手而歸的,放心好了!”

他話說的漂亮,仿佛已經贏了一般。而在烏秀才等人,有劉香仗義援手,他們本已打算放棄了。可既然劉香執意對付楊笑安,自己也不能棄之不顧,大不了就是一拼。而既然是文比,至少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有什麽風險。可如果萬一劉香真的贏了,那楊笑安並非君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當下也都極爲戒備!

劉香淡淡笑道:“聖賢于爲人之道最重禮數,長者先,幼者後!便請楊大俠先出題好了!”

楊笑安雖對自身文采極爲自信,可也明白對方小孩子並非庸俗之人。當下道:“文比類衆,只不知小兄弟精通哪一道呢……?”

劉香微笑道:“比什麽並不重要,但也無謂多費時間。不如簡單點,就比對聯大俠以爲如何……?”

其實楊笑安並不在意比什麽,可既然劉香選擇了對聯,當然應該是他自己最精通的。心媮鷁M猶豫,可以自己身份,既然說了讓人家選題,而對方又是小小孩童,自己也不能出爾反爾。所以雖然心堣ㄖ痋A他也只能點頭答應!

想了想,楊笑安緩緩道:“風雲湧動,小小豎子逞凶頑!”

烏秀才等聽他侮慢劉香,皆大感不滿!而劉香只是淡淡一笑道:“大路通天,枉稱俠士豈強顔……”

烏秀才等人一陣喝彩,皆極爲佩服劉香的才思敏捷!楊笑安冷哼一聲,又出聯:“橫上就下,豈不知長幼有序,安敢狂妄?”

劉香聳聳肩接道:“左右無事,何必拘泥世俗利,勝者自強!”

諸人又是一陣喝彩,楊笑安稱長幼有序,指責劉香妄自尊大。而劉香卻反譏他,說自己只是閑來無事陪他笑談,應學無先後,達者爲師!

楊笑安心媟L驚,暗道“厲害”!沈思半晌又出題:“宇宙廣闊,天地蒼茫,立身其間有玄機!”

劉香笑了笑淡然道:“微塵塞日,滴水穿石,浩蕩風雲亦無阻!”

“好……!”又是一陣轟然喝彩,劉香爲氣楊笑安,嬉笑著向喝彩衆人謝禮!

楊笑安稱宇宙天地廣大無邊,自己立身天地是有真本事的!而劉香卻說自己雖然人小身微,但任你狂風重雲,也不能阻礙我嘯傲天下!

殷慕情雖然僅是粗通文墨,但于兩人對聯也能明白!聽了劉香屢屢得勢,心堣]大爲驕傲!

楊笑安心道:“此子果非常人,能有如此氣魄,至少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主兒……!”想了想又出聯:“世人林立,皆憑門第論成敗!”

劉香曬然道:“強弱並存,焉以出身稱英雄?”一問出身,一答虛實!

這一來,楊笑安心塈颽O沒底了。突然喝出一字“常”

“未”

“聞”

“識”

“彩”

“蒼”

“鳳”

“龍”

“登”

“入”

“林”

“池”

“頂”

“淵”

楊笑安心堣j驚,烏秀才搖頭晃腦緩緩吟道:“常聞彩鳳登林頂!未識蒼龍入池淵……!好!好一個未識蒼龍入池淵!彩鳳登頂,至強不過狂鳴嚇人。而蒼龍入淵,至差也能風雲變色!好……!”

衆人喝彩中,楊笑安緊緊握著折扇,感到手心堻熊M已經出汗。劉香看看他淡然一笑道:“楊大俠考量小子多聯了,怎麽也該輪到小子出此題了吧……!”

烏秀才等大聲附和,未等楊笑安開口,劉香已徑自道:“行千媯L才強志,稱俠士安若財奴……?”

楊笑安心堣@驚,烏秀才等人更是轟然喝彩,把他本來想說的話都攪和忘了!況且,劉香直指他貪財,他又怎麽反駁?

劉香看看他曬然一笑,緩緩走到主持臺前,對著主考伸出手。主考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雙手顫巍巍捧出一個包袱。

“你們還真蠻能撈的嘛……!”掂了掂包袱不輕,劉香從堶掠k出一錠約莫十兩重的金子笑道:“楊大俠能來欣賞這文會……,也是不易,怎麽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這點小意思就權當茶錢,請笑納……!”說著,劉香把手中金元寶向楊笑安擲去!

下意思伸手接住,楊笑安突覺整條手臂一麻,萬沒想到這小小少年竟有如此身後的功力,幸好自己沒有貿然出手!

可還沒等他慶幸很久,突然又感到手堛髐l似乎有異。微微張開手看,那金元寶竟然在自己手堣嬰角F五等分,而每個橫截面光滑無比,勝過利刃所削。心堣@淩,突然想起近年來江湖盛傳的那個可怕人物……

一驚擡頭,劉香當先道:“一點小心意,還請楊大俠笑納了吧……!”

楊笑安心堣j爲驚異,但也知自己非人敵手,當下雙拳一抱:“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此後二十余年間,江湖上再也沒人聽說過“笑天煩星”楊笑安的名字!

烏秀才接過劉香遞來的包袱,感激道:“劉公子,這些銀子本來是我們想用來去救濟城外大雨塌山遭難的百姓的。今日若非公子相助,我們未必有能耐爭得過那楊笑安啊……”

劉香微笑道:“烏老大客氣了!我……我姑姑常告訴我,江湖中人應該以義氣爲重,以除暴安良爲己任!我……我不過是聽姑姑的話而已……!”

烏秀才點頭道:“正是!久仰殷女俠乃是女中丈夫,巾幗英雄,我等向來極爲欽佩!賢姑侄如不嫌棄,便請到舍下一行,也好讓我等聊表寸心……”

如果是爲了劫富濟貧,即便是強盜,至少也要尊稱一聲“俠盜”!->小說下栽+wRshU。CoM<-

這本是殷慕情自己說過的話,可如果劉香真的要去跟盜賊結交,她卻是絕不會願意的!畢竟劉香年紀還小,日後前程似錦!如果此時在人生中留下些許的污點,日後便難以輕易抹去。

一見他要和烏秀才等人結交,殷慕情當先拱手道:“各位太客氣了!本來各位義舉令我姑侄極爲敬佩,自該多與各位結識。可無奈我姑侄確實尚有要事在身,各位盛情只好心領了……”

沒等烏秀才等人過多客氣,殷慕情已急急拉著一頭霧水的劉香趕出了檀香閣……

TOP

☆、第十章

偶出意外非當禍,恰似天賜妙良策!未想魅影人難見,倏然來去皆成空!

殷慕情帶著劉香出了酒店,緊緊拉著他走在街上,絲毫不肯放松。就怕自己萬一撒手,這小家夥兒不知道又要惹什麽禍了!

可看看他那仍然一臉的毫無在意,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殷慕情又不禁生氣埋怨:“香兒,你看你,沒事淨惹禍!你還小,惹是生非姑姑也不怪你,可你幹嘛還把江伯伯扯了進來啊……!”

劉香聳聳肩無所謂道:“難道姑姑你看到那臭和尚的樣子不生氣啊?我教訓他也算是爲……爲民出氣!而且,你不是說江伯伯是江湖第一才子,而且武功高,名氣大嗎?有你們兩個的名頭壓著,那些和尚應該不會再敢找事了吧……”

殷慕情氣道:“那和尚是不好,你教訓他也沒關系!可那畢竟是咱們自己的事,你說出了姑姑的名字沒什麽,可總不該要去牽連你江伯伯的……”

劉香撇撇嘴,心媟t道:“豬頭!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紫玉女俠名聲不小,可本事實在稀松,能嚇人的麽……!”

兩人回到水榭,殷慕情爲了要江秋雨有心理准備,只好把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江秋雨聽了沈吟片刻道:“這也無妨!你們見到的應該是城北新月寺的惡僧!這幾天他們寺堣G十幾個和尚常常欺壓百姓,著實幹了不少壞事,也早該有人教訓他們一下了……”

劉香聽了冷冷問:“既然如此,江伯伯你身爲江湖名俠,又是本地鄉親,又怎麽不早早爲民除害呢……?”

江秋雨微感尷尬:“這個……!哎!我自然是早就想要爲百姓除害的。可是,他們與官府和附近的一些名流都頗有交往。我身處湖心,向少與外人來往,也不便與官府結仇,所以……”

劉香點點頭,淡淡笑道:“哦!我明白了,原來是明哲保身啊!這倒也是明智之舉,江伯伯不愧是江湖第一才子,于聖人教誨是時時牢記呐……”

他這番譏諷把江秋雨說的大爲窘迫,殷慕情見了忙向他歉意微笑,拉起劉香向房堥咱h。其實她聽了江秋雨的話以後,心堣]是老大不高興!既然是江湖正道,又怎麽可以只顧自身安穩,對惡人放任自流,不理良善疾苦!尤其是江秋雨這等武林頂尖高手,這樣更加有失身份!

只不過,一來礙于雙方情面,二來自己畢竟是寄居人家,總不好太過不敬,便只好先避開。而劉香此次見殷慕情顯然是站在自己一邊,心堣]大是得意的向江秋雨投去勝利的表情!

江秋雨如何不明白他們的意思,可卻也只能無奈忍下。不過,他心埵僥伎o又突然生出了另一個想法……

當天下午,有人來水榭給江秋雨送了封信。江秋雨看信後,馬上與來人一起離開。大約三個時辰後,江秋雨滿臉愁容的回來。

殷慕情見了心埵頃が搳G“江大哥,可是新月寺的人來找你的?你放心,此事是我姑侄所爲,斷不會連累你的……”

江秋雨皺眉道:“慕情,你這是什麽話!你們既然來了我這,香兒又是爲了行俠仗義,天大的事我也得給你們抗下來!只不過,剛才來的人的確是爲了新月寺僧人的事。本來我以爲去說幾句話,這事他們也會給個面子。可誰知道,他們不知怎麽竟請來了兩位大人物,此事如今怕不大好辦了……”

殷慕情淡淡問:“什麽人物,有這般了不起……?”

江秋雨也不在意她的冷淡道:“一位是嶽陽太歲,花天雨。另一位是靈機上人,我想他兩位你是該認識的,可都不是易與之輩!不過,我已經請了幾位朋友出面去和他們商量了。只要你和香兒去賠個禮,這事應該就可揭過了……”

殷慕情皺皺眉,在她而言,遇到這種事就算去拼個生死,也不可能折腰賠禮。可是,剛才江秋雨所說的兩個人她是知道的,因此心堣ㄖK發愁!

嶽陽太歲花天雨乃是四川唐門的外支,一手漫天花雨的暗器功夫在江湖上少有人比,聽說連如今唐門中人都沒有幾個可以與其相比。

而那靈機上人更是武林中有名的高手,尤其是他那獨步武林的“佛手印”功夫,還是武林中少有的絕技。

這兩人都是武林中響當當的人物,在這兩湖一代更是無人敢惹,自己是一個都打不過,便江秋雨,最多也只能和其一伯仲。況且,劉香年紀尚小,若是此時就得罪了這兩個大人物,那今後要行走江湖恐怕要是步步荊棘了!

想到劉香的前途,殷慕情心下不禁爲難!若只她自己,只要不連累江秋雨,大不了拼了這條命而已!可現在自己有了香兒,她卻不能讓自己視如親子的香兒有什麽不測!

正在他倆爲難時,劉香在一旁雖不知道那兩個人有什麽厲害,但看看兩人面色,心堣]明白了大概!看殷慕情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更知道她所擔心的唯有自己,心堣ㄔ悀@淩!

半晌,劉香緩緩道:“姑姑,這事既然是江伯伯做中,咱們便當時給他個面子也無不可!不過今天怎麽也是晚了,有什麽事不如明天再說……”

說著,劉香轉向江秋雨深深一揖道:“待到明日,一切還請江伯伯幫忙了……”

江秋雨忙點頭道:“這是當然!哎……!其實香兒,我也知道這事不能怪你。可是,畢竟大丈夫能屈能伸,便忍下這一時之氣,今後日子還長著呢……”

劉香淡淡曬然,只說自己有些累了,便先去休息了!殷慕情歎了口氣,也徑自回了自己房間。只剩下江秋雨,臉上的擔憂漸漸隱去,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

劉香回到房堙A一把抓起桌上的一疊宣紙狠狠撕扯:“死江秋雨,爛豬頭!雖說你不免迂腐,可以前聽爹說你仗義豪爽,小爺也還當你是個人物。可沒想到,你竟然也只是個欺善怕惡的小人……!哼!天下事又不是沒你不行,今天小爺就自己去把事情了了!以後見了爹,還要告訴他,他也看錯人了……”

殷慕情回到房堣葑﹞j是低落,她很清楚,劉香所以肯答應江秋雨去賠禮,完全是爲了不讓自己爲難。否則,以他的性格,聽了江秋雨那些話,早就打出門去了。現在他一個人還不知道怎麽憋屈呢!本想去安慰他一下,可想想又怕到時候更惹他心煩,只好暫時冷靜下來,大不了明天就去低一次頭!反正人一生不可能永遠了不起,韓信不還受過胯下之辱了嗎……

劉香知道殷慕情的習慣,每天都必定要看自己睡熟後來看看自己。給自己關好門窗,蓋好輩子。今天也一樣,劉香調勻了自己的呼吸。殷慕情見他已經睡著,怕吵到他,只輕輕的爲他關好了門窗,蓋好輩子出門了。

靜候片刻再無動靜,劉香緩緩起身,坐在床上雙手輕輕一揮,窗子開處,湖面上突然出現一條雪白晶瑩的流光,如一道銀河光影般漂流過湖面整排輕舟……

劉香此時全身銀色輕衫,薄紗蒙面,發間綴飾數十條銀白蠶絲,在月光下騰挪街宅市間,如一條狐仙魅影般讓人無法凝視!

一路向北,也是藝高人膽大,連探查的功夫都省了,直接越過了新月寺院牆。本來,在他想這埵p今應該是燈火通明,四下堨痔w有不少江湖人物。可一進了院子,這堳o一派月涼如水漆黑如墨,全沒半點動靜!

驚異中,只聽院子堿藒M一陣呐喊,瞬間湧出了百多人,幾十支火把升起,把原本濃墨般的院子照的亮如白晝!

微微驚訝,劉香凝視正面那十幾人排成的一列,看來應該是此處的主腦。那十幾人個個兵刃在手,凝神對著他,神情都極爲戒備!

劉香心堜擬Y飛轉,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果然來了……”

驚訝間,只見那大殿中門豁然打開,兩側又走出十余人,正中一人手搖折扇,竟然是江秋雨!

劉香心媕息了然,暗道“中計”!不禁極爲自責,自己怎麽就會這麽大意!出門的時候爲什麽不好好看看水榭堛滷“峞A此時此刻,江秋雨怎麽會如此平靜?他既然爲自己和殷慕情請了援手,必然會一夜周遊。可是,自己出來的時候水榭堨倣R無聲。而且,憑江秋雨的人脈關系,以及江湖聲望,至少在這兩湖家門前,又有誰能會不給他面子!

況且,殷慕情雖然功夫算不上頂尖。可江湖地位不低,況且又是小孩子的胡鬧,有誰會爲了個和尚跟江湖第一才子,以及江湖大名鼎鼎的女俠過不去!只怪自己一時大意沖動,竟未仔細想明個中要害,才會中了江秋雨的計謀。看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江秋雨微笑著走出人群,緩緩拱手道:“月影魅狐!久仰大名了!今日有幸一見,實可足慰平生……!”

劉香心娷鄔嚏A沈聲問:“閣下哪一位?”

江秋雨定定看著他笑道:“事到如今,何必再多隱瞞呢!難道真的要我們把你的面紗揭開,你才肯承認?”

“揭我面紗?哼哼!看你有沒有本事了……”說著,劉香身影一閃,衆人在月光和火把的照耀下只覺眼前一花,寺院堣@片混亂!

一聲慘叫過後,中午和劉香發生沖突的那和尚此時已經是肢殘身裂。

“你好狠……!”

江秋雨驚叫一聲,衆人團團圍了上來。劉香尖銳的冷笑連連,在這夜媗蓎o格外刺耳。他閃身來往人叢,恍若鬼魅一般,竟然沒有能碰到他一片衣角。

不多時,連續的慘叫聲,二十幾個新月寺僧人中最完整的也就是第一個和尚了。至少,他的身上還有個腦袋……!

長笑聲中,一道閃閃銀光沖天而起,飛躍出了寺院。衆人看著四下的狼藉,無不心中駭然!

江秋雨緊鎖眉頭,暗道聲:“對了……”當下向衆人交代了幾句,展開輕功迅速向水榭掠回去。

劉香一擊得手,早迅速回了水榭。依原路而回,身上的一應飾物早已隨大石棄之湖中。

躺下的一刻,只聽“哐啷”一聲,江秋雨大步邁進了劉香房堙A一把掀開他被子,滿面淒涼指著他顫聲道:“你……你……你好狠的心腸啊!爲什麽……爲什麽……”

聽到聲音,殷慕情急忙披起衣服奔了過來。見江秋雨一臉激憤的指著劉香大叫,而劉香仍只是一臉的惺忪,滿面的迷茫!

忙擋在劉香面前,殷慕情對著江秋雨皺眉道:“大哥,你幹什麽啊?這半夜三更的,香兒孩子家家,你別嚇到他了……”

江秋雨淒然笑道:“孩子家家!好個孩子家家!如果你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你就會明白你身後這個孩子家家到底是個多麽可怕的人物了……”

接著,江秋雨看向劉香痛心道:“我本以爲你只是年輕氣盛,不諳世事。想有慕情的教導,我再從旁幫助,也可以將你導入正途。卻不想你真的是惡性難泯,下手如此狠辣……”

劉香一臉的茫然無措,看看他,又看看殷慕情怯生生問:“姑姑,發……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香兒做錯了什麽,江伯伯爲什麽這麽生氣啊……?”

殷慕情輕輕摟著他肩頭柔聲安慰:“沒事的,乖香兒,別怕!你江伯伯大概是喝多了點……。大哥,我勸你還是要盡少飲酒,你怎麽就是不聽,把香兒都嚇到了……”

江秋雨雙目一滯,突然仰天一陣大笑道:“好啊!好啊!你比我想像的可厲害太多了!難怪那麽多人,至今連你的影子都摸不到個邊……”

殷慕情蹙眉道:“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就不能好好說嗎……?”

江秋雨看看她,又看看劉香,勉強平複了一下心情。氣呼呼做到椅子上道:“慕情,現在我不妨老實對你說了……。其實,新月寺的事情我早就解決了,今天我的確是去見了花天雨和靈機上人,他們也確實是接到了新月寺的邀請。可我三人原本相交多年,此時一說便算作罷!不過,我回來卻說他倆被新月寺邀請去助拳,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引出一個人來……”

“誰?”

江秋雨看看殷慕情,又死死瞪著劉香一字字咬牙迸出:“月……影……魅……狐……”

殷慕情一呆,奇怪問:“這事又跟那月影魅狐有什麽關系?大哥你想去找月影魅狐,又爲什麽要帶上我們的事……?”

江秋雨咬著牙指著劉香恨聲道:“因爲,他就是月影魅狐……”

殷慕情心堣@顫,看著劉香,見他一臉的不明所以,心堥S來由一陣驚恐!

半晌,殷慕情平靜了心情,緩緩笑道:“大哥,你開什麽玩笑,香兒是月影魅狐?這怎麽可能……?”

江秋雨冷聲道:“慕情,我不妨實話告訴你,自從你們第一天來,我就已經有所懷疑了。後來,我與你閑談,又對他做了很多試探,就更加確定了……。從以往看來,月影魅狐是個非常心高氣傲的人,他絕沒可能會去向人低頭。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會寧願去殺了那些人……”

當下,江秋雨緩緩把今晚新月寺的慘案說了出來!

殷慕情靜靜聽完,心下也不禁駭然,可仍皺眉沈吟:“可香兒已經答應了去賠禮,而且他早早就睡下了,我是看他睡熟才去睡得……”

江秋雨淒然笑道:“慕情啊!你真的以爲大哥會這麽懦弱,會任由左近有那等惡僧囂張?我已經不知一兩次教訓過新月寺的僧人了,今天白天只不過是他們其中一個惡行難除而已。我所以故意誇張那麽說,無非是爲了激起他的氣憤,讓他忍不住出現。我根本不信他會去賠禮,我做的一切只爲了引他出現而已……!”

殷慕情沈吟片刻道:“可問題是,我根本沒發現香兒離開過啊……”

江秋雨一陣心痛,苦笑道:“慕情啊!你太天真了!月影魅狐何等功夫?調整內息均勻呼吸,讓人以爲他睡著又算得了什麽!你沒有看到過他的輕功之強,今日我算是開了眼界了,便是他在你面前動作,你恐怕也未必能有察覺……”

殷慕情想了想又道:“就算大哥你說的有理,可我想這一切應該只是巧合,不見得……”

江秋雨冷冷截口道:“巧合?慕情,你與他相識于初春,而月影魅狐屠殺川邊一百零八寨是在二月底,前後相距不過十幾天,正好可以到達江南。而你說過月前在武昌城外的密林中受過傷……,我告訴你,曾經有人月前在武昌城外的密林媯o現了大片人的殘肢斷骸,約有二十幾人,死狀和川邊一百零八寨等被月影魅狐所殺之人一樣。而今晚,月影魅狐以同樣的手法殺了新月寺所有僧人。每一次月影魅狐出現,他都恰巧就在附近,而至少武昌和今日的事都發生在你們身上,你覺得天下間會有如此的巧合嗎……?”

殷慕情呆了一陣,垂頭沈思起來。劉香心媟t暗轉念,緩緩道:“姑姑,江伯伯,你們在說我是月影魅狐,是嗎……?”

“你還裝……”江秋雨大怒跳了起來,殷慕情忙擋在兩人中間,輕輕撫了撫劉香頭發柔聲道:“香兒,剛才出了點事,你告訴姑姑,你真的一直在睡覺,沒有出過門嗎……?”

在江秋雨聽來,這哪堿O在問話,根本是在串供。而劉香自然是順理成章的點頭:“我當然一直在睡覺啊!我想養好精神,明天去給人家賠禮啊……”

“哼!我看你是要養足精神去殺人……”

劉香一臉無辜,委屈的看著江秋雨道:“江伯伯,我不知道你爲什麽要這麽所我。不過,剛才你說的話我大概也聽明白了。我聽說月影魅狐殺的都是惡人,不過姑姑說他出手凶狠了點。我想想也是,或許江伯伯說的對,新月寺僧人其實也罪不至死。況且我們人在矮簷下,也不得不低頭,至少不能連累了江伯伯你。可月影魅狐素來行事殺人都是見惡即除,根本不會去費心察什麽。所以,有些巧合也不爲過。而且,如果江伯伯說我是月影魅狐,那這次的事情責任最大的恐怕就是你了……!”

江秋雨一呆,怒極氣笑:“哼!好個伶牙俐齒!你殺了人,竟然還要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

劉香搖頭歎氣道:“江伯伯自己剛才也說了,你早知道月影魅狐出手凶狠。假設如果我真的就是他,你明知道我如果去了就一定會殺人,又爲什麽非要激我呢?難道你是故意讓我去殺他們的嗎……?”

江秋雨一陣語滯,皺眉呐呐道:“我……我只是想逼你露出真面目,怎麽會……”

“哎……!”劉香淡淡歎氣截口道:“那我又不明白了!你想我露出真面目,爲什麽現在又會這麽氣急敗壞的!看來是失敗了!既然如此,江伯伯你就是並沒有看到月影魅狐的真面目,又憑什麽斷定我就是他?而且你事先爲什麽不計劃周詳,枉累了二十幾條人命。無論我是不是月影魅狐,人是不是我殺的,你難道就沒有責任嗎……?”

江秋雨被他一陣聽似道理十足,可其實無賴到極點的搶白氣的全身發抖:“好!好!你果然機警至極……!不錯!此事確實是我計劃不周。我精心請來了百多位高手,就是希望可以不用傷到你,還能迅速擒住你,至少能揭開你的真面目。可卻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練成了那麽一身絕頂武功!不僅幹淨利落殺光了所有僧人,還能絲毫不累及旁人,讓我全盤皆輸。你厲害,你好厲害……!”

劉香歎氣道:“江伯伯,你一口咬定我就是月影魅狐,我也沒辦法!如果你有確實的證據,請拿出來……。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感謝月影魅狐!既然他真的那麽厲害,你應該也算是白撿了一條命吧!而且由此看來,月影魅狐雖然手段殘忍了些,可至少他還是善惡分明的。否則,他若以爲人以群分,把所有人都當成惡人,江伯伯你現在恐怕也沒辦法來冤枉香兒了……”

此時的江秋雨不僅計敗,而且可說已經智窮了!更加感到了生平從未有過的悲哀和絕望,顫抖著聲音指著劉香疲憊道:“你好!你很好!我江秋雨一生自負,但今日敗給你卻是心服口服……”

殷慕情皺眉看著他道:“大哥!我覺得香兒說的也對,月影魅狐行蹤向來詭異,出現在哪都不算奇怪。你強指香兒就是他,可又拿不出半點證據,不覺的有失江湖高人的身份嗎……?”

江秋雨冷笑道:“慕情,你快別給你大哥臉上貼金了!什麽江湖高人!和面前這位比起來,我江秋雨根本螻蟻不如啊……!”

殷慕情歎口氣緩緩道:“大哥,看來你對香兒的誤會實在太深了!這樣的話,我們也不方便再打擾你了。多些你多日來的照顧,我們姑侄就此告辭了……”

說罷,殷慕情緩緩給劉香穿好衣服,囑咐他先到水榭門口去等自己,自己回放去取劍和行禮。

江秋雨跟著劉香走到水榭門口,輕輕道:“你今天可以逃脫,確實是你自己有本事!不過我勸你一句,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要你還沒到自以爲天下無敵的地步,我勸你還是好自爲之……!”

劉香淡淡道:“多謝提點,不勞挂心……!”

江秋雨深深一陣痛心,淒然道:“你我心照,慕情是個好人,也是個可憐人!她對你一片誠心,就算你騙她,笑她笨,也不要再傷她心了!很多事並不像你心媟Q得那樣,如果你想對她不利,最好還是先回家問清你爹事情真相到底是什麽……”

劉香心堣@驚,回頭深深注視著江秋雨。月光照耀下,那深邃,陰森的雙眼令這江湖第一次子不禁心頭巨震,下意識退了幾步。而他雙眼晶瑩,和臉上的真誠傷感,也讓劉香心堣@淩!

殷慕情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上,劉香淡淡道了聲:“我會的……”

望著輕舟消失在湖面的夜色中,江秋雨長長歎了口氣,輕輕吟道:“人生幾多心酸事,一著失足誤終身。至悟妄爲皆非常,滾滾逝去徒留恨!”懷著滿心的悲愁,江秋雨對兩人今後的路途心堨R滿了擔憂……!

離船上岸,劉香問:“姑姑,我們現在去哪啊……?”

殷慕情微微歉意道:“香兒,本來姑姑帶你來這是想多住些日子,好讓你安靜休息的。畢竟你年紀還小,姑姑怕你受不起江湖漂泊。可現在出了這種事,怕以後又得辛苦了,你會不會後悔跟著姑姑啊……?”

劉香搖搖頭道:“怎麽會呢!其實也沒什麽辛苦的,反正閑著也怪悶的,出去走走當逛風景也不錯啊!”

殷慕情微笑道:“香兒,姑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放心,就算再辛苦,姑姑都會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劉香滿臉感激的點點頭,心堳o在冷笑:“早聽說殷慕情與江秋雨乃是生死之交,如今和那豬頭翻了臉,你便少了一大靠山。哼!殷慕情,別怪我心狠手辣,就算我不想殺你。可我從小所受的苦,至少也得從你身上討回本錢。等你身敗名裂,衆叛親離,我就會離開。至于你日後的生死禍福,便只能看你造化了!只要不是我親手殺你,也算對得起你的真心相待了……!”

☆、第十一章

再入江湖涉繁華,塵世幾多戲人情。盛會原來衆樂樂,獨樂意外遇異人!

又再重新走入了江湖,自從離開洞庭已有月余,殷慕情對劉香依舊如慈母般照顧的無微不至。但兩人平日婸☆雃乎少了些,好像除了習慣的公式,彼此間的交流已經漸漸遠了很多!

劉香敏銳的捕捉到了異常,他明白自己的確有很多地方非常令人懷疑。江秋雨的指責雖然被自己化解,但那也更加說明了自己的不一般!畢竟江秋雨是被公認的江湖第一次子,自己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能把他搞得灰頭土臉,即便只是言語的便宜,恐怕也沒人相信自己能討到。如今即便殷慕情沒有相信江秋雨,恐怕也不會像曾經一樣的對自己毫無疑問!

可是,現在她可以說有足夠的理由來問自己一些事情,但她卻始終絲毫沒有露出來。難道,她會有什麽奸計要暗算自己?

劉香始終明白一點,論武功,論計謀,殷慕情都遠遠比不了自己。但如果說到江湖經驗,人生閱曆,自己比人家可說雲泥之別。如果她真的想暗害自己,縱然自己能以武功取勝,恐怕也難保萬無一失!想到危險處,劉香對一切都加上了小心!

但殷慕情對一切似乎都沒什麽察覺,她不是不想知道自己心堛犖繫b,可她不敢問!劉香有太多的不尋常,她也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即便他真的不是月影魅狐,面對江秋雨的指責,他或許會頑固抵賴,或許可以不加理睬,甚至去以死明志,這都不奇怪!一個被冤枉的“孩子”,他做什麽都不過分!

可是,他顯得太平靜了!而且,他只是平靜的否認指責。如果說江秋雨沒有證據說明他是月影魅狐,他不也同樣沒有證據說自己不是嗎!

況且,江秋雨的話也不無道理,世上真的會有那麽多巧合聚集在一個人,一件事上?但那又如何?

殷慕情一次又一次在心媢鵀菑v說:“他叫劉香,是自己的侄兒,自己相依爲命的唯一親人香兒!即便他真的是什麽月影魅狐,他所殺的也確實都是惡人。況且他年紀還小,真做錯了什麽也不是不能改正的……!”

母子般的姑侄,我們究竟該感歎“母愛”的偉大?還是……!

總之,世上任何一件事都不會完完全全按照某個人的意志去進行。無論你是先知先覺,還是操風控雨,某些時候,總會出現讓人意外的事情……!

揚州自古富庶繁華,也是名人才子彙聚之地。“紫泉宮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面對著隋煬帝的行宮,那奢華的瑰麗,讓劉香不禁感慨!

殷慕情皺眉道:“香兒,這是當年昏君楊廣的行宮,你怎麽還作詩贊他呢……”

劉香撲哧一笑道:“姑姑,你也太擡舉我了!這是當年李商隱的詩,是做來諷刺楊廣昏聵,奢靡的!”

殷慕情臉上微微一紅嗔道:“姑姑又不知道!算你文采好行了吧……!不過,姑姑怎麽聽了覺得是好詞兒呢……”

劉香微笑道:“姑姑,不說楊廣了,這行宮修的怎樣?”

“當然好了!這可是花了好多民脂民膏呢……!”

劉香奇怪的有點失落道:“孔子留名青史,但困于陳蔡之時,連三餐也無著落。韓信甘受胯下之辱,終也不免死于非分!嶽飛千古忠臣楷模,也要死于無妄。千古留名的聖賢忠良,根本有幾個是能得到好結果的?倒不如人活一世,快活逍遙!管他日升日落,楊廣必定千古罵名不斷,可他生時榮耀享盡,又有幾個比得上呢……!”

殷慕情蹙眉道:“香兒,你怎麽能這麽說!人活一世,當上無愧天地,下無愧良心。豈能爲貪圖私欲,便不顧人情道義!像楊廣那樣,做皇帝不爲百姓謀福,反而貪得無厭,你又怎麽能去羨慕他!”

劉香淡淡笑道:“姑姑別生氣,我也沒說什麽!好日子誰不想過?難道想想都是錯啊……”

殷慕情無奈的搖搖頭:“好啦!姑姑說不過你,天不早了,咱們還是快去找間客棧,吃點東西吧……!”

兩人找了間客棧要了兩間上房,晚飯後分別就寢。殷慕情仍不改習慣,劉香睡下不過一會兒,她仍要去爲他照料安穩。只不過,離開洞庭後她每一次在劉香房堸扈d的時間都長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劉香央求著殷慕情帶自己上街去遊覽。殷慕情雖不喜歡這大城鎮的喧囂,但也不想他不開心,只好陪他。

在殷慕情來說,她雖然傳了劉香自己全部武功,而劉香也已經全部學會。可只有這一年多的時間,他便招式再熟,內功的修爲也必然有限!所以,如果說要放他獨自外出,自己也是難以放心的!

揚州自古因富庶聞名,許多TXT100電子書才子也都蜂擁而至。尤其是那些富貴門戶,更是多以家中所供養的才子多、名,而自傲!因而,這揚州雖然銅臭極重,可儒性也是極爲盛行!

即使那些腦滿腸肥的權貴商賈,也都極愛附庸風雅,開個什麽燈節、花會,“以文會友”。可實際上,每次的所謂“文會”,都不過是那些富戶以勝敗顯示誰家文才更多,富貴更重!

在街上逛了一整天,夜幕漸降,殷慕情本想回客棧去休息。可劉香白天聽說今晚在“檀香閣”,有個什麽文會,城中的富人、TXT100電子書畢集,便非要吵著去看。殷慕情無可奈何,只好反過來跟著他走了!

“檀香閣”是揚州最有名的文化聚集地,向爲左近文士所重!如果能在這堛漱撌|上出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連京城都知道自己的大名了。甚至于,曾經有個不惑之年的秀才,經過二十年的不斷落地,偶然在此處文會勝出後,如今已是翰林學士!因此,檀香閣的文會也是揚州最熱鬧的!

好大的一座高臺上,主席臺在正前方,十個人圍坐高臺正中。個個手搖這扇,儒巾文衫。可怎麽看,也沒一個像是曾經讀過多少書的主兒!

而且,那十個人在臺上坐著,每個人後面的臺下最少都有二十幾個看起來或多或少讀過書的人聚集。最多的一個後面臺下竟然有七八十個TXT100電子書擠在一起,再後面還有百來個家丁站腳助威!

而看那人,肥碩如將宰之豬,怕不有兩百來斤,而身高不過五尺,臉上的五官幾乎都擠到一起了!

劉香四下觀瞧,心媟t道:“這是對文,還是打架啊?怎麽都帶這麽多人……”

殷慕情曆來最討厭的就是無恥之徒,她早知道這堛滬楛﹛A因而對此情形大感嫌惡!拉拉劉香:“香兒,沒什麽好看的,還是回去吧……!”

劉香回頭露出央求的神色,殷慕情無奈的搖搖頭,只好由他了!

此時臺上一個儒雅老者緩緩走到臺正中,向四方作揖後朗聲道:“多承各位捧場,今日又是我檀香閣一季一度的文會。經過層層篩選,今次入選的十位才子有……”

聽他依次介紹下去,劉香知道了那豬般公子姓:裘,名:財!是揚州大鹽商:裘不盡的獨子。此人腦滿腸肥,不學無術,平日堨u是對提籠架鳥,尋花問柳精通得很!但于文采一道,據說此人至今仍不大會執筆。

裘不盡爲人貪婪奸狡,是個十足的奸商!加上這麽個豬頭兒子,人們面子上稱老爺、公子,背地堻ㄔs“老少球!”還有把父子名字合在一起叫“求財不盡”或者“求財不進”!

這父子對錢財的奢求是無度的,而對附庸風雅也是不吝揮霍。所以家中收錄了上百的TXT100電子書秀才,在這檀香閣的文會上,裘財已經是連續兩屆魁首了!

劉香此時才明白,這檀香閣的文會不過是衆紈絝子弟借家中養士附庸風雅,褻瀆聖人的鬧劇,實則並無趣味!不過盛會難逢,少年人心性能看熱鬧也是好的!

臺上開始,此會分爲五局,分別是經、史、詩、詞、聯!前一個的講經,這十個草包可是洋相百出!可這些人平素流連于戲樓書館,對一些曆史事件也還不是一無所知!

只不過有些正經的史實,他們用聽來的書戲,加上自己亂七八糟的瞎想說出來,不免讓人啼笑皆非!而劉香聽著他們在臺上瞎說八道,大感哭笑不得,聽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一旁的殷慕情雖然也非高才,但也早已難抑莞爾!

“好啦香兒,你也看出來了,不過就是些傻瓜在耍寶,沒什麽好看的,回去吧!”

劉香搖著手,笑的氣都喘不勻了:“別……別,姑姑多……多好玩啊……!再讓我……聽……聽會兒哈……哈哈……”

殷慕情雖厭惡那些草包耍寶,可看劉香被逗得開心,想想他一直跟著自己荒山野嶺的,難得能如此高興,讓他開心一下也好!

在經史上雖說滿是笑話,可有身後的養士,加上他們自己的一些所知,只好還算有些能對的上的。可到了詩詞一節,簡單的還好,難點的那些養士一時對不上,草包們不免自己即興來一下,惹得臺上臺下笑聲一片。而那些養士就算有的急智,可無奈草包就是草包,放進棉花還是紮人。他們根本不通文墨,便是背也難背對,因此更是笑料百出,把劉香笑的蹲在地上好久都站不起來。

殷慕情也算粗通文墨,但對臺上的胡鬧也笑得難以合口。可仍止不住心媢蓬c,囑咐劉香小心,自己到外面去等他,讓他也早點走。劉香似乎是聽到了,可又似乎沒聽到。殷慕情沒辦法,只好獨自走出來。

茫茫夜色中,身後檀香閣堣斯M燈火通明,偶然的喧囂震天。此時已至子夜,街上已是人影蕭條了。

檀香閣周圍拜訪了不少花草,殷慕情還記得,劉香剛才進門的時候還對這些花草精心品鑒了一番。但對大多數他也只是輕蔑一笑,只對一盆乳白色的幽蘭多看了幾眼,好像還說:“雖不如娘的那盆好,可倒也是難得了……”

獨自蹲坐在花叢旁,回憶著以往生平,沈沈夜幕中殷慕情不免暗生感懷!想當年父親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一代宗師,自己打從生下來,因母親早死,極受父親寵愛,在萬劍門媯S如公主一般!

可誰想到,一個大魔頭把江湖搞得水深火熱。堂堂的萬劍門,一夜間化作了屠場!幸好同門的舍命相救,自己僥幸免于遭難,可也從此變得孤苦無依!

漸漸長大,隨著僅剩的同門行走江湖,她的心堨u有一個理想“爲父報仇”!終于那個人出現了,掃平邪派,創建武林盟。當時的武林,一提到“莫隱村”的大名,有哪個不是敬仰如神!

而自己,更是從一開始見到他,少女的心靈便不由自主的再難割舍!那幾年,自己和他朝夕相處,縱橫江湖,除暴安良。本以爲自己可以終生與心上人廝守一起,可當自己向他吐露心聲的時候,他卻說一直只是把自己當做小妹妹一般。而且,他→文•冇•人•冇•書•冇•屋←已然早就有了妻室,不可能接受自己!

那時候,自己真正感覺到了絕望!剛想去向他央求一點點的溫暖,哪怕只是做他的丫鬟,奴仆,只要能跟著他。可是,他竟然只留下一封書信,從此不告而別!

至今這些年,自己獨身影只,坎坷曆經,只爲了求得能再見他一面。但是,江湖路、人生路,多少的辛酸,艱苦,卻始終沒有他的絲毫消息!

如今自己已長大成人,回想當時,他應該是真的非常珍愛自己的妻兒!自己雖然也是非常的珍愛他,可也正因如此,自己也不會想破壞那一切,只希望可以再見他一面!

或許,自己如今已經可以甘心去做他的“小妹妹”,可是,六年了,從十四歲到如今二十一歲,一個女子人生最寶貴的六年!她,就在這樣萬堛漫b波堮瓥u了!

遇到劉香是偶然的,結爲姑侄相伴又似必然!只是覺得和這孩子很有緣,也沒想很多!不過,最初或許自己也確實有些因寂寞乏味的厭煩!總之,對這個侄兒她現在心堛瑤T有很多的疑問和困惑。可她卻連一個字都問不出,也不敢去問!

因爲那一切都不如她心埵乎只有“一點點”的不舍!他是誰真的重要嗎?對自己而言,他就是自己的侄兒!最親近,要從此相依爲命的侄兒!身世,身份,來曆,曾經的一切有什麽!那些和自己有什麽關系?現在,他是自己的侄兒,以後也是,永遠都是!曾經?沒有任何意義……!

正在殷慕情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之際,檀香閣媔ヮ茪@陣驚亂的叫嚷。心堣j驚,迎著驚慌奔逃的人群向媮}難的沖進去。四下媟孕奡M找,大叫著自己的侄兒:“香兒,香兒,你在哪,在哪……?”

跑到堶情A先前這檀香閣堛煽X千人,此時只剩下臺上和附近的百多人。那是個草包在仆從的扶持下蜷縮在角落堙A那些養士早已經跑了個精光!

而臺上,此時或站或坐十幾個人,有幾個文雅秀士,也有幾個武林人物打扮。而被十幾人圍在中間傲然卓立的少年,正是劉香,那睥睨的目光有種君臨天下的氣勢!

殷慕情從未見過,甚至想過劉香會露出這樣的威嚴氣勢,一時間不禁驚呆了!

劉香環視四周,瞥眼看到臺下驚呆站著的殷慕情,眼堨芒一閃,瞬間臉上換了一副嬉笑的頑童神情!

殷慕情呆了半晌,幾乎懷疑自己剛才看錯了!剛才那一刻,現在這個讓自己牢牢牽挂在心上的男孩兒,似乎成了那個讓自己心懷了一生的男人!可現在已經不容她多想了,她只有迅速跳上了臺,擋在劉香身前想四下抱拳拱手!

“各位,在下殷慕情!這是舍侄劉香,他年紀還小,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各位包涵,原諒!香兒,還不給各位賠不是……”

劉香一臉無奈的攤攤手笑道:“姑姑,我已經賠了好多不是了!可人家根本不理我,我也沒辦法啊……!”

旁邊一個青衣文士走上前拱手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紫玉女俠,失敬,失敬!敢問殷女俠,這位小兄弟真是令侄?”

“侄子也有假的麽……?”

殷慕情忙攔住劉香,向那人點點頭!

文士緩緩道:“按說,既然是殷女俠在,我等怎麽也該給了面子!只不過……”

殷慕情皺眉拱手問:“敢問舍侄究竟何處得罪了各位,他年紀尚小,生性頑皮,還請各位見諒,日後我一定嚴加管教……!”

文士溫和一笑道:“殷女俠言重了!啊!看看,真是失禮了,在下還未自報家門!在下姓楊,草字笑安……”

殷慕情微微一呆,眉頭緊緊皺起,不禁暗道:“麻煩了!”

當今江湖上有高手名宿,有無恥敗類,但這些至少都有可以對付的辦法。可唯有一人,一見到他就會讓人極爲頭痛!而這楊笑安,就是那江湖上最讓人頭痛的人物!

楊笑安,身世不明,出身不明。十幾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奇人。他先是在黃山的武林大會上舌戰群倫,後來又在長安笑鬥十三惡虎。不僅一身武功在江湖上少遇對手,而且難得文采極爲了得!

可是,此人怪癖至極!無論在任何時候,即便是生死決鬥,他也必然要狂侃個沒完沒了!有很多人根本還沒和他交手,便先被他不停的念叨到頭痛難忍,而不戰自退!所以江湖上送了他個外號叫“笑天煩星”!意思是說他口無遮攔,無不敢言,但卻絮叨沒完,言多煩人!不過,此人雖怪癖,可一身武功卻是不容輕視的!

殷慕情正在驚疑劉香怎麽會惹上這麻煩人物,楊笑安已經侃侃把適才發生的事敘述了出來……

就在殷慕情出去不久,臺上的文會已經到了最後一節,對聯!對聯雖不像詩詞繁複,不需要如何的寓意精深。但短短的字句,卻也極有講究,更容易顯示出對聯人的文采高低!

可想而知,那十個草包對起聯來,還不是雞鴨魚肉的滿天飛!姑娘、小夥子一起來!天知道這群長這麽大肚子婺邞漱]會是糧食!

臺上考官連連出題,十個草包只要張嘴就引起一片大笑!尤其一個考官出了個上聯是“天蓋地,大路長空無盡頭!”

那姓裘的豬頭聽了身後文士一番低語,馬上站起來叫:“魚和肉,一碗腸子吃不完!”

衆人大笑中,劉香捂著肚子心媟t笑:“雲遮月,是夜長吟意未全!挺好的對子,竟然全讓這豬頭給毀了……!不過,天蓋地,魚和肉,大路長空的走下來,一碗腸子也的確是不夠吃的……”

裘胖子說完還自以爲對的極妙,站在臺上一副洋洋得意!可適才在他耳邊教的養士卻是連連歎息,臉上抹上羞紅!

臺上裘胖子是最活躍的一個,其他人雖也非高才,但對身後養士所教的至少也都還認真聽著,盡量確實複述出來!只有他,一開口就是一陣喧嘩笑鬧,可惜他自己卻還渾然不知紕漏滿出。

劉香爲聽的更清楚,又向前擠進去了好多,將近到了臺下。而此時看來,這臺前附近的人堙A卻不如後面那麽複雜,似乎多了些“人物”!

可劉香的心思全在臺上的戲耍,對周圍的人事根本不會去在意。臺上又是一聯“暴雨劈天,電雷伴耳鳴!”

裘胖子聽了身後文士的話又急忙跳起來,而他一動那養士剛想抓住他,卻沒抓住帶著整個人跌上了臺去。看著他一臉的無奈懊悔,不難明白他應該是話還沒說完,那裘胖子就要自己逞能急于出來!

果然,只聽裘胖子高聲說道:“松魚下鍋……油花濺竈臺!”

那養士本來想說的是“重雲霞燦,繁華盡多彩!”果然不辜負裘胖子這一身的肥肉,說出來話除了吃還是吃,他應該也是根本想不出別的什麽吧!

也不難理解,他連筆都還不會拿,聽到那文縐縐的詞句也不會容易學的會!所以,每每說話把養士教的改成自己更能理解的話來說,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理解歸理解!人在當時,聽了那些,看著那些,想穩住腳步毫無反應實在是不可能!只不過,劉香的表現似乎也太過誇張了點!他看也沒看,抓住身邊一人的胳膊額頭抵在人家肩膀上連笑,連甩人家胳膊!

人人都在笑,可劉香耳朵堳o清晰的聽到一個聲音:“小兄弟,我這胳膊也是肉做的,禁不起你這麽又拉又拽啊……!”

劉香心媟L驚,在這麽多人的喧笑中,這人的聲音可以字字清晰的傳進自己耳朵堙A可見說話之人的內家傳音術極爲高明!劉香挺奇怪這種地方會有這樣的高手,擡起頭,看著面前高自己半個頭的清秀文士。

只見人家神色友善,表情溫和,並無氣惱,只是有些無奈的笑著。劉香微覺尷尬,放開人家胳膊,又看向臺上。

可是,他眼雖然是看著臺上,心思卻轉到了身邊文士身上。他不認識這個人,當年此人武功之高,卻是少見!至少,這個人的武功會在殷慕情之上,不在江秋雨之下!

劉香隱藏身份行走江湖,有殷慕情在,他可以毫無顧及。換了身衣服,蒙了面,更加可以肆無忌憚!可現在他不得不顧及了,至少不能顯露出自己的真實情況!

此時臺上又出了一聯“笑天下可笑,悲天下可悲!天地悠悠總回還!”

此聯一出,臺下一陣沈寂,十個草包都回過頭去連連催促自己的養士。但衆多養士大都苦著臉垂頭,沒一個敢輕易開口。

此時倒是看出那裘胖子並非全然的癡呆!見自己的養士們沒招兒了,心堣@氣跳起來叫道:“什麽玩意兒!看本少爺今天自己給你們對一個……!啊……!吃天下可吃,喝天下可喝!咽進肚子還拉出……”

這一下,先是片刻落針可聞的寂靜!繼而,又是一場的爆笑!劉香邊笑邊下意識自語:“死豬頭雖然蠢,可這聯對的倒也還真工整,而且還蠻有道理的呢……!”

這時,旁邊那文士又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對聯次重文采,主要是急智。若是能再加上文采,此人也還能算是才思敏捷了……!”

劉香點頭贊同道:“是啊!可惜好好一個人,被大魚大肉大團糞非塞滿了!要是能幹點正經事,學點正經東西,說不定還真能考個秀才呢……”

“英雄所見略同!”

二人微微驚奇,發現自己下意識和對方開始了交談。而且,自己都是在暗暗的自語,不亞于傳音的輕微,可對方竟然可以聽到!相視一呆,兩個人心堻ㄦL微泛起了一絲奇異……!

☆、第十二章

聖賢之會只爲財,俠盜義舉破陰霾。憑空出世僞俠士,無名小子挫其威!

揚州檀香閣文會可是揚州一季一度的盛會,而且是遠近馳名!可是,如今在劉香看來,不過是一場鬧劇。不過,鬧劇歸鬧劇,有好玩的可看,總也比一幹人無聊的酸文假醋好些!

正在所有人都大笑不止之時,臺側階梯上緩步走上個人。此人身高六尺,微微有些佝僂身子,頭發已經花白,年紀至少也在七旬開外。

此人走上臺後,向著臺下作了個羅圈揖,然後不緊不慢的道:“各位!各位!檀香閣文會乃是我揚州盛事,向來也會有不少外地文友前來。可是,此等盛事竟然成了一群腦滿腸肥草包的滑稽戲臺,小老兒身爲揚州百姓,實感慚愧無地!”

這突然上臺的老者,加上他這些極爲不合時宜的言語,讓每個人都不禁驚疑,而且引來了不少還算有些良心之人的唏噓之聲!

臺上衆耄耋見來人“搗亂”,急忙叫人來阻止他。可趕上來的壯漢才到人家身邊,竟就莫名其妙的自己滾下了臺去。

幾乎沒有人看到他有什麽動作,當然都會感到很奇怪!可這些人堥瓣ㄔ]括劉香,他看得很明白,那幾個滾下臺的確有點莫名其妙,但卻絕不是自己滾下去的。

可是,讓他心媗憍_的是,自己竟然沒看清老者用的到底是什麽手段。

微一沈吟,劉香後退幾步躲進人群堸祀n叫:“這世道怎麽還不讓人說實話了?老人家正氣淩然,著實令人佩服!想來這幾位大哥也是突然就良心發現了,可又不敢違背主家吩咐,所以竟然打算就要自盡了!只不過這臺高也不過才丈余,怎麽也是跌不死的……”

話一說完,果然不出劉香所料,旁邊馬上有人接口:“不錯!此等文會本來應該是我等聖人門徒互相切磋的,可不想卻成了少數人斂財之所。可是與會的畢竟都是本鄉名流,也不好太傷了顔面。可老人家也是義正言辭,雖然有些不通情理,不過這手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倒足見內功了得了……”

劉香暗道:“原來是沾衣十八跌,難怪我沒看清!這功夫我也學過,可一直還沒機會用過呢……!”

此時,臺上又連續上去很多文士打扮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那些主持的老秀才罵得狗血淋頭!喧鬧中,那些草包叫囂著吩咐手下家丁去毆打那些文士。可明顯那些人只是做文士打扮,其實身份並非常人。加上又上去的一些武林人物,把一群惡奴打了個七葷八素!

此時,劉香先前站的地方旁邊那人叫了聲“且慢!”

衆人微微好奇,那人緩步走上臺去,向四方微微一禮道:“諸位!在下楊笑安,今日有幸能參與此等盛會,實感榮幸之至……!”

楊笑安可是當今江湖上有名的怪俠!臺上一衆武林人士聽了其報名,都不禁暗皺眉頭!

只聽他接著道:“適才這位老丈所言,慷慨激昂,著實令人佩服……!只不過,此等文會天下本來多有,這揚州城內也是季度一會。而老丈自稱本地人士,若真的只爲了仗義執言,又爲何向來未曾開口!”

劉香心媟t道:“哦!原來這老頭是另有圖謀,根本不是仗義執言!要麽,爲什麽他如今才來說話?而且,看他身手很高,如果真是本地人,萬無沒人認識的道理……!”

果然,那老頭微微一呆,拱手道:“久仰楊大俠威名,小老兒向來欽佩!不知楊大俠大駕光臨揚州,我衆兄弟多有失禮,還望見諒!不過此事乃我揚州地內之事,不敢勞動楊大俠挂心!且請您稍等片刻,待小老兒解決了一切,必定好生款待大俠……!”

楊笑安微微一笑道:“楊某生平最喜與有趣之事,此間之事如今看來頗爲異常,楊某實在不舍不顧!老丈何不說明來意,讓在下聽了若真不方便相遇,便也好識趣走人!”

此時人群中突然有人叫道:“他是烏秀才,那幾個是城外的高郵五虎……”

衆人一聽大驚喧嘩起來!原來,烏秀才原名:烏百代,年輕的時候他也是文武雙全,只因屢試不第,心灰意冷之下才會委身綠林,幹起了強盜的勾當!這多年來,他糾結了一些揚州附近的盜匪,組成了一夥專門打富戶主意的團夥,倒也勉強算是俠盜!

而此次烏百代的主意打到了這文會上面,存心就是想搶銀子,便又糾結了附近同樣也是很有名的一夥匪類“高郵五虎”同來。本來憑他十幾個人此事可以是手到擒來,只是突然出現了個楊笑安,實在是出人意料太多了!

不過烏秀才自認人多,倒也並不是很怕!當下道:“楊大俠,我等敬你是江湖高人,鬥膽請大俠網開一面,不要來阻擋我等的小買賣!”

楊笑安笑道:“烏老大這哪堿O小買賣,根本就是無本的大買賣嘛……!”

此時,臺下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人家自做自的買賣,有本沒本,本利多少又幹別人何事?那些自以爲是,偏要多管別人閑事的人,倒是真應該早早滾回家去的好……”

衆人尋聲看去,見說話的竟然只是個十二三歲的文秀少年,都不禁大感奇怪!

說話的人當然就是劉香,他在臺下聽到人群堳雃h人說了烏老大一群人嚇到的行徑,心媟Q起當初殷慕情曾說過俠盜應該敬重。見楊笑安壞人家事,便有心幫助。

楊笑安早在適才便看出這少年並非常人,但以他身份卻也不願落下以大欺小的惡名。當下只是笑了笑繼續對烏老大等人道:“烏老大,你們在這揚州附近多年,做了不少的案子,怎麽卻又想起了到城堥荇抰漱F!若聽楊某一聲勸,還是早點離去,不要多惹事端的好!”

烏秀才還未及答話,劉香又當先道:“人家做什麽難道都要先請你楊大俠同意嗎……?”

楊笑安微微一呆,想自己平生行走江湖,再厲害的人物見了自己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怎麽今天這小孩兒偏一味來找自己麻煩!難道是有什麽高人想與自己爲難,先讓弟子出來生事?

烏秀才本無意與楊笑安結仇,想只要事情得手便速速離去。見了那奇怪少年袒護自己,可自己卻又根本不認識他,心堣ㄖK極爲奇怪!

可人家既然是在幫助自己,自己總不能看著他惹上強敵,當下對劉香道:“多謝小兄弟好心爲我們說話,不過此事本與你無關,這位楊大俠乃是江湖高人,你還是別趟這渾水才好!”

他本意是想讓劉香遠遠避開,卻不料這小子反而微笑著走上了臺。

這一下更讓人驚異了,楊笑安心媟t想:“平生只有我楊笑安去找別人麻煩,讓別人疲于逃避。不想今日一個小小娃兒竟然主動來找我的事,還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別怪……!”

心念及此,楊笑安反而對劉香頗爲客氣起來,拱手問:“不知這位少俠師從何門,令師可在左近,不如請來一見……”

劉香笑笑道:“楊大俠不必與我小孩子打官腔,我只是聽說這幾位都是附近的俠盜,做買賣也多是爲了救濟貧苦百姓。本來這也是美事一樁,楊大俠又何必阻撓呢……!”

楊笑安輕蔑笑道:“無論是俠盜,還是惡盜,殺富濟貧也好,中飽私囊也罷!可此時乃是聖賢門徒的聚會,如果出了這等劫掠之事,豈不是有辱聖賢!”

劉香亦輕蔑笑道:“有辱聖賢?說的好極了!只不知楊大俠以爲,對這些草包在這埵p此的胡言亂語,大放厥詞,又是否是對聖賢的敬重?”

楊笑安呆了呆道:“他們雖文采差了點,但能甘于破費,在此以文會友,也足見對學問求好至誠,也算是敬重聖賢吧!只要今後能真正的用心學習,也不見得不會有所進益……”

劉香漠然道:“楊大俠對事情還蠻樂觀的!不過以適才所見,這些人中楊大俠認爲有哪個是會肯爲學習用心的呢……?”

楊笑安一愣,劉香又道:“此等文會其實根本只是爲了斂財,這些草包自此嘩衆取寵,楊大俠乃是江湖高人,難道還會看不出?似這等烏合之會便是對聖賢的最大褻瀆,有劫掠之事也算是給聖賢出氣才對……”

楊笑安皺眉道:“小兄弟伶牙俐齒,楊某佩服!不過你年紀還小,還是請令師長出來說話吧……!”

劉香冷笑道:“你一再要我師長出來,究竟是想以名壓人,還是怕與我動手會落下以大欺小之嫌……?”

楊笑安心堜擬Y急轉,他的一生只有他去招惹別人,別人見了他只有抱頭逃竄的份,哪會有敢來主動惹他的人!而且,他平素最喜多口,妙語連珠。許多時候盡多歪理,卻仍然令人無言以對!可這次真是陰溝娷蔡謅F,這小小孩童口舌靈巧,竟讓他感到拙言!

此時這搶劫的事已經是無關痛癢了,可自己一世英名卻決不能毀在一個少年手上。一念及此,楊笑安沈聲問:“小兄弟,我確是不該以大欺小,但你既然敢來多管閑事,說不得也要請你師長出來見上一面了……”

說著,楊笑安這扇一揮,翻轉著向劉香逼來。烏老大等盜匪一驚,見楊笑安出手如電,急忙上去搶救劉香。而劉香見他出手,手上勁力仍停在肘尖,腰腿間也極紮實,顯然只是在嚇唬自己,並未發力。

當下,劉香雙手一背,側目看向一邊。楊笑安攻到面前見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攻擊,不禁心堣@驚,忙撒手後退。烏老大等人驚異中見劉香平安無事,都長長松了口氣。

楊笑安上下打量劉香,心媟t想:“這少年膽識過人,氣派不凡,究竟是何人門下竟教出這等弟子?看來他是仗著師門強硬,才不把人放眼堙A如果這樣若動了他,日後說不定真有大麻煩……!”

正在僵持中,臺上臺下圍觀的人見竟然打了起來,忙紛紛逃竄。而殷慕情也正是聞聽了圍觀人的驚叫才跑了進來。

聽了楊笑安的敘述,本來只是不大點事,可讓他一說竟然說了好半天,果然不愧“笑天煩星”的稱號!殷慕情心媟t罵他果然煩人透頂,一個大男人竟然如此絮叨!

可雖然聽得有些迷糊,也明白了個大概,不免責備劉香:“香兒,姑姑總囑咐你不要惹是生非,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啊……!”

劉香好奇道:“姑姑,不是你說過強盜雖然不好,可如果是劫富濟貧的俠盜我們還應該敬重的嗎?那我來幫俠盜抱不平,又有什麽不對?”

殷慕情心堨誘]沒有怪責劉香的意思,只是楊笑安畢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她想讓劉香隨便道個歉,楊笑安不好糾纏,兩下一罷手便好!可劉香卻似乎不解她意思,讓她不禁暗暗著急!

見了這情形,烏老大心堻s連轉念道:“劉公子,多謝你爲我等仗義執言!不過殷女俠說的也沒錯,此事不如就此算了,我等也非必須要取那些銀兩。不如咱們一道走,小老兒見了你這等少年英雄,心堣j有結交之意,還希望你不要嫌棄我們兄弟出身低劣才好啊!”

如此了解本來是最好了,連楊笑安也不再想讓他低頭認錯,就此了解。可劉香卻偏偏不依不饒,上前一步道:“烏老丈,我也佩服你們是好漢子,能和你們交朋友我也是求之不得!不過,這些銀子你們或許能不要,可有個人卻是一定要的……”

殷慕情皺眉奇怪問:“誰……?”

劉香冷笑聲:“哼!我……”

衆人驚訝中,劉香接著道:“還有這位楊大俠……”

衆人更驚,只見楊笑安雙目陰冷森然,沈聲道:“小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劉香嬉笑道:“話的確是不能亂說,可你見我像是會亂吃飯的麽……?楊大俠,你一味阻撓烏老大奪銀子,何曾是爲了什麽聖賢!你無非是想能保住銀子,這些老頭子怎麽敢不好好孝敬你?否則,以你的身份怎麽會出來攪和這事。況且,你一上臺首先就直撲銀子,全一副舍命不舍財的模樣。可烏老大至今也沒自己說出來是要搶銀子的,你又心虛個什麽呢……”

楊笑安心堣j爲驚異,這小子的眼光竟如此敏銳,心媃F透的讓人匪夷所思!可他當然不會承認,當下辯駁道:“烏老大等人乃左近慣盜,楊某見他們來此,必定是要爲了銀兩,哪還會有別的……!”

烏老大等人一直未曾多想別的,但此時被劉香點醒,不禁想那楊笑安的確從一上臺就一直在守著銀兩。否則,他又如何得知自己等人真是爲了銀兩而來?

劉香笑笑道:“烏老大人稱烏秀才!這些位中也大有TXT100電子書,他們怎麽就不能來參加文會,討論文采呢?即便楊大俠有先知異能,又何必一再死守?大可以出手阻止,也不失俠義之風啊……!”

他一番話說的楊笑安臉紅舌燥,心媗撜Y無比。以他而言,到並不會在意殷慕情!至于烏秀才等人,他也有自信這些人不敢輕易和自己作對。雖說劉香說是殷慕情的侄兒,但他年紀小小,氣態卻大是不凡,說不定是哪個大門派的名門子弟。

而殷慕情武功雖非如何了不起,但她交遊廣闊,或許是帶了哪位高友的子弟出來遊玩。所以,對劉香身後是否尚有厲害人物,他心堣握ㄖK擔心!

而劉香此時也不由擔憂!他擔心的倒不是這楊笑安會多難對付,而是自己即便不會怕他,恐怕也不得不用出點真功夫。那時候,自己又該怎麽對殷慕情解釋?

劉香深深看著楊笑安,心堨J細分析他的心理狀態!轉念間,劉香計上心來微笑道:“養大下,我也並非不識趣的人。只不過你身爲當世大俠,貪財忘義之名是必然不願擔的!所以,你何不賣個交情給烏老大他們。從此大家就算是朋友了,何樂而不爲呢……?”

這話倒也說中了楊笑安的心事,並且即便他想探劉香的虛實。可他簡單幾句話雖然是撇清了自己,卻實際上把自己置于了更高的位置。烏老大在當地並非無名之輩,自己更是江湖高手,這小子竟擺出一副爲雙方了事的姿態,至少是見慣了大場面的!

可是,畢竟現在他還沒表現出多了不起的本事。便殷慕情在,自己也不至于就怕了她。如果單憑個孩子幾句話自己就罷手,便他們不說自己貪財之事,日後江湖盛傳楊笑安被個孩子幾句話嚇跑,總也不會是件舒服的事……!

劉香察言觀色,也明白他的心思,當下道:“楊大俠乃當今江湖鼎鼎大名的人物,自是不能憑小子幾句話就罷休的!不如這樣,既然今日是文會,我們便也別浪費了機會。楊大俠乃高才之人,小子也略通文墨。如大俠不棄,我們不妨來場文比。若大俠勝了,小子任憑處置。若小子僥幸贏了,便請大俠高擡貴手,讓了這點銀兩給我等窮人富裕幾天如何……?”

楊笑安心媢C移不定,若是要動手,對方是個小小孩童,自己無論勝敗都不會露臉。可若是文比,自己文采向少人及。況這小小孩子,就算自打娘胎讀書,又能有多少學問?

主意打定,楊笑安胸有成竹,索性落個大方笑道:“妙極了!小兄弟果然智慧過人,這法子妙極了!這樣吧,若是我敗了,自不用說,這堣@切便給你各位花銷。若我贏了,也必然不會讓你各位空手而歸的,放心好了!”

他話說的漂亮,仿佛已經贏了一般。而在烏秀才等人,有劉香仗義援手,他們本已打算放棄了。可既然劉香執意對付楊笑安,自己也不能棄之不顧,大不了就是一拼。而既然是文比,至少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有什麽風險。可如果萬一劉香真的贏了,那楊笑安並非君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當下也都極爲戒備!

劉香淡淡笑道:“聖賢于爲人之道最重禮數,長者先,幼者後!便請楊大俠先出題好了!”

楊笑安雖對自身文采極爲自信,可也明白對方小孩子並非庸俗之人。當下道:“文比類衆,只不知小兄弟精通哪一道呢……?”

劉香微笑道:“比什麽並不重要,但也無謂多費時間。不如簡單點,就比對聯大俠以爲如何……?”

其實楊笑安並不在意比什麽,可既然劉香選擇了對聯,當然應該是他自己最精通的。心媮鷁M猶豫,可以自己身份,既然說了讓人家選題,而對方又是小小孩童,自己也不能出爾反爾。所以雖然心堣ㄖ痋A他也只能點頭答應!

想了想,楊笑安緩緩道:“風雲湧動,小小豎子逞凶頑!”

烏秀才等聽他侮慢劉香,皆大感不滿!而劉香只是淡淡一笑道:“大路通天,枉稱俠士豈強顔……”

烏秀才等人一陣喝彩,皆極爲佩服劉香的才思敏捷!楊笑安冷哼一聲,又出聯:“橫上就下,豈不知長幼有序,安敢狂妄?”

劉香聳聳肩接道:“左右無事,何必拘泥世俗利,勝者自強!”

諸人又是一陣喝彩,楊笑安稱長幼有序,指責劉香妄自尊大。而劉香卻反譏他,說自己只是閑來無事陪他笑談,應學無先後,達者爲師!

楊笑安心媟L驚,暗道“厲害”!沈思半晌又出題:“宇宙廣闊,天地蒼茫,立身其間有玄機!”

劉香笑了笑淡然道:“微塵塞日,滴水穿石,浩蕩風雲亦無阻!”

“好……!”又是一陣轟然喝彩,劉香爲氣楊笑安,嬉笑著向喝彩衆人謝禮!

楊笑安稱宇宙天地廣大無邊,自己立身天地是有真本事的!而劉香卻說自己雖然人小身微,但任你狂風重雲,也不能阻礙我嘯傲天下!

殷慕情雖然僅是粗通文墨,但于兩人對聯也能明白!聽了劉香屢屢得勢,心堣]大爲驕傲!

楊笑安心道:“此子果非常人,能有如此氣魄,至少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主兒……!”想了想又出聯:“世人林立,皆憑門第論成敗!”

劉香曬然道:“強弱並存,焉以出身稱英雄?”一問出身,一答虛實!

這一來,楊笑安心塈颽O沒底了。突然喝出一字“常”

“未”

“聞”

“識”

“彩”

“蒼”

“鳳”

“龍”

“登”

“入”

“林”

“池”

“頂”

“淵”

楊笑安心堣j驚,烏秀才搖頭晃腦緩緩吟道:“常聞彩鳳登林頂!未識蒼龍入池淵……!好!好一個未識蒼龍入池淵!彩鳳登頂,至強不過狂鳴嚇人。而蒼龍入淵,至差也能風雲變色!好……!”

衆人喝彩中,楊笑安緊緊握著折扇,感到手心堻熊M已經出汗。劉香看看他淡然一笑道:“楊大俠考量小子多聯了,怎麽也該輪到小子出此題了吧……!”

烏秀才等大聲附和,未等楊笑安開口,劉香已徑自道:“行千媯L才強志,稱俠士安若財奴……?”

楊笑安心堣@驚,烏秀才等人更是轟然喝彩,把他本來想說的話都攪和忘了!況且,劉香直指他貪財,他又怎麽反駁?

劉香看看他曬然一笑,緩緩走到主持臺前,對著主考伸出手。主考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雙手顫巍巍捧出一個包袱。

“你們還真蠻能撈的嘛……!”掂了掂包袱不輕,劉香從堶掠k出一錠約莫十兩重的金子笑道:“楊大俠能來欣賞這文會……,也是不易,怎麽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這點小意思就權當茶錢,請笑納……!”說著,劉香把手中金元寶向楊笑安擲去!

下意思伸手接住,楊笑安突覺整條手臂一麻,萬沒想到這小小少年竟有如此身後的功力,幸好自己沒有貿然出手!

可還沒等他慶幸很久,突然又感到手堛髐l似乎有異。微微張開手看,那金元寶竟然在自己手堣嬰角F五等分,而每個橫截面光滑無比,勝過利刃所削。心堣@淩,突然想起近年來江湖盛傳的那個可怕人物……

一驚擡頭,劉香當先道:“一點小心意,還請楊大俠笑納了吧……!”

楊笑安心堣j爲驚異,但也知自己非人敵手,當下雙拳一抱:“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此後二十余年間,江湖上再也沒人聽說過“笑天煩星”楊笑安的名字!

烏秀才接過劉香遞來的包袱,感激道:“劉公子,這些銀子本來是我們想用來去救濟城外大雨塌山遭難的百姓的。今日若非公子相助,我們未必有能耐爭得過那楊笑安啊……”

劉香微笑道:“烏老大客氣了!我……我姑姑常告訴我,江湖中人應該以義氣爲重,以除暴安良爲己任!我……我不過是聽姑姑的話而已……!”

烏秀才點頭道:“正是!久仰殷女俠乃是女中丈夫,巾幗英雄,我等向來極爲欽佩!賢姑侄如不嫌棄,便請到舍下一行,也好讓我等聊表寸心……”

如果是爲了劫富濟貧,即便是強盜,至少也要尊稱一聲“俠盜”!->小說下栽+wRshU。CoM<-

這本是殷慕情自己說過的話,可如果劉香真的要去跟盜賊結交,她卻是絕不會願意的!畢竟劉香年紀還小,日後前程似錦!如果此時在人生中留下些許的污點,日後便難以輕易抹去。

一見他要和烏秀才等人結交,殷慕情當先拱手道:“各位太客氣了!本來各位義舉令我姑侄極爲敬佩,自該多與各位結識。可無奈我姑侄確實尚有要事在身,各位盛情只好心領了……”

沒等烏秀才等人過多客氣,殷慕情已急急拉著一頭霧水的劉香趕出了檀香閣……

TOP

/size]☆、第十三章

江湖路上多紛擾,是非對錯辯真著。但要行俠多積善,仍需大力挽狂瀾。

出了檀香閣很遠,劉香莫名其妙的甩開了殷慕情拉著自己的手埋怨:“姑姑,你幹嘛這麽急啊!你抓得香兒好痛唉……”

看著劉香誇張的對自己的手腕又揉又吹,殷慕情氣道:“你這孩子就不能聽話點,不要總是惹事不好麽……”

劉香奇怪道:“咦?我怎麽又不聽話了?姑姑不是說我們應該行俠仗義嗎?而且,劫富濟貧的就是俠盜,這可也是你說的。我幫俠盜就算是行俠仗義,這又有什麽不對了……”

殷慕情氣道:“你還敢說!那烏老大他們是揚州附近有名的盜匪,和他們扯上關系你也會被人說是歹人的!而且,那楊笑安是江湖上極不好對付的人物,惹上他也可以說是惹上了沒完沒了的麻煩,你知道嗎……”

劉香不屑道:“哼!我會怕他……!再說姑姑你的話好像太奇怪了!難道只要是名聲不好的,就算他幹的是俠義事,我們也不應該幫?而且,如果說對手是厲害人物,我們就能明哲保身,不用拔刀相助……?”

殷慕情一陣語滯,一時不禁無話可辨!事實上,殷慕情當然不是勢力之人,也不會欺善怕惡!如果是她自己,就算是面對天王老子,只要作惡,她一樣會出手拼命!

只不過,劉香在她的心堨i以說已經成爲心堻怑垠n的寄托,她不希望劉香的人生會背上任何污點。而面對厲害人物的危險,她也自然會擔心!此時被劉香用自己說過的話義正言辭的反駁自己,她也確實感到難以反駁!

其實劉香又怎麽會不明白她是爲了自己好?只不過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做件好事,可反而得來一陣數落,他心堶能不氣!說到底,劉香雖然聰明絕頂,而且有一身異常高明的武功,但畢竟還只是個孩子,很多事情他必然難以做到周全!

良久,殷慕情歎氣道:“好了香兒!姑姑知道你也是爲了做好事,而且你能有一副俠義心腸,姑姑也很開心!只不過,世上很多事並不如你想象的那麽簡單。有些時候,我們不得不委屈一些的……!哎!算了,等你再長大點,很多事你自然會明白的!現在客棧是不能回了,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夜,明天一早盡快出城吧……!”

當下,劉香不情願的被殷慕情拉進了一間破廟了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早早出了城!

一路上,劉香始終爲那件事很不開心!殷慕情跟他說話,他也愛理不理!殷慕情知道他任性,也只能無奈歎氣!

多日後,姑侄倆來到黃山附近。見周圍風景怡人,劉香少年心性,心情也漸漸開朗起來!只是黃山素來多有武林豪傑聚會,到了這堙A殷慕情便不得不更加小心,嚴守著劉香不許他多生事端!

好幾次見到左近有武林人物爭端,劉香稍一駐足,殷慕情就急忙死拉活拽的把他帶遠,弄得劉香心堥滬茩妥e!

終于,又走進了一個村子。這堛漫~民並不多,幾十戶人家,不過百十人。但家家安詳,生活似乎還不錯!在一家茶寮坐下,殷慕情點了幾樣小吃,看劉香吃得也新鮮,心堣]自高興!

突然,路上一陣喧騰,從遠處一陣煙塵奔起。只見三騎快馬放肆馳來,路邊人被沖得紛紛四下跌倒。而見了這樣,那三個騎馬的人不但沒有絲毫節制,反而狂笑不已!

劉香看得豈會不氣,一掌拍在桌上,還沒等他動,殷慕情一把摁住他,急忙阻止。

可天下事偏就巧了,麻煩這玩意兒就是怪!你不找,卻保不准它來找你。這不,那三個人竟就停馬在這茶寮外了。這一下劉香也就安穩了,既然到了面前,就算不動,想找事也不會難了,這也當然就苦了殷慕情心媄爲了!

進來的三個人以一個五十左右的漢子爲首,其人錦衣華服,氣態囂張,一看就知道必定是一方地主惡霸之流。而他身後兩個人都是勁裝短打,一臉的狗仗人勢之氣,把劉香看得個牙根發癢!

殷慕情緊緊攥著劉香的手,盯著他是滿心著急,就怕他會闖禍!

那三人一坐下就大聲吆喝著上酒,上菜,全然一副天下之大,唯他們獨尊的態勢。店家只有唯唯恭謹,顯然對這三人極爲懼怕!

不久,外面又奔來十余騎,全在茶寮外停下,一進門便先與那老者打招呼,顯然都是稔熟的。

這茶寮就這麽大點兒,突然來了這麽多人,當然會顯得很擠。而那幾張桌子已經坐滿了人,有人見這堨u有兩個青年男女,便過來發橫道:“喂!丫頭,小子,爺們趕路要緊!你們先一邊去,等爺們酒足飯飽再回來……“

放在平時,殷慕情自然不會容忍這等放肆。可如今,她雖然心埵陵臐A可有了劉香,她便待起身走開。但去拉劉香的時候,卻發覺他根本拉不動!

驚訝中,劉香另一只手緩緩舉杯就口,輕輕啜了口茶冷冷道:“天下如此之大,難道閣下到的地方,別人都要讓座不成……?”

殷慕情心堣@急:“香兒,走吧,莫惹事……”劉香根本不去理她,看著衆人,一臉的挑釁氣勢。

開始說話那漢子呆了呆,一拍桌子喝罵:“好個不識好歹的小子,竟敢對大爺放肆!你是活夠了麽……”

劉香冷笑道:“活著還有個夠麽?只不過,若是活在肮髒之處,惡心總是難免的!如果還有自知之明,便該早點走開,淨淨地方,免得惹人討厭……”

那漢子聽了這話哪有不生氣的!哇哇怪叫中掄起手堛漱j刀,連鞘一起砸向劉香!

就算只是學了殷慕情的功夫,劉香也不會把這等小嘍囉放在眼堙A冷哼聲,隨意拿起個茶杯,學著當日楊笑安的招式一把塞進了對方嘴堙C同時在人們不覺時,腳在桌子地下兜中了其膝彎!

那漢子悶哼一聲,整個人普通摔倒桌子下。衆人一呆紛紛取出兵刃,先前老者喝聲“且慢!”擋住衆人,上前對劉香拱手道:“在下徐州田開山,敢問公子與楊笑安,楊大俠如何稱呼……?”

衆人一聽楊笑安之名,皆不禁驚訝!劉香自然知道自己剛才那一手真的被人認了出來,而這也正是他想的。可當日楊笑安只出了那麽一手,讓他露再多,他也沒見過了!

轉頭看殷慕情臉上也滿是疑惑,劉香眼中狡猾之色一閃,對田開山笑道:“哦?你也知道我那笑安賢侄麽……?啊!我與他師父可是世交了呀……”

殷慕情其實也能想到劉香出手是學的,心堣ㄔ扆矽野L悟性之高,對他又要使詐也感到開心。可聽他竟然自認楊笑安伯父輩分,卻覺得他鬧得太大,若讓楊笑安知道,日後怕少不了麻煩!

那田開山本也是個人物,可在十幾年前曾在楊笑安手下吃過大虧,自知非其敵手。見劉香出手那招“乾坤機變”乃是楊笑安得意絕招,心堣ㄧT大是驚異!

可他畢竟是老江湖了,見劉香不過十二三歲年紀,卻自稱楊笑安長輩,心堣ㄧT大感懷疑:“這位公子年紀輕輕,可楊大俠已年近四十,你又怎會是他長輩呢……?”

劉香愣了下,輕咳兩聲舉手想學老人去捋胡子,可手一摸空恍然自己哪來的胡子,忙反手捋了一下鬢發道:“啊!你說的是不錯,笑安的年紀的確是比我大的。可是我也說了,我和他師父是世交,自然是比他大上一輩了,稱他聲賢侄又有什麽不對……”

田開山上下打量眼前少年,見他一臉的佯裝老成,心堣ㄔ悝韞[懷疑!可欲待不信,他剛才那招乾坤機變卻是如假包換,而且使出來的機巧高明恐怕更勝過楊笑安,又不容懷疑!

楊笑安自然還是不惹爲妙的,如果這少年……莫說是他長輩,就算只是他熟識,也還是避開的好!

想著,田開山突然笑道:“原來公子與楊大俠恩師白山隱俠老前輩有交情,在下等倒是失敬了……”

劉香自然不會知道楊笑安的師父是何許人也,江湖上知道的人恐怕也沒幾個。殷慕情久走江湖,都未曾聽過“白山隱俠”的名號,感覺事情不妙,剛想提醒劉香,卻不想他聽了倒真當回事,謙虛笑道:“啊!好說,好說!我與白山老那是十年的……啊!忘年交了!彼此也是義氣相投得很呐!哈哈……”

田開山一聽,突然轉爲冷笑道:“哦?原來閣下是與白山老有交情啊!可白山老卻非楊大俠恩師了……。臭小子,別人不知道楊大俠師門,可老夫卻偏偏知道。老夫便覺得你有鬼了,果然一試之下就露出了馬腳……”

劉香心堣@驚,自知上了老江湖的當。可仍嘴硬道:“你……你便知道白山老沒個叫楊笑安的弟子了?也許……也許你和我說的,不……不是一個人呢!或許……或許你說的白山老和我說的還不是一個呢……”

田開山冷笑道:“楊笑安大俠老夫倒是知道一個,可什麽狗屁白山老,老夫倒是聞所未聞!隨便一句便讓你露出馬腳了吧!乳臭未幹,還鬥膽來欺騙江湖好漢!臭小子,今天老夫就讓你知道厲害……!”

田開山聲到掌到,劉香微一側頭閃開,突覺腦後風聲,田開山已變掌爲爪反勾回來,劉香又一低頭堪堪讓敵招落空!田開山名叫“開山”,一套開山掌法威猛淩厲,夾雜龍虎爪的功夫,出手極爲厲害!

劉香讓過敵招,倒翻出去叫:“姑姑,香兒又闖禍了!不過先不忙罵,逃命要緊呐……!”

殷慕情無奈搖頭,伸手引開田開山攻勢,拱手道:“田老爺子請息怒!在下殷慕情,這是舍侄劉香,請念在他年幼無知,看在薄面上就原諒了他吧……!”

田開山微微一呆,上下打量殷慕情還禮道:“原來是紫玉女俠大駕在此,老夫倒是眼拙了……!這位令侄年紀小小,卻如此頑皮,以後女俠還應好生管教才是……”

殷慕情在江湖上名聲頗響,雖非武功頂尖,但交遊廣闊,一般都會賣她面子。田開山說了場面話,本想就此了解,殷慕情也正想道謝!卻不想劉香又開口了:“姑姑,管教香兒不急!這老頭胡吹大氣,教訓他一下倒是頂要緊的呢……!”

田開山大怒,胡子吹起老高!殷慕情皺眉忙回頭斥責:“香兒不可無禮,快來向田老爺子賠罪……!”

劉香嘻嘻一笑道:“賠罪!楊笑安都未敢讓我賠罪,看他樣子是敗給過楊笑安的。如果我向他賠罪了,還怕折了他陽壽呢!”

田開山怒極反笑:“無知小子,你這般羞辱楊大俠,讓他知道看誰會折陽壽……!殷女俠!今天並非老夫駁您面子,實在是令侄欺人太甚了……!”

說著,田開山雙掌一翻,兩道烏光一閃,他手中已多了一對烏金鐵膽盤旋向自己飛來。

劉香微一仰身避過鐵膽,“喀拉”兩聲,兩枚鐵膽已打斷了茶寮兩根立柱。半邊頂棚塌下來,衆人連忙跑了出來!

劉香由半空落地,吐吐舌頭笑道:“哇!有夠厲害了!不過老家夥,你這麽老了,要是火氣這麽大的話很容易被氣死的。還是要多喝涼茶解解燥氣的好,可你要總是這麽打人家茶棚子,怕沒人肯賣茶給你喲!”

田開山大怒沖向他,殷慕情無奈只好出劍抵擋。田開山本意只是想教訓一下劉香,讓他少年人知道厲害。可見殷慕情出手,不由更加惱怒:“殷女俠,老夫敬你是江湖成名人物,本該給你面子。可如今之事實在是令侄太過目中無人,老夫已是忍無可忍!也是女俠你無力管教自家侄兒,老夫才會無力啊……!”

殷慕情歉然道:“天老爺子,舍侄確實是被我寵壞了,我這堨N他向您賠罪了!以後我定然好生管教他。今日就請老爺子高擡貴手,不要與他一般見識好吧……!”

劉香笑著接口道:“姑姑,哪那麽多時間與他廢話!快收拾了老家夥,香兒還要喝茶呢……!”

田開山此時已是怒極,兩枚鐵膽狂湧攻擊!殷慕情雖然也氣劉香惹是生非,可又怎麽能眼看著他被人打,只好全力迎擊。可田開山盛怒攻勢,她一時也不禁大感艱難!

殷慕情此時全力擋駕田開山,也沒閑心去教訓劉香。雖然她功力略勝對方,可人家招沈力猛,又在盛怒之下,幾十年的功力也讓她不敢輕視!

此時田開山一夥人埵酗H突然叫道:“天老爺子平白遭人羞辱,咱們安徽道上武林的臉上都不好看!今天大夥一塊去教訓這小子一頓,也讓人不敢再小看咱們……”

說完,衆人起哄似的發聲喊,齊齊向劉香兩人沖過去。殷慕情心堣j驚,若是一對一,人家若車輪戰自己也受不了。如這樣群起圍攻,今日怕自己姑侄是性命難保了!但不管如何,她始終想要保劉香逃出去,自己便一死也無所謂!

直到此時,殷慕情雖知禍事是劉香引起,可她已然一心要救他脫險,不惜賠上自己性命。而見殷慕情那樣獨自抵擋下大多攻勢,死死護住自己,劉香也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本意就是想借跟著殷慕情行走江湖的時候,讓她把武林中人得罪光,等她身敗名裂的時候,自己就要離開。而此時見她竟然毫不顧己的來保護自己,劉香心堣ㄧT大爲震動!

苦惱良久,劉香始終在殷慕情身後。突然心意打定,暗中使內力運集指尖迫使前面敵人。殷慕情突然感到敵群中很多人紛紛露出了破綻,心堣@時大爲奇怪!

可此時已不容她多想,見有人露出破綻便馬上出劍擊潰。不多會兒,衆人發聲喊四面退去。

田開山此時雙膽墜地,兩條胳膊耷拉在兩側哆嗦著,兩虎口即罵又痛,心媯L比驚駭!

殷慕情心堣]不禁奇怪,別人不知道,她對自己的武功又怎麽可能不了解!按道理說,即便只對付田開山一個人,恐怕也非得數百招才能分出勝負。可對方二三十人圍攻自己,她已早做好了一死的准備。而且,開始對方極爲凶猛,可突然的破綻百出,根本是不可思議的事!

田開山滿臉恐懼的看著兩個人顫聲道:“你……你們竟然使妖法!好,今天我們認栽了。可殷慕情你別得意,早晚我們是要討回這筆債的……”說完,田開山一聲招呼,衆人忙各自上馬落荒而逃!

劉香拉著殷慕情的胳膊又蹦又跳高興的叫道:“姑姑,你太棒了!那麽多人都被你打跑了,你一定是還有好多厲害功夫藏起來沒教我對不對?不行,你一定得好好教教我,以後再有事我也好幫你啊……!”

“我哪還有什麽厲害功夫可教你?就算有也不能教你了,否則以後只會更多麻煩事……”

劉香嘟著嘴,殷慕情深深看著他,見他一臉的天真,滿是小孩兒家的稚氣,心堣ㄔ悀j感奇怪!

半晌,殷慕情握住劉香的手淡淡一聲:“走吧!”便帶著他又上路了。

若在平時,殷慕情必然會對劉香大加責備。可現在,她卻一副出奇的沈穩!

劉香也明白,剛才只有自己在她身邊。她既然已經感到有古怪,當然第一個就要懷疑到自己!不過只要自己不露出絲毫破綻,料她也是無可奈何!只不過,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沒有絲毫破綻,其實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了,自己今後還要更加小心才行……

兩人相處已經一年多了,殷慕情武功如何劉香是心知肚明。況且他也已經學了一年多殷慕情的功夫,加上人又聰明絕頂,可剛才竟然好像沒有半點發覺不對勁,這本身就絕不是正常的地方。

可是殷慕情似乎並沒想到,也或許,是她根本不願意去那麽想吧……!

在山野中曉行夜宿,劉香只是一味的遊山逛景,而殷慕情爲了不願多想也只一心陪他開心。

一連十幾天,兩個人遊覽了許多風景名勝。發覺黃山附近雖然很多荒野,可風景也確實極爲怡人!

一天,兩人正遊玩著,殷慕情看天色已近申時,便打了些野味圍火燒烤。吃過晚飯劉香本想再去玩,可殷慕情說有些累了,他也只好跟著一起安穩下來。

兩人靜靜的坐在一條平靜湖邊,殷慕情呆呆的注視著湖水。突然湖中“噗通”一聲,被激起一陣水花。

殷慕情一驚,劉香拍手大笑:“哈哈……!”

“好啊香兒!你又戲弄姑姑了……”

劉香見她生氣,,忙靠近坐下,下巴搭在她肩頭輕輕道:“姑姑別生氣嘛!香兒和你鬧著玩的……!姑姑,你幹嘛對著水發呆啊?在想什麽,能告訴香兒嗎……”

看看他一臉的天真無邪,殷慕情覺得怎麽也沒法相信這會是個奸詐凶狠的人所有!溫柔的撫摩著劉香的頭發,殷慕情輕歎道:“哎!香兒,你也一天天長大了!可你總是調皮惹禍,姑姑本事有限,很多時候恐怕都沒辦法保護你周全。要是你有一天招惹上了什麽厲害人物,雖然姑姑寧願自己的性命不要,卻也未必就能保得你安全呐……!香兒,姑姑書讀的少,不會講什麽大道理。可你那麽聰明,自己應該懂的啊!要是你自己能有了不起的本事,惹了禍姑姑也不怕。要是你只是調皮的話,姑姑真怕自己不能保護你一輩子啊……!”

“來了!終于來了,你終于還是說了……”

劉香心媟t想著,嘴上歉然道:“香兒知道給姑姑添了好多麻煩。要是姑姑覺得香兒累贅了,香兒自己走開便是了……!”

殷慕情忙拉住正要起身的劉香,柔聲道:“這孩子,姑姑若是覺得你累贅,根本就不會帶著你了。只是你總惹禍,姑姑怕自己保護不了你……!香兒,你是個即聰明,又懂事的孩子,難道不明白姑姑是爲了你好嗎……?”

劉香緩緩道:“香兒知道姑姑疼我,也不想惹姑姑生氣!可有時候看不順眼了,就忍不住會惹事。以後香兒會盡量乖了,不給姑姑惹麻煩!”

“哎!你有俠義心腸姑姑只會開心,就算再大的事姑姑也不會嫌麻煩!只是人貴自知,若是沒有能力,生事端也沒有任何意義。好了香兒,姑姑也不是怪你,只是想讓你明白這個道理……”

“香兒知道了……!”

明白到殷慕情現在心媢鵀菑v已經懷疑漸多,劉香心中不禁暗想:“殷慕情畢竟是懷疑到我了,看來我不能在久留了。可總也得像個法子,不能留下什麽麻煩……!最好讓她以爲我死了,以後就會死心,也就再沒什麽問題了……”

想著,劉香耳中突然想起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第十四章

別離自難無愁緒,自在無拘也孤寂。人生所苦多不擅,危難來襲難自已!

感覺到殷慕情對自己的懷疑已經漸漸無法回避,劉香不由開始又想起那曾經一直在想,因爲“必然”;而後很久已經沒有再想,因爲“不舍”,的“別離”!

曾經的殺機,漸漸轉變爲自以爲更嚴重的懲罰,而自己卻明白那其實只是在自欺欺人,根本就是不舍離開。可本來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了,但此時卻不容不想。

而正想著,那輕微的聲音劉香知道是在人以頂尖輕功行路時腳點草葉的聲音。並且來人大概要有三四十人之多,聽聲音,至少也要有三五個的武功遠在殷慕情之上!當下劉香心生一計,不舍的看了殷慕情一眼,緩緩躺下不動,只等來人……!

不多久,殷慕情也聽到了四周的嘈雜聲。見突然出現了幾十個武林中人,殷慕情大驚躍起,把劉香拉起到自己身後。

來人中爲首的臉上盡是狂傲之氣,身上衣著華麗,但年紀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他旁邊走出一人正是多日前結仇的田開山,只聽他對那青年道:“方公子,就是她們兩個……”

那青年男子上下打量兩人,緩緩開口道:“二位便是殷女俠與令侄!在下方子雨。應幾位朋友之情,來和兩位請教件小事……!”

聽其自報姓名,殷慕情比當日見楊笑安的驚訝絲毫不在以下。因爲這方子雨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年紀不過三十出頭,比楊笑安還年輕,可一身武功據說已可列江湖一流高手之境。

而且此人算是安徽武林道上的一方主腦,平素堣漎q殘酷,江湖上提起他名字也讓人膽寒。

殷慕情心知僅憑方子雨一人,自己今日恐也難幸免!當下拱手道:“原來是方公子,久仰大名!方公子,我知道各位的來意。不過!當日與天老爺子發生誤會,的確是舍侄失禮。但請各位念在他尚年幼,放他一條生路。如果各位肯高擡貴手,殷慕情今日願在各位面前一死以謝……!”

劉香心堣@下巨震,他雖然知道殷慕情對自己的確一片真摯疼惜!可如今真到了這生死存亡的關頭,見她真的肯爲自己甘冒一死,心堣握ㄧT震驚!

方子雨淡淡一笑道:“殷女俠愛侄心切,在下也極爲感動!只不過,令侄當初辱及我安徽武林道上的朋友,在下今日可說是衆托而來,至少也要請兩位回去給大家個交代,否則在下也顔面難過。不過殷女俠也可放心,令侄年少貪玩,小孩子嘛!我等大人又豈會在意!只要兩位肯隨我等走一遭,在下也可保兩位周全……”

方子雨在江湖上頗有名望,爲人雖非正派,但他既然作保也是可以相信的!一時間,殷慕情心堣ㄧT猶豫!

可劉香何許人也!他豈會輕易向人低頭?否則,也不會惹出今天的麻煩了!只見他緩步上前冷笑問:“不知閣下想然我們跟你回去做什麽……?”

方子雨微笑道:“其實也沒什麽!只是請兩位回去在大家面前給天老爺子道個歉,敬杯酒,讓他挽回面子。以你兩位和他年紀的差距,這應該也不爲過吧……!”

劉香淡淡笑道:“也不爲過!只是,我向來不會飲酒,所以怕是難以從命了……!”

方子雨微笑道:“這也無妨!只要小兄弟心誠,以茶代酒也無不可!不過,小兄弟年紀尚輕,今後行走江湖早晚也是要學喝上兩杯的!”

劉香雙手一背,淡然曬道:“你是裝傻還是真蠢?少爺不會喝酒是真的,可也就是沒心情理你們,不懂嗎?”

見劉香昂著頭,一臉的倨傲。衆人一驚,不想這少年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氣勢。殷慕情心堣@急,忙去拉他。

可不等她開口,劉香又淡然道:“姑姑!香兒一生除了你和我爹娘之外,從來不會向任何人低頭。如果你想強迫我受人威脅,倒不如現在就一劍刺死我……”

衆人精義間,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個三十出頭打扮花俏的妖冶女子媚笑道:“哎呦!瞧瞧,瞧瞧!小小年紀動不動就死啊活的,看了叫人怪心疼的!小兄弟,咱們請你回去不過想跟你交個朋友,看你小模樣長得怪可人疼的,誰又能忍心爲難你呀!來,聽姐姐句話,跟姐姐一起走,保准沒人敢動你根頭發……!”

方子雨淡淡笑道:“三娘子,人家小兄弟可是好人家子弟,你莫帶壞了他……”

“唷!方公子,瞧你說的,人家只是看這小弟弟怪招人疼的,怕你們這樣嚇壞了他,你想哪去了!呵呵……”

殷慕情聽了方子雨對女子稱呼,又見了她一副媚態橫生的花枝亂顫,心塈颽O一驚!她早聽說過安慰武林道上有個“梅三娘”,人稱“三娘子”。一身武功極爲了得,而風騷成性,專愛勾引美貌少年。怕她是看劉香相貌脫俗清秀,心堸_了歹意!

正驚異間,不想劉香卻和顔笑道:“還是這位姐姐會說話,比他們可強多了!有姐姐保護,小弟也自沒什麽好怕的了!只不過,不知道姐姐肯不肯答應小弟件事……!”

梅三娘聽了眼奡A光一閃,忙笑道:“好呀!小弟弟有什麽事盡管說,姐姐一定給你辦到……”

劉香點點頭笑道:“小弟可以跟你們走,但條件是你們不可以爲難我姑姑!而且,我不想她和我一起去。所以你們即不能傷她,也不能讓她跟著我們。答應我就一起走,否則我此時就跳進湖堨h,大家一拍兩散……”

“香兒……!”殷慕情大驚看著劉香,心媯L比恐懼!

梅三娘轉向方子雨淡淡笑問:“如何方公子,可否給小妹個面子……?”

梅三娘風騷入骨,而方子雨也是個天生的風流種。他兩人本就是一對狐女狗男!方子雨心知梅三娘是看上了這少年,其實他也是一見殷慕情美色便已垂涎三尺!

只不過,他要顧及自己身份,不能像梅三娘般露骨。可心想有這少年在手,也不怕殷慕情做姑姑的不自投羅網,當下慷慨一笑道:“三娘子既然開了金口,誰敢不給面子!況且咱們只是請小兄弟回去交個朋友,殷女俠即便不同行也不需擔心!反正,我們會好生招待小兄弟的……!”

梅三娘除了一身不凡武功,還練就了一身陰陽互補的邪門內功,等閑男子一到手便難有生望。方子雨只是一番場面話,心堳o只謀劃著自己怎麽能把殷慕情搞上手。說不定,以後如果有機會能把劉香奪過來,殷慕情還會因感激自己投懷送抱呢!

見他們就要帶走劉香,殷慕情大急拔劍上前。可她一動,早有一群人圍了過來。在她淒絕的呼喚中,劉香似毫無留戀的隨衆人消失在漆黑的密林中了……

良久,圍堵殷慕情的衆人也漸漸退去。殷慕情追出很遠,卻早已不見了劉香衆人的影子。呆立很久,只能迅速向城中奔去,找尋劉香!

殷慕情苦苦的尋覓劉香,一找就是一個月,跑了好幾個城鎮,不僅沒能找到劉香的蹤迹,連當日方子雨、梅三娘、田開山等人都好像憑空蒸發一般,再沒人聽到他們的名字,連他們的家人都不知道其去向……

劉香當日跟著方子雨等人離開湖邊,他當然不會是要和他們回去道歉,只是想借機甩脫殷慕情!

此時夜已深涼,劉香被衆人圍在中間,梅三娘則緊挨在他身邊。自見了劉香清塵脫俗的俊逸,梅三娘早已心花怒放。以往她到手的男子,無不自開始就被她視作日後的枯骨!

而對這少年,梅三娘卻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憐惜!想著要長期的占有,不舍得絲毫傷損其性命!

半晌,當衆人經過一處陰暗山坳時,劉香一向溫和的笑容突然暗沈下來,代之以一副冷傲陰寒如幽冥巨魔般的森然!

梅三娘不覺一呆,此時方子雨一心在殷慕情身上,正想偷偷兜回去。劉香突然森然冷笑:“豬頭!你還真是色膽包天,連本少爺身邊的人也敢妄想,感情是活夠了……”

衆人都不禁心堣@激靈,方子雨回頭見劉香一改先前的溫文,滿臉的陰寒殘酷,不禁心頭一陣驚悚!

衆人驚訝間,劉香緩步踱在衆人中,冷笑道:“笨蛋,死到臨頭竟還色迷心竅……!賤貨!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主意竟打到本少爺頭上了!還有你個死豬頭,瞧你長那一臉的死氣,忘了色字頭上那把刀了……?”

衆人並沒有因劉香突然的轉變而有太多恐懼,只是大爲驚奇!梅三娘呆了一陣媚笑道:“小弟弟,你跟姐姐開什麽玩笑啊……!”

劉香冷笑聲,左手閃電劈出。只聽“嚓嚓”輕響,他劈出的方向一棵要兩人合抱粗細的大樹斷爲五段轟然倒下。

衆人此時才是真的感到驚心動魄,明白到眼前的少年實乃平生少見的絕頂高手!而方子雨乃江湖通,此時更加驚駭,因爲他明白自己真正見到了索命閻羅……

“你……你……你是……你就是月……月影……魅狐……”

衆人聽了他的話更是臉色灰敗,梅三娘尖叫一聲,轉頭就跑,卻突然聽到耳邊傳來如來自幽冥的戲笑:“怎麽了,姐姐這麽急想去哪啊?小弟還求你保護呢!請回來吧……!”

聲音一停,梅三娘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拉扯自己,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後倒飛回去,重重的摔在原地大聲呼“痛”!

方子雨大驚叫道:“閻王追債!你……你果然和當年的蓋世大俠莫隱村有關系……”

劉香冷笑道:“幹你鳥事……!本來,這次就是殺了你們這群豬頭也不過分!不過小爺今天心情不錯,不想見血!你們給我聽好了,從今天起都給我滾到陰山背後去。除非有我的話,否則如果再讓我聽到你們任何一個名字,小心全家死絕……”

方子雨當先跪倒大叫:“多謝爺爺饒命,小的今後必定不敢再出家門一步……!”

衆人紛紛跪倒謝饒,劉香又寒聲道:“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是說讓你們滾到陰山背後去,家門?敢回家,不怕全家死絕……”

衆人連忙改口答應,突然一個漢子大聲喝道:“咱們這麽多人,幹嘛還怕這小子……。喂!臭小子,早聽說你本事不小,可沒想到竟然就是這麽個小毛孩子!你少在這胡吹,老子偏不信邪,你能怎樣……”

“哼哼哼……”

一陣如地獄二來的陰冷怪笑中,衆人只覺一陣刮面陰風嗖嗖,一聲慘叫過後,衆人看去。只見原先那漢子此時已經成了一對碎屍,鮮血內髒散落了一地。微風過處,血腥之氣傳進人們鼻子中更增恐懼!

回過頭去,劉香已消失在眼前,衆人耳中卻聽到:“打掃幹淨,不許留下絲毫痕迹。以後不聽話的,這就是榜樣……”

衆人面面相覰,心堻ㄔR滿了恐懼!好久未見動靜,衆人才確定那煞星已經走了。可那碎屍仍在眼前,證明發生的事情並非幻覺。想到月影魅狐的殘忍手段,誰敢違背了去以身試法!清理過當地,衆人默默遠走,想著今後再也難見這敞亮的月色,至少不能再安然立身這廣闊天地,都不免心堣S悔又歎,可卻又無可奈何……!

劉香終于“脫身”了,他本想讓那些人去告訴殷慕情自己已經投湖自盡。但想萬一殷慕情悲痛之下和人拼命,她卻絕不是人家對手。而且,如果留下那些人日後恐怕也是麻煩。倒不如讓他們和自己一起消失,倒是更好!即便殷慕情心埵A痛,時間久了找不到自己,她也能慢慢解脫出來……

甩脫了煩惱,劉香逍遙自在了許多!和殷慕情在一起一年多,能盡請使用輕功放逐天地的機會根本沒有。如今總算能敞開胸懷了,安徽武林道上頓時亂了套!

黃山向來是武林豪傑喜歡聚會的地方,每年都會有很多江湖人士來這堿蛪|。劉香換上了自己銀月輕衫,幾乎把偌大的黃山攪了個天翻地覆!爲此各方豪傑紛紛湧來,都欲擒之而後快。可當黃山堆滿了人,幾乎被占據的再無立足之地時,月影魅狐又突然消失的幹幹淨淨了!

同時,在人群中還有一個滿是絕望悲痛的女子!而劉香在遠遠見到殷慕情的一刹那,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一口氣跑出了黃山地界,劉香長長呼出口氣:“呼……!豬頭!幹嘛非纏著我不放!陰魂不散的,要不是我跑的快可真糟了……!看來,一時半會兒她是不會離開安徽了!好,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麽……!”

劉香輕功超卓,日行千堣]不奇怪!他這次出來雖然有所圖謀,可少年心性,一見了廣袤天地,花花世界,遊勝之心更強!

昔日在家,乃父常講起壯麗山河,因而一出道他就天南地北。可他畢竟未曾離家,更多的還是荒野漂泊,並沒有真正的遊覽過很多美妙風光。

而如今總算是自由了,怎麽不讓他對那些傳說的江南勝景大感憧憬!

杭州的西湖;蘇州也不是只有一個快活林!桂林山水等等,等等!那麽多的奇景,不去看一看怎麽對得起自己私自跑出來一趟!可以想象,自己私自跑出來家堣@定鬧翻了天。母親往日嚴厲,父親最怕她生氣。而想起母親如今一定是日日怒氣不息,而父親也一定被拒之門外,被迫找回自己。而自己如果回去,也一定沒機會再出來享受無拘無束!

想起往日母親說落父親的情景,劉香不覺好笑!可笑過之後,他又不免想念起雙球!自己從小跟隨母親長大,對父親的印象其實極爲模糊!

等到父親回家的時候,自己那時剛剛中了鄉試頭名,母親正滿是歡喜的爲自己慶祝。可這時候,父親突然回家了。本來,一家團聚正是天倫無極的時候,可是……!哎……!

甩甩頭,劉香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此時他已近蘇州,那堛熄撉L是天下一絕。而自己雖然在快活林住過段日子,可對其它的卻還陌生!可此時站在城門外,想著萬一被汪紅顔發現自己,怕也是麻煩!想起汪紅顔,殷慕情的影子又不由浮現腦際……

自己離開家已經兩年多了,開始雖然自由自在,但夜半寂寥時也不免落落!後來與殷慕情相識,雖然自己要報仇只是舉手之勞,可她對自己的一番真摯關愛,讓自己根本無法下手,更重要的又何嘗不是對寂寞的煩擾!

如今離開了殷慕情,想起自己當年與她相識江南。如今自己只身返回,她卻尚不知在哪悲痛欲絕的尋找自己。是否會遇到什麽危險……

爲什麽自己還會想到她?如果要一直這樣,當初又何必離開!

強迫自己忘掉心堣ㄕ裗悸瑭r想,劉香突然聽到肚子堙妝B咕”的聲音,本想進城充饑,卻發覺自己身上竟沒有銀子!

城鎮不比山野,吃食可以信守獵取。以他的功夫,若要取些用度本也不難。可腦子堳o突然又想起殷慕情少有的引經據典“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堂堂男兒,豈可做偷雞摸狗的事情!便是爲了濟貧,劫富也不能自己享用!哼!有手有腳的,還怕會餓著不成?

想著,劉香徑自走向碼頭。想往日見過碼頭工人賺生活,自己難道就不行!

走到工頭面前,劉香禮貌道:“大爺,小子路經貴地,不幸盤纏用盡,想在此找些活計果腹,請大爺行個方便……!”

工頭上下打量他一陣,見這少年不過十三四歲,文文弱弱的,衣著整潔,哪有力氣幹碼頭的活!“小兄弟,我看你是個讀書人,我們這的都是粗活,你恐怕是幹不來的。”

劉香忙道:“大爺莫看小子身子單薄,在家的時候也是做慣了活計的,也還有些力氣!”

工頭皺皺眉,指指地上包袱堆道:“那你自己去找個包袱,只要搬得動,我便請你……”

見老者所指的那些包袱堙A最輕的怕也得有三十來斤。劉香平生最氣人看不起自己,當即走到苦工們的工作地方,伸手就去拽那百十來斤的口袋!

可一提之下,他不禁被慣性帶倒。沒想到自己不用內力的話,氣力竟然不如普通人!

此時他周圍爲了一群苦工,都在幸災樂禍的看著自己。劉香心堣@氣,暗運內力伸手抓起一個口袋就抗到了肩上。左手又連抓起四個口袋抛起,都扛到了肩上。此時他肩上已經至少有六百多斤重了,可幾步就邁到了河邊船上。

這一下,那工頭在內所有人都驚呆了!誰也不相信,這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可真動了力氣竟然比兩個苦工都還厲害!

劉香掃視一周,走到工頭面前微笑道:“大爺,你看我還可以嗎……?”

其實哪還用他問,“咕嘟”一聲,工頭咽了口口水,連連點頭:“好,好,好……”

兩個時辰下來,劉香爲了賭氣每次都五六百斤的搬,而且來回的步履極大。好在他乃是身具絕頂武功的人,開山裂石也不在話下。

可自己的苦只有自己知道,這樣的苦工雖然難不倒武林高手,而且也是力強者能。但只有做慣了的人才明白,這工作的用力也是很講究的,用力和步伐都有起適應的幅度。

而劉香一味的用蠻力,開始還好,可等工做完了,船開走了,他也拿到工錢了,卻感覺全身像要散架一樣的無處不酸麻疼痛!

雖說他做工很賣力,可能拿到的工錢卻很可憐!一小塊碎銀子,至少是沒希望進什麽飯莊,酒樓了!街邊攤一口氣吃下五碗面,人們見他雖然弱小單薄,可食量竟然驚人,都不禁驚訝!

吃飽了,劉香剩下的錢別說客棧,連柴房也住不起,只好找了個破廟安身。把玩著剩下的幾個銅板,劉香雖然身上仍然酸痛,可平生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勞動所得,成就感也讓他睡得很香!

一夜過去,早上醒來的時候身上的疼痛比昨天更厲害。他曾經爲了練功有一次閉關十天,可都沒有這時的疲憊!真不知道那些苦工平時日子是怎麽過的,一個個活得好像還挺快活的!可自己身有武功,竟然還累成這樣!

奮起精神又幹了兩天,劉香終于還是熬不住了!醒來的時候,發覺動動手指都像全身要散了一樣!強撐著出了城,劉香忙打了兩只野兔升起火也不管烤沒烤熟就抓起來大口咬!

總算感覺體力稍稍好了點,劉香不禁苦笑自嘲想:“當年聖人被困陳蔡,論語上大講特講如何的辛苦!我當時還笑他好好的家不回,偏出去閑逛,自找苦吃活該!可今天,自己這恐怕算是現世報了!好好的家有什麽不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偏出來自己找罪受,真是活該了……”

想歸想,可如果說要就這麽回家,一來沒玩夠,總不甘心!二來真若回去,娘那一關怎麽過可還不知道!想想反正是自己惹的麻煩,說到哪都也只能怪自己吃飽撐的……!

呆想著,劉香突然感覺周圍風聲有異。剛一動,耳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莫公子,你那閃形電影若是令尊所發,老朽或許還戒備三分。但你,還是省省吧……!”

劉香心堣@驚!此人功力之高直追父親,當然是遠勝自己。而人家開口就念出了自己要用的暗器,可見對自己的身家知道詳細,那也真還是省了的好!

緩緩站起來,劉香回頭見自己身後卓立三人。那三人皆全身黑衣,黑布罩住了整個人頭,只有眼睛處各有兩個小孔,看得到眼珠都是爍爍有光,恐怕每個的功夫走不在自己之下!

沈吟著,劉香心知遇到了強手,當下笑道:“閣下既與家父好友,自是小子長輩!小子有禮了……!”

那蒼老的聲音又再響起:“哼!令尊乃是舉世共仰的蓋世大俠!老朽又豈敢高攀……”

聽對方語氣似乎不善,顯然至少不會是父親的朋友,劉香轉念笑道:“家父在江湖上確實薄有虛名,但也向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似前輩這等世外高人,家父遇上定然是極願高攀的……”

“哼!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不露面就是世外高人?那你不如說我等只是不敢露臉的雞鳴狗盜!可是,那你月影魅狐恐怕就是天下第一的世外高人了!又或者是天下第一的雞鳴狗盜……”

劉香暗暗皺眉,心媢儮鴾頩鵀菑v的了解之深大感驚異!

“好了莫公子,你雖然聰明絕頂,可惜年紀太輕。想對老朽動心眼兒,還是再等幾年吧!這麽著,請吧莫公子……”

如今鬥智鬥力,自己顯然都不是人家對手。用強的是肯定不行,可他們又要帶自己去哪?這些人顯然不會是方子雨那等廢物可比,如果跟他們走,死倒是不怕,怕的是萬一他們對自己有什麽圖謀,恐怕還會連累父親,甚至是整個江湖。如果真的是那樣,自己怎麽也是不能讓他們如願的……

他正想著,老者又道:“好了莫公子,你也不用瞎想了!老夫與令尊雖非朋友,但也不至于下作到用你去要挾他。這次是有人想見你,與其他的全無關系……”

劉香心塈鬌憛A他向來自負心計!乃父也曾說他智力超群,人所難及!而一入江湖又連敗高手,如今他已是極爲自詡機警!可眼前神秘人竟然連連道破自己心事,豈不讓他又驚又俱!又是失落!

老者淡淡一笑道:“莫公子,你聰明是不假!只可惜你年紀太輕,江湖閱曆也太淺,而且從來未曾遇到過什麽挫折!因而老朽只要想你只所想,也不難猜出你的心意,倒也不是就比你聰明了……”

劉香心媟t道“不錯!”若要知道別人想什麽,便必定先要了解對方所處立場,以及過往詳細情形,然後再想他所想。而目前神秘人對自己的所知恐怕還在自己預料之上,加上本身力量強過自己,當然不難了解自己的心境!

而且,自己雖然聰明,可江湖閱曆確實太淺,加上不諳世事。若真要行走江湖,日後恐怕還有更大的虧在等自己吃呢!

沈吟著,劉香緩緩問:“不知何方高人竟如此賞臉要見晚輩呢……?”

“見了自會知道,公子不必多問!”

劉香細想眼前形勢,打是打不過人家的。要跑!他對自己的輕功還算蠻有信心,可惜多日的勞累讓自己氣力不濟,而且也不見得能高過人家!可若跟他們走的話,前途不明,一時真難決斷!

少時,老者顯然頗爲不耐催道:“莫公子,此去于你至少應是無害的,如果你再多猶豫,我等耐性未見得很足夠,怕要對你不起了……!”

劉香心思本已浮動,但被人用威脅的語氣一激,不免少年狂性又起!當下挺直腰杆昂首道:“哼!既然是有人想見在下,那又何不親自前來,這般豈是應有的待客之道?在下雖非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但卻也不會甘心受人脅迫……”

“哼!好!果有乃父之風!那便莫怪我等失禮了……”

說罷,先頭那人雙手合進袍袖,身後兩人快如閃電般合圍向劉香。見來人身法,劉香已知他們乃是自己入江湖以來從未見過的高手。而先前那人顯是首領,武功自然更高。幸好自己沒跑,否則跑不了還在其次,更丟大人了!

輕輕一揮手,劉香飄退半步,正想轉身,突然前方兩丈地方人影一閃,那首領已依先前姿態又站到了那。

聽到身後兩側風響,劉香微一扭身避過。平地拔起三丈,正待旁沖,那老者又已先一步擋在了地方:“哼哼!莫公子,老朽勸你還是乖乖跟我們走吧!如果非逼得老朽出手,怕難保不傷公子了……”

劉香心知肯定是跑不了的,心堣@發狠,想殺一個夠本,殺倆賺一個。怎麽也是打不過那首領的,便宰了他兩個嘍囉也算泄憤了!

主意打定,劉香運集功力出手迅捷狠辣起來!開始他只顧逃跑,那兩人一味阻攔還不見如何。此時劉香是做困獸之鬥,那兩人就不免感到難以應付了!

老者淡淡道:“哼!果然厲害!你老子出道時大過你十幾歲,可功夫也不比你高!老朽在你這年紀時,也是比你差了許多!如果是主上悉心教導的話,你來日的成就恐怕真是無可限量了……!”

說著,劉香只覺身後風聲,心知是老者親自動手了,當下更是嚴加戒備!

可劉香本就身體虛弱,心力交瘁,老者又盡以大開大合的招式,強勁壓迫。不過二三十招,劉香就感到眼前迷亂。

雖然劉香外表文弱,秀雅勝過南方文士。可他畢竟是北方人,骨子婸P生俱來的倔強豪放。加上少年人的倨傲性子,想到自己今天是有死無生,心堣@狠,雙手灑出大把閃形電影暗器,人迅速的向不遠處一棵大樹上撞去!

只聽一聲低沈聲音:“小小年紀,忒的倔強!你想死還不容易,可怎麽也得見了主上才行……”

眼見自己頭將抵大樹,劉香心堣@寬。卻感覺腦後突然風聲大起,一驚之下竟失去了知覺……

☆、第十五章

重逢原來多離奇,誰知何處有玄機。真到不得分別時,萬般情傷淚一滴!

劉香感到自己有了知覺的時候,發覺自己應該是躺在一張很溫暖的床上,而周圍的環境也非常的輕松,美好!迷迷糊糊的,他可以感到自己確實是身下有床,上面有被子,鼻子還有幽幽清香傳來!

“唷!小子長得還真標致呢!天底下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語聲明顯的年輕少女般細膩柔媚,可話語卻是盡顯風騷,可又不似梅三娘般的令人作嘔!劉香聽著,身子不禁感到發酥!接著還感到有只溫柔,綿軟的手在自己頭臉上撫摸著,似乎有道不盡的憐愛!

突然響起另一個暴躁的聲音:“娘!您該不是對這小孩兒也……”

“越來越沒規矩了!你雖是我兒子,可這堣]有這堛熙W矩,知道嗎……?”

那暴躁的聲音沒有再響起,可聽著那聲音應該是自己遇到的老者。可他娘的聲音又怎麽會如此年輕,優美!

那只手似乎對劉香的頭臉很是著迷,一副舍不得離開的樣子,甚至有種恨不得永遠黏在上面的感覺!

“娘,讓爹知道會不高興的,您最好還是收斂點吧……”

“哼!他不高興?許他成天守著那群小妖精快活,就不許老娘找個伴?小子,只知道向著你爹,你眼媮晹釦痝o做娘的麽……”

“娘!兒子眼堳麽會沒您呐!只不過,這小子是主上要的人,您私自把他留下,讓主上知道可不得了啊……!”

“唔!這倒也是……!這小子對主上大有用處,我也不能太過分了!不過,如果只是享受一下,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娘……”

“怎麽?想壞你娘好事……”

“啊!不是的娘,兒子只是想說……,這小子文文弱弱的,只不過是個繡花枕頭,怎麽伺候的了娘呢!而且他現在這樣沒有半點反應,不也是無趣的很嗎!不如讓兒子去多找幾個強壯的來給娘享用!”

“說的也是!若不是怕他生張起來被主上發覺,我還真想把他弄醒了……”

“主上有命,傳右護法……”

“是……是!屬下馬上就到……”

劉香似是聞到股極濃的奇香,人又一次沒了知覺……

“哎!主上果然是神通廣大,竟然知道你把這小子弄這來了……!可惜啊!主上的命令是決不能違抗的,以後怕也是難有機會享用了!都是你小子囉嗦,否則老娘早就快活夠了……”

“是!是!是!都是兒子不對,稍後兒子一定用心多找幾個來給娘享用……”

“哼……!”

當劉香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有多久了!只發覺四周都是曠野,天色已經微黑,而自己是躺在溫暖柔軟的地方!

“香兒,你終于醒了,嚇死姑姑了……”

驚喜無比的呼喚聲把劉香嚇了一跳,擡頭看時,竟發現自己正躺在殷慕情的懷堙I而殷慕情雖然滿臉的喜悅,可那紅腫的眼眶,臉上還殘留的淚痕,加上蓬亂的頭發和疲憊的容顔,顯然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心身勞頓……!

“姑……姑姑!我……我這是怎麽了……?”

“姑姑還想問你呢!你這孩子究竟去哪了?姑姑找了你兩個多月,你究竟幹什麽去了?”

劉香呆呆的看著殷慕情,努力回憶著。他只能想到自己曾經在一片林子堹N肉吃,而再想下去,馬上就感到腦袋像要炸開一樣的痛苦不堪,不禁哼出了聲……!

殷慕情見他臉色極爲痛苦,忙關切問:“香兒,香兒,你怎麽了……?”

劉香緊緊咬著壓,強忍著頭痛。發覺自己的記憶埵n像有很多連接不上的感覺,輕輕問:“姑姑,今天是幾兒了……”

“今天是五月二十三了,你被方子雨他們帶走已經快三個月了。姑姑找遍了安徽,可卻連當天那些人都突然消失了。姑姑還以爲……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三月初到五月底,這有兩個多月了!劉香明明記得自己是在五月初旬到了蘇州,做苦工累得厲害了,才出城來,而那時候才剛剛五月的四五。那麽,這十幾天自己都幹了些什麽,都去了哪,爲什麽自己想不起來……

想得出了神,不自覺腦袋又是一陣劇痛,“怎麽了,究竟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爲什麽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聽著劉香痛苦的嘶叫,殷慕情心堣j驚,忙緊緊摟著他安慰:“好了!好了!香兒,不記得就算了,不要再想了!只要你還能記得姑姑,什麽都不重要了,不想了,不想了啊……”

劉香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眨也不眨呆呆注視著荒草地!往日的精靈通透全都不見了,只是一臉的茫然躺在草地上仰面呆望夜空!

殷慕情生火,燒烤,忙了好一陣子,而劉香仍然只能是呆滯的吃著殷慕情喂到嘴邊的食物,似乎根本沒有了任何的思想!

殷慕情帶著劉香進城去看大夫,大夫檢查完說他曾經腦部受到過重擊,可能失去了一段時間的記憶。不過對身體並沒有什麽大傷害,只要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殷慕情只說久尋劉香不果,一路沿途尋到江南在野外遇見了昏迷不醒的他……

可其實,當初殷慕情在黃山“嚇”跑了劉香。後來她在安徽各處苦苦尋找,最後按照劉香當初的敘述,打算到他所謂的“家鄉”去找找看,也沒想他當初說的是否是真的!

一路下來,幾天前她在向北路上的一處客棧過夜,突然窗外射進一顆石子,上面一張紙條上寫著:“欲尋劉香,蘇城東二堙K…”

僅九個字,殷慕情雖然不知真假,可也只能試試。改變方向尋來,果然在紙條所指示的地方找到了昏迷的劉香。可用盡各種辦法,都無法讓他醒過來!本想帶他進城找郎中,可不知他究竟遇到了什麽,怕會有什麽亂子!

就這樣,在荒野上,殷慕情守了劉香足足五天五夜,總算看他醒了!而殷慕情不敢告訴他真話,因爲她明白劉香有很多不想自己知道的秘密!而那些至少恐怕不會是能讓人開心的事,不如不想的好!而且,那半夜奇怪的示警,劉香的奇怪失憶,這些都恐怕不是簡單的事情。如果告訴了他,恐怕還會惹他更嚴重的痛苦!

而且,在殷慕情來說也有她自己的私心!如果劉香一如現在,不管他曾經如何,只要他一生做自己的侄兒,兩人從此相依爲命也沒什麽不好……!

私心人人都有,本也不過分!可只這一念之差,幾年後她已經把今天忘得幹淨,就這麽沒有任何准備之下,不僅造成了數十年江湖大亂,死傷無數,更害了自己親人痛苦之極!

劉香有太多問題,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人在外面,就免不了很多麻煩。所以,殷慕情不免又希望能找個安靜的地方給他……

帶著劉香在客棧堨薿坐F幾天,看著他身體和精神已經恢複不少,兩個人緩緩走出了城門。

殷慕情雖然滿心希望可一直帶著劉香照顧他,可沒有人會永遠帶著“希望”去奔波,總是希望理想可以成爲現實。殷慕情對劉香寄望極厚,也不忍心讓他跟著自己埋沒了天賦!

“香兒,如果讓你一輩子跟姑姑一起闖蕩江湖,你願意嗎……?”

劉香笑著點點頭:“姑姑你何必問呢?香兒如今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不跟著你,我還能去哪呢……!”

殷慕情笑著沈吟道:“可是,闖蕩江湖總是要有一身好本事的,可咱們一起,姑姑的本事本就有限的很!也教不了你什麽了,所以想給你找個師父,讓你能學一身好本事……”

劉香心堣@黯,淡淡笑道:“原來,姑姑是想找個地方把香兒撇下了……!”

看著他雖是笑語,但那笑容堳o充滿了愁悶和淒楚!

殷慕情心堣@酸,強笑道:“傻孩子胡說什麽!姑姑怎麽會想撇下你,姑姑只是想讓你學一身好本事!等你學成了姑姑就會去接你,咱們以後一起闖蕩江湖,不是也更安全了嗎……”

劉香淒然一笑,把手從殷慕情的把握堜滮F出來,緩緩走著道:“對!姑姑說的也對!這些日子香兒給姑姑惹了不少麻煩,而且自己的本事也不濟,再跟著姑姑只能是添亂。要是能學到本事,至少也能打發日子……!可去哪學呢……?姑姑,我聽說江南武林有個挺了不起的人物,寒山寺的大方禪師……不行,聽說他都快八十了,誰知道還能活多久……。那臥佛寺的枯日禪師好像也很厲害……,不過,聽說他很早就不收弟子了!哎!靈隱寺圓缺禪師吧!聽說他爲人不僅正直,而且很慈祥的。只可惜愛嘮叨,我未必受得了!不如幹脆這樣吧!就枯石觀了,聽說觀主青煙道長喜歡雲遊未必會收徒,拜他大弟子靈山道長好了!雖然聽說他脾氣不大好,不過做道士至少不用剃光頭,比和尚還舒服點……”

劉香說一句,就仿佛在殷慕情心上割一刀。聽他情不搭意不搭的語氣,殷慕情只感心如刀絞。雖然她也知道劉香是心不甘,情不願,但爲他前途著想,自己也只能狠下心了:“姑姑是想帶你去太湖拜群島幫主顧忠伯老人家爲師,他……”

“好!走吧……!”

殷慕情更痛,緩緩跟在劉香身後低聲問:“香兒,你在生姑姑的氣……?”

劉香頭也沒回,只淡淡道:“沒有啊!姑姑你對我這麽好,照顧我這麽久了,現在又給我找師父,我怎麽還會生氣呢!本來嘛!我不過是個窮小子,老天保佑遇到了姑姑,被你收留,還耽誤了你好多時間。姑姑沒把我一腳踹開已經不錯了,我哪還能不知好歹呢……”

殷慕情此時極爲痛心,除了不舍,也不免有氣劉香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快步來到劉香面前,本想教訓他幾句,可一見他眼堥熔H漠的空洞,全沒半點感情,全然一副灰心喪志的樣子!

看了他這樣,殷慕情的心頓時軟了下來,伸手想去撫摸他鬢發。劉香卻一甩頭,淡淡看向一旁……

殷慕情忍著心痛柔聲道:“香兒,顧幫助在江湖上名望很大,而且爲人正直和善。加上他是姑姑的義父,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劉香“哦”了聲,緩緩從殷慕情身邊走過去!

殷慕情心媮鷁h,卻無法平息,只有默默的跟在他身後走著……走著……!

在殷慕情而言,即想給劉香找個很好的前途,又不舍得他離自己太遠。其實近幾年江湖各大門派都在極力尋找有資質的門人,像劉香這樣的絕世天資,就算少林、武當的高人也會很喜歡的!

可那些大門大派門規森嚴,修行辛苦,劉香受不受得了還不說,單是如果日後自己想見見他,都會很困難!

所以,既然要給他找個好地方學本事,又要自己能隨時看他,武功頂尖,江湖地位極高的義父當然是首選!

在很多年前,在一個很偏遠的小村落堙A有一對兒童朋友。他們本來是鄰居,自小就極爲要好,後來因緣際遇分別被兩位異人收爲弟子。學成後兄弟兩個又一次聚到了一起,雙雙仗劍江湖創出了極大的名望。

其後,顧忠伯在太湖打敗了當時的匪首,被衆人推爲太湖群盜之首,首創群盜幫名震天下,而顧忠伯也闖出了“太湖龍王”的名頭!

而殷萬劍不同,他的志向更加高遠,心懷天下不甘偏安一隅!于是,他北上京城,想在仕途兼濟天下百姓。可是,雖然他僅幾年時間就從一個小小的官職做到了四品朝管。但經過幾年的觀察,他對官場的種種惡習深惡痛絕,遂辭官重入江湖!

入江湖僅一年,殷萬劍就憑著卓絕的武功,以及過人的智慧和豪俠仗義,在很多同道的支持下,開創了武林一代豪門,“萬劍門”!萬劍門的創立可以說是爲江湖開辟了一條清流,一時間武林中的俠義之士紛紛投效,萬劍門也因此鼎盛一時!

而且因爲殷萬劍和顧忠伯的關系,顧忠伯的群島幫也在當時具備極大的勢力,因此江湖上送了他們“南北雙劍”的名頭!而爲了繼兩家世代情義,兩人讓各自的女兒拜對方爲義父。因此,顧忠伯不僅是殷慕情的義叔,也是她的義父!

可是,後來的禦天幫肆虐江湖,萬劍門首當其沖,不幸被絕迹江湖。而群島幫僻處江南,未曾與禦天幫正面沖突,所以免遭遇難。顧忠伯雖然滿心想爲義兄報仇,然而他手下牽連過廣,也自認無力對抗!

也曾有人說,若莫隱村從未身入江湖,禦天幫恐怕已然吞並了武林,甚至……。由此,也可以看出江湖中人甚多短視之輩!

後來,武林盟的興起,直至莫隱村失蹤,殷慕情千奡M情,顧忠伯也曾多次勸她放棄。希望她到太湖讓自己好生照顧,也算繼了兩家故情!

可殷慕情心結難解,多年來雖偶到太湖,也僅盤桓數日而已!這次,殷慕情想爲劉香尋訪名師,首先便先想到了義父。畢竟,顧忠伯在江湖上的名聲和地位都非一般,一身武功在武林中也算頂尖。雖然他算不上天下無敵,可那所謂的“世外高人”又豈是隨意可見的!

加上顧忠伯與殷慕情父親殷萬劍交情兩代,必定會好好照顧劉香。劉香聰明絕頂,說不定日後不僅能繼承顧忠伯一身絕學,還能憑群島幫立足江湖。更重要的,顧忠伯有個女兒,與他年紀相仿,說不定此行還能有意外之喜……

但她這番苦心又如何能對劉香說明白,劉香外表雖然溫順,實則心志堅忍,恐怕未必會肯托庇于人,對自己苦心恐難體諒!所以,她也只能想著走一步算一步了……

兩人終于到了太湖,這兩天堙A劉香一句話都沒跟殷慕情說過。即便殷慕情如何湊趣,他也是一臉漠然,冰冷的面容從未有過一刻消融。殷慕情心媮鷁M極爲傷感,可是爲了劉香的大好前途,她也只有忍著!同時,一旦想到就要和這個與自己相依爲命近兩年的侄兒分開,她的心堣]的確很不是滋味……!

其實也不難理解,殷慕情便再堅忍,也總是個“人”,而且是個女人!無論在任何時候,女人天生就要柔弱些,這也是不爭的事實。畢竟,縱觀前後傑出的女強人能有幾個徹底抛開人性?其實男人大多也是如此,畢竟都是人!

殷慕情同樣也是個女人,幼遭巨變,成人逢難連連。多年來的風霜滿途,一個人奔波勞碌。說好聽的,尋情路即苦無悔!說難聽點,無心生活!

否則,多年的尋情路,若非心死、情淡,但憑意志力能挨多久!所以,之所以能多年不輟,其實也正因她的心已平靜,對那份情根本已不如曾經的執迷。多年來的奔波,無非一具軀殼的人間遊弋!

如今,多年的關心挂礙,自從遇到了劉香,又仿佛漸漸萌生了生機!無論是何種心情,她的心媮`算有了件牽挂,或者說把無法割舍的牽挂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在殷慕情心堙A把劉香養育成人,讓他出人頭地,已是人生唯一的支柱了!只不過,當她明白到自己能力有限的時候,她實在沒辦法讓自己那麽自私,再把劉香緊緊的拴在身邊了。

雖然說滿心的不舍神傷,可是又有什麽能比劉香的前途更重要!所以盡管再傷心,劉香再不領情,再誤會自己,自己也不能稍有心軟!

而能支持她堅持這個決定的,就只有她堅信劉香是個好孩子,當有朝一日他功成名就,當江湖上“劉香”的名字成爲潮流的時候,他一定會了解自己的苦心的!不管他是否能原諒自己如今的忍心,至少那個時候他已經名震天下,或許也有了嬌妻美眷,應該不會再恨自己了……!

只不過,當劉香真的離開了,她自己又該何去何從?難道還要繼續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情緣?還是真正做到像個俠客一樣,從此仗劍天下,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到底,自己心堹u正想要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自幼悲苦,多年風霜,好不容易有了個親人讓自己關懷,如今又要分離,難道自己真的注定要一生孤苦嗎?如果如此,何必又要遇到“他”?又何必要遇到“他”?

上天啊!你何其不公!又何其的忍心?難道真的要讓世間布滿荊棘,你才能安心歡喜?人世間那麽多的邪惡,不公,你從來不肯睜開神目,灑下甘霖,去撫慰那些悲苦孤淒,讓人平安安逸……

“香兒,今天晚上我們就先去找間客棧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姑姑帶你去太湖,好嗎……?”

劉香根本沒去看她一眼,徑自走進了近前的一間客棧。殷慕情苦笑搖頭,只好跟著走進去。要了兩間上房,殷慕情叫了一桌飯菜吩咐小二送到劉香客房。

進了門,見劉香正一個人對著滿桌子飯菜發呆。見她坐下,劉香卻站起來向床邊走去。從始至終,劉香都沒去看她一眼。

將近床邊,聽身後殷慕情感傷問:“香兒,就算你心埵A不開心,難道連最後一頓飯,你都不肯和姑姑吃了嗎……?”

劉香心堣@酸,終于緩緩轉身坐到桌子旁。可一頓飯到吃完,劉香一直低著頭,殷慕情給他夾菜,他也根本不擡頭看一下。

吃晚飯,殷慕情要了茶水點心。看著劉香一人雙臂疊在桌子上,低垂著頭,白皙俊美的臉上全美半點表情。這哪媢陪茪Q三四歲的少年!簡直就如同個經曆了家破人亡而心如死灰的失心之人!

那長長的睫毛在燭光的掩映下,微微卷起,卻全沒半點顫動,根本不像是有半分生機的人!空洞無神的雙眼堙A雖然明滅燭光照的閃光,可那光,卻是灰色的……

劉香平日埵酗皉~人的淘氣,調皮,可平靜時猶如溫婉女子,清雅如幽蘭。可那傲骨與生俱來,灰心猶若天成。雖文質彬彬,氣質恬淡,可那份瀟灑、逸定也極爲怡人!

而此時的他,面如冰霜,眼眸幽冥,靈氣盡喪,渾身上下仿似雕塑,全沒半點人氣,情感的顯現!莫說只是一個弱質少年,就是古稀聖賢,恐怕也沒這般枯性修爲!

如此看來,若真把他送進佛門方外,或者真的會成爲一代得道高僧呢……

兩人坐在那,燭光映襯下滿室皆溫,可彼此的心堳o都如同置于冰寒!

殷慕情靜靜的看著劉香,見他鬢發微掩臉容,剛想伸手過去幫他撥一下,劉香手攏發絲飄後,別過頭去。

殷慕情眼中閃著潤光,看著劉香輕聲問:“香兒,你……真的這麽討厭姑姑了嗎……?”

劉香的臉上全沒半點表情變化,可桌下的雙腳,卻緊了又緊的踏在樓板上。

殷慕情苦澀的笑笑:“香兒,姑姑知道,你心堬{在一定很怪姑姑!可是,姑姑並不是不要你了,而是……,姑姑只是想讓你能多學一些本事,等你有了一身好功夫,出人頭地了,以後咱們還會有相見之日的。你是個聰明懂事的好孩子,雖然你現在一時想不通,可姑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姑姑的苦心的。就算……就算你真的會怪姑姑一輩子,只要你能有個好的將來,姑姑也無憾了……!現在,姑姑只希望你不要把心事憋在心堙A苦了自己。只要你不再難過,你可以怪姑姑,可以罵姑姑,只要,別再苦自己了,好嗎……”

窗外傳來淒婉的胡琴聲,那個老人是在街上賣藝的,帶著一個十歲上下的孫女。白天在客棧婼瘞爲生,晚上就在旁邊的胡同埵w身。

這時,老人不知爲何睡不著,便拉起了胡琴。可是大半夜的,人家都休息了,他好像就顯得有點不太懂事了……

果然,不一會兒店小二氣氛的聲音傳來:“老要飯的,大半夜雞貓慘叫個鳥啊!不知道爺們得歇著啊?再吵,小心把你那破弦子砸了……”

胡琴的聲音雖短暫,可那淒婉的聲調卻久久不去,更加撩人情思。殷慕情看著劉香近乎哀求一般:“香兒,就算你再恨姑姑,一輩子不肯原諒姑姑,姑姑都認了!可是,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你看看姑姑,讓姑姑看清你,把你的樣子記在心堙A記清楚,算姑姑求你了,好嗎……姑姑從沒求過你,這是第一次,也許……也許也是最後一次了……”

劉香的心埵僥犰釵p山洪海嘯般難以平靜,他不敢擡頭去看殷慕情,哪怕只是一眼!因爲他怕!怕什麽?卻不知道……!

良久,劉香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響起:“我……累了……”

殷慕情的心情一下子跌倒谷底,忍不住聲音的哽咽:“那……好吧!你早點歇著,晚上涼,自己蓋好輩子啊……!”

走到門口,殷慕情回頭看向劉香,她多想能從這一眼深深記住他的臉!可是,他的頭依然低垂……。

殷慕情走出房間,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淚”無法抑制的溢出來。

很久過去了,劉香的頭依然低垂著,緊攥著的手心都感到了濕潤!突然,一樣閃著光的東西落在了桌子上,是什麽?

那東西落在桌子上以後就馬上散成了很多碎屑,是“淚”!劉香不可置信的呆呆看著那滴自己生平記憶中的第一滴“淚”。

他的記憶堙A自己根本從來都沒有哭過。即便是在八歲那年,他調皮不慎這斷了母親最喜歡的一株蘭花。母親打他打斷了兩根木棍,他也全沒有絲毫要哭的感覺!

可現在,他不是早就很想要離開她了嗎?還一直在爲找不到機會發愁。現在終于可以達成心願了,可爲什麽自己心堬@無高興的感覺?而且還……

“不……不管爲什麽了!反正能躲開她就是好事!對!是好事!去睡覺,明天就可以永遠離開她了。去睡個好覺,慶祝一下……”

雖然不停的這樣安慰自己,可是躺倒床上後,枕頭還是被浸濕了一小塊……!

月亮在遊雲的半遮掩下,人世間的光輝也明滅不定。雖然那落差很小,但在敏感于自己心事的人眼中,一切的微弱變化,都那樣的明白!那樣的清楚……

殷慕情和劉香兩個人無論怎樣,都只是兩個人的事,完全不可能給第三個人帶去什麽好的,不好的。最多六喜愛那個的房間桌下多了兩個清晰的腳印,後來被身化成了神仙雲遊駐留下的,爲這間客棧增添了神奇和蓬勃的雲來般客人,而這間房也成爲了達官顯貴的身份象征!

後來,這也讓再一次住進來的劉香感到哭笑不得。但那都是後話了,而此時劉香耳中不禁又一次回蕩起了那哀婉的琴音……

TOP

☆、第十六章

月缺月圓總有期,相聚相守亦是緣。分分合合未曾改,緣盡紛飛啓能及!

太湖的群島幫天下聞名,幫主太湖龍王顧忠伯爲人剛正不阿,一身武功也是世間少有!以江南武林而言,顧忠伯絕對可以排在前十之列。即便放眼江湖,也是數的上的人物!

在這太湖周遭,顧忠伯更是安幫衆,惠百姓!提起太湖龍王,人人由衷贊頌!所以一聽是到雨岩山莊去見顧忠伯的,船家馬上去請來了一位群島幫的小頭目。而聽了來人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女劍俠殷慕情,更是大見恭敬!

在江湖上,殷慕情是顧忠伯義女的事並非秘密。此時早就有人趕到雨岩山莊去通報了,而那頭目則親自駕船載兩人。殷慕情怕劉香會暈船,便坐在旁邊以便照顧,待見他並沒有什麽不適才稍稍放心!

劉香坐在船上,舉手支頤,靜靜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在陽光的照耀下,湖面光影重重,淡淡的明滅翻影,映出了劉香此時心境的複雜!

終于,船到巨龍島岸邊,顧忠伯帶著愛女在岸邊已經守望多時。故人相見,不勝愁思,殷慕情向顧忠伯盈盈下拜:“義父在上,不孝女慕情拜見……”

顧忠伯忙雙手扶起,眼中閃動著英雄淚光:“好女兒!我苦命的孩子,這些年你……你還好嗎……?”

殷慕情強忍著悲傷,強笑著點點頭,對一旁顧靈欣笑道:“靈兒,好久不見都長這麽大了,已經是個大美人了……”

顧靈欣臉上一紅,拉著殷慕情的手撒嬌道:“還說呢,姐姐好久都不來看靈兒,人家還以爲你早把人家忘了呢!你要再不來啊,人家都老太婆了……”

“傻妹子!姐姐怎麽能忘了你啊!你要是成了老太婆,姐姐怕早就入土了呢……”

接著,殷慕情拉過劉香笑道:“香兒,快來見過爺爺和小姑姑……”

劉香無奈的恭敬道:“香兒拜見爺爺,小姑姑……”

顧忠伯臉現疑惑的看著劉香,殷慕情微笑道:“義父,香兒是我在一年多前在蘇州城外收的侄兒,叫劉香!”

顧忠伯仔細打量劉香,見他雖然年紀還小,可風度飄逸,氣宇軒昂。而且眉清目秀,俊雅不凡,心堣j感喜悅,當下笑道:“好!好!這孩子雖然還小,可一看就有英雄氣度,日後定然會有一番大作爲的……”

衆人來到雨岩山莊大廳分別坐下,閑談少時,殷慕情對顧靈欣笑道:“靈兒,香兒早上就沒怎麽吃東西,一路來這肯定也餓了,你當小姑姑的以後要多照顧他,現在就先帶他去吃點東西吧……!”

顧靈欣笑著點頭,拉起劉香的手就往外走。而劉香未發一言,只是聽之任之而已!

見兩人離開,殷慕情輕歎一聲,緩緩向顧忠伯述說多年來的遭際,同時說出這次的來意。

聽劉香也是個苦命人,顧忠伯也不禁一陣唏噓。等聽了殷慕情的來意,顧忠伯也很想成全殷慕情對他的一番期許。可聽了她說起有意成就劉香與顧靈欣,顧忠伯見了劉香也頗感歡喜,更有贊同之意!

想想又道:“慕情啊!你如今和香兒姑侄相稱,那靈兒就和他輩分有別了。這樣的話,他倆……”

殷慕情笑笑道:“義父!香兒與我姑侄相稱不假,可我們並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他與靈兒年紀相若,大可成其一段美滿因緣。只要您老肯收他爲徒,這一來輩分不就可以拉平了嗎!”

顧忠伯捋須笑道:“不錯,不錯!不瞞你說,慕情啊!義父平生有三十二個弟子,雖然他們都很忠厚,可如香兒般資質的卻都遠甚!義父也時常爲一身功夫後繼無人感到苦惱呢!如今有了香兒,義父便可了卻生平兩大心事了……!不過,義父見香兒性情淡薄,心緒不佳,恐怕……”

殷慕情苦笑道:“義父不用多心,香兒他正和女兒賭氣呢……!哎!義父,香兒自幼遭逢劫難,心志早成,離開家以後又受到了不少辛苦。與我相認之後,我盡量照顧,他對我也極爲依賴。此次因爲要和我分別,這一路上他一直苦著臉,好久沒沒理我了呢……!”

商定後,顧忠伯讓人叫來了顧靈欣和劉香。一進門,殷慕情就道:“香兒,快來謝過爺爺,他老人家答應收你爲徒了……”

劉香看都沒看她,只是看著顧忠伯拱手問:“敢問爺爺一句,武林中人最忌諱的是什麽?”

顧忠伯奇怪道:“武林中最忌欺師滅祖!”

劉香點頭道:“這就是了,香兒早前跟隨姑姑學習武功,雖未拜師,可勉強也能算是家傳。而爺爺乃是姑姑義父,與香兒乃是隔輩,如今香兒不僅叛離師門,而且還偕越了輩分。若傳出去,武林中人是否肯認可?”

本來讓劉香拜顧忠伯爲師是考慮到名師高徒,和可以讓劉香與顧靈欣之間把輩分拉平。可卻忽略的武林規矩,此時被他問出來,顧忠伯和殷慕情都不禁感到爲難!其實他們還有一點沒有考慮清楚,如果劉香真的拜了顧忠伯爲師,雖然拉平了和顧靈欣的輩分。但是,殷慕情是否願意與劉香姑侄緣盡于此呢……

顧忠伯沈吟道:“要不,我找個弟子來收你爲徒,那也可以學習本門功夫的……”

殷慕情忙使眼色,顧忠伯一愣,隨即會意,不禁大感後悔!可見劉香雖然仍是面無表情,可眼中卻大有得意。他老于世故,見了劉香樣子,心中了然,不禁暗贊此子果然不凡!

當下,顧忠伯捋須微笑道:“那依香兒你看,這事該如何呢……?”

劉香點點頭,緩緩道:“姑姑傳我武功可算是家傳,而爺爺乃姑姑義父,如此說來大家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又何必非要確定什麽師徒名分!難道,爺爺您不願意認香兒這孫兒麽……?”

顧忠伯聽了一呆,隨後哈哈大笑道:“好個聰明的香兒!真是不一般呐!好,既然這樣,便無需什麽繁文縟節了。香兒,你便在此專心學爺爺的功夫。他日到了江湖上,說起我顧忠伯有個了不起的孫子,可是比有個好徒弟更有面子啊!哈哈……”

殷慕情皺起眉頭正要說話,卻被顧忠伯連使眼色阻止。殷慕情心堣ㄧ恁A但又不好說什麽。顧忠伯笑笑道:“好!這事就先這麽定了,靈兒,你先帶香兒去讓人收拾間房間,給香兒找幾件合身的衣服,讓他好好歇一歇……”

見二人離開,殷慕情正要說話,顧忠伯已先擺擺手道:“慕情啊!義父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見香兒外表雖然溫順,可其實內心極爲堅忍,實在不宜過分逼迫。所以,我想就先依了他的心意。反正他和靈兒都還小,其他的以後再說也不遲……”

殷慕情想想也是道理,當下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半晌,顧忠伯歎了口氣道:“哎!你倆都是苦命人啊……!慕情,你放心吧!義父一定會視他如子,精心照顧,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殷慕情感激的拜倒:“這樣,女兒先謝過義父了!如今既然已經安頓好了香兒,女兒也便放心了!今日就此別過,願義父保重身體……”

“怎麽,你要走!這怎麽行,你才剛來啊!慕情,義父知道留不住你,可這麽多年沒見了,你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麽也多住幾天,讓義父多看看你啊……!”

殷慕情搖搖頭微笑道:“多謝義父的愛惜!可女兒早已習慣了漂泊度日,只是不放心香兒而已!如今有義父答應照顧他,女兒也可以放心了……”

顧忠伯皺眉問:“你……你莫非還要去找……”

“女兒也不知道……。這麽多年了,女兒其實也沒有再抱什麽奢望了!只是,天下事有頭也不能輕易割尾!女兒,也只是想求個安心罷了!”

顧忠伯對殷慕情知之甚深,雖心堣˙{同她的做法,但也知道她脾氣,難以勸動,當下歎道:“好吧!既然這樣,義父……義父送你出去……”

來到碼頭邊,顧忠伯吩咐身後大弟子馬躍庭:“躍庭,去讓靈兒把香兒帶來,慕情要走,怎麽也得讓香兒來告別啊……”

殷慕情忙攔住道:“不用了!義父,我看香兒現在恐怕還氣我呢!而且,畢竟是分離,何必讓他來徒惹傷心呢!反正以後只要有空,我一定會來看他的。只請義父好生照顧他,女兒便也放心了……!”

顧忠伯點點頭歎道:“也好!這孩子怕是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彎兒了,不見也好……!可是慕情啊!你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萬事小心,有什麽事的話,群島幫在外的分舵不少,你隨時可以捎個信兒啊……!”

“多謝義父,您老保重啊……!”

殷慕情上了小船,不自覺的向島上目尋,可最後也只能是苦苦歎氣!她知道,劉香肯定已經聽說自己要走了,若他想見自己,也早就應該來了。既然沒來,便是心媮晹b生自己的氣了……

顧忠伯回到廳堙A思索著該如何教導劉香!天下的年輕人最難教的,就是心志堅忍,天生傲骨,以及機智多變的,可學武功最好的品性也正是此三種。而劉香與此要素皆有,所以顧忠伯雖然感到這是塊難得一見的好材料,可要教導卻也大傷腦筋……

殷慕情的坐船離開碼頭,好一會兒,她才死心坐下。而正當她轉身的刹那,顧靈欣和劉香則剛好站到了殷慕情先前與顧忠伯道別的地方。

劉香從大廳出來的時候,心奡N知道殷慕情不久就要離開,于是便請顧靈欣帶自己在碼頭邊“熟悉環境”。果然,沒多久就看到顧忠伯送殷慕情出來。顧靈欣剛想出去,卻感覺被人拉住。

奇怪的回過頭去,只見劉香眼神複雜已極,緊緊咬著下唇呆呆的看著他們道別!顧靈欣突然感到心堣@顫,看向碼頭。直到殷慕情坐船走遠,顧忠伯也回到了山莊,劉香才放開顧靈欣的手,徑自走到碼頭邊上……

“哎呀!姐姐幹嘛這就走了,也不多住些日子!香兒,你剛才爲什麽拉住我,不讓我出來留住她啊……”

劉香遠遠看著太湖群島,連看也沒看她一眼,只是淡漠的道:“我爲什麽要留她?好不容易才躲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顧靈欣撇撇嘴:“才怪!你根本舍不得姐姐,要不,爲什麽你會哭呢……?”

劉香皺皺眉,忙別過頭輕輕擦拭眼睛辯駁:“你胡說什麽,我沒有……”

“沒有才怪,就是有……”

劉香自不耐煩與她多辯,,徑自向自己房間走去。顧靈欣跟在後面叫道:“喂!香兒,你也太沒禮貌了。你去哪啊……”

劉香轉身恭敬一揖道:“小姑姑,我有些累了!想先去休息,告辭……!”說罷,徑自轉身又走!

顧靈欣在原地生氣的跺跺腳罵道:“臭小子,擺什麽架子,誰稀罕了……”

在太湖,這位公主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有人曾對她有過半點的慢待,像劉香這樣對她愛答不理的,她又怎麽忍得了……

劉香原本想等殷慕情走了以後,自己便暗中離開太湖。可是他也知道,太湖群島幫雖然以太湖爲基礎,可勢力遍布江南。在其他地方也有很多分舵,可謂全天下有什麽消息都會很快傳開。

若是自己突然失蹤,顧忠伯必定會廣出人手尋找。便殷慕情一時難找,只要顧忠伯傳言開去,必然會江湖盡知。到時殷慕情肯定也會知道,如一旦被她知道,她就會很擔心,很傷心,很著急,很……

劉香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因爲怕殷慕情傷心才不忍離開,可……

終于,當顧忠伯開始傳他武功以後,他給了自己一個很好的理由可以留下。

劉香生長在北方,乃父早年因緣際遇得到了一位數十年前武林前輩高人的遺迹。在那堙A他學到了那位高人的一身絕學。其後十幾年的苦練,終于得至大成。後來涉足武林暗中廣至各大門派,幾乎學遍了如:少林、武當、嵩陽、長白等各派的絕學于一身,終于成爲了一代頂尖高手!

後來回家的時候,劉香當時已有七歲,他便將一身武功傳授給了兒子。不想,他本以爲自己憑著不凡天賦也用了三十年才學成的一身絕世武功,兒子至少也得二十年才有成就。可這一切,劉香卻僅僅用了五六年便學得精通,只是功力還不夠。可單以天賦而言,他已經不得不對兒子甘拜下風了!

他本想讓兒子出去闖蕩江湖,做出一番事業來。可無奈劉香的母親一心希望他可以入仕途,可以光宗耀祖。本來他家也是爲了避禍才隱居山林,曾經也是官宦出身。劉香的母親也同樣是大戶千金,極希望他可以光耀門第!

而劉香自幼聰穎,六歲便中了鄉試頭名,成了鄉埵釵W的天才。本來他母親還想讓他去赴京趕考,可其父以其年幼,尚不諳世事,恐難應對官場百態爲由,暫時擱置了此事。

但後來劉香離家,浪迹江湖,一到江南就結識了殷慕情。此時劉香跟著顧忠伯學了一陣子武功,發覺他的武功雖然不如自己,可也不凡,而且還頗爲新奇!

劉香本是北方人,而殷慕情所學的也是北派武學,劉香一身武功可說是盡彙了北派武學精華。加上他天生好武,一開始學習到南派武功,不由就想學下去。同時也好以此爲由安撫自己的心,留在太湖!

天下武學雖然門類繁多,可也是殊途同歸,大體相若,但內中亦有細化。北派武學講究制勝,如劉香常用的“陰魂索命掌法”,“白山風雲手”,“五嶽拜天掌”,“玉山劍法”,“中日飛煙劍法”等,雖非他最強功夫。但也都極爲狠辣,出手便可傷人!

可南派武學多講究身法,機巧,使用出來極盡靈動巧思之能事。雖不如北派武功的狠辣直接,但更見精深,且于自衛更有益處。若是遇到武功高于自己的對手,與其用北派武功勉強拼命,倒真不如以南派武功巧力克敵,至少更有希望脫身……

劉香天性巧智,于輕功、暗器,和輕便的功夫都更加喜好。他本身的輕功如何,但憑聽江湖上給他的外號“月影魅狐”也就可見一斑了。可他的這種幽冥魅影的輕功,更善于行路,身形的運用很多,而對敵臨陣時則稍嫌太快,不易配合武功使用!

所以,一學到顧忠伯的煙雲飄渺輕功,劉香便覺得與自己大有裨益!

一連兩個月,劉香本身對南派武功所知不多,所以不必像當初跟著殷慕情的時候遮遮掩掩。只要掩藏自己的內功,就可以不惹人懷疑了!

但雖然這樣,面對此時的劉香,顧忠伯仍不免發愁!自己苦練數十寒暑的一身苦功,雖不敢說能天下無敵,可也憑此稱雄一方。在他想,劉香雖然聰明,但沒有一二十年的功夫,也難有大成,這已經是他對劉香最大的期望了!

可是僅僅兩個月,劉香只用顧忠伯的武功,就可以打敗他手下三十二個弟子。要知道,顧忠伯這些弟子最小的入門也已經二十年了。而顧忠伯在教劉香的時候,還一直小心謹慎,怕他貪多。

可此時看來,若是放開手腳教他,劉香怕一年半載就能學全了自己五十年的本事。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怎也忒的聰明了!莫說他是從自己這初學,就算是曾經學過,可他現在的修爲也讓人難解啊!

顧忠伯對劉香的天賦驚訝是不用說了,便是他門下的弟子,對劉香更是驚爲天人!尤其是大弟子馬躍庭,入門三十多年,自幼跟隨師父長大。在這太湖中,除了師父就可算是他了。甚至論及江南武林道上的青年一代,他也能數得上了。

平生行走江湖,凶險遇過多少,他憑著一身武功,挫敗無數強敵。如今,江湖上提起太湖飛魚馬躍庭,哪個不服!各路搶匪聽了他名字,也不得不甘心放掉到了嘴邊的肥肉。

馬躍庭不僅爲人仗義,而且謙和更爲同門所敬。可他也確實向來極爲自負自己的修爲,可一見劉香不過十四的年紀,學藝兩個月就勝過了自己二十幾年,心媮鬗ㄕ雂_嫉恨,可也不免感到失落……!

這日,顧忠伯剛教了劉香一套“盤蛇劍法”。叫過劉香坐在花園堹滌搳G“香兒,你看這盤蛇劍法如何啊……?”

在教這套劍法之前,顧忠伯特意只教招式和口訣,並非指明其中的要點,目的就是想要考校一下劉香!

劉香坐在對面想想道:“這劍法名副其實,如同盤蛇一樣,一經制敵上風,便緊逼不輟,使敵人無力還擊,直到逼敵敗退。整套劍法可以說滴水不漏,一氣呵成,毫無懈怠!若稍有凝滯,恐會爲敵人反擊。而一經反攻,這劍法也就使不下去了……”

顧忠伯笑贊道:“不錯!這盤蛇劍法主旨就是一氣呵成,不給敵人喘息機會,直至得勝。但是,臨陣對敵你死我亡,免不了見血損命,則本是無可厚非……!”

頓了頓,顧忠伯深深看著劉香又道:“可是香兒,爺爺希望你做人莫要如此。應該謹記,得饒人處且饒人!放寬了路大家走!若是滅盡了別人,只剩下你自己,就是再寬的路,你一個人也趟不過來啊……!”

多時來,顧忠伯對劉香諄諄教誨,罄盡平生所學相授。而且,于其生活照料的也極盡周到,關懷備至。劉香心堣]很親敬這個爺爺,聽了他的話,知道又是對自己的一番好意,當下躬身謝道:“爺爺的話香兒記住了,香兒一定不忘爺爺教導,不辜負爺爺的期望!”

顧忠伯滿意的點點頭,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孩子,你能如此,也不枉了爺爺和你姑姑一番苦心了……”

聽他又提起了殷慕情,劉香心堣@酸,苦笑道:“姑姑對香兒恩情深重,而且寄望極厚。希望香兒可以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真英雄!對姑姑一片深恩厚愛,香兒此生怕是難報萬一了……”

顧忠伯憐惜道:“傻孩子,你姑姑何曾想過要你報答什麽!只要你正直做人,努力學好武功,日後行俠江湖,給你姑姑露臉爭氣,她也就很欣慰了!可如果你不能體諒她的一番苦心,心媮晱H爲她是棄你不顧而心堳隢諢A她要多傷心啊……”

劉香自嘲的笑了聲:“香兒當時也是一時沒能想通,以致讓姑姑含痛離去。現今想起來,實在是不該!以後香兒一定努力學習,好好報答姑姑,也可給爺爺爭氣……!”

顧忠伯捋須微笑道:“好!好!好孩子!爺爺也不奢望你能給爺爺揚名立萬,可你能有這份心,爺爺真的很高興!算是沒白疼你一場……”

一老一小正說話,遠遠傳來顧靈欣的叫聲:“爹!你們在幹什麽啊……?”

顧忠伯笑笑道:“你這丫頭,平日奡N知道玩,還做人家姑姑呢!你看香兒,如今功夫都勝過你那些師兄了,可你呢!從來都不好好努力,以後啊,讓人說你連侄子都不如,看你害不害臊!”

顧靈欣嘻嘻一笑道:“我才沒有呢!爹,靈兒真的已經很用心了,只不過你不能拿我跟……跟香兒比啊!別說是我,你也說師兄們都輸給他了。現在,整個群島幫都在傳說香兒是武曲星下凡呢!爹,你想,香兒是武曲星,那可是神仙,凡人又怎麽跟神仙比呢……!”

顧忠伯輕輕拍著女兒放在自己肩上撒嬌的嫩手微笑著,對于劉香學武功的天賦,也的確令他極爲驚訝!

片刻,顧忠伯笑著問:“你這丫頭沒事跑來想幹什麽啊?總不會是突然轉性,想來好好學武了吧……!”

“爹!我聽說今天城埵頃q會,很熱鬧呢!您要不要去看看啊……”

顧忠伯哈哈一笑點了女兒的額頭道:“是你這丫頭自己想去吧!還來假惺惺的問爹!好啦!想去就去吧!不過,記得讓你大師兄他們多點人一起。廟會亂的很,可別出了什麽事……”

頓了下,顧忠伯看女兒的眼色轉向劉香,當下問:“香兒,你要不要也去看看!來太湖都兩個多月了,你還一步沒離開過山莊呢!”

劉香搖搖頭道:“香兒從小就不喜歡熱鬧,也省得掃了姑姑和大家的興,還是不去了……”

顧靈欣過來拉著他胳膊邊搖邊道:“香兒,去嘛!你整天一個人要麽練功,要麽關起門來看出,早晚會悶出病的……”

顧忠伯也道:“是啊香兒,你練功進步神速,可人雖然應該勤奮,也不好太呆板了。出去散散心是好事,也好舒緩一下壓力,啊……!”

劉香見他也這樣說,心想不好太逆著他們的意思了,當下只好點點頭答應!

顧靈欣見他答應心堣j喜道:“好了,好了!香兒也去,我這就去找大師兄准備一下……”說完,顧靈欣又蹦又跳的出了院子……

顧忠伯看著愛女離開,滿是憐愛的笑笑:“哎!這丫頭真是讓我寵壞了,這麽瘋,以後可怎麽嫁得出去啊……”說罷,偷偷看向劉香,見他神情淡漠,似乎全沒聽到自己的話,心堣ㄧT暗暗歎息,當下道:“香兒,今天就先到這吧!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的廟會很熱鬧,養足了精神也好玩得開心點……”

劉香點點頭,告辭而去。顧忠伯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心媟t歎:“這孩子性情內斂,心思深沈,讓人無法琢磨!見他終日心事重重的,也不知爲了什麽……!哎!只希望他最多只是天性恬淡,別走錯了路才好啊……!”

☆、第十七章

喧囂人海多高士,心蒙塵垢怎相識。清目明智觀微細,通天之妙亦無疑!

天色見黑的時候,顧靈欣拉著劉香歡天喜地的到了碼頭。碼頭邊上已經等著了五個人,分別是顧忠伯大弟子馬躍庭和三弟子馮海珠夫婦,還有第二十五弟子譚成,三十弟子于震和三十二弟子王海波。

一行人上船離島,下船進城,天色已然黑了下來,街市上已經挂滿了各式的燈籠!小販的叫賣聲,已然群起共鳴!

劉香本也是好動之人,幼年在家雖大錯不犯,可小錯卻也從未斷過。三天砸個瓶子,五天失個小火,乃母雖多嚴教,奈何未能有甚大用!

可是,自從到了太湖和殷慕情分別,劉香的心情一直非常抑郁,日常也只以習武,讀書度過,從來沒見他歡喜過!

如今走在這鬧市堙A雖也沒見能打開心扉,但多少也感到輕松了些!

幾人停在一處戲臺邊,見臺上正開演一出“大西廂”,幾人圍在外面,顧靈欣看得津津有味。而劉香向來不喜戲劇,因爲他最討厭那些裝腔作勢的人,戲劇于他看來,不過是一個人在那咿咿呀呀,蹦蹦跳跳的嘩衆取寵,根本沒有什麽意思!而且也確實是聽不明白,動起來都是耍寶賣乖,還一個個畫的男不男,女不女的,連他長什麽樣都看不出來,還看什麽呢……

見幾個人都眉飛色舞的樣子,劉香也不想驚動掃人興,獨自來到旁邊一個茶棚坐下要了壺清茶細細品味!

沒多久,茶棚外面橫沖直撞進來十幾個人,爲首的一個是那種典型不學無術的草包紈絝子弟!劉香向來最討厭這種人,見了便別過頭去看向前方賣唱的祖孫!

這時,茶棚堨u有劉香自己一桌。另外一桌是兩男兩女,看打扮應是出身富門,年紀都不很大但也都帶有兵器,而最小的女子年紀應與他相若。另外幾桌都是普通百姓,那夥人進來以後,那草包公子一雙賊眼淨溜溜的在賣唱的小姑娘身上打轉。

那小姑娘約有個十一二歲樣子,曲聲甜美、清婉,雖然只是一身粗布衣裳,可仍難掩其婀娜百態。加之容色極好,與殷慕情和顧靈欣比起來也可說是各擅勝場。

那草包聽了不大會兒,吊兒郎當的向女孩兒走過去,賊溜溜的雙眼眯著在人家身上來回的瞟!

那小姑娘看來果然還是年幼,雖然久走江湖,但此時臉上也露出了驚慌神色,而且唱出的調子也有點失准了!

此時,拉弦的老者緩緩起來,捧著托盤向四下躬身作揖,便是要錢了!

老人走過來,劉香掏出塊碎銀放在盤子堙A上下打量老人。見他背脊佝僂,腳步蹣跚,但雙目空靈,深邃,劉香暗道“豬頭要倒黴了……!”

果然,老人緩緩將盤子遞到草包公子面前時,草包剛放下一大錠元寶,突然“啊”一聲向後便倒,壓爛了好幾張桌椅!

在場的人都大爲驚訝,而只有劉香依舊面無表情!因爲他很清楚的但到,老人在草包放下銀子的時候,小姑娘裙擺下那飛速的一腳,甚至連他都感到難以置信的“簡單”高明!

老人連連大呼,而眼光卻有意無意瞟向劉香這堙C那草包在隨從攙扶起來後大叫:“誰踢我,誰這麽大膽子敢踢我……”

劉香心塈N笑:“真不錯,至少還知道是被人踢了……”

草包見無人答應,片刻後又奸笑著走向小姑娘,怪堜ヴ薵犒D:“小妹子,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在這吃苦,哥哥心疼死了。還是跟哥哥回去,保准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怎麽樣……”

老人見他要拉自己孫女,忙擠到中間又是躬身作揖,又是苦苦哀求。草包大怒一把推開老者,喝叫隨從去強拉硬拽小姑娘!

茶棚堣@時亂作了一團,劉香始終是面無表情的坐在那細細品茶,仿佛身邊的一起都和他沒關系,而他心堳o暗笑:“看你們還能裝多久,老滑頭,小滑頭……!哎!真是老而不死是爲賊啊……!”

突然,旁邊坐上的兩男兩女撲向人群,劉香剛暗罵聲:“豬頭……!”一群惡棍相繼被抛出了茶棚!

劉香雖然不清楚那四人的武功家門,可也看出了是南派高手,應該是出身名門!

那草包哼唧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茶棚大叫:“有種的別跑,等少爺回來教訓你們……”

那年紀稍大點的女子冷笑道:“姑奶奶就在這等著打斷你狗腿……”

看著一群惡棍逃跑,四個人分別來攙扶那祖孫兩個。這時顧靈欣等人也從外走進來,見了劉香,顧靈欣急切埋怨:“香兒,你怎麽不說一聲就自己跑這來了?你知道我們多擔心,找了你好久了……”

劉香淡淡笑道:“哦!我只是突然有些口渴,來喝杯茶。不過,正巧趕上出好戲……”

顧靈欣一聽忙問:“什麽好戲……?”

馬躍庭畢竟沈穩的多,見了茶棚堛熄羅部A忙關切問:“香兒你沒事吧!看沒傷著哪吧……”

劉香搖搖頭,一旁那年紀稍大點的女子走過來叫了聲:“靈兒……”

顧靈欣回頭一看大喜叫道:“玉姐姐……,杜二哥,杜三哥,盈兒……”

原來這四人正是江南赫赫有名的杭州杜家之主,杜百善的兩兒,兩女。杜百善家産豐實,本有三子,長子早已成婚,如今主要幫助父親打理家業!所以,一向已經不合弟妹出來玩了。

而他四人平日埵h喜歡結伴出遊,近日聽聞廟會,便來看看熱鬧。杜百善與顧忠伯雖然一在杭州,一在太湖,但兩人早年便已相識,意氣相投,也成通家之好!

衆人見禮後,劉香知道了四人的姓名,杜百善長子杜武安,次子度武定,三子杜武正,長女杜文玉,就是說話的女子。次女杜月盈,年方十七,自幼拜柔雲觀主妙真仙姑爲師。

杜家五個孩子堙A其他四個武功雖然不弱,可也都只是家傳。唯有**月盈身兼兩派之長,江湖上一說起西湖仙子杜月盈,倒也頗有清名!

介紹之後,杜文玉對著顧靈欣不悅道:“靈兒,一個月前我們也見過萬二哥,聽說殷姐姐收了個侄兒,送到太湖跟著顧伯伯習武,就是他……。殷姐姐和顧伯伯可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俠士,怎麽教出的人,眼見惡人行凶,還能穩坐泰山呢……!”

幾人聞聽看向劉香,馬躍庭夫婦年紀最長,不禁面露不快。而劉香只是淡淡一笑,來到老人面前掏出個元寶放在盤子堙A手上使出暗勁,想試試老人功夫。可當銀子放入盤中,手上出力時,卻發覺那盤子在老人手中如鑲嵌岩石之中,根本紋絲不動。

老人滿面感激的道:“多謝公子厚賜,願公子早脫苦海,了卻煩惱,每日安安樂樂……!”

劉香心媟L微驚訝,此時方知什麽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往日的目空一切,可真是井底之蛙了!

而且又聽出老者一語道破了自己的心情,不禁更是佩服,當即收回手笑道:“也願您老多福多壽,長命百歲……!”看著那祖孫走遠,劉香心堬鬖W一酸,緩緩回到座位。

杜文玉冷笑道:“人家有難時就袖手不理,事完了,給點銀子也能算行俠仗義……”

這時杜月盈輕輕拉了下姐姐衣袖道:“姐姐,人家是眼界高明,胸有成竹,咱們自己才是多此一舉呢……”

杜文玉正想反駁,杜月盈端起被子對劉香笑道:“劉公子武藝超群,令人佩服!在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劉香知道她也看出了自己適才與老人暗中較勁,當下舉杯道:“多謝杜小姐謬贊!杜老爺子和妙真仙姑的大名,小可也早已敬仰的很了!今日見了他兩位高弟,方知江湖傳聞不假,他日還請帶上小可敬意……”

聽著他倆的對話,其他人都感覺一頭霧水。可也都知道這杜二小姐平素清心幽靜,但多驚人怪事。而顧靈欣等人也知道劉香向來少言寡語,所以只當是二怪相遇,也就見怪不怪了……

喝過茶,幾人相約同行廟會。走著走著,幾人來到一個廟樓前,看那堻繺萓n多人。顧靈欣聽說是打燈謎的,興趣大盛,當先跑了過去!

幾人跟到時看那堣w經聚集了好多人,便也只當是看熱鬧。看了一會兒,劉香心媟t贊:“人道江南多文才,果然不錯……!”

這時,顧靈欣拉著劉香道:“香兒,爹常誇你文采了得,你也去猜幾個,贏幾個彩燈回去挂起來,好不好……”

杜文玉從開始見劉香便印象不佳,聽了也在一旁道:“我小妹可也是少有的才女,不如你倆比上一比……”

劉香和杜月盈無奈被推上了臺,一個老者笑道:“好!二位少年高才,請來看……”

說罷,老者隨便拉了根彩燈下的紅繩,展開的紙條上寫著“天子下鄉,字”。老者讓兩人自艾紙上寫出自己的答案,寫好亮出來一看,各自的答案都是個“壟”字!

老者笑著點頭,又打開一題,上寫:“無水無旱,無豐收,字”。兩人又各自把答案寫在紙上,又都是個“蠆”字。

有人不解,老者笑著解釋:“沒有豐收的時候,不是因爲洪水,也不是因爲幹旱,那自然就是鬧蟲,所以是個蠆字!”衆人點頭贊同。

一連多題,兩人都很快答對,一時難分勝負!這時,老者打開了一副橫條,上書“河浪聲聲沒河防,江水滔滔摜天央!”

這是一副上聯,其中不僅有黃河、長江,更有古代的阿房宮,和未央宮兩處名勝。前者聲聲入耳沒河防,把河水沒去,代以耳,便是阿房!後者,一道滔滔江水摜入天際,便是摜天極未央!這上聯不僅道出了四處名勝,還互相契合,實在不是簡單的題目。

劉香當下提筆而書,杜月盈想了想也提起了筆……

不多時,劉香的答案被兩個侍者展開是“孟德江遇少周公,恐翌朝見道雲長!”這下聯,前者是孟德曹操赤壁之戰,少年公翁即是周郎。後者,恐翌,恐翌即明,是說孔明算定讓他在華容道遇見雲長。曹操,周瑜,諸葛亮,關羽,四個古人對四個地方,可算佳句!

這時杜月盈也出對“論語朝聞道孟子,金剛古經見法華!”這下聯雖然是以分別儒,佛兩家四部古籍爲對,也僅僅工整,卻顯得直白,未見深意,因此便差了一著!

劉香微微一笑,回身又寫下兩字。杜月盈自己也知道敗了人家,歎口氣也轉身寫下對字。劉香寫的是“陡”和“轟”。而杜月盈寫的也正是這兩個字。

老者點頭微笑解釋:“河浪聲聲入耳,即是個耳字,河防爲堤,沒去防土爲是字,耳聞是決堤就是走,河防已失,路途爲陡字。下面江水滔滔爲聲,摜天央便是聲震天威,取轟然天塌即轟字。兩位果然文采非凡,令人欽佩……”

杜月盈聞言皺眉,緩緩道:“小女子才疏學淺,實難猜出此字……”說罷,尷尬的看向劉香。

劉香微微笑道:“老先生思維巧妙,令人佩服!考考便罷了,何必再爲難人呢……”說罷,在紙上又寫了個“聾”字!

本來,這一題已算答得完滿。而老者突然靈機一動,有意考校。而劉香看出了他心意,便又寫了一個字。其實這個字並不難猜,陡途行步,天威聲聲。而天威無非龍吼,龍吼震人震得也就是耳朵,龍壓耳,無非就是個“聾”字了!而最後天威震耳欲聾,也正是落到個“聾”字上!

老者哈哈笑道:“公子才思敏捷,老朽欽佩之至。老朽嚴道清,家住城東閑逸齋。日後公子若有閑暇,老朽必定掃榻相迎!”

劉香是不認識這嚴道清是何許人也,但別人一聽他報名,都不僅驚訝!這嚴道清原本朝廷的翰林學士,連皇上都曾是他弟子,年紀大了便辭官歸鄉。在鄉媔}了個學堂叫閑逸齋,平日堭訇苳H讀書,也以文會友。

此人在朝廷時便頗以文采著稱,飽覽詩書,在鄉媥ヶ搕]盛極一時。所以,這江南附近,無論官民,都對他極爲敬仰!

劉香初至江南,少小在鄉,何曾聽過他名字,當下也只淡淡道謝,接過贏來的花燈。走下臺,交給了顧靈欣!

顧靈欣顯得極爲興奮:“香兒,你好厲害!連嚴老夫子都沒考倒你。你知不知道,嚴老夫子可是鼎鼎有名呢!連當今皇上都是他學生,我爹一向都很佩服他的。你能被他賞識,說不定有一天,他還能保薦你去當官呢……”

一旁杜文玉冷笑道:“哼!學問好有什麽用,光是有文采,可人品低劣,當再大的官,也只是造更大的惡。天下那些當大官的,哪一個不是文采飛揚。貪官污吏,豈非也正是那些往昔的大才子……”

劉香知道她是因先前茶棚自己對那祖孫“遭難”袖手,對自己不滿。又看剛才自己在文采上又贏了她妹子,心塈颾臐C可劉香也當然不會和她一般見識,僅僅微笑不言……

在幾人中,馬躍庭年紀最長,對事情所能考慮到的自然也更周詳點。在他看來,劉香聰明絕頂,武功極高,加上俊美脫俗的容貌,若能爲善自是最好!可若日後不慎誤入歧途,那後果實在太過危險!

就像今日的事,于情于理他都不該袖手旁觀。可事實他確實沒有拔刀相助那路見的不平,而這又代表什麽?回去以後,一定要找師父說說,千萬不要讓這塊難得的靈玉蒙了塵垢……

走沒多遠,只見遠處一大群人呼嘯而來。到了近處,一個男子對著幾個人破口大罵:“就是這幾個狗男女,給我打……”

面對一群惡漢狂湧撲來,劉香冷笑一聲“豬頭!”閃身道旁!先前杜文玉說劉香見死不救,本來馬躍庭還有所懷疑!可此時見了他遇到惡人不只不出手,竟然還退到一旁,心堣ㄔ悜W歎!

那群惡漢在幾人手媟穔M沒多久就被打翻了一地,此時遠處又迅速跑來一人。劉香擡頭看去,來人身高七尺,高瘦身材,錦袍華服,腰懸青鋒煞氣淩淩!

那人來到近前擋在草包公子面前寒聲道:“哪來的,竟敢開罪賀三爺的公子……!”

馬躍庭對江南武林人士大多認得,見來人正是名震江南七大劍俠之一的,陰煞劍影:南宮沖!

他心堳亄M楚,江南七劍俠名震江湖,而這南宮沖更是陰狠奸狡之輩,自己幾人媯L人可及。絕對不能莽撞,當即上前拱手道:“在下太湖龍王門下馬躍庭見過南宮先生!在下等此次來逛廟會,與這位公子發生了些誤會,還請南宮先生見諒!哦,這幾位是在下同門,以及家師獨女,還有這四位是杭州杜老爺子的公子和千金……”

南宮沖武功極強,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劍客!只不過,此人性情奸惡,多喜與不仁富貴結交。所以名氣雖大,卻非良善!

可他也非笨蛋,雖然自負,也不至于狂妄到無知!若是顧忠伯或杜百善之一,他尚還不懼,可此二人俱在,自己也非對手,當下淡淡道:“既然是顧幫主和杜老爺子的門下,大家也不算外人!這位是墨雲堡賀堡主的公子,賀勝容,大家如今認識了,日後也好多親近親近……”

馬躍庭聽那草包公子竟然是威名赫赫的墨雲堡堡主賀萬剛的兒子,心堣]是一驚!江南三堡名震江湖,一曰:混天;二曰:彩霞;三曰:墨雲。

三位堡主分別是江霸天、許若霞和賀萬剛。此三人在自立門戶前曾是結拜兄弟,老大江霸天,賀萬剛排行第三。三堡向來同聲同氣,平日堣滮U欺善怕惡的事從不少有。只不過他三堡聯手勢力極大,便是太湖群島幫和杜家這樣的門第,也是不敢輕易招惹的。

可讓人不解的是,按道理以南宮沖的身份,武功雖然未必能勝那三堡主,但也不至于委身其下。可此時看來,他卻確實像是做了墨雲堡的走狗!

原來,前些時候南宮出在外偶然見一美貌女子,強行非禮之後才知道那女子竟然是個大人物的小妾!而那大人物也非他能及,所以便想辦法托庇于墨雲堡之下。

正在雙方都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時候,突然一聲冷笑傳來,顯得極爲刺耳!而會在這時候,發出這樣挑釁的,除了劉香顯然不會有第二個人!

諸人向他看去,劉香正倚在牆邊,雙手環抱胸前,一臉的不屑!馬躍庭怕他把事惹起來,當即忙叫道:“香兒,快來見過南宮先生……!南宮先生,這是紫玉女俠的侄兒劉香,現正跟隨家師學武。日後在外遇到,還要請南宮先生多多照顧!”

“好說,好說……!”

劉香冷笑聲,緩緩走過來看看南宮沖,對馬躍庭道:“大伯!你竟然要這老家夥照顧我,這不是坑我嗎……!”

聽了他這話,在場無不大驚,不禁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馬躍庭忙斥道:“香兒,不得無禮……”

劉香也不理他,只淡然笑道:“我這個人呢!有時候反應是慢了點,所以見死想救也多顯得不及時!不過呢,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倚強淩弱,狗仗人勢的東西了……”

南宮沖心堣j怒喝道:“你說誰……?”

劉香聳聳肩道:“誰搭腔就是誰嘍……!”說著,劉香伸出一個手指對著南宮沖劃圈,說到最後一個“誰”字的時候,他的手指正對准南宮沖的鼻子!

此時,連杜文玉都不禁爲他擔心!低聲問幾人堛Z功最好的妹子杜月盈:“小妹,你打不打得過南宮沖……”

杜月盈苦笑搖頭,他雖知劉香必定身懷絕技。但看他年紀,也實在難信他能勝過名震江湖的陰煞劍影!只不過,她見劉香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尋南宮沖晦氣,心堣]暗暗篤定!若他真的遇險,自己就要不顧一切相助。雙戰南宮沖即便不勝,保大家逃跑應還不難!

大不了事後杜家,顧家,柔雲觀三家對他三堡,也還不至于怕了!

此時心堻怮瑼瑰雩荋N是太湖中人了,馬躍庭見劉香不知深淺,挑逗強敵,心堣ㄧT亂作一團!

南宮沖見劉香文質彬彬,俊逸清秀,以爲只是年紀小,不知深淺,想應是被家人寵壞了!畢竟太湖不是好惹的,殷慕情如今雖然形單影只了很多年,可以她的江湖交往,也不好得罪,當下便想給劉香個臺階下!

想清楚,南宮沖佯裝生氣瞪眼道:“好個不知好歹的小子,便是你爺爺和姑姑也不敢對我如此無禮,今日念在你年幼無知的份上,我且不與你計較。快回家去學好禮數,讓你家大人來見我……”

聽了他這麽說,馬躍庭等人心堣@喜,可剛要去拉劉香,卻聽他撲哧一笑:“說你是豬頭還客氣!看來你真不是一般的……那個笨!小爺擺明了找你好看,你擡我家大人出來嚇唬誰啊……!”

這一下,莫說南宮沖本就心胸狹窄之人,便他修養再好,面子上也是挂不住了。而馬躍庭等人出了慌亂,更多了分詫異!見劉香平日堣眹旦頠y,雖對人還算和氣,可卻很少會主動找人交談!可現在卻怎麽突然這麽多“瘋”話,而且是主動招惹是非,實在奇怪……

只見南宮沖拔出寶劍,氣呼呼指著他道:“小子,你快出劍乖乖受死!大不了,日後讓你爺爺和姑姑來找我報仇……”

劉香伸出兩個指頭輕輕撥開南宮沖劍尖笑道:“找死也別急嘛!先說說勝負怎麽算……”

南宮沖此時已經被他氣得火冒三丈,當即恨聲道:“勝負?憑你也配和我論勝負……。好,別說勝負,便你小子能接下我二十劍,我便自刎死在你面前……”

劉香笑笑道:“也不至于這麽嚴重!要死要活的多俗氣,又不是潑婦打架……!要不這樣吧,如果我贏了就任你處置。可如果你敗了,那你便脫了衣服,跳到河堨h泡三個時辰如何……。其實我也是爲了你好,你看你瘦成這個樣子,下河泡泡還能長點膘兒……!”

“廢話!找死……”南宮沖已是忍無可忍,挺劍便刺。這事誰還有心情去想劉香的笑話,都不禁爲他捏了把冷汗!

眼見南宮沖那迅猛無倫的一劍幾已刺中劉香,衆人驚呼中,只覺眼前一花,南宮沖那快如閃電的一劍已經落空。擡眼找去,劉香不知怎麽竟然已經到了他身後!

馬躍庭心媟t歎:“香兒果然天資決定,這招泥魚閃隱我便練了三十年也未比他兩個月的成就……”

南宮沖也不禁心堣@驚,他實在沒想到劉香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身法。當下出劍更是淩厲,存心今日要把小子刺死劍下!

可是,十幾劍過去了,他還是根本完全碰不到劉香的一片衣角。心堣ㄧT大爲焦躁,心想:若讓他過了自己二十招,自己今後還有何顔面在江湖上混了!

心浮氣躁之下,南宮沖只好使出絕招,立心要把劉香毀在劍下!

突然,顧靈欣大叫一聲:“二十招到了……”衆人正待上前相救,杜月盈卻突然閃身擋在諸人面前凝注對戰兩人。

從始至終她見劉香根本從沒還手的意思,只是一味閃避對方的攻擊。可當南宮沖那些淩厲招式每每將要刺中他的時候,卻都不知被他用什麽方法輕松避過了。而且他的眼光始終全神在對方劍上,看得極爲認真!與其說是兩人對戰,倒不如說是劉香在偷學南宮沖的劍法!

她想得沒錯,自從與顧忠伯學武功之後,劉香對南派武學生起了極大的興趣。此次與南宮沖交手,其實他根本全不把對方放在眼堙C只是以顧忠伯傳授的身法閃避,而暗中在偷學對方的劍法。

南宮沖全然不知對反的想法,只是眼見百招將過,自己一身劍法已經使了快兩遍,可對方看起來還是那麽的遊刃有余,心媞朮奶ㄕw起來……

突然,他見劉香已經是背靠河邊,便馬上猛出狠招,一心把劉香逼下水去。便不殺他,至少能挽回些顔面。

可是想歸想,當他一劍擦著劉香鬢邊過去的時候,因用力過猛腳下一時竟未能及時止步。本來到了河邊尚可停住,卻突感小腿被絆了一下,整個人撲通一聲栽進河堙K…

原來,劉香本意只是偷學南宮沖的劍法。一步步把他引到河邊,准備就是最後之用。當見他同樣的招式都已用過了兩遍,也知道他沒再新鮮的東西了,便暗中使詐背對著河邊。當南宮沖一劍用老收勢不穩之時,在腳下又使了個絆子,讓他自己跌進河堙C

看南宮沖栽進河堙A劉香蹲下立手助聲叫道:“喂!豬頭,喝水涼,小爺就不非要你脫衣服了。如果你又不想長胖點,也不用一定待夠三個時辰了啊……!”

馬躍庭等人見劉香竟然勝過了名震江南的劍客,都不禁又驚又喜,忙圍了過來探問。劉香只拍拍手笑道:“這豬頭劍法不錯,可爺爺教的身法更快。呵呵……!”說罷,徑自向前走去。

此時劉香並未將勝過一個江湖著名的劍客放在心上,只是能痛快打一架,心堣]確實舒暢。多時來的心淤,也暢通了不少……

這一切都讓劉香同行諸人又驚又喜,連馬躍庭先前的擔憂也忘到了九霄雲外!可先前他因爲怕劉香不敵南宮沖而擔心,但如今劉香勝了,南宮沖又豈會善罷甘休!無論勝敗,他身後的靠山自然都是避不過了。可如今大家已經被喜悅沖昏了頭腦,沒有人能再去想到那些了……

而一切的一切,同時還瞞不過“有心人”!那佝僂在角落堛漲悛斨虪堿閉釭漪搧菑@切的發生到結束,微笑拈著胡須,心媟爲喜樂……!

☆、第十八章

奇才當有非常質,但仍凡人怎脫俗?前輩遺傳意外現,看誰不服等一腳!

“爺爺!你好像很看中那小子呢……?”

“哈哈!怎麽?不服氣?告訴你,那小子絕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哼!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仗著有個太湖幫主的爺爺嗎!”

“嘿!顧忠伯!別看那老小子在江湖上名氣不小,可他那幾十年的功夫,若能在那小子手上過二十招,就算他沒白活這幾十年……”

“嘁……!我就沒看出來有多厲害!不就是那幾手輕功還看得過去,可最多也就能逗逗南宮沖那樣的小角色……”

“呵呵!若是你也能看出來,他也就不那麽有意思了……!那幾個人都是如今江湖的青年才俊,不過只有那杜家的小丫頭還算有些門道,畢竟是身兼兩家之長……!不過,你踢那草包的一腿,也只有那小子能真正看出來!”

“哼……”

“呵呵!不信啊?來,看看這個……”

“咦!這事那小子給您的銀子……。哎?這好像是武當的揉雲指……不對,是嵩陽的彈風指……好像少林的般若指也能做到……可這勁力又像是相國寺的雷音功……還像黃海三英的雲揚內勁……哎呀!爺爺,他到底是那個門派的?怎麽功夫這亂七八糟的……”

“哎!就是啊!他一身功夫駁雜多變,可謂胸懷錦繡!最重要的,連爺爺都看不出他到底是那個門派的……”

“什麽?爺爺也沒看出來?”

“嗯!今天他對付南宮沖的身法的確是顧忠伯的泥魚閃隱……可是,也僅僅是身法相似,但內力卻完全不同。不過,雖說他的家門難以明白。不過倒是有一點可以發現,他的功夫雖厲害,卻也有局限……”

“嘿!對,眼前看來,他的功夫幾乎包括了北派的每個門派,但對南派武功好像所知很少。現在想起來,那南宮沖在他手下未必能走十招,不過竟打了百多招……。”

“是一百零五招!”

“對,南宮沖的飛影陰煞劍法共有五十二招,而他們兩個一共打了一百零五招。那小子擺明是在偷學劍法……”

“有這麽懸嗎……?”

“對,明眼人其實不難看出來,那杜家的小丫頭應該是看出來了……。那小子不只是靈的很,而且城府之深,便當今江湖上那些老狐狸也不見得能比!小小年紀,這般的心思,真是不容易啊……!可是,他怎麽會和殷慕情那女娃兒成了姑侄?那女娃兒也是個苦命人啊……!北方武林算一下,有本事教出這樣弟子的,恐怕還真沒三五個……”

“哼!小小年紀就這麽精于算計,長大了還不成大魔頭了……”

“哈哈……!偏就許你心眼兒多。怎麽了,見人家功夫比你強,心堣ㄤ峈A啦!”

“才不呢!我就不信我不如他,有機會一定要和他較量一下,讓爺爺好好看看……”

“呵呵……!十年煙雨兩茫茫,江湖代有才人出。老少英豪竟長短,腥風血雨又一秋……!哎!不知又有哪方魔主要出世了,竟能引出這般少年俊才,看來江湖多事了……”

“哼!真是老而不死是爲賊!老家夥!哪天再讓小爺碰到,一定把你打成老豬頭,哼……”

廟會結束,杜家四人應顧靈欣之情到太湖一遊。晚間在客棧的天井中,劉香不禁想起先前老者的技高一籌,心堣ㄧT有些憤憤不平……

“劉公子,好興致啊!這麽晚了,還有心情出來賞月……”

回頭見來人竟是杜月盈,想起自己的失態,劉香不禁有些訕訕笑道:“哦!今天有點累過頭了,反而睡不下……。對了,杜小姐不必客氣,你與我姑姑平輩,以後叫我香兒好了……”

杜月盈微笑點頭坐到他對面問:“對那南宮沖的劍法,香兒你學的如何啊……?”

劉香早明白她已經看清楚一切,也不必隱瞞,隨意笑笑道:“看了兩遍,差不多了……”

杜月盈點頭沈吟道:“南宮沖在江湖上雖說不上多了不起,可畢竟也有點名氣。你今天一時義氣折了他顔面,怕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見劉香一臉的不屑,杜月盈心媟t歎,緩緩道:“香兒,我知道你身懷絕技,不把南宮沖放在眼堙C可若單是南宮沖確也不足怕,但江南三堡七劍俠加在一起,不會比江湖上任何一個門派弱了,絕不會是容易對付的。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應該想想怎麽處理好以後的事情……。至少,在必要的時候,你做個樣子,賠個不是。我想,你也不希望這麽點小事連累太湖上下吧……!”

劉香眉頭微皺,不禁失口:“要是殺光他們……?”

杜月盈驚道:“香兒……!”

劉香自知失言,忙賠笑道:“杜二姑別慌!我……我只是隨口說說,我哪有那本事呐……!”

“香兒,我想問你點事……。你,學功夫多久了……?”

劉香想想沈吟道:“我兩年前和姑姑相識,學了一年多的功夫,後來就到了太湖,跟爺爺已經學了兩個多月了。便是這樣了……”

杜月盈心堣j有懷疑,緩緩笑道:“這樣的話,你學功夫也不過一年多點。可是你竟然能打敗江南有名的劍客,看來你還真是天縱奇才啊……!”

劉香自知憑自己的表現,實在難讓別人相信自己只學了一年多的武功。但對他而言,只要顧忠伯不起疑心,別人他是懶得去理的。當下只淡淡笑道:“杜二姑過獎了!我只不過是一時僥幸而已。最多是多用了些心,學的快點罷了……!”

“是嗎……!也許吧!不過,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日仇人上門的時候,香兒你可就要當心了……”

看著杜月盈離開,劉香心媟t想:“人道江南人傑地靈,見了太湖一群豬頭我還不信!可今日見了這杜月盈,年紀比我大不了兩三歲,可見識卻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還有那祖孫兩個,深藏不露。小姑娘還不如何,畢竟年紀小,功夫再高也不純!可那老的,深不可測!我出辣手試探,他仍坦然以對,讓我絲毫摸不出底細!看來,如果真有一天和他對上,我還真要麻煩了……!如此看來,這江南武林倒也的確是臥虎藏龍,還不知有多少高手。若真像杜月盈說的,等那三堡七劍俠真找上門了,倒不能大意!至少,的確不能因爲我連累太湖。畢竟,他們對我都還不錯……。哼!大不了一殺了之,回家去老實過日子,我就不信能有人找到我……!姑姑找了爹好幾年,不是也一無所獲嗎……”

想起殷慕情,劉香心堣ㄧT又是一酸!仰望月亮的視線,不禁有些模糊……

太湖的早上陽光和煦映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湖面上大大小小無數漁船,大家都在忙碌著。撒網、收網,又是一個讓人好心情的早晨!

一行人坐在一艘中等船上,老練的艄公熟練的操作下飛快行進,船尾翻起沸騰的浪花!艄公已是年近古稀之人,是太湖上的老人了,連顧忠伯在內見了都會尊稱一聲“福伯”。老人飽經世態,看著這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一個個男如臨風玉樹,女若燦爛朝霞,爲這灰蒙蒙的人世增添了不少色彩!

舟至巨龍島雨岩山莊碼頭,衆人見到顧忠伯自又有一番禮數,暢敘。而在這一片融融氣氛中,唯獨不見了劉香!

下船以後劉香只向顧忠伯見了禮,便回到自己的小院去了,他只是想盡快有時間熟悉從南宮沖和杜家兄妹身上學來的功夫……

大家談了很久,顧忠伯吩咐人好生招待杜家兄妹,而自己則帶著大弟子馬躍庭進了內堂……

聽過馬躍庭講述劉香的行徑,顧忠伯心媟扑P不解。他心堳亄M楚,便是他親自與南宮沖動手,也非百招內能見強弱。即便勝了,也多占在年紀較大,功力精純的便宜。可劉香僅僅憑泥魚閃隱的身法,便輕易和南宮沖過了百招,還敗其于無形,此事聽了實在匪夷所思!

沈吟良久,顧忠伯決定親自去看看劉香……

來到劉香的住處,顧忠伯便聽到院子堣@陣劍風颯颯,勁道之猛連他這江湖名手都不禁自感難及!

緩緩走進院子堙A劉香聞聽身後步聲穩健,樸實,心知在此處而言,來的必定是顧忠伯。當下收斂些功力,顯得似乎久練後的疲憊。雖然劍勢加快,聲勢不弱,但卻已經不易分出區別!

劉香五十二招飛影陰煞劍法使完,緩緩收劍凝立。一旁的顧忠伯看了不禁拍手叫好:“好!好劍法!這套飛影陰煞劍法便南宮沖再練十年,也不及香兒你了。看來,今後南宮沖可以江湖除名了……。香兒,你果然聰明絕頂!僅僅與他交手一次,便綜觀其平生絕技,實在讓爺爺不得不佩服啊……!”

劉香給顧忠伯讓了坐,謙笑道:“爺爺別誇香兒了,我只是偷了點巧勁,實在不入行家法眼的!”

“香兒你也不用謙虛了!以你今時今日的武功造詣,單說這江南武林,恐怕已是少有敵手。爺爺這身微末道行,實在不敢再你面前丟人現眼了……”

劉香忙起身恭敬道:“爺爺對香兒關愛有加,不吝傾力授藝,香兒心婸妢P恩德!日後,香兒還有好多需要爺爺教導的地方呢……”

顧忠伯捋須微笑道:“好了!來坐吧,香兒。爺爺雖然武功有限,可並非無知之輩。你乃天縱奇才,不僅可以過目不忘,還能惠至心靈。這等天資悟性,實在是百年難遇!可是,爺爺昨天曾對你說過,爲人行事當與人爲善,于己爲善,不可把事做絕!可是爺爺卻沒想到你便出事了!哎!人之一生,至大不過一死。可這一死有時雖難,有時又容易之極!對武林中人而言,過的便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一條性命僅是生之外在,對名譽的重視實際更重于性命!尤其是對那些成名的人物,有時候一次敗績,就可能毀其一生。而對這一類人,你若殺他,至少保住了他一世清名。可若是損他顔面,那可是讓他生不如死啊……!”

劉香點點頭道:“爺爺教訓的是!昨天香兒只是一時義憤,看不過南宮沖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才會和他動手。後來見他劍法不錯,便想學學,卻忽略了不該辱人太甚!哎!香兒這次恐怕會爲太湖帶來危機,但請爺爺放心,香兒雖不肖,但尚知一人做事一人當!若對方真來尋仇,香兒必定一人與他們周旋到底……”

顧忠伯不快道:“香兒,你這是什麽話!怎麽?你是看不起爺爺這把老骨頭了!告訴你,他們要真敢找上門來,爺爺豁出去這條老命,也拼他個魚死網破,絕不會讓你有絲毫損傷……!”

劉香忙歉然道:“爺爺息怒,香兒失言了……!只是,太湖上下對香兒有情有義,香兒決不願因我一人連累無辜。所以……”

顧忠伯斷然截口道:“別說了,大丈夫敢作敢當,爺爺沒白疼你一場!這次的事爺爺跟你一起擔了,大不了咱們爺倆給他來個魚滾砧板,就算死也噴他們一身血,反正死活爺爺陪著你……”

劉香心堣j爲感動,一時間不禁哽咽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半晌,顧忠伯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香兒,你姑姑一生命苦,她對你寄望很高!雖然她不會求你有什麽報答,可憑她對你的一片真心,你也應該不會忍心假意對她吧……!”

劉香心堣@慌,皺眉問:“爺爺此言何意……?”

“哎!香兒你是個聰明孩子,所以你應該知道,便是再如何的天才,畢竟也是凡人!任你聰明決定,這一身皮肉也不是鐵打的。所以香兒,你覺得僅以聰明來解釋你自己功夫的進步,是否真能取信于人……?”

劉香心下一淩,腦中電光急閃,淡淡一笑道:“原來爺爺是說這個啊……!爺爺,無論您是否相信,香兒于武學一道確實所知極爲有限!至于學的快嘛……!香兒自幼奉母讀書,于花鳥魚蟲,琴棋書畫多有好喜。有些事一開始的時候香兒學的還蠻慢的,可一旦漸漸有了興趣,進步就會非常快。家母曾經說過,一個人如果是勉強去做什麽事,即便再如何努力,也只能是有五分的付出。若是能把要做的事情變成喜好,那便可事半功倍!其實香兒在剛開始跟姑姑學武功的時候並沒有多快,只是後來學久了,漸漸很喜歡了,進步才變得很快的。來了這堙A爺爺那麽用心教香兒,香兒也不敢懈怠。所以如果說香兒的功夫長進真的很快,那應該說是爺爺教導有方,而香兒也還算盡心,或許也確實是香兒還有些小聰明……!”

雖然他這些話讓人難以盡信,可顧忠伯卻也絲毫找不出破綻,也只能暫時認可!畢竟,劉香的聰明是有目共睹的!的確,如果可以把一件事當做興趣來做,那的確要比勉強的全力付出要得到更好的結果!

當然,如果僅僅憑興趣,對那件事沒有了解也不可能過目不忘,而且惠至心靈!但劉香跟殷慕情和顧忠伯都學過武功,也不算沒有接觸過。若說他曾經學過殷慕情、顧忠伯或者南宮沖其中一人的武功,他三人相距不近,劉香小小年紀也是不可能!說不定,他還真是天降異才也說不定……

雖然顧忠伯心堣揖憫馴釋然,但也只好暫時放下疑惑,緩緩道:“香兒,以你昨天的表現已不難想見,你如今的武功已經勝過爺爺不只一分!但是,三堡七劍俠恐不久就會來尋仇。爺爺知道,讓你賠罪你定然不肯,爺爺也是不願意的!可是,單打獨鬥他們中應沒你敵手,可若是聯手,你雖強也未必能贏。所以這幾天你不妨辛苦點,爺爺把一身功夫盡快都教給你。到時候實在不行,以你機警,即便不勝,脫身應還不難……”

“爺爺,香兒雖無大志,但也絕不是貪生負義之人,又怎麽會……”

顧忠伯擺擺手截口道:“香兒你聽爺爺說……!爺爺已經老了,很多事都做不得了。如果能幫你度過這次劫難,也算未負我那苦命閨女的托付,不枉了咱們祖孫一場!爺爺只想求你一件事,如果爺爺有什麽不測,希望你盡力救走靈兒。以後代爺爺好生照顧她,爺爺這輩子,也就這點心願了,你能答應爺爺嗎……?”

劉香眉頭暗皺,但想不必傷老人的心,當下心媮鷁M有了自己的主意,可仍點點頭。

見他答應,顧忠伯心堣@陣豁然,當即開始傳授劉香自己的畢生武功……

一老一少,一教一學,時已近午,劉香忽然想起件事問:“爺爺,香兒有件事想請教您……”

顧忠伯點點頭,劉香緩緩退的遠點,突然閃電般踢出一腳。

顧忠伯雖然並沒看清他的出腳,可正因爲沒看清,心堣j驚問:“香兒,你這腿法是從哪學來的……”

劉香笑笑道:“想必爺爺已經聽說了香兒昨天晚上見死不救的事了吧……?”

顧忠伯緩緩笑道:“你別上心,文玉那丫頭向來就那火急火燎的脾氣,心娷瓣ㄕ竀隉C可那月盈丫頭蕙質蘭心,她早就暗地塈i訴爺爺了,那老人祖孫都是身懷絕技的人物,而且你也還試過人家了,可能還吃了點小虧吧……!”

見劉香發窘,顧忠伯笑笑問:“怎麽,這便是那老人讓你看出破綻的地方……?”

劉香搖搖頭歎道:“爺爺不瞞您說,香兒吃虧是談不上的,可確實也是輸了一著……!不過這一腿倒並非老人施展,而是他孫女。香兒實在難以想象,那小姑娘不過十一二歲年紀,竟然有這等身手。而且香兒想問問爺爺,這到底是什麽功夫……?”

顧忠伯皺眉沈吟道:“說實話香兒,這功夫爺爺並未見過……。”

劉香微感失望,顧忠伯又道:“可是,看到你剛才那一腿,爺爺倒是想起了個人……”

“誰……?”

“此人江湖人稱歡喜天尊,平生浪迹江湖,行俠天下,七十年前便已名震天下了。他一身奇功縱橫武林,與當時另外兩位武林前輩龍逸散仙和神拳無敵並稱武林三聖!後來,在五十年前這三位前輩于黃龍之巔力戰邪派三大魔頭邪雲妖道、無法和尚還有幽冥劍魔之後,雖然得勝,但他三位也從此銷聲匿迹,江湖上再未聽聞他們的名號!而以爺爺所知,另兩位都有傳人,雖然久未現身江湖,但也頗有幾個曾經名氣不小的。只有那位歡喜天尊平生遊戲人間,不理世俗,未曾聽他有過傳人。可你適才那一腿,倒是與傳聞中他的成名絕技‘不服給你一腳’很像……”

“什麽?不服給你一腳!這算什麽……?”聽了這名字劉香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但見顧忠伯一臉的不悅,只好急忙忍住做好靜靜聽著!

顧忠伯雖然責怪劉香對前輩無禮,可自己說出的那名字,讓他自己卻也忍不住莞爾:“不可以對前輩無禮的,知道嗎……!不過,這位前輩確實天生詼諧幽默,但一身奇功卻委實是通天徹地,只不過所取的名字大多奇怪。如這不服給你一腳、不要臉打你屁股,還有身上皮癢我給你撓撓……”

說到這,劉香實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出來。顧忠伯本想制止,可想想自己也不禁失笑……

笑了會兒,顧忠伯責道:“好啦!別笑啦!前輩高人雖行爲奇怪,但也不可心存不敬……!近五十年來,江湖上再也沒有人提起過他們的名字,更沒有人聽說過這些奇功。可如今竟在一個小姑娘身上出現,這實在太令人納悶了……”

劉香笑笑道:“爺爺別納悶了,說不定是香兒沒看清楚,也可能是那小姑娘使得功夫只是像……像那個……。反正啊,和咱們又沒什麽關系,管他給誰一腳,又沒踹到我身上,呵呵……”

顧忠伯想想也是道理,責備的看了劉香一眼,自己也不禁笑出聲來……

TOP

☆、第十八章

奇才當有非常質,但仍凡人怎脫俗?前輩遺傳意外現,看誰不服等一腳!

“爺爺!你好像很看中那小子呢……?”

“哈哈!怎麽?不服氣?告訴你,那小子絕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哼!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仗著有個太湖幫主的爺爺嗎!”

“嘿!顧忠伯!別看那老小子在江湖上名氣不小,可他那幾十年的功夫,若能在那小子手上過二十招,就算他沒白活這幾十年……”

“嘁……!我就沒看出來有多厲害!不就是那幾手輕功還看得過去,可最多也就能逗逗南宮沖那樣的小角色……”

“呵呵!若是你也能看出來,他也就不那麽有意思了……!那幾個人都是如今江湖的青年才俊,不過只有那杜家的小丫頭還算有些門道,畢竟是身兼兩家之長……!不過,你踢那草包的一腿,也只有那小子能真正看出來!”

“哼……”

“呵呵!不信啊?來,看看這個……”

“咦!這事那小子給您的銀子……。哎?這好像是武當的揉雲指……不對,是嵩陽的彈風指……好像少林的般若指也能做到……可這勁力又像是相國寺的雷音功……還像黃海三英的雲揚內勁……哎呀!爺爺,他到底是那個門派的?怎麽功夫這亂七八糟的……”

“哎!就是啊!他一身功夫駁雜多變,可謂胸懷錦繡!最重要的,連爺爺都看不出他到底是那個門派的……”

“什麽?爺爺也沒看出來?”

“嗯!今天他對付南宮沖的身法的確是顧忠伯的泥魚閃隱……可是,也僅僅是身法相似,但內力卻完全不同。不過,雖說他的家門難以明白。不過倒是有一點可以發現,他的功夫雖厲害,卻也有局限……”

“嘿!對,眼前看來,他的功夫幾乎包括了北派的每個門派,但對南派武功好像所知很少。現在想起來,那南宮沖在他手下未必能走十招,不過竟打了百多招……。”

“是一百零五招!”

“對,南宮沖的飛影陰煞劍法共有五十二招,而他們兩個一共打了一百零五招。那小子擺明是在偷學劍法……”

“有這麽懸嗎……?”

“對,明眼人其實不難看出來,那杜家的小丫頭應該是看出來了……。那小子不只是靈的很,而且城府之深,便當今江湖上那些老狐狸也不見得能比!小小年紀,這般的心思,真是不容易啊……!可是,他怎麽會和殷慕情那女娃兒成了姑侄?那女娃兒也是個苦命人啊……!北方武林算一下,有本事教出這樣弟子的,恐怕還真沒三五個……”

“哼!小小年紀就這麽精于算計,長大了還不成大魔頭了……”

“哈哈……!偏就許你心眼兒多。怎麽了,見人家功夫比你強,心堣ㄤ峈A啦!”

“才不呢!我就不信我不如他,有機會一定要和他較量一下,讓爺爺好好看看……”

“呵呵……!十年煙雨兩茫茫,江湖代有才人出。老少英豪竟長短,腥風血雨又一秋……!哎!不知又有哪方魔主要出世了,竟能引出這般少年俊才,看來江湖多事了……”

“哼!真是老而不死是爲賊!老家夥!哪天再讓小爺碰到,一定把你打成老豬頭,哼……”

廟會結束,杜家四人應顧靈欣之情到太湖一遊。晚間在客棧的天井中,劉香不禁想起先前老者的技高一籌,心堣ㄧT有些憤憤不平……

“劉公子,好興致啊!這麽晚了,還有心情出來賞月……”

回頭見來人竟是杜月盈,想起自己的失態,劉香不禁有些訕訕笑道:“哦!今天有點累過頭了,反而睡不下……。對了,杜小姐不必客氣,你與我姑姑平輩,以後叫我香兒好了……”

杜月盈微笑點頭坐到他對面問:“對那南宮沖的劍法,香兒你學的如何啊……?”

劉香早明白她已經看清楚一切,也不必隱瞞,隨意笑笑道:“看了兩遍,差不多了……”

杜月盈點頭沈吟道:“南宮沖在江湖上雖說不上多了不起,可畢竟也有點名氣。你今天一時義氣折了他顔面,怕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見劉香一臉的不屑,杜月盈心媟t歎,緩緩道:“香兒,我知道你身懷絕技,不把南宮沖放在眼堙C可若單是南宮沖確也不足怕,但江南三堡七劍俠加在一起,不會比江湖上任何一個門派弱了,絕不會是容易對付的。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應該想想怎麽處理好以後的事情……。至少,在必要的時候,你做個樣子,賠個不是。我想,你也不希望這麽點小事連累太湖上下吧……!”

劉香眉頭微皺,不禁失口:“要是殺光他們……?”

杜月盈驚道:“香兒……!”

劉香自知失言,忙賠笑道:“杜二姑別慌!我……我只是隨口說說,我哪有那本事呐……!”

“香兒,我想問你點事……。你,學功夫多久了……?”

劉香想想沈吟道:“我兩年前和姑姑相識,學了一年多的功夫,後來就到了太湖,跟爺爺已經學了兩個多月了。便是這樣了……”

杜月盈心堣j有懷疑,緩緩笑道:“這樣的話,你學功夫也不過一年多點。可是你竟然能打敗江南有名的劍客,看來你還真是天縱奇才啊……!”

劉香自知憑自己的表現,實在難讓別人相信自己只學了一年多的武功。但對他而言,只要顧忠伯不起疑心,別人他是懶得去理的。當下只淡淡笑道:“杜二姑過獎了!我只不過是一時僥幸而已。最多是多用了些心,學的快點罷了……!”

“是嗎……!也許吧!不過,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日仇人上門的時候,香兒你可就要當心了……”

看著杜月盈離開,劉香心媟t想:“人道江南人傑地靈,見了太湖一群豬頭我還不信!可今日見了這杜月盈,年紀比我大不了兩三歲,可見識卻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還有那祖孫兩個,深藏不露。小姑娘還不如何,畢竟年紀小,功夫再高也不純!可那老的,深不可測!我出辣手試探,他仍坦然以對,讓我絲毫摸不出底細!看來,如果真有一天和他對上,我還真要麻煩了……!如此看來,這江南武林倒也的確是臥虎藏龍,還不知有多少高手。若真像杜月盈說的,等那三堡七劍俠真找上門了,倒不能大意!至少,的確不能因爲我連累太湖。畢竟,他們對我都還不錯……。哼!大不了一殺了之,回家去老實過日子,我就不信能有人找到我……!姑姑找了爹好幾年,不是也一無所獲嗎……”

想起殷慕情,劉香心堣ㄧT又是一酸!仰望月亮的視線,不禁有些模糊……

太湖的早上陽光和煦映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湖面上大大小小無數漁船,大家都在忙碌著。撒網、收網,又是一個讓人好心情的早晨!

一行人坐在一艘中等船上,老練的艄公熟練的操作下飛快行進,船尾翻起沸騰的浪花!艄公已是年近古稀之人,是太湖上的老人了,連顧忠伯在內見了都會尊稱一聲“福伯”。老人飽經世態,看著這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一個個男如臨風玉樹,女若燦爛朝霞,爲這灰蒙蒙的人世增添了不少色彩!

舟至巨龍島雨岩山莊碼頭,衆人見到顧忠伯自又有一番禮數,暢敘。而在這一片融融氣氛中,唯獨不見了劉香!

下船以後劉香只向顧忠伯見了禮,便回到自己的小院去了,他只是想盡快有時間熟悉從南宮沖和杜家兄妹身上學來的功夫……

大家談了很久,顧忠伯吩咐人好生招待杜家兄妹,而自己則帶著大弟子馬躍庭進了內堂……

聽過馬躍庭講述劉香的行徑,顧忠伯心媟扑P不解。他心堳亄M楚,便是他親自與南宮沖動手,也非百招內能見強弱。即便勝了,也多占在年紀較大,功力精純的便宜。可劉香僅僅憑泥魚閃隱的身法,便輕易和南宮沖過了百招,還敗其于無形,此事聽了實在匪夷所思!

沈吟良久,顧忠伯決定親自去看看劉香……

來到劉香的住處,顧忠伯便聽到院子堣@陣劍風颯颯,勁道之猛連他這江湖名手都不禁自感難及!

緩緩走進院子堙A劉香聞聽身後步聲穩健,樸實,心知在此處而言,來的必定是顧忠伯。當下收斂些功力,顯得似乎久練後的疲憊。雖然劍勢加快,聲勢不弱,但卻已經不易分出區別!

劉香五十二招飛影陰煞劍法使完,緩緩收劍凝立。一旁的顧忠伯看了不禁拍手叫好:“好!好劍法!這套飛影陰煞劍法便南宮沖再練十年,也不及香兒你了。看來,今後南宮沖可以江湖除名了……。香兒,你果然聰明絕頂!僅僅與他交手一次,便綜觀其平生絕技,實在讓爺爺不得不佩服啊……!”

劉香給顧忠伯讓了坐,謙笑道:“爺爺別誇香兒了,我只是偷了點巧勁,實在不入行家法眼的!”

“香兒你也不用謙虛了!以你今時今日的武功造詣,單說這江南武林,恐怕已是少有敵手。爺爺這身微末道行,實在不敢再你面前丟人現眼了……”

劉香忙起身恭敬道:“爺爺對香兒關愛有加,不吝傾力授藝,香兒心婸妢P恩德!日後,香兒還有好多需要爺爺教導的地方呢……”

顧忠伯捋須微笑道:“好了!來坐吧,香兒。爺爺雖然武功有限,可並非無知之輩。你乃天縱奇才,不僅可以過目不忘,還能惠至心靈。這等天資悟性,實在是百年難遇!可是,爺爺昨天曾對你說過,爲人行事當與人爲善,于己爲善,不可把事做絕!可是爺爺卻沒想到你便出事了!哎!人之一生,至大不過一死。可這一死有時雖難,有時又容易之極!對武林中人而言,過的便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一條性命僅是生之外在,對名譽的重視實際更重于性命!尤其是對那些成名的人物,有時候一次敗績,就可能毀其一生。而對這一類人,你若殺他,至少保住了他一世清名。可若是損他顔面,那可是讓他生不如死啊……!”

劉香點點頭道:“爺爺教訓的是!昨天香兒只是一時義憤,看不過南宮沖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才會和他動手。後來見他劍法不錯,便想學學,卻忽略了不該辱人太甚!哎!香兒這次恐怕會爲太湖帶來危機,但請爺爺放心,香兒雖不肖,但尚知一人做事一人當!若對方真來尋仇,香兒必定一人與他們周旋到底……”

顧忠伯不快道:“香兒,你這是什麽話!怎麽?你是看不起爺爺這把老骨頭了!告訴你,他們要真敢找上門來,爺爺豁出去這條老命,也拼他個魚死網破,絕不會讓你有絲毫損傷……!”

劉香忙歉然道:“爺爺息怒,香兒失言了……!只是,太湖上下對香兒有情有義,香兒決不願因我一人連累無辜。所以……”

顧忠伯斷然截口道:“別說了,大丈夫敢作敢當,爺爺沒白疼你一場!這次的事爺爺跟你一起擔了,大不了咱們爺倆給他來個魚滾砧板,就算死也噴他們一身血,反正死活爺爺陪著你……”

劉香心堣j爲感動,一時間不禁哽咽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半晌,顧忠伯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香兒,你姑姑一生命苦,她對你寄望很高!雖然她不會求你有什麽報答,可憑她對你的一片真心,你也應該不會忍心假意對她吧……!”

劉香心堣@慌,皺眉問:“爺爺此言何意……?”

“哎!香兒你是個聰明孩子,所以你應該知道,便是再如何的天才,畢竟也是凡人!任你聰明決定,這一身皮肉也不是鐵打的。所以香兒,你覺得僅以聰明來解釋你自己功夫的進步,是否真能取信于人……?”

劉香心下一淩,腦中電光急閃,淡淡一笑道:“原來爺爺是說這個啊……!爺爺,無論您是否相信,香兒于武學一道確實所知極爲有限!至于學的快嘛……!香兒自幼奉母讀書,于花鳥魚蟲,琴棋書畫多有好喜。有些事一開始的時候香兒學的還蠻慢的,可一旦漸漸有了興趣,進步就會非常快。家母曾經說過,一個人如果是勉強去做什麽事,即便再如何努力,也只能是有五分的付出。若是能把要做的事情變成喜好,那便可事半功倍!其實香兒在剛開始跟姑姑學武功的時候並沒有多快,只是後來學久了,漸漸很喜歡了,進步才變得很快的。來了這堙A爺爺那麽用心教香兒,香兒也不敢懈怠。所以如果說香兒的功夫長進真的很快,那應該說是爺爺教導有方,而香兒也還算盡心,或許也確實是香兒還有些小聰明……!”

雖然他這些話讓人難以盡信,可顧忠伯卻也絲毫找不出破綻,也只能暫時認可!畢竟,劉香的聰明是有目共睹的!的確,如果可以把一件事當做興趣來做,那的確要比勉強的全力付出要得到更好的結果!

當然,如果僅僅憑興趣,對那件事沒有了解也不可能過目不忘,而且惠至心靈!但劉香跟殷慕情和顧忠伯都學過武功,也不算沒有接觸過。若說他曾經學過殷慕情、顧忠伯或者南宮沖其中一人的武功,他三人相距不近,劉香小小年紀也是不可能!說不定,他還真是天降異才也說不定……

雖然顧忠伯心堣揖憫馴釋然,但也只好暫時放下疑惑,緩緩道:“香兒,以你昨天的表現已不難想見,你如今的武功已經勝過爺爺不只一分!但是,三堡七劍俠恐不久就會來尋仇。爺爺知道,讓你賠罪你定然不肯,爺爺也是不願意的!可是,單打獨鬥他們中應沒你敵手,可若是聯手,你雖強也未必能贏。所以這幾天你不妨辛苦點,爺爺把一身功夫盡快都教給你。到時候實在不行,以你機警,即便不勝,脫身應還不難……”

“爺爺,香兒雖無大志,但也絕不是貪生負義之人,又怎麽會……”

顧忠伯擺擺手截口道:“香兒你聽爺爺說……!爺爺已經老了,很多事都做不得了。如果能幫你度過這次劫難,也算未負我那苦命閨女的托付,不枉了咱們祖孫一場!爺爺只想求你一件事,如果爺爺有什麽不測,希望你盡力救走靈兒。以後代爺爺好生照顧她,爺爺這輩子,也就這點心願了,你能答應爺爺嗎……?”

劉香眉頭暗皺,但想不必傷老人的心,當下心媮鷁M有了自己的主意,可仍點點頭。

見他答應,顧忠伯心堣@陣豁然,當即開始傳授劉香自己的畢生武功……

一老一少,一教一學,時已近午,劉香忽然想起件事問:“爺爺,香兒有件事想請教您……”

顧忠伯點點頭,劉香緩緩退的遠點,突然閃電般踢出一腳。

顧忠伯雖然並沒看清他的出腳,可正因爲沒看清,心堣j驚問:“香兒,你這腿法是從哪學來的……”

劉香笑笑道:“想必爺爺已經聽說了香兒昨天晚上見死不救的事了吧……?”

顧忠伯緩緩笑道:“你別上心,文玉那丫頭向來就那火急火燎的脾氣,心娷瓣ㄕ竀隉C可那月盈丫頭蕙質蘭心,她早就暗地塈i訴爺爺了,那老人祖孫都是身懷絕技的人物,而且你也還試過人家了,可能還吃了點小虧吧……!”

見劉香發窘,顧忠伯笑笑問:“怎麽,這便是那老人讓你看出破綻的地方……?”

劉香搖搖頭歎道:“爺爺不瞞您說,香兒吃虧是談不上的,可確實也是輸了一著……!不過這一腿倒並非老人施展,而是他孫女。香兒實在難以想象,那小姑娘不過十一二歲年紀,竟然有這等身手。而且香兒想問問爺爺,這到底是什麽功夫……?”

顧忠伯皺眉沈吟道:“說實話香兒,這功夫爺爺並未見過……。”

劉香微感失望,顧忠伯又道:“可是,看到你剛才那一腿,爺爺倒是想起了個人……”

“誰……?”

“此人江湖人稱歡喜天尊,平生浪迹江湖,行俠天下,七十年前便已名震天下了。他一身奇功縱橫武林,與當時另外兩位武林前輩龍逸散仙和神拳無敵並稱武林三聖!後來,在五十年前這三位前輩于黃龍之巔力戰邪派三大魔頭邪雲妖道、無法和尚還有幽冥劍魔之後,雖然得勝,但他三位也從此銷聲匿迹,江湖上再未聽聞他們的名號!而以爺爺所知,另兩位都有傳人,雖然久未現身江湖,但也頗有幾個曾經名氣不小的。只有那位歡喜天尊平生遊戲人間,不理世俗,未曾聽他有過傳人。可你適才那一腿,倒是與傳聞中他的成名絕技‘不服給你一腳’很像……”

“什麽?不服給你一腳!這算什麽……?”聽了這名字劉香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但見顧忠伯一臉的不悅,只好急忙忍住做好靜靜聽著!

顧忠伯雖然責怪劉香對前輩無禮,可自己說出的那名字,讓他自己卻也忍不住莞爾:“不可以對前輩無禮的,知道嗎……!不過,這位前輩確實天生詼諧幽默,但一身奇功卻委實是通天徹地,只不過所取的名字大多奇怪。如這不服給你一腳、不要臉打你屁股,還有身上皮癢我給你撓撓……”

說到這,劉香實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出來。顧忠伯本想制止,可想想自己也不禁失笑……

笑了會兒,顧忠伯責道:“好啦!別笑啦!前輩高人雖行爲奇怪,但也不可心存不敬……!近五十年來,江湖上再也沒有人提起過他們的名字,更沒有人聽說過這些奇功。可如今竟在一個小姑娘身上出現,這實在太令人納悶了……”

劉香笑笑道:“爺爺別納悶了,說不定是香兒沒看清楚,也可能是那小姑娘使得功夫只是像……像那個……。反正啊,和咱們又沒什麽關系,管他給誰一腳,又沒踹到我身上,呵呵……”

顧忠伯想想也是道理,責備的看了劉香一眼,自己也不禁笑出聲來……

☆、第十九章

江湖恩怨點滴深,瑕疵必報真英雄?被誤奇能勝群雄,驚鴻方盛聞轟鳴!

經過幾天的時間,顧忠伯已經算是把自己畢生的武功都傳給了劉香。見了他幾乎令人無法置信的進展,老人除了驚訝,也感到欣慰!只不過對後面的事情,他心堣]不無擔憂!

近日來,聽說三堡頻繁的接觸,而且邀請了很多江南武林的人物,很明顯是欲有所爲!想想,也很明顯會與太湖有關系……

劉香看到顧忠伯每天愁眉不展,心堣F然,卻也並不點破。反正,大不了自己再穿上白衣,蒙上白紗,殺他江南武林個冰消瓦解再脫身,又有何難!

其實,太湖上下包括杜家四人也都很擔心三堡的勢力。畢竟他們其中之一還好,如果三家聯手,整個江南武林怕也沒有誰能對付得了。可是一連十幾天,只聽說他們在四處奔走,並沒有什麽實際行動,還算讓人稍稍安心!

可杜月盈心思細膩,想象事情恐怕不會那麽簡單!“山雨欲來風滿樓!”對方的舉動,必然有所圖謀!所以她早與二哥商量好,分別給父親和自己師父寫信求援。

群島幫,杭州杜家,柔雲觀都是江南武林舉足輕重的勢力,和那三堡足可一拼。便是他們邀集援手,自己也不是沒有朋友。大家半斤八兩,誰也未必就真有十足勝算。可在劉香卻不這麽想,他的目的是不要爲自己連累任何人。即便憑三家可以一拼,他也不要有人爲自己犧牲……

杜月盈在幾天婺g常以切磋爲名和劉香比試武功,其實本意是要傳授劉香自己兼兩家所長的武功,但怕劉香心高氣傲不肯接受,才只說是比試。想劉香聰明絕頂,與自己只要對招就可以學到十足了。

杜月盈這樣做的目的還有一個,就是因爲她知道劉香爲人絕不會讓人代自己受過。此事既然是因他而起,必然是要由他身上解決最好!他自己的武功越強,此事的勝算也就越大……

而劉香又怎麽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可也不便點破,想只有盡心把武功學好,至少不辜負所有對自己好的人的心意……!

越是到後面,杜月盈不禁越佩服劉香的才能。想自己自幼習武,寒暑苦練十余載。自認資質上佳,悟性頗強。于當今武林青年一代,自己也可算佼佼者。可此時與劉香比起來,自己平日的聰明才智與他簡直有如雲泥之別了!至此杜月盈不禁由衷感歎,真是十苦不如一智,天縱奇才確非凡俗可比……

二十幾天堙A有不少人提議要劉香去躲一躲。等對方來了如果找不到人,也無法發作。等風聲小了,再讓他回來,便可保萬全。

而顧忠伯其實也不願一世英名毀于一旦,但他心知劉香外柔內剛。若要他避難,他爲了別人或許會答應。可一出太湖,難保他不會單身赴敵,那樣豈非反而是害了他?倒不如自己拼了老命保護他周全,對方都是成名人物,自己一死,他們也沒臉再去爲難一個後生了!打定主意抱了逼死之心,顧忠伯倒也覺得安然了……

一個多月以後的一天,太湖上依舊陽光明媚,漁民們依舊勤勞工作。可是與往日不同的是,今天太湖上突然多了十二艘大型樓船。

此時顧忠伯正在督促弟子們武功,突然大弟子馬躍庭匆匆而來說有人拜莊,同時遞過一張拜帖!

顧忠伯打開拜帖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心堣ㄧT大驚!上面不禁有三堡之名,還有江南八大幫派中的三個是江陵漁網幫,其幫主早有意將勢力擴展進太湖,只是自知力有不及,才一直不敢造次!

飛鯨幫與漁網幫向來臭氣相投,也早對太湖眼熱。並且,他還曾因向顧靈欣求親遭到奚落,此次兩人同來其實主要是爲報複!

另外還有江南七劍俠堛滌l魂劍客尚天鈞,平山劍客何正,還有陰煞劍客南宮沖,飛霞劍客原笑君。

此外,還有名聲更大的丐幫江浙分舵舵主郎輝;而一幹人中最了得的,應該就是武林盟四當家,人稱“鬼手真君”風雙海。

這幫人舉在一起無論走到哪便只是一路走過去,也能掀層地皮起來,可現在他們同至巨龍島,怕是這島也快沈了……!

顧忠伯看著拜帖上那一個個名字,感到頭皮不禁有些發麻!可也只好硬著頭皮吩咐聲:“迎客!”當先走了出去!

衆人見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客套,顧忠伯把衆人迎進大堂。除了顧忠伯理應坐在主位,衆人公推了風雙海坐上首位!畢竟,當今武林中以武林盟聲望最隆。丐幫雖然是老牌的江湖大把門派,卻也只能甘居下首。好在郎輝並非心胸狹隘之人,也並未上心!

分別坐下,墨雲堡賀萬剛起身作了個四方揖朗聲道:“各位,今日蒙各位朋友賞臉應在下之邀來此爲南宮兄討個公道,兄弟感激不盡……!各位,月余前城中廟會,小二無故遭到太湖中人毒手。後來南宮兄趕到仗義執言,卻又慘遭戲謔。顧幫主正直之名天下共仰,今日賀某鬥膽請各位武林同道作證,把主凶交出來,以正公義……!”

顧忠伯緩緩起身對四方拱手道:“各位!賀堡主之言雖不失實,但卻也未見得都真。不錯!當日出手之人正是老夫義孫劉香,回來後老夫也已經教訓過他了!哎!本來小孩子年少氣盛,一時的誤會也不足言道。可是他與南宮兄動手,失手折損了南宮兄的面子卻是不該。今日之事也不必多言是非對錯,請各位看在老夫的薄面原諒香兒的年幼無知。對南宮兄和賀堡主的損失,老夫願盡力補償,還請各位放我那孫兒一馬,老夫感激不盡……!”說罷,顧忠伯又向在座深深一禮……

本來,以顧忠伯的名望和年紀,如此的說話本可了事了。可人家大舉而來,必然是有所圖謀,自然不會憑他一言作罷!

果然,南宮沖陰測測道:“顧幫主,賀堡主傷子之痛,在下受辱之恥,豈可憑你一言了之?今日你交出劉香,大家什麽事都好商量,如若不然……”

沒等他說完,只聽堂外一聲冷冷的譏笑:“不然如何啊……?”

衆人向堂外看去,只見一個少年青衫束帶,面如冠玉,秀雅清靈的站在門外,身後一群人緊緊跟著。見了來人,南宮沖不禁全身一顫,後面的話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劉香冷笑一聲,淡淡掃視大堂一周,緩緩走到顧忠伯面前叫了聲:“爺爺!”

身後馬躍庭急急道:“師父我……我攔不住香兒……”

顧忠伯歎了口氣擺擺手,他本意想先仗著自己面子對衆人賠禮,再多給補償,希望可以了解此事。所以,先前就讓馬躍庭等弟子去穩住劉香,不讓他出面。但其實他也知道,憑自己的弟子是攔不住劉香的,所以又讓女兒去和他閑聊,不要讓他發覺出事。

但劉香何其機警!看著幾個人平日堨i是忙得不亦樂乎,連喝茶的功夫都沒有。此時此刻,怎麽會突然這麽有興致來和自己漫無邊際的閑聊?而且幾個人所坐的位置分散開各據一方,顯然是在看守自己,而且院子外面還有不少幫衆。見了這樣的陣勢,劉香心堣F然,淡淡問了聲:“大師伯,那群豬頭來了吧……”

馬躍庭一呆,忙擺手:“沒……沒……”可還沒等他說完,就幾個人一愣的功夫,劉香早已經閃身出了院子,上房而走……

到了大門口劉香正好聽到南宮沖尖銳的語聲,便出口奚落。緩緩走進堂堙A劉香淡淡笑看著衆人,一副盛氣淩人的態勢!

本來這些人早已經商量好,只要一見到劉香,便群起指責,根本不要給他分辨的機會。可此時,見了他那神態悠然,淺淺微笑的表情,眼光落到哪個身上,哪個便不禁呆愣一下!都不禁想,這少年如此清靈通透,實在令人不忍傷害!

劉香的眼光最後自然是落到了南宮沖身上,緩緩走到他面前柔聲笑道:“豬頭!怎麽?是不是上次給你出的長膘兒法子不靈?要不要小爺再教給你一個……。有句話叫打腫臉充胖子,你不是很要面子嗎?正好,可以試一試哦!呵呵……”

衆人見劉香巧笑無懼的樣子,可說出的話竟然如此刻薄至極,都不禁心媗憍_!

顧忠伯忙斥責道:“香兒,不可無禮……!”

劉香來到顧忠伯面前深深一禮,顧忠伯一驚,劉香轉向衆人淡然道:“各位!在座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爲我一個後生小子如此大動幹戈,實在枉然!此事的是非曲直,想必各位也無心明鑒。不過此事本是因我一人而起,各位是要單打獨鬥,還是要群起而攻,我劉香願一力承擔,不可牽連太湖上下無辜……!”

衆人聽了,心堣ㄧT又一陣贊歎這少年的天生傲骨!此時混天堡主江霸天冷冷道:“你不過一介黃口小兒,我等又豈會與你爲難!幼子不教父之過,你有錯了,自然是要尋你家大人問罪的了……!”

劉香絲毫不讓,亦冷然笑道:“閣下說的是!可是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閣下若要找我家大人,恐怕還是要先過了我這一關才行……”

衆人此時更是大驚,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這麽直接向名震天下的混天堡主挑戰,不知該說他是“初生之犢不畏虎!”還是“失心瘋”了!

連顧忠伯都不免心急,他心知江霸天的混元氣功非同小可,便自己也不是其敵手。劉香武功雖然高過自己,但也不可能是這數十年修爲內家高手之敵。可雖然有心阻攔,一時間卻又沒有辦法……

江霸天此時不怒反笑道:“哈哈……!我江霸天立足江湖幾十年,雖沒多大能耐,但像這樣被個後生小子直言叫陣,還真是大閨女上轎頭一遭,真是新鮮!好,既然小兄弟你這麽爽快,我便也陪你走上幾招,請……”

江霸天爲人外粗內細,見劉香年紀雖小,可氣態著實不凡!而且南宮沖雖不在自己眼堙A但他一身武功也非莊家把式,像這樣的小子能贏他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僥幸,二就是確實有本事。但就算是僥幸,可這小小年紀能贏南宮沖,本事也不能輕視!所以劉香的直言叫陣雖然會讓他很沒面子,但他仍然不敢發怒。只好說出些即顯氣度,又留有余地的場面話!

劉香雖然聰明,但畢竟年紀太小,對江湖事和人心了解不夠。所以江霸天的話在別人聽來已經是很沒面子了,可在他聽來卻覺得至少這人還沒那麽“壞!”

兩人立身院子堙A衆人圍在四周都很想看看這奇怪少年究竟有多大能耐!

江霸天笑笑問:“小兄弟,你用什麽兵器啊?”

劉香淡然道:“鬥你還用兵器……?”

衆人聽了大感驚訝,可江霸天不僅不氣,反而更增了警惕!當下笑道:“好!那咱們便空手試試……”說罷,江霸天雙掌翻飛向劉香攻上去。

劉香笑著“咦”了一聲,當即閃身避過攻勢。隨即反身進步,直擊江霸天後腦!

江霸天心頭暗驚:“好快的身手……!”當即山前兩步,低頭讓過劉香招式。一個鯉魚打挺,反身擡腳踢向劉香下頜!

劉香微一仰頭避過,冷笑一聲,當即展開身法,圍著江霸天團團轉了起來!四下觀戰的人看了劉香小小年紀,身法竟然快得驚人,而且其反應之靈敏也詭異如妖,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可他面對的畢竟是大名鼎鼎的混天堡主,衆人也不禁爲他捏把冷汗!眼見兩人相鬥已過百招,衆人都不禁暗想:“如此的年紀竟然能抵擋混天一氣百招,若假以時日恐怕真能在江湖上占一席之地了。只可惜,混天堡主應該是絕不會給他這機會的。畢竟,到現在這份上,即便江霸天顧及顔面不敢殺劉香,這事也沒人有臉面再追究下去了……”

可還沒等人們想清楚,卻突然聽劉香淡然笑道:“鬥久了,閣下也該歇會兒了吧……!”

說完,衆人才一驚,只見劉香飄退數步。但腳尖才落地,身形便已快如閃電般沖回。江霸天見了這等迅快身法不禁一驚,忙運集功力護身,雙掌平推迎敵。哪知劉香根本不理他,方到面前整個人卻突然騰空躍過他頭頂,落下時反身一掌向他腰間劈出。

見劉香變招之快,江霸天心堣ㄧT駭然。危機中不敢怠慢,並指反身戳向劉香印堂。本來劉香這一招最多只傷他皮肉,可若中招卻性命難保,江霸天正是要攻敵之必救!

正在衆人驚慌時,突見劉香手掌在半空中一弧低下一腳不知怎麽轉過來正踢中江霸天腰際,而手掌也正擊中了他點來那一指的手肘關節。

江霸天“啊”一聲慘叫倒飛出去,剛落地便彈身躍起,身子微微傾斜,右臂也耷拉在身側。衆人還沒反應過來,江霸天左右伸出來給右臂接上脫臼,伸了一下腰,額上又疼出了冷汗!

只聽他沈聲問:“小兄弟和杭州杜家怎麽稱呼……?”

劉香雙手一背,仰天淡然道:“不知道,不認識……”

就在此時,衆人只聽山莊外一個渾厚的聲音道:“怎麽?有我門下在這麽……?”人隨聲至,門外走進一名身材肥胖,面帶威嚴的老者,正是名震武林的杭州杜家之主,杜百善。而身後,則跟著他的五個二女和幾個弟子仆從!

本來杜百善是接到了兒子的書信,可卻沒覺得事情有多嚴重就沒太上心。可突然得到報告,說丐幫中人也被三堡邀請,才感到事態的嚴重。于是,便帶著長子和弟子仆從兼程趕來。而他的另外四個子女,則一早就去太湖外接他了。

杜百善先和衆人見禮,又來到顧忠伯面前笑道:“老弟啊!你也太不把你老哥哥當回事了!今天你這這麽熱鬧的場面,你怎麽也不讓人給我捎個信啊……”

顧忠伯忙笑道:“老哥哥恕罪,各位來兄弟我也是有點措手不及,所以沒來得及通知你。老哥還是先進屋喝杯茶,等事情了解了,兄弟再來陪你,給你賠不是……”顧忠伯雖然知道杜百善的能耐江湖聞名,但此次敵人太多,太厲害,一個杜家也恐無濟于事,所以不欲把他們牽連其中!

杜百善與他相交多年,怎麽會不明白他心意,當下不置可否淡淡對江霸天問:“江堡主,剛才你是問誰和我杜家有什麽關系……?”

江霸天雖是一方梟雄,但也不敢輕易和杜家結怨,當下道:“杜老爺子,在下只是見這小兄弟使出了您的雲中半月,才會有此一問,你老別多心……!”

杜百善“哦?”了一聲,顧忠伯忙喚道:“香兒,快來見過你杜爺爺……”

劉香本在沈思江霸天的武功,此時回過神來對江霸天笑道:“你的功夫比那豬頭強多了……”

說完來到爺爺身邊,對杜百善拱手笑道:“杜爺爺好……!”

杜百善看看劉香心媟t贊,但面上卻淡淡道:“哦!我以爲是誰呐!用我的功夫和人打架,竟然還說不知道我……”

劉香笑道:“以前只是聽說過杜爺爺的威名了得,可沒見過自然不能算認識啊!今天見到,便算是認識了,杜爺爺果然威武不凡。剛才香兒只是瞎用了幾招您老人家的功夫,還好沒給您丟臉,否則香兒可真沒臉見您了……”

劉香的“甜言蜜語”那杜百善逗得大樂,心堣ㄧT暗贊小子機靈,當下微笑道:“哈……!你爺爺和姑姑都是老實人,光只讓人騙了!想不到卻教出了你這麽個機靈小子,有意思,有意思,哈……!對了,你剛才說江堡主的功夫比哪個豬頭強啊?”

劉香笑笑,向遠處的南宮沖一擡下巴!南宮沖此時臉漲的比茄子還紫,偏就不敢出來叫陣,一臉的窘態換來一陣大笑!

這時,一個魁偉男子山前對杜百善拱手道:“敢問杜老爺子,這位小兄弟可是您老門下……”

不等杜百善答話,劉香走到那男子面前問:“你又是哪一個……?”

“平山劍客何正……!”

劉香笑著點頭道:“你都聽我叫顧幫主爺爺了,又叫杜老爺子爺爺,我當然是他們的後輩。可是我只是學了他們的武功,卻不能算是師門。那麽,你想知道我是誰門下的麽……?”

何正點點頭,劉香又笑道:“拔出劍來,一定讓你知道……”

何正也不答話,緩緩退後兩步,拔出寶劍直指著劉香!衆人皆知這何正爲人剛毅果敢,出手狠辣、迅捷,一手快劍江湖少有。雖與南宮沖並列江南劍客,但卻非一路人物。若論武功,與江霸天也不在以下,而且還是用兵刃的!

顧忠伯此時對劉香的武功已經大有信心,可面對這江湖成名劍客仍不免擔心,當即叫道:“去取劍來……”

劉香卻笑道:“不用了爺爺,香兒想用劍的時候,會問他要的……”

衆人見劉香手指著何正,仿佛是說如果他想要劍,何正便會乖乖送上一樣!這樣的舉止言語,已經不只是狂妄了,甚至太過欺人太甚了!何正雖然仍面無表情,可心堳o已是火冒三丈!當下再不答話,一劍刺向劉香印堂。

劉香面對來劍不慌不忙摸摸自己額頭笑道:“你和那豬頭都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怎麽都愛刺人腦門兒呢……?”

衆人見劉香巧笑嬉戲,穿行在何正快如閃電的劍雨中,而何正那淩厲至極的劍勢卻根本都挨不到他點邊!本來還有人對劉香的“不知天高地厚”感到可笑,但見到他竟然輕易勝過了江霸天,都不免對他刮目相看!而此時見他仍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也不那麽驚奇了!

將過百招,衆人突然驚見劉香不閃不避何正那迎面直擊的一劍,反而有種迎鋒直上的樣子。一片驚呼中,只見劍尖將碰到劉香額頭之際,他突然頭向右一偏,雙掌翻轉向何正胸前印去。

何正心堣j驚,左掌對准劉香手腕切下。可尚未碰到對方,何正突覺右腦一痛,踉蹌著向後倒去。而劉香得勢不饒人,欺身上步,兩指一並戳向對方左眼。何正心堣@淩,忙豎劍削劉香手指。卻突覺手腕一麻,手中寶劍已不翼而飛!

何正不及多想,回頭驚問:“江大哥,他是你門下……?”話一出口,他自己就知不對。可劉香剛才所用的正是江霸天的三大絕招,纏絲混元掌中的“龍牙巨齒”“倒翻蓮庭”以及鎖骨手中的“巧雀折枝”。

而江霸天同樣的驚恐難喻,只見劉香手奡今萓韞融_劍反身躍起,一個倒挂金柱向他刺去。何正急急向後退去,劉香人在半空直直逼來。何正步步後退,突然發覺腳跟已經頂在臺階上,劉香呵呵一笑,寶劍只在他肩上斜斜一拍。整個人倒翻回去,落地後一聲:“還你……”長劍倒著飛回何正手堙C低頭一看,衆人只見何正胸前衣襟上被刺出兩個工整大字“豬頭!”

這一幕本來極具幽默,但在場中人已經沒有誰能笑的出來了。何正心堣@淩,想自己劍法本以輕靈見長,可因自己對力道的把握欠缺。所以便改其道而行,每每出招加強力道,雖程度不易拿捏,但尚能克敵制勝!

一套好好的劍法竟然被自己搞得似是而非,威力大減,往日想起他都感到愧對師門,有虧自己!可此時劉香僅僅片刻便通曉了自己的劍法真髓,而且使出來照照精巧遠勝自己。三十年苦練不及人家一時半刻,此時他心堣ㄧT升起一陣難言的淒苦!

見何正轉身緩緩出門,全沒再說半個字,也沒有人想去叫他。因爲所有人……當然除了劉香……,都知道何正名震江湖,平生少有對手。可今日不僅敗在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手上,而且敗得慘不忍睹,一塌糊塗。恐怕今後,江湖上再也聽不到這號人物了……

一時間,敵我兩方一片轟然叫好!劉香回到顧忠伯身邊叫了聲“爺爺!”

顧忠伯憐愛的給他整整衣服,他雖然早知道這孫兒才思巧極,過目不忘,但也未曾想到竟然已經到了這等地步!此時爲難之中,他也顧不上再責怪劉香出手辱人了!

因爲另外三個恰巧有事趕不回江南,這次江南七劍下只來了四個。而何正已敗,南宮沖根本不敢叫陣,所以也就只剩下尚天鈞和原笑君了!

兩人來到劉香面前,尚天鈞拱手道:“少俠果然武功卓絕,令人欽佩!我二人自認單打獨鬥絕非少俠敵手,不得已今日要以二敵一。雖然不合武林規矩,但少俠武功有目共睹。如我倆敗了,自無話說。若我倆僥幸贏了半招,算是給我江南氣劍挽回些許顔面,但也絕不敢傷及少俠分毫……!”

衆人見了此情皆心堣j感不滿,雖然劉香曾經勝了南宮沖,今日又輕易贏了何正。然而他倆皆是江湖成名的劍俠,輸了只能說技不如人,丟人也只能認了!可尚天鈞和原笑君乃是江南七劍俠之首,縱然對方武功再高,畢竟只是個未出道的少年,以二敵一無論勝敗,都將大大丟臉!

院子埵僥伄翵滮H一陣噓聲!兩人也不免微感羞窘!可他們絲毫不退,顯然是決心要鬥一鬥這奇怪少年了!

不理顧忠伯和杜百善的攔阻,劉香緩步走到兩人面前拍拍手笑道:“好啊!一個一個打的確太浪費時間了。不如看看還有誰想打,一起上來也省得麻煩……”

衆人聞言多感不快,想你本事再大也只不過一個人,而且年紀輕輕如此狂妄,竟然要單挑半個江南武林。這事要傳出去,以後江南武林豪傑還有誰敢出門!

此時門外陸續又走進多人,其中有鎮江白家,白廣太和白秋華父女,以及一些門人。白秋華和顧忠伯二弟子,專門負責群島幫外事的青天笑俠,石雲平本是一對情侶。

石雲平爲人極善交際,武功亦頗不弱,在江湖上名聲不錯,在同門堣]人緣極佳。群島幫經常會幫助一些鏢局保鏢,而這些事務也向來是由他負責,而平生也從未失手。石雲平年僅二十九歲,保鏢十二年,各路盜匪或有故交,或給面子,見了他的旗號多會買賬放行!

多年前石雲平與白秋華偶然相遇,彼此暗生情愫,由兩家主持早已定了親。只是石雲平事情頗繁,而同門又沒個適合的幫手代替,所以婚事才一拖再拖好多年!

劉香到太湖三個多月,而石雲平前些時候一趟鏢就走了近五個月。回來的途中聽說三堡糾集了許多門派齊至太湖,心知必定有大事發生,當下便去約請了自己的嶽父和未婚妻相助。

此時,江南三大家已經有兩個站在了太湖一邊,形勢可謂急轉直下。而後面柔雲觀妙真仙姑帶領弟子也相繼到來,很多跟隨三堡的人已經暗暗後悔今天湊這熱鬧了!

劉香見這妙真仙姑面容和善,慈祥,一見就知道是位德才兼備,開明大度的長輩!可先前見那白秋華雖不俗,但其父白廣太名聲雖大,可佝僂著身子,面色愁苦如癆病人,心堣ㄖK厭惡!

另外,後面還依次走進了紹興泰安幫主黃厚,和錢塘潮湖幫主,漁家公主譚素秀等人……

這批人一到,不僅兩方人數太湖占了極大優勢。而且從雙方武功上,也決不示弱。況且一個劉香已經讓三堡等人大感頭痛,再加上這麽多對手,此次的勝負應該已經不難想象了!

此時衆人紛紛見禮,劉香早和尚、原兩人鬥了起來。新到的人聽說劉香先前的異行,都不禁對這少年大感好奇!

只見劉香身形飄忽,閃展騰挪,如行雲流水一般,讓對手根本無法琢磨他的行動方向。而他存心要驗證自己新學到的武功,手上時而點、劈、戳,時而揮、拂、敲、彈,幾乎把自己所會的南派武功使了個遍,把兩人看得眼花繚亂!

這時,劉香突然飄身閃進原笑君身前,五指成勾,迅速鎖向其咽喉。原笑君大驚忙整個人後仰,一旁尚天鈞也急忙舉劍砍向他肩膀,攻敵必救!

劉香呵呵一笑,收回右手,左手拍向原笑君右肩而右手穿過她右臂微拂。原笑君只覺手臂一麻,整條胳膊不知怎麽自己飛了出去。“哐啷”一聲和尚天鈞寶劍相碰,兩人都不禁各自退後數步。

妙真仙姑看了奇道:“咦?這不是我柔雲觀的散手拂雲嗎……?呀!能把這招用到這份上,可比貧道都強了……”說罷,微笑著看向弟子!

杜月盈臉上不禁一紅,緩緩垂下頭去。心媦陶q通亂跳,可見劉香能把自己的暗中教的功夫練到這麽好,心堣]極爲竊喜!

突然,尚天鈞一聲大喝,舉劍向劉香當頭劈下,而他身後的原笑君則劍尖輕顫著刺來。

此時看起來劉香只有左右可避,但原笑君劍勢不定,隨時可以轉變方向,只等他動。可如果不動的話,就只有等著一個人被分成兩半。

旁觀衆人此時都緊張的呼吸急促起來,可看劉香依舊面帶微笑。眼見雙劍已近身,劉香突然向前一步,右手疾探抓向尚天鈞右手腕。而此時身後原笑君劍勢已到,劉香突然又以常人無法看清的身法突然向旁邊一閃身。原笑君心堣@淩,眼見自己劍尖已貼近尚天鈞腰際。突然,劉香在旁邊左手兩指一彈,原笑君手腕一麻,寶劍“當啷”落地。接著劉香擡頭向尚天鈞微微一笑,松了右手,向顧忠伯走回去……

尚天鈞右手還舉在半空,一時還沒能回過神來。半晌尚天鈞長長一聲苦歎,拉起原笑君的手和南宮沖沖出了雨岩山莊!

杜百善對著劉香豎起大指哈哈笑道:“好!好!好!好樣的!哈……!”

這一站下來,劉香與其說是饒了兩條性命,不如說是救了兩條性命!因爲首先兩個人的劍都是擊向他的,他自己的能耐可以躲過,完全可以任他兩人自相殘殺。可如果他不理,此時尚天鈞已經被原笑君刺穿的肚腹,而劉香的手只要一松,尚天鈞那全力的一劈,原笑君也已成爲兩半。

一時間衆人都不禁呆在當地,心媯L不驚訝之極!

這時,丐幫江浙分舵舵主郎輝上前拱手道:“敢問少俠,你與姑蘇慕容家是何交情……?”

衆人一聽“姑蘇慕容”,聯想到劉香對別人的武功一看即通,都不禁想到了八個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此時連顧忠伯都奇怪的看著劉香,心媟t責自己爲什麽竟然沒有想到這個!而劉香只是淡淡搖頭:“我不認識……”

話音方落,只聽莊外一聲急切的呼喚:“香兒……你怎麽樣了!別怕,姑姑來了……”

☆、第二十章

一戰成名江湖揚,無人不曉英雄朗!人人羨煞少俊俠,誰知心傷內中藏?

劉香大勝江南三大劍客,與三堡之首混天堡堡主江霸天,一時間令所有人目瞪口呆!而更奇特的是,他每勝過對手,所用的手段竟然就是適才對手的武功!這等能耐恐怕不會有人相信僅僅是憑聰明才智可以一見便通!

當郎輝提出了“姑蘇慕容”,所有人都不禁想到了那江湖上流傳了數百年的不世絕學“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劉香的回答仍然讓人不解,因爲他是確實不知道的!

可突然傳來的聲音卻讓他心埵p同遭到電擊,那聲音是那麽親切,那麽讓他無法忘懷,而又那麽怕聽到!

“香兒別怕,姑姑來了……”

衆人向莊門外看去,一個紫衣女子滿面關切,旁若無人的沖進了雨岩山莊,直跑到劉香面前,雙手抓著他雙臂無比關懷的問:“香兒你怎麽樣?你沒事吧!嚇死姑姑了……”

劉香再見到殷慕情,心媦暾攳踸E蕩!可仍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姑姑你緊張什麽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突然莊外又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慕情,這位小兄弟便是你說的那侄兒了吧……!”

劉香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心堿藒M一股莫名的煩躁!而那笑容,也在瞬間消失。可所有人都在奇怪那聲音的主人,只有一旁眼光未曾離開他的杜月盈把一切變化看在眼堙A心堣@陣難忍的失落!

莊門外緩緩走進一人,此人身著白衫,發束整齊,面目英俊不凡。手中搖著這扇緩步院中,人人不禁暗贊“好個翩翩佳公子……!”

殷慕情眼光仍未離劉香笑道:“是啊金勝,這就是香兒了!香兒,快叫慕容伯伯……”

未等劉香說話,一旁的郎輝笑道:“慕容公子久違了!敢問公子,這位少俠可是府上尊親……?”

來的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江南三大家之一,姑蘇慕容的家主,慕容金勝!

慕容金勝拱手道:“朗舵主你好!在下今日與這位少俠也是初遇,所以實在不明白朗舵主的意思!”

劉香見殷慕情與這慕容金勝似乎很是熟悉,心堣ㄙ爲什麽,極感不舒服。當下冷冷的把胳膊從殷慕情手堜漭X來,殷慕情一呆,以爲劉香還在爲自己把他丟在太湖生氣,心堣ㄧT發酸,眼睛微微有些紅潤!

劉香走到郎輝面前冷聲道:“你哪來這麽多廢話!要打就動手,不打就滾出去……”

衆人一呆,郎輝也不禁大感意外!自從見到劉香以來,他雖然常常戲言調侃于人,但言談舉止也還雅氣!可此時親人相見不只未見更喜,反而變得暴躁,蠻橫起來,實在奇怪!

呆了下,郎輝道:“少俠別誤會!只是江湖傳言,慕容家有一門絕學,可以在瞬間學會對手的武功。而在下見少俠也能很快就學會對手的武功,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慕容金勝聽了奇道:“有這等事!這倒怪了……!天下皆知,我慕容家自二百年前先祖天峰公練功走火,心智失常離家失蹤後,那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絕學就已經失傳了!可是事隔兩百年,而這位劉公子也僅十三四年紀……”

劉香不耐的打斷兩人談話指著郎輝道:“少廢話,小爺不知道什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從來沒聽過。你想看小爺功夫,有種的就自己上來見識,等把你打成豬頭,你自然就明白了……!”

郎輝本是武林成名高手,平素爲人雖有些好名,但還正派!開始見劉香嬉笑怒罵,還只當他少年活潑!可此時見他對自己疾言厲色的直面辱罵,心堣ㄧT火起。可他畢竟是江湖第一大幫的舵主,也不會對小輩失儀,當下淡淡拱手道:“如此,請少俠手下留情……”

“廢話……!”劉香冷哼一聲,雙腳一蹬地,人已迅捷竄向對手。五指成爪直插郎輝頭頂,而左手同時並起兩指對准了他的咽喉要害……

衆人見劉香第一次主動攻擊,身法之快,手段之狠辣,猶如陰魂出世,皆不禁身上生寒!

還幸虧劉香不想暴露自己身份,仍然以南派武功對敵。否則以他本意,來上幾招“陰魂索命掌法”,郎輝如今恐真的早已成了“萬段碎屍”了……

郎輝見劉香出手凶狠,顯是立意要自己性命,心堣@驚,不禁奇怪自己是否曾經和他結仇。可敵人攻勢已到,哪容他多胡思亂想。郎輝馬上運起一身龍日內功虎身,全身對敵。雖然對手年紀比自己要小上四十,可郎輝也絲毫不敢輕敵。其實任誰見了劉香先前的厲害,也不會敢輕視他了。

可郎輝畢竟是天下第一棒的舵主,本身武功要遠在江霸天等人之上,劉香想輕易取勝必然不會容易。而人們更多的則是希望他能獲勝,不僅是因爲想看那種成名高手失敗破落的熱鬧,更好奇劉香這奇怪的小孩子究竟還有多少的奇怪本事!

劉香出手奇快,幾乎沒幾個人能看清他的動作。而郎輝自認招式不如對方精巧,只有全憑著一身深厚內功支持。兩人堪堪打了兩百多招,郎輝全神貫注,感到漸漸應付順暢。本以爲已經可以穩住陣腳,可心還沒全定下來,突然聽到劉香淡漠的聲音:“你不是想看我功夫是怎麽學的麽?可看好啦……!”

郎輝才一驚,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劉香雙臂突然伸直,而且暴漲半尺直擊對方前胸。郎輝見他所用的正是自己的才用過的獨門絕技“鍛骨通臂拳”心下一淩!正想躲閃,劉香雙臂突然又一曲,雙肘向前繼續磕去。郎輝忙出雙掌抵擋。可才抵住,突然劉香下面一腿直接踢了上來,正中他下巴,郎輝只一聲悶哼向後就倒……

被弟子扶起來以後,郎輝忍痛向慕容金勝看去,眼中露出痛苦和詢問的神色。

慕容金勝蹙眉搖頭道:“不是!劉少俠的確是用出了朗舵主的雙龍橫嶺和飛星入月兩招,而且雖是現學現賣,卻深得精髓!不過,依在下所知,家中的以彼之道武功,至少是要在對方同一招連續使過兩三次之後,才能開始形似的用出來。而劉少俠則是一看即通,而且盡顯要訣,這本事就不是以彼之道所能的了。或許……或許劉少俠真的是天縱奇才吧……!”

郎輝聽了長長歎口氣,並不是心埵]敗發怒,而是驚歎世上真的竟有如此奇才……!

這時一人冷冷道:“若說僅是學功夫快,或者可說是聰明奇才。但至少那失傳了近五十年的武林絕學,不服給你一腳,恐怕就不是僅憑聰明能會的吧?除非,難不成是生下來就會的……?”

劉香最後踢郎輝下巴的一招,用的正是從賣唱小姑娘那學來的。剛才使出來本有不少人看出奇怪,只是都未曾想起那失傳了近五十年的奇功。而現場只有顧忠伯一人了然此事,只是捋須微笑,一副陶然之態!而他身旁的幾人卻不禁暗想:“這老爺子怎麽了!平日對什麽事都好個打聽,可今天看劉香竟然用出了失傳近五十年的奇功,倒反而不好奇了……”

劉香使出那一腳本只是一時性起,可聽被人叫破,心堣]是一驚。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露,冷笑道:“老雜毛!廢話那麽多,小心小爺把你那撮雜毛拔下來……”

剛才道破劉香武功的正是武林盟四當家,鬼手真君風雙海。而放眼江湖敢對他這麽說話的恐怕還沒有,可劉香所表現出的奇異已經太多了,人們對他這樣的放肆也不那麽奇怪了!

其實風雙海本來的外號叫“神手真君”,後來有人因爲他左面額頭上那一撮白發,便暗中叫他“鬼手”。也不知怎麽,本來的神手真君雖然名聲不弱,可這鬼手真君叫起來卻更響了很多。所以他雖然不喜歡鬼手,倒也因爲名氣大漲認了!

只不過他生平最忌諱別人辱及他的白發,聽劉香竟然揚言要拔下來,心媮鰜耤A但因他先前的奇異卻也更驚!畢竟這小子太邪門了!不知對武功一見就會,還身懷失傳已久的武林絕學,他到底是人是神,還是鬼?自己一生以鬼名嚇人,可別今天真遭了報應,閻王爺派了個真鬼來抓自己這假鬼了……!

劉香見他神色閃爍,心堣w知其意,當下冷笑道:“小爺知道你不敢打,即怕丟人,又怕丟了功夫。不過,今天你如果想走出大門,不留下兩手是不行的……!”

風雙海被道破心思,臉上不禁一陣羞窘。

劉香看了又淡然道:“不過,你既然不敢打,小爺逼你也沒意思。這樣吧!不如我們來個文比,雙方各打對方三拳,生死各安天命。完事各走各的,兩不相欠,如何……!”

風雙海正愁自己恐怕不是對手,可一聽此言心中大喜!心想這小子一直都只是花樣極多,可年紀畢竟那麽小,能有多少修爲,憑自己四十年功力又豈會怕他,當下連連點頭!

而其他人也正是這想法,顧忠伯和殷慕情更是臉色大變。每個人都以爲劉香自以爲聰明,學功夫快!可這真章對打完全是憑內力取勝,稍不好,風雙海幾十年的功力豈是等閑……

顧忠伯心堣j急,忙叫道:“香兒不得無禮!風四爺一身精純內功天下少有,豈是你能比的。今日之事就此罷休,快,快回來……”

劉香根本不理他,徑自來到風雙海面前昂首道:“你先來……”

見劉香不僅要以自己小小年紀對敵風雙海幾十年精純內功,而且還讓對方先出手,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郎輝急忙勸道:“少俠,不能啊……”

劉香對他微微一笑道:“多謝關心……!沒事的,還托您指點呢……!”郎輝不明他意思,心堣ㄧT極爲奇怪,可更多的則是擔心!

風雙海心想機不可失,一拳急急向劉香胸口搗去……

可他是趁劉香和郎輝說話動手,劉香事先根本毫無准備!旁邊還是他同行來的人們一陣喧鬧“姓風的要不要臉?你這麽大人跟孩子打本來夠丟人了,還要先動手,而且趁人不備,你算他媽什麽江湖高手……”

“風雙海,你好無恥!小心天打雷劈……!”

“風雜毛,你今後還有臉在江湖上混麽……”

聽著周圍的叫罵,風雙海雖然臉紅心熱,但此時已不容他手軟,只有堅持著打中對方。可自己那開山裂石的一擊打在這小子身上只發出“嘭”一聲悶響,打在對方身上的拳頭感到如同擊中了一塊朽木!全沒發力之處,心堣ㄧT大爲驚訝!

接著,風雙海後退一步,雙拳一招“雙龍出海”。隨著一聲斷喝,擊中劉香胸口。衆人見劉香真的不閃不避,只是前胸突然向內凹進,而後背凸出兩個拳頭大的鼓包。

風雙海大驚失色,張大嘴合不上,劉香冷笑聲,功力突然聚集前胸,反震向對方雙拳。風雙海只覺雙手一陣劇痛,“卡啦啦”幾聲,十指盡折。才發出一聲慘叫,劉香突然右手直擊其胸膛,跟著“嘎嘎”兩聲,劉香右臂再連長兩次,風雙海整個人倒飛出了莊門,“哇”一聲大口鮮血噴出,倒地不起。

一種武林盟人忙圍過去看他傷勢,可見劉香竟然緩緩走來,一衆人都不禁顫抖著身子向後退開。

劉香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風雙海冷漠道:“我與武林盟無冤無仇,和這雜毛更是第一次見。但想武林盟乃前人一番心血所成,曾經是何等的風光!而如今落到你等手堙A你們不思進取,反而仗勢欺人,惡事做絕,竟還有臉面出來!這家夥便算是我替你等前人小施薄懲,若仍不悔改,當年的禦天幫就是他日的武林盟!滾……!”

一聲令下,武林盟一幹人連忙托起風雙海狼狽而逃!

殷慕情聽著劉香的話心堣@熱,暗想:“香兒還是想著我的,我曾經對他說過武林盟昔日仗義江湖,俠名赫赫!可今天被這群人搞得烏煙瘴氣,早已經大不如前了。香兒心媮椄O有我的……”

想著,殷慕情臉上泛起一片心滿意足的笑容。慕容金勝從旁看去,心媟L微苦歎……

劉香來到郎輝面前拱手笑問:“大叔,我這兩招用得還不給您丟臉吧……?”

郎輝苦笑歎道:“哎!少俠哪婺隉I少俠得上天眷顧,寄予奇才,這三環套月和日月無光兩招老夫苦練了四十年呐!可今日一見,竟難比少俠初學,實在令老夫汗顔無地!老夫對少俠實在欽佩之至,不過老夫尚有一言相贈,不知少俠可……”

“大叔請講!”

“少俠!世間事十有**難從人願!可是,人間自有公道在,萬事應三思後行,萬不可因一時義憤行事過激而稍有差池!不然,做事時或許一時痛快,但日後的麻煩恐怕會讓人遺恨終生啊……”

郎輝誠懇的話語和關切的眼神,加上那雙雖然粗糙,但極溫暖厚實的雙手,讓劉香寒至冰凍的心一時暖了起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劉香心堣ㄧT苦澀的笑了笑……

至于那風雙海被劉香震斷的十指,和三根軟肋,沒有十年是休想好轉。便是好了,武功也會大打折扣。而且,也永遠休想回複到從前了!

一行來的最強高手都被打敗,加上對方實力已經遠過自己,還有那看似無法可勝的少年,三堡等人還哪有敢繼續留下等著挨揍的!

強敵盡退,衆人大喜過望,對劉香則更是驚爲天人!殷慕情緊緊摟著劉香哽咽道:“太好了香兒!太好了!你真的沒然姑姑失望,姑姑今天實在是太……太高興了……”

顧忠伯在身後亦是老淚懸面,強笑道:“傻閨女,哭什麽啊!你看香兒如今這麽出息了,該高興啊……!香兒你……,來來來,大家快進屋,來人,奉茶……”

劉香輕輕推開殷慕情對顧忠伯淡淡道:“爺爺,香兒今天有點累了!想……想先回去休息一下!各位,失陪了……!”說完劉香徑自轉身回去自己住處,未再回頭看任何人一眼……

看著劉香消失在庭院拐角的背影,所有人都不禁感到錯愕!殷慕情深深感到劉香的冷淡刺痛了自己的心,稍稍見幹的眼眶,又一次濕潤起來……

慕容金勝拍了拍她肩膀,柔聲安慰:“慕情!別難過,他……他應該是真的累了!畢竟單挑了那麽多高手,至少在場的恐怕是沒人能辦到的。等他休息一陣,就會沒事了……”

顧忠伯也勸道:“是啊慕情,香兒打了這麽久,怎麽會不累呢!你讓他休息一下,哎!從今天開始,劉香這個名字馬上就會在江湖上傳遍了。而且,不久的將來江湖上也沒誰的名字能排在他前面了。你的一片苦心沒有白費,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是嗎?這些真的是我想要的嗎?原來我只是想他不會被人欺負,現在已經沒有人能欺負他了,那我呢?我對他還有什麽意義嗎?他還會需要我嗎?是不是他已經長大了,而他長大了就不再需要我這個姑姑了……!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開始我只是怕自己保護不了他,然後又希望他有個好前途。現在,一切都實現了,可爲什麽我會這麽不開心?我對他有那麽大,那麽多的期望,可實現那一切的代價,難道竟會是要永遠失去他嗎……”想著,殷慕情的淚點滴流下,心堣ㄧT一片茫然……!

劉香回到房堙A關好門,靜靜的坐在床上。臉上漸漸失去血色,變得慘白,而嘴角也漸漸溢出了一絲鮮血……!

其實,劉香本來武功是要勝過風雙海許多的!只不過他礙于不能露出本身,只能用新學的南派武功對敵。可是,比試過招劉香可以花樣百出。但真正的一對一硬拼功力,他只能以新學的南派內功對付,以自己本身的內力做輔助。又強用從郎輝學來的武功出手,自然不免生疏!

便是他真的聰明,學一天可以頂別人學一年,可新學乍練不免被風雙海四十幾年的苦功所傷。其後他又強運內力攻敵,還托了好久。此時放松下來,傷雖然不重,可也不免虛弱!

躺在床上,劉香不禁自嘲的笑笑:“我在瞎煩什麽啊!她有個人照顧,爹可以解脫了,我也能安心的順理成章離開她了,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我到底在慪什麽呀……!不想了,不可以再想了,不可以……不可以……”

想著想著,劉香忽覺臉上一絲涼意劃過,一滴清露落在枕頭上。而他因心情激動,牽動了內傷,髒腑內一陣劇痛,人就此昏了過去……

窗外月色見明,射進窗子媟茼b劉香臉上,映出了一面的慘白!院子堿謆毽瘛獢A又是一個豐收的季節。江南隨按四時如春,但人冷睡自知,有幾片樹葉已經發黃了!

一場大戰未怎麽見血,卻留下了一地的悲壯,和人們滿心的奇異!江湖上從此多了個威風八面的名字“劉香!”……

劉香!劉香……

少年的榜樣,少女的偶像!

江湖兒女的輝煌,遲暮英雄的希望!

江湖多事之時,正是需要這樣的少年英雄。

不只武功高強,而且智計非常!

加上人品的高尚,仿似天降良將!

愛戴推崇,羨慕憐賞!堂正的豪氣幹雲,江湖上的美名飛揚,都爲這個人“劉香”!

劉香!劉香!一南一北兩位高人在心媕q賞。

南方高人面露慰笑,在心媕q念“劉香”。

北方高人面露疑賞,也在默念“劉香”!

“劉香”是誰?他從哪來?要到哪去?

劉香,少年俠客想知道他師父是誰?想不想做自己的師父!

妙齡少女想知道他有無心上人?自己可否伴他身旁!

老人們想知道,他有沒有俠肝義膽?別又是一代梟強!

武林成名高人想知道,他有沒有野心?莫要有朝一日將自己逼往他鄉!

南方高人想知道他有沒有堅實的雙肩?能不能擔起一身重擔?

北方高人想知道,他有沒有別的名字?是不是自己牽挂的兒郎……?

總之,沒有人不想知道“劉香”的一切,如今,未來!

可是誰又能想到,這位正被天下頌揚的英雄,他的院子如今已經一地荒涼!

墜落的黃花、枯葉,可怕的寂寞悲傷!

昏睡著的房間堙A只有枕上那混合的鮮血和淚,在月光下閃著淒愴的憂傷!

英雄少年,英俊才能!一個人如果什麽都有了,是不是就真的可以什麽都不怕?

是?不是?

誰知道呢!

總之,便任你天下無敵,宇宙逞強!也不及一滴清淚,道出心中的滄桑……

TOP

☆、第二十一章

少年得意人共鳴,血淚相依心未平。非人不解個中意,只緣多情難定型!

夜已經沈了,湖水在月光下閃動著光影。只是,那光影卻顯得清冷,不如日光溫暖人心!太湖巨龍島的雨岩山莊,也就是太湖群島幫的總部,擺起了盛大的酒宴!而與座衆人皆是江南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可他們的言談中所提及的,卻只是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

群島幫幫主顧忠伯看著身旁的空位,額頭的皺紋不由擠得更深了些。對另一邊的女兒顧靈欣低聲道:“靈兒,你去看看香兒怎麽樣了!大家都在這給他慶祝,如果他沒什麽大礙,至少出來喝杯酒,給大家道個謝啊……!”

顧靈欣點點頭一路奔向劉香住處!……“香兒……香兒……是小姑姑,香兒,小姑姑要進來嘍……!”

“吱呀”一聲房門輕啓,顧靈欣緩緩走進房堙C一看就看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劉香,而他的嘴角還有已經幹涸的血迹……

“香兒,你……你怎麽了……”

劉香被她吵醒,緩緩坐起身來,低聲道:“哦!是小姑姑,怎……怎麽了……”

顧靈欣忙走過去扶住他關切問:“香兒,你怎麽,受傷了……”

“啊!哦……,不,沒……沒什麽……”劉香硬挺著坐正,頭向床婸暑替蕙F嘴角的血絲!

顧靈欣雖然武功不高,可其父畢竟是江湖高手,對一些簡單的傷情還是看得出的。聽劉香呼吸沈重,臉色灰白,心堣j急:“香兒,你別動,我去找爹來……”

顧靈欣正要轉身出去,劉香急忙拉住她手搖搖頭道:“不用了小姑姑,我真的沒事!”

“可你……”

“是不是爺爺找我?我這……這就去……”

顧靈欣心堣@痛,一把按住他急道:“還去什麽啊!你都吐血了,怎麽還說沒事……”

劉香勉強笑笑:“真的不礙事,只是小傷,已經好了。大家都在等我,我不好太掃興的……”

劉香緩緩起來,拿毛巾擦了擦臉,囑咐顧靈欣不要多口,兩人一起來到了大廳!

衆人見了他來,場面更是極爲熱鬧!劉香本來從不飲酒,此時勉強喝了兩口,不禁微微牽動了內息!

顧靈欣見他面露痛苦,忙搶過他又舉起的杯子急道:“香兒別喝了,你酒量不行,別勉強……”

兩人中間的顧忠伯豪爽笑道:“什麽酒量不行!江湖好漢有哪個不會喝酒的!靈兒你別多事,香兒以前從不喝酒,打今兒起也得學學才行了……”

顧靈欣緊緊皺著眉頭,劉香微笑道:“是!爺爺說的對,我喝……!”

甘醇的狀元紅雖然入口溫和,但後勁卻很大。對劉香這樣從來不喝酒的人來說,幾杯一下肚,簡直感到猶如穿腸之苦!況且劉香本來就有了內傷,氣息不暢,被酒勁一激,頓時翻湧上來。可他卻緊咬牙關,勉強忍痛,可怎麽也難抑額頭汗珠慢慢滲了出來……

殷慕情坐在劉香另一邊,一直留心照顧他。若非今日大喜,她也不會讓劉香喝那麽多。此時見他臉色蒼白,頭上流出冷汗,忙關切問:“香兒,你沒事嗎……?”

劉香此時胸腹間如浪湧潮翻,嘴堨b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淡淡的搖搖頭。

另一邊顧靈欣疾步走過來一把搶走他手堛M子哽咽叫著:“香兒你不能喝了,就算不想大家掃興,可你受了傷,難不成真不要命了……!”

衆人聞言皆大吃一驚!殷慕情更是瞬間花容失色,緊緊握著劉香雙手,雙唇顫動著說不出話來。

突然,一個白影飄到劉香身旁,三指一並按在劉香右腕上。此人正是江南第一名醫,鎮江白家的白廣太。衆人見白廣太右手三指給劉香把脈,左手兩指輕輕拈著胡須,面上露出沈思之色,都關心的焦急等待著……

少時,白廣太放開劉香手腕,緩緩道:“香兒的傷並不算重,可若不能開闊心胸,抑郁漸深,便無傷亦會染疾。所以香兒你青春正盛,何必太過執迷心境呢……!”

劉香心媟t贊“果然不愧名醫!僅一把脈就切中要害……”隨即淡淡一笑道:“多謝白爺爺指點,只是……我只是因爲受了風雙海的傷,心堣ㄤ峈A,不礙事的……”

白廣太點了點頭道:“你肯叫我一聲爺爺,我便也不與你見外了……!香兒,人生于世難免起伏,江湖中臥虎藏龍,豈能因一時挫折而耿耿于懷!否則,天下之大又有幾個能安心度日的!而且,那風雙海也算是江湖上有數的高手。莫說你勝了他,便是敗了你也已經不失體面!你如今少年得志,正該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不要過分浮躁。以待來日才能以寬廣的胸懷去兼濟天下,這才是正理啊……!來,這有一瓶三神回魂丹,你每日三次,每次一粒,不久便可痊愈了……”

顧忠伯在旁邊扶著劉香也勸道:“是啊香兒,一時之失實在不必介意,記住你白爺爺的話,快把藥服了吧!”

劉香對白廣太道謝服下靈藥,確實感到微微舒服了些。可心堣ㄖK苦歎:“哎!你又怎知道我心堛熒迡o……!看這白老爺子貌不驚人,可這醫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殷慕情和顧靈欣雙雙把劉香送回房間,看著他睡沈才肯出門。見她倆出門劉香緩緩坐起來,服了傷藥,內息順暢了不少。再微微調息,傷勢已經化解了大半!

正准備好好睡一覺時,劉香突然聽到有輕輕的叩門聲:“劉公子,在下慕容金勝求見……”

劉香心媢鼣o慕容金勝實在很不喜歡,但自己身在太湖,也不好對人家的朋友太苛刻。當下也不請人進門,自己走出去指了指院子堛漸蛫僕H然道:“請坐!”

兩人對面而坐,慕容金勝上下打量他一陣緩緩問:“公子的傷好些了嗎……?”

“多承挂心,小事情,已經沒事了……!”

慕容金勝心知劉香對自己心存誤會,而他此行本也是爲解釋而來。可一見了他臉上的淡漠,心堣@時卻又感不知如何措辭!

半晌,劉香見他始終不語,淡淡道:“閣下此來應該不只是爲鑒賞在下院子吧!”

慕容金勝微微一笑,還是決定要開門見山:“公子對在下是否有些討厭……?”

劉香心堣@呆,淡然反問:“你我可曾見過……?”

“沒有!”

“你聽說過我……?”

“在下于公子之名,只聽聞慕情言及,不過兩月余……”

點點頭,劉香淡然道:“我知道你也近于今日!這就對了,你我無親無舊,素不相識,且對彼此聞所未聞,那我爲何又會討厭你呢……?”

慕容金勝呆了呆,苦笑聲道:“公子心思縝密,常人卻難揣測!不過,在下只是心有所感而已……!”

“旁人若心思言出,必定爲人所不屑!可名家高手一言勝卻常人百般肺腑,這便是武林公理,在下真是領教了……!”

慕容金勝微微蹙眉,忙道:“公子誤會了……。在下,在下只是想說……”

劉香根本不耐與他多話,當即截口道:“閣下若有事便請直言,若無事,在下便要回去休息了……!”

“公子且慢……!”

想了想,慕容金勝又緩緩道:“公子,在下心中有一言實感不吐不快,不知公子可願聽麽……?”

劉香冷笑道:“閣下人都坐在這了,我若不願聽,你便不講了麽……?閣下以爲當講就講,若不當講的,多說無益!或者閣下尚未想好如何開口,那便回去仔細想好了再來也不遲……!”

面對劉香的倨傲,若是別人縱知不敵,也早已生氣。但慕容金勝不僅是江湖高手,而且是天下知名的才子,修養極好!當下微笑道:“公子快人快語,在下也便不再拐彎抹角了……!公子,江湖之中風雲不定,且自古亦然!五十年一大亂,十年也有一小亂,這倒也平常。這一切只因江湖各方英豪大多自以爲是,不願示弱于人。所以,無論爲名爲利,爭鬥始終頻繁不斷。而自多年前禦天幫之亂後,江南武林雖未多受其害,但亦非毫無傷損。而北方武林更死傷無數,各門派損失慘重。如今數年已過,各門各派生息漸複,各自又開始逞強好勝,爭鬥亦見頻仍。武林盟建立之初本爲全武林所共仰,那是因爲他們一心爲江湖同道安危著想。可自從莫隱村大俠隱世之後,武林盟近年來亦開始多有仗勢逞凶之事。另外武林中如今尚有許多門派異軍突起,以公子之明自然不難想見,當今江湖恐怕,一場腥風血雨又是在所難免了!所以今日正是各方有識之士發下宏願,救贖蒼生的大好時機啊……”

慕容金勝說完一通長篇大論,面上滿含期待,卻不想只得來劉香淡漠的一句反問:“你說這些,與我何幹……?”

慕容金勝瞬間仿佛被一盆冷水潑頭,可仍微笑道:“公子惠人,理應不需我贅言!好吧!那我索性把話說明。公子智計舉世難逢,武功日益精進,假以時日若說天下無敵,恐亦非虛妄!所以,公子這般風華正茂,且文武兼備之人。若不趁此時機兼濟天下,惠澤蒼生,又更待何時!而且公子天賦異稟,有如神助,來此人生一世若未揚名天下,名垂青史,豈非太過可惜了……!”

劉香漠然一笑,緩緩道:“哦!我明白了……!不過,多謝閣下美意,只是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名利于我如浮雲,蒼生與我皆陌路。我即不想名揚天下,名垂青史,也無意去爲誰奔波勞碌。所以,今天恐怕要讓閣下失望了……!”

慕容金勝緊皺眉頭,心媟爲不解!按道理,像劉香這樣年紀,而且身具絕世天賦的少年,正是該意氣風發,滿心志向的時候。可他所表露出的成熟,或者說僅僅是對世間一切的淡漠,完全不該是他這年紀應該有的!

雖然被拒絕,可慕容金勝仍不死心,又勸道:“公子,人一生匆匆幾十年。若中途罔顧性命,那只能說天命難違!可若甘于平淡一生,豈非無趣至極!公子資財絕世,天降神人,赴此人間一遭若不做點什麽功績。恐怕不僅是虧了自己一生,也不免辜負了自己天賜的一身奇才!況且,大丈夫頂天立地,本當有所作爲,又豈可甘于避世**……”

聽到“大丈夫頂天立地”,劉香心堣ㄧT一酸,仍淡然道:“閣下所言太過謬贊,在下一介貧寒出身,即無濟世之能,也無大丈夫之志。所以對閣下所言的功績,在下即無興趣,也無力追求,抱歉……!”說罷,緩緩起身!

慕容金勝心娷鄔嚏A突然道:“那公子于慕情之事,是否也無興趣……?”

劉香心堣@震,“你什麽意思……?”

迎上他寒若冰霜的眼神,饒慕容金勝涵養功夫到家,也不禁心頭一涼!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大起膽子迎上去淡淡笑道:“慕情乃當今江湖有數的成名俠女,若有一日江湖生亂,她必定不會等閑懈怠!可是她武功雖不算弱,怕也難有力挽狂瀾之力。所以最終局面,她亦恐難以幸免。難道,公子你真的忍心棄她于不顧嗎……?”

劉香心堛x起一波一波的苦水,只漠然道:“姑姑對我有恩有義,此生怕我是難以爲報!不過,若有一天她真有難,我最多便以死相報就是!只不過,我只能代她以命,其他的便非我可及了。假天之幸,有閣下這等江湖高人真心以待,在下別無所願。只願你好生相待姑姑,我便身在天外,亦感大德了……”說完,劉香站起來對著他深深一禮。

慕容金勝一陣手忙腳亂,忙起來還禮急道:“公子不可如此,在下與慕情相交一場,必當誠心相待,可公子你……”

劉香淡淡截口道:“在下平生無才無德,只想安安靜靜的了此一生。可若有朝一日姑姑真的有難,閣下可到青雲山,飛龍瀑,那堨牧韘酗@塊高逾十丈的平整山壁。閣下可留書山壁之上,在下見了自會前往相救。但請閣下僅將此時存心便可,不必宣之于衆。在下言盡于此,閣下請便……”

慕容金勝呆呆的立在院子堙A見劉香回房的背影,心堣ㄙ爲何竟生出一股遲暮潦倒之意。他實難想象,以劉香那麽小的年紀,他的心堥s竟藏了多少可悶。竟然能把這麽一個天賦驚豔的少年,折磨到如此憂困心境,倦怠人生……!

慕容金勝出了劉香的院子,緩緩漫步在巨龍島湖邊,望著遠方,看著水中明月隨著水流緩緩變動著形狀,心堣ㄔ悀j爲消沈……!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慕容公子好雅興啊!在此觀湖光山色,賞明月雲飄,此等情景果真不負公子江湖才子雅號啊……!”

慕容金勝回頭見來的是柔雲觀主妙真仙姑,當下微微拱手道:“仙姑嚴重了,怎麽,仙姑還未休息麽……!”

“公子在此月夜獨思,貧道遠遠見到,便過來打個招呼罷了……!”

慕容金勝點點頭微笑道:“仙姑,在下此時有一事見惑。仙姑久經人世變幻,希望可爲在下解疑……!請教仙姑,天下間到底要有多少苦惱,才能將一個人本該有的雄心壯志,變成如同荒野蒼茫呢……?”

妙真仙姑明顯愣了下,隨即笑笑道:“公子所疑惑的,應該是那劉香劉公子吧……!哈……!貧道也覺出了他雖年少才高,卻好像心中有許多的憂思……!可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苦惱的多少只能依各人心胸而定。畢竟人一生多只能經曆那些諸事之末,又有幾人能感受到那決定的雄風……”

慕容金勝微微點頭,妙真仙姑緩緩又道:“只不過,天下雖大,人心卻不然!因爲人之一心可大可小,大者可裝天下,小者,恐針孔不及!但是,這一心之量卻也非于人于事,實則只是于己!人心的容量可說天下最爲不可估量,但是卻需要由自己去承載所經曆的一切。而那劉香年紀輕輕,縱然飽經變故,又能遇多少真諦。所以心情抑郁恐也無非兩點:其一少經多變,心志消沈。其二,心眼兒小罷了……!”

慕容金勝沈吟問:“仙姑的意思,那劉香乃是心胸狹隘之人了……?”

妙真仙姑微笑搖頭道:“非也!貧道所言只能對常人而論,可劉香此人卻不可以常理度之!所以,貧道適才所說兩點應皆非其心之困境……。依貧道所見,那劉香面容清雅,行止文貴,怕絕非其所言貧家少年。雖未見得如何榮華,至少也是少小無憂,詩詞騷客。這一點,依其言行其實不難看出。而且公子你看他相貌,膚質,可似幹過粗活之人……!但話雖如此,可他也絕非量淺之人。而且其雖年少,胸懷之廣,也絕不下任何武林豪傑。貧道曾聽小徒月盈言道,才明了劉香與南宮沖之事。本來整件事他完全可以不聞不問,而卻甘心一人承擔,全無半句怨言。而且他明知墨雲堡大舉問罪,卻從未有絲毫退意。公子試想,若是今日事主不在。三堡如何凶頑,恐怕也不會敢隨意生事。至多傷幾個人,毀些財物而已……!”

“仙姑所言在下也心中不解,可那或許是他畢竟年紀還輕,心高氣傲……”

“公子所言看似有理,可他不只一人承擔了一切,而且雖然受傷,卻也絲毫不讓他人知曉。這等擔當,又豈是年輕可解,而且天下男兒又有幾個有此氣魄……?況且,觀他今日與人對敵,雖多只以智謀取勝極見精明。以對方武功反擊,不只震懾敵人心理,且無形中其實並未真的損人顔面,反而是保全了衆人。因爲等人們真正靜下來,只會想劉香確實天資絕世,人所難及,但那些人其實也只是自己武功不純,尚有進步空間。這不僅無形中提高了對手武功的名聲,也增長了對方對本門武學的鑽研心氣。此等深思熟慮,憑你我等江湖成名人物能想到嗎……?”

慕容金勝眼前一亮:“經仙姑一提,在下也深切感到了那劉香果然巧思精明!可他與風雙海一戰……”

妙真仙姑點點頭,微笑看著他道:“公子惠人,難道看不出他是有意而爲……?”

“此話何意……?”

妙真仙姑笑笑道:“你想,適才人們對他何事都極爲好奇……?劉香今日本來一直是巧言嬉笑,可突然性情反逆,對人變得刻薄之極!而這一切都從他與郎輝一戰開始,你看他們一戰,劉香言辭犀利,出手奪命,可後來卻對郎輝又歉然禮敬,這是爲何……?”

“爲何……?”

“自然是有什麽突然激怒了他,他因一時氣氛才重傷了郎輝泄憤,所以郎輝實則是代人受過,冤枉的很呐!可事後劉香醒悟了自己的過失,才會誠心對郎輝道歉!少年人有過則改,這等胸襟豈是心胸狹隘之人所有……!”

慕容金勝皺眉沈吟:“仙姑話雖有理,可是,又是什麽突然激怒了他呢……?”

妙真仙姑深深看了他一眼,未答話,接著道:“其實那一站,劉香心情氣氛,與人激鬥只是找個發泄!不過他重創風雙海,卻應該是有意而爲!從此,江湖上恐怕是沒這號人物了……!啊!說岔了……!亦貧道看來,他重傷風雙海確實是心存懲戒,警示武林盟!回憶這幾年,自莫隱村失蹤,武林盟雖高手頻出,但往日義舉卻已少之又少,反而是倚強淩弱見多,江湖上早有頗多微詞!只是礙于其勢大,無人敢應其鋒!可劉香則不然,他敢于迎上風口浪尖,直沖武林魁首,警示其非。而且他甘受風雙海三拳,便是武林盟心有不甘,也沒顔面來問罪,這啞巴虧只能吃下了。況且,風雙海在武林盟位列第四,以上三人縱強又能多少?如果他們夠聰明,自然不會敢來報複……”

慕容金勝撫掌笑道:“好個劉香!果然心計非凡!名震天下的武林盟都敗于其手,今後他可謂前途無量了……!”

妙真仙姑淡淡一笑道:“可是,我看事情恐怕也並非如此簡單……!想那劉香不過十三四歲年紀,能知道武林多少事情!便算聽說過武林盟的行徑,至多也僅僅教訓一下就可以了。可你看他在重創風雙海時的理直氣壯,可說氣話教訓人時卻並激昂,反而平淡,有如長輩教導晚輩。所以,他恐怕還並非只是對武林盟惡行義憤而已!”

“那仙姑是說,他和武林盟其實有什麽關聯……?”

“公子可記得當年江秋雨之師,許陶然林中前流傳江湖的詩句……?”

“莫隱于村,流香江湖!十年寒暑,鍛心練骨!風華絕代,落草凡塵。風雲並起,香飄宇間……!”

妙真仙姑突然眼露精光沈吟道:“香飄宇間……!香飄宇間……!莫隱村……!莫流香!真是相得益彰啊……!”

慕容金勝渾身一震驚問:“仙姑是說那……他……他是莫隱村後人……?”

妙真仙姑淡淡一笑道:“當年許陶然與莫隱村以文結交,彼此頗爲投契,這是江湖盡知。而當初江湖傳言莫隱村本早有妻兒,幼子當時好像只有兩三歲,而莫隱村行走江湖五年,失蹤五年。算起來,劉香如今十四,與殷女俠相遇兩年……”

慕容金勝一臉的不可置信:“這……這……”

“公子不必驚異!貧道這些也只是憑空猜想而已!不過,劉香心智深沈,行徑極多隱諱,確難使人不對他生疑!而且,如果他真的與莫隱村有關。因爲不忍父親基業毀于他人之手,而出手去教訓風雙海,倒也卻是合情合理了……!”

妙真仙姑的話無論任何聽了都難免心媗撊獺A況且慕容金勝是關心則亂,一時間竟難以平靜!

半晌,慕容金勝緩緩道:“仙姑所言確非無的放矢,單憑他那過目不忘的本事……”

妙真仙姑淡淡一笑,截口道:“怎麽!連大名鼎鼎,聰明蓋世的慕容公子竟然也相信那唬人戲言了……!”

“怎麽?仙姑以爲劉香其實早已通曉了各家武學,今日只是佯裝初學……?”

妙真仙姑思索片刻道:“這也不盡然!世間千奇百怪之事多有,而那劉香的不凡也是人所共見。所以,過目不忘悟性靈敏倒也並不爲過!不過,他今日前幾站如果依次還說得過去。可與風雙海一戰卻絕非可取巧得勝。否則,以公子你一身武林奇功,可有把握能擋風雙海三拳……”

“以武功而言,在下自認對風雙海還有勝算。可若硬接他三拳,便不死,在下也必然已經形同廢人!不過劉香也確還年輕,如此托大實在不該!這不還是受了傷,真是何苦啊……!”

妙真仙姑微微一笑,那笑容堣ㄤL諷刺之意。慕容金勝臉上莫名一紅,不禁露出不解之色。

“依貧道所見,若真是以本身武功硬碰,便三十拳,劉香也不過一笑置之……!”

“仙姑說笑了……”

“不僅如此!如貧道所見不差,他今日的武學修爲恐已不在當日莫隱村之下,且大有直追五十年前武林六大高手之勢……”

“仙姑此言,恐也未免太過玄虛了吧……!”

妙真仙姑正色道:“不,公子請想!今日劉香連戰多名強敵,皆以巧思應變,根本看不出他真功夫如何!可以風雙海之戰便絕非拼招式,而是真正的以身試法,若非具備決定內力,怎能抵擋?而且,若說招式可以學的似模似樣,還可以說他過目不忘,領悟力強,瞬間通曉精髓也可以說他悟性高。但你我都是學武之人,內功可是能憑機巧速成的……?算起來,他與殷女俠相識兩年而已,在太湖也不過三個月。如果他曾經並無武功,憑這兩年的積累,是否可以練成如今地步。更重要的,無論殷女俠還是顧幫主,恐怕都非風雙海之敵吧!但劉香的功力于別人而言,即一生恐也難及。便說他聰明,腦子好使,可肉生的身子豈是可以隨便摔來打去的!所以說,他那身功力實際上已經暴露了本身其實是會武功的……!”

“好!就按仙姑所言,如果他真的早有武功在身,而且真的已經高到如許地步。但是,他如今畢竟是受了傷了啊……!”

妙真仙姑點點頭沈吟道:“這的確奇怪!但是以貧道想,首先,劉香心思縝密,絕非狂妄托大之人。其二,他敢直應風雙海三拳必定是有恃無恐!貧道大膽猜測,那劉香一身武功恐怕已到登峰造極!而他因有意隱瞞自身武功,不願暴露家門,才會僅敢以新學的武功迎敵。如此想來,如果他露出本身武功,恐怕我等就可以看出他究竟何人了……!可他如此費心學我等武功,實際應該正是爲了臨陣時可以隱藏本身家數。而他煞費苦心要隱藏本來面目,也必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的。不過貧道看他對武學一道確實是天資奇高,而且極有興趣。這點光看他對我等武學的癡貪,便可見一斑。既然他如此貪欲武學,又對我等武功癡心,可見至少我等武功對他是甚爲新鮮,所以他事先倒未必是已經會了我們的武功。由此來看,天下武學大體分南北兩派,他很有可能是因爲自幼生長北方,因而有一身絕頂的北派武功。所以只要他稍有泄露,別人就很容易看出來,因而他才會如此隱藏極深。于此,我等的南派武功他確實是現學現賣應非佯裝!可一旦遇到僅比內力,他就必須要以本身內功抵擋。可是以內功施展,就並非旁人能看出來了……”

慕容金勝沈思著,妙真仙姑頓了頓又緩緩接道:“這麽說來,他與風雙海一戰應該是以本身內功作爲基礎,外在顯示的則是南派武功對戰。而他所以會受傷,應是因爲既要隱藏,就不能太過暴露。然後他以郎輝的耀日神功對敵,就並非僅外表施展形勢相似可以。所以他雖有深厚根基,但以初學的內力施展,也未免要受傷了……”

慕容金勝沈思片刻道:“仙姑所言,句句有理,在下實在無法反駁!可是,如果說劉香真有一身北派絕學,那爲何又從來未曾聽江湖傳說過此人?按道理,他那一身武功早應該江湖知名了!而且,那他不服給你一腳的絕學,可是五十年前就失蹤的歡喜天尊前輩的成名之作,至今已是失傳了近五十年,他又是從何學來的……?”

“其實他那一招是否真是那不服給你一腳,本還難以確定。或許只是無意中使出來,畢竟天下武學殊途同歸!偶然的創意和先前相似,也並不奇怪!又或許只是因爲他出招奇快,以致形似而已!而爲何江湖上未曾聽說過他的名字……,如果說他真的與莫隱村有關,便不難理解了……。而且,當年莫隱村一身絕學震驚武林,豈非也正全是北派武學……。公子請看……”

☆、第二十二章

奇人真形終難辨,苦思良策思誘人。隔牆有心添苦悶,雙妹同情非同心!

看著妙真仙姑舉起右掌對著湖面輕輕一拂,慕容金勝本不解其意。可再看那湖面被掌風劃出的三道波紋,不禁心堣j驚,失聲叫道:“陰魂索命掌法……!”

人們大多喜歡“獵奇”!而這種心態又多體現在“看熱鬧”上。可無論是獵奇還是看熱鬧,顯然都只能讓人一時心情激動,得到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

但問題是,獵奇或者看熱鬧,對不同人同樣會有不同的結果!在很多人看熱鬧的情況下,顯然會難有人去思考什麽真諦,或者內涵!但當只有獨自靜思,或者一二知己相聚的偶然提及,卻很容易在討論,或者思考中得出不同一般的結局!

這不,兩位江南武林的頂尖人物,也不能免俗,在對那新鮮出爐的奇怪少年進行著一番扒皮拆骨的深入解析……

妙真仙姑看著滿面驚訝的慕容金勝淡淡一笑道:“貧道這只是以掌風所成,並非是那奇功……。可是,當年莫隱村名震江湖的一戰,豈非正是以陰魂索命掌法力克了三絕劍客!大約兩年多前,江湖風聞惡名昭彰的甘涼七雄、鄂中五虎以及傳遍一百零八寨數千人在月內暴屍荒野,死狀猶如千刀萬剮……”

慕容金勝冷笑道:“那些武林敗類個個壞事做絕,實乃死有余辜……!”

妙真仙姑歎氣道:“話雖如此,但他們的死狀真是……哎……!公子可以想象一下,淒風慘慘之中,荒野之上無數的殘肢斷體,血肉五髒,草地上的泥土被鮮血染得幾如血腥沼澤,那景象……”

順著妙真仙姑的引發,慕容金勝不禁遐想起那副情景,不由得渾身一顫……

“當時,貧道正在峨眉訪友,聽到此消息便前往一探。本來,大多數人都說那是一場混戰之後的結果。可當時普光寺的萬力大師正好在場,他說那些人的傷口個個一般大小,且當地並無明顯打鬥痕迹,簡直就像是那數千人老實的呆著,然後等著一個人去挨個在他們身上用利刃拆卸一般。但那明顯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有人在拆卸幾千人的同時完全以同一手法和力道。所以,天下間只有一種武功可以做到那樣,就是陰魂索命掌法了……!據有人說,在那些人死前,曾經有一個通體白衫,而且白巾蒙面的人在當地附近出現過。沒人見過他的真容,但從身材看去,恐怕最多只有二十歲而已!事發之後,由于三地都曾出現過這麽個人物,數月間就傳出了月影魅狐這個名號……”

慕容金勝皺眉道:“仙姑你不會懷疑劉香就是那月影魅狐吧?你看他文雅清秀的樣子,怎麽看也不像是那麽殘忍的人啊……”

“哎!貧道也並不願意這麽想,可凡事又怎麽能只看表面!你看他樣子,若非親眼見到,怎麽會相信他敢單挑衆多高手,並毫不介意的嬉笑怒罵!而他與傳聞中的月影魅狐外形極爲相似,年紀畢竟沒人見過他真容。而且那人在經曆三地之後便未曾有人再聽說過。可是那人從川邊失去足迹不過月余,劉香便在蘇州城外出現,這真是巧合?並且,曾經傳言月影魅狐在洞庭附近出現過,而且殺了當地惡徒新月寺全寺僧人,當時,殷女俠和劉香正在江秋雨的青天水榭作客。並且在此前不久那附近也有一片樹林中出現了二十多具和前邊等人同樣的屍體,而當時她倆也正在當地!不過後來有人曾去詢問過江秋雨,他卻對此事緘默之極!再有一點,如果他真是北方出身,當經曆了甘涼、鄂中、川邊三地之後,是否也該輪到江南了呢……?”

“仙姑是說他要血洗江南……?”

妙真仙姑微笑搖頭道:“別急!倒還不至于……。即便他倆真是同一個人,你看月影魅狐所殺的也都是爲人所深惡痛絕的惡徒。雖然他出手狠辣了些,但若說因一時義憤,或者因方出江湖不通事故,下手失准也是難免!而劉香平素雖時而深沈,時而戲謔,但他對今日對手的態度,可見他並非不辨是非黑白之人。所以,便他倆真是二爲一,也不會是如何邪惡之人!所以,即便說劉香有意窺學江南各派武學,若他真癡心武學,且如此聰明絕頂,要是他肯,貧道倒是很願意罄盡相授的。有人爲本門發揚武學,豈非也是沒事一樁……!”

“仙姑倒是豁達,佩服!佩服啊……!”

兩人相對笑了笑,慕容金勝微蹙眉頭道:“可仙姑,如果一切真如你所料,那劉香與月影魅狐之間且可不說,于武林是非也可再商。但如他真與莫隱村有關的話,而他刻意接近慕情……莫非他是要……”

妙真仙姑微笑著深深看著他問:“公子,你方才問貧道他小小年紀會有何心事?現在貧道或許可以稍解一二,不知你願聽否……?”

“當然……!”

“那貧道要先問公子三個問題……?”

“請!”

“第一,公子你對殷女俠心意如何……?”

慕容金勝微窘,呐呐道:“這個……,慕情姿容絕世,才華非凡,加上俠骨柔腸,乃是少有的女中豪傑!我想,天下間恐怕不會有男子不對她有意,而在下一介凡夫俗子,亦是不能免俗的……”

“那殷女俠對公子又是如何呢……?”

“哎……!在下德微能淺,加上她又早已心有所屬……。哎!她命苦啊……!在下與慕情相識多年,她一心鍾情莫隱村也非隱秘。只是,近些時候她好像已經不如以前的癡迷,不知……”

妙真仙姑點點頭,截口問:“若是劉香與殷女俠匹配,不知公子以爲如何……?”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不過他倆乃是姑侄,又豈會……”

“他倆那姑侄可真能算數……?哼!其實他們年紀相差也並非很多,而且並非真正血親,若是相配又有何不可呢……!”

慕容金勝一時無語,陷入沈思。妙真仙姑緩緩又道:“他倆相遇無論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爲之,甚或劉香確實另有圖謀,而且他真的是莫隱村之子。那麽殷女俠一生爲莫隱村所惑,若以其子代之,又有何不可……?”

慕容金勝不悅道:“仙姑乃武林前輩,怎麽如此說話……”

“公子你不必動怒,你不是想知道劉香心堥鴝釵酗麽煩惱嗎……?本來,今日之初劉香技驚四座,始終一派談笑自若,讓人人皆極驚訝。可是突然間他性情大變,不只對人口出惡言,而且辣手傷人。回想一下,那倒黴鬼郎輝和他交手之前,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呢……?”

慕容金勝回想道:“這個……那時候,好像正巧在下和慕情來……”

“呵呵!公子你該去對朗舵主道歉了……!貧道曾問過小徒月盈,劉香見到殷女俠時本來是極爲高興的。可當公子入莊之後,他突然臉色大變。想公子風度翩翩,年輕才高,威名赫赫,且家世淵源,江湖上有多少女子爲公子所傾倒!而公子今日與殷女俠相伴同行,且熟稔非常,若非知情人,又有誰不會認爲你倆關系非常呢!而劉香突然的一反常態,也就不足爲奇了……!”

慕容金勝苦笑道:“若真如此,那他對我誤會可真是太深了,而且我也太冤枉了!在下對慕情雖不無遐思,可她向來只當在下兄長一般,從未有過其他,他……”說著,想到自己的無辜,不禁苦笑搖頭!

妙真仙姑笑道:“你如此說,貧道相信,可劉香卻就未必了!這醋海生波之事,實在是可大可小啊……!”

“這是幹什麽!我和慕容之間僅僅兄妹情誼,而他若真是莫隱村之子,應該去找他爹,又幹我什麽事……!本來在下還以爲他只是依戀親情,見慕情與在下親熟耍些孩子人性罷了……!真懸啊!他那身功夫,若是稍有沖動,在下現在可真是後果難料啊……!”

見妙真仙姑微笑看著自己指點,笑容中且大有深意,慕容金勝呆了呆奇問:“仙姑這是何意……?”

“以上都無非是貧道自己的憑空臆測而已,未必就屬實了!可一切若真恰巧被貧道猜中,于劉香而言,他爲人深沈多智,貧道尚不敢妄斷。但那殷女俠……,公子方才說殷女俠近些時候似乎已經不再像從前般貪戀莫隱村了,那是多久呢……。而且據貧道所知,劉香習武最初于快活林,殷女俠與那堛漕L紅顔女俠本是舊交。他倆在快活林埵矰F近一年,而這些年來她可曾在同一個地方逗留超過幾日!而將劉香送到太湖之後,不過三個月,殷女俠雖人不在太湖,但卻也未曾遠去,只在附近閑步。她爲何如此一改曾經?真的僅僅爲一個相識兩年的義侄?你見殷女俠對劉香所表露出的情意,是不是真的又只是姑侄之間的親情呢!恐怕,也未必只因爲兩人投緣吧……”

“仙姑所言確非無理!于在下而言,便不能與慕情有更多發展,也確實很希望她能終生有拖。而且劉香心智靈敏,才能蓋世,且容貌氣度也足以匹配。若他二人正可修成正果,在下必然會爲其祝福!不過……如仙姑所言皆中,在下恐怕劉香此人絕非簡單啊……”

“劉香爲人艱深難測,其心中真意旁人著實無法臆斷……。不過,無論他真心如何。以貧道看來,他絕非無情殷女俠,只是他自己卻未必明了!否則正如公子所言,你此時縱未如何損傷,恐怕也不會有興致在此賞月觀景了。所以,正因爲他自己心堣ㄘ白自己真是心意,才會有很多矛盾,這應該就是他心結的主要一方面……”

“如真是如此,事情其實倒也簡單了!等在下明日爲他倆說合說合,不過一張窗戶紙,在下去爲他們捅破就是了……”

妙真仙姑忙正色道:“公子萬萬不可莽撞……”

“怎麽?”

“公子,劉香爲人深沈難測,他何時何地,因何事生何意,實在無法推敲。若貿然而爲,恐他一時難以接受,反而不妙!而且,殷女俠鍾情莫隱村,尋情多年,天下皆知。也正因此江湖中人對她多有微詞。若此時指明此事,你要他如何做人!而且,便是兩人都確實對彼此有情有義,那劉香若真是莫隱村之子,日後殷女俠知道了,豈非要讓他二人無法面對彼此!江湖上的流言蜚語尚不待言,僅他二人皆心高氣傲之人,若他日一切明朗,後果實難預料!更重要如今他二人莫說對方,便自己的心意尚未明確。貿然挑明,只能增其窘困,反而適得其反啊……!”

慕容金勝皺眉問:“那仙姑有何妙計……?”

“妙計嘛!談不到,只是現在有幾件當務之急……”

“願聞其詳……”

“其一,殷女俠多年尋情的這份心結輕易難解,只有靠劉香之情慢慢化解。其後待情結一松,才可促其明辨己意。但切記,此時宜早不宜遲。而且要行法得當,不可強硬,也不可太露骨!”

“這點在下必盡全力……”

“其二,劉香此時心中本已誤解,且他爲人堅忍,難聽人勸。而且他是否莫隱村之子尚難確定,此結也不易輕解,亦須細法化之!如果他真是莫隱村之子,可說是幼年無父,少關愛溫情,性情偏執也不奇怪。所以對他更不可硬來,只能以情還情,逐漸化其寒心……”

“不錯,在下理會得……!”

“其三,當今江湖風雲變幻莫名,恐難多時平靜!劉香此人才智卓絕,不失爲可力挽狂瀾之人。且若其真是莫隱村之子,那武林禍福怕真要落到他身上了。可是此人性情不定,時跳時靜,若未得正確引導,隨時可能生變,更難統禦群雄。所以必須盡快牽制其心性平定,才好助成諸事……!”

慕容金勝歎了口氣,當下把自己與劉香交談的情形說了出來!

妙真仙姑緊皺眉頭道:“這恐怕不妙了!其實由你去說這些,他這等反應並不奇怪!問題是,你已然說過了,他也已有了回應,別人便再難開口!看來,劉香如今已是心灰意喪,尚無建樹便已蒙退意。但此事,卻是萬萬不能由其性子來的……!哎!不若我們如此……”

聽了妙真仙姑的計策,慕容金勝心堣j喜,卻又不禁擔憂道:“可如此一來,本來一切還都只是猜測,但杜、白兩位老爺子卻是瞞不住了……!”

“其他事都好說,他兩位也是通達之人!只要把一切說明,不至于有什麽不妥。只是關于劉香與月影魅狐一節,卻暫時還不宜說出來。畢竟那些還都只是妄斷,多說了恐怕生出禍端。咱們主要的目的是要穩住劉香,讓他無暇他顧而已……”

“仙姑所言極是,在下明白了……!”

“好……!不過尚有一事貧道必須明言,那劉香性情陰郁不定,此等人心意實在無法琢磨。善惡之別對人只一步之差,而對劉香而言,那一步之差更是微乎其微!若他可一念成仁,自是武林大幸。萬一他一念之差,那便天下共憂了。而以此時看來,恐怕天下沒幾個人能制得住他了。所以,對他只可情感紓解,決不能強逼,免其反逆生變。而且,若要劉香安下心來,他與殷女俠之事也要盡早解決,雖不能急躁,但也必須要有一個妥善的方法。因爲以貧道所見,那劉香天資過人,才能非凡,加之外表卓群,恐怕一生情緣非少。這太湖上下且不說,單今日宴席,那些年輕女子哪個不對他脈脈注視。便貧道小徒月盈,我柔雲觀與他杜家兩派秘技,她不也毫不保留的教了?所以,無論是爲了誰,趁劉香如今尚未亂情,還是要盡早化解疑慮啊……!”

“仙姑放心,在下定當竭力而爲……”

眼看著兩人走遠,左近密林堛漣糷諡捰]怕被師父發現閉氣良久,此時長長舒口氣,臉上紅暈仍未褪去,心塈韟h煩憂!

從師父到這,她就跟了來。本想是要去和師父聊天的,卻不想突然看到了慕容金勝。就一時未便出面,卻不想意外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而此時她一心的愁緒縈繞不去,難以自己……。

正在杜月盈滿心困擾中,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尖叫,把她從遐思媕~醒。回頭見竟是顧靈欣,杜月盈氣道:“好啊你!靈兒,你嚇死我了……”

顧靈欣嬉笑著過來纏住她手臂問:“怎麽也沒見你咋的!喂!盈兒,你在這想什麽呐,那麽出神……?”

杜月盈心念電轉,笑笑說:“想你嘍……!”

“我?”

“是啊!”

“想我什麽啊?”

“我在想啊!你看你那侄兒,今日一戰成名,明日江湖上劉香這個名字至少江南武林是無人不知了。可是啊!人家也確實是有本事,只不過你這做小姑姑的,卻是被侄兒比下去了。你說,以後你可怎麽見人呐……!”

顧靈欣無所謂笑道:“這有什麽了!香兒的確是有本事嘛!可他就算本事大上天也還是我侄兒,而且……我才不怕呢……!”

見她欲語還羞的樣子,杜月盈心堣@動,隨即一聲苦歎,面上卻笑著問:“對了靈兒,香兒來太湖之前會不會武功啊……?”

“會啊!”

“會?”

“是啊!他來太湖前和大姐學過,還有汪紅顔姐姐也教過他武功的。而且,大姐曾經和百通幫還有衡山叟交過手,香兒也學到了他們的功夫……!哎呀!盈兒,你說香兒怎麽那麽厲害啊!他怎麽能一見到別人的功夫就學會了,可我要爹那麽傷腦筋的教,都還學不到什麽……”

杜月盈見她一說起劉香就眼堜韖,心堣ㄧT苦笑:“傻丫頭……,哎!我自己又如何呢……”隨即又問:“我是想問,他在遇到殷姐姐之前,有沒有學過武功……?”

“那沒有啊!”

“你肯定?”

“大姐說沒有啊……”

頓了頓,顧靈欣指著杜月盈壞笑道:“啊!盈兒,你不老實!你幹嘛總問香兒的事?你是不是想……想做我侄兒媳婦,那你現在可要好好巴結我這姑姑喲……!”

杜月盈臉上一陣通紅,羞氣道:“死丫頭,你胡說什麽!你才是呢……”

本以爲自己這麽反過來說她,顧靈欣至少會有些失態。可杜月盈卻奇怪發現,她只是微微羞澀的輕輕道:“盈兒,你我自小像親姐妹一樣的!我什麽話都不瞞你……。其實,我爹早就和我說過了,大姐送香兒來,一來是想爹教他功夫,二來……就是要我倆……”

“你答應了……”

顧靈欣嬌羞無限的點點頭,握著杜月盈雙手真誠的道:“盈兒,我真的很喜歡香兒的……!可是,咱倆自小要好,如果你也喜歡他的話。男人三妻四妾也平常,我可還記得咱倆小時候在你家發的誓呢……”

杜月盈聽了心堣ㄧT一陣感動,在兩人才都只很小的時候,一次顧忠伯帶著女兒去杜家作客。當時兩個小姑娘天真的談起了長大嫁人的事,而當時顧靈欣曾說“咱倆要做一輩子好姐妹,永遠也不要分開。”

而杜月盈卻說“可是女兒家長大是要嫁人的,怎麽能不分開呢……?”

“不怕!咱倆以後就嫁一個人,就可以不分開了!”而最終杜月盈堅定的點了點頭!兩人的天真言語,當時還惹來了兩家大人的哄笑!

可此時想起兒時天真的戲言,杜月盈心堣ㄧT暗揣:“人若是可以永遠不會長大,那該有多好,可以一直無憂無慮的!可是長大了,煩惱便不找,自己也會來。而且,只會越來越多……!”

看著顧靈欣真誠認真的表情,杜月盈心媟P動的苦歎一聲。面上卻譏笑道:“我才不像你呢!他可是叫我杜二姑姑的,我可不像你這麽不知羞,喜歡自己的侄兒……!”

“啊!好啊你!人家和你說心婺隉A你卻笑話我,看我不打你……”說著,兩個女子嬉笑著在密林堸l逐玩鬧起來!

不過,雖然表面看來同樣的開心喜樂,但對同一件事卻是不同的心境!一個是心中無限美好的向往,另一個則是滿心的苦水無處可倒……!

☆、第二十三章

疑心暗生詭計成,卻道失策真性情!聰明反被聰明誤,計謀未成反促傷。

劉香雖然與風雙海一戰受了點輕傷,好在傷的不重,加上白廣太的獨門靈藥,再好好睡了一夜已經算好了!

可讓他感覺不爽的是,一大早竟然就被人從床上拉了起來,被馬躍庭不甘不願的拉進了群島幫大堂!

一進門,劉香見堶惜w經坐滿了昨天來幫忙的各派首腦!禮貌的見了禮,劉香坐到顧忠伯身旁問:“爺爺,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顧忠伯有點奇怪道:“這爺爺也不知道,是你杜爺爺一大早要我找你來的……”

他自然不會知道,昨夜妙真仙姑和慕容金勝商量好以後,連夜找到了白廣太和杜百善說明一切。四人接著又找到一衆友人商量,大家聽了也都沒什麽意見,只是事先並沒有讓任何太湖中人知道……

見人已到齊,杜百善緩緩道:“各位,今日將大家請到這來,是有件大事想和各位商量一下……。如今江湖表面雖然還算平靜,但想必各位也應該可以看的出來,這表面的平靜之下,暗藏的危機絕非小事!所以,凡我輩自詡正道中人,皆應本著天下百姓之念出來盡自己的一點微薄之力。昨日老夫與幾位朋友商量了一件事,現在就說出來請大家一同參詳參詳……”

劉香根本不在意他們要商量什麽,反正只要和自己無關,天塌下來大不了挖個坑過日子!

掃視一周,杜百善緩緩接道:“今日江湖表面平靜,但實則已經四分五裂,各不服氣,都想自己能出人頭地,高人一頭。如果此等時機被小人抓住,來日江湖的一番風雨實難避免。可一旦亂事興起,勢必牽連極大。所以只有大家能聯合起來,才能做到退則保自身無失,進更可平定江湖。因此我等商議,大家不妨以太湖爲中心,廣攬同道,組成一個太湖聯盟。如此一來,大家就算沒事也可以互通有無,有事時更方便團結互助。不知各位對此有何看法,大可說出來大夥一起商量……”

此言一出,四下堣蠿閬w靜後暴起一陣贊同叫好!而劉香卻一聽江湖兩字,就心媢蔆苤A只是礙于在座那麽多對自己很好的長輩,否則早就走人了!

聲音漸定,杜百善笑道:“既然大家都贊成此事,那便算是定下了!不過,正所謂蛇無頭不行!我們勢必要有一個可以帶領大家的頭,而這個頭也必然要德才兼備,才智過人,可以服衆的。最好還是年輕有爲,智計超群,這樣才能保證我們大家能夠有勁一處使。所以,如果大家心埵釵菑v認爲合適的人選就請提出來,大家一起參詳一下……”

一時間大堂奡ㄕW之聲不絕于耳,有人提“杜武安”,說他年紀不大不小,武功也得了杜家真傳,爲人更是古道熱腸;也有人提譚素秀,雖然她是女子,但其武功卻沒人敢輕視,而且名聲也大可當得!當然,在場中被提名最多的,自然要數慕容金勝……

而此時看著喧鬧的大堂,劉香心媞′O不屑!在他看來,這些人雖然不多,但至少也已經代表了半個江南武林!所以如果真要搞個什麽同盟,必然不是件小事。而杜百善既然已經說過他們自己已經暗中商量過這件事,就絕不可能沒交流過這盟主的人選。否則他們自己沒商量好,又怎麽可能在這大廳廣衆下說出來。因此,那些瞎鬧的人或者有起哄的,但其實都是枉然!

吵鬧中,一人大聲問:“杜老爺子,您看有誰最配當這盟主啊……?”

杜百善微微一笑,待人聲稍靜緩緩道:“各位!多承大家看得起還提了犬子名字,但他雖然在江湖上已經有些薄名,可武功才智都還不足堪此大任……!而以老夫之見,在座各位中,無論年紀、武功,才智聲望,最能讓人心服的,當是慕容公子才對……”

說罷,杜百善有意無意看了劉香一眼,他本意就是想激一激劉香,見他面色不悅,以爲果然不高興了,心堣ㄧT一喜……

衆人聽了慕容金勝的名字大多贊同歡呼,慕容金勝緩緩站起來雙手需按,微笑道:“多謝各位朋友厚愛!但在下自認雖在江湖聲徒有虛名,可自身才能確實有限,實在不當此重擔。不過……在下心媢鼣o盟主人選,卻另有些許打算……”

衆人此時眼光齊注視在他身上,當然唯獨少個劉香!慕容金勝緩緩又道:“首先,如杜老爺子所言,這盟主年紀不應過長,才可長久管事,不至于多生異端。然後這可以服衆的才能也是必然條件,但在座諸位皆一門一派之長,雖精通本門武學,但恐怕誰也難說可以勝過旁人。而我等組成這盟,即是要維護大家,又要匡扶武林,必然要身具絕頂武學。這樣,恐怕就需要大家摒棄門戶之見,將各自絕學拿出來。但問題是,就算大家都肯爲武林做出犧牲,又有何人可以將一切兼收並蓄?這看起來似乎是不可能的,但大概是蒼天賜福,爲我武林降下不世奇才。所以在下心中這盟主一職的人選就是,劉少俠……”

今天能坐在這的都是江南武林的有名人物,而且都是深明大義之輩。至少,每個人也都能了解“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的道理,因此慕容金勝才敢這麽毫無忌諱的說出這些。要知道,武林門派之見極重,都對本門武學極其珍視。若是有人要學本門武功,首先要拜入本門,還得看自己是否願意收。否則,大多人是寧願將那些自己心堜瓵蛌滿孝揖@武功”爛掉的。

但既然大家都認同他的話,同時也就沒有人能說什麽不同意見!畢竟他說的是事實,至少在座的沒有人敢說自己門埵酗悀U無敵的武功。就算有,像劉香那樣的能耐,除非自己寧死不還手,他若想要,還能攔得住?

看著劉香,慕容金勝微笑又道:“不錯!劉少俠年紀雖輕,但于昨日大家對他天賦異稟的奇能也都目睹。他那可以瞬間通曉對手武功的異能,實非我輩可企及!所以,若他能將各派武學兼收並蓄,不僅可以帶領大家爲武林造福。還能將各家武功指點出不足,然後再轉回大家手中,這樣對我們也不失爲利人利己的一件大好事!而且劉少俠智勇雙全,不僅武功可稱在座之首。經昨日一戰,相信他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必然如日中天。加上他姑姑殷女俠,爺爺顧幫主,相信大家對這兩位的人品德行是不會有所懷疑的。因此,若劉少俠肯以一身擔當江湖重任,我慕容金勝第一個甘願聽任指揮……”

一時間,堂中私語紛紛,不久即暴起一陣熱烈歡呼!經過幾次的歡騰轟動,此時連房頂都微微發顫了!別人的興奮還不算什麽,坐在劉香兩側的顧忠伯和殷慕情,心堛熙蒏恕~是最最難以言喻的!

可就在所有人都興高采烈的時候,卻突然傳出一聲極爲刺耳的陰郁冷笑……

衆人一時都莫名所以,看向聲音來處,只見劉香雙手輕輕鼓脹,好像聽到了一件天大的笑話一樣,低笑不止……

衆人大感愕然,殷慕情輕輕拉拉他衣袖低聲道:“香兒,快謝謝大家啊……”

劉香理都不理她,只緩緩擡頭看著慕容金勝淡然笑道:“豬頭,現在連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昨天你說了那麽多大道理,看我不買帳,今天就演了這麽一出,想在這麽多人面前給我個下馬威,讓我回不了頭。你開始說什麽正派,這又算不算是正派的人該做的事呢……?”

一時間,四下堣@片驚訝。慕容金勝一陣羞窘,與妙真仙姑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由相視苦笑暗道“好厲害!這樣都瞞不過……”

顧忠伯忙勸道:“香兒,大家這麽愛戴你,你怎麽能……”

“爺爺!香兒自己的事情,您就讓香兒自己處理,好嗎……?”

說罷,劉香轉向慕容金勝站起又道:“我告訴過你,江湖與我無關,天下人與我陌路!我一生只想放鶴竹林,落音田野,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我真不明白,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爲什麽處處要爲難我?告訴你,佛祖也是有脾氣的。你要再敢招惹我,別怪我對你不客氣!還有,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如果我想學武功,自然有我自己的辦法,不勞閣下費心。所以,這什麽盟主誰愛做誰做,別拉我下水,我沒興趣……”

一時間大堂中氣氛極爲尷尬,每個人都感到呼吸緊促。想起昨天的情形,即便不高興,又有誰敢去拔這小老虎的胡須……

慕容金勝和妙真仙姑面面相覰,皆未料到劉香竟然如此偏執。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竟然全無絲毫顧及,絲毫不給人留余地……

顧忠伯見兩人看向自己,心媟|意責備劉香道:“香兒,你太放肆了,怎可……”

劉香淡淡截口道:“爺爺,您對香兒恩情深厚,香兒今生恐無以爲報,只有來生結草銜環報答大恩。不過,今生您若願留下香兒,香兒只想從此泛舟湖上,撒網捕魚。若您不再想要香兒,香兒也不至于賴著不走……”

“香兒你……”

見義父動氣,殷慕情忙叫道:“香兒,你怎麽……”

劉香不等她說下去,繼續對顧忠伯道:“爺爺,香兒學武功只爲興趣。昨天我之所以與人動手,也只是因爲事情因我而起,我不想連累無辜。至于什麽名震江湖,豐功偉績,香兒從未想過。那些什麽武林正道,天下百姓,香兒自認沒那麽大本事去顧及。所以,如果爺爺暫時還不想趕香兒走的話,那香兒先回房了……”

看著劉香側身走過身邊,殷慕情從後面急忙拉住他哽咽道:“香兒,我寵溺,護你,愛你,難道就只是爲了今天嗎……!”

“我說過,我不需要施舍……”

“你……”殷慕情剛才舉起手掌,尚未落下,劉香淡漠的毫無感情的聲音道:“好啊!你打吧!打死我,你就可以無牽無挂,我也可以還清欠你的債了,打吧……!”

殷慕情渾身一顫,心堣@陣痛苦的抽搐,整個人如同被突然抽空一樣向旁邊倒下去。慕容金勝快步上前扶住,劉香冷笑一聲,就這麽揚長而去……

顧忠伯頹然坐到椅子上,眼堸{閃情動!殷慕情更是伏在桌子上痛哭無聲……!

“顧老弟……”

顧忠伯對杜百善淒然擺擺手道:“老哥哥,兄弟教導無方,實在愧對各位啊!哎……”一時間,堂中只剩下殷慕情的哭聲,以及衆人緊張的呼吸聲……

杜百善見這情景不禁束手無策,妙真仙姑心堮牲D:“哎!本想以此穩住他的,卻不想他竟然如此激烈。還囑咐慕容金勝不要急,可我自己……哎!失策,真是失策啊……”

雖然各有各的心思,但事情當然也不能懸在那。妙真仙姑想想對衆人拱手道:“各位!今日之事出了點小小狀況,劉少俠少小孤苦,脾氣未免有些古怪,請各位見諒!今日先請各位回去,待我等再好好勸他一番,將一切對他剖析明白再作計較。實在對不起各位,請……”

送走衆人,本來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卻如此的不歡而散,所有人都不禁大感失望,卻也無可奈何……!

劉香才不會去管別人如何看待自己,如何去說自己,他只知道自己有自己想過的生活,不會因爲任何人,任何事改變。而且自己更不會像個白癡一樣去被人耍著玩,讓人牽著鼻子走!

可被人算計終究不是件讓人開心的事,劉香回到房塈丹b床上仍不免心埵陵臐G“哼!死豬頭,爛豬頭,想將我一軍,小爺才不吃你那套!還擺我一道,看誰丟人!去你的什麽同盟,去你的狗屁盟主,小爺會稀罕麽……”

心情漸漸平靜,劉香心堣ㄧT暗想:“看來這太湖是不能留了,不過他們自然也不會轟我走!這樣的話,我不如就自己讓人以爲是消失了……!對,就這麽辦。讓所有人都以爲我死了,到時我再腳底抹油。他們找不到我屍體,最多傷心幾天,也沒什麽!嗯!就這麽辦……!哎!在這待了幾個月,雖然時間不長,可真要走了,還真是有點……”

心堨援w主意,劉香不由感到一陣輕松。緩緩走到窗邊坐下,輕輕撫起琴來……

不久,聽到門外響起叩門聲:“香兒,我可以進來嗎……?”

打開門見是杜月盈,劉香把她讓進來坐下緩緩道:“杜二姑姑,如果你來是想勸我去做什麽盟主的話,還是請免開尊口吧……!”

杜月盈笑笑問:“香兒,我並不是想來勸你去做盟主的,我只是不明白,你究竟爲什麽不願意做呢……?”

“不想做就不願做嘍……!”

“只是因爲你自己不想做,難道,你做事從來都只考慮自己,不管別人嗎……?”

“是……”

“那你昨天爲什麽要自己把所有事擔下來?不是不忍心牽累無辜嗎……?”

“對!因爲那件事我惹起來的,所以我要自己去解決,我不想欠別人的……”

杜月盈想了想,轉過話頭笑道:“香兒,你的琴可真彈得不錯啊!學了很久吧……?可是,聽說你小時候令堂管教很嚴,一直強迫你讀書,應該不會肯讓你學彈琴吧?可是憑你的琴藝,怕沒有十年苦功是難成的。便算你聰明過人,學什麽都比別人快,可這彈琴是不同武功的哦……”

劉香淡淡道:“杜二姑姑來,應該不是來考校我琴藝的吧……?”

“呵呵!你確實很聰明!會下棋吧!來,咱倆下一局……”

劉香無所謂的布下棋局,兩人對下了四十余子,杜月盈突然微笑道:“香兒,武功我也學了十幾年了,知道如果單是招式精巧最多只能暫時擾亂對手,實際是沒有什麽實用價值的。可若是本身內功精純,便可做到化腐朽爲神奇!所以,學招式雖然不難,而內功卻是必然要有刻苦修行,不能投機的,你說呢……”

“自然……!”

“可是,內功的修煉可不像招式,可以學學就會。就像這琴棋,非要苦功才能行的。我看你的琴藝和棋藝恐怕都不是短時間才學會的,那你的內功,恐怕也不會只是這幾個月的成就吧……?”

劉香心堣@驚,但面上卻依舊淡漠:“人各有志,不論強弱,有求名的,有好利的。又何必一定拘泥什麽,強人所難呢?杜二姑姑以爲如何……?”

“呵呵!也是呢……!可是,天下間有很多才能之輩都是心懷廣大的,他們本也是陌路旁人,可卻甘願以自己的力量去幫助別人,這多令人敬佩啊!比如說,幾年前江湖上有位莫隱村大俠,他當年出現武林,根本沒有人認識他。可是他卻爲武林做了那麽多事,幫助武林消除了邪惡。可最後,他就像他來的時候那樣無聲無息,又無聲無息的走了。但雖然他已經失蹤很多年了,但江湖上他的名聲卻始終不衰。這一切不僅僅是因爲他擁有超過別人很多的能力,更因爲他善用了自己的能力……。還有近兩年江湖上那位月影魅狐,他出手雖然確實凶狠了點,但他所殺的確都是壞人。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但他畢竟也名噪一時。以我看你的能力並不會比他們差,那如果你沒有用自己的一身才能給世間留下點什麽,是不是太可惜了……”

劉香心堜擬Y飛轉,面上仍淡然道:“人各有志罷了……!”

杜月盈微微皺眉,接著道:“的確,人各有志!我聽說那兩位也確實是揚名立萬之後,便從此隱迹了……可是,香兒你如今尚未發迹便甘心隱迹了。不管你比他們本領如何,至少這心境,卻是勝過他們了!或者說,你們心境相似!但世間外貌相似的人不奇怪,心境相似的話,卻很容易被人誤認爲同一人的……”

“啪”一聲,劉香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吃掉杜月盈一片白棋,淡然道:“人之聰明,其實並不在于知道多少。而在于要明白,什麽是該知道的,什麽是不該知道的。如果不幸知道了不該知道的,聰明人應該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更好!所以,知道的多不是壞事。可不管什麽都隨便說,恐怕就難免會惹禍上身!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何必非要自己找麻煩呢!對吧,杜二姑姑……”

杜月盈直視著劉香笑問:“那香兒以爲,我算不算是聰明人呢……”

“我希望是……”說罷!劉香輕輕推開棋盤道:“杜二姑姑,今天我累了。改天有功夫,香兒再陪你好嗎……?”

杜月盈淡淡一笑,起身走到門前又回頭道:“香兒,最後我還想多說一句,假如有一天你有幸見到我剛才提過兩位,請你告訴他們: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如果真的天下大亂了,無論是誰占了上風,似你們這等天下揚名的奇才,要麽歸順,要麽爲敵。否則,單憑你們那無人可比的天賦奇才,就會被人當做心腹大患!所以,就算想避世,也得看這世道是不是能避得了才行……。好了,今天我言盡于此,請好自爲之……”

門關上的一刻,劉香聽到杜月盈清朗的聲音傳來“莫隱于村,流香江湖。十年寒暑,鍛心練骨。風華絕代,落草凡塵。風雲並起,香飄宇間……!莫隱村,莫流香,果然相得益彰啊!哈哈……”

杜月盈一走,劉香皺眉暗想:“這丫頭果然厲害,竟然嗅到了氣味……。不對,憑她年紀輕輕,絕不可能知道這麽多!我看她那個師父雖然外表平平,但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顯然是深藏不露,別是她有了什麽想法吧!剛才慕容豬頭說話的時候,總是和她對眼神。看來,今天的事多半少不了她的主意!而且,還很可能是她一手策劃的……。看來這是真不能留了,得趕快走。留越久,就越容易出事……。可不對啊!如果真是老道姑讓丫頭來試探我,我要是突然失蹤,豈不是不打自招?不行,還不能急……!哼!如果我真的詐死,就算他不信,又能怎麽樣!難道她還能找到我不成!反正我看慕容金勝對她確實一片真情,相信不會對我失信。哼!就這樣,怎麽著,非趕鴨子上架?對不住各位,小爺不陪你們玩了……”

接下來十幾天,劉香終日和所有漁民一樣,駕舟捕魚。而顧忠伯和殷慕情等人,雖然看著他心堳D常難過,但也不去多管他了。這樣,他也倒落個痛快!

終于,一天劉香一早拆了塊床板夾在漁網堭a出來。往日捕魚,他午後還會回來吃飯。可今天,直到深夜仍沒人見到他的身影。衆人雖然氣他當日的決絕,可這時卻也不免大爲擔心!

顧忠伯聽到派出去的弟子回來報告說湖面發現一條翻了的漁船,就是劉香早上所駕的,可他人卻絲毫不見蹤影!

顧忠伯和殷慕情滿心驚恐,忙帶著大批幫衆搜遍太湖所有島嶼。可幾日夜下來,無論湖底打撈,各島鋪搜根本找不到他絲毫蹤迹,太湖上下一時間滿是悲泣之聲!

而殷慕情更是如同中邪一般,整日整夜的泛舟湖上,遍尋各島,全不停歇,衆人不免又要爲她擔心……!

TOP

☆、第二十四章

月出凡塵映湖山,中夜魅影若狐仙。難尋謎影仍不舍,古道風光意閑然!

雨岩山莊一役,劉香這個名字不僅震驚江南武林,甚至整個江湖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他了。尤其是北方武林,大名鼎鼎的武林盟風四爺,竟然敗在一個少年手上,而且從此成爲廢人!這不由讓所有人驚奇,也讓人感覺很解氣!

至于說道那劉香,聽說那少年邪門得很!只要武功被他見過,不僅馬上就能學會,而且用起來比對方更精!每個人都不禁在想,如果是自己遇到了這樣的對手,該如何呢?

不打吧,難免會讓人說自己膽小,怕死!可打吧,即便是不說勝敗,自己仗著防身的秘技是肯定保不住了。所以,如果說遇到他,無論打是不打,都不會有好結果!倒不如,三十六計,咱們來個走爲上……!

劉香的名字聽到的人無不奇怪、神往之極!可是,正在這個名字如日中天,幾乎馬上就可以成爲武林新一代潮流的時候,又一個更令人咋舌消息傳出來,他死了……!

消息是太湖傳出來的,大概是不會有假吧!而據說在之前他在太湖同盟成立的時候,不僅不肯接受盟主一職,反而對別人大加辱罵,傲慢之極!而那以後,他連續很久都只在太湖上撒網捕魚。然後,一天他和平常一樣的一早出門,但這次就再沒回去!

太湖上下全體出動,只找到了一艘翻了的小舟。而當他們幾乎把整個太湖翻個,仍絲毫線索也沒找到……

江湖的流言揣測也不必太在意,只說太湖上下,自從劉香失蹤以後,成千上萬人在太湖水域和其中群島,以及下遊和周邊城鎮尋訪打聽,可以好所是晝夜不分,日夜不替的在找他。只可惜,仍然是一點消息也找不到……

不少人已經感到灰心喪氣了,心堣]生了退意。只是顧忠伯下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群島幫主的命令,別人可以不理,但這太湖是沒人敢不聽的!

一天,兩天,十天,二十天……終于,一個月過去了,劉香,依舊生死不明!就算顧忠伯,也不禁感到難以支撐下去了。

此時,太湖中人也只在白天勞作的時候有意無意的四下找找。找到了固然是大喜,找不到也聊勝于無!顧忠伯也不再下什麽命令了,只是常常自己獨自黯然念叨:“香兒苦啊!苦啊……!”

所有人堙A只有殷慕情仍然日夜不輟的駕著輕舟依舊不停的穿梭在太湖上。常常有人會聽到那時而淒慘,時而討饒的呼喚:“香兒!你在哪啊?你快出來啊!你別嚇姑姑了……!姑姑知道,你是氣姑姑抛下你,香兒,你快出來吧!姑姑答應你,再也不離開你了!香兒,求求你,快出來見見姑姑吧……!”

每每聽到這聲聲慘痛的呼聲,人們都難以控制自己動情,悲憫!可是,誰又能做什麽呢!

慕容金勝遠遠望著湖水,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淒絕的呼喚!一切讓他這向來以瀟灑不羈著稱的武林青年一代頂尖俊傑,也不禁心媞′O自責,悔恨……

“公子,如此豔陽暖日,何苦這般自怨自艾呢……?”

回頭見是妙真仙姑,慕容金勝苦歎道:“仙姑,哎!就因你我一時的大意,累劉香竟枉送了性命!這如何叫在下心中能安,難道仙姑你心中竟毫無悔愧嗎……”

妙真仙姑淡淡一笑道:“哎!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慕容公子,竟然也會被這種小把戲給騙了!劉香啊劉香,你真的是太厲害了……!”

慕容金勝心堣@陣氣惱,語氣不禁大不客氣:“仙姑,你這是何意!此時全因你我而起,便是你心堹u的毫無悔意,又何必出言譏諷!這又豈是你一派掌門應該的……”

妙真仙姑也不在意,只淡淡笑道:“公子別誤會!如果劉香真的已經喪命,貧道確實難辭其咎!可若他根本毫無損傷,甚至如今正快活逍遙得很,我等在此徒然悲傷,那有是何必呢……?”

慕容金勝心堣@動,皺眉問:“仙姑的意思,劉香沒死!可是……”

妙真仙姑微微一笑,緩緩道:“太湖上下無人不通水性,而劉香平日堣]向來是和很多漁民一同捕魚。如果他的坐船真的翻了,豈會沒人相救?而且,就算沒人看到,他自己難道不會呼救?除非他想自盡,可貧道想不出他要自盡的理由!而且,就算要自盡,恐怕也不用跳湖!他房間有劍,有繩索,何必如此費力……?”

慕容金勝聞言極感有理,奇怪問:“那仙姑是說他詐死,可又是爲什麽……?”

妙真仙姑緩緩道:“如果說他死了,貧道確實不信!可他爲何詐死,貧道一時也難以索解!但可以肯定,他一定沒死。你想,不說貧道適才的解釋。就是他如果真的死了,這些日子來,太湖上這些島嶼的每一寸土地都幾乎被翻了。而且群島幫延下遊也追出了百堙A恐怕連這湖中有多少石子都數清了。他若真是死在湖中,豈會毫無蹤迹……!”

“仙姑所言確實有理,但畢竟只是推測!若仙姑臆斷可以作准,怕也不會出了今天之事了!”

妙真仙姑知道他心媢鵀菑v有些不滿,當下也只是淡淡一笑,從身後取出快木板遞到他面前。

“仙姑這是什麽意思?幾塊木板能做什麽……”

妙真仙姑笑笑道:“這恐怕並非普通木板啊……”

“哦?”

“公子可知這木板從何而來……?”

“不知……!”

“當日貧道曾去看過那翻了的小舟,並問過船家知道當日是東風。而貧道測量風速,經過老漁民的相助發現船翻的地方,正前方對准了城堛漫勻銦C可那媔Z離岸邊仍有五六十丈遠,貧道由東邊尋去,發現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塊差不多大小的木板,便帶了回來……!”

“可這又能說明什麽……?”

妙真仙姑笑笑道:“公子請看,貧道在晾曬這些木板的時候,偶然發現雨岩山莊的人正把劉香的床擡出來。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他的床上少了好大一塊。貧道當時起了心思,把晾幹的木板拼湊起來,竟正好和床上那缺的一大塊吻合。公子是明眼人,這幾塊木板大小相等,切口整齊。而且無論如何拼湊,都毫無空隙,公子是否可以看出什麽來……?”

慕容金勝拿過木板看著沈吟道:“這幾塊木板大小確實分別不大,而且切口整齊細致,全無偏差,恐怕就是利刃也無法削出來……”

思索片刻,慕容金勝突然驚道:“難道是,陰魂索命掌法……?”

妙真仙姑點點頭,正色道:“貧道也正是這麽想的……。想那陰魂索命掌法快捷無論,無堅不摧,削幾塊木板自然不費力氣!所以,貧道說劉香就是月影魅狐,怕是不幸言中了……”

慕容金勝緊皺眉頭道:“可是,就算仙姑所言不虛。可這幾塊木板算起來,與那湖邊比起來……一躍十丈的功夫,豈非有點駭人聽聞……?”

妙真仙姑沈聲道:“于你我或確實難以想象,但月影魅狐來去無蹤,二十天媮蚋鄐T地,虐殺數千人,這豈非也夠駭人聽聞了!況且,月影魅狐的外號也正是因其輕功絕世而來。如此看來,那十丈湖水,恐怕是難不倒他的……”

慕容金勝緩緩點頭道:“仙姑所言有理,可他究竟爲何要詐死呢?就算他不肯當盟主,也已經沒人逼他了,他何必非要出此下策呢……”

“這一點貧道也頗爲費解!若說他真是因爲我們要奉他爲盟主才要走,那他的規避之心卻也堅決!可如果真那麽堅決,又爲什麽要等這麽多天才走……?對此人的心思,貧道如今實在是越來越不敢妄測了!不過貧道想問公子一句,到今天,你還堅信殷女俠對劉香僅僅限于姑侄親情嗎……?”

慕容金勝苦歎道:“哎!仙姑的猜測在下如今也不懷疑了……!慕情尋情多年,但在下從未見她如此堅毅。而且,若真與今日尋找劉香比起來,那幾年她實在可以說只是在遊山玩水而已了……!”

妙真仙姑微笑道:“確實如此!殷女俠對劉香實在是用情頗深啊!而且,劉香心堭≡h已生。但當日堂中,殷女俠對他態度頗壞,劉香一時難以釋然也是有的。可見,上一次殷女俠確是傷了這少年之心啊!所以若想化解他心中不快……。只不過,時至今日劉香仍影蹤不見,以他的心思和武功,便是全天下武林中人盡出,怕也未必能找得到他啊……!”

看著兩人無限唏噓,不遠處樹林堣@個清麗女子滿面愁思的暗暗自責:“我本只想激起他的鬥志,卻不想竟然逼得他要逃走……。可這麽一來,他也等同默認了我的猜測!按說,他心思那麽沈著,而且聰明絕頂,應該不會不明白啊……!對,他當然明白自己如果走了就是不打自招。可是對他來說,那一身通天本事便是有人發現了他身份,也沒辦法奈何他的。所以他就有恃無恐,詐死而走……。況且,當年莫隱村隱迹。這些年不說殷姐姐,還有那麽多武林中人又何曾找到過他絲毫蹤迹!所以劉香只是自恃武功,也自信他會去的地方沒人能找到,所以才毫無猶豫的走掉!對了,一定是這樣!不過就算他要走也沒人能攔住他的,那他又爲什麽非要詐死?應該是顧及太湖中人,怕人爲他傷心,才會以死欺騙。畢竟人都是善忘的,如果去找總還有心。可如果人已經死了,就算再傷心,也總會隨著時間慢慢淡了的。可是,莫流香啊莫流香!你太低估人的感情了!這些人對你用情之深,根本不是你一死就可以了解的!莫流香,枉你聰明絕頂,卻全然不解情爲何物!自以爲知人無虞,卻不能自知……。莫流香,總有一天你會爲自己今天的一時沖動而後悔的!只希望你能早點醒悟,別讓這誤會深到無法解除才好……”

慕容金勝聽了妙真仙姑的分析,心堣]對劉香的死産生極大懷疑!畢竟,劉香的出現本來就像個謎!他身上發生的很多事都無法解釋,所以他這次的“死”也未必就能按常理判定。

可是,他聰明絕頂,又爲什麽不解身邊人情!如今他一走了之,全不顧及別人感受。

慕情對你一片情義,你當真毫無所感!莫隱村當年的不辭而別,還可以說是無奈之舉!可你今日不說忘恩負義,你自己又真的明白自己是否真想這麽做嗎?枉你天縱奇才,驚才絕豔!卻全不懂人情真心!劉香啊!什麽時候你才能真正放開自己,去接納別人對你的真心真情,把你的真心真情給你想給的人啊……

慕容金勝駕船在太湖上沿途打聽,來到一座小島。緩步走了好久,他終于聽到一陣癡癡的囈語:“香兒,香兒!你在哪啊?別嚇姑姑了,求求你,快出來吧,香兒……”

慕容金勝繞過一塊岩石,在月光的陰影中,殷慕情呆呆的倚著石頭坐在地上,雙臂環膝,一臉的失魂落魄!嘴堨u不停的念著“香兒……香兒……”

慕容金勝緩緩蹲下,本想安慰她一下,可手懸在半空,怎麽也放不下去。心堣@陣苦歎,柔聲道:“慕情!慕情……!你累了這麽久了,回去歇歇吧!反正大家都在找,也不差你一個……。而且如果你累倒了,萬一香兒回來怎麽辦呐……”

殷慕情也不知是否聽到他的說話,癡癡的擡起頭,雙眼滿是空洞,失神的搖搖頭:“不行啊!香兒從小吃太多苦了,他又不會照顧自己,不快點找到他的話……。你看,天又黑了,他會怕的……”

慕容金勝看著她眼神離散,滿面的憔悴,往日驚豔江湖的女俠,如今哪媮晹陬歇@當日的風采!心媄孎埭d痛的抽搐,慕容金勝只感難以開口……

半晌,慕容金勝似是下定決心雙手抓住殷慕情兩臂大聲道:“慕情,你醒醒,別再受騙了!那劉香一身蓋世武功,根本天下難逢敵手。可他卻假裝不會武功,他本來就是有目的接近你的。如今他在太湖已經生活了好幾個月,怎麽可能會翻船溺死?他分明是詐死一個人去逍遙自在去了,可你卻還在這爲他傷心難過!他根本就沒死,你幹嘛要這樣苦自己……”

殷慕情平靜的笑道:“是啊!香兒當然沒死,他怎麽會死呢!他只是生我氣了,找到他我就會給他賠不是,他會原諒我的。我不會不要他的,他也不會不要我的……”

慕容金勝心情一陣激蕩,大聲嚷道:“你給我醒過來,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不是你不要他,是他心堨u顧自己快活,根本不管別人爲他擔心!他的聰明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你真相信他會不明白你送他來太湖是爲他好?難道你從來沒想過,劉香今日的一身武功,難道真的只是他聰明絕頂,過目不忘從別人那學來的!就算他真有那本事,可風雙海呢!就算招式可以學的一模一樣,那內功呢?內功是一朝一夕能學出來的?憑你我十幾二十年的苦練,你敢硬接風雙海一拳?若不是他本就有一身深厚內功,他憑什麽這麽托大?你再想想,他的出現不奇怪嗎?你真相信他只是個沒有心計,自小孤苦的孩子……”

殷慕情看著慕容金勝的眼神漸漸變得冷淡,一把掙開他淡然道:“慕容金勝,你我相交多年,我向來敬你兄長一般。可是,香兒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他心地善良,正直,雖然偶爾會耍些小孩子脾氣,可他畢竟還小,還需要人教。我會耐心教他的,可我決不允許別人詆毀他,污蔑他。香兒是個好孩子,他只是氣我放下他不管,一時心媟Q不通。我自己會去找他解釋,不用別人嚇猜什麽!至于你剛才的話,我只當沒聽到。如果你還念及我們之間的交情,以後最好別再說這些。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我現在要去找香兒了,你……別跟來……”

殷慕情的坐船已經消失在了湖面的黑暗堙A慕容金勝獨自站在月光下,一時滿心的茫然!回過神來,慕容金勝不禁慘慘自嘲笑道:“我這是怎麽了!我招誰惹誰了?一個以爲我搶了他姑姑,對我又恨又厭!而另一個又怪我說她侄兒壞話,對我又怪又責!我這算怎麽回事!什麽都沒幹,倒惹了一身不是,我冤不冤啊!哎……!可是,正向妙真仙姑所言,他倆全一個脾氣,都強得跟牛一樣。聽不進勸吧,還自以爲是,倒真是天生一對!可要兩人都不改這脾氣,以後真走在一起,還不天天鬧翻天!那日子怕也不會好過……。哎!什麽都沒幹,還落一身包涵,要再真做了點什麽,怕那劉香還是莫流香不把我撕碎了才怪!哎!他那身神秘,真讓人害怕啊……”

次日,太湖巨龍島雨岩山莊堙A一衆人等聚在一起,都想出些好主意!可是,衆人坐了好久都只是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該說什麽……

正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群島幫衆跑來報說:“今日一早殷慕情上了對岸,說要去找劉香。讓人來回報顧忠伯,等找到劉香就回來……。”

讓幫衆退下,顧忠伯歎道:“哎!這孩子也太讓人放心不下了!香兒如今生死不明,蹤迹全無,她能去哪找啊!而且,這些日子上萬人四處尋找都毫無線索,她一個人又能如何呢!”

妙真仙姑心堣@動,緩緩道:“或許,這樣也並不是件壞事……!殷女俠在太湖也不會安穩,不如讓她去散散心。或許,過些日子心情會好點……。不過我們也不能任她一個人在外面不理,畢竟劉少俠得罪了不少人。萬一有人見了殷女俠遷怒她,也不好辦。我們不妨把話放出去,讓人知道她後面有南派武林保著,至少也可以讓人有所顧及……”

其實在她想來,劉香本來也是下落不明,想找他不如讓他自己出來。殷慕情當年癡迷莫隱村本就江湖笑柄,若再來一次苦尋侄兒,必然會在江湖上大大宣揚一番。況且劉香本並非無情無義之人,只要把此事鬧大,在江湖上大大宣揚殷慕情如何爲他肝腸寸斷,如何傷心欲絕,說不定他自己就不忍心出來了……

而她這一番用心只有慕容金勝一個人能明白,雖然覺得未免詭詐了點,可卻也不得不佩服他超人的智計!說不定,如果說天下還有一個人可以比拼劉香智謀,便非她莫屬了……

贊先不理那些被劉香搞得七葷八素的人們,只說他自己。當初他連續十幾天跟著其他漁民一起撒網捕魚,等所有人都沒有再注意他時,那天早上他用陰魂索命掌法從床下切下了一大塊木板,藏在漁網堭a出來。

隨後他在船上由早到晚,見月色朦朧,湖面上也起了輕輕的薄霧,便切開帶來的木板抱在懷堙C然後躍出蹬翻了船,每過十丈便抛出一塊,借力到了對岸。然後找個隱秘地方換好了衣服,山林古道上便又出現了一條通體雪白的狐般魅影……

劉香離開太湖一時心媟爲暢快,腳下全力展開輕功,兩旁景物飛快向後倒去。而正在他心情大好,縱行無忌的時候,突然看到不遠處一棵大樹下蜷縮著一個人影!

看那人影似乎有些熟悉,劉香飛掠過去叫道:“喂!喂!喲!怎麽是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叫了幾聲見那人不應,劉香過去看,果然就是江南七劍俠之一的平山劍客何正!此時這往日威風颯颯,冷傲清臒的一代劍客如今緊緊抱著個酒壇子倒在地上,全身都散發著肮髒的惡臭……

聞到何正身上那難聞的酒氣,劉香不禁掩住鼻子雙眉微皺不悅道:“怎麽醉成這樣啊!好好一個人,變得跟爛泥似的……!喂!起來嘍!快起來啊,裝什麽死豬嘛……!”

劉香連續踢了何正幾腳,可他只是翻了翻身子,迷迷糊糊道:“別吵!別管我……”

劉香雙眼一瞪,雙手叉腰氣道:“喲呵!還挺橫!今天小爺我管定你了,你給我起來,走……”

劉香強拉硬拽的把何正拉到一條河邊,月影同樣把水面映出了粼粼波光,宛如當日太湖。想起太湖,劉香又不禁心堣@陣酸澀……!

隨即,劉香一手抻出了何正的腰帶拴在他右肩膀上,一腳踹中他後腰。只聽噗通一聲,何正落到水堻s連撲騰,大聲喊叫。不久狼狽的爬上了岸,大口的喘著粗氣……

劉香站在岸邊冷冷的看著他道:“怎樣?清醒了沒……?要不要再下去泡一會兒……”

何正伏在地上剛說了句:“不……不要你管……”話音未落,只覺一股大力擊在身上,噗通一聲又滾進了河堙C

在河媦傍豸F好一會兒,何正又爬回岸上剛說了句:“你憑什麽管我……”又被踹進了河堙K…

半晌,何正酒意已經醒了大半,心知自己是遇上了厲害高人。當即緩緩上岸,躬身行禮道:“在下何正,請教尊姓大名……?”

“嗯!你總算說句人話了!還算你聰明,知道虧吃在哪!不過,我的姓名你倒是無需知道……”

何正緩緩擡起頭來,只見面前一人通體銀白,白紗蒙面,只有那一頭烏黑飄發中也還夾雜著銀白絲帶,只露出一雙清澈深邃的眸子!

看著面前奇怪人,何正心堣ㄧT納悶:“怎麽怪事都讓自己碰上了?先是個如神更似鬼的劉香,讓人打不過而且不敢去打。而這人聽聲音年紀似乎也不會大,可是一身武功卻恐怕不會比那劉香差了……”

沈默片刻,劉香淡然問:“我路經江南,曾聽人說江南七劍俠雖各有所長,但以氣度卻應首推平山劍客!可是今日一見,卻實在讓我很失望……”

何正苦澀一笑道:“閣下說的是,什麽平山劍客,無非都是無知之輩嚇吹捧的,在下實在不敢當……”

“嗯!謙虛是美德……!不過,怎麽說你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爲何如此頹廢自賤呢……”

“哎……!閣下有所不知,其實往日行走江湖,在下雖沒什麽了不起,但尚自信同輩中自己也還不凡。可前些時候,在下偶遇一少年,方知人生禍福全由天定,非人可自主。在下苦練武功三十年,竟然不如人家一見之下,實感人生無趣……”

聽著何正把當日雨岩山莊發生的事複述出來,最後以一句“此人年紀輕輕,卻極爲邪門,恐怕非神即鬼”來結尾……。

本來他先前所說劉香也無所謂,可最後那句“非神即鬼!”卻讓他心堣j大有氣:“死豬頭!還敢罵我是鬼!真活夠啦……”

“呸!真是荒唐!什麽平山劍客,簡直草包一個……”

聽他生氣,何正不禁奇怪。可人家武功顯然遠勝自己,挨罵也只好忍了……!

“你說說你!啊!堂堂一個江湖成名劍客,竟然心胸如此狹窄!難道你外號平山劍客,你就真的能一劍平了座山?想那愚公移山,曆經數代人的心血,不辭勞苦、廢寢忘食,那才是平山的真諦!而你呢?既然得此大名,你不僅不思進取,苦練武功。還去搞什麽怪力亂神,哪還有劍客風度!依你之言,那劉香與人對敵可對敵人武功一見即通,而且反勝對手,那或許真是聰明絕頂。可天賦這些東西,是可遇不可求的。你想,如那劉香的人物,天下能有幾個?難道沒有那天賦的人,人家就不能練武功了?那江湖,武林還留著幹嘛!因天資獲益確實可以很輕松,可那樣的人畢竟不很多。但天下以勤補拙獲得非凡成就的,豈非也是很多!你光看人家天才了,不想自己的膚淺。你自己說說,你還有臉怪別人嗎……”

何正聽了一席話如沐甘霖,想到自己的愚昧無知,一時間懊悔無比!突然何正普通跪倒誠懇道:“前輩一語驚醒,在下今後願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前輩見識卓絕,武功絕世,如若不棄,請收晚輩爲徒。如前輩嫌晚輩愚鈍,晚輩也甘願從此爲前輩灑掃庭院,甘當奴仆,只爲可常聆教誨……!”

他這一下倒出人意料,劉香呆了呆,緩緩道:“今日上天安排我在此點化于你,也算是你我緣分!不過,我平生視名利無物,只愛遊山玩水,不方便首徒累贅……”

何正臉上露出失望之色,劉香又道:“不過,既然你誠心悔過,我也不妨幫幫你……!這樣吧,如果你放心,就把你的武功使出來讓我看看,或許我能給你點意見……”

“前輩哪婺隉A晚輩的武功在您眼娷痕膜ㄜ一提,晚輩哪還會不放心……”

雖不得收錄,但想能得到眼前高人指點,何正忙整好衣服,對他恭敬一禮,一招一式演了起來。半晌,何正使完靜待“前輩”指點。

其實,劉香對他的武功早已了然于心。只是不想讓他疑心,才會讓他使一遍。

“嗯!以你的劍法而論,練得也算純熟了!不過以整套劍法來看,你的出手似乎很多招式都過頭了。可你這套劍法應該是更重輕靈應變,你這麽一來就偏離了劍法的本意,當然就進步遲緩了……”

“前輩所言極是!家師曾道,本門劍法主旨靈動,可在下苦練十年總難把分寸掌握准確。可在下又不願束縛手腳,便想把招式用足勁力,也可以傷敵……”

“哼!不過是拼命罷了!沒什麽好驕傲的……!你難道沒想過,若是與人動手,對方武功如果本不如你還好。可如果對方武功強過你,你便拼命又能如何?人家完全可以等你招式用老的時候,幫你一把,送你上路!你如此根本不是創意,而是自殺,還不自知……!”

“前輩教訓的是!只不過,在下確也曾極努力過,但無奈難以有成,才不得已自毀前途啊……!”

“呸!虧你還有臉說苦練過了!你苦練什麽了?苦練了多久?十年?二十年?古往今來,你見過有幾個生下來就天下皆知,一學什麽即成一代宗師的!才練了幾年,就不耐煩去循序漸進,反而自毀真諦。你說,你對得起你師父,對得起你自己嗎……?”

看他滿臉的悔意,劉香語氣稍稍緩和:“便像你說的,你改變的初衷後也收到了一些效果。可是,那只能是說對比你弱很多的對手。而且,你說你因爲無法按傳授苦練。可如今你劍法用來,何嘗不是還要一招一式,相輔相成?既然你可以按自己的方法辛苦修煉,不能按劍法本身的真諦,只能說是你自己的心症。所以你並不是不能練成,而是沒有真正的用心而已!”

“前輩所言確實!晚輩明白了!先師對晚輩有授業教導之功,而前輩對晚輩卻不啻再造,請受晚輩一拜……!”

劉香無可無不可的站在那緩緩道:“其實你也並非無知愚人,只是性格過分偏執!今後應該多多反省自己,才能了解自己的過錯,及時糾正才可希圖發展……。好了,今天的事你也不必耿耿于懷,若真感激我就謹記忠義仁信四個字。只要你以後不忘這四個字,就算報答我了……”

“是,是!晚輩今生絕不敢忘前輩教導,必當謹記此四字……!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請前輩首肯……”

“說……”

“晚輩想一睹前輩廬山真容,得知前輩尊號。也好讓晚輩日後爲前輩揚名……”

“哈哈!我若真想揚名,何必假手于人……這樣吧!我給你留詩一首,你若能領悟,他日你我或還有相見之日。否則,便是緣盡于此了……!清平世界雲海間,飛瀑明鏡耀乾坤。若問遺蹤何處尋,放鶴翠林意閑然……”

“前輩,前輩……”

何正呆立當地,心媕q默回味著詩句,生怕會忘了!可一時之間卻又感到難以領悟,想著,喃喃道:“天下之大,果然是人生有人,令人歎服!那劉香才思敏捷,聰明絕頂!可這位前輩雖未見他出手,可武功之高,也可想見。而且其才情不凡,那劉香恐也不遑多讓啊……!”

☆、第二十五章

將離紛擾難從願,莫名冒出尋釁人。苦心孤詣幾代難,終留殘志在塵寰。

劉香離開家應該算是必然,而原因則非常的偶然!要找殷慕情“報仇”是必然,而真的見到她卻真的很偶然!而後跟著她也算必然,想到要走則是偶然。偶然了那麽多次,而這次算是真的成功了!

意外的碰到何正,也不知怎麽就會幫了他一把!這應該是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的,因爲如果要想到這樣,那個人得多有心呐!而就算多有心,能把劉香的一切了如指掌,這看起來大概也不是件可能做到的事……

遠遠看見何正出了樹林,劉香從樹上跳了下來,心堣ㄔ悀j感痛快:“哈!雖說小爺以後不再管什麽江湖事了,但給江湖留下了個不錯的劍客,也算對得起在江湖上待了這麽久了!現在小爺就回去照顧我那些鶴兒了,豬頭才會再理什麽江湖,武林,正義,俠客……!”

就在劉香心情很好,正要舉步的時候,突然從上空緩緩飄來一陣悠揚的吟誦聲音,而且聲音清甜,顯然是出自少女之口!

“清平世界雲海間,飛瀑……”

聽到那吟誦的就是自己剛才講給何正的詩,劉香心堣ㄔ捁驦j,微微蹙眉拱手向上道:“請教閣下何人?若有見教何不現身一見……”

突然感到身後有勁風襲來,劉香忙單手一立,橫著向後揮去……

一陣“嚓嚓”聲之後,只聽一陣伴著拍掌的少女笑聲道:“好!好厲害!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快的掌法,陰魂索命掌法果然名不虛傳……”

劉香低頭看,腳下正散落著滿地的碎樹枝,緊皺雙眉沈聲道:“閣下手段高明,可既然存心尋釁,何不現身一見……?”

“好啊……!”

劉香聞言轉頭,只見不遠處一顆大樹上緩緩落下一個白影!凝神看去,那是個身穿一襲雪白衣裙的少女,頭上梳著兩個馬尾辮,隨其身體飄落擺動!

少女年約十二三歲,身材嬌小玲瓏,面上眉目如畫,雖然年紀還小,但也可見日後必定是風情萬種的風姿!

本來劉香一見這少女就感到似曾相識,細想之下才想起她就是那廟會上賣唱的祖孫中的小姑娘!

他早知這祖孫絕非常人,可卻不明白他們爲什麽會來找自己。當下淡淡問:“不知姑娘在此是偶然路過,還是……”

“來找你啊……!”

劉香也沒想到她說話會這麽直率,又奇怪問:“姑娘找我有什麽事……?”

小姑娘眨眨大眼睛,雙手各拈著一條辮尾道:“找你當然有事!只不過,要說這事卻不容易……”

“哦……?”

“因爲啊!如果我要對你說話,總得先知道要怎麽稱呼你吧?可是,你說我該稱你劉公子?月影魅狐……,還是,莫公子呢……”

劉香心堣@淩,雙目微微收縮,冷冷問:“姑娘!你我往日有仇……?”

“沒有啊!”

“近日有怨?”

“呵呵,也沒有……”

劉香心媟L定,又問:“既然如此,姑娘又何必要與在下爲難呢……?”

“去!誰與你爲難了!又不是我要找你,是我爺爺找你……”

劉香聽了心堣@驚暗想:“那老者虛懷若谷,深藏不露。至今我對他仍毫無所知,可他又要找我又是爲什麽……”

想著,劉香又問小姑娘:“姑娘,令祖找在下,不知又是爲了何事,姑娘可以見告一二……?”

小姑娘搖搖頭道:“不行!爺爺不讓我說,你跟我去了不就知道了……”

“豬頭!傻瓜才跟你去……!”心媟t暗打著主意,劉香微微一笑道:“既然這樣,在下就盛情難卻了!請姑娘先走一步……”

少女點點頭,轉身向前走去。劉香暗罵聲“豬頭!”也轉向自己後面而走……

可惜,劉香走出沒幾步,只聽一個渾厚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向中間圍繞過來:“玲瓏啊!你這丫頭,讓你請個客人,也用得了這麽久……”

聲音放落,劉香突然不禁停步。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個七旬老者正面帶微笑的向自己走來!劉香眉頭一皺,那正是小姑娘的爺爺……

老者緩緩走到劉香面前,微笑頷首!少女走到爺爺身旁,對劉香鼓著腮氣道:“你唬我……!”

劉香微窘辯道:“姑娘何出此言呢……!”

“你明明答應跟著我走,爲什麽出爾反爾……?”

劉香雙手一攤,滿臉無辜道:“姑娘,我看是你誤會了吧!在下從始至終都沒答應和你走。我只是說盛情難卻,請你自己先走一步。而我還身有要事,來日再登門拜訪!是姑娘你自己會錯了意,怎麽是我出爾反爾了,好沒道理……!”

“你……”少女被他駁得一陣臉紅,氣呼呼罵道:“真是只狡猾的狐狸……”罵完便轉過頭去不再理他!

老者哈哈笑道:“好!莫公子果然聰明絕頂,才思敏捷,非常人可及……!”

劉香別過頭冷冷道:“老人家,您怕是認錯人了,在下並不姓莫……。”

老者微微一笑道:“莫公子!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令尊莫隱村大俠,老夫雖未曾有幸一見,但聞他往昔俠義行徑,老夫卻是極爲欽佩!只是我倆一南一北,竟緣慳一面!當日見莫公子可在一招中連使北方武林三種指法,兩種內勁,老夫本已有所醒悟!只是礙于沒有任何證據,才不敢貿然!待聽公子化名劉香,想起昔日江湖大才子許陶然在江湖上的遺言,方想到公子化名正是莫大俠公子莫流香中的名。而且公子在雨岩山莊那一戰名震江湖,聽聞公子竟然身具可瞬間領悟對方武功的奇能。有人說公子是天資絕世,也有人說公子身懷慕容家失傳了二百余年的絕學以彼之道神功!但老夫卻知道,頭頂明月耀天宮,腳踏雙星濟蒼生!公子確乃不世奇才,所以才能具備那超凡的才能……”

劉香心下暗驚,自己天賦異稟。生下來頭頂百會穴就有一顆混元如明月的胎記,而腳下湧泉穴也各有一個黑痣。天下間只有父母配偶才能對一個人的天生印記如此了解,可這老者竟然也能對自己的胎記了如指掌,這怎不讓他驚訝……!

老者看了他神情更加篤定,又微笑道:“莫公子!老夫此來確並無歹意,實在是有事相求。所以若有唐突,還請公子海涵……!”說罷,老者竟向他深深一禮,惹得旁邊少女又對他大作鬼臉,好不服氣……

劉香自然就是多年前那蓋世大俠莫隱村的兒子,“莫流香!”莫隱村幼逢奇遇。學到了一身通天徹地的絕世武功。他雖然非常希望可以到江湖上一顯身手,做些事情。可無奈他家本是官宦後人,家教極嚴,雙親無論如何不許他隨意出門!

他本打算等爲雙親送終之後便一逞報複,卻不想父母包辦爲他擇了一門親事。而妻子也是書香門第出身,賢良淑德,夫妻之間也頗爲恩愛和諧!不久妻子爲他生下個兒子,取名“流香”,一家人更是歡天喜地!

可就在莫流香三歲的時候,莫隱村終于按捺不住久已心懷的報複,決定留書離家。而他離家不久,雙親因心挂孩子,又加氣惱其不孝,竟在氣急之下雙雙辭世!

時過五年,莫隱村突然又從江湖失蹤,原來是心願達成,不免心中生起了極重的思念家人之情!此時的莫流香,已然八歲!不禁對詩書禮樂無不精通,而且在六歲的時候已然中了鄉試。若非年紀太小,其母早便送他入京會試了!

莫隱村回到家以後,一家人雖不免因他不告而別尷尬,但畢竟他已回家,總是好事。可他卻感到愧對亡故雙親以及妻兒,對妻兒極爲愛護。可他不慎竟將殷慕情之事告訴了妻子,不想妻子卻不肯諒解,繼而夫妻失和,幼子流香也從此失去了和睦家庭的溫暖!

而莫隱村心知兒子生俱異象,絕非塵俗凡人,便加意教授了他畢生武學。可其母一心要獨子狀元及第,入朝爲官,好光耀門楣!但莫流香畢竟姓“莫”,莫隱村身爲父親,他的意見也不可違背!于是夫妻商定,分別按自己的想法去教導莫流香,待其長大成人自行選擇人生方向!

就這樣,一家人不尷不尬的過了三四年。偶然一天莫流香練完功回家,無意中又聽到母親斥責父親,才知道父母失和,自己失去家庭溫暖全因一個名叫“殷慕情”的女人而起。于是他決心要殺掉那個“壞女人”,解父母心結!

初入江湖的莫流香想起父親曾經講述的江湖事情,便隱藏行迹,蒙面而行。聽聞江湖傳言甘涼七雄等惡徒的惡行,便轉轉三地殺光數千歹人,其中自也不乏無辜!

行到江南,與殷慕情的相遇可說心中所念,但也不無偶然!生出的許多事端,不禁未能報仇,反而惹得自己滿心的疲憊!

此時見行藏已被人窺破,莫流香既然歸心已決,倒也無所謂了!當下避過老者一禮,摘下蒙面白紗淡然道:“老人家既然已經了解了一切,但並未拆穿在下,在下就此謝過!只不知老人家有何事要在下幫忙,且請說來聽聽。若在下力所能及,便不會推辭……”

老人點點頭道:“莫公子!老夫姓白,一生貧困未曾識字,只以在家排行老三,所以人家都叫老夫白三,這是老夫孫女玲瓏,她雙親早逝,一直是隨老夫漂泊江湖至今……”

“白三前輩,白姑娘……”

算是見了禮,白三微微還禮正色道:“老夫今日冒昧攔下莫公子,實乃攜天地公義,代江湖蒼生請求莫公子打消避世念頭,爲蒼生度來日大劫……!”說罷,白三竟拉著孫女白玲瓏一起跪到了地上!

莫流香雙眉緊皺,閃開一旁道:“白前輩萬不可如此,在下受不起……!白前輩,不錯,在下此時正是要回去家中。只因以在下所見,當今江湖實在善惡難辨,即那些向稱正道俠義之輩,也不過道貌岸然而已!所以于江湖中事,在下實在無意幹預,還請見諒,莫再強人所難……!”

白三點頭道:“莫公子真知灼見,卻非無稽之言!但是,正因如此似公子這般天賜之才,才更應來匡扶正義,拯救武林蒼生。若如公子之輩皆因灰心餓棄蒼生不顧,只安于自己一身逍遙,那武林還豈能有歸正之日!況且公子驚才絕豔,一身武功天下少有,又怎可如此便甘心埋沒!殊不知令尊莫大俠不也是功成名就之後才隱退……”

莫流香淡淡笑道:“白前輩所言不錯,只不過在下與家父不同,在下一無揚名奢想,二無濟世之志!平生只願放鶴閑逸,至于武功……,白前輩一身絕學深不可測,在下實感望塵莫及!若白前輩有那濟世高義,何不一展才能,拯救江湖蒼生……”

白三黯然歎道:“莫公子此言差矣!公子惠人,人所難及!于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的古訓又豈會不明?不錯,老夫如今的武功卻是稍稍高于公子,但若是老夫一人便可成事,也不會冒昧來偏勞公子了!于公子而言,老夫無非虛長了幾十年歲數,實則老夫老矣,恐已在世無多。且先師曾言道,老夫資質有限,此生難有何作爲。而公子則不然!公子年少有爲,且天賜奇能,若可兼天下武學于一身,他日成就無可限量。然則天下高手雖多,卻皆多有隱忍,全在等那一朝亂起,便可逐鹿江湖。而只有有個人能去縱覽天下,彙世間武學于一身,才能力挽狂瀾,平定天下,而公子則是不二之選呐……!”

莫流香漠然笑道:“白前輩太看得起在下了!什麽天賜奇才,不過是些唬人的玩意兒,在行家眼堮琤誘@文不值!所以在下既然確對世間無可依戀,前輩便莫再相強了吧……!”

白三皺眉沈吟道:“莫公子!請恕老夫直言……公子之避世意絕,究竟是真的無心江湖?又或是……另有隱衷呢……!”

莫流香心媟L酸,淡淡問:“白老有何指教……?”

白三緩緩道:“莫公子!于你此次江湖之行,老夫也略有所知。兩年前公子不辭辛勞輾轉三地,誅殺武林凶頑數千人。而後現身江南與殷慕情女俠相交以姑侄相待。後于雨岩山莊力拒群敵,爲保太湖上下安危。而適才公子于不遠處提點何正,爲江湖留一俠士。由此種種可見,公子爲人善惡分明,有情有義,且有擔當大事的氣魄,加上極具知人之明!所以,公子若說自己已無心江湖,陌路世人,恐難服人呐……!”

“哦……?”

“況且,說句不當說的。當今江湖亂勢,實則與令尊莫大俠也不無牽連,他于此也非無過。便說子還父債,公子也不應推諉責任吧……!”

莫流香皺眉問:“白老!別的在下且不與你辯!可是在下于家父雖心中不甚滿意,卻也不得不爲他說句公道話!想當年在下方才三歲,祖父母都在古稀高壽。而家父竟然不顧雙親,抛妻棄子,來爲江湖除暴安良。又手創武林盟爲武林伸張正義,至今爲江湖人士稱道。雖說他後來回家是不辭而別,可他對江湖的功勞,又豈可一概淹沒。白老如此說話,豈不令人心寒……”

白三淡淡一笑,緩緩道:“莫公子誤會了!老夫並無貶低令尊之意!只不過……不錯,莫大俠誅除禦天幫,手刃唐傲宇,創立武林盟,這些對江湖都可謂恩同再造!只是,以今日的武林盟而言,近年來的所作所爲,想必公子並非一無所知!所以,當初莫大俠既然爲江湖秉持正義公道,便應從一而終。可是他雖然爲江湖除去大害,但並未等江湖完全安定下來便棄之不顧,豈非是除了一害,又留一亂……?而且,以你……以殷女俠而言,令尊當年名震江湖,風光無限。爲他所傾倒的女子,那時何其多哉!可是他僅以一己之心爲念,並未對人解釋清楚一切便轉身而去,這豈非也算是不負責任之舉……!所以,莫大俠當年所作所爲之失,今日由公子來補過應不過分吧……!”

莫流香緊緊蹙眉,也是他畢竟年幼,江湖經驗不足,雖然感到對方的話不大對頭,可一時卻也不知該如何辯駁……

白三捋須微笑又道:“莫公子!大丈夫生于世上,能無視名利確乃豁然大氣!但若視公理存亡不顧,對蒼生毫無眷念,于情于義無所擔當,這豈非懦夫行徑……!”

莫流香擺擺手歎道:“白老,不可否認,您所言句句有理。可是無奈在下去意已決,如此白老又意欲何爲呢……?”

白三突然雙目一瞪冷聲道:“令尊當年雖不免有顧慮不周之失,但他心懷天下,惠及武林蒼生,老夫尚稱他一代豪俠!而今公子你不承乃父之志,僅以一己之私而任性胡爲。不僅有愧公義,也乃不孝之至。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輩,老夫絕難坐視,恐少不得要爲令尊管教一下了……”

莫流香聞言仰天一笑道:“白老,說實話,您所言之事在下確無興趣。但對您老一身絕學,在下卻著實欽敬已久。若您肯賜教,于在下可正是求之不得呐……!”

兩人相對而立,彼此一時間都覺得心爲難!一方是濟世之才,一方是懷志老矣!兩人對彼此都敬愛有加,若真動起手來,拳腳無眼!傷了誰都不是好事!

突然,白三心中一動笑道:“聞公子所言,對老夫這幾手三腳貓的把式還有興趣。如若不棄,公子倒不妨多留幾日,老夫願罄盡所知以告公子,不知意下如何……”

莫流香對白三的武功確實很有興趣,但聽了他的話卻又不免大爲懷疑問:“白老有此美意,在下榮幸之至!只不過,若果是有事所求,還是請先講明白的好。如果是先前所講之事,那在下雖然對您的武功很有興趣。可回家以後也再沒什麽用得著武功的地方,知不知道也沒什麽關系了……”

白三微笑道:“公子無須多心!老夫此舉也有自己的私心……!想先師當年名震天下,只可惜他老人家平生只意外收了老夫一個弟子。無奈老夫資質有限,難以領悟先師絕學。所以如果公子對本門武學還有興趣,若能學會了,也算了了先師與老夫的一生心願!因此,老夫還要向公子道謝,如何再敢有何企圖呢……!”

莫流香遲疑又問:“敢問一聲,令師哪位……?”

“歡喜天尊!”

莫流香點點頭,拱手道:“承蒙前輩厚愛,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當下,莫流香隨白三祖孫經過一日夜長途,來到一座深山之中。在那堬鰬y香一住竟就是一年。平日堨掑T精心教他武功,雖然莫流香天賦異稟,對武功一學就會。可那歡喜天尊乃是武林中百年一見的高人,平生武學博大精深,浩如深海,他也不禁感到難以輕易領悟!

白玲瓏因爺爺說自己不如莫流香心堣@直不快,可此時見自己曾經要三年才練成的一套不乏“你追我跑,你停我擾”,竟然只用了十幾天就學會了,而且使出來遠勝自己,心堣ㄔ揤鼤鰬y香也很是佩服……!

莫流香本以爲此行學藝最多不過一兩個月,可哪知白三老人一身武功層出不窮。自己學會了一樣,他就又能教一樣。一年過去了,還不知道有多少還要學的呢!此時,莫流香心堹u正不得不歎服前輩高人的神通了……

☆、第二十六章

坎坷一生許無辜,碌碌奔波無所圖。一心篤定平生志,何懼前途滿荊棘!

莫流香跟著白三祖孫在荒山媥ヰZ功,一學竟然就是一年。想當年跟隨父親學武,只是無事而爲也不過年余就學全了父親畢生絕學。而今這位白三老人的武功看起來比父親又不知高了多少,而且對自己的教導也更加盡心盡力。由此,他不禁神往那位前輩“歡喜天尊!”那位遊戲人間的武林前輩,當時的風采該是如何的怡人啊……

一天,莫流香正在一塊山坳婼m習新學的“打人不打臉”功夫。這門功夫是純粹的掌法,雖然不如陰魂索命掌法的陰狠、迅捷無倫,但更極盡變化,精巧。而且功夫正如其名,打人不打臉,雖然精妙克敵制勝,但招招留有余地,對敵人也大爲仁慈!

正在他練的入神,白玲瓏遠遠走來叫道:“莫流香,爺爺叫你去呢……”

莫流香點點頭,跟著白玲瓏到了山中茅屋。一見莫流香,白三微笑點頭對白玲瓏道:“玲瓏,爺爺有事要和香兒說,你先出去吧……!”

白玲瓏雖然心堣願,可也無可奈何,只能對莫流香做了個鬼臉轉身出門!

白三讓莫流香坐到自己對面道:“香兒啊!你卻乃天縱奇才,老夫一身武功苦練了近五十年。可你學來,不過一年便融會貫通了,實在讓人望塵莫及……”

莫流香微笑道:“白爺爺過獎了!全賴您老教導有方,才有今日的香兒。香兒對您的恩德今生恐怕是難以爲報了,來生必定結草銜環報答大恩大德……”

一年來,三人本早已熟絡。也親近了很多,雖然白玲瓏還會對莫流香心堣ㄙA,但她畢竟少女,也不會有人和她一般見識。而莫流香天生謹慎,雖然已經和他祖孫熟悉,且大有親情,但對往日之事仍不免牢記,所以說話先給自己留下了退路……

果然,白三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事先就要打好伏筆,老夫當日說過,只教你武功,至于學成後你要幹什麽仍然是你自己的事……。其實,老夫今天找你來是有兩件事要求你。不過你放心,老夫也不會強你所難的……”

“白爺爺請說,只要香兒辦得到決不推辭……!”

白三凝視著莫流香,眼露贊許之色,緩緩道:“香兒啊,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大約在百年以前,江湖上有位七絕散人,他老人家一身武學幾乎包攬全武林,通天徹地,天下無敵!而他平生收了六個弟子,後來也分別都是武林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他們在江湖上的名號分別叫:歡喜天尊,龍逸散仙,神拳無敵,此三弟子並稱武林三聖!而令三個弟子分別叫:邪雲妖道,無法和尚和幽冥劍魔,在江湖上並稱武林三魔!這六人同門學藝多年,而後各得了師門一項奇功,然後就各立門戶。可是六人性格差異極大,三證三邪,所作所爲也大爲不同。雖然六個人分爲兩派經常叫陣,但畢竟同爲一門,對彼此都很熟悉,始終未能分出勝負!而七絕散人既然號叫七絕,自然就應該有七門絕學。可他對六個弟子僅各傳一門,那三魔就經常回去索求,但當然不會有什麽收獲!終于,五十年前七絕散人謝世,一代高人就此隕落……”

說到此,白三一陣唏噓。莫流香遐想前輩風範,也不由一陣向往……

“聽到七絕散人辭世,三魔兼程趕往,當並非是爲吊孝,而是要爭奪那不世絕學!可是他們雖遍尋各處,依然毫無所獲。後來他們就認爲是同門的三個師兄搶先了自己一步把絕學奪走,于是便傳言江湖要與武林三聖一絕生死!此後,便有了幾十年來江湖第一盛事,黃龍之巔的決戰……”

莫流香點點頭:“原來如此……”

“你知道這事?”

“哦!我聽爺爺說過……!就是太湖群島幫的顧幫主……”

“本來,三魔與龍逸散仙和神拳無敵兩聖都已自立門戶多年,門下弟子極衆,也大有已名震江湖的人物了!只有歡喜天尊,先師平生略有玩世不恭,遊戲人間,向未收徒……”

說到這,白三問:“香兒,你爺爺可對你說過那一站的經過……?”

“嗯!爺爺說那一站是武林三聖大勝,可不知爲什麽,他們卻也從那以後都未再現江湖了……”

“哎!江湖上果然是這麽說法,師父啊!您老果然有先見之明……”

“難道不是麽……?”

“哎……!當年之戰其實根本說不上勝敗!因爲六個人功力相當,與彼此同門幾十年都非常熟悉,半斤八兩誰也秤不准誰!所以,如果真的要說勝敗,其實就是兩敗俱傷……!”

“啊……!”

“當時雙方大戰了一日夜,誰都站不到上風。終于他們各出絕技,奮力一拼,卻不幸都落下了黃龍之巔絕頂……!沒人知道他們生死,而歡喜天尊所掉落的地方,卻正巧就是我當年的居處。那時我還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家中貧困向來以打柴爲生。那次我打柴回家突然發現道旁有個滿身血污的老人落在灌木叢堙A當時已經奄奄一息。後來我將他帶回家媥i傷,足足調養了兩個多月,才微微好轉!後來他就收我做了唯一的弟子,傳了我一身武功。但卻囑咐我,因爲我天資有限,成就也不會很高。而他既然僥幸未死,恐也難保其他五人不能生還。所以爲我著想,師父不許我出江湖。只讓我隱姓埋名,在江湖上尋一奇才,將本門武功盡數傳授,再將此物交付……”

莫流香接過白三遞來的一本有三百頁厚的黃皮書,翻了幾頁道:“這應該是本武學秘籍!可是這堛漱漁e卻都很怪誕,讓人難以索解……!您看,這招長日慢慢本是以慢打快的,勁力應該空靈虛懷。可下一招蘭陵雪藏卻要全力一擊,按道理這是根本無法連貫使開的……”

白三點點頭道:“你可猜得出這是何物……?”

“莫非……”莫流香心堣@驚:“這便是七絕散人的第七絕……”

“你果然聰明……!”贊了句,白三緩緩又道:“不過,這件事只有先師一人知道。當年先師對我說起此事的時候,實乃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時了。他告訴我,當年師祖病中的時候,他正巧趕回去看望。後來師祖自知來日無多,怕自己一不再了,那三魔便再無顧及,必定會更長氣焰。可是如果把秘籍交給三個正道弟子當然是最好,但無奈先師平生遊戲人間,根本無力與其他人爭鬥。而令兩位師叔雖然門人衆多,且名爲正道,卻也都是名利心極重,不肯自甘人下之人。所以他只有將此物交給先師,並囑咐他要從此隱蔽起來,不可出現同門面前。後來師祖去世後,先師曾經過良久的參悟,卻始終難以理解這秘籍中的武功。于是先師想到自己並無弟子,恐怕難以傳承這絕學。就想到另外兩位師弟,想到他門中尋找人才傳授……”

“哎!七絕先輩早已看出了自己那五個弟子都非善類,所以才將遺傳交給歡喜前輩。而歡喜前輩也想得太簡單了,既然自己那些同門都不得乃師之心,其教導出的弟子又豈會有什麽好人……?”

“哎……!雖然師祖說過不可以讓其他弟子知道這武學下落,但先師卻還顧念同門之義,想到自己那兩位師弟最多只是名利心重了點,不會是什麽壞人。可他一到之後卻發現,龍逸和神拳兩門雖弟子衆多,而且其中不乏高才,但卻也多時奸狡之輩。而兩位師叔雖然並未直言,卻也都懷疑是先師收藏了師祖的遺傳,多方的暗示。至此,先師終于打消了傳功的念頭!後來先師收我爲徒,將此物一並傳下,但囑咐我一定要將此物善擇人選相授。我遍尋江湖數十年,天幸終于讓我遇到了你啊……”

莫流香接過那“七絕遺傳”之後便想要退回去,然而他聽到這是歡喜天尊林中托付白三的,再想他此時傳給自己也明白了會發生什麽。一來他不忍老人傷心,二來也感念前輩苦心。雖然知道如果自己收下這絕學將代表什麽,但也無法把此物再送回去。當下篤定心意,跪倒地上磕頭叫道:“師父……!”

白三雙手扶起他微微笑道:“你這一聲師父,我便受了。但也只限于此秘籍,我還是希望你叫我爺爺的好……”

“是!爺爺……”

白三點頭道:“現在我便要說要求你的事了……”

“爺爺請說,香兒一定都爲您辦到……”

白三了解的看著他笑笑,也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當下道:“第一,這秘籍的事,除非有一天你可以真正練成,否則便是你至親愛人也不能告訴。並且,也不可以告訴玲瓏……。因爲早在當年令五門就都有極多門人,雖然黃龍一役死傷殆盡,但也不能說他們沒有傳人。萬一此物傳出江湖,而你又未能練成,那便必然是一場難以估量的巨大浩劫……”

“香兒明白……可是爺爺,香兒如果學了這上面的武功,萬一日後和人動手不慎用了出來。萬一被人發覺……而且,那五門的後人也未必還都有吧……”

“你可知道令尊一身絕學的出處……?”

“家父曾說過,他幼年曾迷路在一個山洞媯o現了一具武林前輩的骸骨,而且得到了那位前輩的遺傳和兵器,還有一袋暗器……”

“那可是一把纏腰軟劍,和細若毛發且柔軟至極的銀針……”

“爺爺知道……?”

“那正是龍逸劍和閃形電影的神奇暗器!香兒,其實令尊所遇到的正是龍逸散仙啊……”

“啊!?怎麽會……”

“其實,當年令尊出現江湖,我聽到他所用的兵器和武功,便知道了!聽到他的俠義之舉,我也曾有意去將此秘籍傳了給他!反正大家都是七絕祖師的後人,誰學都是一樣。可惜我當時有事,耽誤了幾年……。那時正不巧玲瓏父母去世,而她還小,我帶著她長途跋涉並不方便!可是後來我聽說令尊突然失蹤,心堳K反而慶幸了。並不是我有心獨吞這秘籍,只是令尊義舉雖讓人敬佩,但可惜他缺乏擔當,所以……”

“爺爺,您盡管說吧……!”

白三點點頭道:“我既然知道你是龍逸散仙的傳人,自然對此也不會毫無擔心。而且,當今武林盟門主全蓋天乃是當年龍逸散仙首徒,全興恩之子……”

莫流香聽了微微一驚,白三繼續道:“所以你說我聽了此人,哪還敢輕易涉足北方……!天幸,兩年前我在川邊目睹了一百零八寨的慘狀,便知道那正是龍逸門下絕學陰魂索命掌法所造成的。當時我真的高興極了,深深慶幸七絕門下終于又出現了一個奇才。因爲我可以看出來,你殺人的手法雖然巧妙,但顯然並不熟練。可你竟然能那麽輕巧的使出來,只能說明你缺乏臨敵經驗!所以,在別人看來你是凶狠殘暴,而我能看出你只是不擅使用而已……”

莫流香微微羞窘,白三笑笑又道:“雖然你後來又失蹤了,但我也慶幸七絕有後了。因爲你只是不諳世事,才會出手狠辣。你所殺固然也有無辜,但畢竟目的是爲武林除惡。所以,我相信你是值得托付之人……”

“爺爺您別說了,香兒知道錯了……”

“哎!也說不上錯不錯的,人孰無過啊……!後來我在江南偶然遇到了你,這也不可不說是天定緣分啊!當時我偶然見到你與南宮沖相鬥,我看出你表面所使的雖然是泥魚閃隱身法,可卻是以龍逸散仙的靈光三步爲基。我當時便也知道你是誰了,可我卻想多觀察你的爲人,才沒有現身!後來我隱身太湖邊上,時時打聽你的消息。後來我終于肯定,你不只人品不凡,且天賦異稟。于是我就一心要傳你秘籍,只可惜你……”

“爺爺我……”

白三擺擺手接著道:“我知道你有難處,沒關系!我只想勸你,天下的事不是你認爲對的,就是真的。不可因一時的脾氣,最終誤人誤己……。現在你明白爲什麽我不要你公開此事了吧……”

“香兒知道了,不僅因爲如今還江湖上還可能會有當年七絕的後人。而且香兒還不夠成熟,時常會鬧性子,您怕我一時沖動,誤了大事……”

白三點點頭歎道:“哎!你明白就好了!而且我還要囑咐你,你的陰魂索命掌法一出,那五方若有後人就萬無不知之理。所以你的身份很可能已經暴露了,以後便要更加小心。否則若他們來找你,你雖厲害,卻也未免寡不敵衆啊……!”

莫流香點點頭:“爺爺,香兒記住了……”

白三點點頭,深深凝視了劉香良久,常常歎口氣。而這一聲歎氣,仿佛是畢生心願得償的喜悅,也有些即將告別一切的不舍……。

半晌,白三對門外叫了聲:“玲瓏,進來……!”白玲瓏聽爺爺叫,緩緩走進門叫了聲“爺爺!”

白三看著兩人道:“現在,我要你們兩個在我面前結義金蘭兄妹,從此以後互相扶持,互相關心照顧……”

兩人面面相覰,當下雙雙跪在白三面前各自磕了八個頭,發下誓言!

白三心堣j感安慰,扶起兩人緩緩道:“香兒,爺爺求你的第二件事,就是要你今後替我好好照顧玲瓏,好嗎……”

“爺爺……!”白三擺擺手阻止白玲瓏說話,雙眼滿是懇切的看著莫流香!

莫流香心堣@陣酸楚,悲傷點頭:“爺爺您放心!從今天起,玲瓏就是我的親妹子,我絕不會讓她有絲毫損傷……”

白三滿意的點點頭微笑,微笑著退了幾步坐回椅子上,緩緩合上雙眼,笑容仍未退去……

片刻,莫流香緩緩跪倒白三面前,磕頭三次心堸磼w道:“爺爺您放心!香兒一定會記住您的話,好好照顧玲瓏!放鶴閑逸我便暫且擱下,等他日江湖安定,爲玲瓏找到好歸宿,香兒才會再去想別的……”

“爺爺……爺爺……爺爺……”感覺到爺爺已經永遠離開了自己,白玲瓏伏在白三身上痛哭失聲……

莫流香強忍悲痛,輕輕拍著白玲瓏劇烈起伏的後背柔聲安慰:“玲瓏,別哭了,爺爺……爺爺已經走了……。爺爺一生奔波勞碌,如今他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咱們應該爲他高興啊……!玲瓏,其實你不用傷心的。爺爺雖然不在陪著我們了,可他一定會在天上看著咱們,他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他最想看到你開心,難道你想讓爺爺不能安息嗎……”

白玲瓏緩緩止住哭聲,看著莫流香抹抹眼淚哽咽著道:“對!大哥,我不要爺爺爲我擔心!我要堅強……”

莫流香輕輕把她摟在懷堙A突然,眼埵釭F西忍不住掉了出來……

兩人把白三的遺體埋葬好後,雙雙跪在墓前。良久,莫流香緩緩站起來望著遠方的太陽,手緊緊壓著懷堛滲腔y心中暗想:“既然上天要我去擔負這件事,我莫流香也只好卻之不恭了……!”

白玲瓏輕輕站起來,竊竊的拉了拉他衣袖低聲問:“大哥,我們……我們以後怎麽辦呐……!”

莫流香輕輕爲她拭去眼淚,想著這少女自幼父母雙亡,如今連唯一疼愛她的爺爺也去了。自己曾經還認爲自己的苦楚如何,可比起她來,自己實在是要幸運的多了!

“玲瓏,以後你就跟著大哥。大哥去哪你就去哪!大哥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好嗎……”

白玲瓏含淚點點頭,又不禁對著爺爺墓哭了起來。莫流香看著那埋葬著一代武林高人的荒土,想著白三老人師出名門,一身武功可以縱橫天下。可一生卻平平碌碌,甚至都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一生爲武林蒼生,正義奔勞,卻死在這荒山野嶺,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曾經有這麽位偉大無私的老人爲自己付出了多少!

想著,莫流香心堣ㄧT滿是悲涼!想著自己或許也要付出一生去完成,甚至也完不成,只能重複白三老人的一生,心堣ㄧT暗暗傷懷!

可是,他既然已經答應了老人,就一定會把該做的做到底。就算自己的一生也和他們一樣,甚至不如他們,那又如何!七絕散人,歡喜天尊,白三老人,他們哪一個不比自己強!可他們都甘願付出一生來完成理想,自己又何懼呢……

下定了決心,莫流香決定要完成前人的遺志。不論是否成功,不論要付出多少,他都決定了。決定了就要去做,義無反顧的做好,做到底!

至此,繼月影魅狐神龍般出現江湖之後,而又莫名隱迹之後。江湖上突然間又出現了一對“月影俠侶”……

TOP

☆、第二十七章

英雄思隱也非易,重回故地繁複緣。俠侶仍承前身意,劫富濟貧美名傳!

“月影魅狐”無疑是江湖上近年來風頭最勁的人物!雖然劉香一戰震驚武林,可他畢竟還是人人認識。而那月影魅狐,則可以說正相反的沒有一個人認得!

而自從月影魅狐轉轉三地誅殺數千惡徒之後,江湖上只偶然有人說過他。可事實上,同樣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到底是誰!

另外,這個人世間有一個非常不合理,但卻又非常合理。本身不應該出現,卻又已經泛濫肆意的情形。那就是,越是惡人,也就越是富貴!

當然,富貴之人的交往必然很多。而他們所交往的爲富不仁之輩,也必然不少。但仗義的主兒他們雖然很少能結交,可就算是那些表面上交好的所謂“朋友!”爲了面子,如果人家受到危害,也不得不打著“仗義”的招牌去幫忙,哪怕只是做做樣子!

正因爲人間本來就有很多看似不合理,卻非常必然的情形。月影魅狐的名號,在短短時間就傳遍了大江南北!無論正邪人物,都非常想能除掉這個煞星,卻也都對他非常忌憚!

畢竟他所殺的都是惡人,自詡正義的人們是沒有理由對付他的。而說他出手過分狠辣,那些卑鄙無恥之輩卻也不敢招惹!

不過,已經幾年過去了,不管怎麽說他都沒再露面。有人說他是怕有太多人要找他報仇,所以躲起來了!也有人說他就像當年的莫隱村,注定只是曇花一現的武林奇光……!

總之衆說紛紜,不過也因此,大多數人也都不禁松了口氣!畢竟就憑他那狠辣的手段,總不會有人願意自己碰到他的……

月影魅狐的名號雖然暫時淡了很多,但這近半年堙A江南道上卻突然出了個“月影俠侶”。

不是“神雕俠侶”,是“月影俠侶”。這樣叫他們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因爲他們穿著和月影魅狐同樣的衣服。另外,他們同樣出沒于皎潔月夜。同樣做的是誅殺惡徒,應該也是同樣的年輕。而因爲他們是一男一女,很多人則認爲不知是哪來的少年男女,因爲年輕對偶像的崇拜,才會穿上了那月影魅狐的衣飾!

這兩個人出現在江南道上不過半年,但名聲的響亮決不比任何名宿弱!他們所盜除了爲富不仁的惡霸,就是“污水”衙門的府庫。然後再去救濟貧苦百姓,在人心堹d了個劫富濟貧的善名!

可是,因他二人來去無蹤,手段詭異,各方官府江湖雖然盡出高手追捕,並懸賞高額報酬,可始終全拿他們沒有絲毫辦法,反把自己搞得焦頭爛額!

“月影俠侶”的名號一時成了江南,乃至整個武林的最大話題。不少人也想到他們或許真的和“月影魅狐”有關,因爲其中那個男的,聽見過他們的人述說其外形舉止,都與月影魅狐極其相似,說不定真是一個人!

當然,這“月影俠侶”自然就是莫流香和白玲瓏兩個。

當日兩人離開荒山,莫流香反複思量,始終沒辦法決定今後該何去何從!而他心堣]還有三件未了心事:其一、雖然他曾有歸隱心意,但自從白三老人撒手塵寰,莫流香感念其恩德高義,雖然人家並沒有再要求他什麽。可他自己卻不得不在心堸磼w了追隨老人足迹,爲他完成畢生心願的理想!

其二、白玲瓏年紀尚小,自幼失去父母,又失去了唯一的爺爺。雖然自己並不是不能帶她回家照顧,但她畢竟是個女子,哪能跟著自己在深山埵矰@世。便算自己決心隱退,除了要爲白三老人完成遺志,還要給他的孫女尋找到一個好歸宿!

第三、也是莫流香自己心堻怳ㄦQ明白的事,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但卻始終難以抑制想再見那人一面的心情……

因此,當莫流香聽聞江南遇到百年不遇大災的時候,便決定帶著白玲瓏來了杭州。在西湖之側購了一座莊園,府外匾額書“白府”,並雇傭了一應仆從,以外來富商的身份入住。至于所需的巨額銀兩,憑他的武功,當然是手到拿來!

莫流香這麽做原因也有三個,一、江南各官府長年盤剝無度,而大多的貪官污吏都會把私財聚攏在這江南重地杭州。如今百姓罹難,自然要從他們身上去用所需!

第二、江南向多TXT100電子書名士,青年俊傑,而杭州更是人傑地靈,正好可以給白玲瓏選擇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好人家!

第三、她向來多在江南,杭州離太湖不近不遠。碰到了算緣分,可並不是自己舍不得……

白府初現西湖之側,人們只知道這堛漸D人是對世代商賈的少年兄妹!而且他們初來杭州,其府中人便廣施善財,救濟貧苦。所以在左近相鄰堙A這白家兄妹雖深居簡出,少有人見過,但其善名卻廣爲流傳!

其實他倆盜取了官府庫銀之後,雖大多救濟了災民,可也沒用途能全部送出去。所以,其余的除了自己家平日的開銷,就都施給了鄉下貧苦人家。

幾個月堙A兩人幾乎走遍了江浙兩省的各個府衙。平日堨掑捄韝W衙役四出,在鄉媔_Y密盤查。而從來沒有人想過,那盜取了官府庫銀的大盜。竟然敢拿著髒銀以富商的身份四處行善!而晚上,各處的巡邏也更加嚴密了。

可是莫流香當然不會把那些衙役放在眼堙A但此時江南巡撫早已上報了朝廷請求支援了!而朝廷也知道對付這種江湖上武功高強的大盜,無論派多少兵馬也是無濟于事。所以,朝廷任命了一個極爲了得人物爲“江南剿匪使”來江南負責抓捕“月影俠侶!”

江南三大寺院以龍隱寺的圓缺大師爲人最是謙和、慈藹,向爲同道推崇!一日他正在佛堂誦經,忽聞弟子來報,說“柔雲觀主妙真仙姑來訪”,忙應出門外。

相見行禮後,自有小沙彌奉上清茶。圓缺大師微笑問:“不知仙姑今日怎麽會有空來敝寺一訪呢……?”

妙真仙姑微微笑道:“大師乃方外高人,貧道本不該來打擾您的清修!只是當今江湖動蕩漸明,貧道實在是憂心忡忡,卻無奈力有不及。因而……”

“仙姑有事,不妨直言……”

“大師可聽說了月影俠侶之名……?”

圓缺大師點點頭,妙真仙姑又問:“不知大師對此二人行徑如何看待?”

圓缺大師沈吟道:“此二人向來只盜取貪官污吏,和那些爲富不仁之輩,而所得也大多賑濟百姓,可稱一對俠盜!正所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官府橫征暴斂,此時正逢天災泛濫,讓他們拿出些不義之財來也無可厚非……”

妙真仙姑點點頭道:“大師所言不錯!他二人雖是爲盜,但卻是劫富濟貧,當堪稱賞。不過……貧道聽聞朝廷近日已派出了一位剿匪專使,且不日即到江南。如此人一來,他二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哦?貧僧聽聞那二人武功極高,江南四省數百名捕,千萬兵卒都未曾能見他們一面,又是何人如此厲害……”

“他二人之能卻非尋常,但此人之強卻非同一般!想必大師還記得,元勝天吧……!”

圓缺大師一驚問:“可是三十年前的鐵拳真君元勝天……?”

妙真仙姑點頭道:“不錯!元勝天據傳乃是當年武林前輩,神拳無敵的弟子,一身武功出自名門,且當年便名震江湖。只可惜,此人貪戀權位,投身官場。這幾十年來,他憑借一身武功加上攀權有術,投身在定國王府,且深得王爺寵信!現在朝廷任了他剿匪使之職,便應是更多看中了他一身絕學啊……!”

圓缺大師皺眉道:“仙姑顧慮的是,怕那月影俠侶兩人武功雖強,但畢竟年輕,恐難敵那元勝天?”

“正是!以元勝天之能,放眼天下恐未有幾人能敵。那兩人雖名聲不弱,但向來只是盜取豪紳,並未聽說他們與何武林高手交過手,恐最多只是輕功極高,怕難是元勝天幾十年真功夫的對手。所以,貧道今日冒昧前來,便是想就此事與大師商量……”

圓缺大師素知她智計不凡,實乃女中諸葛,當下笑笑道:“仙姑素來智計超群,想必心中已早有了計較。不過如以武功而言,恐我等絕非那元勝天之敵啊……”

妙真仙姑微笑道:“大師誤會了!若是講打,這江南武林恐還找不出一個可以對敵元勝天的人來。所以,貧道此來只是想救那月影俠侶脫險而已……”

“哦!仙姑難道認識他們?”

“那女子貧道卻難知曉,可那男子,貧道或許可以猜到一二……”

圓缺大師面露奇怪,妙真仙姑緩緩問:“大師可聽說過月影魅狐……”

“聽過……”

“劉香呢……?”

“聽過啊……!”

頓了頓,圓缺大師好奇問:“仙姑,你的意思是,難道這三人之間……”

妙真仙姑微笑道:“依貧道看來,這三個名字就算不是一人所有,但也恐非是三人……。大師,貧道雖未見過那月影魅狐其人,但卻曾見過死在他手上的川邊一百零八寨,而那出手極似武林失傳已久的絕學‘陰魂索命掌法’。而當日在太湖,劉香突然失蹤,貧道曾懷疑他是詐死,正是也恰巧在他左右發現了那掌法的痕迹。加上各種迹象綜合看來,貧道如今至少可以肯定月影魅狐與劉香便是同一個人……。而月影俠侶憑借神出鬼沒的輕功行事,看起來與月影魅狐極爲相似。且有人說過,其中的男子與傳說中的月影魅狐外形肖像。所以,即便他們之間並無關系,我們也不應看著他們身陷陷阱,大師以爲然否……?”

圓缺大師沈思問:“那仙姑以爲,我們要如何才能救下他們呢……?”

妙真仙姑緩緩道:“貧道此來,其實就是想請大師移駕走一趟,去勸說他二人贊避一時之禍……!”

“仙姑!你莫是來尋老衲開心的!那兩人行蹤不定,輕功絕頂,老衲如何找得到?況且,就算找到了,他們又豈會聽老衲勸告呢……?”

妙真仙姑沈吟片刻,緩緩道:“龍隱寺地處杭州境內,大師可曾聽聞近日埵韐艤鉹W突然出了個白府……?”

“仙姑是說……?”

“不錯!雖然貧道並不敢十足斷定就是他們,可他們兩人在江南四省到處出沒。而只有杭州看來還算太平,可那白府卻始終在杭州附近施舍貧困。且貧道也曾暗中打聽過那白府之事,知道堶惘磲漪O兄妹兩個,且年紀都不很大。而那白府的出現,與月影俠侶的出現,時間上卻也出奇的接近!他們對外說是家中世代商賈,但他們自來杭州卻未見做過任何營生,而所舍資財恐怕也是十代爲商都難以積聚的。所以貧道大膽猜想,他們之間恐必然有些聯系。再說,既然貧道有此一見了,難保日後不會有其他人也想到此處,那時他們便難有幸免。而若那白府兄妹真的只是尋常善良商家,大師也不會忍心看到他們受連累吧!”

“阿彌陀佛……!”圓缺大師對她的話心婸爲認同,卻又感到一陣疑惑問:“既然仙姑有如許見地,又爲何不親自前往相勸,反而來尋老衲呢……?”

妙真仙姑微微尷尬道:“哎!大師您是有所不知啊!若真的不幸被貧道言中,那三人其實一人的話,那麽在太湖的時候,他便對貧道已經誤會極深了……!。而且,那陰魂索命掌法實在不容小視,加上劉香爲人心計實在深沈,極難揣測,所以貧道未敢貿然前往……。但大師您德高望重,名聲在外。又與他並不相識,加上同處杭州,說起話來或更方便……”

圓缺大師點點頭笑道:“既然如此,老衲便是責無旁貸了……!哎!江湖代有才人出,吾等實乃老矣啦……!”

妙真仙姑微一沈思,還是決定把自己的猜測要告訴他,也好防止出現什麽意外,當下道:“大師,對此事貧道尚有一些話要告知于您,防止日後出現什麽不測,大師也好先有了心理准備……”

“仙姑請講……!”

“大師,若真如貧道所猜測的,他三人實乃一人。于旁人貧道尚不敢妄言,可那劉香!此人深沈多智,聰明絕頂。可惜年紀尚輕,性情偏執,難以聽進人勸言。所以,大師此去只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萬不可太過露骨,最好簡明話之,以免使他生出無謂多疑,與事反而無益……!”

“仙姑所言,老衲理會的……。仙姑,老衲還有一事不明,不知仙姑可肯明示……”

“大師是想問,貧道爲何對此人如此在意……!”

圓缺大師點點頭,妙真仙姑深深歎口氣,緩緩道:“大師!貧道曾兩度看過月影魅狐與劉香都使出過那陰魂索命掌法的武林絕學。可是,此掌法乃當年前輩高人龍逸散仙的成名絕技。可此掌法失傳已近五十年,但那兩人都不過十幾二十的年紀,他們又是從何學得……”

圓缺大師沈吟道:“此掌法失傳多年,只數年前武林盟創始人蓋世大俠莫隱村身懷此功。可是,聽說他曾經並未承認過此事……”

妙真仙姑點頭道:“大師!當年莫隱村與江湖才子許陶然交情極深,江湖傳聞只有他對莫隱村知之甚詳!而他雖然並未說過什麽,可臨終之時曾留詩一首……。莫隱于村,流香江湖。十年寒暑,鍛心練骨。風華絕代,落草凡塵。風雲並起,香飄宇間……!”

“此詩于江湖中流傳頗廣,知者也極多……”

想了想,圓缺大師一臉驚訝喃喃道:“莫隱村!劉香……莫隱于村,莫流香……!當年江湖曾有傳言,莫隱村出道之時便有一幼子。而其縱橫江湖五年余,算起來其子應在七八歲年紀。而如今又過數年,劉香與月影魅狐相繼出現江湖,又都是十幾歲年紀……!劉香!莫流香……。仙姑之意莫非是說……”

妙真仙姑含笑點頭,圓缺大師歎道:“哎!父子雙英雄,繼出拯江湖。只不知,其子是否有乃父心懷天下之志,又會否也如其父般只圖自身功成名就,卻遺無限隱憂于世啊……!”

妙真仙姑苦笑道:“恐怕,此子未見得如其父般心懷天下啊……”

“仙姑之意……?”

“哎……!當日雨岩山莊中,江南多個門派意欲共建太湖同盟,奉其盟主。可是他不僅當場斷然拒絕,且沒多久就詐死失蹤。可見,此子尚未建功,便已有退志。所以,貧道之所以對他在意,便因不願此天縱奇才隕落無形!畢竟如此等天賦青年高才,正是今日江湖最需要的能力挽狂瀾之人啊……!”

圓缺大師深有同感歎道:“是啊!江湖風波又重,好不容易出現如此奇才,若就此埋沒實屬不該……!無論是爲江湖衆生,還是爲那少年英雄,老衲都不應有負仙姑只托,此行乃義不容辭……”

“大師高義,貧道僅帶武林同道謝過……!”

“仙姑言重了……!”

如今杭州的白府,前身是一個破落戶的宅院!雖然規模並不太大,可山水花草,亭臺回廊也應有盡有。莫流香所以買下這座宅院,也就是看中了其精雅別致!

本來那破落戶開口二十萬兩只是漫天要價,想即便人家殺價也不會太虧。可他沒想到這買主用的本不是自己錢,竟然就一口答應了。可正在他爲大發了一筆橫財喜不自勝,簽好契約,卻難以成眠的當晚,沒想到就遭了賊!連自己本來的一些積蓄都差不多被盜光了,那份心痛也不無可憐……!

莫流香與白玲瓏住進新家也不想太過招搖,奈何兩人雖然武功高強,而且都是聰明絕頂之輩,卻對生活常務一竅不通,甚至都難以從表面分出鹽和糖來!加上偌大的宅院那些草木打掃,還是招了十幾個必須的廚子,園丁,老媽子,丫鬟以及仆從!

兩人白日埵h只是休息練功,到晚上則出沒各處豪門!因白玲瓏執意要跟著他一起,莫流香只好傳授她幾門最精妙的輕功,以防萬一出事,她自己也可以逃生!

幾個月下來,兩人幾乎盜遍了江南各個官府,富戶。雖大多所得都是資助了貧苦百姓,但剩下的也足夠他們逍遙度日了。

至于那些官府和江湖抓捕他們的人,兩人自然並未把那些人放在眼堙I可兩人畢竟都還少年,心性活潑跳脫,對那些人也極盡戲弄!使得往日塈@威作福的差爺們和那些向來妄自尊大的武林英雄們個個焦頭爛額,提起他們倆自然也都是恨得上牙打下牙!

自從得到白三遺贈的七絕之最,莫流香終日精心研習。可白玲瓏少女天性哪會那麽老實的待在家堙A平日堸ㄓF遊山玩水,就是上街掃蕩!錦衣華服、金銀首飾,如今已經是堆積如山。

莫流香雖然不喜歡她這樣,可想他少女愛美也是天性。反正只是多余的錢財!她一個少女不會惹人注意,還能多聽到些消息,也就無可無不可了。

一天,白玲瓏又一次滿載而歸,吩咐丫鬟去收拾戰利品,自己徑自來到莫流香房堙C此時莫流香正專心研究武秘籍,見她進來忙收進懷堙A皺眉道:“玲瓏,你怎麽總是這麽風風火火的,一個姑娘家也不知道安穩點……!”

莫流香倒不是貪婪武學秘籍,不願意讓白玲瓏知道,只不過白玲瓏常常纏著他要學新鮮武功,如果見到那秘籍必定要吵著學。可如今莫流香自己對那秘籍仍只是一竅不通,又如何敢交給別人,所以至少暫時先瞞著她。

白玲瓏坐到他對面自己倒了杯茶撇撇嘴笑道:“喲!大哥這是怎麽了,平日堿搷A瀟灑不羈的,今天怎麽跟小妹我裝起假道學了!呵呵……!”

“這怎麽一樣!大哥畢竟是男人,怎樣都好!可你身爲女子,日後總是要嫁人的。如果你一直這樣,今後有哪家的公子敢要你呢……”

白玲瓏無所謂道:“有什麽大不了!實在不行我一輩子不嫁,大哥你還養不起我麽!哦……”

莫流香無奈苦笑,也知道她自幼和爺爺行走江湖,少受約束。如果現在自己強行用那些世俗禮教束縛她,只能適得其反。反正她還小,等長大點自然也就好了!微微釋然,莫流香又問:“對了,今天上街有沒有什麽新消息……?”

白玲瓏想想道:“嗯!也沒什麽!只是……聽說朝廷派了個什麽江南剿匪使來……”

莫流香眼前一亮,問:“有沒有說什麽時候來……?”

“沒有准確說,只是說不日即到……”

“不日即到……!哼!不日即到……”

白玲瓏看他神色古怪,不禁好奇問:“大哥,你怎麽了……?”

莫流香微微一笑,不答反問:“玲瓏!這幾天咱們去辦事,你可感覺到有什麽奇怪麽……?”

見她臉現不解,莫流香微笑提醒:“難道你沒發覺,這幾天咱們下手順利了很多……”

白玲瓏恍然道:“是啊!這幾天咱們動手的地方不只守衛松懈了不少,而且往日在城外災民附近的尾巴也少了,連最近街上的盤查也沒前幾天那麽嚴了……。想想,確實是有些奇怪……”

莫流香笑笑道:“我本來也挺奇怪的!可現在我明白了,一切應該就是那剿匪使所爲了……”

“不對啊!不是說人還沒到嗎……?”

莫流香微笑搖頭道:“不是沒到,是說不日即到!即到,便是已經到了……”

“問題是,並沒有什麽特別動靜啊……!”

莫流香笑道:“那就對了,這也正是他的高明之處……!你想,如今江南這盜匪鬧得那麽厲害!朝廷既然派了這麽大的官兒來,即便沒有鑼鼓喧天,至少這江南官場的一番排場也是免不了的!可如果真的那樣的話,誰都知道他來了,那他想剿匪還剿誰去!所以我猜想,那剿匪使已經到了江南,而且他故意讓各處放松守衛。一來是要暗中觀察咱們行事的規律,二來是要麻痹咱們,等咱們警惕性松了,他便會突然襲擊,殺咱們個措手不及!看來,這個人果然不簡單啊……!”

白玲瓏仍然不解道:“如果這麽說的話,他背地堜顒Q守衛是爲了麻痹咱們還說得過去。可他如今連白天街上的盤查都放松了,是不是做的太露骨了呢……?”

莫流香點點頭笑道:“這就是朝廷的高明了!因爲咱們一直都是用盜來的銀子賑濟貧苦百姓,所以如今江南對月影俠侶是贊揚聲一片。如果朝廷毫不避諱的大肆抓捕,必然會引起民怨。所以他們即要保留好名聲,又不能明目張膽抓百姓心堛漁忖H!所以他們只有一方面讓咱們自己松懈,方便突然襲擊可以湊效。又可以不用太大動靜,惹起民憤,可以說是一舉兩得。另外,朝廷不聲不響派了這麽個剿匪使來,並未見有多少兵馬。可見此人不僅心計了得,手上的功夫也必定不一般!所以對這個人,咱們還是不能小看呐……!”

白玲瓏點點頭歎道:“哎!當官的還真都不簡單啊……!不過也沒什麽,他們這麽精心設計,還不是讓大哥識破了……!”

“話也不能這麽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爲保完全,咱們也不能太松懈……”

白玲瓏點點頭,此時傳來敲門聲。莫流香做個噤聲手勢,對外面吩咐聲“進來”。門外一個家丁進門對兩人行禮道:“公子,小姐!門外來了位大和尚,自稱龍隱寺住持圓缺大師,求見公子……”

莫流香想想對家丁道:“請大師前廳奉茶,就說我稍後就到……”

家丁躬身應是,出了門。莫流香沈吟片刻道:“早就聽說過龍隱寺圓缺大師德高望重,爲人謙和,是位有德高僧!可我與他素無相識,他怎麽會來找我……”

白玲瓏聳聳肩道:“不見就是了,有什麽大不了……”

莫流香緩緩搖頭道:“不行!且不說他畢竟是位有道高僧,不可不敬!再有,于江南武林而言,他名聲卓著,來此必定有所爲。所以不管怎麽樣,我們都要聽聽他究竟有什麽話說……。這樣,玲瓏你去見他……”

“我……?”

“對!玲瓏你去見他,探明他究竟什麽來意……!如果他問到我,你就說我外出去營生了,需要幾天才能回來。一會兒我會在後堂聽你們談話,你不必多說什麽,只聽他的話就好了……”

白玲瓏點點頭,自行走向前廳,而莫流香則暗中轉向了後堂……

☆、第二十八章

誤會未解心仍疑,無奈假托他人言。心照善意已無忌,一見真情更感激。

自從白府出現在太湖,當地官府以及士紳都對其主人兄妹的神秘和財富極爲好奇!然而,當那些人去拜訪的時候,如果是尋常士紳,則只能吃閉門羹!官府雖然也不例外,但他們倒並沒有不快,因爲只要去了就不會空手而歸!

官府也好,士紳也罷!在莫流香這等人物看來不過尋常而已!可如今來的可是江南武林,乃至整個江湖成名的有道高僧!縱然他不親自去見,至少也應該知道對方來意!

況且他心媮晹野t一個想法,自己和圓缺大師素未謀面,他突然來訪必然不會因爲自己的善名!而以他在江南武林的地位,那些已經窺破自己行迹的人聽到近來的“月影俠侶”之名,難保不會猜出自己來。雖然這猜測未免偏頗了,可也不得不防……

白玲瓏來到前廳,那堣w經坐著位身形健碩,面目慈祥的老僧!仆人過來爲兩人介紹:“小姐,這位便是來訪的圓缺大師!大師,這位就是我家小姐……”

白玲瓏讓仆從退下,緩緩上前斂衽行禮道:“小女子白玲瓏見過圓缺大師……!”

圓缺大師亦起身還禮:“白小姐有禮……!”

兩人分賓主落座,白玲瓏開門見山問道:“久仰大師乃當時有道高僧,敝兄妹早遇前往龍隱拜訪!無奈我輩俗人平日營生繁忙終不得暇,竟累大師勞頓,實乃我兄妹罪過!只不知,大師今日光臨寒舍,又有何指教……?”

圓缺大師微笑道:“不敢!白小姐客氣了!老衲冒昧來訪,才是唐突啊!對了白小姐,不知令兄可在府中?”

白玲瓏微微歉意道:“實在抱歉!家兄外出營生,恐需數日方可回家!慢待之處,還望大師海涵!等家兄回來,敝兄妹必定往貴寺拜訪大師……”

圓缺大師心堬H淡一笑,面上緩緩道:“無妨!本就是老衲來的唐突了……”

“大師言中了!大師您乃方外高人,能來寒舍實在令小女子感到蓬蓽生輝……”

圓缺大師緩緩笑道:“白小姐客氣了!其實老衲久慕賢兄妹樂善好施,心中極爲欽佩!今日偶到城中,才不揣冒昧前來造訪,也算是代左近相鄰答謝連日惠施之德……”

“大師言重了!家兄常言敝祖上數代經商,家存所以豐實皆賴父老鄉親擡舉。所謂取用同斯,如今江南百姓罹難,我們又豈可坐視不見,只圖自己平靜……”

圓缺大師心媟t笑:“好個機靈姑娘,年紀不大,心思不小,說話即得體又不著痕迹!可見,那位小公子也必定非常人啊……!”

想到此,圓缺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賢兄妹善心獨具,我佛必會保佑身體康健的……!其實,白小姐,老衲此次冒昧來訪,還有一事相請……”

“大師有何見教盡管請講……”

“只不知,貴府上的事,小姐可能做主……?”

白玲瓏無可無不可道:“那就要看是什麽事了……”

“那不知何事是小姐可以做主的?”

白玲瓏沈吟片刻緩緩道:“府中瑣事,一般小女子還是可以做主的。不過……若是關乎家兄私事,如終身大事,小女子就不便擅專了……”

聽了這話圓缺大師一陣愕然!莫流香在後堂聽了也不禁咋舌,心堶W笑道:“鬼丫頭,偏就你機靈……”

其實白玲瓏說這話也不是隨便的,自從白府定居西湖以來,善名廣播,財名也聞名遐邇!這杭州城堣w經不少媒人,富戶對這神秘的白公子極爲好奇。都想打聽打聽,他究竟心儀何樣女子?而她對那些人,也極爲不滿!

所以,白玲瓏一見圓缺大師言辭閃爍,和先前來的一些媒婆什麽的樣子相似。就想他可能會是爲此而來,心堳K有些不快……

圓缺大師愣了下失笑道:“白小姐笑話了!老衲乃是方外之人,怎會去爲人保媒拉纖啊!這實在是,哎……!”

白玲瓏松了口氣,心下也暗笑自己瞎猜,當下歉然笑道:“大師勿怪,小女子失禮了……。那大師今天來,又是爲了何事呢……?”

圓缺大師沈思片刻,緩緩道:“老衲聽聞貴府賢兄妹樂善好施,對左近災民極多惠施。如今江南各省接連遭災,,百姓極爲困苦。近日城東幾處村落連莊稼皆被淹沒,顆粒無收,但官府卻仍斂財不輟,百姓無奈流離失所。有辦法的就去逃生了,沒辦法的老弱婦孺則只能忍饑挨餓。如今那些地方幾是餓殍遍野,令人心寒!可是天下間善財難舍,能願意救苦救難的已經太少了。所以老衲聽說了賢兄妹高義,今日便不揣冒昧來代遭災百姓相求……”

白玲瓏不等他說完,爽朗一笑道:“原來如此!大師請放心,先前我兄妹不知道便沒辦法。如今既然已經知道了,便絕不會坐視不理。待小女子吩咐人帶著銀兩物品就去城東,以解百姓之苦……”

圓缺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白小姐菩薩心腸,老衲謹代百姓謝過恩德!”

“大師言重了!這本是我兄妹當爲之事……”

漠然片刻,圓缺大師又沈吟道:“白小姐,老衲心中有一疑惑難解,不知小姐可能幫老衲解惑……?”

白玲瓏心奡ㄗ鴃A淡淡問:“大事有何事……?”

圓缺大師想想道:“恕老衲冒昧!賢兄妹定居此處不過數月,但所施財物聽說已過千百萬之巨。聽聞貴府乃世代行商,家財豐碩。但即便如此,恐怕貴府所施的也非十世行商可積的。況且以貴府財富之巨,必然應早已天下知名,可江南卻並未有哪個商家聽過貴府,不知爲何……?”

“終于來了……”白玲瓏心娷鄔嚏A面上絲毫不動聲色道:“其實敝祖上本是前朝官員,江山易主之後敝祖感懷人生無常,官場複雜,于是便開始舉家從商。經曆數代總算是積蓄頗豐,至于家資究竟幾何小女子年紀尚幼,只有等家兄回來才能知道了。不過,敝祖上節儉傳家,所得少有花費,所以……”

莫流香在後堂聽得心媟t暗贊道:“鬼丫頭,不賴嘛!算你還會說話……”

圓缺大師心堣]暗道:“這姑娘年紀不大,可心思細膩,靈敏,實在不簡單……”

心媟Q著,圓缺大師口媄椐D:“原來貴祖上還是陶朱公之輩閑雅高士,佩服!佩服……!”

白玲瓏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半晌,圓缺大師又緩緩道:“白小姐,話雖如此。但所謂萬惡貪爲首,財之一字爲善則可濟天下,爲惡則亂天下。似貴府這般取用不絕之資,恐難免招人心嫉。所以,老衲不揣冒昧有一言相贈,請小姐轉承令兄白……公子……!”

“大師請講……!”

圓缺大師沈吟片刻,緩緩道:“天下間萬事之生皆有其根源所在,生而爲人應本蒼生之念,順應天命而行。即爲天賦錦繡懷璧,便應以有用之身兼濟天下,不可甘于隱忍,獨善己身!如今貴府善名已是聞名遐邇,懷善之人必是心中欽敬。而懷惡之人,難保其不生歹意……。況且,近時來江南俠盜叢生,劫富濟貧本是善舉。但官府之爲官府,實非無忌所在。如今貴府無限之財爲人所共知,無論俠盜或官府,恐皆非無意染指。所以老衲愚見,行雖爲善也應適可而止,不可過分爲之,免遭無端禍事。傷己及人,豈非得不償失……”

白玲瓏心堜_怪,面上笑笑頷首道:“大師金玉良言,小女子定當轉告家兄……”

“白小姐,其實老衲還有一事……”

“老禪師事兒還真多……!”

心媟L微不耐,可白玲瓏仍只能裝著一副恭聆教益的樣子……

圓缺大師沈吟道:“白小姐,老衲雖方外之人,但于紅塵之中尚有幾位神交之友。他們雖然年少,但德才兼備令人敬佩!只是因少年氣盛,難免行事欠周全。所以老衲想勸他們一勸,天下之大,善惡之分其實往往僅是一線兩端。稍有偏差,便可能萬劫不複!所以少年心盛不足爲奇,但行事應謹記慎之又慎,三思而行。不可一時義氣,罔顧人情!畢竟,一己之思難概天下悠悠衆心呐……!老衲言盡于此,往他們可善加斟酌。另外,聽聞朝廷派出了一位江南剿匪使來江南公幹,此人早年便是名震江湖的高手。其後委身朝廷,至今也算是平步青雲。但此人武功之高確實天下少有,往他們要小心應對,不可太過托大!如賢兄妹有朝一日可見到那些小友,如:月影魅狐,劉香,以及莫流香公子等,請代爲轉告一聲……”

“哦?大師的深交之友名字倒都滿怪的,只怕我輩俗人難以有幸一見呢……!”

“那月影俠侶呢……”

白玲瓏心堳噔一下,雖面上不動聲色,可圓缺大師已經看出了她堛滌{光,當即合十微笑道:“老衲叨擾多時了,就此告辭……”

“大師慢走……”

圓缺大師被仆從送出門去,莫流香緩緩轉出前廳,坐在那沈默不語,只是定定看著大門外……

半晌,白玲瓏緩緩站起來到他身邊輕輕拉他衣袖道:“大哥,他……”

莫流香搖搖頭,笑道:“我都聽到了……,你這丫頭,什麽時候也學的這麽滑不留手了?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松弛有度……”

白玲瓏得意笑道:“當然嘍!跟著大哥做事都要格外小心,若不多學學大哥的聰明怎麽行……”

笑了笑,莫流香突然又臉現思慮。白玲瓏見了問:“大哥,你怎麽了?”

莫流香緩緩道:“看來,真的是已經有人嗅出了氣味!我的身份,已經惹人懷疑了……”

白玲瓏奇怪道:“怎麽會呢?你白天從來都不出門,來訪的也都是我見。而且晚上咱們出去也都蒙面隱迹,怎麽會有人懷疑呢……?”

看她一臉的不信,莫流香笑笑歎道:“玲瓏啊!大哥當年離開家是瞞著父母的,而後在江湖上做了很多事也都順風順水。最初懲治那些惡賊,卻得了個月影魅狐的外號……”

白玲瓏撅嘴道:“什麽魅啊狐的!多難聽啊,我不喜歡……”

莫流香淡淡笑道:“本來我也不喜歡這外號!可當我知道這個人時已經是幾個月以後了,當我知道這個人就是我的時候,我更覺得有點哭笑不得!可是仔細想想,人家給我這外號也不奇怪!月影魅狐是說我輕功了得,加上我出手狠辣。而後來我化名劉香,依然我行我素,狂妄莽撞。這都是因爲我不通世事,加上自幼少受磨礪,自詡不凡,沒把別人放在眼堙C可是……,自從我一入江南,才真正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什麽意思!這江南武林不只高手如雲,而且更多才智之輩。大哥之所以詐死逃離太湖,便是因爲察覺出有人已經發覺了我的身份!可是當我准備回家的時候,卻遇到了你和爺爺……”

提起白三老人,兩人又都不免一陣悲從中來……

半晌悲傷,莫流香緩緩又道:“爺爺一生雖隱匿行蹤,一身武功天下少有卻從未爲名聲追逐,更難得他心懷天下,這份豁達無私都讓我難不欽敬!所以從他走後,我便立誓要爲他完成心願!來江南劫富濟貧算是爲我曾經枉殺的一些無辜做些補償,可我卻忽略了自己行事的風格。當初我以一身白衣,白紗蒙面,加上輕功所以才得了月影魅狐的外號。如今我依舊那身打扮,而且行事的風格也還是毫無顧忌的狂放不羈,怎不令人生疑?其實在聽到月影俠侶的外號時我就應該想到了,可卻仍自以爲聰明,未曾改正。但江南既然已經有人想到月影魅狐和劉香是同一個人,那月影俠侶的外號無疑是更證實了他們的懷疑。剛才聽了圓缺大師的話,我就想到一定是猜出我身份的那個人去求他走這一趟來提醒我,其實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啊……”

白玲瓏疑惑問:“那大哥說的,那猜出你身份的人爲什麽不自己來呢?他這麽去找個別人來提醒你,不是把秘密又讓更多人知道了嗎……?”

莫流香淡淡笑道:“她所以去找圓缺大師做這麽件小事,當然是因爲信得過大師的品行。其實此人也是江湖名人,未見得有什麽隱秘。只是對她來說,我是個年少氣盛,氣量狹窄的人。若是她自己來,她會擔心我心媢鵀o還有怨恨,即便不如何,恐怕也會激起我反叛心,反而沖動。另外,她對我的猜測畢竟還都只是猜測,不敢就那麽肯定了。找個不相幹的人來旁敲側擊一下,就算猜錯了,也不會有什麽妨害……”

“可大哥怎麽就能斷定,是那個人請圓缺大師來的呢……?”

“一來,圓缺大師說的皆爲此人猜測出的,另外也只有她能請動大師這德高望重的方外高僧,且與我從不相識。就算她猜的都准了,我也不會對大師如何。這也便是此人的高明之處,她不僅又一次探我虛實,還暗中幫了我一把,可見此人心計之深了……”

白玲瓏笑道:“大哥,你說的是誰啊?竟然敢跟你鬥智,有機會我還真相見識一下呢……”

莫流香淡淡一笑,心媟t道:“妙真仙姑,你的盛情我莫流香極爲感激。可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縱然我行事不免有些沖動,又豈是是非不分之人。你這樣,恐怕未免有些小人之心了……”

少頃,莫流香又沈吟道:“玲瓏,依大師所言,他們應該是已經知道那江南剿匪使是何許人了。而且,還是個很不簡單的角色!這幾天大哥就單獨行事了,你先別跟著我了……”

“不嘛!我就不信,他再厲害還能勝過大哥你!大哥,你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吧……!”

莫流香搖搖頭正色道:“玲瓏,你聽話,這件事非同一般,不等大意。那提醒我的人對我的本事了解不可謂不深,可她還要煞費苦心來提醒我,可見那剿匪使絕不是一般人。若他真的很厲害,我一人行事縱是失敗,也可尋機脫身。可如果你一起,我就不免多了份擔心。這樣吧,等過幾天大哥摸清了那剿匪使的底細,若他真的並沒多高明,咱們再一起出手,至少心堣]踏實點!你也不想大哥有什麽意外吧……”

白玲瓏雖然心堣願,可莫流香說的也沒錯,她只能委屈的點頭答應!

莫流香笑笑撫著她秀發柔聲道:“好啦玲瓏!別不高興了,大不了,等幾天大哥閑下來,找一天陪你一起去逛西湖,好嗎……?”

“大哥說話算數……”

“傻丫頭,大哥什麽時候騙過你了……”

見白玲瓏眉開眼笑,恢複往日活潑,莫流香笑笑,開始盤算起晚上如何行事了……

當晚,莫流香換好衣服飛出院牆。在杭州城中飛梁過戶,最終落身在杭州府衙!在他想:若那剿匪使真的已經到了,就算未曾公開,也必然是存身府衙之內。自己今天就拿府衙開刀,若是行事順利,便說明要麽他沒到,要麽就算到了也是平庸之輩。若真的有什麽意外,那這個剿匪使還真厲害角色,自己便要更加小心……

落身府衙牆頭,莫流香探身院內。整個院子媞ㄥ瞻@片,全無半點動靜。方想進去,突然心堣@動,撿了顆石子投了進去!

“吧嗒”一聲,石子落到院子堙C莫流香耳邊響起一陣“嗖嗖”風聲,。霎時,院中一片燈火通明,四周圍跑出百多名官兵。莫流香隱身牆外,不敢探看。只聽一個破鑼般聲音罵道:“一群沒用的東西,大驚小怪幹什麽!一點風吹的聲音就這麽緊張,就真有賊人也早讓你們驚跑了……”

莫流香心媟t道:“果然有詐,多虧事先多了個心眼兒……”

片刻,只聽一個淡然的聲音道:“徐大人,不用怪他們了。如今事態緊急,加倍警覺也是應該的……!兄弟們,大家幹得好,今後要更加小心在意,以防賊人趁虛而入……”

想想也知道這次說話的就應該是那個“剿匪使”,莫流香隱身牆頭心媟t贊:“厲害,果然是個人物……!聽這人說話毫不誇張,可氣息沈靜,吐字均勻。內力的修爲非同一般,恐怕不會在爹之下。多虧我沒沖動,否則……。應該說是多虧了妙真仙姑事先的提醒啊!哼……”

等院子媮n音平靜後,莫流香貼著外牆緩緩滑落地上,輕輕走出數丈後才縱身飛上了屋頂,一路奔回家堙C

一進房間,白玲瓏迎面上來滿臉關切問:“大哥,怎麽樣,你沒事吧……?”

幾個月來,兩人每次都是同去同回。今天莫流香第一次獨自行動,白玲瓏怎麽都放心不下,一直在他房間媯平埽菕K…

莫流香摘下蒙面白紗,笑問:“怎麽還沒睡啊……?”

“我擔心你,睡不著!”

莫流香笑笑坐到桌子旁,白玲瓏給他斟了杯茶關心問:“大哥,怎麽樣?”

莫流香緩緩啜了口茶,無奈的攤了攤雙手苦笑道:“白跑一趟,空手而回!”

“怎麽,真見到那個剿匪使了……?”

莫流香搖搖頭道:“沒親眼看到,不過觀其行事隱諱,周密,的確是個多智的人。而且,我聽他說話內息均勻渾厚,雖不知真實武功如何,但若論內力比你大哥是之高不低。還好沒看到他,否則恐怕他也已經看到我了……”

白玲瓏皺眉道:“那這樣,咱們就多休息幾天。等風聲沒這麽緊了,咱們再去下手。免得碰個正著,別落個得不償失……”

莫流香苦笑道:“在咱們自己說,即便不再動手了,也無所謂。可是,那千萬災民,可怎麽能等啊……”

“那怎麽辦?難不成明知道是陷阱,還要去跳……?”

莫流香笑道:“你大哥出道以來,便從來都是在風口浪尖上,什麽場面沒見過。明知道是毒藥還去喝,我不成傻瓜了……”

白玲瓏一臉喜氣叫:“大哥,你有主意了是不是……?”

莫流香笑笑道:“也談不上什麽主意,只不過,這有錢的也不只一個府衙。今晚咱們不妨辛苦點,多去拜訪幾家富豪士紳,一次多搞點銀子來,然後再一點點放出去。這樣咱們後面就能多歇幾天了,大哥不是還答應了陪你去遊湖嗎……”

白玲瓏又笑又跳拍手道:“太好了,就這麽辦了……”

“好了!小聲點,快去換衣服啊……”

莫流香兩個一夜的奔波,盜來的銀子足夠用上幾天的,正好趁空避避風頭,還能好好輕松輕松!

而府衙雖然晚上平安了,可第二天一早門前就被報官失竊的人群擠滿了。一大早,把個杭州府呀鬧得雞犬不寧,那還有半點“天堂”的樣子!那些府衙的人當然是一片忙碌,個個焦頭爛額,應接不暇。所有的衙役、文案,連“父母官”都恨不得能多長個腦袋出來!雖說這些人對莫流香而言都是“豬頭!”可對他們自己來說,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

府衙後堂中,杭州巡撫正在對上官稟報今日之事。

靜靜聽完,那朝廷大員淡淡道:“早聽說那兩個人年紀雖不大,但武功都極不弱,而且頗有智計,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本官到了的事,他們應該是已經知道了……”

“大人之見,何以見得呢……?”

“哼!你想,素聞那兩人向來只盜官府和巨富,且每日只盜一家。可本官昨日才到,晚上就有那麽多家同時被盜,其中還不乏中流富紳。難道,他們只是突然心血來潮改了脾氣……”

“大人所言極是!可是,此二人竟如此機警,那我等日後想抓捕,豈不更加難了……”

“哼……!若他二人那麽容易對付,還何須本官親自前來……”

“大人高見!大人乃王爺親信,皇上依極看中。放眼滿朝文武,也只有大人有本事抓捕此二賊了……”

“哼!哼!哼!好啦!馬屁先不忙拍,等抓到他們,好處大家分,誰的都少不了……”

“謝大人栽培……!”

“嗯……!現在,還是先想想怎麽才能抓到他們才是當務之急……”

“全憑大人吩咐……”

“此二人行竊,向來都是去施舍給災民。而如今,府衙他們是不敢再下手了。杭州的富戶也被偷的差不多了。可若再有大批災民聚集,他們該怎麽辦呢……!來人,秘傳江南各省將全部災民趕往杭州,把災民身上的所有財物全部收繳。然後……哼!哼……”

“啊!大人高見,大人高見……”

忙了一夜,水米未進。莫流香和白玲瓏雖然武功不俗,可也終歸是肉身子,也不禁感到疲憊!吃過早飯,莫流香喚來管家:“于伯!我聽說這幾天城東又來了不少災民,你今天多帶幾個人去放些錢糧吧……!”

管家皺眉道:“公子,家堛獄子已經放得差不多了。老奴知道公子小姐是菩薩心腸,可這一大家子人也得吃飯不是!”

莫流香擺擺手笑道:“你放心吧!我昨天已經調來了一筆銀子,都放進錢莊了。你們盡管去取吧……”

管家大喜道:“公子、小姐真是菩薩下凡,百姓有救了。老奴這就去,老奴這代百姓謝謝您兩位啦……!”

看著一衆家人歡天喜地去了,兩人相視一笑。莫流香緩緩道:“玲瓏,累了一夜了,去歇會吧!睡一覺,下午大哥陪你去遊湖……”

“太好了,我這就去睡了,大哥你也早點休息啊……!”

看著白玲瓏蹦蹦跳跳走了,莫流香笑笑也回了自己房間。感到確實也是累了,躺在床上不多時就漸漸睡著了……

☆、第二十九章

雖遭失手幾命終,天幸不誤得逃生。將計就計攻不備,俠侶談笑濟貧生!

自從勞碌了那一夜,莫流香積攢下了足夠發放十幾天的銀子,終于算是可以好好歇上幾天了!

一連多日,莫流香和白玲瓏輕裝簡從一起遊山玩水,極爲愜意!他本是清雅之人,對優美的精致頗爲鍾情!幾天輕松下來,多時積聚的壓力也舒緩了很多!

只不過,對著白玲瓏的少女愛美,那滿屋子的衣裙首飾,他也是苦笑無奈!

兩人泛舟西湖,西方余暉映照在湖面上,折射出溫暖和煦。

莫流香看白玲瓏此時心情頗爲不錯,當即勸道:“玲瓏,你能不能別再亂花錢買那麽多衣服首飾了!咱們上次弄的那些銀子,現在已經又用的差不多了,你在這麽樣去怎麽得了啊……!”

白玲瓏不快道:“怎麽!我花點銀子,大哥就心疼啦……!”

莫流香苦歎道:“哎!不是大哥心疼銀子,只是咱們在這只是一時,不會太久的。你買了那麽多,以後也是帶不走,那不是浪費麽……!”

“那有什麽!到時我只揀幾樣喜歡的帶著,其他的都一並給了災民不就好了……!”

莫流香訝道:“啊!你買那麽多不是都喜歡的啊?你這不就是浪費麽……!”

白玲瓏毫不在意的嘻嘻一笑,莫流香只有無奈苦笑!這時旁邊一艘輕舟駛過,船上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喂!你聽說沒有,朝廷爲了賑災,給江南發了五百萬兩銀子從內河來,過幾天就到……”

“是啊!鬧災這麽久了,朝廷總算肯賑災了。百姓總算熬到頭了……”

輕舟很快過去,兩人相視一眼。白玲瓏輕聲道:“大哥!看來朝廷還不是那麽壞嘛!”

莫流香冷笑道:“哼!那有什麽用,你我放的銀子怕不有千萬了,可災民還不是災民!五百萬兩,等那些當官的一層層扒下來,百姓能看見多少!再說了,這幾個月那些官府丟了那麽多銀子,他們正愁沒辦法補這個缺口呢,這點賑災銀子雖然不多,可也至少能先救他們了……”

白玲瓏瞪眼道:“那咱們把他劫了吧……!”

莫流香沈思道:“不行!不能急,水上不比陸地。在地上,就算失手至少還有機會能逃。可在水上,稍有不慎就進退兩難。況且……”

沈吟著,莫流香想想道:“我看此事有詐……!”

“怎麽……?”

“你想,這幾天杭州城附近突然多了幾倍災民,好像一下子全天下災民都跑杭州來了。我懷疑這件事就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腳……。再有,朝廷爲什麽早不發賑災款,偏等到如今我們幾乎已經沒的偷了,還剛好來了個什麽剿匪使,而這賑災銀子還正好要運到杭州來。這麽多巧合碰到一起,恐怕不會那麽簡單了……!我想,這很可能又是那個什麽剿匪使的鬼主意,想引咱們出手。所以,無論這事是真是假我們都不能沖動……”

“那不理他好了……”

莫流香搖搖頭沈吟道:“話也不是這麽說的,畢竟這全是我的猜測。況且,即便事情有詐,可如果銀子是真的呢!而且,那麽多災民也不能看著不管啊……”

白玲瓏皺眉道:“那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到底該怎麽辦呐……?”

莫流香思索片刻道:“動是一定要動的,只是該怎麽動一定要想清楚……。玲瓏,從明天開始你去打聽一下,這次運賑災款的路線,有多少押運官兵。等把一切都打聽清楚了,咱們再做計較……”

連續兩天,白玲瓏帶著丫鬟在城堣j小茶樓戲院媕W繁出入,總算把莫流香想知道的打聽的差不多了。

聽過白玲瓏的講述,莫流香沈思良久道:“玲瓏,這次的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你老實在家等我。我明天晚上去,如果後天一早我還沒回來,我詳細告訴你我家在哪,你去我家把一切告訴我爹娘,他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我家在……”

不等他說下去,白玲瓏雙手緊緊捂著耳朵連連搖頭:“我不聽,不聽……!大哥,你忘了咱們在爺爺面前發誓說要禍福與共的!上次你把我一個人留下我就擔心的要命,這次更是凶險百倍,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自己去。就算我武功不好,憑著輕功跑應該還不難吧,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大哥,你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吧!別把我一個人留下,求你了……”

被白玲瓏一陣苦苦哀求,看著她那純真的臉上滿是憂傷,莫流香心下滿是不忍,歎了口氣緩緩道:“哎!那好吧!不過你一定要答應大哥,如果有什麽意外,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千萬別讓大哥爲你擔心,好嗎……?”

白玲瓏忙連連點頭,莫流香又歎道:“哎!玲瓏,大哥今生能有你這麽個好妹子,也算上天待我不錯了。不過,大哥當日離家是不辭而別,爹娘一定擔心得很。所以大哥還是要把家的具體位置告訴你,如果大哥真有什麽事,你一定要去找他們。大哥這輩子可能只求你這一次,你能答應大哥嗎……?”

白玲瓏心媄孎埭d傷,但還是含淚點了點頭。莫流香心堣]不無傷感,笑著撫了撫她頭頂安慰道:“傻丫頭!大哥只是要以防萬一,又不是真的會出什麽事,你別這樣!而且,萬一真有什麽事,你快點回家去,爹的武功不會在爺爺之下,說不定還有辦法救我呢……”

白玲瓏輕輕揉了揉眼睛,緊緊握著莫流香的雙手幾近央求道:“大哥,你也答應我,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好嗎……!”

莫流香看著她雙眼堸{動的情感,心堣ㄔ悀@緊,緩緩避開她眼神笑笑道:“好,大哥答應你!好了,你聽清楚,記牢了……”

莫流香當即把自己家的位置和去的路經詳細的講給白玲瓏,等確定她確實記熟了。莫流香松了口氣笑道:“好了,玲瓏,你先去休息吧!等養好精神,明天最晚午時咱們就得動身了……”

白玲瓏不舍的離開房間,莫流香盤膝坐到床上,打算能臨陣磨槍,希望可以提升些功力。可想著也不禁苦笑自嘲:“莫流香啊莫流香!你平日埵詈H聰明絕頂,只貪圖廣攬武學,卻荒廢了自身的基礎修行。如今可好了,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卻想來臨陣磨槍,可就算磨的光能照人,那又能有什麽用!如果明天能僥幸得手,看你以後還敢不努力紮穩根基,還敢自以爲是,目空一切……”

第二天午時,兩人吃過午飯便一同出門。出了杭州城一路向北,至先前定好的地點一片深林處時已近傍晚。兩人隱身在樹林邊緣,注視著河上遊。大約等了半個時辰,上遊漸漸現出一陣燈火通明,一艘碩大的樓船順水而來……。

兩人凝神等待,見那樓船行到面前,莫流香左手一揮,夜幕中只見一片銀光閃電般投向船去。瞬間,十幾個士兵“啊”的慘叫中跌落船下。

兩人緊跟著騰身躍上船去,四周頓時湧出大批官兵。莫流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官兵人數,看船身入水深淺,知道這船上絕沒有五百萬兩銀子。知道上當,莫流香一招陰魂所命迎面幾個官兵瞬間血肉橫飛。

跟著莫流香拉起白玲瓏飛身回到岸上,可是四下堣@陣震天呼喊,無數手持火把兵器的官兵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莫流香緊皺眉頭,知道對方果然是針對自己設下了陷阱。而自己雖然也想到了,竟然沒有事先來察看一下周圍情形。

這時,一個陰冷笑聲從船上傳來。只見一個身著官服,身材魁偉,面貌粗豪的大官緩緩走下樓船來到兩人數丈前笑道:“久仰月影俠侶大名,今日有幸得見幸何如之!本官江南剿匪使,元勝天……!”

莫流香淡淡一笑,拱手道:“原來是元大人,幸會,幸會!在下和舍妹閑遊附近,偶聽河上有異。見竟然有人偷襲官差,所以急忙來看看。不想竟發生了誤會,還請大人海涵……”

元勝天心媟t道:“月影魅狐果然不簡單,幾句話說的沒絲毫漏洞把事情推得幹幹淨淨!可是,我元某人又豈是會輕易上當的,哼……”

心媟Q著,元勝天微笑道:“如此說來,本官還要向兩位道謝了!”

“不敢!既然已經無事,那在下兄妹也就不便耽誤大人行程了,告辭……”

“且慢……”

莫流香當然知道他不會讓自己走,所以雖然說“告辭”,可其實腳下根本沒動!

頓了頓,元勝天向兩人拱手道:“兩位!本官有一言奉勸,不知兩位可願聽否……?”

“大人請講……!”

點點頭,元勝天緩緩道:“其實,本官此來江南便是因兩位廣盜江南府庫,富商,此事已經驚動朝廷,皇上極爲憤怒!只不過法理不外乎人情,兩位年輕英雄,世上少有。當今聖上也是求才若渴,若兩位願爲朝廷效力,本官願以身家性命爲兩位保薦。到時以兩位之能,他日平步青雲,豈非妙事……!”

莫流香淡淡一笑拱手道:“大人金玉良言,我兄妹極爲承情!能得大人如此賞識,實在是我兄妹的造化了……!”

“兩位答應了……”

元勝天心堣@喜,沒想莫流香又接著道:“只不過,我兄妹做慣了閑雲野鶴。平生只喜歡山林逍遙,實難適應官場富貴。所以,大人一番美意我兄妹恐怕要辜負了……!”

“閣下是拿本官開心呐……”

“豈敢……!”

元勝天仍不死心,又勸道:“卿本佳人,奈何爲寇!兩位少年英雄,正是該爲國效忠,功成名就之時。何必自甘墮落,甘冒國法,留罵名于後世呢……!”

莫流香微笑道:“大人此言差矣!千古之事後世自有公論,朝廷養尊處優,不思黎民。而各處官吏向來大多只知盤剝無度,奢靡成性。我兄妹雖犯國法,卻是爲了百姓之難。這後世的罵名,恐怕很難落到我們身上!反倒是大人您,您本是一代英雄,卻甘爲朝廷爪牙。爲虎作倀,禍害黎民。長此以往,大人難道不怕遺臭萬年嗎……!”

元勝天心堣j怒,陰森森道:“這麽說來,兩位是不肯聽本官好言相勸了……?”

“好意心領,恕難從命……!”

看元勝天垂在兩側的雙拳緊握蓄力,莫流香也暗中默運功力,准備迎接那雷霆一擊。

片刻,元勝天低喝一聲,雙拳向兩人直擊過來。莫流香一拖白玲瓏腰肢把她送上一棵樹頂,自己則隨後躍起避過重拳。而他身後那幾顆大樹遭到重擊,“卡啦啦”倒了一排!

見那些倒下的大樹連內媯炸董ㄣ揧揪漁D哩嘩啦,莫流香心堣j驚,不想對方這一拳竟有這樣的威力。當下更是不敢怠慢,凝神對待……

兩人都是當世武林一等一的高手,百招轉眼即過,心堻ㄓㄧT極爲驚訝!

在莫流香而言,從他出道江湖幾年來也算遇到不少高手。可如果能和今日這對手一較的,恐怕只有白三老人和自己父親了。但白三老人已是七旬開外,這人卻只五十許人,其中差別顯而易見。若放在一年前,自己在這樣的對手手下恐怕連逃命的份都沒有!對天下之大臥虎藏龍的感悟,莫流香此時又更加深刻了很多!

他雖然驚訝,可畢竟兩人無論年紀還是資曆都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所以,元勝天心堛瘍撜Y比他更大。他怎麽也想不到,面前這人雖然看不到真面目,但僅憑外形和聲音斷定最多不會超過二十歲。可一身武功竟然這般精妙,自己在人家年紀的時候那差得可太遠了。若是再過幾年,放眼天下恐怕沒有幾人是他對手了!而且,他的功夫……

“且慢……!”

元勝天一聲大喝把莫流香逼出數丈,自己也飄退沈聲問:“你與龍逸散仙是什麽關系……?”

莫流香呵呵一笑道:“他老人家是你老祖宗……”

“什麽?”

“是我爺爺……”

莫流香在白三老人那知道自己父親一身武功得自龍逸散仙,那他便可以算是自己的師祖。自己叫他聲“爺爺”,倒也沒錯!

元勝天冷哼聲道:“你不用討嘴上便宜!若是你真和龍逸散仙有何關系,念在你是晚輩的份上,本官還可饒你一命。否則,就別怪本官辣手無情了……”

“我不明白你說什麽……”

“少裝糊塗!你那陰魂索命掌法,龍神遊雲的身法,還有逍遙彈指的功夫都是當年龍逸散仙的絕學,你敢不承認是他門下……?”

“嘻!那你看看這個再說……”說罷,莫流香一腳直踢了過去,接連幾招精妙功夫都是歡喜天尊的絕學!

元勝天越打越驚,縱身後退數丈叫道:“且慢……!你怎麽還會歡喜天尊的武功……?”

“哈!你也真夠笨的了!他兩位老人家是同門師兄弟,我會一個,怎麽就不能會兩個了……”

元勝天沈聲道:“小子!別以爲學了一身好武功就了不起,哼!我看你雖然花招不少,但也就那幾手輕松還不錯!可輕功好,竄房過戶還可以,但與人動手能有多大用處……”

“逃命不行啊……!”

“哼!你試試……”

說罷,元勝天迅速沖了過來,兩人又站在一起。

元勝天此時已是動了真怒,加上他師父“神拳無敵”雖然和“龍逸散仙”、“歡喜天尊”是同門師兄弟,但七絕門徒本就不和。從五十年前的黃龍之戰以後,見面更是要拼個你死我活。無論面前少年是哪個門下,今天殺了總是沒錯!

面對元勝天一招一式蘊含的深厚功力,莫流香武功雖好,卻無奈功力相差還遠。再過幾十招,便感到力有不支!

又打了十幾招,莫流香此時已經被逼到了緊挨著一棵大樹。元勝天卯足了勁一拳轟來,突然上面一個白影急速落下,一腳直蹬向元勝天鐵拳!

元勝天冷笑聲:“不是說歡喜天尊從未首徒嗎?怎麽一下子多出了這麽多門人來……”

那白影當然就是白玲瓏,她一直在樹頂凝神觀戰。見莫流香危急,才忙出手相助。幸虧元勝天的精神都在莫流香身上,而且她是從上而落,又攻偏側受力不大,可一條腿也不禁感到一陣酸麻!

莫流香扶住白玲瓏,讓她靠在樹上休息。自己則蹂身直上,展開陰魂索命掌法等陰狠功夫強攻對手。幾十招過去,莫流香雖然花招百出,但卻無奈對方幾十年苦功畢竟非自己可比。

就在他又一次將要被對方鐵拳逼上時,突然一道疾光從背後刺向對手。仔細看去,原來是一柄泛光寶劍。元勝天的全部精神雖然都在莫流香身上,可他幾十年修爲豈同一般。劍尖將至後心寸許時,元勝天護體神功自行生效。

擋住一擊偷襲,元勝天一拳又回擊過去。而那人也瞬間如斷線風箏般倒飛了出去。

莫流香得此一息松懈,回身拉起白玲瓏,一把閃形電影暗器擲出,趁人群慌亂之時又救起援手之人,再一把暗器甩出,三人瞬間已消失在漆黑樹林中了。

元勝天見敵人已經逃的不敬蹤影,心知憑武功自己遠勝對手,可輕功卻不如。當下阻住官兵追敵,心下暗想:“當年莫隱村一身龍逸絕學震懾江湖,而今這小子也身懷此絕技,並且和那丫頭都還會歡喜天尊的武功,他們到底是什麽人!如果他們與七絕無關,怎麽會七絕武功?如果他們是七絕後人,怎麽又會同時身兼別門?看來,六門之爭真的並未終結啊……!”

莫流香左手拉著白玲瓏,右臂夾著援手之人,奔出近百堣w經漸感疲憊。見並未有人追逼,莫流香停下腳步,放下右臂那人。見他一身士兵服飾,而揭開面紗一看,竟然是平山劍客何正!

莫流香心媮鷁M驚訝,可想是非之地也不可久留,當即只好把他帶回白府!

回到白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莫流香夾著何正,與白玲瓏一起越牆而入。把何正放到自己床上,爲他運功療傷!

何正傷的倒也並不太重,當時元勝天畢竟全部精神都在莫流香身上,加上護體神功聚集的功力,那一拳所發揮出的威力未到一成。可是鐵拳真君何等厲害,雖未曾發出全力,但也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

莫流香自己本已經消耗不少,爲何正療傷耗費了一個時辰,見他終于吐出了一口淤血,再給他服了一顆當日白廣太贈給自己的傷藥。

不久,何正長長呼出口濁氣,緩緩睜開雙眼!見自己身在一見房堙A面前則是一對蒙面男女,一時間滿心的愕然!

見他臉上的奇異,莫流香微微一笑,緩緩摘下蒙面,一旁的白玲瓏也同樣摘下了面紗!

何正一見面前人大驚叫道:“你……你……”

莫流香微笑道:“何兄,不認得我了……?”

“你……劉少俠……”

莫流香想想,正色道:“何兄,小弟本姓莫,名流香,家父……莫隱村……!”

何正一時間驚訝的何不攏嘴,半晌才呐呐道:“啊!原來你是……哎!這就難怪了……”

莫流香緩緩坐到一旁椅子上肅然道:“何兄,小弟實情相告,一是因見你爲人忠肝義膽,再有昨夜舍命相救之情,小弟也不便再做隱瞞!不過,于小弟身份希望何兄還是不要對外人多講。畢竟,家父之事還有許多隱諱,小弟也不希望惹太多麻煩!可是請何兄相信,小弟于江湖並無歹意,往日得罪之處,還請見諒……!”說罷,莫流香對這正深施一禮!

何正忙擺手道:“莫公子萬萬不可!在下可受不起啊……!公子交代,在下自當不敢多言。況且對令尊莫大俠在下也是向來欽佩,對公子在下更是深感大德,當然不會讓兩位爲難!只不過……那月影魅狐和月影俠侶……”

莫流香點點頭道:“月影魅狐是小弟早年初出江湖得的外號,而月影俠侶,則是小弟與義妹兩人……”

何正點頭道:“原來如此!公子仁善俠義,在下深感敬佩!今日能一見真容,實難生平大幸!”

莫流香微笑道:“何兄言重了!若非你仗義援手,我兄妹昨夜都難免已經做了元勝天拳下亡魂,對何兄救命之恩,我兄妹必當謹記于心,他日必有圖報……!”

“哪堙I兩位高義人人敬仰,何某只是適逢其事,豈敢圖報……”

“對了何兄,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那的……?”

“哎……!此事說來,也確是真巧……”

頓了頓,何正緩緩講出原委……

當日何正被莫流香點撥後,如被醍醐灌頂,心中淤積暢快盡消,遂回到家中閉門苦練。後來偶然聽到了月影俠侶的義舉,他心媟爲佩服神往,當下多方打聽兩人情形!

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和一個在官府做主簿的朋友在酒樓相遇,並在其酒後聽說元勝天假傳朝廷發下賑災款的消息,目的是要引月影俠侶出來,再設計捕殺!

何正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大爲震驚,當機立斷要找機會幫助兩人。于是,他便混入了士兵隊伍堙C跟著樓船一路順水南下,見莫流香兩人被元勝天幾乎將要打殺,便趁機救助。

莫流香兩人聽完,又是誠心道謝!何正忙還禮,又疑惑問:“公子此事一出,馬上官府就會開始嚴密搜查,公子可想好對策……!”

莫流香緩緩道:“元勝天並未看到我等真面目,就算他要嚴密搜查,也很難搜到我們這,倒是不用太擔心!只是眼下有件事小弟想請何兄幫忙,不知……”

何正忙道:“公子但有所命,在下萬死不辭……”

莫流香笑笑道:“沒那麽嚴重!小事一樁而已!是這樣……”

何正聽完莫流香的話心媞′O奇怪:“公子這是何意……?”

莫流香神秘一笑道:“稍後小弟自會向何兄解釋清楚,如今何兄傷勢已無大礙,至多再調息個把時辰就可恢複如初!到時便請何兄依計而行,明日一早何兄可再來舍下,小弟自會明言一切了……。不過何兄切記,小弟的事還是萬萬不可泄露,誰也不能告訴,否則小弟恐怕在劫難逃……”

何正毅然點頭答應!中午,莫流香親自送何正到門外,再一次鄭重囑咐不可以把自己的事情泄露出去……

當晚,杭州府衙牆頭……

“大哥!你肯定元勝天不在嗎?”

“放心吧!他現在正發愁去哪弄那五百萬兩賑災款呢!哪有恐在這守著,走……!”

月光在雲朵的遮掩下,世間萬物的投影都顯得忽明忽暗!那兩個銀白的光影在府衙一出一進的短時間後,四城門外的數十萬災民都是受益匪淺啊……!

TOP

☆、第三十章

一計不成又一計,連環不輟瞞玄機。聰明反被聰明誤,世人多墜此欲堙C->小說下栽+wRshU。CoM<-

在元勝天看來,那月影俠侶幾乎盜遍了江南府庫和富戶,就算他施舍了很多給災民,他們自己手上也一定還有很多!所以,他先是公開說朝廷發下了賑災款,然後設計誘捕,這實際是一整個計劃!

如果能順利抓到月影俠侶,那五百萬的賑災款也就手到擒來。至于是否能抓到人,想自己數十年苦功,又是出身江湖頂尖豪門,兩個小毛賊如何還能失手!

這也並非他太傲慢,事實上,如果沒有突然出現的何正冒死相救,莫流香和白玲瓏此時不是已經成爲階下囚,就是已經被元勝天打死!

然而,事與願違!元勝天此次失手,不禁沒能抓到目標,而且連善後都成了大麻煩!但莫流香正好趕在這個時候,又對杭州府衙下手,更是他始料未及……!

兩人把杭州府庫剩余的銀子散發給了災民,逃到東郊一處樹林堙C

“哈哈!真是痛快!大哥,這下那元老頭非被氣死不可了。咱們也總是出了口惡氣……”

“呵呵!我倒不指望能氣死他,我只希望他別像我想得那麽聰明才好……!”

“不過大哥!那元老頭的功夫也確實厲害!咱們昨天晚上差點就被他拿了……”

“哎!是啊!我向來自恃聰明,學武功只圖快速,疏忽了穩紮根基,苦練內力。否則,即便未必能勝過他,也不至于差點連逃命都不行。看來,今後咱們一定要格外小心了!來,快把衣服脫了……”

“香兒,真……真的是……是你……”

莫流香隱秘行事之後,便未曾感到有追兵,因而不免有些大意。此時才摘了蒙面,突然一個讓他即怕聽到,卻又難抑希望聽到的聲音傳來……

驚訝的向聲音來處看去,陰影中緩緩走出兩個人,正是殷慕情……還有慕容金勝……

“是……是你們……”看殷慕情原本清麗嬌豔的一個美女子,如今面色憔悴蒼白,身子也瘦了一大圈,看來這些日子她過得真的很苦!

本來,見到殷慕情,莫流香心媟爲激蕩!可一見她身後的慕容金勝,心堣ㄙ儕麽就突然沈到了谷底。

片刻激動過後,莫流香淡然道:“慕容公子果然厲害,這樣都能被你猜到……”

慕容金勝知道他對自己的誤會已深,此時並不是很好的解釋時機,只好淡淡一笑道:“其實並非在下如何!只不過當年月影魅狐在江湖上便是已輕功決定著稱,後來在下又有幸見識了劉少俠的奇妙身法,如今的月影俠侶無論輕功,還是行事風格都與先前相似。加上傳聞中對三人的形貌所述,在下只是姑且大膽一猜,純屬僥幸罷了……!”

“原來只是因爲我自己本事有限,總只那點能耐,所以才能輕易被人猜到……!哼!”

慕容金勝想不到自己說話如何小心都能被他逮到機會奚落,不禁一陣愕然,一時間難再開口!

旁邊殷慕情滿面淒然問:“香兒,你……難道你真的一直在欺騙姑姑嗎……?”

“這重要嗎……?”

“還會有更重要的嗎……?”

“在我而言,這並不算什麽……”

“你……”

莫流香無意與他們多纏,當即不等殷慕情再說話:“什麽都別說了,現在我還有事要辦。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勸你們最好快走,否則待會兒來的人可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元勝天……?”

“你知道……”

慕容金勝微微笑道:“大名鼎鼎的月影俠侶自出道來未曾失手,而此次元勝天一出,便一出手就將兩位逼退,此事僅一日便已傳遍了江南了……”

“哼!漂亮話誰都會說,只不過,慕容公子或許也不會有把握能打的過他吧……?”

慕容金勝也不介意被他反駁,只聳聳肩淡然笑道:“在下自認確無此能……”

“哼……”

“可是,如果公子肯開容人之量,未嘗不可找到可以聯手對敵之人……”

殷慕情此時更多是關心莫流香的安全,對以往的事也不想太多追究,也忙跟著勸道:“是啊香兒!咱們幾個人若是一起……”

莫流香冷哼聲,淡淡截口道:“我雖不濟,但也還不至于托庇于人。二位,念在往日交情我勸你們快走,這件事不是你們能插手的,請……!”

說罷,莫流香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接過白玲瓏遞來的衣服一陣撕扯甩開。然後又雙拳握緊,對著四周樹木一陣揮舞,瞬間四下媗F鳴一片。

煙塵消散,四下堣j片樹木碎裂,沙飛石走中,慕容金勝和殷慕情看得大爲驚心!雖然他們都想到莫流香確實身負一身不凡武功,卻也實在想不到竟然已經高到了如許地步!

莫流香造好了一個迷惑敵人的現場,只冷冷看了兩人一眼,拉起白玲瓏瞬間就淹沒在了黑夜堙K…

殷慕情才想舉步去追,慕容金勝忙拉住她:“慕情,你我輕功遠不如他,追也追不上。反正已經知道他在杭州了,總有機會找到的。現在元勝天快到了,他可不是簡單人物,咱們還是先走吧……!”說完,也不等殷慕情反抗,慕容金勝忙拉著她迅速遠去……

不久,先前四人談話的地方已經被一群官兵占據。而爲首之人,正是元勝天!他身後除了幾名杭州地方官,還有一群包括易了裝束的何正在內的士兵……

元勝天看了看四下的情形,心中不禁暗驚:“好小子!不過交手兩百多招,竟把我一套拳法學了個十足!看來,他如今除了功力還不深,敲門也都摸了個**……!天下間竟有如此奇才,若是能收入我門下,日後我神拳門可謂複興有望了……。可是……哎……!”

按下心頭想,元勝天掃視四周,撿起兩件破碎的白衣和蒙面,緩緩點頭道:“嗯!看來,他們是已經離開杭州了……”

一旁浙江巡撫于強皺眉提醒:“大人,應防有詐啊……!”

元勝天冷笑道:“于大人放心,本官自然不會僅憑兩件破衣服就上當……!僅以這兩件衣服看,他們極有可能只是想金蟬脫殼,讓我們以爲他們已經離開了杭州,然後再暗中潛回來。可是你看,這堨|周一片狼藉,分明是有人在盛怒之下所爲。因爲如果是刻意做作,所施展出的功力必然可以看出規律。但他這分明是毫無章法的一通亂打,顯見畢竟還是年輕氣盛,受不得一時挫折!所以,這堛漱@切必然是他們盛怒之下的發泄。而且他們顯然也並沒有待很久,便負氣而去了……”

于強本是文官,雖學過武功也是平平。沒有元勝天的專業眼光,卻也覺得他說的不一定就確實。可管大一級壓死人,他也不能反駁,只能獻媚道:“大人高見,那二人畢竟年輕識淺,怎及大人老練……。那依大人之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呢……?”

元勝天冷冷道:“此次爲了誘捕他二人,我們發出了告示說朝廷會發賑災款來。本來,若是能抓到他們,就算不能拿到什麽,至少也能向朝廷邀功領賞。可如今功敗垂成,首先便要先把這事好好善後。否則,你我的腦袋都得搬家。至于他倆,既然已經離開了杭州,想必也不敢再帶在江南。我們只說他們狡猾逃跑了,反正把損失瞞報些,朝廷也不會如何了……!”

“大人高見!”雖然忘不了拍馬屁,可于強畢竟是浙江一省的巡撫,善後的事要歸他管,可他又怎麽能甘心自己抗下來,不由沈吟問:“那大人,咱們這賑災款的事又該如何了解!畢竟,那五百萬兩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元勝天淡淡笑道:“本官雖向來身在朝廷,可也知道外官對這等事都還是很有辦法的。于大人大可放心,只要你把這事辦妥,來日本官回京必然少不了在王爺和皇上面前爲你多說幾句好話的……”

“多謝大人……!”雖然嘴上客氣,可于強心堳o滿是怒罵:“他媽的,你自己沒本事抓人,想出餿主意惹了麻煩,賠了夫人又折兵,竟然還讓老子給你添窟窿……”

雖然想是這麽想,可元勝天擺明就讓他去添這窟窿,他又能怎麽樣!也只好打定主意以後少抖激靈,再也不能充冤大頭了……

一旁人堆堛漲韞縉滮@切看在眼堙A聽在耳堙A不禁大爲感歎:“哎!果然是虎父無犬子!莫公子聰明絕頂,一切全在他意料之中。如此年少,竟然便有如此智計,把元勝天這等老江湖都玩弄股掌,實在讓人佩服啊……!”

其實莫流香讓何正又一次混到士兵堙A目的就是讓他在杭州府失竊以後就暗中散布消息,說月影俠侶出現在了這片樹林堙C而他自己則先到一步,造出了這片假象,果然騙過了老辣的元勝天……

第二天中午,何正應邀來到白府,莫流香和白玲瓏正在吃飯。見了他,笑道:“何兄應該還未用飯吧,來,一起吃點吧……!”

“有勞……”

“哪堙A多添副碗筷而已……”

飯後,三人坐在莫流香房堙A莫流香對何正道謝:“小弟還沒多謝何兄仗義相助,才免去了我兄妹一番劫難呐……!”

何正忙謙道:“不敢!一切其實都是莫公子智珠在握,在下只是聽你吩咐,而且對你的計謀實在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啊!以那元勝天何等老謀深算,竟然也被公子你玩弄股掌之上,公子之智實在已是無人可及啊……!”

莫流香淡然笑道:“何兄過獎了!其實也沒什麽,一個人就算再聰明,也只是個人而已!況且,越是聰明人,就越容易反誤于其聰明!因而,他心上多了一竅,你便要蒙住他那一竅。別人用一計可騙,對他就多用一計而已。人所以爲人,就因爲都有其弱點。元勝天心思老練,金蟬脫殼的計策當然不可能騙過他。可是,我與他一戰,他看到我的只是年輕,我學到的卻是他的拳法。我故意在樹林堸等X一片狼藉,他必定以爲是我盛怒之下所爲,而且憑他的經驗也必然會說我是因功力不濟,卻不會想到功力不濟也是可以作假的,因爲他絕不會相信我能在一天之內學會他的武功而且掌握住!所以,要對付一個人就要先抓住他的弱點。在我做這一切的時候,我所針對的只是他的高傲自大。他看到我的作爲,更多的會認爲我是怕了他,所以必然要逃走。也因此,我那一切在旁人眼堜帠\僅僅是金蟬脫殼,但他看來卻必然是怕他而逃走……”

何正朗聲一笑,拱手道:“公子實乃天縱奇才,觀人之通徹令人敬佩!在下枉活了這三十年,與公子比起來實在雲泥之別啊……!”

“何兄客氣了……!”頓了頓,莫流香緩緩又道:“只是,小弟還有一言想勸何兄。那就是以後于官府還是少來往爲妙,畢竟你因小弟之事已經不無暴露。爲保完全,日後還是勿惹嫌疑啊……!”

“在下理會得……!”

想了想,何正微微囁嚅道:“莫公子,對令尊莫大俠在下是仰慕已久了,只恨福淺未能一見。如今能見到公子,在下也可足慰平生了!只是……,在下不揣冒昧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可肯賞面……”

“何兄與小弟如今已是過命的交情了,若有事盡管請說,只要小弟力所能及,必定不會推辭!”

何正聞言大喜,當即跪倒他面前拜下去。莫流香一驚,忙站起來閃開一邊扶住他問:“何兄,你這是何意?小弟受不起,你快請起來……”

何正堅持不肯起來,一臉誠懇道:“公子!在下自幼由先師撫養成人,傳授一身武藝。本應一生忠于師門,爲本門發揚光大!奈何本門武功非算頂尖,在下空懷志向,卻無奈能微力薄。公子絕世奇才,武功蓋世,在下想請公子收入門下,日後也可爲江湖多出些心力……!”

莫流香一陣訝然,爲難道:“何兄先請起來再說吧……!何兄,你我以誠相待,若如此便是不把小弟當朋友了……”

何正聽了,只好緩緩起來,卻不肯坐下!

想了想,莫流香緩緩道:“何兄,不瞞你說,小弟武功雖還看得過去,但要收徒弟,實在還……!加上小弟年紀還如此小,而且這武功出處也還有許多隱情,因此……”

“公子……”

莫流香擺擺手阻止他插口,接著道:“不過何兄一番誠意,況且于我兄妹有恩,小弟也不應太過決絕……!不如這樣吧,聽聞何兄至今也只孤身一人,這府中尚有幾間空房。如不棄,何兄不如搬來與我同住。這樣一來,小弟兄妹雖一身武功,卻無奈年少識淺。日後若遇大事,何兄也好從旁提點。而且你我既然兄弟相稱,便無需再公子了,從此叫我聲兄弟就好,彼此也顯得親近,不知何兄意下如何……”

何正臉現失落,心知人家是必然不肯收自己爲徒的……

莫流香察言觀色,又笑道:“何兄倒也不用太失望,以後你住進府堙A我們多的是時間可以互相切磋一下,大家倒也可以互補長短!至于拜師的事……,若何兄願意,日後見到家父,小弟倒是可以試著代爲引薦……”

何正聽了一喜,連忙道謝!

片刻,莫流香笑笑問道:“不知何兄還有什麽瑣事要處理,何時能搬過來?”

何正忙點頭道:“哦!我家無長物,一直都是一個人。我這就回去收拾幾件衣服,一兩個時辰就夠了……”

何正走了以後,白玲瓏皺眉問:“大哥,你真的要讓何正搬來和咱們一起住啊?難道你不怕……”

莫流香微笑道:“玲瓏,你不用擔心,他也是個血性漢子,不會有什麽壞心的!而且,如果咱們要完成爺爺的遺志,像他這等忠義之人正是我們最應該結交的,不能太讓人心寒啊……!”

“既然大哥信他,那我就沒話說了……”

“這才是大哥的好妹子!玲瓏,你去叫人收拾間屋子出來,不能怠慢了人家,知道嗎!”

白玲瓏點點頭,看著她出門,莫流香思索了片刻,徑自坐到自己床上閉目運功起來……

不到兩個時辰,何正便提著一個不大的包袱住進了白府!晚飯過後,兩人坐在一起閑聊,莫流香緩緩問:“何兄久居江南,對這四省的武林人物,應該都很熟悉吧……?”

何正微微尷尬苦笑道:“說出來不怕兄弟你笑話,我過去在江湖上雖然也算有點虛名,跟武林中也認識不少人,可談到交情,實在沒幾個……!哎!也怪我自己平時狂妄自大,得罪了不少人呢……!”

莫流香微笑道:“何兄不必失落!人生于世,但求無愧于心,何必太多顧慮……!對了,不知何兄可認識龍隱寺的圓缺大師……”

何正點點頭:“也算認識!怎麽,兄弟你與他……”

莫流香看他臉色焦慮,微笑道:“何兄別誤會,小弟與圓缺大師從未見過,並無仇怨!只是,說起來他對小弟也還算有恩……”

何正一臉的疑惑,莫流香笑笑把圓缺大師當日上門提點的事說了出來!

何正聽完緩緩道:“圓缺大師爲人謙和慈祥,向來爲江南武林同道推崇,可稱當時少有的得道高僧啊……!”

莫流香點點頭道:“不錯!所以,于情于理,小弟都應該走一趟龍隱,以表謝意,何兄以爲呢……!”

何正笑笑道:“大師也不會求你一謝!不過既然兄弟你有這份心意,那大哥就陪你走一趟好了!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若是大哥無事,我想明天就去吧……”

“明日……”

“怎麽,大哥有事……?”

“哦!也……也沒什麽……”沈思片刻,何正緩緩道:“兄弟,如今杭州城外還聚集著大批的災民,我想……是不是應該……”

莫流香笑笑道:“大哥放心,官府如今必然不會對災民坐視不理了……!”

“我知道,元勝天已經讓浙江巡撫于強去籌集五百萬兩賑災款了,可是……”

莫流香搖頭笑道:“無妨!大哥放寬心,這次元勝天未立寸功,而且假借朝廷之名宣揚賑災款的事想引我出來,卻不想反而落入我的算計,可以說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可是他這次來江南朝廷就是派他來抓我兄妹的,他抓不到就不得不從別的地方做點文章!況且他公布了那賑災款的事,如果不辦妥,朝廷能放得過他嗎!他如今可以說是腹背受敵,唯一能救他的就是把那五百萬兩賑災狂籌齊,就算朝廷要追究他剿匪不利,他或許還能以那賑災款的事搪塞過去。況且,這件事不只他,江南四省有多少官員都牽連進去了。而且這江南富戶那麽多,你想他們會爲了五百萬兩毀了自己的前程嗎?所以,大哥你根本不用爲他們擔心……”

何正點頭笑道:“兄弟,你果然是運籌帷幄啊!好,那你也早點休息,明天咱們一早就上路吧……!”

莫流香微笑點頭,目送何正出門……

數月來,莫流香苦思白三老人留給自己的秘籍。可任他如何用心苦想,百般轉換思維,始終都絲毫無法參悟半點,不由得心堣j爲煩躁!

可想想,這畢竟是一代武林奇人的畢生精華所在,艱深奧妙也是正常的!況且自己一直事情很多,未必真的能全心全意投入進去,也就不要太急于求成了!

翻看著秘籍,聽到外面街上已經敲響了二更。莫流香仰望明月,眼前竟然浮現出了殷慕情的倩影……

愣了下,莫流香甩甩頭,收起秘籍倒頭躺倒床上,卻久久未能入睡!

殷慕情和慕容金勝自然是也安全逃走了,可想起見到她時那憔悴的模樣,莫流香忍不住心堣@陣陣酸楚!她那樣子顯然這幾個月來非常的辛苦,而她的辛苦,恐怕至少有大半是爲了找尋自己!

自己當初究竟爲什麽要離開她?怕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怕她知道自己騙了她而恨自己?還是怕自己……

毫無疑問,自己是那麽想見到她。可真的見到她了,卻又那麽難以去面對。自己究竟在怕什麽?<a href=http://www.TXT100.com/>TXT100電子書小說下載</a>

她已經知道自己一直在騙她了,她會不會恨自己?會不會還要找自己問個明白?但自己又能怎麽解釋?

一切的一切都充滿了無可解釋,甚至自己現在都無法回答自己的疑問。或許自己只能繼續躲,永遠躲下去。希望她身邊的那個人可以讓她漸漸忘了一切,漸漸回到她自己的生活堙C也許,自己這次出來本就是個錯誤!但錯誤已經造成了,而且也回不去了。如果一切冥冥中真的會有主宰,那就真的把一切都交付天意吧……!

☆、第三十一章

君子之交貴坦誠,懇切相待訴忠誠!非是無情或無義,人世滔滔浪翻潮。

決定回訪龍隱寺圓缺大師,即是爲了道謝,也是爲了一睹那得道高僧的風采!

莫流香三人一早吃過早飯,出門時囑咐管家于伯,說:如果有官家來索要銀兩,就說主人帶著積蓄出門經商去了,大不了給千八百意思一下就算了!

三人一路出城,至午方到龍隱寺。莫流香見龍隱寺並不甚大,但左近環境優雅,清靜,的確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而在此處修行的僧人,自然會有不凡之處……

拜過佛祖,何正取出千兩銀票布施。那知客僧年近五十,在寺堸答儕也有三十年了。他所見的平日堨洵I百兩已算大施主了,能出三五百兩就是達官顯貴。可面前三人年紀都不很大,而且氣態不凡,出手闊綽,必然不同一般。當即合十道:“多謝三位施主慷慨,如蒙不棄,請到齋堂用些齋飯吧……”

莫流香點點頭,三人道謝跟著知客僧進了齋堂。少時有沙彌送來了齋飯,那知客道了聲失陪,出門而去。三人無可無不可的嘗了嘗,莫流香靜等知客去回複方丈……

知客確實是去向方丈圓缺大師報告,而圓缺大師聽了以後,看看銀票點頭微笑:“來啦!他終于來啦!走,去迎接貴客……”

不久,圓缺大師跟隨知客來到莫流香三人的齋堂。聽到輕輕的叩門聲,莫流香示意何正開門。知客見門開了讓到一旁,圓缺大師當先走進。

見進來老僧面貌慈和,體態清逸,莫流香心堨有了幾分好感!

圓缺大師和何正本是相識,此時一見微微一愣合十道:“阿彌陀佛!何大俠也在啊,久違了!”

“大師好!今日在下是陪白公子和小姐來的……”

“哦!白小姐,失迎!失迎……!”

白玲瓏微微行禮道:“大師客氣了,這位就是家兄!前日聽說大師曾造訪,家兄因與大師緣慳一面深感遺憾。處理好了一些瑣事,便急急來拜訪大師了……”

緩緩見禮,圓缺大師看向莫流香,見他不過十五六歲年紀,但面容秀雅,氣態恬淡,站在那猶如飄逸雅仙,一見之下心堣ㄧT大生好感!

“這位便是數月來善名傳遍江南的白公子啦!幸會……!”

莫流香微微頷首道:“在下白末流見過大師!日前大師光臨寒舍,不巧在下卻正人在外地經商。回家後聽舍妹提及,未能好生款待大師深感抱憾!今日特來回拜……”

“哪堙I哪堙I公子厚賜,老衲先代敝寺上下謝過了……!白公子諱末流?”

莫流香淡淡一笑道:“在下生性貪奇,好多誤得,雖對很多事廣有涉獵,但皆僅一知半解。所以,于事所知雖多,但也皆僅末流……”

“哈哈……!末流……!末流……!好了末流!這件件末流,豈非也正是件件絕高……”

“大師取笑了……!”

分賓主坐下,圓缺大師緩緩道:“老衲見公子神清氣爽,風采瀟灑,想必近日生意上皆順風順水得很吧……!”

莫流香微笑道:“承蒙大師眷顧,賴佛祖庇佑,一切順利……!”

圓缺大師笑道:“公子少年得意,善心聰慧。正所謂天佑善心,公子得天獨厚,自然可無往不利!”

“大師過譽了!在下年輕識淺,行事往往欠妥。日後還望大師多多提點,不吝賜教!”

“好說!好說……”頓了頓,圓缺大師緩緩道:“聽聞公子祖上世代經商,而且公子本人又通達幹練,家私極豐。可公子數月間惠贈無數,但今時江南乃多事之地,凡事風雲難測。公子縱是行善也應適可而止,免遭肘腋生變啊……!”

莫流香淺淺笑道:“蒙大師提點,在下必謹記……!其實在下家業頗多,江南只是初至,便有何變故,只要在下安心居家,也自無妨……!”

圓缺大師滿意笑道:“公子慧根深具,思慮明晰,老衲大可無需多心了!公子既然近日無甚要事,不妨在敝寺多路幾日。敝寺雖非勝景,但左近還算清靜,比起塵俗倒更可修心養性。敝寺上下也必竭誠相待,若有所需,公子也可直接來找老衲!”

“有勞大師關照,那在下等就打擾了,多謝大師!”

“不必客氣!三位請暫且休息,老衲告退了……!”

“大師慢走……”

圓缺大師走後,白玲瓏雙手托腮不耐道:“大哥,咱們還是走吧!你謝也謝了,禮也送了,這荒山野廟的有什麽好玩的……”

莫流香笑著坐到她對面,伸手指點了點她鼻頭道:“小丫頭!除了玩,你就沒別的事好做啦!功夫不好好練,一天到晚光知道吃喝玩樂。等你變成個小肥豬嫁不出去,看你怎麽辦……!”

“哼!不嫁就不嫁,大不了跟著大哥一起接著當月影俠侶,還不是要什麽就有什麽……”

莫流香忙搖頭道:“別了!你還是饒了你大哥吧!等你真成了小肥豬,再出去連牆都跳不上去,還月影俠侶呢!要是以後人家改叫咱們月影豬頭,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白玲瓏嘟著小嘴不快道:“怎麽,現在就嫌我給你丟人啦……!”她那撒嬌嗔怒的小女孩兒樣,一下子引來莫流香和何正一陣大笑!

半晌,何正緩緩問:“兄弟,你來龍隱是不是還有什麽別的事啊……?”

莫流香看看他,點頭沈吟道:“對!小弟曾聽說龍隱寺藏有一部靈機訣,可謂修煉內功的至寶。我這次來,就是想借來一觀,只是……,圓缺大師待我不薄,我實在有點開不了口……”

白玲瓏無所謂道:“不能直接要,大不了偷來看看,反正看完了放回去也沒人知道……”

莫流香瞥了她一眼不悅道:“人家對咱們那麽好,明借都不好意思,還去偷?你這丫頭,什麽時候能懂點事啊,也讓我能少給你操點心……”

白玲瓏不服道:“哼!不能借,又不能偷,難不成去搶啊……!”

莫流香無奈的搖搖頭,也不去理她了……

何正想想道:“兄弟,既然大師知道你的身份,而且他老人家乃是明事理的人。你即便明著借一下,他應該也不會如何吧……!”

莫流香歎氣道:“哎!我知道,如果我真的開口,大師是一定會借的。可是……我怎麽開口呐……”

不一會兒,正在三人都愁眉不展的時候,先前那知客敲門進來恭敬行禮道:“白公子,敝寺方丈有請……”

莫流香呆了下:“請問師傅,大師找在下可有何事……?”

“這個貧僧不知,方丈只說請公子去一下,有事要和公子商議……”

“哦……!既如此,勞煩師傅帶路了……”

“公子請……”向二人使個眼色,莫流香跟著知客後面出門……

“喂!何大哥,你說大師找我大哥有什麽事啊……?”

何正苦笑道:“這我怎麽知道嘛……!”

“哼!我就是多余問……!”

何正實在不敢招惹這刁鑽姑娘,無論如何她也是莫流香的義妹。況且,白玲瓏雖然刁鑽,任性,可她畢竟還是個小女孩兒,平日堣]單純可愛。何正怎麽說也是成名的劍俠,總不至于和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況且,就算一般見識自己也未必有那個能耐……!

跟著知客走進方丈禪堂,莫流香向蒲團上盤膝而坐的圓缺大師合十行禮!

知客出門,圓缺大師指著面前蒲團道:“公子請坐……!”

莫流香道謝坐下,恭敬問:“不知大師召喚在下有何事吩咐……”

圓缺大師微笑道:“是這樣的,老衲聽聞公子才高八鬥,學富五車。怕公子在敝寺待得煩悶,特地尋了三本閑書,以供公子閑來賞閱,稍解煩厭……!”

“勞大師費心了,在下深感不安……”

“公子不必客氣,請……!”說罷,圓缺大師緩緩從懷堥出個布包打開,拿出三本並不厚,但看得出很有年頭的古書擺在莫流香面前幾上……

莫流香道謝看去,心堣ㄧT一驚!三本書上分別標有名稱,“龍隱十三法”、“龍隱秘傳”和“靈機訣”……

“大師,這……”

圓缺大師微笑截口道:“公子文采風流,雅好詩文,且天賦異稟可過目成誦。這三本閑書平日也僅閑置,如今就供公子在敝寺幾日閑時賞閱之用。公子不必客氣,請……”

莫流香沈吟道:“大師好意,在下感激不盡。可是,這……”

圓缺大師微笑搖頭道:“所謂寶劍贈英雄,良書自當贈與雅士!公子乃通透之人,何必過分拘泥世俗呢!況且,世間萬般皆投好而存,公子胸懷錦繡。老衲方外之人,難有機緣可彙集天下,又豈不能采公諸同好之小節呢!若公子執意不取,老衲此生恐再無半點可爲蒼生效力之處了……!”

莫流香想了想,當下恭敬道:“大師厚意,在下永不敢忘,便就此謝過!不過,大師今日惠贈在下便無以爲報,也必當竭盡所能于善舉,不負大師期許!”

圓缺大師點頭笑道:“公子有心向善,實乃天下幸事,該道謝的是老衲才對……”

帶著三本武學秘籍回到齋堂,莫流香只對兩人說圓缺大師找自己去閑聊了一會兒而已。兩人也不懷疑,反正也和自己不會有什麽關系……

接下來幾天,白天莫流香只能被白玲瓏強拉著去遊山玩水,其余閑下來才能去參驗三本秘籍。而這三本秘籍雖非天下無敵,但也極精深奧妙。莫流香潛心研習,也用了好幾天才能通達于心!

幾天後,莫流香來到圓缺大師禪堂恭敬的將三本秘籍放到面前幾上,感激道:“大師厚賜,在下感激不盡!今日原物奉還,來日必不負大師一番美意……!”

圓缺大師緩緩拿起三本秘籍笑贊道:“公子果乃不世奇才,此三本閑書雖非深奧無比,但也非常人可輕易領悟。公子僅短短數日便已熟識,老衲實感佩服……!”

“大師言重了!大師慈悲爲懷,豁達萬物,在下才敢不勝敬佩!日後貴寺若有和差遣,只要招呼一聲,在下必定隨叫隨到,義不容辭!”

“公子不過一人一身,又如何能隨叫隨到呢……”

莫流香愣了下,沈吟問:“大師有何指教,還請明示……!”

圓缺大師點點頭,緩緩笑道:“公子少年得意,能知急流勇退本是豁達明智。但在此風雨飄搖之際,卻顯得不免有些虛乏之意了!公子懷才極至,能收心養性自是好事。可惜!在盛世之時自是高雅通透。但于亂世,即便可視名利如浮雲,可如何不思及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如今公子已然名在塵寰,即便你甘心隱忍,旁人又如何容你臥于肘側!因而,依老衲之見,公子雖尚需內斂鋒芒,卻不應使鋒芒消融。畢竟,一人勢微,衆人勢大。公子身負奇才,又難得有濟世之志,何不廣尋同道,共襄盛舉呢!即便公子真的無心繁冗,日後大可擇一良善代勞,自己也能常常于旁匡扶,也不失美態。切不可如令尊一般,雖保一卵不破,但正巢卻將毀啊……”

莫流香心娷鄔嚏A緩緩道:“大師金玉良言,在下深感獲益匪淺。只不過……,在下畢竟年輕德淺,如何能令賢達英豪甘心委身!所以,大師所言在下恐尚還力有難及啊……!”

圓缺大師搖搖頭歎道:“哎!公子所言差矣!公子學冠古今,豈不知楚霸王草野爲首,三千子弟的壯志雄心幾成一代偉業!又有漢高祖百余孤匪,樹漢家數百年深根!如今公子並無楚霸王當年之驕奢、狂悖,依遠勝漢高心胸狹隘,怎不可建功立業!況公子如今名震江湖,多少英雄豪傑對你心向。若你可登高一呼,老衲相信以公子之能必可建功于衆生。只是公子應牢記寬于人,嚴于己!方能德服人心,合衆之誠,扶狂瀾之即倒啊……!”

莫流香恭敬點頭道:“聞大師一席話,如醍醐灌頂,讓在下心懷暢通。日後在下若能稍有成就,必當再來拜謝大師今日教誨!”

圓缺大師微笑點頭,又緩緩道:“公子,老衲尚有一言相勸,不知公子可願一聽……”

“晚輩恭聽教誨!”

“教誨老衲實不敢當,只是于公子數年經曆,老衲卻也略有聽聞……。所謂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絕非一人一意可以概全。公子雖學達天人,心明如鏡,但畢竟也身在凡塵,難免爲世情所迷。若公子不能真正于人于己以誠相待,那又如何才能看到世間真情,明辨真實若何呢……!”

“大師所指……!”

“哈哈!公子聰明絕頂,何須老衲點名……!老衲方外之人,本不可輕談情意之事。但于塵世中人,一生若能得一真心之人,那又何其可貴!公子惠人,許多事本無需老衲多言。只是觀公子本已根源深厚,只是難脫一己臆測之思。何不放開胸懷,去感受一下擦身人事。真情實意不過稍縱即逝,應把握時機,不可太過偏執,以致誤人誤己啊……!”

莫流香心堣@顫,他當然知道大師意指爲何!可問題是,很多事情並不是旁人可以了解的,他又怎麽能對人解釋!無奈的歎口氣:“大師良言,在下必當謹記在心……!多日來多謝大師照顧,在下等今日就此別過。日後有空,在下必定再來恭領大師教誨……!”

“公子一身幹系重大,世事繁重,但還應擅自珍重才是啊……”

莫流香一行三人離開龍隱寺,回到府媗巧x家說官差果然來過。而他依照莫流香囑咐說主人不在,拿了千兩銀子打發了。莫流香點頭贊了幾句,又吩咐說不必告訴別人自己回來了,以免有什麽麻煩……

連續幾天,莫流香幾乎全心全意投入在鑽研七絕秘籍堙C這次龍隱之行又學到了三門武學,對他的武功可以說又提高了一個層次,似乎對七絕武學也更能領悟了一些。可是,真的結合起來又好像顯得似是而非!突然腦中靈光一現,冒出了個奇異的想法。可仔細想想,又似乎還有很多疑惑,一時不敢輕易明確……!

坐在前堂飲茶,莫流香仍思索著七絕秘籍中的疑難。見何正匆忙進門,臉上有些急切表情,當即問:“何兄,怎麽這麽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兄弟,我……你猜我遇到誰了……”

莫流香心堣@動,緩緩道:“天大的事有人扛著,何兄別急,坐下慢慢說……”

何正緩了口氣,講出今日街上的遭遇……

何正搬到白府以後,最初每日無所事事,大多時候跟莫流香切磋一下武藝。可他本身武功與人家相差太遠,人家教自己的也都不是一時半刻能領悟的。莫流香有心傳他武功,當然也不會一股腦硬塞。

而何正除了鑽研武學,其他時間也不少。他自覺不能在人家這白吃白住,總得幹點什麽,于是主動承擔了府堛鷇R的事情。今天一大早他上街,突聽後面有人招呼!回頭一看,竟然是殷慕情和慕容金勝!

當時他心堳K不禁打鼓,對慕容金勝的邀請本不想去。可又怕惹兩人懷疑,只好跟著在附近的一家茶樓坐坐。

閑聊間慕容金勝果然含沙射影涉及了些有關莫流香的話,而何正近來進入白府在杭州很多人知道,他只能故作鎮定,顧左右而言他,而慕容金勝似乎也並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

分手以後,何正一路小心翼翼回來。到了門口仍未見有何異常,才算心媯y安!

莫流香聽完淡淡道:“無妨!既然他們沒什麽發覺,也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何兄也不用介意……”

“兄弟,其實……其實我心堣@直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可不說憋在心堣]實在難受……!兄弟,殷女俠對你可真是一片誠心誠意的,你這麽騙她,我感覺也不太合適。你看是不是……”

莫流香淡淡截口道:“何兄,小弟身上如今擔負了很多問題,在一切不能確定穩當之前,我不能再惹更多麻煩。以後如果再遇到什麽熟人,你只要記住小心說話就可以了……!”

“可是……”

正說著話,白玲瓏帶著兩個丫頭大包小包歡天喜地的進了門。

莫流香見了皺眉道:“玲瓏,你怎麽又亂花錢了!你不是不知道,最近風聲緊,家堛瑪n蓄又已經不多了。你再這麽大手大腳,過幾天可就要喝西北風了……!”

白玲瓏本來滿心的歡喜,可一進門就迎來莫流香劈頭一陣數落,臉不由一下子耷拉下來:“幹嘛啊!剛進門就訓人!人家不過是大哥你整天都只這兩件衣服,上街轉轉想給你多買幾件。你看,這都是給你買的。人家一片好心,你不領情也就罷了,幹嘛還訓人啊……!”

看著她一臉的委屈,莫流香無奈歎口氣勸道:“玲瓏,大哥不是想訓你,大哥也是沒辦法!你看,家堛瑪n蓄已經越來越少了,咱們現在就只能是坐吃山空。還有這麽多人要過日子呢,你再這麽沒有節制可怎麽行呐……!大哥並不是舍不得你花錢,可現在畢竟是非常時期,咱們應該能省則省。有錢的時候,大哥不也從來沒所過你不是……”

此時外面家丁來報“公子,外面來了一男一女求見……”

“什麽人……?”

“那位小姐自稱姓殷……”

莫流香眉頭一皺,何正驚道:“怎麽會……”

莫流香擺擺手道:“何兄不用急,他們是跟著玲瓏來的……”

白玲瓏奇道:“我……?”

莫流香緩緩道:“行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看來是避不過了……!請兩位進來吧……!”

家丁去後,莫流香對兩個丫鬟道:“你們兩個先陪小姐回房去,沒我的話,不許出來……”

“是,少爺!”

“大哥……”

“回去……”

白玲瓏見他堅決,也只好一賭氣往後院走去。

何正皺眉道:“兄弟,他們……”

莫流香擺擺手截口道:“何兄,一切隨機應變……”

兩人坐下不久,家丁已經領著殷慕情和慕容金勝進來。兩人看到莫流香皆心媗撜Y,雖然意外見到白玲瓏,也知道跟著她可能會遇到莫流香。可見她走進數月來聞名江南的白府,兩人已經大爲好奇,再見了莫流香更不免一時難以反應!

屏退家丁,莫流香看都未看兩人一眼,只淡淡道:“兩位請坐……”

對他的漠然,殷慕情心痛如絞:“香兒,你……你不認得我了……我……”

莫流香淡淡截口道:“兩位,在下是這白府主人,白末流。不知兩位此來有何見教……”

殷慕情剛想說話,慕容金勝拉住她,冷冷看著何正笑道:“何兄!恭喜你找到了個好東家啊……!”

何正一陣尷尬,不等他說話,莫流香淡然道:“在下不久前偶遇何兄,彼此相談甚歡,遂不揣冒昧請來家中作客!我等凡俗間義氣朋友,自是極易傾投!似閣下這般超然高士,在下便不敢高攀了……!”

慕容金勝冷笑聲:“劉公子……”

“在下白末流……”

慕容金勝一滯,點點頭道:“好!白公子……,在下二人路經杭州,聽聞白府上下皆積善之人,對江南災民極多恩澤!此次慕名造訪,還請原諒冒昧……!”

莫流香淡然道:“在下只是稍盡爲人本分,哪婼籵鴗麽恩澤,閣下這是過譽了……”

殷慕情強忍著眼淚不讓流下來,哽咽道:“香兒,姑姑知道,你心堶W!姑姑給你賠不是,姑姑不逼你當什麽盟主,也不會逼你幹你不願意的事。姑姑只求你別不認我,好嗎……!要是你心媮椐L不去,姑姑在這,你打也好,罵也好,只要你別再氣姑姑,姑姑怎麽都沒關系的……!”

莫流香忍著心媬E蕩,淡淡笑道:“殷女俠言重了!在下一介俗商,只因見這西湖附近環境清雅,才僻居在此只圖個清靜!兩位若只是爲了找人,實在對不起,在下恐怕是幫不上什麽忙的……”

慕容金勝此時心堣ㄧT有氣,漠然道:“公子何必拒人千堜O……”

“難不成,閣下以爲在下應該遠接高送……?”

“不敢!在下素聞公子樂善好施,爲人豁達!豈不知人之一生應重那情義二字,如今至親在前本應歡聚,又如何冷淡至此……!”

莫流香淡然道:“閣下之言未免匪夷所思!在下到杭州不過數月而已,身邊只有舍妹相隨。而何兄也只不過近日結交,閣下所言至親,恕在下不解尊意……”

殷慕情已經難忍淚水滾下,淒然道:“香兒!姑姑知道沒照顧好你,姑姑也一直很後悔!這兩年來,姑姑四處苦苦找你,不管受多少苦,姑姑只想能看到你平安!香兒,你氣姑姑,不原諒姑姑都沒關系,可你千萬不要不認我。香兒,姑姑如今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如果連你都不理姑姑了,那以後姑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了!香兒,姑姑求你了,行嗎……”

莫流香此時心堣]是無比酸楚,只是他不得不強忍著,依舊淡然:“殷女俠的遭遇,在下極感同情!只不過,在下白末流,實非你所找之人,實在對不起……!不過在下還想勸你一句,緣起緣滅皆由天定。既然對方執意離去,便是你們緣分已盡,強求無益。不妨多爲自己考慮,免得誤人誤己……!”

“你煩姑姑了……?香兒,難道兩年來,你從來都沒再想過姑姑?你真的已經不想再要姑姑了……?”

“哎!往事如煙,微風拂過,雲煙已散去,又何必太過執迷!而且,如今物是人非心不複,即便讓你找到了,又能如何呢……”

殷慕情心堿藒M一陣空白,顫抖著雙唇,已經是再說不出話了……

一旁慕容金勝一直強忍著怒氣,此時看了殷慕情那絕望的表情,更是再也忍不住一掌拍隨了旁邊茶幾喝道;“慕情,既然他如此絕情絕義,你何必再爲他傷心!草木尚知受人澆灌當燦爛以報,這人枉讀詩書,空懷一身絕學,卻不知人間情義!我看他如今在外的善名也不過是欺世盜名,徒有其表。似此等薄情寡性之徒,你應慶幸可早一日看到其真面目!你便當以往不過一場夢魘,不要再爲他牽腸挂肚了……”

莫流香輕輕拍手笑道:“好!非常好……!閣下說的對極了!對薄情無義之人,又何必牽挂于心!如今似閣下這般情深意重之人才是最值得期許,我等又豈能比擬!哈哈……”

“你……,好你個……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是如此涼薄之人!今日我雖自知非你敵手,可也要好好教訓你一下。打醒你,讓你知道情爲何物……!”

慕容金勝雙拳緊握,剛要上前,突然殷慕情伸手拉住他,輕輕抹去淚水站起來淡然道:“是以至此,我也無話可說了!現在我只問你一句,你究竟是白末流……還是劉香……?”

莫流香一陣心痛如絞,可他此時決不能讓自己心軟,當即一字字道:“白……末……流……”

殷慕情腦中一陣暈眩,強忍著痛心,淡淡笑道:“好!很好……!白公子,今日我二人冒昧來訪,本是想要尋回我那可憐的侄兒。但如今我見他已非比曾經,再也不需我照顧,我也可以放心了……!但請白公子轉告我那侄兒,我並不怪他對我無情!畢竟是我先對不住他的,我只希望他日後可以處處小心,再也不要輕易涉險。能看到他平平安安,我殷慕情此生無怨了……!”說罷,殷慕情掩面轉身奔出門去……

慕容金勝氣的渾身發抖,指著莫流香顫聲道:“你……你……你好啊你!當年你爹害的慕情苦尋多年,而今你又累她爲你傷心欲絕!你……你父子可真夠忍心呐!你那些千古文章可真都是讀到狗肚子堨h了……”

“閣下說話最好自重,在下不明白你說什麽……”

“不明白?哼!還真要我說明白嗎?莫公子……”

莫流香心堣@顫,沈聲道:“你最好說話小心點,免得惹禍上身……”

慕容金勝冷笑道:“哼!小心……!你讓別人小心,又爲何自己不小心?既然你對她本無情意,當初又何必招惹……?怎麽?生氣了!要不要使出你那陰魂索命掌法,看看我慕容金勝的身子骨比那床板如何……”

“哼!怕你未必比得了……”

“哼!少來這套,今日就算被你碎屍萬段,我也要罵醒你這無情無義的小子……”

見莫流香眼露凶光,何正心堣j急,忙擋在兩人中間攔住慕容金勝急道:“慕容公子,你別這樣!你……這位白公子他……哎!你還是快走吧……”

慕容金勝一把推開他,怒道:“何正,往日我還敬你是條漢子。可今天看來,你不僅攀附富貴,竟然還投靠了此等無情無義之徒。算我慕容金勝瞎了眼,看錯了你們兩個!呸……!什麽白府,以後便十六人大轎,也休想我上門……”

☆、第三十二章

愛恨離別兩相愁,此事自古難盡周。如欲知曉他日果,唯待來日顯清流。

當日慕容金勝與殷慕情見到莫流香之後,便想他既然出現杭州,便極有可能如今是又以什麽假冒的身份存身在此。

于是,他們多日來便一直在杭州城堨|下打聽,尋訪!今日偶然見到何正,其實也沒想他可能知道什麽內情。但見他談話中言辭閃爍,慕容金勝不由留了心。

其實他不是想不到,數月來月影俠侶名震江南,而杭州突然出現的白府也不無可疑!更加上在杭州多日,聽說何正身爲一代劍俠竟然投靠了白府當了個采辦,這一切之間難免不讓人有什麽聯想!

而今日與何正相遇也並非巧合,事實上兩個人也一直在注意他。但想他畢竟是成名人物,如果他真的知道莫流香的情況,爲了他的安危也絕不會輕易把實情告訴什麽人!

尾隨何正不果後,兩人正想是否要到那白府去探一探實情,沒想到突然又見到一個本不應見到的人!

莫流香與白玲瓏,分別以白府主人,和月影俠侶出現。而兩個身份自然是不可能讓別人同時看到,可就那麽一次,竟然被殷慕情和慕容金勝看到了。莫流香其實本該想到要讓白玲瓏隱諱點,可想事情過去也好多天了,並沒有聽到什麽消息,[www.TXT100.com]便沒想他們兩個還會在杭州!

而今天慕容金勝和殷慕情恰巧見到白玲瓏,哪媮晱i能放過?跟蹤之下,發現白玲瓏竟然進了白府,而何正如今也正是白府的人。如此一來,那位白公子的身份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但畢竟這一切都有太多難以明白的地方,兩個人也不敢貿然如何,只好以禮求見!

相見之下,彼此都無形中給對方造成了不小傷害。殷慕情固然悲痛欲絕,而莫流香也並未因慕容金勝的指責如何不快,只是對殷慕情的痛苦更大的感同身受!然而自己如今畢竟不再是無所顧及,很多事情已經無法彌補,只能忍痛而已!

看著慕容金勝遠去的門外,莫流香心堛聽掑@片,雙眼呆滯的動也不動,誰也不知道他心媟Q些什麽……

看著他滿是失魂落魄的樣子,何正長長歎氣,緩緩叫:“兄弟……兄弟……”

“啊……!他……他們走了……?”

“是啊!走了……”

漠然半晌,莫流香苦笑聲問:“何兄,你是不是也覺得小弟不過是個無情無義之徒……!”

何正歎了口氣道:“如果我這麽認爲,現在還會在這麽……!你若真的無情無義,又豈會收留我?你以爲我不明白,你讓我搬進白府說是可以互相切磋,實際還不是怕我被人識破曾經幫你,受到連累……!再說了,你不惜冒險幾乎盜盡了江南府庫富戶去幫助災民,這又怎麽能說你無情無義……!只不過,我也實在想不明白,你爲什麽要對殷女俠如此隱瞞?難道你懷疑她還會害你麽……?”

“哎……!”

長長歎口氣,莫流香轉過話題緩緩道:“何兄,你可知小弟一身武功從何而來……?”

何正一呆,不明白他怎麽會突然說到這上面,想想道:“你曾經跟著殷女俠和顧幫主都學過武功,也從江南武林幾位高手身上學過……。當然,這些都比不上令尊一身絕世武學……”

莫流香淡淡笑了笑,緩緩道:“不錯!我所學的南派武功雖不乏妙處,但比起家父所學,實在還差不少!可是,你可知道家父一身武功又從何而來……”

何正想想道:“曾聽江湖傳聞,令尊是在幼年偶得奇遇,才學得一身武功……”

莫流香淡淡點頭道:“不錯!家父一身武功,確實是幼年時偶然所得。而在不久前,小弟才知道家父所學乃昔日武林前輩龍逸散仙遺傳……”

何正微驚:“可是當年的武林三聖中的龍逸散仙……?”

“不錯……!”

“當年江湖曾有傳聞,說令尊所用的武功的確是當年龍逸散仙的絕學!可是龍逸散仙逝世幾十年,他的很多武功如今江湖中人只是聞名,能確實看出來的並沒幾個。所以,很多人一直也都只認爲那是傳言。或者說,令尊的武功路數和龍逸散仙有些相似,但至少從年份上看也難說得其所傳……”

莫流香點點頭,緩緩道:“不錯!所以小弟說是遺傳,是因爲家父所得的只是龍逸散仙的遺迹。這些也是小弟兩年前離開太湖之後,遇到了玲瓏和她爺爺才知道的。而後我跟隨白爺爺學武年余,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那,那位白前輩是……”

“白爺爺是歡喜天尊的唯一弟子……”

何正驚道:“啊!那你……你現在身上豈不是身兼兩位武林奇人的絕學了……?可是,那你怎麽還會敗給元勝天……!”

莫流香緩緩道:“當年武林三聖與三魔其實都是一師之徒,彼此武功也不相上下!而黃龍一戰之後卻突然同時失蹤,……哎!往事也不必再提。雖然我身兼兩門神功,但本身內力卻還不夠精純。可元勝天的武功,若我所料不錯,應該是當年的神拳無敵一門。所以,我們兩個所學的本是同門武學,我雖身兼兩門,但他畢竟長我數十歲,功力非我可比……”

何正緩緩點頭道:“難怪了……!可是,這些與殷女俠又有什麽關系……?”

莫流香苦笑道:“她與家父之事至今仍爲江湖笑柄,多年來被當做笑話傳來傳去,若我再……哎!此事不提也罷!何兄,當日我與你樹林中分手本是想要回家的。可突然遇到了白爺爺和玲瓏,他勸我留在武林。但我當時去意已決,于是他便以傳我武功爲名讓我暫時留下。也是我自幼好武,對他一身奇功極爲好奇便答應了。一年多後他對我講出了一切,並說明了當今江湖的形勢。雖然他沒有強迫我留下,但在他去世後,托付我照顧玲瓏。而我感念他傳授之恩,又非常敬佩他對武林的義氣,便想爲他完成心願,這麽才回來。他一生……”

聽著莫流香簡略講述白三老人的一生,何正聽得也不勝唏噓!對前輩的無私賢達,極感向往敬佩……!

良久,何正又道:“兄弟你能有如此胸懷,實乃武林之福。但是,這一切聽來仍與殷女俠並無關系啊……!”

莫流香搖頭苦笑道:“何兄,你還不明白……?哎!這一切似乎確與她沒有關系,但于我卻不同了!今日的莫流香已非當日劉香,當初劉香可以遊戲人間,凡事談笑不羈。可今日,莫流香身負重責,稍有不慎便萬劫不複!我于自己一身並無在意,但玲瓏還小,我怎能讓她終生無所依靠,那我又如何對得起白爺爺臨終所托!而且我想爲白爺爺完成畢生心願,也不能讓瑣事耽誤。你本是江湖成名俠客,如果江湖有事,你自然不會坐視不理。而我莫流香也是如此,玲瓏或許我可以暫時托父母照顧。但如果是她,你說我是能把她送回家去,還是能讓她跟著我一起風雨飄搖?她半生孤苦,你讓我如何忍心再連累她後生奔波呢……!”

何正恍然歎道:“兄弟,你……你比誰都苦啊……!”

莫流香苦歎聲,自嘲笑道:“哎!也談不到苦!我生當亂時,一切都是命運使然!只是,她爲家父所累半生,我無力爲家父報償,也不該再牽累她!因此,我只有忍心暫時傷她了!只希望她能漸漸忘卻曾經,最好能就此隱退,那慕容金勝對她情深一片,相信會好好照顧她的……”

何正憐惜的看著眼前少年,他實在無法想象。如此一個看似弱不禁風,溫文少年,身心竟然擔負著如此多艱難苦熬。如果這一切換做自己,是否可以像他一樣堅持至今,實在難以臆測……

“兄弟,你一番苦心雖是爲她好。可實際上對你對她,也未必就能兩相罷了!她畢竟也是江湖成名女俠,而且當年禦天幫橫行,她父親殷大俠一門遭難。她正因要爲江湖除害,才會認識的令尊。日後若江湖真再有事,她怕也不會坐視不理。而你如今一番苦心,又真的就能對她好些嗎……!”

莫流香沈思片刻,歎氣道:“哎!這些小弟又怎麽會不明白!可是無論如何,便是她繼續只身江湖,也總會比在我身邊要好很多!你也看到了,小弟我如今要面對的都是些如元勝天之流的人物。自顧尚且不暇,如何還能再連累她人。若真到那時,我便也只有舍命相陪,即是代父贖過,也算是爲自己還了恩情吧……!”

“可兄弟……”

莫流香擺擺手截口道:“何兄,我對你說這些不僅是爲了讓你明白我與她之間的瓜葛!更是想對你推心置腹說明我此行江湖的真意,還想要和你商量件事……”

“什麽事……?”

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道:“何兄,我此次來江南之前心奡N有件事。只是一直一來俗事過多,又連遭變故,所以不得不暫且擱下。這次從龍隱寺回來,我便對此事下了決心……”

“到底什麽事啊……?”

莫流香想想,終于堅決道:“開宗立派……”

何正一驚:“什麽!開宗立派……!”

“怎麽?何兄以爲小弟不夠資格……?”

何正忙搖搖頭道:“不是,不是……!只不過,兄弟你的武功和才智,若要自立門戶都不難成爲一代宗匠!但問題是,你今時今日在江湖上已經做了不少事了。無論是月影俠侶,月影魅狐還是劉香都有不一般的聲望。而如果你以真名莫流香立派,恐怕不免會有更多麻煩,這一切你又該如何面對!”

莫流香點點頭道:“這些我都想過了!我想以白府主人白末流的身份開宗立派,這樣一來白末流之名已經傳遍江南,應該不至于遭人非議。二來,如果由何兄出面爲小弟招攬一些武林散逸、遊俠也可以讓人只當我是招攬人才!而招攬這些人的目的,其一此類人中向多才能,其二,既然是要團結武林同道,就應該從點滴聚起。所以,我立派之初並不需招搖,對左近多多客氣點也就不會有什麽麻煩了……!”

何正點頭思索,緩緩問道:“可是,白末流如今在人所知,只是個樂善好施的富家公子,如果你要存身武林,這又要立什麽名目呢……”

莫流香想想道:“沒什麽!我們立派就叫月影門,反正如今江南挂著月影招牌的比比皆是,別人最多也只以爲我應個景罷了!至于我,對外只說是有些家傳武藝可以了!我們不妨先從城外災民中招收一些精壯幹練之人,一來解決了一些災民的生計,二來建立門派也要人手,便只充充門面也是要的。暫時就先傳他們一些防身的功夫,以後再從中選擇一些可造之材。另外,何兄也可以想想平日結交的武林朋友中有沒有爲人正派,俠義,可以同道互助的。至于南宮沖之流,便可免了……”

何正啐道:“呸!那混蛋我早跟他老死不相往來了!兄弟你放心,我再不濟也不會找那些人渣來誤了你清名。要是他們敢來,我第一個把他們踹出去……”

莫流香微微一笑,又沈吟道:“還有就是,對普通門人我便仍以白公子稱呼就好!但于江湖朋友,如果何兄認爲可信的人,不妨對人家說明月影魅狐、劉香、月影俠侶就是我一人。但于我真實身份,暫時還是不宜過早公開……”

何正點點頭道:“好!兄弟你考慮的周全,我全聽你的……!可是,建立武林門派總是要有地方,你總不能在白府吧……!”

莫流香點頭道:“我想好了,城西有座荒山環境很好,而且地方也不小。我們就在那建座莊園。不必省錢,越氣派越好!反正我們陸續還要招些災民,連住的地方一起安排了。”

何正點點頭,又道:“可是現在咱們的銀子已經不是很多了,如果全用在蓋莊園上,以後的生活……”

莫流香點頭沈吟:“這個我也想到了……!我想以後門派越來越大,人也會越來越多,光憑幾個人去偷也養不活。所以,我想咱們可以自己真的做些生意,就都以月影爲名。經商我們不妨也做的大點,什麽酒樓、客棧,首飾摟,當鋪,銀號,還有鏢局想到的都開。這樣投入多,收益自然也大。而且以後門人無事也能保鏢,走不了江湖的災民,合適的也可以招來做夥計。畢竟災民越來越多,咱們能顧多少就先顧多少……!另外,咱們在江湖和官府如今都有不少嫌疑,眼線廣了,也可以早點洞察先機,至少也是有備無患嘛……!”

“哈哈!兄弟,我真服了你了!凡事料想都能萬無一失,想不成都難!更難得你能一切都先顧及到貧苦,江南有了你這白大少爺,百姓可有福啦……!”

莫流香淡淡一笑,看著何正興沖沖出去,徑自來到白玲瓏房堙K…

一進門就看著白玲瓏雙手托著腮,正坐在那生氣。莫流香微笑坐下,緩緩問:“怎麽!還生大哥氣呐!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氣啦……”

白玲瓏賭氣不去理他,把頭撇過另一邊。

莫流香笑笑道:“玲瓏,不是大哥故意罵你,可你也知道,咱們在這江南做事不應該太招搖!你這麽瘋,萬一惹出什麽事可怎麽好!就說這次,好在是……是那兩個不相幹的人!可萬一若是有一天被官府或者江湖人物盯上,咱們可就沒這麽容易脫身了……!”

頓了頓,見她仍一臉氣氛,莫流香不禁又歎道:“再說了,咱們這次重出江湖,主要是爲了完成爺爺的心願!他老人家壯志未酬身先喪,你忍心讓他老人家含恨九泉嗎……!現在咱們馬上要自己開宗立派了,你如果還像以前一樣任性刁蠻,別人哪會把你放眼堙C畢竟咱們要做的,不是光憑武功強就行了。而要以德服人,才能讓人信服。別回來就只因爲你白大小姐難伺候,搞得沒人敢來投靠咱們,就贊哥倆大眼瞪小眼,幹喝風,那不讓人笑話死,你說呢……!”

白玲瓏聽著噗嗤一笑,扁扁嘴道:“那你說,要是咱們自己開宗立派,你當然是掌門人,我呢?你讓我做什麽……?”

“怎麽?當你的白大小姐還不夠分光啊!有的吃,有的玩,在家享清福還不好……!”

“不好!不好!我要當副掌門……”

“副掌門!這個嘛……”

“什麽這個,那個,你答不答應嘛……!”

莫流香沈吟道:“其實這個副掌門你也不是不能做,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不過你得答應大哥三件事……”

“什麽事我都答應……”

莫流香笑道:“那好!這第一,以後你要學著當好大小姐,不許隨便就耍脾氣,任性胡鬧,要聽大哥的話……”

“好!其實人家一直都挺聽話的……”

“你要是算聽話,那天底下就不用囚牢了……。好了,第二,以後不許亂花錢,反正大哥總不會讓你虧的……”

“好,不過衣服首飾我可以不要,但我一定要吃喜歡吃的……”

“小饞豬……!”

笑了笑,莫流香輕輕握著白玲瓏雙手緩緩道:“第三……玲瓏,咱們自己開宗立派,又要蓋房子,又要招收門人,現在家堛獄子不太夠了。可咱們現在又不能隨便下手,而且以後也要走正途。所以大哥想自己真的去做點生意,畢竟以後人越來越多,開銷不會少的。而大哥想過了,做生意可以有很多,可首飾樓非常賺錢。但咱們現在本錢卻,這……”

白玲瓏突然抽出雙手,滿臉戒備問:“你是不是想打我主意……”

莫流香苦笑道:“好妹子!大哥也是爲了早一天能完成爺爺的心願,多幫助些百姓。玲瓏你一直被人說菩薩心腸,也不忍心看災民受苦對不對!再說了,你有那麽多衣服首飾,用不著,穿不上。放著也是浪費,拿去買還能賺錢幫助窮人。況且如果你要做副掌門的話,你可見過那個江湖女俠是滿身珠寶首飾的!大不了等大哥把錢賺回來,再給你多買新的,好不好……?”

白玲瓏想了半晌,仍微微有些不甘的點點頭:“那,好吧……!”

莫流香笑笑把她攬在懷媄椐D:“太好了!大哥就知道,玲瓏最乖,最懂事了!”

白玲瓏推開他正色道:“那我都答應大哥了,可我也要大哥答應我一個條件……”

莫流香微微一呆問:“什麽條件?”

“我要收徒弟……”

莫流香一愣,失笑道:“什麽?你要收徒弟……?”

“你答不答應嘛!要是不答應,咱們一切免談了……”

莫流香皺皺眉,沈吟道:“其實也不是不行……。可你得答應大哥,以後得好好練功,不可以光想著玩了。免得以後你收了大堆徒弟,可自己又沒本事教人家,弄得大哥跟著丟人……!”

白玲瓏歡天喜地的開心了起來,一把摟住莫流香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下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練功,多教出些厲害徒弟,以後能幫你的人就更多了……”

“好!那大哥就等著了,只希望你別又是一時新鮮,沒幾天就厭了,最後還都是我的事……”

“大哥你放心好了……”

“大哥還真不大放心呢……!”

看著白玲瓏那歡天喜地的樣,莫流香暫時松了口氣。不管以後怎麽樣,現在最起碼這個頭已經要開了,以後一切就隨機應變好了!只不過,在他的心堜l終有件事不能徹底放得下……

出了白府,殷慕情強忍著眼淚跑到西湖邊,咬著嘴唇終于哭了出來。

慕容金勝遠遠跟了過來,一時間卻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安慰她。他明白,這兩個人現在雖然自己還未必明白自己真正的心事,但其實彼此間早已情根深種。這次莫流香的言語的確很傷了殷慕情的心,可慕容金勝也明白,此時的莫流香被自己那些話傷的未必比殷慕情好多少……

“慕情,你……你也別太難過了!既然他這麽絕情,你又何必徒然傷懷?反正他如今已經功成名就,你的心意也盡到了,希望也達成了。至于以後的事,只能靠他自己去走了……”

“是啊!他終于功成名就了,也達成了我的希望。可是……可是我要的真的是這樣嗎……?當初我帶他去洞庭,送他去太湖,都是希望他能學一身好本事,以後可以建功立業,但我沒有過半點不要他的意思。可現在呢!他真的有了一身好本事了,可卻真的不再要我了!這……這難道真的是我要的嗎……!”

慕容金勝深深看著她輕聲問:“那麽,你想要的……又到底是什麽……?”

殷慕情呆呆的喃喃著:“要什麽……?是啊,我要的……我要的到底是什麽……?我不知道,反正,我要的絕不是現在這樣!不是,不是……!”

慕容金勝苦笑聲問:“那你現在還能怎麽樣呢?他已經如此了,你還有說什麽辦法能讓他回頭……!”

“不,一定不是這樣!香兒絕不是個無情無義的人,他一定有什麽爲難!他一定是不想我爲他擔心……對,一定是這樣……!不行,我要去找他,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冒險……”

慕容金勝緊緊抓著她的手大聲道:“慕情,你醒醒吧!睜開眼好好看看,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你身邊姑姑長,姑姑短的小香兒了!他……他是白公子,白末流,而且……”

殷慕情一把推開他連連搖頭叫道:“不,不!我不管他是誰,什麽白公子?我只知道他是我的香兒,永遠是我的香兒……”

慕容金勝無奈苦笑道:“慕情,別傻了!他已經變了,你沒看到嗎?聽我句勸,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不會回頭的……”

殷慕情根本沒有理他,只是一個人呆呆的望著湖水,喃喃自語:“不!香兒一定有什麽苦衷!我不走,我要看好他。他會需要我的,一定會!我一定要留下來幫他,他會需要我的……”

慕容金勝心堣@片苦澀,知道無論自己再怎麽勸,也無法把莫流香在她心堬`深烙上的喜與悲抹幹淨。如今莫流香只是冷漠對待已經讓她如此痛苦,日後若他的身份真的公開了。她或許能夠醒悟,又或許會陷得更深!

可目前看來,那一切都只能等到那時再來計較了。是愛是恨,是守是離,也都只能等到那時候再去看了。

殷慕情不肯離開杭州,而莫流香雖然看起來並不如他表面的決絕,但也顯然不可能這麽快回心轉意。慕容金勝只好把她暫時帶回自己在杭州的別院,先讓她暫時安頓下來。以後的事,只能等以後再說了……

TOP

☆、第三十三章

人世道理數不盡,能合自身寥寥而!但求畢生所虧欠,月影真身今漸晰。

何正在江湖上雖非頂尖高手,可在江南家門口也非無名之輩!加上頂著近來名震江南仿佛家財無盡的“白家”名號去交遊,那些商家對合作的事情都很痛快就答應了。

而他去招攬武林人物的時候,憑自己多年來耿直忠義的名聲,加上莫流香曾說過對信得過的人可以告知自己過去。因此,聽說當年雨岩山莊力壓群雄的劉香之名,尤其是那些遊俠之類的人物都慕名而來!

而當杭州附近那些災民聽說是大恩人白府公子要在城媔}買賣,建門派,那些身強力壯,不甘一生墮落,或者本身有一技之長的災民都非常希望可以即報恩,又能爲自己以後有所保障!

不多久,月影客棧,飯莊,當鋪,首飾樓等生意已經可以挂牌開張了。但仍多由何正出面打理,莫流香則只在白府見了次各個掌櫃,做了些場面上的功夫。

至于“月影門”,由于災民都感念白府的恩德,大有主動願意來幫忙建房的。而除了一日三餐之外,都不大肯收工錢。因爲很多人都想著,可以在月影門建立以後投入其中。

在這麽多業務堙A最重要的當然還是月影門!因爲商鋪無論好壞,白府的口碑和信譽在那,生意總不會差。但江湖門派可不同,想要立身武林除了要把人際關系做好,自身的能力也決不能差。

何正也深知此中道理,所以把幾個相熟且武功不俗的朋友都引來見莫流香。其中並不乏曾在雨岩山莊見過的,大家重見都不由極爲感歎!

其中如:追魂劍客尚天鈞,飛霞劍客原笑君,還有江南七劍俠中另一位蒼雲劍客藍野,此人年過三十無多,相貌中正,一看便知是個忠信之人。另外還有些江南武林中已經成名,或並未大名,但只因性格不俗難以合群的人物……

尚天鈞看著此時的莫流香,想起昔日劉香心中極有感慨!當日的劉香武功深不可測,但年少活潑,談笑風生,氣態閑雅,就算他如何奚落自己,自己都感覺氣不起來。

而今日面前的白末流,風度翩然,氣態儒雅,年紀不過只長了兩歲左右,但氣質上已經可以看出了大家的風範!當下心堣ㄧT慚愧歎道:“哎,劉公子……!哦不,白公子……想當初我尚天鈞自負無知,目空一切,以爲憑著自己江南劍俠的名聲就真有多了不起了!可自從雨岩山莊之後,在下方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自己的狂妄不過井底之蛙!如今公子立身江湖,要爲江湖重震正風,在下願從此跟隨公子效犬馬之勞……!”

莫流香笑笑拱手道:“尚大俠過獎了!今日承蒙各位太愛光臨舍下,在下感激不盡……!當年在下初出江湖,因年少氣盛,雖自認是想爲江湖除暴安良,但出手狠辣,未免多傷了很多無辜,江湖送了在下個月影魅狐的稱號!而後因緣際會,在下來到江南以劉香爲化名,其中也確實有很多不足爲外人道的隱衷!至于如今的月影俠侶,在下和舍妹只是一心想爲災民做點事情。但縱然官府和那些爲富不仁之輩可惡,這偷盜之事終究只能一時。若想真的幫助更多百姓安居樂業,還是要有長遠打算!因而,在下建立月影商號,以及月影門,就是希望可以幫助更多災民可以長遠生活下去……”

原笑君身爲女子,心細乃是天性,但對莫流香的周全考慮也不禁佩服:“公子思慮周全,事事爲百姓首要。想我輩武林中人學武本是爲了除暴安良,但至今武功卻僅僅只能當做我等無知之輩爭名奪利之器,想想實感有愧師門!如今公子大義出山,我等自應傾力效勞。今生能真正做些當爲之事,才算不負一生……”

莫流香微微頷首:“原女俠客氣了!人之一生,名利榮華,情義責任,所要承受的實在太多了。無論一個人有多大的能力,也不可能把所有一切都權衡的很好。所以,在下一生行事只求無愧于心,對其他禮教之類並無如何在意!何兄與在下乃是過命的交情,彼此肝膽相照,生死與共也不足奇!但于各位,在下一生所爲恐怕還會有很多艱難之事,卻不能強迫大家與我一同冒險……”

頓了頓,莫流香又緩緩道:“各位,在下所以直言相告,並非是要以自己往日名聲壓迫,也不是看不起各位!只不過在下在事先必須言明,畢竟在下出道至今,無論是在江湖,還是世俗,結仇都是豪門官家。如有朝一日身份揭露,怕是少不得要有一番禍事。所以各位都是成名人物,且家中皆有親友。因此,如各位心念家小,難以與在下共事,在下也能理解。只要各位能爲在下守秘,在下已是感激了……”

尚天鈞大笑道:“公子你這話未免小看我等了!不管你是劉香或者白末流,再或月影魅狐也好,月影俠侶也罷!你做的事是好是壞,人人心埵蛣M都是明白的。世間人畢竟少有能脫名利誘惑,因此對公子這般俠義之士多有誤解。但我等雖非如何了得,卻也知道爲人一世,有所爲,有所不爲!況且身在江湖,哪個不是整日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能與公子這等英雄共事,又何懼他豪門,官家……”

衆人一陣附和,皆一片豪情興奮之色!

莫流香思索片刻,緩緩道:“各位,其實無論劉香,白末流,月影魅狐還是月影俠侶,其實都非在下真實身世。其實……”

何正見他感染于衆人熱情將要告知身世,忙攔道:“兄弟,夠了……!我……我是說,你對大家這麽坦誠,已經算是把性命都交到大家手上了,誠心已竟足以證明!至于其他的事日後自有分曉,何必急在一時……!”

尚天鈞與何正相交近二十年,一看兩人神色也明白了個大概,當即對莫流香拱手道:“公子,你對我等交淺言深,大家也都很感激了。對我等而言,不提武功,這正直忠信,何老弟向來是我等欽佩的。他既然對你一片忠誠,我等也甘心把性命交在公子你手上……!而且,公子出道這幾年易名多次,顯見公子身世確有爲難之處。那月影之名已經爲公子有了不少煩惱,實在不宜透露再多了……”

衆人都點頭表示贊同,而莫流香自己又何嘗不知道如果真的泄了底會有多大牽連。可如果真要和這些人一起共事,日後怕還要有很多問題。如果這時不說明白,恐怕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後遺症……

沈思片刻,莫流香暗暗下了決心,緩緩道:“各位好意,在下極爲感動!不過,在下與各位雖交往不長,可也一樣是信得過何兄爲人,才請他爲在下邀請朋友。所以,既然在下對何兄毫無隱瞞,自當將各位視作同等……!況且,在下的身世日後恐怕還會有很多牽連。而一旦要在江湖上開宗立派,也不免要與許多江湖同道交往。若此時不言明一切,怕日後還會有不少麻煩。所以此時說明,也是爲了有備無患……”

“哎!兄弟,你的意思我明白,那麽……不如讓我說吧……”

莫流香想了想,緩緩點頭。何正環視在座,微微壓低聲音道:“各位,其實公子……原名莫流香,而他正是……正是多年前武林盟創始人蓋世大俠莫隱村的公子……”

此言一出,真可謂四座皆驚!都不禁跳了起來,定定看著莫流香!當年莫隱村在江湖上名聲之大可謂一時無兩,尤其是在打敗唐傲宇,鏟除禦天幫之後,名聲之盛可謂空前。雖然至今已經過去多年,可江湖上仍沒有一個人可以比擬他當年的造詣!

如今雖然莫隱村仍一直隱世不出,可他的公子就在面前。加上幾年來他的所作所爲,都大有青出于藍之勢。或者說,如今名震天下,如日中天的武林盟出自乃父之手。而他現在要自己開宗立派,不只是武林中的一件大事,更是他父子見的比較!

何正安撫各人坐下,緩緩又道:“各位!當年莫大俠武功蓋世,俠義無雙,天下無不敬仰!可是,如今武林亂象已生,與當年莫大俠突然隱退也不無關系……”

說到此,何正下意識看向莫流香,見他並沒有什麽不高興,又緩緩道:“當今江湖門派紛雜,而其中尤以武林盟首屈一指。但是,于武林盟近年來的所作所爲,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所以如果莫公子要開宗立派,他的身世就不方便太早公開。但各位都是江湖中人,都知道一個門派的創立是多麽不易。當然,如果我們以莫公子之名做事,一切自然會順利很多!但問題正是我們不但不能公開他的身份,而且還要有更多的顧慮周全。因此一旦建立門派,我們不僅不能有任何的優越感,還很可能不得不忍些委屈,因此……”

未等他說完,衆人中年紀最長的海寧名士“郭才安”緩緩截口道:“何老弟,你不用說了。莫公子心懷壯志,即不以乃父威名依仗,又不以力壓人,由此便可看出公子雖然年少,但氣度以及仁德皆非常人可比。而我等如今齊聚一堂,說好聽的是爲了志氣相投。說自私點,大家也都是因爲對公子的仰慕!這次來之前除了好奇之心,也都或多或少存了點揚名立萬的私心!不瞞各位,郭某如今雖年近五十,但名利之心卻也未泯。而今與公子身處一室,實在令郭某汗顔!但不管怎麽說,郭某今日是決心把這條命交給莫公子了。日後如有半點對不起公子之處,誓如此杯……”說罷,郭才按一把把手堛滲貜M摔在地上,打個粉碎。而余人也紛紛站起來效仿,以表心志!

莫流香看著這一幕,心婸爲感動!可是也不禁苦澀:“想當年各方豪傑決心追隨爹的時候,何嘗不是這樣豪情壯志!而他們當時的忠義誠心,又哪有絲毫做作!可是當一切安定了,再也沒有危險的時候,人心堥熙捧t的一面就漸漸的暴露無遺了。哎!人呐!貪心又哪有足夠的時候。就算我武功再高,還能先一步看出別人的心意,但又怎麽能擺布人性!現在,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當下,莫流香示意諸人落座,緩緩道:“各位,在下以爲,要重振武林正氣,除了清楚歹類,也要同時注入清流!所以,一旦月影門建立,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多收些門徒。一來可以教化,二來對本派也有益處。另外,江南如今災民越來越多,但以賑濟也力有不及。能夠從中培養人才,也是有百利無一害。畢竟我等能力有限,幫到一個,就是一個……!”

衆人均點頭贊同,尚天鈞微微皺眉道:“可是公子,你立派要以月影爲名。雖然如今江湖上挂著月影的招牌比比皆是,但江湖上對此二字實則都比較敏感,日後會不會有什麽不妥呢……?”

看諸人明顯都有此顧慮,莫流香淡淡笑道:“各位!這件事在下心埵郎章L計較了……。不錯,月影二字如今在江湖上確實頗爲紮眼,但也確實沒有比這兩個字更適合在下隱藏行迹了!所謂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即便有人生疑,正如尚兄所言,如今月影已經泛濫世間,縱然有人聯想,又能如何呢,畢竟有誰會單純爲了個名稱去費力探查人家門派?但我所想的是,我派初立,還不應太過招搖,所以不妨在細節上做些功夫!天下間每個門派都有其特別稱號,但有很多是以本門功夫重點爲名。我見各位多有使劍,所以我們不妨就先叫月影劍派,這樣也可以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問題,各位以爲如何……!”

諸人想想他說的也確實沒錯,考慮的也非常全面,當下也就都表示贊同!

衆人中以莫流香武功最高,智計最強,又是公認的首領,自然名正言順做了月影劍派掌門!其次以武功而言自是白玲瓏最高,但她顯然也做不了什麽正事,給她個副門主的虛名也沒有人會反對!

另外,何正以發起人的身份作爲掌堂也是實至名歸!由于因爲月影劍派所招收的除了災民就是武林散逸,難免良莠不齊,必須有一個有效的制約。所以這“刑堂”是必不可少,便由尚天鈞以及向以公正無私著稱的鐵血雙膽,無錫高海成擔任正副堂主。

再以下月影劍派分爲十三堂,分別有其他人擔任。至于衆女俠,則單設一個女壇,由白玲瓏爲壇主,但仍僅是虛名。由原笑君爲副壇主,負責自行分配以下人等!

一應事務分配妥當,諸人分別回家料理以後,便舉家回來杭州,等月影劍派建起便搬入新家。至于那些孑然一身如何正的,則暫時住在白府,就近辦事也方便!

次日一衆人同到杭州城外幾個災民聚集之地,說是遊玩兼發放施舍。實則是爲了各自選擇合適弟子。月影劍派一般門人已經招收了超過三百人,莫流香爲了不惹人懷疑,便吩咐放緩招收,免得讓人以爲自己趁機擴充勢力。但月影商號要多招人手,一個人的活用兩個人幹也沒關系!

二十幾個人都挑選了適合學自己武功的弟子,而一些年輕女子,則盡可多招。除了擴充女壇,這些女俠的日常也需要一些丫鬟之類的照料。

莫流香自己挑了五個孤兒,而白玲瓏卻一下子招了三十幾個**。若非莫流香攔住,她怕要把所有小女孩兒都帶回去也不奇怪!因爲莫流香很清楚,她哪教得了什麽弟子,不過是多找人陪自己玩罷了!

多日堙A莫流香大多時間都出入于城中的酒樓飯莊,與那些生意合夥人彼此商談。而那些富商都知道這位白少爺家堨i謂財富無數,加上看起來又言行得體,也多願相交。

短時間堙A杭州白少爺的大名又是一陣轟動,上門保媒拉纖的幾乎踏破了門檻。可莫流香只是避而不見,只是忙壞了何正爲他擋駕……

終于,仗著“衆人拾柴火焰高!”“銀子多了好辦事!”等客觀因素,月影劍派已經建好。雖然並不特別華麗,但也極其雄偉!並且,莫流香命門人在月影劍派附近設立了好幾個粥棚,和茅屋群,用以幫助特別困難的災民。

何正按照莫流香的囑托,對江南武林各門派都發了拜帖,以“武學後輩白末流、白玲瓏兄妹”署名,表示敬意!但拜帖也僅僅是拜帖,連邀請的詞句都沒有一個。各方武林人士見到這拜帖都極爲奇怪,雖然也聽過白家兄妹的善名,知道他們是經商傳家,卻也都好奇他們又怎麽會突然到武林中開宗立派了……

月影劍派開立當日,一衆人等都聚集在大堂,看著門外莫流香命人開設的百桌宴席!

尚天鈞思索良久,終于問出了大多人心堛犖簸搳G“公子……!哦!以後該改口叫門主了!門主,你讓發出那麽多拜帖上都沒有過半個邀請人家的字句,布置這麽多宴席不是太浪費了麽……”

此時旁邊的原笑君笑道:“尚大哥,這你就不懂了!門主不是說過嗎?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如果拜帖上寫明是月影劍派成立,邀請各方江湖朋友的話。你可是老江湖了,應該明白別說是那些成名人物,就是普通的江湖中人,也多是妄自尊大,不屑後起之流。那他們必然看不起咱們新建的門派,也就不會有什麽人來了。可門主高明的地方就是,他只用自己兄妹的名字給人送拜帖,但每個人都只知道白家是經商傳家,以樂善好施著名!可他們竟然突然就在江湖上開宗立派了,就算不是要來道賀,僅僅爲了好奇心來湊熱鬧的人也一定不會少了……”

莫流香含笑點頭默認!諸人心媢鴷L的聰明更加佩服!

此時門外突然傳進來一聲通報“龍隱寺圓缺大師到……!”

諸人一驚,莫流香忙起身當先迎了出去!迎面見到圓缺大師依舊慈祥的笑容,莫流香心堣@陣溫暖,快步上前深深一禮恭敬道:“晚輩拜見大師……!本應是晚輩親上龍隱向大師問安才對,卻因瑣事纏身一直未能如願。今日竟勞大師親至,晚輩實感心中難安……!”

圓缺大師笑道:“白公子言重了!你今日創立的月影門,實乃爲江湖而立,是造福武林的義舉。老衲雖是方外之人,但畢竟同在江湖,又怎可不來道賀!哦對了!稍後寒山寺大方禪師,以及臥佛的枯日禪師兩位也會到。白公子今日月影門開立,必然是江湖近年來一大盛事啊……!”

這一下,連莫流香都不禁大爲驚訝!但隨意也明白,這一切都是圓缺大師爲自己安排的!當下感激道:“大師對晚輩的厚愛,晚輩實感慚愧,日後必然不忘大師諄諄教誨……!”

圓缺大師搖頭笑道:“公子不必客氣,只不過天下事物既然存在,便必然有其道理。實在不必太過苛刻,執著!若一味沈迷與一些瑣事,便不免因小失大啊……!”

“大師教導,晚輩必當牢記于心!請大師和各位師傅堂中奉茶,晚輩這就去恭迎兩位禪師……”

圓缺大師微笑點頭,當即隨執事進了大堂!

此時諸人都不禁暗想“以前只知道我們這位門主武功極高,智計無雙,還有那驚人的身世。可如今看來,他並未如何親涉江湖,可怎麽建立門派竟然能請動江南最有名的三位得道高僧!要知道,至少在江南來說,這三位大師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尋常就是多有名的人物想請他們出寺都未必給面子,可莫流香並未相邀,人家三位竟然自動前來道賀,怎不讓人驚訝!而且,有了這三位壓陣,便是再沒人來,月影門也必然會馬上名揚天下。看起來,這位少年掌門還真是深不可測啊……!”

不多久,遠處就傳來通報“寒山寺大方禪師到,臥佛寺枯日禪師到……!”

莫流香連忙帶諸人遠迎過去,兩方相見,那大方禪師年過七旬,體態雄偉,長須漂浮一臉的豁然,果然一派得道高僧的氣派!

而臥佛寺的枯日禪師年紀看起來也不小了,臉色黝黑,幹瘦如柴,果然不負“枯日”之名。

莫流香經人介紹對兩位大師深施一禮,恭敬道:“多謝兩位大師親身前來,晚輩有禮!”

枯日禪師只微一頷首,並未說話。大方禪師上前慈和笑著扶起他道:“白門主往日對左近百姓多有惠施,老衲早已慕名!今日月影門開立,實乃惠澤武林之義舉,老衲等不揣冒昧前來道賀,還望白門主莫怪唐突啊!”

“大師言重了!晚輩初入江湖,對衆武林朋友多有失禮。本來早該拜謁大師,卻無奈俗務纏身未能得暇。今日蒙兩位大師光臨,晚輩等不勝榮幸!對兩位深恩厚愛,晚輩也是感激不盡……!”

大方禪師微笑道:“白門主年少有爲,日後必然是爲江湖力挽狂瀾之中流砥柱。我等雖方外閑人,卻也極爲欽佩!如今我等雖未必能幫上什麽大忙,僅只備些薄禮,算是預祝白門主大氣早成……”說罷,大方禪師從身後弟子手中接過一個木匣交給莫流香。旁邊枯日禪師也對一個弟子點點頭,那弟子同樣送上來一個木盒。

莫流香道謝接過兩個木匣,感到禮物並不重,加上對方身份,想來也不會是金銀之類的俗物。微一轉念,莫流香心堣@動忙道:“兩位大師,這禮物實在太重了,晚輩愧不敢受。兩位一番美意晚輩心領就是,這……”

此時身後傳來個清朗的笑聲道:“白門主乃心胸豁達之人,何必拘泥過分!我等只不過是爲武林公義略盡些心力,希望請白門主代勞!白門主這般拘泥俗例,莫不是不肯成全我等對武林的一點微薄心意……”

回頭見來人正是圓缺大師,莫流香爲難道:“大師,這個,晚輩實在是……”

這時,一直未曾開口的枯日禪師緩緩道:“因果循環,禍福有報。失雖非福,得亦有禍。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這枯日禪師面如黑炭,幹瘦短小的身子,連臉頰都深陷,簡直就是一副帶皮的骷髏。莫流香一見其實就知道他必然是久守枯禪所至,而其寡言少語,語聲平淡,但卻清晰入耳,足見一身修爲非同小可!

這時圓缺大師又道:“是啊白門主,枯日師兄所言不錯!老衲等只因心有余而力不足,才只能略盡綿力把一切擔當都交付于你。若你不肯接受,莫不是嫌這些禮物太輕了……?”

“大師,晚輩絕無此意,實在是這禮物太重了啊!”

大方禪師笑道:“白門主,這些禮物再有多重,又豈重得過你身上的擔子!而且這些如今看來,其實也是更加重了你煩惱而已。你若不受,那我們也不好強求!但天下之事皆交流罔替,老衲等這幾把老骨頭,怕是就要先門主入土了。只是老衲等無能,未能爲世間多造些福祉,日後見了佛祖也實在是汗顔無地啊……!”

見三人一片摯誠,莫流香心媟L微歎息,當即深深一禮恭敬道:“既然如此,晚輩必然竭盡所能,不負三位重托……!”

三人皆緩緩點頭,連枯日大師也露出贊許之色!

而後又來了不少搭檔不搭檔的人物,而莫流香親自陪著三位大師,便讓何正等人去招呼其他人了……

將近午時,門外百余桌宴席已經將近坐滿。月影門衆人此時忙得不亦樂乎,都不禁感歎門主的料事如神!似這等盛況,縱然比之皇帝大宴怕也不遑多讓。便只這份精彩,如果這月影門日後不能挺立江湖,再想起今日盛況只能是無比的諷刺了……!

莫流香正在內室與三位大師聊天,此時何正疾步進來道:“門主,外面又來客人了……”

莫流香皺皺眉道:“何兄,今天來的人必然不會少,你再去吩咐人多開幾桌好了。我要陪三位大師,別人就都由你們極爲招待吧……!”

“哎呀不是!來的是丐幫的郎輝舵主,還有柔雲觀的杜月盈女俠……”

莫流香微微一愣,大方禪師笑道:“白公子,這兩位可是應該你親自去招呼的啊!丐幫乃是江湖第一大幫派,郎輝舵主更是江浙分舵的領頭人,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的名宿,你應以禮相待才是!而那杜女俠即是柔雲觀妙真仙姑的高徒,又是杭州杜百善老爺子的愛女,你也不可怠慢才是……”

莫流香想想也是,當下點點頭向三人告罪出去!

房中三僧對坐而笑,大方禪師緩緩道:“圓缺師弟慧眼獨具,這莫公子確更勝乃父之風,他日前途無可限量啊……!”

圓缺大師微笑頷首道:“還得虧兩位師兄能摒棄門戶之見予以成全,日後若他真可成就一番功業,兩位實在功不可沒啊!”

“哎!老衲也不求居功,只盼能稍解師門昔日罪孽,便已心滿意足了……!”

兩人看看枯日大師,三人相交久遠,都知道他心中畢生隱痛。此時見他又是想起了往事,也不禁爲他心媄纗L!

大方禪師爲緩和氣氛,笑道:“枯日師弟,你這次盡出本門隱秘,可那東西……”

枯日大師淡淡點頭:“聽說當年莫隱村大俠一身武功出自龍逸,而今日這位莫公子所學也似是本門至極。所以老衲思前想後,還是把那東西帶來送給他了……”

三人面面相覰,一時間都不知還能說什麽……

莫流香迎出門來,見到郎輝和杜月盈已經坐在席間。當即上前拱手道:“兩位久違了!今天承蒙兩位不棄來觀禮敝門開立,在下實感榮幸!”

郎輝站起來爽快笑道:“白公子別來無恙,風采更勝往昔,實在是可喜可賀啊……!本來老夫還不知道白公子何許人也,直到日前杜女俠前來敝幫,老夫才知道你是……啊!哈哈……!好了,白公子今日開宗立派,我丐幫一群窮鬼也沒什麽好東西能送人,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公子笑納啊……!”

莫流香客氣笑道:“朗舵主肯屈尊光臨,在下已經是感激不盡了,您何必……”

“哎!公子仁義爲懷,善名廣布,老夫厚著臉皮一向自以爲視你爲友,你也便不用跟老夫客氣了!如果你不肯收,那就是看不起我們窮叫花子了……!”

莫流香微微一笑,道謝接過他遞來的木盒,心堣ㄔ悀S是一陣感慨……!

此時旁邊的杜月盈淡淡瞥著他問:“如今白公子已經貴爲一門之主,不知還肯不肯賞臉和我們這些小人物去說幾句話呢……!”

莫流香苦笑聲道:“杜女俠哪婺隉A請……”

當下,莫流香把郎輝讓道前面,告罪後把杜月盈請到內堂!

分別坐下,莫流香微笑道:“杜二姑……杜女俠,今天非常感謝你肯來這趟!令師和令尊……都還好吧……!”

杜月盈淡淡道:“承蒙白門主還能記得他們,可家師素來知道門主厲害,不敢輕易來招您厭煩!而家父……”

莫流香苦歎聲:“哎!杜爺爺還在生我氣啊……”

杜月盈歎口氣,緩緩道:“豈止我爹!聽了你的事,太湖上下哪個不氣的……”

莫流香臉色一陣黯然,緩緩道:“我知道,大家生我氣是應該的!只不過,我也並不想把事情搞到今天這樣。可是,我也確實是有苦衷的……”

杜月盈看看他,微笑道:“行啦!你也別垂頭喪氣的了,我師父早就什麽都算出來了!本來她是要來的,可她也確實還有點擔心你心媮晹釭蓁式C再有,像我爹他們那些老爺子脾氣都倔得很!輕易未必能諒解你。所以我師父是去給你說情了,今天恐怕是來不了了。不過她也讓我代她向你道喜,可我們柔雲觀可是窮人家,沒什麽能送人的,你應該不會轟我走吧……”

莫流香忙站起來躬身笑道:“哪的話啊!其實杜女俠早就送了我好重的禮物了,我還一直沒機會報答呢……!可是,令師去爲我說情,她……”

杜月盈笑道:“放心吧!你不是說過嗎,聰明人不在知道多少,而在知道該說什麽。想來在你心堙A我師父應該還不算笨人吧……!”

莫流香心堣@松,忙點頭笑道:“當然,當然!令師智計過人,是我一向都很佩服的!就算彼此間有些許誤會,也都是因爲我年少無知,思慮不周。往日得罪的地方,還得請令師原諒才是……!”

杜月盈上下打量莫流香一陣,點頭笑道:“嗯!不錯!這還確實有點一門之主的樣子!呵呵……!好了,話說完了,快出去吧,別讓大夥多等了……”

兩人來到外面,各個宴席都早已坐滿了人。而莫流香先前預備的百桌,此時又加了近二十桌。這還好在月影飯莊和酒樓有十幾間之多,飯菜和酒水才不愁不足。

席間衆人高談闊論,自然是大爲熱鬧,而所涉及的話題,當然更多是這月影門,以及那奇異百出的門主……!

☆、第三十四章

月影終現江湖明,群情正盛意共融。雖是早知真情許,萬般苦楚難君知。

算起來,武林中近幾十年來的幾件大事當以五十年前的“黃龍之巔決戰”,“禦天幫橫行”,“武林盟建立”最爲鼎盛!

然黃龍一戰畢竟是七絕門內務,雖然知道的人很多,但真的知道事情真相的卻沒有幾個,親眼看到的更是沒有。

禦天幫當年不乏熱鬧,可作爲武林數十年來最大的邪惡勢力,它越是鼎盛,也越證明他爲害更廣。所以,在今天的武林中人看來,它的鼎盛並不能算是如何了不起的事,反而它被鏟除才是最大的沒事!

而如此一來,武林盟的創立當然就成爲了武林中頭等興盛,熱烈的盛舉!

可是,拒當年親睹過武林盟創立的人說。雖然當年武林盟的建立也是非常熱鬧,可比起今日的月影門卻也並不如何了得!最重要的,當年莫隱村創立武林盟的時候,那可是帶著江湖公認的“蓋世大俠”之名。可今日的白末流僅僅是以個爲善商人的身份開立月影門,可是竟然能請到那麽多江南武林的名宿,這其間的差別可是很明顯的!

而他們在那如何的興高采烈,高談闊論,與遠處一座小山頂上林邊的一對男女的淒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慕情,走吧!你看他現在多風光啊!成了一門之主,還有那麽多前輩的提攜,以後江湖上恐怕沒有人不知道他了,你的一片心意都沒有白費啊……!”

殷慕情眼中含淚笑著點頭,遠遠看著莫流香四下敬酒,氣態閑雅,大有一門之主的氣派,心堣ㄔ悀S甜又苦!甜的是她終于看到自己的希望圓滿達成,苦的是那麽多人可以享受這份歡樂,而自己卻不能!

慕容金勝在旁看到她的傷感,心媞﹞ㄛO滋味,不禁氣道:“哼!慕情,反正來都來了,總不能看著他在那分光,卻讓你這當姑姑的在這爲他傷心!走,咱們過去拆穿他真面目,看他還怎麽裝下去。反正杜姑娘和朗舵主都在,看他敢不敢不認你……”

殷慕情忙拉住他連連搖頭道:“不,不行……!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我……我不要他爲難……”

“可你……”

殷慕情苦笑搖搖頭:“金勝,謝謝你!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可如今他已經成功了,而且遠遠超過了我當年對他的期望!他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在江湖上名聲不好,千萬不能連累他丟人……”

慕容金勝氣道:“慕情!到現在你還只一心爲他,可他根本都不領情啊!什麽丟人?你救他的時候他怎麽沒嫌你?你全心全意照顧他,愛護他的時候他可丟什麽人了?現在他出人頭地了,就這麽一下子把你這姑姑推開了,就憑這份無情無義他有什麽資格當一門之主!不行,我一定要去揭開他這僞君子的真面目,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什麽人……”

“不行,金勝,我求求你!別,千萬別這樣……!以前我不知道他爲什麽能忍心不要我,可現在我明白了……。他如今已經貴爲月影門門主,憑他的本事,月影門遲早是江湖上的頂尖門派!可是,如果讓人知道他有我這麽個姑姑,別人會看不起他的!我明白,但我不怪他!我只要能看著他好好的,也就夠了……!”

“慕情,你……你真的確定,你對他只是姑侄……之情嗎……?”

“什麽……?”

慕容金勝皺眉沈吟道:“難道你自己沒發覺!你對他的感情恐怕早已經不像你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了……!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想想你自己說的話,簡直……簡直像個……”

“像個什麽……?”

慕容金勝心堣@痛,不禁脫口而出:“像個怨婦……”

殷慕情全身一震,差點站不穩。慕容金勝連忙扶住:“慕情你,你別這樣!你……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是我不好,我不該告訴你他今天……”

半晌,殷慕情淒然搖了搖頭苦笑道:“不!你沒說錯,我……”

“什麽,慕情!你說什麽……”

殷慕情緩緩脫開他的攙扶,慢慢向前走了兩步,苦笑道:“其實……,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可是,我一直都不敢承認而已……!但自從那天離開白府,我……我才發覺!原來我……已經離不開他了……!”

慕容金勝心堣@沈,低聲問:“你……真的想明白了……”

殷慕情淒然笑道:“其實你早就明白了,不是嗎……?”

慕容金勝歎了口氣緩緩道:“那你爲什麽……爲什麽不去對他說明白……!”

“說什麽?我能說什麽呢……!難道我要去告訴他,求他別不要我,我不想再做他姑姑了,而是想……。如果那樣的話,我恐怕就不只是怨婦而已了……!”

“可是,如果你不去告訴他,不問他……”

“問什麽?問他,香兒,你……。你讓我怎麽問得出口?而且,以如今江湖中人對我的看法,我可以那樣做嗎?我雖然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怎麽說我。可我不能讓他爲了我身敗名裂,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忍著……”

“可是,難道你就甘願一個人苦下去……?而且,如果你不去問問他,你又怎麽知道!萬一……萬一他其實對你也……”

殷慕情遙遙頭截口道:“不!我不能……。即便……即便可以,我也不能害了他。他還有很好的前途,我不能讓自己拖累他!現在這樣,只要我能常常這樣看到他,不用讓他知道,我已經很滿足了……”

慕容金勝沈思一陣,輕聲問:“慕情!你……如果你真的確定了,那……那……”

“莫隱村,你想問我莫隱村對嗎……”

慕容金勝一陣尷尬,不敢擡頭去看她的目光!

殷慕情淡淡一笑,緩緩道:“其實,自從我了解了自己的心意,我就明白了,其實我根本沒有真正愛過他……!在我心堙A他只是我小女孩兒時的崇拜,就像如今那些仰慕香兒的少女一樣……。有哪個少女不曾對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充滿遐想?本來我早該明白了,可五年的江湖漂泊,我淡漠人生,不想和人交往。直到……直到遇到他,從相遇、相知,直到分離。我從來沒感受過那種錐心的思念……!他在黃山突然失蹤,我腦子埵A沒有其他想法。什麽行俠仗義,什麽除暴安良,我根本沒辦法像尋找莫隱村一樣可以隨時想著其他事。那時我只想找到他,哪怕是……是屍體,讓我死心,或許我能鼓起勇氣隨他去……。他在太湖詐死,我整個人連魂都沒了,我整天心堻ㄛO空白一片,完全是靠著本能去四處找他,我只知道怕永遠失去他。而當再見到他的時候,雖然他那麽絕情,可我依舊感覺到一種踏實。能看到他,我也就安心了……。這一切都和對莫隱村不同,那幾年我只是想著要找到他,看找他到底要幹什麽,見到他我要說什麽,我根本全都不知道。有時候我也想過放棄,因爲我怕自己會失望!那麽多年的辛苦,只爲了找自己心堭R拜的偶像。可見了他我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我怕,我怕自己會受不了。我明知道見了他我仍然會難過,會傷心,可是,我只是控制不了自己而已……!”

慕容金勝苦歎道:“慕情!你……苦了你了……。可是,你真的確定現在自己的感情嗎?對他,現在江湖上已經有了那麽多的傳說。月影魅狐,劉香,月影俠侶,現在又是什麽白末流!甚至可能都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誰,你真的就能肯定自己對他的感情不會和對莫隱村一樣……?”

殷慕情淡淡一笑:“當然不一樣!因爲那一切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慕容金勝呆了下,殷慕情接著道:“他是誰?叫什麽名字?那些對我來說都沒關系!我只知道他是我面前,是我心堛漕滬茪H,還不夠嗎……!”

慕容金勝沈吟道:“可是……可是他……”

殷慕情無所謂笑笑:“我不需要知道他究竟是誰,陰魂所命引出了個月影魅狐!沒了月影魅狐突然出現個好像天生帶了一身絕世武功出生的劉香,許陶然的詩,武林中誰不知道呢?劉香沒有了,除了白末流,末流……”

慕容金勝大驚:“慕情,你……”

殷慕情苦笑道:“我又不是三歲孩子,他的出現,不僅僅是奇怪,也有太多的巧合!我不僅早就不應該再理他,甚至有足夠的理由去殺了他。可是我……”

“慕情你……哎……!”

“金勝,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知道,其實你也早就猜到了。而且,當年江大哥恐怕也都明白,只是我自己不敢面對……。我知道你們都是爲我好,怕我再受一次傷害!可是,如果要怪的話,恐怕只能怪我自己命苦了……”

月影門終于成立了,幾百名武林豪傑與會慶賀,當然更多的是爲了好奇心和湊熱鬧!可有那江南三大領袖佛門的方丈,還有丐幫江浙分舵舵主在,這樣的情形也足夠月影門在短時間奡郎W江湖了!

本來,莫流香此時應該是無比歡喜才對!可是,杜月盈的話讓他怎麽能高興的起來呢?也只能是強顔歡笑而已……!

送別了所有客人,莫流香獨自坐在房堙A對著面前三個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木盒子,心媯L限憂愁……!

不久,房門緩緩打開,白玲瓏與何正緩緩走進來。

何正一進門就高興笑道:“兄弟,今天實在太高興了!本來能來這麽多人已經很意外了,可更沒想到連三位大師,還有朗舵主和杜女俠也來了。他們幾個人雖然不多,可那也是代表了半個江南武林呐……!”

莫流香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白玲瓏奇怪的看著三個木盒好奇問:“大哥,這些人怎麽說也都是一派領袖,可送的禮物怎麽這麽寒酸啊!這麽幾個小木盒子,就算裝滿了銀子也沒多少啊……!”

莫流香看看她笑道:“你光知道銀子啊!有很多東西可是多少銀子都買不到的,不信!你自己打開看看……”

白玲瓏好奇的打開郎輝送的盒子,從堶戛野X兩本不厚的舊書,上面分別標注著“落日通臂”、“狂龍三式”。

一旁何正見了驚道:“啊!這可是朗舵主名震江湖的兩大絕學,聽說就是他門下的幾個弟子都還沒一個能學到狂龍三式呢!那……那兩個盒子……”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玲瓏看看他打開大方禪師送的盒子,堶惇O四本古書,看起來恐怕都是數百年的東西了!“玉雪千變”“封雲鎖霧”“巨鍾鳴晨”“佛光天降”。這四本都是寒山寺的震寺絕學,江湖中人知道的雖然不少,可還真從來沒人見過。

而枯日大師送來的盒子埵酗T本書,其中“睡夢羅漢”“枯日禪心”兩本看來也有幾百年曆史,而另一本“玄天正法”則還非常新的樣子,另外盒子媮晹釩坅H!

從白玲瓏手堭給L信,莫流香打開看:“羅漢降魔,誤入涅槃。枯日此生,憾終禪心。玄天無法,影魅龍逸。雙至巔峰,共絕無塵……”

白玲瓏在旁邊看得個莫名其妙,皺眉問:“大哥,這上面寫得什麽意思啊……?”

莫流香拿起那本玄天正法,心媟t暗默念四個字“玄天無法……!”

他不明白,這位心懷至善,慈悲爲懷的得道高僧,怎麽會和那幾十年前惡名昭彰的惡僧有什麽關系……

何正一時還沒能從驚異中回過神來,只囁嚅道:“兄弟,這……這……這個……”

“何兄,這是三位前輩的心意!其實,上次在龍隱寺的時候,圓缺大師也已經把畢生武功傳了給我……”

半晌,何正長歎口氣:“哎!這幾位果然不愧是一代高人!能有如此豁達的心胸,實在讓人敬佩……!”

莫流香微微笑道:“何兄,現在先不忙感歎!對他幾位的厚愛,我日後自然會有報答!現在你去通知各堂主,讓他們這幾天分別去回訪今日來道賀的門派。而你,有勞何兄帶門人以月影門掌堂的身份往柔雲觀拜訪,表達謝意!還有,妙真仙姑早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世,你不必對她有何隱瞞……!”

“這怎麽會?她什麽時候……”

莫流香擺擺手道:“怎麽會就不用追究了,人家早就對我一切了然,而且多方回護,咱們不能失禮的……!”

何正點點頭,又問:“那丐幫那……”

“丐幫和三大寺那,過幾天我會親自去依次拜訪,即是道謝,而且這厚禮我也不能一直留著,總還是要送回去才對!”

何正點點頭,當即出門辦事去了……

半晌,白玲瓏笑問:“大哥,你今天第一天當門主,而且面子堣l都足了,怎麽看起來還是不大高興呢……?”

“哎……”

“是不是太累了?還是……還是你心堻抪Q的人沒來,所以不舒服啊……!”

莫流香皺眉斥道:“小丫頭胡說什麽!”

白玲瓏不服辯道:“本來就是!既然心媟Q人家,幹嘛還對人那麽凶!把人家氣走了,自己還這麽煩,何苦喲……!”

莫流香氣道:“好了你,說夠了沒!你是存心來氣我的是不是……”

白玲瓏撲哧一笑道:“我哪敢呢!我只是奇怪,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怎麽會怕一個對自己那麽那麽好的人?其實,喜歡人家就直說嘛!不幹不脆的,不像個男子漢啊……!”

“你說什麽……”

“你敢說不喜歡人家……?”

莫流香渾身一顫,雙眼呆滯的凝視著燭光,心堣@個聲音不停的回蕩:“我喜歡她……!我喜歡她了……?我真的喜歡上她了……?不,不會的!我沒有,沒有,絕沒有,沒……”

看莫流香一臉的失魂落魄,白玲瓏心堬鬖W一痛,面上卻笑道:“我的傻大哥!是個人也能看出來你喜歡人家了,只你自己不敢承認而已!其實有什麽大不了的,喜歡就喜歡,又沒礙著誰了……”

莫流香心堣@陣煩惱,揮揮手不耐道:“好了玲瓏,你先回房歇著去吧!大哥累了,想睡了……”

白玲瓏緩緩走到門口,還沒開門,輕聲道:“大哥!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人來了就不要錯過,別讓自己後悔!要是等到失去才後悔,就已經遲了!錯過自己喜歡的人,真的是很苦的……”

莫流香緩緩擡起頭,白玲瓏已經跑了出去。莫流香似乎感到今天白玲瓏的說話有些不同以往,但他現在心堣@片淩亂,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仔細去考慮。所以,他並沒有真的聽清,剛才白玲瓏的話,沒有了往日的天真、活潑……

次日一早,莫流香來到正堂,一衆門人上前問候。莫流香微微還禮,坐下對衆人道:“昨天我讓何兄轉告大家的事,大家都清楚了吧?一定要記住,拜訪人家一定要禮數齊備。回禮的輕重各家自己應該都可以掌握,言行一定要得體。不可以墮了本門威風,也不能損人家顔面。這分寸的把握,還要恰到好處……”

“是,門主!”

“嗯!另外,原姐姐和幾位女壇的姐姐要抓緊鍛煉門人,並且對宰棚的建設也要打點好。外堂分管商務的要注意賬目必須清楚,切記私心爲禍!”

“謹遵門主吩咐!”

頓了頓,莫流香想想道:“這幾天我要親自去拜訪江南武林的極爲名宿,對門中的事,各位堂主可以互相商量著辦。如果有什麽難處,上三堂堂主可以互相溝通定奪。如果遇到武林同道的事,大家一定要謹慎,不能生事,也不能太軟弱。畢竟月影門如今已經在江湖上了,不能讓人以爲咱們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是,門主……!”

“好啦!接下來大家就各自去辦自己的事吧,上三堂堂主和各位女壇主請稍等……”

等堂中只剩下相關人等,莫流香緩緩道:“各位,本門建立初始,對各方武林同道的態度應是以和睦第一。所以,對門人的約束一定要嚴謹慎重。上三堂分管令、刑、功,不僅要嚴守門規,令責分明,對門人的武功也要關注。如果遇到有肯用功的,或者資質上佳的,可以對其因材施教,但不能私心偏袒……”

何正幾人恭敬領命,莫流香又囑咐一些必要的事,讓幾人各自去了。

剩下女壇幾人,莫流香道:“各位姐姐,在江湖上向來女子弱于男子。但我認爲,男女除了身體上的必然區別,其他的並無可分,皆可以因才以論。所以,幾位姐姐在本門不必有任何疑慮,大可放手行事。在我面前,你們的地位絕不會比其他堂主低!”

原笑君等女子大喜,齊齊謝道:“多謝門主,屬下等必當盡心竭力爲本門增光!”

莫流香滿意笑道:“原姐姐,你身爲女壇副壇主,凡事必然要多擔些幹系。哎!我那妹子年少貪玩,這副門主和女壇主的位子,我不過是想讓她開心,並無偏袒之意,請各位理解!”

原笑君微笑道:“門主言重了!副門主雖然年紀尚輕,可一身武功在本門也僅門主可比。我等又豈會不服,你對此大可不必在意……!”

莫流香笑笑道:“其實也不僅是這樣,我那妹子時常會耍些性子,我也拿她實在沒什麽辦法。如果以後給幾位姐姐添麻煩,我便先在此給各位賠禮了……”說罷,莫流香起身對幾人深施一禮。

幾人忙起來還禮,莫流香起身安撫幾人坐下,緩緩又道:“原姐姐,玲瓏平時雖然不免孩子氣,可她本性不壞。如果她以後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我在這先給你付安心丸,幾位姐姐都在,今後凡是女壇的事,可報給壇主知道就行了,如果壇主處理不當,各位商量好可以請副壇主下令。或許可以直接來告訴我,我會親自處理!”

幾人躬身應是,莫流香又接道:“各位!我說在本門中男女無分,不僅是在權利上,同樣也在責任上!女壇門下功夫也要用心修煉,而後方安撫災民的事各位也一定不能松懈!另外,本門商鋪雖然由外十堂管理,但賬目卻是要女壇掌管。唐姐姐,聽說你家本是有不少位都做這事的吧……?”

女壇流風閣主唐青笑著點頭道:“是的門主,我家幾代都爲大戶人家管過賬目,到了我這代只有我一個女子,便沒法再幹這營生了。不過我看也好,一輩子給人家管賬,自己看著那麽多錢流過手,到頭來自己還是窮巴巴的,心堣]不舒服呢……!”

原笑君笑著調侃道:“那如果要你管賬的話可得小心了,別回來你一不舒服,都給亂七八糟一通搞,那可傷腦筋了……!”

諸人一陣嬉笑,莫流香點頭道:“那好,那以後咱們月影門的賬目就暫時請唐姐姐代管,望唐姐姐多上心。等以後一切安穩了,我會專門分配些人和你一起,現在就不得不多勞煩你了……”

“門主哪婺隉A這都是我應該效勞的……!”

“那好!本門建立伊始,很多地方還需要完善。就請大家同心同德,共同勉勵才是……”

“謹遵門主吩咐!”

☆、第三十五章

世事難以盡周全,千般計較難算失。終到直面關隘時,若度清溪臨海江。

月影門的建立無疑是給了很多“有心人”以希望,但同樣也給了另一些“有心人”的擔憂!每個人都有“心”,但每個人的心意都不同!而月影門的建立到底是給江湖以洪流,還是又爲江湖衆生增加了一個煉獄烘爐!究竟一個正義理念的開始,又或者是再一個“武林盟”的出現?

或許很難有一個可以讓所有人信服的結論,或許莫流香自己也給不出個答案!不過恐怕結果就像他自己說的,除了讓自己做到問心無愧,似乎他也做不了什麽別的……

吩咐過必要的事情,莫流香緩步走到白玲瓏房堙A見她正在看書微笑道:“喲!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這妹子也知道要用功了……?”

白玲瓏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用功行嗎?你給了人家那麽大的權利來管我,要是我自己再不爭點氣,以後還不盡剩下受氣了……!”

“你都聽見了!”

“哼!我剛想到前面去找你一起吃早飯,可一聽你竟然就在那指揮別人要對付我,你根本就沒把我放眼媢嚏K…!”

莫流香笑笑道:“喂小鬼!說話可得講良心啊,我讓你做了副門主和女壇壇主,你還想怎麽樣?”

白玲瓏雙手叉腰氣道:“哼!你還敢說?你打一開始根本只是爲了我那些首飾和衣服,什麽副門主,女壇壇主,你不過是哄我,把我當個空殼擺在那!現在好了,你的事都辦成了,你就要過河拆橋了!哼,你別的本事還真沒什麽,卸磨殺驢學的倒真好……!”

莫流香哈哈一笑,斟了杯茶遞過去道:“什麽卸磨殺驢,怪難聽的!再說了,大哥這麽做也是爲了讓你多用用心。雖說你武功比她們強,可畢竟江湖經驗太淺。若是出了差錯,人家笑話的可是咱們整個月影門。反正你還小,正好多向大家學學,等有了經驗,知道該怎麽對待什麽事了,大家自然就會聽你的了。你沒聽大哥說了,就算最後還是要原姐姐做主,也是要先知會你這個副門主的麽……”

“還不是做做樣子,有什麽不一樣……!”

嘟著嘴,白玲瓏一臉醒悟受騙以後的不甘心,瞪著莫流香又氣道:“哼!好,我沒經驗,你好有經驗!有什麽大不了,頂多我這副門主不做了,你把我東西都還給我……!”

莫流香笑著拍她伸出來的手道:“想得美!已經拿出來的東西還能往回要?這麽點事都不懂啊……!”

“哼!你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存心騙我……!”

“不說你自己笨……!”

白玲瓏一下子跳起來扯著莫流香衣服大叫:“你騙我,不行,你把東西還給我,還給我……!”

莫流香無奈一把抓住她雙手反綁過去笑罵:“小鬼頭,還瞎鬧!就你這樣還想管事,你管得了什麽!告訴你,東西沒有,要是你再不長進,連副門主也沒得做了。到時候我就把你鎖在屋子堙A門都不許你出,你信不信……”說著,莫流香一把松開她,坐下接著喝自己的茶!

白玲瓏滿臉的氣苦:“哼!你就知道欺負我,幹脆你讓我回白府去,我什麽都不幹了……!”

“呵呵!想什麽呢!你當這是遊湖逛景,想回家就回家?我欺負你?那也總比你什麽都不懂,到外面給別人欺負的好!別怪大哥沒提醒你,要是你不把功夫和規矩學好,你就別打算再回家去……”

白玲瓏冷笑道:“哼!反正你馬上就出門了,這還能有人攔得住我?等你一走我就走,看你能怎麽辦……”

莫流香肅然道:“你敢試試看!只要你敢走,我保證你以後都休想再出門一步。如果你不聽話,不當副門主我都不攔你。可是,我這大哥也不當了,你看著辦……!”

白玲瓏心媞′O委屈,坐在椅子上一陣悲從中來,竟伏在桌子上大哭起來!

見她真哭出了眼淚,莫流香心堶邠O一軟,歎了口氣輕聲道:“玲瓏!不是大哥狠心,難道你忘了爺爺的囑咐了?以往就咱兄妹兩個怎麽都行,我也可以多用心照顧你!可現在月影門已經成立了,還有十幾家商鋪擺在那,大哥哪樣能不上心呢!這一來二往的,大哥肯定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對你照顧周到了,你明白嗎……!”

聽白玲瓏哭聲越來越大,莫流香輕輕拍著她後背安慰:“爺爺一生的心願到死都沒能完成,你難道就不想爲他做點什麽,讓他老人家在天之靈能安心嗎?說白了,無論是這副門主還是女壇壇主,你除了武功稍強都不夠資格當!可就憑打,你認爲真能做什麽!你也不想想,月影門十三堂,女壇也有八閣,哪一個不是武林的成名人物。如果你只能靠武功壓人家,能讓人心服嗎?而且不說現在,如果你一直都沒點長進,人家最後都得說我有私心,到時你讓我怎麽說?平時你跟大哥耍耍脾氣,使使小性沒什麽,可那麽多人都看著你這副門主,在別人面前你總得有個樣。要不,你要真想毀了這月影門就直說,我馬上就去告訴大家解散。免得以後還得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徇私……”

白玲瓏其實也不是個不知好賴的人,只是畢竟年紀還小,一時心堥S能轉過彎來。這時氣已經順了點,又聽了莫流香的話,心堣]知道他的難處,不免有點愧疚,拉著莫流香手哽咽著道:“大哥,你別生氣,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煩……!那,大不了我保證以後好好用功學武功,學規矩,你可別不要我……。大哥,爺爺走了,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以後一定乖乖聽你話,你可千萬別不要我啊……”

聽著她委委屈屈的央求,看她又要哭出來的樣子,莫流香心堣ㄔ悀@陣酸楚,輕輕給白玲瓏擦擦眼淚,柔聲道:“好了,別哭了!以後只要你聽話,大哥一樣疼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乖,玲瓏,真希望你能快點長大,懂事,那你就能多幫大哥些,大哥也不用這麽辛苦了……!”

“大哥,我知道了。我會懂事啦!”

莫流香憐惜把她攬進懷堙A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輕輕道:“玲瓏啊!月影門才剛建成,人心還不穩,根本還談不到什麽江湖地位。要是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一下子垮掉。所以咱們一定要兄妹齊心合力,把月影門弄好,讓爺爺在天之靈能夠安息……”

想起爺爺,白玲瓏又難忍一陣抽泣!莫流香心婸譟﹛A爲白玲瓏,爲白三,爲月影門,爲江湖,爲她……也爲自己……。

安撫好了白玲瓏,莫流香徑自帶著五個弟子回了杭州城堛漸晥瓷C安頓好了弟子,讓管家把月影商鋪杭州總管成和昌請來!

此人原本是杭州一家武館的武師,武功也並不很高。如今年紀大了,也更不想再多參與武林紛爭。莫流香知道他的心意,又知道他曾經爲那武館料理生意上的瑣事,和江南幾個大富家都有交往,在理財和經商上都很有經驗,于是便讓他掌管了杭州的五個月影商號!

成和昌來到白府,莫流香見禮讓了座笑道:“這幾個月來,多虧成老爲我四處奔走,才能讓月影商鋪順利開起來,我心媢磞b感激啊……!”

成和昌搖搖頭歎道:“哎!公子心懷濟世,老夫沒別的什麽本事,爲公子做些小事,實在不值一提啊……!”

“成老言重了!杭州乃商賈雲集之地,月影門要發展必然需要穩定的財力支持。無論日後如何,這杭州必然是月影門首要根基。成老身上的擔子,實在不輕啊!”

“公子放心,老夫這把老骨頭打架是不行了,可幹點雜活還沒問題!老夫一定給公子把後門管好,不讓公子有後顧之憂!”

“那就多謝了……!”

頓了頓,莫流香緩緩問:“對了成老,最近官府那可有什麽動靜……?”

成和昌沈吟道:“也沒什麽!只是……公子,元勝天的剿匪使雖然不當了,可朝廷不知爲什麽又封了他個江南巡察使。這下子他是坐穩二來江南這塊地了,公子以後要千萬小心呐!”

莫流香點點頭,又問:“那官府對月影俠侶最後是做什麽說法,外間可有什麽傳聞?”

“那倒也沒什麽!最多,有些官差常常出來打秋風,反正大夥都習慣了,給點銀子了事就行了!可是各處綠林人物有不少看咱們風光眼紅的,不是找茬,就是勾結那些貨主隨便擡價,這可不是件好事……!”

莫流香緩緩點頭沈吟道:“這其實也沒什麽!欺生是很正常的事,成老不妨先多使些銀子給官府和綠林朋友,這念頭銀子比爹娘還管用!”

成和昌笑了笑,又道:“公子說的是,可問題是,這幾個月咱們也沒少使銀子。可雖然咱們收入不少,但那元勝天初到任各個官府大擺宴席。加上那些綠林人物,咱們的酒樓和飯莊這些日子可都真沒少出血啊……”

莫流香點點頭,緩緩道:“成老,其實對做生意我是個門外漢!但我知道,咱們要繼續做生意,官府是一定不能得罪的。而綠林道上,如果可以盡量還是不要得罪。但如果他們實在不知進退,咱們畢竟要在江湖上立足,也不能太軟弱!不過以做生意而言,畢竟還是和氣生財!所以我想,依成老看,還有什麽生意是可以多賺錢,而且能多交往的……?”

成和昌沈吟片刻,不禁有些尷尬道:“公子啊!咱們的生意幾乎已經包攬了所有賺錢的……。如果說再有,恐怕公子不會願意涉及……”

“成老不妨說來聽聽……”

成和昌想想道:“其實人之一生,食色性也,已經差不多可以概括了!可在吃上,咱們已經有了酒樓和飯莊。這性嘛,首飾摟啊,成衣鋪咱們也有。那剩下的……又能賺錢,又能多結交的,其實堂子比哪個都強……”

莫流香皺皺眉頭:“成老,咱們再不濟,卻也不至于去幹那個……”

“可是公子,別的比起來真的都差太多了……”

“那也不行!咱們月影門是江湖上唯一一個會專門開設女壇的門派,必定不能去碰那個。否則,日後必定會給人話柄,姐妹們也很難在江湖上行走……!對了,回去我還要定一條門規,就是不許門人進那種地方……”

“哈哈……!老夫就知道公子是一定不會肯的!其實公子,還真是有個生意很好做的。而且投入不大,回報不小,只是不免要多擔些風險……”

“那又是什麽?”

“鏢局!”

“鏢局……?”

成和昌點點頭道:“對!鏢局押鏢是一碼歸一碼,只要順利就是沒本的買賣!咱們月影門在江湖上也名氣不小,門中也不少高手。而且,公子不是心堜l終挂著災民嗎?鏢局用人也很多,門堨\夫可以出來的就能去押鏢。更重要的,咱們那些首飾樓或者其他商號的貨以後都可以自己帶,省了好多麻煩!只不過,押鏢不免會有風險,各方的打點必定不能免。而且,萬一出了事,也確實不是簡單能了事的……!”

莫流香沈吟半晌道:“這樣吧!成老,您先把這事放心上。想想還有什麽是必須做的功夫,我也回去想想,等門堹鄍X點人了,咱們再商量看看,你覺得呢……?”

成和昌點頭道:“也好!這事也不能急,等等再說也對……!”

想了想,莫流香又緩緩道:“成老,還有件事,我想請您跑一下……”

“公子請說……”

“就是,我想請您幫我去察一下……那慕容金勝在杭州有……有沒有落腳的地方……”

“公子的意思……?”

“哦!其實也沒什麽……我和他有些故舊,只是想順便打聽一下……”

“噢!那好,老夫會盡快打聽到的……”

“多謝了……!”

成和昌走後,莫流香回到房堳K依舊開始鑽研起了武功……

多日堙A莫流香多是在自己房媃p研武功,而每天也會抽出一個時辰教導弟子。

雖然五個徒弟的年紀都不大……,當然,其實莫流香自己年紀也並不大!但他的徒弟真的都很聰明,難得的也都很肯用功,也不會讓他多犯愁……

“大人,您找我……”

杭州府衙,元勝天召來知府于強……

“于大人,聽說最近杭州出了個什麽月影劍派,而且還在江南開了十幾家商號,此事可真啊?”

“哦,是的,有!”

“那,那個月影劍派究竟是什麽人建的?還能開那麽多商號,氣派真不小啊……!”

“聽說就是那來杭州不到一年,到處賑濟災民,落戶在西湖邊的白府少爺……”

“哦?那白少爺究竟是何許人也?”

“這個,下官其實也沒見過此人,不過聽人說是個風流俊雅的公子哥,年紀還不到二十,家堨u有他兄妹兩個!聽說祖上是世代經商的,家財頗多啊……!”

看著提到人家家財頗多時于強那副垂涎的樣子,元勝天滿心鄙視,沈思片刻道:“本官到任,他們可有表示啊……?”

“啊!大人手上的扳指,和這房堛漸|幅字畫都是他們送的。”

元勝天掃視房埵r畫,又看看自己指上的扳指,笑笑道:“那白公子倒確實是位雅人呐!可既然他們是經商傳家,又怎麽會突然又成了武林中人……?”

“這個嘛!下官聽說此人曾經多地行商,憑他的慷慨恐怕結交過不少武林中人。而且,聽說他家傳也有點厲害功夫……。而且,他門下現在有不少江南武林的成名人物。月影門成立的時候,聽說連江南三大寺院的主持方丈和丐幫江浙分舵的舵主都去了……”

元勝天皺眉道:“哦?那白公子到底什麽人?竟然有這麽大的臺面,黑白兩道通吃啊!于大人,看來,江南各官府是都沒少得他白府的好處啊!而且他的面子也還真大,否則,恐怕如果就是于大人你這父母官家堸給堥ヾA怕也不能勞動三位高僧之一吧……!”

“那個……哈!大人見笑了!其實也是白府確實懂事,各個方面都伺候的周到!開始下面的人也沒少去找麻煩,可人家情理都做足了,咱們也不好太過分了是不……!”話雖然說的客氣,可于強心堳o暗罵:“媽的,存心尋老子開心!你媽做壽事才去找和尚……!”

“哼哼!于大人說的是啊!這麽識趣的人,而且那麽年輕,確實是不多了……!可是于大人,那白公子剛到杭州就四下婸珊晲a民,而後又招攬武林中人開宗立派,廣布商號,看來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你身爲一方府臺,難道就沒想過去查查他底細……?”

“大人,下官怎麽沒去啊!那白府來杭州來的就蹊蹺,下官早有疑惑,所以早就派了人去查過。後來回來的人回報,那白家本是川中富商,確實是多代行商了。他們在很多地方都有分號,只是因爲上代家長死了以後就門廳冷落了。現在只剩下這一子一女,家中其他人都不太當他們回事!可那白公子雖然年紀不大,可自小聰明,不到二十就出來四處行商多年了。不瞞您說,下官也曾向四川的同僚書信打聽過了……”

“哦?那回信又怎麽說的?”

“回信婸﹛A川中確實有這麽個白家。可在幾年前白家被匪人所劫,一家人死傷殆盡。後來白家其他的人瓜分了財産,而就沒再聽說過這兄妹的消息。想必那兄妹倆也是劫後余生,又不堪家族中人迫害,才會流落此處自力更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氣魄,倒也讓人佩服呐……!”

“哼!也是啊……!劫後余生還能腰纏萬貫!初到江南就廣立門楣,看來那白公子果然不是凡人呐!如此說來,本官倒還真想會會他……。于大人,找個機會代本官約約那白公子,出來攀談一番,也好讓本官見識一下那少年英雄……!”

“當然,下官會盡快去辦的……!”

任誰也明白,在某個地方,突然蹦出來個誰都沒見過,沒聽過的人。而這個人竟然還有無限的財富,廣施善財,在武林開宗立派,在城鎮一下子建立出一個龐大的商業網,這一切哪能是平常事。

能當官也好,能在江湖行走也罷,當然都不會是普通人。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白公子,曾經去查過他來曆的人必然不會少!而莫流香當然也明白這一點,可他這麽做當然也是有備無患!

因爲他當初屠殺川邊一百零八寨,其實就是因爲半路中偶然遇到了一對奄奄一息的兄妹。雖然他盡力救治兩人,但仍然只能等兩人說出自己的遭遇。那對兄妹本是川中富商的公子小姐,可偶然一晚竟遭到川邊一百零八寨的屠殺,搶走了家堛瑪n蓄。

而後官府不僅偏袒賊匪,還夥同其白家親屬瓜分了白家家産,要將兩兄妹趕盡殺絕!莫流香厚葬了那兄妹後,當即約戰川邊一百零八寨。也是他沒察清楚究竟是哪一寨主犯,也沒把那些盜賊放在眼堙A一氣之下就把對方殺了個精光。

而其實主要幹那事的只是其中的兩個山寨,但其他人在莫流香眼堣]都是壞事做絕的人,殺了也不可惜!

而他在殺那知縣和白家幾個惡毒的族人以後,由于官府和綠林不可能並罪于一,也沒人會將兩者劃一,所以一直都沒有人把這同一凶手的兩案辦在一起。而且,就算並在一起了,最後也只能是無頭爛案而已!

這次莫流香帶白玲瓏來杭州,念及白三的情分,加上想到可以借那兄妹的家事,而且他們也姓白,並且巧合自己兄妹與他們年紀相仿。便在西湖安家白府,並且大肆招搖家財!

可這一切雖然都沒什麽漏洞,可元勝天又是什麽人!如果他真的想到要和誰去“攀談”了,那恐怕也不會是能容易對付的……!

回白府其實只十幾天,可在莫流香的精心教導下,五個徒弟雖未見能如何了得,當年根基已經也紮的很穩了!莫流香自己始終耿耿自己武功的根基不穩,恐怕日後成就艱難。所以,對弟子的教授,他極重對其根基的紮實,就是不想他們有一天會像自己一樣悔不當初!

另外,莫流香除了每天一個時辰的教授外,還要他們認真讀書。因爲在他看來,爲人無論武功多高,也只能是震懾一時,但並不能保證自己永無過錯!所以只有識禮儀,明是非,辨黑白,才能最起碼保住自己所擁有的!

讓莫流香欣慰的是,這五個徒弟雖然年紀都很小,但自幼遭難成了孤兒,心志早已堅韌。所以無論是學武功還是讀書,都很用功刻苦。加上他們自己都明白師父的嚴格是爲了自己好,對師父更加尊重!

一天,莫流香剛教完徒弟武功,讓他們自己憐惜。坐在大廳飲茶,門外管家突然進來說有兩名官差求見。

旁邊成和昌聽了皺眉問:“公子,官差來恐怕又是……!不如您先進去歇歇,讓老夫代你接待好了……!”

莫流香微微搖頭笑道:“無妨!請他們進來吧……!”

不久,官差進門,雙方見禮,莫流香讓座笑道:“敢問兩位差官哪堥捔鴃K…?”

其中一人笑答:“勞公子見問,我二人是杭州府的。數月來承蒙公子多方照應,我等府衙差役對公子皆感激不盡。今日能一見尊範,我哥倆實在感到榮幸啊……!”

莫流香淡淡笑道:“差官客氣了!在下初來江南,人生地疏,對各方朋友難免禮數不周。若有怠慢之處,還得請各位多包涵一二啊……!”

“哈哈!公子太客氣了!公子年少有爲,名揚四方。難得您對我等下差都能如此客氣,更見公子高義。日後如有用得著我兄弟的地方,您盡管吩咐,我杭州府衙上下,可都把白府當自家人一樣呐……!”

莫流香微微一笑,對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會意,從懷堥出兩錠元寶遞給官差笑道:“兩位差官,我府上在杭州資曆尚淺,日後還得請各位多多幫忙。這點心意當是我家公子請兩位喝茶,日後必當再有供奉……!”

兩個官差見了銀子都眼前一亮,滿臉堆歡向莫流香道謝!

莫流香微微頷首笑問:“不知兩位今日前來是爲何事呢……?”

“哦!您看,差點把正事給忘了!是這樣的,本府太爺今晚在西秀館設宴相請,還望公子賞臉赴宴……!”

“哦!既然是于大人盛意,在下自當赴約。只不知,與宴尚有哪些大人……?”

“啊!其實這次設宴本是元大人的意思,到時除了本府太爺,只有杭州其他幾位府官……”

莫流香點點頭:“如此,請兩位暫且回去回複于大人,在下屆時必當前往……!”

官差走後,成和昌皺眉道:“公子三思,怕是宴無好宴啊……!”

莫流香隨意笑道:“月影俠侶和白府同時出現,前者盜竊無數,後者施舍如流,任誰也不會沒有疑心。雖然我化名和捏造的家事都有證可查,但元勝天又豈是尋常官吏可比。其實我也早在等這一天,只要過去我以後也就名正言順,再無可怕了。不過元勝天來的比我預計,是要晚多了……”

成和昌緩緩點頭,莫流香接著道:“成老,煩你去備幾樣稀罕禮物,再支些銀子,先去給各府衙都打點打點。到了晚上,我親自赴宴要用的禮物,成老就估摸著辦吧……!”

成和昌點頭去辦事了,莫流香心媟t道:“元勝天,你不找小爺,小爺還未必肯放過你呢!如今咱們官商一家,倒真是該多親近親近啊……!”

TOP

☆、第三十六章

心計相搏非暫時,各逞手段見真章。互利互惠誰更勝,只待來日爭豪強!

接到元勝天的邀請雖然也不是莫流香預料到的,可官府的人遲早找到自己,卻是他早就明白的!最多是他認爲官府早該來找自己,這次的邀請晚了些!而這也證明,江南官府的人並沒什麽本事!

可問題是,元勝天不可當做尋常官員對待!如今他身爲朝廷派往江南的巡察,必然要對江南的各處都深入了解!他會請自己無疑有想撈一票的意思,但憑著自己年來的所作所爲,以他的才能不可能沒有疑惑!

但凡事分兩面看,正因爲他對自己已經有了疑心,而且如今身爲江南巡察使。如果能在他面前立正了身子,今後在江南自己就可以無所擔憂了!可同樣的,萬一自己稍有破綻,今晚可能就是自己喪命之期……

到杭州已經將近一年了,莫流香平日堸ㄓF悶在家媃p研武功,只有幾次跟白玲瓏出門,也是除了遊湖就是在城外遊覽風景,反倒是這城堨L卻極爲生疏!

晚上莫流香跟著成和昌來到那個“西秀館”,驚訝的發現這竟然是家妓院!而身爲新任江南巡察使,竟然敢在上任初期就在妓院邀請當地富商,這元勝天還真是夠大膽的!可這也就更證明這位元大人不是個普通人物,至少他在朝廷還是有相當本事的。

而莫流香知道要見元勝天,提前也是做足了功夫!爲了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樣,他不禁勉爲其難穿上了一身花花綠綠的錦緞衣服,更在身上配了不少飾物,還摸了香粉!而此時對著那滿目花俏,似乎今天這身打扮正是爲此而來!這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情形,莫流香只能無奈苦笑……

一進門,早有杭州府師爺迎出來,把兩人向堣犍h……

“他來這幹嘛?他怎麽敢進那種地方……”

“慕情,你先別生氣!我聽說是……是元勝天設宴請他來的……”

殷慕情和慕容金勝從莫流香一出門就跟著他到這,此時見他竟然真的進了妓院,兩個人都不免滿心詫異。而殷慕情,心堳h更多了種異樣的感覺……

一聽竟然是元勝天宴請,殷慕情心堣ㄧT又大爲擔心:“元勝天?那豈不是鴻門宴麽……!”

慕容金勝緩緩沈吟:“話也不能這麽說!你想,元勝天縱然要對付他,身爲新任江南巡察使,他總不可能在妓院抓人!而且,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元勝天的厲害,既然敢來就應該是有備而來的。況且月影俠侶絕迹多時,從一開始就也沒人能有證據說和白府有關,元勝天剛來能有什麽證據,所以我想倒還不用擔心!”

“可……可他怎麽到這種地方來呢……!”

“哈哈!慕情,他已經不是個孩子了。況且如今已經成了一派之主,更是十幾家大商號的老板,怎麽也難免應酬!你放心吧,他向來行事穩便,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他自己心堿O有數的!”

“我只是怕他……”

“那你幹嘛不去揪他出來!”

“我……,我憑什麽呢……!”

跟著杭州府師爺走進最大一個房間,堶惘迨w經做了五個人。依次介紹下來,除了元勝天和杭州知府,其他也都是杭州府的高官!

雙方見禮,莫流香使眼色讓成和昌送上禮物。而杭州知府在內幾個官員早就先前拿了一份厚禮,此時都心有靈犀要照顧這位白公子!

坐到次位,元勝天緩緩道:“本官到江南雖然僅只月余,但對白公子可是久聞大名了!今日能得一見,本官可是榮幸之至啊……!”

莫流香忙謙笑道:“大人這可折煞在下了,本來大人來杭州在下早該拜會,可無奈實在是瑣事纏身,一直未能拜見,還望大人恕罪……!”

“哎!公子客氣了,公子大名本官仰慕已久。今日能應本官設宴,本官極感榮幸啊!”

“大人才太客氣了!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承蒙大人賞臉,設宴相邀,在下當然一定要來的。而且,日後在下在杭州還得請大人多多提攜呐……!”

“好說!公子已經松了本官不少禮物,今日設宴本也是爲了答謝。可沒想公子竟然又如此客氣,實在讓本官不……不大好意思啊!”

“大人這就說遠了,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大人來到本地爲官,實乃我杭州上下之福。若日後大人榮升朝廷,而大人卻太過簡樸,豈不讓人說我杭州百姓不通情理!那以後如大人這等好官,還有誰願意來杭州!”

這話算是可圈可點了,莫流香這話聽著是好聽,可如果聽的人還有點心腸早就該啐他!但此時此刻當然人人都是要把壞話當好話聽的時候,當下其他幾個官忙一起附和恭維!

元勝天淡淡一笑道:“公子年少有爲,竟然還如此知情識趣,實在難得!只不過,本官聽聞公子本非江南人士吧……!”

“正是,在下祖籍川中人士……。哎!在下幼年家逢巨變,我兄妹無奈離鄉背井,遠來江南……”說著,末流裝出一副悲涼之色!

元勝天緩緩勸道:“公子也無需傷感,其實本官對公子曾經也有些了解!哎!難得公子年紀輕輕身遭巨變,可如今仍能有如此造詣,實也可告慰祖先了……!只不過本官還有些好奇,想公子雖然祖上世代行商,家資頗豐。但當年公子家……啊!公子兄妹是少小離家,而且家財好像也大多被族人取去了,可今日竟還能有如此大手筆,本官實在有點……”

莫流香微微一笑:“大人是奇怪在下既然是自幼離家,而且家資已多遭瓜分,但如今又如何能如此廣設家業……?”

“啊!公子莫怪,其實本官也只是好奇罷了!若公子有何難言之隱,那本官也不便窺人隱私了……!”

“大人言重了……!”淡淡一笑,莫流香緩緩接道:“其實在下心堣]明白,近日來江南出了許多事情。而在下一直以來的行爲在旁人看來也確多奇異,大人身爲地方父母當然要了解清楚……”

“啊!多承公子體諒了!”

“大人客氣了……!其實,不瞞大人!在下幼遭劫難,而族人又許多不良之輩!若在下真的言明一切,實怕會遭殺身之禍。因而,若在下說明一切,還得請各位能代爲保密……”

元勝天看看左右,正色道:“公子大可放心!今日在座都是自己人,這房間便如本官內室一般。況且公子能如此信得過我等,將極大隱秘說與我等知道,我們又豈能不顧朋友義氣將公子之事泄露于人呢!大家說,是不是啊……”

幾人一陣附和,莫流香佯裝仍有爲難,沈吟半晌緩緩歎道:“哎!各位啊!本來在下實在不願再提當年慘禍,可爲了能讓各位大人放心,在下也只好……。當年在下在川中也算是富甲一方的大戶,經商數代,家資確實頗豐!但卻不想,敝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突然一日晚間,不知從何出現了一群歹人,竟然不問青紅皂白就將在下全家……!哎!家父因見事早些,將家中一些存項的銀票和寶物塞進了在下兄妹衣服堙A將我兄妹從後門送出來。我兄妹當時還在年幼,等年紀稍長回了家鄉才知道事情竟然已經發展到了那地步!在下當時聽說官府竟然夥同我家族人瓜分了家産,無奈中只好暗中將身上幾個存有地契房契産業變賣成了現銀。加上我兄妹身上的財産,也還算不少……”

幾人聽著想到他兄妹如此年少竟然早到這麽慘痛的變故,都不禁一陣唏噓!

頓了頓,莫流香接著道:“在下自幼讀書,來到江南見四處災民貧苦,心中委實不忍。可在下家中雖世代積累不菲,但若坐吃山空也總有吃淨的時候。所以,在下才會想到設立商號。一想能繼續資助災困,二也盼能不辱門風,告慰親人在天之靈……”

幾人聽著不禁又一番感慨,元勝天思索片刻又問:“公子志向的確令人敬佩,但你既然是經商世家出身,卻不知又爲何會躋身武林了……?公子既然開宗立派涉足武林,想必也是身懷錦繡啊……!”

莫流香早料到他有此一問,當下淡淡笑道:“大人過獎了!在下早年在家時,家父曾爲在下請過鄉奡X位武師教授在下一些防身之術。另外,當初在下兄妹逃亡之時,曾在奄奄一息之時有位老人家救了我兄妹,並傳了些武藝。而在下到江南以後偶然機會認識了一些武林朋友,彼此言談頗爲投契。幾個月前大家偶然一起閑聊,提及附近災民實在令人可憐。于是在下才決意開設商號,希望可以多幫助一些。可是商號收益現銀畢竟救急一時,于是便有人提議不如大家建立個門派。一來可以多聯絡些朋友,二來也可以多收容些災民,總比那麽多人流落在外好……”

“那月影劍派的名號,公子又是如何想到呢?”

莫流香佯裝尷尬笑笑道:“大人見笑了!在下雖多經變故,但畢竟年紀還輕。而舍妹在外多聽到有人談及那月影兩字,心媯蛫窸萲w。所以,其實這月影兩字實在是舍妹想到,而在下如今畢竟只有她一個親人了,實在是不忍拂她心意……!”

元勝天微微一笑道:“哦!原來如如此!不過,既然公子有濟世安民之心,何不多設分號?本官聽聞,當年府上的生意可以說是遍及川、陝兩省啊!”

莫流香苦笑道:“大人,在下又豈會不想?可是,一來在下在江南時日還短,對各方的認識都還不夠。二來……,確實在下也是力有不及啊!而且,如今各種貨價飛漲。這十幾間面鋪肉讓在下感到有些不支了,哪還能再多開啊……!”

元勝天也不禁歎口氣道:“是啊!公子宅心仁厚,但這世道也確實是……”

微微沈吟,元勝天轉向另一邊杭州知府道:“于大人,白公子乃本地至善,你身爲一方父母,理當要多給支持才是啊!那些貨商平日堻g心漲價,本就該治。如今白公子經商是爲了百姓災民,豈能不多維護!這件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啊……!”

于強連忙應是,莫流香也忙道謝,並許諾必定圖報!

半晌,元勝天微笑道:“公子不必客氣!誠如公子所言,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但我等受奉養的又豈可沒有絲毫回報?禮尚往來,這才是長遠道理嘛!你說對不對……!”

莫流香忙點頭應承,于強出門吩咐了聲,少時門外進來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莫流香呆了下,不禁尷尬道:“大人,這個……在下……”

元勝天無所謂笑道:“白公子,酒色不可分!你如今乃杭州知名人士,日後還必然是這江南最有成就的人物。如此想來又豈能少了應酬,何必又要效那愚知窮酸呢……!”

“大人說的是,只是在下……”

“公子不必再推諉了,大不了今日公子不必過夜。如今大家都在興頭上,公子也不會想掃興吧……?”

莫流香滿是無奈,雖然極爲厭惡那些女子,可如今自己不說前途,連小命都在人手堙A哪能不暫時虛與委蛇……

良久,幾個府官都已經微醺樣子,元勝天笑笑問:“白公子如今在商界已經是一方豪雄,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是如日中天!那麽,不知公子接下來又有何打算呢……?”

莫流香緩緩道:“不瞞大人!在下做的一切,一爲災民百姓,二也是爲了可以告慰先人。而日後,無論是經商還是行走江湖,也都會以百姓爲首……”

“公子善也!只不過,商鋪用人畢竟有限,而武林門派用人也多只是閑人。這一來一往進項其實最多也只是個對等,公子何不多尋些財路呢?”

莫流香沈吟道:“大人說的是!在下其實也正爲此事煩惱啊……”

“哦?公子可想到什麽?”

“實不相瞞,在下有意開幾間鏢局!只是,在下涉足江湖畢竟日短,這行怕還是太過艱難……”

元勝天點點頭道:“嗯!鏢局的確是不錯的生意!一來如今月影許多商號可以自行托運貨物,算是互通。二來月影門高手不少,再招不少災民門人也都可有事做。只是……這走鏢不僅功夫要到家,對綠林道上也得有擔待!否則一旦失誤,那可前程盡毀啊!自古以來多少有名的鏢局子,哪個不是經年累月才攢下的名聲啊……!”

“大人說的是!在下年輕德淺,功夫也有限得很,而對武林也只這江南附近有些交往。若真開了鏢局,這日後……哎……!”

元勝天沈吟道:“公子,本官如今已在朝廷三十余年,本來不該再牽扯武林中事……。只不過,難得公子你年紀輕輕就如此宅心仁厚,本官實在佩服!所以,本官曾經在江湖上也有些交往,和武林朋友多有熟識。若公子有意做那鏢局生意,本官倒是可以四處打點一番。只是那走鏢畢竟是長久之事,本官雖然可以代公子引見些朋友,可日後的交情深淺,還得靠公子自己的周旋啊……!”

莫流香忙起身一揖到地,感激道:“大人如此恩德,在下實在感激不盡!日後大人但有所命,在下必當竭誠效力,不敢有違……”

元勝天笑笑扶起他道:“公子言重了!今日你我就是一家人了,只要公子心念如一,本官亦會一如既往幫襯公子的……”

“自然!自然……”

宴席散後,莫流香向元勝天告辭,而元勝天也並未強留,雙方客氣一番便各行其是!

回到白府,莫流香對成和昌道:“成老,月影鏢局要盡快開起來。江南四省各設兩處,由月影門外十堂的義德和義行分管。另外對各省的官府一定要打點到,元勝天那送五萬兩去……”

成和昌皺眉道:“公子,要不要這麽多啊?老夫看那元勝天對咱們並未釋疑,他的話是否可當真,公子還要三思啊……”

莫流香笑笑道:“若真可以這樣就讓他再無懷疑,那他也就不會請我了!現在他既然要出面,我們正好就以他的名號去玩。另外,以後官府對咱們一定會更加注意,讓大家都小心點,千萬不要出亂子。只要咱們自己沒問題,他元勝天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好吧公子,老夫這就去……”

成和昌走後,莫流香沈思良久,心媟t暗打算:“哼!元勝天,任你老奸巨猾,小爺也不會任你擺布!哼!今天這臺階可是你自己給的,到時候要是你自己反倒下不去,小爺可不負責任……!若非你尚有利用價值,小爺便要爲江湖除害了!老匹夫,有朝一日七絕歸一,便是你惡貫滿盈之期……”

西秀館中……

“元大人,那白末流確是曉事之人,這……”

“哼!楊大人可不要高興太早!那白少爺絕不是個簡單人物……”

“大人說的是,想他年紀小小,能有如今成就必非常人。但他雖然精明,但畢竟還年輕,又能如何……”

“楊大人,難道你就未曾想過?他如此年輕可以這般通達事故,便是老年成精之輩,你們見過幾個?”

“可是他年幼遭逢巨變,爲人沈著練達也是正常啊!”

“哼!話是這麽說,可他家遭變故的時候年紀還輕,以後又隱身山林多時。可他方一出世就如此神通,能交遊各樣人物,天底下飽經世故的人本官也見多了,可能如他一般的,就算活到五六十歲的也沒幾個呢……”

“大人所言甚是!可是……”

“于大人,今後吩咐下面的人一定要多注意白府動靜,但不可太著痕迹。若他們有何異動,一定要馬上回報……”

“是大人,可是大人,那爲白家商號幫忙的事……”

“好了于大人,枉你爲官多年,說出的話豈能不算!況且白家多收災民,對你我也未嘗沒有好處!官商之勾結無非互利互惠,你好我好,大家好!只要他不太過分,你我坐收現成又何樂不爲呢……!”

“大人高見,大人高見……!”

于強一面獻媚,心媟t暗咒罵:“你媽的!話全讓你一個人說了,白家大把銀子送來,你還百般疑心。哼!老子才不管你怎麽想,只要他姓白的懂事,老子才不管他幹什麽呢……”

不過十幾天時間,八家月影鏢局已經開了起來。一時間,真是生意興隆!而這樣新開的鏢局竟然能客似雲來,也是取決兩方面!

一是因爲月影門高手如雲,都是江南武林頂尖的人物。加上那些江南武林赫赫有名的高手維護,還有天下第一幫丐幫的關系,應該是可以很放心的!

另外,白家財富無數,如今又在江南廣布商號。便算他走鏢失誤,也不怕他賠不起。反正跟月影鏢局做生意是沒賠的,那又何樂不爲……。

可是,月影鏢局雖然僅初建,卻竟然打出了“天下任我行”的旗號,並且收費頗高。所以,一些小商家也不敢上門……

元勝天聽到這些心堣ㄧT苦笑:“好個白末流,你小子當真屬猴的!這杆爬的也忒快了!你究竟是藝高人膽大,還是初生之犢不畏虎!這天下任我行五個字有誰敢說?日後你若一切順利便是你的本事,可若有不測我就老臉丟盡!好個白末流,事事末流便事事如流……!哼!你到底有多高明,我元勝天可真要拭目以待了……”

鏢局成立之初因收費高昂,所接的都是大筆生意。而最大的一擔要算金陵分號迎來的一筆,是要把一大批珍奇古玩送到閩南。但這一路上乃是匪類聚集,加上貨物價值達近千萬。縱是天下四大鏢局也輕易不敢接,可月影門僅是初立竟然就有人敢把這麽大的買賣交給他們。在常人眼堙A那貨主不是錢太多不在乎,就是失心瘋了!

而在莫流香而言,這不僅僅是一筆“大生意”,更是月影門揚名天下的絕妙良機!所以他通傳月影門,自己要親自走這一趟,門中的事都交給掌堂何正處理,而下功堂主藍野等高手都要同行!

另外,還有外十堂仁義、禮義兩堂堂主都要率自己的牢靠弟子隨行。這一次月影門可謂盡出精銳,對此行是勢在必得。但在這之前,莫流香還有件事是一定要辦好的……

打理偌大的月影門並不是件容易事,何正很多事仍不免要找莫流香報告。剛從柔雲觀回來,聽到莫流香的命令他就急忙趕到白府!

內室堙A莫流香道:“何兄,其他事都先不忙說,以後你和其他堂主斟酌就好!先說說柔雲觀的事吧……”

何正點點頭,把自己柔雲觀的見聞道了出來……

當日何正帶人到柔雲觀拜訪,與妙真仙姑寒暄一陣各自分賓主落座。妙真仙姑歉然道:“何掌堂,貧道在貴門開立之日因身有瑣事,因而未能親身赴會。今日竟然要勞掌堂親來,實在罪過……!”

何正客氣笑道:“仙姑客氣了,敝門主特意讓在下前來對仙姑盛情道謝!”

“莫公子……?”

“仙姑料事如神,莫公子佩服之至!也曾囑咐在下,對仙姑便不再稍有隱瞞,日後還要請仙姑多多予以指點!”

妙真仙姑臉露贊許,點頭笑道:“公子太客氣了!對公子昔日行事,貧道也是極爲佩服,往日與公子間些許誤會,蒙公子大度不與見怪!他日公子若有閑暇能來敝派作客,貧道自當竭誠招待!”

何正拱手道:“多謝仙姑厚意,在下這堨N公子謝過……!仙姑,此次在下前來,臨行前公子曾交代,要在下恭請仙姑指點日後行事之計!”

妙真仙姑微微點頭,沈吟道:“指點是不敢當的!不過請掌堂回複公子,貧道有一詩相贈,以供參詳……:往昔盛世已頹然,無主貧衆豈能閑?今日大勢僅初具,應借前塵了于然……!”

“仙姑,這……”

妙真仙姑微笑道:“掌堂盡管回報公子,他自然會明白……!”

莫流香聽了緩緩歎道:“妙真仙姑果然見事精道!日後我必然應該親自去拜訪,至少要謝過提點之恩!”

“兄弟,這詩到底什麽意思啊?”

莫流香微微笑道:“仙姑是要我謹記家父失誤,避免重蹈覆轍!”

“哦!原來如此……”

頓了頓,莫流香又道:“何兄,接下來我要去拜會三大寺院和丐幫分舵。你先好好准備這次押鏢的事,等我回來就要啓程了……”

“好,我會盡快辦好的……”

“嗯!對了,這些日子玲瓏怎麽樣,沒惹什麽麻煩吧……?”

何正笑道:“你放心吧!她進來乖得很,練功也很用功。收的徒弟,進步也比別人的快。這次我來之前她還讓我替她跟你求情,想和你一起去押鏢。”

莫流香笑道:“這樣,你回去告訴她,如果她能把雲揚劍法練好,再教出四五個根基踏實的徒弟,我就帶她去。”

何正皺眉道:“兄弟,她畢竟還小,不用逼這麽緊吧……?”

“何兄,那小鬼靈得很!不抻練長進不了。白爺爺臨終前托付我要好好照顧她,早晚有一天她也要自己出來闖闖。現在不逼,以後就更難教了!”

“哎!你說的也是!好吧,我知道了,你放心!”

何正走後,莫流香叫來五個徒弟。他的五個徒弟都是被災難變成的孤兒,而且也都還小,又都是生在貧家,也沒個正經名字,甚至連自己到底姓什麽都不知道。而莫流香爲了感念白三老人的恩情,便都給他們姓了白,分別取名字:仁義禮智信!由長及幼,代以“守”字。

大弟子守仁,十歲,爲人忠誠敦厚,在白府的日子媢黈v弟們極爲照顧,極有長兄風範。

二弟子守義九歲,爲人雖然樸實,但更傾向深沈內斂,很難揣測其心思!

三弟子守禮七歲,誠實勤奮,在讀書上強過其他兄弟很多。平時常常跟師父聯文對詩,莫流香對他也很喜歡。

四弟子守智六歲,性格活潑好動,聰明伶俐,天資悟性在五個徒弟堿O最好的,武功目前也比其他兄弟都強。

小弟子守信只有四歲,但很聰明聽話,非常懂事。平時給師父端茶遞水的,很討人喜歡莫流香對他也是最愛惜!

五個人排開站在師父面前恭敬行禮,莫流香笑笑讓他們圍桌坐下,笑道:“怎麽樣了!這些日子你們功夫可好好練了?”

“師父,我們不敢偷懶!”

“嗯,那好。是這樣,師父明天要出門一趟,打算帶守仁和守信去。守仁畢竟是爲師的大徒弟,理應去見見對咱們愛護的各位前輩。而守信,他年紀還小,留在家塈A們也照顧不了,反而可能耽誤你們三個,所以我帶他一起走。你們三個自己在家要好好用功,等我回來這次走鏢我想帶你們一起去,知道嗎!”

三人聽師父不帶自己出門,本來有些失落。可聽說會帶自己去走鏢,心堻ㄓj爲高興!

白守仁聽了問:“師父,弟子是不是也和您一起去走鏢呢?”

莫流香笑著拍拍他肩膀道:“守仁,不是師父不看重你。只不過,你們幾個練武的時間都不長,我並沒想讓你們這麽早就走江湖。另外,走鏢守信太小不能去,你當大師兄的要留下好好照顧他。然後,月影門有掌堂和你姑姑,商號也有一幫老人,本來是不用擔心的。可這些畢竟都是依托白府的,所以不管什麽時候,白府永遠是咱們的根。你身爲白家老大,一定要守好這堙C平日堶n記住勤練武功,我會交代管家和成老多來教教你該學的事故。以後你長大了點,少不了要去替師父應對方方面面。所以這幾個月,你一定要用心學習,知道嗎!”

白守仁雖然年幼,但本就性格樸實沈穩,明辨事理,師父既然說了,他就一定會遵從到底!

頓了頓,莫流香笑道:“守禮,你這幾天讀書用功麽?”

“師父,弟子不敢怠慢!”

“那好,師父出個上聯,你對對……”

“請師父出題……”

沒等莫流香出題,白守智笑道:“師父,您一定得出個難點的題目給三哥!”

莫流香笑笑問:“你小子最鬼靈精了,你三哥又怎麽招你了,讓你這麽不高興要害他?”

守智滿臉委屈道:“弟子哪有!師父,您不知道,每天晚上三哥沒事就在屋子媟n頭晃腦的讀書,吵得我們根本連覺都睡不了。我們要說他,您猜怎麽著,他竟然要出對聯考我們。我們對不上,他就……”

看看四個徒弟都不好意思的樣子,莫流香笑道:“哈哈!你們幾個自己不好好讀書,還能怪誰……!不過守禮,你以後讀書也要看時候,不能打擾別人對嗎……?”

“嗯,師父,弟子知道了!”

“好了,你聽好……,白日陡山行路,千堸阮幘抭揮|,四野聞悲!”

白守禮想想對:“黑夜坦途登程,老驥伏櫪志高遠,滿目歡騰!”

“很好!再聽……,日日夜夜寒風追雲,飄灑多少落葉……!”

“……世世代代善惡疊生,惹下無盡衰落……!”

“嗯!月有陰晴影憧憧,少見清平,但亦安寧……!”

“……豔陽滿目人匆匆,多正大道,惟歎心灰……”

“哎!是啊!在這人世間,是非黑白確實是很難辨別的……”

白守禮皺眉道:“師父,這對子……弟子對不出……”

莫流香撲哧一笑道:“好,我再出個對子,如果你對不出今晚就給好好好睡覺,不許再吵兄弟了,知道嗎……”

“是師父!”

“聽著!世間萬事是非黑白,草野多見莽直!”

白守禮想了半天,苦著臉看看兄弟們道:“走,睡覺去……”

看著幾個徒弟圍著守禮盡是幸災樂禍的歡呼,莫流香欣慰的笑笑,感覺到一股久違的溫暖舒心……

☆、第三十七章

江湖路遠緩緩行,苦樂自知其中情。重任在肩諸多難,幸喜賢達能辨明。

帶著兩個弟子上了龍隱寺,圓缺大師見到莫流香也很高興!再看到他兩個徒弟雖然年幼,但皆知禮聰慧,點頭贊道:“公子識人明辨,兩位高徒日後必然都非同凡品啊!”

莫流香頷首笑道;“大師過獎了,他們如今年紀尚幼,晚輩又乏教人之能。日後還得仰仗大師多多提點,免得晚輩自己無能,還要誤人子弟啊……!”

“哈哈,公子太謙虛了!如公子般名師,天下如今尚有幾人!況且兩位小公子也都慧根不淺,足見日後成就非凡。公子又將爲我武林注入清流希望,實乃武林衆生之福!不如先請兩位小公子去休息一下用點齋飯可好……”

莫流香點點頭,吩咐守仁和守信跟著龍隱寺知客僧去用飯。自己則跟著圓缺大師來到了禪師!

“公子,如今看來你所要做的事情都已初具規模,日後發展如何還得多多在意啊!”

莫流香點點頭道:“大師所言不錯!晚輩其實也正是在靜觀風雲,等待時機!”

圓缺大師點頭沈吟道:“其實,公子如今應該思慮的還有一件事……”

“哦?請大師指教……”

“公子,江湖中事雖非武功可一概化解,但武功的強弱確實最至關重要的一節。而公子你如今的武功確實已可躋身當今一流高手之列,但若在七絕門中,恐怕未必能稱如何!況且,天下之大,隱士高人不再少有,未必僅七絕一門就真當無敵。因此,如今月影門雖然已經建立,但除了公子與令妹之外,恐怕其余人都難有如何作爲。所以,若想來日可蓄勢待發,並非是可以依靠短時間訓練門人能夠的。公子應廣納良才,擴展勢力才是啊……”

莫流香緩緩點頭道:“大師所言極是……!可是,在下年輕德微,恐怕難以令人信服啊……”

“公子,武林盟創立之初雖然也曾有很多遊俠散逸,但後來卻也是吸納了很多小門派才有了今日的勢力。而這盟之一字,也正是因此而來。所以公子何不以江南爲起點,廣結同道,擴充友邦呢……”

“大師所言的確不失爲一個良策!可是,如果不熟悉的人家又怎會願意結盟?另外,即便晚輩以往熟悉的,如今他們對我恐怕也……”

圓缺大師笑道:“公子既然是開門照才,又爲何不能禮賢下士?俗語雲:伸手不打笑臉人!公子過去素識的其實也多是豁達之人,只要你肯真誠相待,未嘗不能有很好的結果!”

“可是大師,如今他們各位眼中,晚輩實已成了無情無義,不仁不孝之輩,恐怕……”

“敢問公子一句,你對他們今日于你的看法,心中可有不滿?”

莫流香苦笑自嘲道:“哎!這都是晚輩自作自受,如何敢怨人呐……!”

“那麽……公子對那人……”

“大師,我……”

“公子,你如今雖大勢所趨,但既然身在紅塵之中,又豈能真的脫離心性困擾?與其強忍煩惱,又何不敞開心扉?至不濟,也總勝過你淤積心境,累及政務啊……!”

“大師之言,晚輩謹記。只是……哎!如今晚輩不日將有一次遠行,一切就等晚輩回來再仔細考慮吧……!”

圓缺大師歎氣緩緩搖頭,但也知道這種事不是旁人可以代爲解脫的。一切只有等他自己想通,或許結果會是最好的……!

在龍隱寺只待了一天,莫流香便帶著兩個弟子前往寒山寺。而與大方禪師碰面也只是交還了人家武學,閑聊一陣,並非牽涉什麽正事。面對莫流香的成就,大方禪師也慶幸所托對人!

而莫流香在寒山寺只待了一個多時辰便告辭了,這是因爲他要趕去臥佛。枯日禪師身上有太多讓他急于明白的事情,尤其是那“玄天無法”,至今在他心堻ㄛO一個無法暫時擱下的心結!

不過,更重要的是寒山寺地處姑蘇,而慕容金勝也是姑蘇名門,因此他實在不願多在這地方逗留……

臥佛寺方丈禪師堙A兩人對面而坐,莫流香雙手奉還木盒。昏暗的光線堙A枯日大師臉色更加青黑,嗓音低沈:“公子果然天縱奇才!短短時間,竟然已經將此武功通達。不過,玄天正法非同一般,公子是否肯定自己已經熟悉……?”

莫流香恭敬頷首:“通達實在不敢說,但晚輩已經將玄天正法牢記心中,日後必然刻苦研習!此物乃世間奇寶,晚輩實在不敢多貪。因此記熟之後,便立刻送還……!”

枯日大師接過來緩緩道:“奇寶!天下間最最害人的,豈非正是那些所謂的奇寶?若從來都沒有那些,貪心如何枉生!世間怎至處處無法……!”

“大師……”

枯日大師緩緩擺手,接著道:“不錯!無法和尚正是先師……!當年,先師于黃龍之後便與其他師叔伯一起失蹤,從此未再現身。老衲也無意揚名立萬,便隱身于此處數十年,每日參禪禮佛!老衲不敢祈望可以盡贖先師平生罪業,只盼可以一片向佛誠心,爲先師祈求來世福祉……!”

“大師一片誠心,佛祖慈悲,必然會有感知……”

枯日大師點點頭,雙手緩緩撫摸著木盒。僅片刻功夫,那木盒和堶悸漯F西就都成了一片碎屑!

莫流香驚道:“大師……”

枯日大師緩緩搖頭歎道:“哎!七絕之一,若得之便可一時稱雄,但最終卻難言禍福!天下之大,非僅力強便可橫行無忌。想當年七絕六門何等的興旺!而如今,實在是……!據老衲所知,六門中如今除了歡喜大師伯門下只余你兄妹外,龍逸師伯當年門徒便是最多,但如今散居各方難以尋找。神拳師伯門下弟子本也極多,但從師伯在世時便多在京畿一代。我無法一門,老衲也無從知曉。至于另外兩門,恐怕是否還有傳人都未能知道了!不過有一點卻是必然,除非你能集齊六門絕技才能平步直上,力挽狂瀾。否則,便是六門傳人也未必能容得下你啊!”

“大師所言,晚輩必當銘記……”

“不知你如今可學到幾門了?”

“晚輩自幼跟隨家父學習龍逸遺傳,但內功根基極弱,日後必當刻苦修煉。兩年前晚輩偶然得遇歡喜弟子,得到傳授,而後又蒙大師恩德,不久前從元勝天那媥ヮ鴗F一點神拳武功……”

“哦!如此說來,你如今已經得到了四門的武學了。雖然未必全面,但也屬不易了……”

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從懷堭ルX七絕絕學遞過去……

枯日大師見書頁古樸,而封面也並無名稱。隨手翻開幾頁,手開始微微發抖,顫聲道:“這……這莫非……”

莫流香點點頭道:“不錯,此物正是七絕絕學……”

“你從何處得來?”

“歡喜遺傳……”

半晌,枯日大師歎道:“哎!原來果然是大師伯得去了……。想想也不錯,六門中只有大師伯生性淡泊名利,爲人正派。而其余無門,便是龍逸和神拳身負盛名,其實也……”

莫流香沈吟道:“不瞞大師,晚輩得此絕學已有年余,但慚愧!此書所載艱深難解,晚輩雖日夜苦心鑽研,卻無奈至今難以領悟分毫。還請大師指點,看看是否可以了解一二……”

枯日大師翻看這秘籍,思索道:“不錯!這秘籍中記載好像皆非常理,且並無一言注解。表面看來,確實是全無可以領悟之處。老衲也是……!”

說著,枯日大師把秘籍交還莫流香又道:“雖然老衲無法爲你提示這秘籍精奧,但或許有些本門過往可以給你些啓示……”

“恭請大師教誨……!”

“你可知爲何七絕祖師身爲道家,可弟子卻是僧道俗皆有?”

“晚輩不知……”

“那你可知爲何先祖于六門中只各傳一技,卻還不許其相通……?”

莫流香緩緩沈吟:“這個……想來,師祖是有先見之明,既然六門只得其一便可橫行天下。若是有人身兼其他,萬一爲禍便會天下大亂,且無人可制了……”

“你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願聞其詳!”

枯日大師緩緩閉起雙眼,似是回憶起了過往:“想當年,先祖初出江湖,偶然機緣得到了一部道家秘傳。可是那武學雖然極爲高深,但卻是要以采陰補陽之術開始!所以,先祖在成名之前著實頗有惡行!其後先祖縱橫江湖,于各家各派武學,無論南北東西,四夷邊外,皆可學邊學,不可學便盜。所以,先祖只能幾可稱遍及天下。而也正因如此,先祖中年之時感歎天下之大,便依種類創出了六項絕技。這六種武學中每一種都是世間一種精華,所以才能做到六門得其一便能橫行天下……”

莫流香緩緩點頭,想到先人神通,不免極爲神往……

…:文:…;

…:人:…;

…:書:…;

…:屋:…;

…:小:…;

…:說:…;

…:下:…;

…:載:…;

…:網:…;

“可是,漸漸地先祖發覺自己三個小徒弟已經開始走向了邪路,而另外三個大弟子雖然在江湖上極具盛名,但也只有大弟子歡喜天尊算是正派。所以,他深感自己畢生所創下的幾項絕世奇功,恐怕來日會成爲危機江湖的罪魁禍首。因而,師祖在晚年精心創下了這第七絕,應該是師祖畢生武學的總綱……”

莫流香感歎道:“師祖奇人,實令晚輩敬佩……”

枯日大師苦歎道:“師祖自然非同一般,他思及往日惡業,本想六個弟子可爲可以造福江湖,算是自己對早年罪孽的補償。可惜卻不想適得其反……。如今看來,這第七絕雖應是冠絕天下的奇功,但卻是艱深難懂,連你天縱奇才亦難領悟。當年六門自相殘殺以致七絕豪門毀于一旦,實在是天報笑愚啊……”

“大師……”

枯日大師擺擺手接著道:“看這七絕雖然艱深,但卻讓老衲想到一件事,或許可對你有所幫助……!師祖學冠天下,他畢生的心血應是天下武學薈萃之精華,可以說必然包羅萬有。所以你或許可以通過師祖當年所走過的前路通達全程,或許可以有所了悟……。對了,你可知道六門之中當年哪一門是最強的……?”

“應該是龍逸吧……!”

“錯啦!大錯特錯了……!龍逸師伯確實學識廣博,爲同門翹楚!但他爲人爭強好勝,對自身修業荒廢頗多,在六門中至多次席……”

“那麽,歡喜天尊既爲首座弟子,應該要強過同門吧……?”

“不!大師伯雖乃本門之長,但爲人性情玩世不恭,難有大成……。另外,神拳無敵,裂天開地,但只是內功深湛才能見得成效……。六門中最強,其實是最小一門,幽冥劍魔……”

莫流香微感詫異,枯日大師緩緩道:“六師叔爲人深沈幹練,向來極被師祖看重。只可惜他過分貪心,竟想集七絕武學于一身。後來聽說不知他從何學到了當時已經失傳了百多年的慕容家絕學,以彼之道。竟然在和同門切磋之後就可學到對方武功,然後自行暗中修煉。終有一日被師祖發現,雖未如何重罰,但也大加責罵了一番。而後六門分立,六師叔卻依舊不放棄鑽研其他同門的武學。在當年黃龍之戰時,當時老衲在山下與一位六師叔門徒閑聊時聽說,在赴會前不久,六師叔曾經練功走火。而戰時,其實六師叔是帶傷前去的。如非如此,恐怕黃龍之戰的結果……。多年來老衲也曾苦苦思索,以此時看來,老衲不妨大膽推測。師祖所以命六門分立,其中恐怕便存在相克……”

“晚輩不大明白……”

“如老衲所料不錯,六門所學乃是彙聚天下六種武學路數的精華所成。而天下武學雖然殊途同歸,但因修煉法門的差異仍有很多難以共通。而這七絕不僅彙總了天下武學要旨,應該還記載有六門武學的克制之法。所以,你若想修煉,便要先通曉六門武學,而再以前還要盡通天下武學。可是,此事欲成必然凶險非常,你應好自爲之!”

莫流香謝過提點,沈吟半晌緩緩道:“不知大師對六門後人蹤迹,是否可有些能給晚輩提點的?”

“龍逸一門所傳頗廣,如果你能結交武林名宿應該不難打聽。而神拳一門早年便極多委身朝廷侯門的,應該多在京畿或各路藩王之處可以尋找。邪雲一門多在川陝深山異門,你如尋找要萬分小心……。至于幽冥一門,六師叔昔日雖門徒不少,但黃龍之後卻未再聽到什麽消息。不過他當年有三大弟子,向是七絕門中各門公認的高明!但其下落老衲便難以知道。只能告訴你他們的名字,遲浩然、林泰然和許陶然……”

“許陶然?昔日江湖才子,如今天下第一才子江秋雨的師父……?”聽到這個名字,莫流香首先想起的就是當年自己父親的至交,就是他在臨終前就留下了那日後道破自己身世的詩句……

枯日大師點點頭道:“江秋雨在江湖上頗有仁名,但知其底細的卻極少!他日有空,你不妨去他那媟|他一會……。如今老衲已將所知皆告知于你,至于日後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莫流香感激謝道:“大師恩情,晚輩必當銘感五內。他日若有小成必再來臥佛,拜謝大師恩德……!”

“哎!不必了,你以後不用再來了……!老衲隱身此間已近五十年,本是要爲先師贖罪。只因江湖亂勢漸現,才不得不將所知道出。而你他日若能挽救江湖危矣,到時在心媞滮W先師一份,老衲已便不負此生了……”

莫流香誠懇道:“大師恩德晚輩必然不忘,今生必然竭盡所能爲江湖扶危。若能稍有小成,必當盡奉七絕各祖師功績。請大師保重身體,來日晚輩必當再來拜望……”

在臥佛住了一晚,次日一早就有沙彌來送他,說明枯日大師所派,讓他不必再去辭行,囑他善自珍重!

莫流香知道枯日大師一生悲苦,心中極多淒涼!雖然是把該說的留給了自己,但再見到自己這同門後人對他來說必然是更多了心酸。如今他不願再見自己其實也是正常,當下只能是苦歎離去……

帶著兩個徒弟走了兩天,終于到了鎮江的丐幫江浙分舵。郎輝親自把三人迎進了門,莫流香交還木盒,郎輝接回笑道:“公子太客氣了,些許小事何必如此著急……!”

莫流香笑笑道:“大叔深恩厚意,小侄實在感激不盡。這次小侄前來還書,也是爲了表達謝意。若大叔不棄,以後也別什麽門主的稱呼了,不如就叫小侄一聲香兒好了!”

郎輝爽朗一笑道:“那好,香兒,既然這樣老夫也就不客氣了……!香兒,如今你已是一門之主,大名已傳聞江湖。老夫日前已經報與本幫幫主,他對你也是極爲仰慕啊!”

“大叔言重了!本應是小侄該去拜望陳幫主才對,只不過……”

“哎!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不要那些虛禮客套!對了,聽說你鏢局接了趟大生意?則會一路上,可都打點好了?”

莫流香微笑點頭道:“勞大叔挂心!該拜的山都拜到了,該訪的廟也都訪了。至于以後怎麽樣,這也不是現在能知道。!”

郎輝點點頭道:“香兒,本幫陳幫主已經通傳了天下丐幫,凡是月影門的事,本幫責無旁貸。如果你路上遇到難處,可以隨時去尋本幫當地的分舵。無論多大的事,我丐幫必定全力相助!”

莫流香感激道:“多謝大叔和陳幫主愛護,日後如果丐幫需要,香兒也必當盡心竭力!”

“哎!這就是你不對了,既然你叫我老叫化子聲大叔,我哪能看著你去讓人欺負?你大叔本事沒什麽,可咱丐幫就是人多。要是有用得著充場面的地方,我們這些叫花子隨叫隨到……!”

莫流香對這位前輩一直都非常感激,當即謝道:“自相識以來,大叔對香兒一直非常照顧,香兒心媢磞b感激得很!如今香兒確實有件事想請丐幫的兄弟幫忙,只是這事情怕並非容易……”

“什麽事你盡管說好了……!”

“大叔,您可知道五十年前的黃龍決戰?”

“你說的是三聖三魔的同門相殘?”

“不錯……?”

“丐幫弟子遍天下,香兒就是想請丐幫幫忙尋找六門後人的蹤迹……!”

郎輝皺眉沈吟半晌道:“香兒,你開了口,大叔是真的很想幫你……。可是,聽說那一戰之後六門從此就再沒了消息,五十年都沒聽江湖上有他們的傳人出現了。這個,大叔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幫你啊……!”

莫流香當然也明白這件事的艱難,七絕後人不僅武功極高,而且行蹤隱秘,又幾十年沒出現在江湖了。縱然丐幫消息最靈通,又怎麽去找那斷線五十年的事和人……

沈吟片刻,郎輝奇怪問:“香兒,你找他們又幹嘛啊?”

“學武功!”

此言一出,郎輝臉上不免挂滿了錯愕!

莫流香無意失口,但此時解釋也沒有好的理由,當即歉然道:“大叔,這其中的原委非常複雜,香兒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大叔應該是已經知道香兒身世了,而此事也正與香兒上輩有關,其情錯綜複雜,實在有太多難以清楚說明的事……”

郎輝點點頭低聲問:“香兒,令尊莫大俠昔年憑一身龍逸絕學縱橫天下。而你出道之時也是以龍逸的陰魂索命掌法名震江湖,事情是否與此有關……?”

“不錯!香兒曾經見過多位前輩。而依他們所言,若是香兒不能集齊六門武學,今生怕難有成就。所以……”

郎輝沈吟片刻,緩緩道:“香兒,你如有難言之隱,大叔也不會勉強你說出來。不錯你也應該知道,這件事確實非常難辦,你總得給大叔點時間。而且,過去了幾十年的事了,能不能查出來什麽,實在是很難說啊……!”

莫流香苦笑聲道:“大叔不必爲難,香兒也只是隨口說說,您不必太勞神……!”

“哎!勞神也談不到,只不過這事大叔實在是沒什麽把握……”

“大叔不用挂心,能查出來固然是好,若不行也沒什麽……”

中午丐幫擺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聽說是丐幫一個在鎮江做富商的弟子給置辦的。不過坐到席上的,也只有莫流香師徒,郎輝和兩個七袋弟子!

飯後莫流香又和郎輝閑聊了一會兒,便告辭離去。想離押鏢還有些日子,就帶著兩個弟子在成立一間客棧暫時住下,順便看看鎮江風光!

鎮江只有一家月影酒樓,莫流香師徒登上二樓,掌櫃連忙殷勤的來招待大老板……

見守仁和守信對街道上熱鬧都極爲興奮,莫流香看他們的樣子笑笑讓他們自己去街上轉轉。莫流香從來都不飲酒,只是要了壺茶獨自憑欄而坐……

不一會兒,突然樓下傳來一陣喧嘩,莫流香微微皺眉看去,發現竟然是一群穿著太湖群島幫服飾的人,心堣ㄧT一陣犯難……

無奈緩緩走下樓,掌櫃忙迎上來:“公子,這個……”

莫流香擺擺手走到一張桌子前,對前面坐著的人笑道:“石二爺,多時未見,一向可好啊……?”

來人正是太湖龍王二弟子,青天笑俠石雲平!

石雲平擡眼皮看看莫流香,皮笑肉不笑譏諷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鼎鼎大名的白公子,能見白公子一面,我石某人真是三生有幸啊……!哎!像我們這樣的人能有什麽好不好的,你白公子一到江南就又做這個,又做那個,把賺錢的事都搞到手了,兄弟們現在還沒餓死就算老天保佑了……”

莫流香心堶W笑,客氣道:“別來日久,香……在下一直很挂念二爺,今日難得相見,不如就請到摟上敘敘如何……”

“哼!有何不可?白公子雖然神通廣大,但我石某人這身糙皮厚肉,白公子又豈會放在眼堙K…”說罷,石雲平起身大踏步向摟上走去!

莫流香暗暗苦笑,吩咐掌櫃招呼好太湖衆人,當即隨上摟去……

對面坐下,莫流香微笑給石雲平斟了杯茶,而石雲平只是一臉冷笑看著他,一時間弄得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半晌,突聽樓梯口傳上腳步聲。上來二人,竟然是白廣太父女!

二人見了忙起身讓座,這一次被三雙眼睛直直瞪視自己,莫流香更感恨不得有個地縫能鑽進去!

石雲平看著他氣恨道:“怎麽?白公子叫我上來,難道就只是請杯茶喝?我石雲平雖然窮鬼一個,可也還不至于來向人討口清茶……”

“我……”

白廣太淡淡道:“公子,老夫一生可謂閱人無數。今時雖然年紀大了,可自認也還未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可如今我卻不得不承認,對公子你老夫算是走眼了!公子智謀之深,實在令老夫汗顔呐……!”

“白爺……白老前輩,晚輩我……哎!我實在是有苦衷的……”

石雲平大怒喝道:“我呸!什麽苦衷!詐死騙得那麽多人爲你傷心的肝腸寸斷的苦衷?絕情絕義讓人痛苦欲絕的苦衷?我看你根本就是黑了心,把所有苦都給了別人……!你知不知道,爲了你大家費了多少心,傷心了多久!流的淚都夠再添出個太湖了!可逆呐!一句有苦衷就打算把一切都抹去了……?你的苦衷是什麽?詐死失蹤一年多,突然搖身一變成了什麽白大公子!商鋪門派都幹起來了,名氣也大的上了天。怕我們這些人給你丟臉,就是你的苦衷?慕情救你時,你可嫌她丟人了?在太湖大家把你像個皇上似的寵著,護著時,你可嫌丟人了?我真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苦衷,竟然把你變成這副德行……!”

莫流香心堣@陣陣刺痛,面對石雲平的責問他雖然有十足的理由,可此時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廣太老成持重,遇事已多,看莫流香的表情心知他必有難言之隱,當即緩緩道:“秋華,你先與雲平下去……”

白秋華死拖活拽把石雲平拉下摟去,白廣太看看莫流香淡然道:“我老啦!很多事都看不真切了,但心堳o不是不明白!現在我想問你點事,你肯不肯實話告訴我呢……?”

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點頭……

白廣太緩緩問:“月影魅狐就是你?”

莫流香點頭……

“月影俠侶也是你所扮?”

莫流香又點頭……

“那劉香和白公子,是否有一個是真實的你?”

莫流香緩緩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白廣太點點頭,在杯子堨峇漇顫了了點茶水,在桌子上寫了個莫字,然後擡起頭……

莫流香思索半晌,終于緩緩點了點頭……

白廣太點點頭,輕輕擦去桌子上水迹,緩緩問:“那麽……。你來江南,是有所爲……?”

莫流香點點頭……

白廣太輕輕歎了口氣問:“其實,很多事妙真仙姑已經告訴了我一些。可我只想問你一句,對殷姑娘你到底是……?”

莫流香苦笑聲,緩緩道:“白老前輩,在下雖然做了很多令人氣恨的事,但卻也並非忘恩負義之人!她對我有恩有義,我豈會就此忘卻!只不過……很多事如今我實在是……”

白廣太擺擺手,點頭笑道:“好了!于我而言知道這些已經足夠了,至于你爲難之處,我也不想過多窺探……!好了!今後鎮江再也沒有白家藥鋪了,只有月影堂,回去我就會換了招牌……”

“白前輩……”

白廣太搖搖頭,笑著截口道:“我老啦!很多事看不真切了!可是我心堣@點都不糊塗……。不過能體諒你,因爲你對我說了實話!可這些我當然不能對別人說,所以最後一切還是要你自己去解決的!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以後白家就從此供你驅策了,但我希望你不要怪雲平……”

“我明白!白前輩,謝謝您……!”

“哎!你以後……自己小心吧……!”

從樓上看著下面一群人走遠,石雲平仍一臉氣氛的時而回頭,追著白廣太問些什麽。莫流香心堣@陣陣刺痛,可卻也只能強忍著,無法發泄……

TOP

☆、第三十八章

造物弄人誰可抵,弱肉強食天公理。仗義只能平常尋,一朝得道化于氣。

雖然暫時避免了和白廣太父女與石雲平的沖突,可白廣太說的一點錯都沒有。自己可以對他說實話,但那些實話卻不是他可以代自己去對別人說的。

而縱然今天自己說出一切,是否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諒解!至少她,能原諒自己嗎?或許她現在還在以爲是她對不起自己,可莫流香很明白,自己不敢見她,不敢對她說出半句關切的話,就是因爲自己太對不起她。而一切誤會都無法開解,只有希望她可以盡快忘了自己!

可想著當初那麽多人對自己的回護和寵愛,如今連一向最開朗,最樂天的石雲平見到自己都滿腔憤怒,那其他人,也就更不用說了……

讓兩個徒弟先回客棧,莫流香獨自在街上喁喁獨行!此時已是月至中天,家家戶戶都已關門休息。莫流香獨自倚在河邊一顆大樹上,面對著平靜無波的水面,心婽婽袓衋R……

夜鶯輕輕泣鳴,似是在爲莫流香感憐,更加勾起他心堛滬W澀。水面落下了一葉枯黃,蕩起層層漣漪。突然,莫流香感到身後傳來利刃風聲,當下平地提起,人迅速貼著大樹向上升起!

倒躍到街上,見自己原先站的地方正立著兩個全身黑衣的蒙面人,但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

莫流香瞳孔微微收縮,沈聲問:“請教兩位哪一路朋友,何以遮遮掩掩……!”

男子沙啞嗓子道:“嘿嘿!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我等久聞白公子年少多金,而且樂善好施,所以才冒昧來請公子接濟一二……”

莫流香淡然笑道:“好說!在下出門慌忙,身上銀票大概只有萬兩,還有點散碎銀子。但在下賑濟的向來都只是良善貧苦,不過如二位這等雞鳴狗盜之徒,在下卻是一向舍命不舍財的!如果兩位有本事把在下放倒在這,那在下身上的東西自然就任取任求了……”

兩人冷笑聲再不說話,齊齊挺兵器攻了上來……

莫流香看那男子手上兵器是一把九環刀,用起來招沈力猛,虎虎生風。而那女子則手持一柄短劍,招式輕巧,尤其輕功極爲不弱!但兩人武功雖強,可卻還不是莫流香對手,他大可隨意應付,戲弄……

五十招一過,那男子突然道:“久聞公子陰魂索命掌法厲害,何不使出來讓我等開開眼界……!”

莫流香淡淡笑道:“如閣下有本事讓在下使出來,自不會令兩位失望……”

“妙極……”

此時,那男子雙手握刀,橫砍莫流香腰肋。而女子劍尖亂顫,轉向他面們擊刺!

莫流香見二人招式狠毒,冷哼聲,雙腳貼地退了半步,豎起右掌斜著一揮。兩人大驚,但避退卻已不及,可風聲一過兩人卻都只是面紗碎落飄散……

一見兩人真容竟是泰安幫主黃厚,和潮湖幫主譚素秀,莫流香不禁心堣@驚,呆立當地。

黃厚倒提大刀拱手笑道:“公子絕學神妙莫測,老夫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了,佩服!佩服!適才多有得罪,還望公子海涵……”說罷,兩人對他深深一禮!

莫流香忙還了半禮奇問:“兩位這是何意……?”

黃厚微笑道:“公子,我二人最近正在鎮江合夥搭一筆買賣。下午見了白老哥,聽到了些你的事。雖然他並沒明說什麽,但聯想到經年事件。我二人便姑且一猜,得罪之處還望勿怪啊!”

莫流香苦笑道:“哎!如今知道的人越來越多了,以後便再想隱瞞也是不易了……”其實莫流香本意是要殺二人的,正因爲他在動手中已經確定自己可以輕易取兩人性命。因此才先把兩人面紗接下,要看看究竟是什麽人。不管認認識,如果日後有麻煩也好准備。而且,如果對方是認識自己的,自己也好先知道對方底細!可如今真到人了,他卻又是無法再下手了!

譚素秀看他臉色,微笑道:“公子其實也不必如此,因爲對公子疑的人其實一直都很多。只不過,大家沒證據也不敢輕易說出來。畢竟,無論是月影魅狐還是月影俠侶,他們所做的都是善事。而且出手那般辛辣,誰又敢去招惹。剛才公子出手,可還真嚇了我一跳呢……!”

莫流香笑笑道:“哪堙I適才在下出手少了章法,差點傷了兩位,還請原諒!對了,兩位此來是……”

黃厚笑道:“公子,老夫與白老哥是八拜之交。先前對公子雖有些誤會,雖然至今仍不知公子真身,但老夫相信白老哥爲人。既然他都信你,那老夫的泰安幫自然也要加入月影!當年公子堅辭太湖同盟盟主,竟至要詐死出走。而如今公子已自立門戶,應該不會再拒人千堣F吧……!”

莫流香苦笑道:“月影門也只初立,在下尚不敢有廣納結盟妄想。但黃幫主如此盛意拳拳,在下也實在不能再矯情了……!”

譚素秀笑道:“公子,可別忘了還有我呢……”

“譚幫主……?”

譚素秀微笑點頭,莫流香沈吟道:“兩位,並非在下不通情理,實在是在下如今還有許多難以明言之事。且如今在下在武林中多有誤解,與官府也牽連極多。自己此時尚在兩難之境,豈可連累旁人……”

黃厚一翻白眼道:“公子,我們是敬你爲人,才會願意跟著你。至于你個人的私隱,我們也不想多問。至于武林的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等也是武林中人,又豈會怕了!那官府更不在我等眼堙A公子你這是太小看我們了……”

莫流香連忙拱手:“黃幫主誤會了,在下並無……”

譚素秀截口道:“公子,我等願意跟隨你,正如黃大叔所言,是敬你爲人,根本不會在乎你有何強仇!如今我們所想搞明白的只有兩件事。第一,公子自立門戶第一個要針對的是誰……?”

“武林盟!”

“那公子武功……”

“早年家父所傳……”

譚素秀點點頭道:“好!如今公子實言相告,我們也都明白公子並非無情濫殺之人,否則如今我二人焉有命在!今後共事我們也不會再存懷疑,現在就只看公子如何打發我們了……!”

莫流香苦笑道:“哎!話說到這份上了,在下還能如何……!不過,此前在下還有一事必須講明……”

“公子請講!”

莫流香點點頭,正色道:“月影同盟建立只是早晚之事,可在下如今已經與官府和一些武林強門牽連,暫時不能公開。畢竟在下身世如今還不適宜公諸于世,否則難逃禍端……!因此請兩位明白,我們如今所謂的同盟只能在彼此知道,不可以大白天下,此點還要請兩位見諒……”

黃厚點頭道:“公子所言極是,畢竟月影門僅初立,公子又身負重任,實在不能隨便招惹事端。好,那我等便只等公子吩咐,平日依舊故我好了!”

莫流香點頭道謝!黃厚又沈吟道:“公子,恕老夫直言!太湖上下對公子情深義重,如果可以,是否把事情告訴他們,也好……”

見莫流香一臉尷尬,譚素秀皺眉扯了扯黃厚衣袖,低聲說了個“殷”字。黃厚恍然,面現愧色……!

莫流香淡淡笑道:“兩位!其實在下如今不想太多暴露,還有很多其他難解原因。況且凡事終有大白一天,也不必急于一時……”

兩人走後,莫流香只有無奈苦笑,心中暗暗歎息:“哎!天下事,十有**不遂人意!原來是因爲那**,總是要出人意外的……”

次日一早莫流香帶著兩個弟子回到杭州,才道城外,突然一條人影從旁竄出擋住去路。莫流香皺皺眉,見來人竟是慕容金勝,淡然問:“閣下何故擋我去路……?”

“跟我來……”只扔下這三個字,慕容金勝徑自向不遠處密林走去……。

莫流香沈吟片刻,吩咐兩個徒弟留在原地,自己隨後走進了密林!

走到慕容金勝面前,莫流香淡淡道:“我與閣下本無瓜葛,閣下又何必一再苦苦相逼……!”

慕容金勝冷笑道:“在下還不敢高攀!只是,朋友的事情在下向來義不容辭!所以,今天來是向閣下爲朋友討個明白……”

“明白?哼!你明白的已經不少了,還想明白什麽呢……?”

“我只想搞明白,你父子的心到底是不是肉做的?還是,你們仗著自己武功蓋世,就這麽以欺人爲樂!”

“哎!閣下言重了!家父昔日本只無心之失,一切全然誤會,豈可歸罪于他!”

“那你呢?”

“我……我……那便只能說是巧合了……!”

“巧合……?說得多輕巧啊!相遇是巧合,結親也是巧合,枉生情意還是巧合?那麽,你的絕情絕義也是巧合嘍……?”

莫流香沈吟半晌,緩緩道:“何必呢!你對她一番真心,我真的很佩服!而且,你家世顯赫,人品上乘,與她可說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我念及往日情誼,會真心祝福你們。只不過,今日的我已經不再是昔日的遊戲少年,不可能再去和她續姑侄親情。所以,一切根源只能說天命所至,我也沒有辦法啊……!”

“好個天命所至!你把一切都推給了天命,這就能了解了她對你的全部情意?能了了你自己心堛熊h苦?”

莫流香身子微微一顫,緩緩走近慕容金勝深深看著他輕聲問:“那你要我如何……?難道我要去她面前,告訴她我是莫隱村的兒子……?告訴她,我爹不要你沒關系,我要……”

慕容金勝身子突然一顫,不禁退了幾步。莫流香跟著踏上去,依舊低沈著聲音接著道:“還是你要我告訴她,我莫流香如今已經被朝廷視爲首要罪犯,被武林強敵環伺。不知道哪一天身份泄露就會嗚呼哀哉,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等死嗎……?”

慕容金勝緩緩垂下頭,莫流香苦澀一笑,輕輕道:“你覺得,我可以怎麽說,能怎麽說……?上天注定,我和她不會有結果!從開始我就明白,我不只一次試過離開她。可是我怕她傷心,可那樣卻讓我自己也越來越不舍……。終于我知道不應該再繼續下去,我以爲讓她以爲我死了就可以了解一切了。偏不料又冒出一檔子怪事,讓我不得不又回來!你以爲我想這樣!啊……?你知不知道,我對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刺我自己的心一樣,我的疼絕不會比誰輕……!什麽盟主,什麽門主,什麽濟世之才,你以爲我願意?你們每個人都只知道告訴我該幹什麽,可你們誰能告訴我該怎麽解除痛苦……?”

慕容金勝來的時候本帶著一腔憤怒,理直氣壯的要質問莫流香的無情!可此時面對他的悲苦,卻不由即慚愧,又憐惜,竟再也說不出話……

半晌,莫流香緩緩接道:“小時候,爹不辭而別,娘逼我讀書,要我去做官!爹回來了,逼我練武,根本從來沒人問過我自己到底想幹什麽!而一個殷慕情又搞得我家務寧日,父母離心。你知道嗎?我是離家出走,不辭而別,我本來就是要來殺她的……”

慕容金勝心頭大驚,愕然看向他,莫流香苦笑道:“可是我怎麽會想到,竟然會和她那樣的相遇!每次想離開她的時候,我都告訴自己,大丈夫要恩怨分明,仇要報,可恩也要還!可是我心堣]明白,那只是我爲了不想離開她給自己的借口……!本來,我想離開太湖就回家去,一輩子都不再出來了。可偏偏老天又要把我捆住,現在……不錯,我是很風光月影門主,月影大老板!可你知道,盜竊官府的事如果一出,亡命天涯已經是我最好的結果。你要我怎麽辦?難道要我帶著她去逃一輩子!多年江湖尋情路,你看到了,我沒有!可我想象的到。你會願意她再一次受那些罪嗎……?”

慕容金勝沈默了,他只能沈默……

半晌,莫流香緩緩又道:“你知道很多!可你又怎麽會知道,我父子一生還要面對多少強敵!黃龍之戰聽說過吧……?三聖三魔的同門相殘,雖然已經共赴黃泉,但他們的門人會延續他們的決戰,知道所有人全部死掉!一套陰魂索命掌法已經鬧得天下皆知,龍逸散仙的傳人,那幾門的後人會放過我嗎?一個元勝天就差點要了我的命,其他人又有多厲害呢!慕容公子,慕容大俠!請你告訴我,她和我在一起除了死,還有什麽別的路可走嗎……?”

慕容金勝垂著頭,低聲道:“你……你可以告訴她,她……她會懂得……”

“是!她會懂!可她,會離開我嗎?所以,只有我離開她……”

“可是,她現在真的很傷心!真的……”

“傷心!總比死要好吧……!慕容公子,我知道你對她情深一片,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待她。往日的得罪,還請海涵……”說完,莫流香對著慕容金勝深深一揖!

慕容金勝忙閃過一旁急道:“莫公子,她心堣@直都只有你一個人啊……!”

莫流香苦笑道:“可我心堙A已經不能再有任何人了。因爲誰跟著我,誰……就要死……”

“可她,她對你一片真情……”

莫流香仰頭向天,空虛的聲音透出他內心極大的沈痛:“那我爹呢……?”

“你始終對此耿耿于懷……”

“若是你,你能放得下……?”

看著莫流香遠去的孤寂背影,想起他所要面對的煩惱,慕容金勝只有仰天長歎:“哎……!蒼天啊!對一個這麽年輕,本該充滿活力的人,你竟然讓他的肩上壓了那麽重的擔子。老天啊!你……你何其忍心呐……!”

緩緩回身,慕容金勝突然全身巨顫,不遠處殷慕情俏然孤立,滿面笑容的臉上不停留下淚水,讓人看著好不心痛……!

“他沒不要我,對嗎……?我知道,我早就知道的,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我知道的……!”

“哎!是啊!他才是最苦的,比任何人的苦,都重啊……。慕情,你的選擇是對的。他……比他爹強……”

殷慕情笑笑道:“不,我不會用他和任何人去比,他就是他,我的香兒!他永遠是我的香兒,從來都是……”

“慕情,去找他吧!他……他是值得你去愛的……”

殷慕情拭去眼淚,看向慕容金勝微笑搖頭道:“不,他不想我爲他擔心,我也不要他爲我操心!我就這麽看著他,守著他,如果他有危險,我會去幫他……。他是要做大事的,我不能讓他爲我分心……”

“可是,他……他好像還因爲他爹而耿耿于懷……”

“不要緊!我可以等……這次,我願意等一輩子……”

慕容金勝看著她,滿臉的英氣勃發,仿佛十幾年前從來沒見過莫隱村的那個紫玉女俠殷慕情,又重新活過來了!原來一個可以讓你重生的人,遠比那個讓你死去的人可愛……

感歎著造物弄人,慕容金勝心中暗暗祈禱:“莫流香啊莫流香!你一定早早了解一切啊!你怎麽忍心讓一個如此愛你的人苦等一生呢……!哎!老天爺,你竟然忍心讓他們兩個受這麽多的苦。難道,一時的迷失就要讓他們付出一生悔恨嗎?老天啊!求求你,可憐,可憐他們這對苦命人吧……!”

這幾年來,莫流香把自己所有的秘密深深掩藏在心堙A面對著那麽多的辛苦,幾乎已經把他壓抑將要崩潰了。今天突然把一腔郁憤發泄在了慕容金勝身上,整個人似乎輕松了好多!走起路來腳步也輕便了,累得後面兩個徒弟一路踉蹌追趕,氣喘籲籲……

聽到後面小徒弟的呼吸急促,莫流香停下腳步,遠遠看著大徒弟不顧自己疲憊不堪,仔細小心的照顧著小弟弟守信,莫流香心媟扑P安慰!同時他也發現,自己方才用出了歡喜天尊的輕功竟然毫無阻滯,極爲順暢,歡喜天尊果然是歡喜天尊。

難怪他的功夫都那麽的離奇古怪,原來要練他的功夫,心境的歡喜才是最重要的!可是,歡喜卻永遠要比悲苦難好多……!

兩個徒弟到了跟前,都滿臉汗水涔涔流下。小徒弟被大哥攙扶著一路都小臉紅撲撲的喘氣,大徒弟更是胸口起伏不定。

莫流香看著兩個徒弟能如此相親相愛,臉上不自覺就露出的笑容:“怎麽?累了……?”

“累呀師父……!”

莫流香笑著撫了撫小徒弟的頭,看著大徒弟道:“守仁,你很好!”

守仁愣了下,也不知怎麽就感到精神大振,忙挺胸昂頭道:“師父,我不累……!”

“呵呵……!”莫流香笑笑抱起小徒弟,左手一拖大徒弟腰際,轉身向白府奔回……

回到白府,守信從師父懷婺鶢鴞a下大笑叫道:“師父好厲害,像會飛一樣!以後我也要好好學武功,一定要學到跟師父一樣……”

從媔”咱X三人聽了大笑,守智揉了揉他臉譏笑道:“就你還想學師父一樣,好好練幾百年再說吧……”

莫流香笑笑,帶著幾個徒弟圍桌而坐。只見守禮囁嚅道:“師……師父……”

“嗯?守禮,有事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是師父,我……我對出那個下聯了……”

“什麽,下聯……?哦!那好,你說來聽聽……”

“是,師父……。師父的上聯是,世間萬事是非黑白,草野多見莽直!弟子對下聯:人心百態忠奸善惡,貧下更少貪奢……”

莫流香愣了下,緩緩問:“守禮,你的下聯是怎麽想到的……?”

守禮歎口氣緩緩道:“師父,前幾天弟子去了月影門,見門後粥棚那些百姓生活那麽苦可卻那麽開心!可到了月影酒樓,發下那些大魚大肉擺在面前的人卻沒幾個臉上有笑容的。弟子實在不明白,師父,爲什麽都是同樣的人,可差別卻會那麽大……”

面對五雙幼小、卻滿是疑問擔憂的神色!莫流香心堣@陣苦澀,歎口氣緩緩道:“本來,有很多事我是不想這麽早對你們說的。可是……,你們還記不記得我教過你們的第一句詩……?”

五個徒弟異口同聲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對,守信,你知不知道這詩是什麽意思?”

守信想想道:“我知道,三個告訴過我,說是有錢人家有很多,每天都吃喝不完的好東西都爛掉不能吃喝了。可是,窮人家沒有吃的,會凍餓而死……”

“嗯!大概就是這意思了。不過,還有句詩,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此事古難全!”

守禮點點頭道:“師父的意思是,人世間有很多事是難以兩全的。可是師父,您教我們讀書,要我們知書達理。教我們武功,讓我們除暴安良。難道看著那些不公平的事,我們都可以不管嗎……?”

莫流香苦笑聲道:“守禮,古人也說過,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的話!我們可以不顧親疏,不顧一切的去幫助人。但我們沒有權利要求別人也和我們一樣,畢竟每個人的財富都是憑自己的能力得到的。而且每個人都有處置自己財物的權利,我們最多只能相勸,但不能強迫。雖然我們可以用手段去搶奪那些財富來路不正的人,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那樣做了,那我們和那些恃強淩弱的人又有什麽區別!況且,天理循環,憑我們幾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扭轉乾坤的。所以我要告訴你們,人各有命富貴在天,用心無愧惟人自知!”

守禮沈吟道:“師父是說,但憑良心,有多少能力就用多少,對得起自己就好了?”

莫流香點點頭問:“守禮,你長大想幹什麽?”

“師父,您別怪我。我……我想做官……”

“我爲什麽要怪你,你有權利選擇自己的未來。況且做官也沒什麽不好,只要是你自己願意的,師父不會阻撓你!可是,既然我收留了你,養大你教好你就是我的責任。所以我告訴你,想做官去造福一方百姓是好事,也是最容易的行善途徑。只可惜,官能做多大往往不取決于你的能力。官場黑暗,師父的父母祖先就曾經爲官,師父也曾中過鄉試。若去做官,如今至少也已經是一方父母了。但任你官做的再大,想要惠澤百姓首先就要得意于皇帝和同僚。否則,這官人家讓你做你可以做,不讓你做你就只能回家種地……”

守禮皺眉問:“那師父,難道皇上不關心百姓嗎?”

一旁守智淡淡笑道:“三哥,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皇帝若是關心百姓,你我怎麽會成了孤兒?天災就算難免,可是如果皇帝能體諒百姓的苦難,師父又何必如此煞費苦心去幫助災民……”

“守智,長幼有序,不可以對師兄無禮……”

“是,師父……”

歎口氣,莫流香又道:“守禮,守智的話雖然有些刻薄,但卻也不是無中生有!自古帝王多好名,但他們更多的只是喜歡歌頌奉承!天下安定是皇帝的睿智英明,天下亂了就是臣子的無能,或者百姓不忠!這場災難你看到了無數罹難,可我告訴你,在皇帝所知,恐怕不過只死了幾個人,毀了幾間茅舍。所以皇帝未必不關心百姓,但天高皇帝遠,他也沒什麽辦法!你要做官,我不攔你。可是如果你日後真的做了一方父母官,就應該造福百姓。如果你敢欺壓良善,我絕不會容你活命!萬一官做不下去,月影還有你一席之地。可你若是隨波逐流,天下雖大,恐無你立足之地……”

守禮臉上瞬間布滿了驚慌和詫異,繼而變作失落!從他的臉上,莫流香感到一陣心痛!他很明白,自己的話除了會讓徒弟感到害怕,還會疑惑爲什麽自己的師父都會不相信他!可莫流香很明白,那些十年寒窗的莘莘學子在爲官前大概有一半是想要爲百姓造福,爲國盡忠。可當他們真的舍身官場,最終都難免墮落!

在他而言,對自己的五個徒弟當然都會有很多期望!可在目前,他更希望他們可以無憂無慮的長大。以後的事,只能等到那時候再說了!

可是現在看來,這個三徒弟未免有點少年老成,心懷壯志。自己雖然不忍傷他志氣,可也必須讓他了解厲害!而且他聰明過人,若不加善誘,日後就算不爲禍,恐怕也難以保住自己。所以,他必須讓他明白。如果你決定要走一條路,無論艱難還是容易,結果恐怕多不會如先前想象的樣子……

五個徒弟雖然都很聰明,但顯然程度和方向不同。老大忠厚,但未免木訥!老五天真,但未免稚嫩!老三聰慧,但未免迂腐!老二心思深沈,平日少言寡語。老四的聰明在五兄弟媕頃ぎ臚@,可他機變的似乎有些過頭,行事往往難以掌握程度!

想了想,莫流香緩緩問守智:“老四,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

守智呵呵笑道:“師父,我可沒三哥那麽胸懷大志!我只想學好功夫,以後就做個自由自在的遊俠。就算不能像師父一樣威風,至少能遊戲天下,鋤強扶弱也樂在其中啊……!”

莫流香笑笑,點頭問守義:“老二,你呢?”

守義似乎想了一會兒,淡然笑道:“師父,我沒有老三那麽好的文采,也沒有老四那麽聰明,可以學好武功。能平平淡淡過日子,我也就知足了……”

莫流香皺皺眉道:“老二,平平淡淡雖然好,可是人活一世總會做點什麽的……”

“哎!師父,能做什麽呢?三弟想做官,可以造福一方。可是就像您說的,還不是要任人掌握!四弟想遊戲天下,可如果要鋤強扶弱,又怎麽能自由自在?做的越多,想的也就越多。倒不如平平靜靜過日子,至少能安然一世……”

莫流香心堣@沈,暗想:“這孩子這麽小,心思竟然就這麽沈!如果這樣,以後這孩子必然要毀掉。況且他已經做了我徒弟,如此下去這一生怕有沒完沒了的煩惱了……”

“守義,人生在世,獨善其身雖然不能算錯,但也要看是否能做到。所以,人要逍遙,也要看大環境是否允許。否則,若天地倒置,你如何自處呢……”

守義皺皺眉,苦笑點頭道:“師父的話,弟子也明白!可是師父,您知道嗎?我親眼看著爹娘死在大水堙A我親眼看著堤壩倒了,房子被大水淹了,爹娘不顧一切把我舉起來。水退了,娘坐在爹脖子上,手堸狐牧瑭|著我,而水也到了我的胸口。爹娘還站在那,努力站在那。我……我永遠也忘不了,官府來催糧,打爹,欺負我娘。我……我只能看著……”

看著守義眼堭j自忍耐的晶瑩,莫流香心堣ㄔ捇f然。他能想象那情景,任何人見了也難以再有什麽志氣。如果不會因此産生逆反,去以傷害發泄,已經算是很不易了!何況守義還不到十歲,這麽一個孩子,心堨羶楝d著那個陰影,他一輩子要怎麽生活啊……

莫流香輕輕抹了抹守義的眼角,柔聲道:“守義,你爹娘犧牲了自己保護你,就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可是人活著,不是只有這口氣就行的!流芳千古的嶽飛,他死的榮耀!遺臭萬年的秦檜,他生的可恥!所以你不僅要好好活下去,還要活得頂天立地。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揚名天下,至少可以做些有意義的事,也不枉你爹娘拼死護你,對嗎!”

守義只是淡淡點頭,臉上並沒有什麽變化。莫流香知道他心堛熔J積已經很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紓解。當下吩咐他們先去休息,自己也擔心的回房去了……

☆、第三十九章

千婺藾貍l足下,武林處處踏波浪。夜黑風高強敵至,驚天泣鬼魅如神!

在保鏢之前,莫流香首先要把月影門和商號的事安排好。月影門有何正等人應無事端,月影商號有那些老練的掌櫃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可他知道自己的路仍然還有很長,一定是需要幾個信得過的人幫自己才行!

無論是接班人,還是助手,自己的五個徒弟都是最好的選擇!而目前只有守仁年紀大點,但他性情太過厚道,很難掌握那麽多武林豪傑,只有先讓他到商場曆練曆練!

帶著守仁走遍了杭州幾個月影商鋪,那些掌櫃也知道這位老板的首徒日後很可能會接掌生意,所以凡事都很用心的指導。而守仁本很聰明,加上又很用功,雖然還沒到能獨當一面,可言談舉止已經很有樣子了!

轉天就要開鏢了,莫流香帶著守仁以外四個弟子來到月影門。白玲瓏喜氣洋洋的迎出來,見她腳步輕盈了不少,舉止也便宜些,知道她的武功確實有了進境!

莫流香先到了功堂,要看看那些選出來去押鏢的門人武功進步如何!看了會兒,他知道堂主們的確按照他的吩咐,對門人紮穩根基很重視。雖然每個人都有進步,但顯然很緩慢,所以要去押鏢還有不夠!

沒辦法,莫流香只好拿了把劍親自走到場上,讓衆人圍在四周,接著揮劍演出了三招劍法。這三招並不如何奧妙,只是莫流香脫胎于龍逸的玉龍劍法改出來的。玉龍劍法精妙深奧,就是各堂主,如果沒有三五年功夫也難有成。所以他只把其中三招殺手稍加改變交給衆人,讓他們各自去練熟,短時間內就可以運用了。

幾大堂主看了這三招劍法都獨自沈思起來,而其他門人則只能捉對學習招式。雖然開始只能有形無質的練,但這三招畢竟都是極厲害的劍招。所以就算只是招式,也已經可以輕易對付一般劫匪了。

教完功堂弟子武功,白玲瓏連忙把莫流香拉到自己的後院,院子堣w經列出兩排**,個個勁裝英挺,倒背寶劍。

莫流香笑笑坐到椅子上,白玲瓏馬上讓自己的徒弟們開始演示。看了會,莫流香發現這些**雖然招式很精彩,可根基卻還差得厲害。

看看其他三個弟子都緊皺眉頭,只有守智面含微笑,一臉悠哉的觀賞著那些“舞蹈”。

莫流香喊了聲“停”,等諸人停手。莫流香看看白玲瓏笑問:“玲瓏,你覺得你這些徒弟的功夫怎麽樣啊?”

白玲瓏得意笑道:“比我當然差遠了……”

“那比我的弟子呢?”

“至少,差不多吧……!”

笑了笑,莫流香緩緩道:“守義,守禮,你們兩個覺得如何?”

守義恭聲道:“師父,弟子自認並非師叔門下各位師妹的對手……”

守禮也在旁一臉慚愧道:“弟子回去以後,必定日夜加緊苦練功夫,不負師父教誨!”

守智撲哧一笑,莫流香微笑問他:“守智,你覺得自己能勝她們幾個?”

“嗯!四個吧……”

白玲瓏扁扁嘴不高興道:“大哥,你這徒弟別的沒學會你的,可這狂妄自大倒是學了個十足。才學了幾天功夫,就算不差,也不能這麽吹吧……”

莫流香淡淡一笑道:“可以試試看啊!”

白玲瓏生氣的指出四個弟子道“你們四個好好去領教一些四師兄的武功……”

“是,師父……”

見四個**齊齊躍出同伴,莫流香點點頭,守智飄身閃到四人中間淡然笑笑。

四個**各翻雙手合圍,守智並未如何出手,只是在幾個人堿翵荋‘h。偶爾伸出一腳,馬上就有個人倒下……

這時,莫流香身後的守義和守禮也恍然的站了起來。不多時,白玲瓏的四個徒弟已經狼狽的倒了一地。

莫流香叫了聲“停”,守智飄回師父身後,對白玲瓏恭敬道:“師姑,守智得罪了……”

白玲瓏“哼”了聲,莫流香笑笑道:“果然,看她們的功夫,也就知道你如何了……”

“大哥,你損我!反正我功夫原本就比你差遠了,我的徒弟打不過你徒弟也不奇怪!”

莫流香氣笑道:“少找借口!難道你沒發現問題?”

“什麽?”

“呵呵,難道你沒看出來,守智其實根本沒出手……”

“哼……”

“哎!就算我武功高過你,可我那麽多事每天只有一個時辰教他們。你卻是每天都閑著啊!況且,就算我的徒弟強些,也不至于以一敵四吧!哼!守智,你自己告訴師姑,你是怎麽勝過師妹們的……”

守智笑笑道:“是師父……!師姑,其實也沒什麽。各位師妹的功夫的確都很厲害,若真是一對一的交手,我還真未必能強很多。只不過,各位師妹招式雖然巧妙,可惜腳步虛浮。而且四個在一起互相牽絆。所以,她們自己本來就放不開手腳。我見了她們功夫心奡N有了點底,所以只在適當的時候伸伸腳,她們就自己撞上來倒下了……”

白玲瓏滿心尷尬,可表面上依舊不服氣:“哼!真是什麽樣的師父就有什麽樣的徒弟,大哥你徒弟功夫教的怎麽樣我不知道,可心眼真沒少教,鬼的厲害……!我是老實人,從來沒虛的,教出來的也都是一幫小笨蛋……”

“哈哈!自己不會教,誤人子弟,還有臉埋怨……”

頓了頓,莫流香又冷哼道:“你的功夫本來就半生不熟,根基虛浮,教徒弟還不注意打好她們的根底。這樣下去,以後還不是要被人家欺負!守智剛才只是讓她們摔幾個跟頭,如果是敵人,你想過後果嗎!”

白玲瓏一臉委屈,低聲咕噥:“幹嘛嗎?當著這麽多人教訓人家……”

莫流香搖搖頭歎了口氣,讓弟子都各自回去,帶著白玲瓏到了屋堬H淡問:“現在,你還有臉要我帶你去保鏢?”

白玲瓏忙過去拉著他衣袖央求道:“大哥!求求你了,就帶我去吧!我知道我功夫不好,我保證,這次回來我一定好好用心練,用心教徒弟。大不了,如果我有什麽不懂的,你幫我唄……!”

莫流香哼道:“你呀!自己的功夫就是因爲根基不穩,才會練得那麽慢!現在不僅不知道努力自己彌補,竟然還教壞了徒弟。你說說,要真讓你走上了江湖,豈不是寸步難行啊……!”

“大哥!求你嘛!走江湖也沒什麽啊,反正有你會護著我,我什麽也不用怕……”

莫流香無奈苦笑道:“我該怎麽說你啊……!這次我可以帶你去……”

“真的啊……!”

“先別高興太早……!聽著,照我看,這次走鏢肯定不會那麽順利。我這次就要你做鏢頭,只要輸了一次,回來以後你就給我去閉門練功,兩年內不許隨便出門。怎麽樣,不答應就算了……”

白玲瓏扁扁嘴低聲道:“兩個月好吧……”

“算了,你別去了……”

白玲瓏忙拉住道:“別大哥,別……好嘛,我答應你啦……”

第二天,仁義禮三堂六大堂主加上七十個挑選出的門中好手,在莫流香和白玲瓏的帶領下,以及三個小子和十個小姑娘踏上了月影門第一次江湖行……

在江南境內各處都與莫流香熟識,當然不會有什麽問題。可出了江南,莫流香馬上嚴令各人嚴加戒備。

江南到閩地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可來回至少也得兩個月。莫流香帶人遇林則饒,遇晚則宿。盡量避開險道和夜行,只撿順路在白天走。畢竟月影門僅是初立,對各方武林人物都不宜結仇。否則,便是此時能以武功過去。可日後,自己也不可能每次都隨行。終將有天,月影鏢局是要在江湖上獨立門戶的……

路走了一半了,前面一段路人煙稀少,更再無村店,而且多是叢山密林。就算有事也避不過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莫流香讓白玲瓏和義字兩堂主騎馬當先開路,仁字兩堂主兩側護衛,自己則與禮字兩堂主殿後,以免肘腋突變最爲難防。

在深山中走了兩天,也還平安無事。可是第三天,就發生了事端。鏢隊正走在一處山腳下時,突然密林堣@陣鳴鑼、呐喊!不一會兒,鏢隊已經被大群匪徒圍住。

見有人劫鏢,月影門衆人忙各取兵器嚴陣以待,照莫流香先前的安排列開隊伍。

少時,從匪徒中大搖大擺走出四人。看樣子,應該就是這夥人的首領。

白玲瓏回頭看莫流香微笑點頭,當下策馬上前對著前面四人問:“喂!你們是誰?哪來的?我們是月影鏢局的,這次出來保鏢去閩中。我們要過去,你們讓讓……”

刹那間,連鏢局帶匪徒兩方所有人都呆了!莫流香苦笑搖頭,對身旁禮敬堂主許華道:“許堂主,還是你去吧……!”

許華點頭應命,策馬上前,迎著一衆匪類的訕笑!當先一個手拄鋼棍的大漢譏嘲道:“我還以爲月影的人有多大能耐,竟然派個黃毛丫頭出來丟人現眼!虧你們當初還有臉搞那麽大陣勢,如今還敢出門!我看別叫什麽月影了,幹脆以後叫月子得了……!”

四下婺擳磥@陣哄笑,白玲瓏大怒正要上前動手,許華當先對前方拱手道:“在下月影門禮敬堂主許華,今日路經貴地,未及拜訪還請原諒!今日望各位權且讓條去路,我月影門日後必當圖報!”

一個肩扛厚背大刀的漢子上前拱手道:“原來是五花劍客許大俠,幸會!在下武龍,與三位舍弟合成龍獅虎豹,在此開山了多年,向未走過空。雖然許大俠名震江南,可如果今日僅憑你一句話就算了,我兄弟日後恐怕也難擡起頭來了……”

“哦!原來是武大哥,久仰!事情講出來就好辦了,在下這埵釣Ё\心意,便當給各位喝個茶。改日在下必定登門拜訪,補報今日失禮!”說著,許華伸手平平擲出一張銀票!

“一百兩……”武龍接過銀票冷笑聲又道:“哼!本來許大俠開了金口,我兄弟怎麽也應該給個面子,可那是說你許大俠獨自一人行走江湖!但今日你們是走鏢而來,就請恕兄弟不能從命了……”

白玲瓏一旁氣道:“你們膽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敢攔截鏢隊!難道沒王法,沒人管得了你們了?”

“哈哈!小姑娘,你聽說過有晚上走鏢能劫,白天就不能劫的……?其實,若只是這點鏢銀不截也罷了!可有你這麽水靈的姑娘在,哥哥可真不舍得讓你就這麽過去了啊!哈……”

群匪哄笑中,許華淡然道:“武大哥,這位是本門白副門主,請你說話尊重點!”

武龍一翻白眼不屑道:“什麽副門主!連這麽個小丫頭都能當副門主,你們那月影劍派看來也確實沒多大能耐……!小姑娘,副門主有什麽好玩!跟哥哥回去做個壓寨夫人,保你做的過癮……”

此時莫流香從隊後緩緩策馬過來,淡然道:“玲瓏,既然武寨主看不起你,你何不過去請他們幾位指教一下……”

白玲瓏實在已經忍了好久,只是怕莫流香怪罪不敢輕易惹事。此時聽了他的話,便再無顧忌當即從馬上飛身迎向武家兄弟。衆人剛想上前幫忙,莫流香攔住道:“讓她自己去吧,若連幾個毛賊都對付不了,她也就真不配做什麽副門主了……”

莫流香當然不是存心想生事,只是他已經看出那武家四兄弟本身並沒有什麽本事,當然也不會有什麽後臺!讓白玲瓏去對付了他們,也好在人前顯顯能耐。果然,不多久那武家兄弟已經變成了四個豬頭,倒在地上哼哼嘰嘰爬不起來了!

衆月影門人本來只是因白玲瓏是莫流香妹子,才對這副門主禮敬。可此時見了她身手,都不禁暗想:“平日見這副門主不過個小姑娘,只是因爲她兄長厲害才對她忍讓,今天才知道她功夫竟然如此了得,比我們這些老家夥可強多了。哎!難怪門主敢不避嫌疑讓妹子做副門主,果然是夠資格的……”

看著倒在地上的首領,周圍近兩百的賊匪一時都不禁目瞪口呆!多年來,這四兄弟攔截過路商旅和鏢隊,幾乎是無往不利。可是今天四人聯手竟然輸給了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此時更不會再有人敢出手找沒趣了……

走過密林,一衆堂主對白玲瓏的武功大加贊賞。可就白玲瓏滿心得意看向莫流香,希望能得到兄長幾句贊揚的話時,莫流香卻只淡淡說了句:“許堂主,勞你教教她江湖道上的規矩,別總是丟人現眼……”

“是公子……”

衆人先前的喜氣一下子被莫流香寒冷的表情打擊下去,都不敢再多口,白玲瓏更是心埵陵臐A卻不敢發作!

晚上,衆人就在一處山谷中歇宿,莫流香召來六個堂主吩咐要他們嚴加戒備,決不能有絲毫閃失!

中夜,莫流香突聽一陣密集的細微聲響。仔細傾聽,聽出是很多人行動時衣服互相摩擦發出的聲音。當即召喚衆人起來嚴守鏢車,獨自走到正前方等待!

果然,不一會兒四下堿藒M湧出大批手舉火把且手持利器的匪徒。莫流香輕聲囑咐衆人,夜黑風高,出手不必留情!

少時,莫流香迎面黑暗婼w緩走出三個頭目人物。左面一個粗狂大漢,手持一柄單刀,渾身的肌肉虯結,顯然是外家功夫的頂尖高手!而右手一個妖嬈婦人,背後斜插寶劍,宮髻高挽。雖看不出多大功夫,但能在此時出現,顯然也不會是尋常人物!

兩人中間緩緩走出一個矮瘦老者,手堜硉菑@根纖細的鐵杖,佝僂著身子,白發斑駁,但雙目炯炯有神,顯然內功極爲精純!

旁邊仁俠堂主苗沖對莫流香低聲道:“公子,這是連山寨的三大寨主,大漢是刃屠夫,田大力。女子是陰風狐狸徐嬌;中間的老人就是總寨主八面龍頭雷成!您別看他年紀很老了,可那一手風雷杖法可真不弱……!”

莫流香點點頭,拉了下白玲瓏,緩步上前拱手道:“在下月影劍派白末流,這位是舍妹白玲瓏!久聞連山寨三位寨主大名,今日一見極感幸會!”

徐嬌上下打量莫流香咯咯一陣嬌笑,整個人小的花枝亂顫,嬌聲細氣道:“喲!瞧瞧!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公子啊!哎呦!可真是名不虛傳,果然俊得很,讓人看了怪疼的。呵呵……!”

另一邊田大力也一臉邪笑的看著白玲瓏接口:“是啊!哥哥俊,妹子也標致!大妹子,要我說這東西就都歸老大了,咱倆人一人就帶回去一個人。反正你那幾個孬貨也快讓你弄幹淨了,怎麽樣……”

聽著兩個人滿口**的褻瀆門主兄妹,月影門人個個大怒,紛紛亮出兵器准備拼命!

莫流香淡淡擺手阻止門人,向對方三人又拱手道:“三位,本門初建,對各方朋友多有禮數不周之處。爲表敬意,稍後本門會派人送份薄禮上連山寨。今日還請高擡貴手,放我等過去,此德在下必然牢記在心!”

沒人理他,雷成緩緩對身旁兩人道:“妹子,你要了這小子,是不是真不要東西了?”

徐嬌蕩笑道:“老大,現在妹子眼堨剩下他了,哪還管什麽別的……”

雷成點點頭又道:“兄弟,老哥托你個事……”

“老大,您說……”

“哎!兄弟,老哥歲數大了,眼看也是來日無多!可是,這麽一大寨子兄弟和一身武功沒個傳人,老哥就有走的一天心堣]不踏實!所以,老哥想跟你商量,這些東西咱哥倆你七我三。那丫頭,你就讓給老哥吧!老哥也不圖她標不標致的,只是看她身子不錯,是個好生養的,你掂量掂量吧……”

他雖然是說商量,可誰都知道,他這麽說就是一定要這麽做的。所以田大力雖然心堣願意,但自認也幹不過他,只好點頭道:“老大說怎麽,就怎麽吧……!”

月影門人此時更是怒極,苗沖冷冷的道:“三位也未免太目中無人了,難道當我們都是死人了……!”

田大力狂笑道:“苗沖,廢話少說,聽說你也使了一手好刀法,來,今天大爺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刀……”

說罷,田大力已揮起大刀沖了過來。苗沖冷哼一聲,提刀迎上去。

莫流香只看了幾招,就看出田大力刀沈力猛,而且年輕氣力足。可苗沖年過五十,本身功夫也差些,所以絕非對手。當即低聲對身旁幾個堂主道:“五位堂主護好鏢車,玲瓏,守義,守禮,守智分四方直應……”

囑咐完,莫流香飄然掠向前方,把已經體力虛耗的苗沖拉過,向身後輕輕一送,苗沖已經回到了門人中!

田大力哈哈大笑道:“大妹子,我給你把這小子拿了,你怎麽謝我啊……”

“送你倆有肉的……”

田大力道聲“好!”大笑著揮刀砍向莫流香。而雷成看到他救苗沖露出的功夫,心堣ㄧT暗驚:“這小子年紀輕輕,可一身功夫竟然深不可測,難怪那麽多江湖高手都甘心跟著他……”

田大力雙手掄起大刀,四周風聲霍霍,冷風淩厲。莫流香並未如何還手,只是淡淡的飄忽身體,可腳下連一步都沒動過……

看田大力出手凶狠,徐嬌叫道:“田大哥,你要傷了我心肝,小心我跟你拼命……”

田大力高聲大笑應“好”。可一旁雷成卻在暗暗擔心今日如何收場……

五十招一過,莫流香冷笑一聲,見田大力大刀向自己雙腿橫削過來。突然左腳一提迅速落下踏上刀背,右手兩指一伸直戳田大力咽喉。

田大力心頭一驚,忙松手撤刀滾地逃過致命一招。可莫流香根本不容他喘息,飄身跟上右腳一擡,田大力近兩百斤的身子倒飛如自家人群堙A頓時傳來一片呼痛聲……

這下,徐嬌再也笑不出了。可她自持比田大力高明,輕笑著走出來道:“喲!小兄弟出手還真大方!輕點不成啊……”

莫流香淡淡後退兩步,避開她抹向自己臉的手。淡淡問:“你知道他怎麽樣了嗎……?”

“什麽……?”

“從現在開始,他每天身上會斷一個關節。然後,等到全身關節斷幹淨,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喲……!我膽小,你別嚇我呀……!”雖然她的笑聲依舊**,可已經明顯聽出了顫聲!

莫流香淡然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想讓你怎麽死……?”

徐嬌看著莫流香幽深的雙眼,笑容漸漸僵在臉上,心堸}陣打禪!“你……你要怎樣……?”

莫流香聳聳肩:“聽說你一生無恥**,爲非作歹,毀在你手上的男子不計其數!那麽,我不需要殺你,只要廢了你武功,結果應該不用我說吧……!”

徐嬌渾身一顫,不由自主退了幾步,滿是戒備的看著莫流香。她簡直難以相信那麽狠毒的話是出自面前溫文俊雅的少年之口,而且他臉上的表情那麽鎮定、平靜不帶絲毫感情,那根本就不會是活人的口氣,難道他是鬼……

不等兩人動手,雷成緩緩走上來道:“公子大名,近日在江湖上可謂極盛!雖然元勝天曾傳言武林與公子的交情,但不瞞公子,我等還未將他放在眼堙C不過,公子武功高強,但似乎並非神拳一路,敢問公子師承何門何派?”

其實雷成此時頗爲後悔,他並沒想到這少年武功竟然如此之高。看過他與田大力的較量,雷成已經自知非人敵手。先前並沒能及時挽回田大力已經讓他後悔失去一個助手,所以才趕在徐嬌動手之前攔住她,希望可以憑兩人之力至少能過脫身!

莫流香冷笑反問:“你知道比做鬼更可怕的是什麽嗎……?”

“嗯……?什麽……?”

“就是做個糊塗鬼……”

“公子,恕老夫直言。你武功雖高,但你身後的那些人卻非如何了得!我們此時人數多過你幾倍,你有自信可以一舉殺光我們?”

“你可以試試看……”

“公子,年少氣盛很正常,可狂妄自大就不好了……“

莫流香淡淡一笑,腳尖一挑,把田大力那柄近六十斤的大刀接在手堙C“狂妄自大是不好,很讓人討厭!所以,你們的錯誤是不可原諒的!”邊說著,那把厚背大刀在莫流香手堣w經被卷成了一卷頗鐵皮……

兩人看著他露出這手,都不免心堣j驚,緊握兵刃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莫流香隨手把破鐵皮丟掉一邊,淡淡笑道:“這麽大年紀了幹點什麽不好!開個武館,收幾個徒弟也餓不著,還能有人送終。可你現在想想,你身後這些人有哪個死能給你送終的……?”

雷成此時心堣w經後悔不及,只因聽說月影鏢局這趟鏢數目極大,才會奔波來劫。可他卻犯了他最不該犯的錯誤,身爲綠林大盜,竟然忘了在作案之前踩好盤子!就因爲一時的貪心,加上自持力強貿然出手。可就算他事先踩好了盤子恐怕也沒用,誰又能想到,這麽個文弱少年,竟然會這麽厲害……

雷成心埵僥氻w蒙退意,當下拱手道:“公子,今日我等多有得罪,希望公子可以原諒!如果公子肯不計前嫌,在下保證今後月影鏢局的貨物可以在連山寨地界暢通無阻……”

莫流香淡然笑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未免太不把我月影劍派放眼堣F吧!實話告訴你,如果你們只是三只小蟲子,我也沒心情搭理。可惜,你們是綠林道上的三條龍,這麽好的揚名機會,我怎麽能輕易放過?況且,這次還是你們自己送上門的……”

雷成緊握鋼杖,沈聲問:“公子是想用我們的性命去揚名立萬……?”

“你們自找,還能怪我!”

“如此,就別怪我二人要聯手以多爲勝了……”

“正好!省得麻煩……”

當下雷成烏龍杖一立,大叫一聲“幹了他們……”周圍數百劫匪一擁而上向月影門鏢隊圍了上來,而自己和徐嬌交換了個眼神,雙雙向莫流香攻上。

其實莫流香根本沒把兩個人放在眼堙A可對方的嘍囉兵確實多過月影門人幾倍。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就算最後打敗敵人,恐怕也是得不償失。當下再不顧及,使出新學到的無法門玄天正法。內息運轉一周,雙腳微微離地,如鬼魅般在兩人之間飄蕩起來,而腳下竟然沒有絲毫塵土激起。而雙手招式更是妙趣叢生,簡直像是千手如來大戰群魔一般!

將到二十招,徐嬌突然一劍刺向莫流香肩井要穴。莫流香冷哼一聲,右手一攬引雷成烏龍杖從自己左腋下穿過。“哐”一聲,徐嬌只覺手腕一麻,寶劍幾乎拿不住要脫手而出。

雷成一招被帶偏,莫流香已經轉到他側面,右手斜下一掌,削掉他肩頭一大塊皮肉!

雷成強忍疼痛,奮力揮杖。可右肩傷勢不輕,但靠左臂出招威力已經大減。而徐嬌心堣S驚又怕,只想雷成能多消耗莫流香精力,自己可以尋隙進攻!

可是雷成已經重傷,流血一多更是獨力難支。當下徐嬌腳步向橫滑出數步,雙手握劍全力向莫流香擲來。

莫流香猜透她要逃的心思,左手成爪運集內力以龍逸絕學,“神龍搏虎”抓向寶劍。被他掌心內勁一阻,寶劍頓時一滯。接著莫流香手腕一翻,引寶劍調轉方向飛回徐嬌。同時腳下一跳避過橫掃的烏龍杖,然後翻身雙手抓住杖頭,雷成正想運力想抗,突聽遠處徐嬌一聲慘叫,整個人被自己的寶劍釘在了一棵大樹上。

雷成心堣@陣駭然,本未運滿的功力突然一瀉。莫流香根本不給他半點機會,雙手互錯按在杖頭用力一壓,雷成只覺雙臂傳來一陣大力。支持不住頓時跪下地上,“哇”一聲大口鮮血噴出。

鋼杖力道一泄,莫流香倒翻回門人中,把當先敵群一陣虐殺。而他雙手一離烏龍杖頭,反彈起來正好砸在雷成頭頂……

莫流香一入人群,陰魂索命掌法四下狂掃,招招制敵死命。見三個頭領都已斃命,而莫流香僅瞬間就又殺了二十幾人,一衆連山寨劫匪心膽俱裂紛紛逃散。莫流香攔住要追敵的門人,吩咐先營救自己門人。

此戰,連山寨數百人死傷過半。月影門大多人雖然也都挂彩,但重傷的只有四五人,也並無性命之憂。當即吩咐門人把傷者擡到車上,連夜趕路往前方不願的小鎮……

TOP

☆、第四十章

人心使身處處至,天道無缺盡塵埃。世間非滅即叢生,何正天道那一缺!

爲了傷者及時治療,莫流香帶著門人趕到一個並不很大的小鎮上投店,吩咐照顧好傷者。

午飯過後,莫流香獨自在客棧後院媃[賞小鎮獨有的幾樣花卉。他自幼愛花,而且其母更是生平愛花。莫流香自幼便常暢遊花海,亦經常因此遭母親責罰。漸漸長大以後,他也經常會去替母親料理花圃,

莫流香最喜歡的就是竹、蘭,在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就讓人在離他家不遠的地方種植出了一片青竹林。莫流香自五歲開始就居住在竹林中的竹樓上,而且在竹樓周圍栽種了一片蘭花。加上竹樓附近的一個湖上常有鶴群寄居,他小時就經常會去飼喂。

久而久之,莫流香居住竹林蘭海之中,與鶴爲友。每當他坐在湖邊撫琴,鶴群就會徘徊林中,圍繞他鳴叫附和琴音。加上彌漫竹林的蘭香,其母也會常常在旁與獨子共享這份奇妙美景!

想起曾經在家的往事,莫流香心堭j烈的生起了思念。但很快他就甩開了那些念頭,因爲他知道,現在自己是不能回去的。想再多只能是徒增煩惱,或許有一天自己會回去,但至少不是現在……

身後白玲瓏輕輕走來道:“大哥,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說吧……!”

白玲瓏吱唔了半天,低聲道:“大哥,你……你以後可不可以別……別再殺那麽多人了……”

莫流香看看她,四下掃視一周淡淡道:“請六位堂主都進來吧……!”說罷,徑自走回房堙C

少時,白玲瓏和六位堂主坐在房中。莫流香在正中淡淡道:“各位!大家一場同門,我的爲人你們應該很清楚。有什麽話可以直說,不必拐彎抹角。如果自己兄弟有話想說,卻不敢對我說,那我這門主做起來實在感覺沒什麽意思……”

幾人一陣尷尬,互相對視,最後還是年紀最長的苗沖緩緩道:“公子,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苗沖欲言又止,莫流香見諸人皆有尷尬之色,心堣w是了然當即淡淡道:“我明白大家的意思,你們是怪我出手太過狠辣,對嗎……?”

幾人皆默認垂頭,莫流香緩緩又道:“苗堂主,雖然我的武功高過各位,但畢竟年紀還輕,很多事情恐怕顧慮難周,而且也不免會有心浮氣躁的時候。所以,很多時候我都希望可以有人提點一些。你年紀更長于家父,撇開從屬關系,你身爲長輩正應對我這晚輩有錯的地方加以指正,萬不可因我一時沖動累及月影衆兄弟!可各位在我面前說話一直如此吱唔,難道我莫流香真的給各位如此難聽人言的印象嗎……?”

“公子,我們也是……”

莫流香緩緩截口又道:“我知道各位好意,你們是怕我結仇太多,日後會多遇艱難!可我希望大家清楚一點,月影門建立之前,我們就很明白這條路要走下去會很辛苦,而且很可能也是要以很多血肉鋪成。不錯,昨天我出手是狠辣了些。可大家請想想,以我們如今的力量,可以應付多少此昨夜那樣的情況?我實在不希望,大家出來的時候個個鬥志昂揚,可回去的時候卻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幾人一陣慚愧,皆知道昨夜若非莫流香痛下殺手,震懾敵人逃命,如今自己等人未必有機會坐在這對他說話了!

頓了頓,莫流香緩緩又道:“各位無論年紀和江湖經驗都強過我兄妹很多,所以才更應該明白,如今對我們最重要的是大家的安危!死並不難,只要我昨晚多些惻隱之心,恐怕我們如今只能再去找人來押鏢了!我們要死沒關系,那數萬災民如何?日後江湖如何?我們如今所做的事,請問大家認爲還有誰會願意去做?舍生取義,說來容易!但是我們要取誰的義?取那些喪盡天良的義……?”

“公子所言並非無理,可那些人中未嘗全都該死,他們還有妻兒老小。如今……”

“我明白,天下間做賊的無非兩種:其一是被逼無奈,他們會去搶劫那些爲富不仁的或者貪官污吏。雖然我們並不用贊同他們的做法,但卻也不得不尊他們一聲好漢子!另外一種就是如連山寨之輩,無恥之徒因臭味相投聚在一起,專幹些欺壓良善,燒殺擄掠的卑鄙勾當。這種人便是放在江湖上,也是人人得而誅之!可是,有誰管過?爲什麽?因爲他們夠狠,只有那種沒有人性的人,才會沒有人敢招惹!哼!我希望大家不要忘了,月影鏢局對我們只是聚斂財富的途徑,月影門才是我們的根本……”

幾人一時也感到無話可說,苗沖歎氣道:“公子,你說的都對!可是我們既然要走鏢,就有走鏢的規矩,對各方面都要打點好,否則日後便會麻煩不斷,難道公子你每次都要自己親自押鏢嗎?不錯,連山寨是惡貫滿盈,公子你殺的對,殺的好,殺的大快人心!可殺幾個人容易,得交情難呐……!”

“苗堂主,那你覺得對雷成那樣的人,我們是應該代民除惡的好,還是拉攏免災好……”

“這個……”

“苗堂主,以月影門爲根本,像那種人我們可以結交嗎?我當年也盜過官府,盜過富戶,包括如今建立門派,開商鋪,開鏢局都可以指天誓日說是爲了苦難百姓!那麽,如果我們就眼睜睜任由那些人胡作非爲,禍害百姓,以前我們做的一切又到底是真心還是虛僞……?”

許華緩緩歎氣道:“哎!公子宅心仁厚,嫉惡如仇!這些都沒有錯,而且令人敬佩!可是公子如今已經並非一己,而是掌握一方基業,江湖道上的交情必然是不能忽視的!如今公子大開殺戒……,對,他們是該殺,可日後別人會怎麽說呢!公子武功高強,所以不把人放在眼堙A稍有芥蒂便凶狠殺害!我們知道公子宅心仁厚,但別人誰知道呢?既然公子明白做大事要付出的代價,又爲何不能忍下這一時之氣呢……”

莫流香雖然心堣]知道他們說的沒錯,可很多時候“年少氣盛”也同樣是他作爲人,一個年輕人所無法控制的。而且,他同樣清楚一點,一個圈子的規範往往就在最初才是最有效的。如果暫時爲了發展而順應了某些無奈,日後將很難轉變已經形成的情況!

莫流香緩緩站起來向幾人深深一揖,幾人忙站起還禮。莫流香緩緩道:“苗堂主和許堂主的話句句在理,此事我也的確有思慮不周的地方!我也不否認,的確惱恨他們羞辱我兄妹。而且,如今月影門初建,門人武功根基還淺。若久戰下去,徒然損傷!另外……”

諸人面面相覰,莫流香安撫幾人坐好又道:“各位都還記得當年太湖雨岩山莊一戰吧……?那一戰,讓當時化名劉香的我名揚江南。可是我想大家也都很奇怪,爲什麽我又會堅辭衆多武林前輩的愛戴,要詐死逃避他們的擁護……”

諸人聽了果然都面露詫異之色,莫流香淒然笑道:“這只因爲,在那個時候我終于明白,所謂正邪的區別,原來只在于其稱謂……”

幾人一驚,莫流香緩緩接道:“因爲我當時還年幼,所以在開始的時候甚至沒有人願意跟我動手。當年他們到太湖,真正的目的不過是爲了欺壓群島幫,我只不過是個借口而已!可最後當他們發現我並不如他們所以爲的那麽無能之後,便開始絲毫也不再畏懼以大欺小的惡名。而且怕我日後長大會危及他們的名聲,欲殺我而斬絕後患!請大家告訴我,那些所謂的正道,他們做了些什麽正義之事,他們究竟正在哪……?”

諸人一時皆不禁心媟P歎,雖然不願認同他的說法,可卻也無法反駁他說的的確是事實!

少時,莫流香又道:“正邪不過一念之差,而當我徹底明白了這些,便不免心灰意冷!而後詐死而去,卻受恩義前輩重托,不得不重返江湖!可是如果就要我像曾經的人一樣,爲了做的事情就要不分好壞,不辨是非的去交往,然後再去自我標榜什麽正義。各位,這樣的事我莫流香做不出,做不到……。所以,無論日後我莫流香成就如何,似連山寨那等無恥匪類之流,月影門必定除之後快,決不手軟!爲此而死可重于泰山,我決不能爲了一時的暢便就去遷就惡俗,那樣便活著也難掩墮落之羞!如果大家認爲我這樣做不妥,此次回去我便辭去門主一職,請大家另選賢能……”

諸人皆大驚失色,苗沖急道:“公子萬萬不能啊!如今大家的希望都系于你一身之上,若你離去豈非馬上就要天下大亂,你斷然不可再生此念啊……!哎!公子你一身牽記極廣,爲難之處往往非我等外人可以體會。不過,既然大家要甘心追隨你,就都已經做好了肝腦塗地的准備。你說的對,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既然大家爲了同一個目標走到一起,那今後便要一切聽命于公子。只要相信你可以帶大家走出去,這條命就算交到你手上了。就算做的事要困難點,至少也落個心安……”

幾人忙連聲附和,再三對莫流香告罪,退了出去……

最後,屋子堨u剩下莫流香和白玲瓏兩個了。白玲瓏依偎在莫流香懷堮C咽道:“大哥,現在會讓你這麽辛苦,爺爺地下有知也會難過的……”

莫流香輕撫她起伏的厚背苦笑道:“我雖然苦些,可至少我做的事讓所有人知道了我這個人。可爺爺呢!他老人家一生不辭勞苦,漂泊流浪,你也自小失去雙親,可竟然沒有人知道你們曾經爲他們做的努力,你們不是更苦……?現在我只想盡全力完成爺爺的心願,也要讓你出人頭地,讓所有人都知道,曾經有位偉大的老人,他爲了公理正義耗盡了一生,而你就是他唯一的後人……”

“大哥,我以後一定會聽你的話,好好用功練武。我再也不貪玩,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莫流香輕輕摟著白玲瓏嬌弱的身體,心媞优O苦澀。想起當年殷慕情送他去太湖,自己所表現的不理解,她當時心堛熊h苦會多深啊!想起了殷慕情,莫流香不禁一聲苦歎……

“大哥,你怎麽了……?是不是,想起那位姐姐了……?”

莫流香心堣@顫,勉強笑笑道:“沒有,大哥沒想她……”

“大哥騙人,你明明在想她……!大哥,你真的很喜歡那位殷姐姐嗎?”

“我……我沒有……”

白玲瓏揉揉眼睛,端正做好學著白三當初生時的語氣道:“那小子啊!什麽都好,就是那臭脾氣倔得要命!也不管別人怎麽想,自己認准的就改不了,偏往牛角尖媃p!這樣下去,心堛熊畦u能是越系越緊,苦了自己,也傷了別人!哎!何苦喲……”

莫流香被她逗得不禁一笑,捏了捏她鼻子笑罵:“小鬼!哪學來的,敢耍大哥……!”

“是爺爺說的!爺爺說你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強。只要你自己認定了,別人就算對你再好都沒用……”

頓了頓,白玲瓏想了想又道:“爺爺還說了句話……”

“什麽話……?”

“叫什麽來著!好像是那個什麽……本來什麽事都沒有,可就自己一個人偏偏在那瞎想……”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哎……!”

“對了,就是這句話……”

莫流香心堣@陣苦歎:“哎!難道真的只是我在庸人自擾?雖然我不能再騙自己喜歡她,可我卻永遠也不能相信她會真心喜歡我!江秋雨,我爹,還有慕容金勝,會不會還有別人……!她明知道我不喜歡慕容金勝,可她還要和他來往。真的只是我小心眼?如果她真的在乎我,又爲什麽不賴告訴我,爲什麽不來解釋,爲什麽……!真的只是我自己在瞎想?莫流香,你愛上了一個你最不該愛的人,你就不該離家出走,不該來江南,更不該去見到她,或許,你當初就不該聽到爹娘的話……”

因爲莫流香執意要等門人傷好才走,所以在小鎮上鏢隊一停就是五天。終于啓程了,還是個風和日麗的天氣,大家終于各懷心事的上路了……

門人都爲能有這麽位體貼下屬的好領袖而慶幸!而幾位老堂主雖然也感覺自己跟對了人,卻不免爲這年輕門主的壓力感到憐惜,並對他一往無前的性格而擔心!

畢竟,這世界需要一個救世主!可是,當世界不再需要他,他的任務完成了以後呢?

莫隱村的退隱,真的只是因爲他淡泊名利?憑他一代大俠,會不明白守業難過創業的道理?如果守業時的一切可以像創業時想象的那麽美好,世間還會有那麽多的艱苦?

人心不足蛇吞象!太平盛世的英明之主往往不能像艱苦歲月時那樣結成衆志,這或許也是那些古往今來英雄島餓悲哀!可天下之大,無論有多大的能耐,一個人又能如何?誰能拜托別人的擺布?

所以,幾位老堂主只能在心媟P慨!只能暗自下決心,無論到了什麽時候,即便自己難逃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結局,也決不變節!爲了這雖然年少,但心志堅定的門主耗盡自己最後的力氣……

連山寨三大寨主一夜之間斃命,精銳子弟大多逃逸。各寨紛紛爭奪大權,誰也不肯服別人。連續多時的混戰,連山寨這往日綠林強勢已盡土崩瓦解。而白末流的名號,也已傳遍江湖。若非自認能頂尖江湖的人物,還有誰敢去動他……

杭州府衙後堂,元勝天連日聽到月影各地的情形,不禁苦歎:“這小子也真夠狠的!我給他托了那麽多人物,可還真沒想到連山寨離那麽遠,雷成竟然還會去追。這一下,他一手斬斷了武林五大山寨之一,其他人也沒有趕去在碰他的了。可問題是,是我一手把他捧上去的。他揚名立萬了,別人卻把我恨上了……。白末流,你真是厲害!老夫一生只有占便宜,可如今卻竟然被你個毛頭小子玩弄股掌之上了。哼!可是你也別高興太早,別忘了我還是官,就算一時失誤,也還可以挽回。早晚一天我要讓你把狐狸尾巴露出來,到時你若不肯給我當墊子。我就扒了你皮,煮了來吃!白末流,放馬過來吧!我元勝天活了幾十年,這次若真敗給你,也就沒臉再到江湖上走動了……”

“慕情,你說他到底爲什麽下這麽狠的手?這次事出來了,他以後的路不是更難走了嗎?”

慕容金勝的問題也是殷慕情感到奇怪的,沈吟片刻緩緩道:“我也不明白,按說他不會不明白要保鏢,綠林的交情是多重要!可如果他只是爲了揚名,大可以用月影門的名號去挑些作惡的門派。如果是爲了對付劫匪,憑他的武功也不至于這麽下狠手。但如果僅僅是嫉惡如仇,這樣做未免因小失大……”

對莫流香這次的做法,兩個人都感到難以理解!慕容金勝苦歎道:“慕情,我早說這次應該去跟著他的,可你就是不肯。如今事情鬧這麽大,你說該怎麽辦啊……?”

殷慕情微笑道:“呵呵!你擔心什麽啊!他一向有辦法,這次既然這麽做了,就一定是早就考慮好了一切後果。我想,他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別人不明白而已!”

慕容金勝不免有心酸溜溜道:“他如果有什麽目的,別人當然不會明白!可是慕情,你倒真想得開,這次是月影鏢局的第一單生意,你怎麽就這麽放心不跟著去啊?”

殷慕情笑笑道:“很簡單!雖然這第一單生意對月影鏢局很重要,但無論有什麽事,以他的武功都不會有問題。最多以後的麻煩,以後慢慢解決!第二,無論月影鏢局或者商號做再大,這月影劍派才是他的根基,所以我一定要幫他守好。第三,我要幫他盯好個人……”

“誰?”

“在江南,誰是最想對付他的?”

“如今,除了和他相熟了人以外,恐怕沒人不想對付他……”

“那有誰能對付得了他呢……?”

“你是說……元勝天……?”

“對!”點點頭,殷慕情又道:“他或許會面對很多強敵,但元勝天不是其他人能比的。他本來已經能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可卻依舊留在江南,而且第一個就去找了香兒,說明他至少對香兒是有目的的。而且以目前看來,無論是武功還是本身的優勢,香兒都還和他差一截。所以我發現,成和昌最近很頻繁的跑各衙門,這應該是香兒的意思!而香兒這麽做的目的,應該也一定是想到了元勝天對他的疑心。所以,如果一切是真的,那如今官府一定在明察暗訪月影的情況,香兒就正需要一個人可以站在外面爲他去去觀察……”

慕容金勝笑笑問:“所以你就自告奮勇爲他當了那個站在外面的人……?”

殷慕情點點頭,隨又苦笑道:“現在,我能爲他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這次他如果能擺脫元勝天,那慕情你可是他最大的功臣,他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殷慕情淡淡一笑,搖頭道:“我並不奢望他會如何待我好,我只想可以盡自己的力量多幫到他一些。那樣他可以輕松很多,而且能幫到他,我也很滿足……”

“慕情,他會明白的!總有一天,他一定會明白的……”

重創了連山寨,月影鏢局一路很順利的到了閩中。交了鏢貨,莫流香吩咐所有人留在客棧休息。而自己,則獨自上了聞名天下的“南少林”……

走到門口,一個知客僧遠遠迎上來合十躬身道:“對不起施主,本寺今日並不開香火!”

莫流香笑笑道:“師傅,還請通融一下。在下遠來貴地經商,極想一睹南少林風采。在下實對貴寺仰慕已久,可無奈明日便要離去。若是今日白來一趟,心堮ㄘ要終生遺憾了!”

知客想了想道:“施主一片赤誠,本寺佛門廣大也不該拒人千堙C那麽,請施主就在大雄寶殿拜一下,其他地方很抱歉,今日確實不方便讓施主賞鑒了,還請見諒!”

“如此在下已經非常知足了,多謝師傅通融……”

跟著知客僧來到大雄寶殿,莫流香恭敬的跪下參拜佛像。上香後,莫流香掏出張銀票雙手交給知客僧,道謝轉身要走。

知客僧謝過後,一看那竟然是張萬兩銀票,忙驚道:“施主留步……”

“師傅,還有什麽事嗎?”

“施主厚贈太多,本寺從無先例,所以還請施主收回。若有碎銀見賜一二,已是功德!”

莫流香心媟t贊,“南少林果是大寺風範。”當下輕輕把銀票推回知客,誠懇道:“師傅,在下遠道而來,能在貴寺參拜實乃平生幸事,而且恐今生也僅此一次而已。區區銀兩俗世之物不足道哉!就請師傅代勞多爲我佛燃幾盞青燈,盡在下些許敬意吧!”

知客面露難色,沈吟道:“施主之意甚誠,實令小僧敬佩。但此事小僧不敢擅專,請施主稍帶片刻,讓小僧去請示一下師長可好?”

“師傅請……”

莫流香含笑看著知客離去,獨自觀看四周佛像裝潢!

少時,知客回來合十道:“施主,本寺住持有請……”

“有勞師傅!”

跟著知客來到一處佛堂前,知客緩緩推開門,對他做了個請的姿勢,自己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莫流香微微頷首,舉步進門後,房門從後面被關上。這佛堂堨|下極爲簡單,並沒有什麽擺設。正前方禪床上盤膝端坐著三個老僧,年紀都已過古稀以上。

當中老僧合十垂首道:“老衲本寺住持法德,這位是本寺達摩院首座法義師弟,這位是本寺般若堂首座法有師弟,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莫流香恭敬行禮道:“在下莫流香,拜見三位前輩高僧!”

三老僧聽他自報姓名,齊睜雙目,六道精光齊聚他身上。少時,三人對視一陣,另兩人對中間法德大師微笑點頭。

法德大師微笑問:“公子何處來?”

“去處來!”

“何處去?”

“來處去!”

法德微微皺眉道:“公子妙悟精奧,請恕老衲愚鈍!”

莫流香微笑頷首道:“凡塵之中無數微細,其實都只不過一心而已!萬事由心生,亦返于心。所謂來往,其實都不過原點而已……”

法德默默點頭道:“公子身居何處?”

“玄天!”

“有何所爲?”

“正法!”

“天下間正中有邪,邪中有正,何謂正法?”

“有法便有邪,無法何來正!”

“公子悟達天人,非我等所能領會,敢問公子年方幾許?”

“在下今年十七。”

“十七……!哎!公子所爲正法,可爲公子本心?”

“本心早無,無法于天道。天道啓迪,心方隨逝……”

另兩老僧又一次睜開雙眼,皆露出憐憫之色,隨後又歎息閉目。法德緩緩道:“公子心向天道?”

“天道無我,我心無天。心在原點,人若何形!”

“公子之心已滅凡俗,但凡俗之中亦存凡身,凡身不滅便永拒天道啊!”

莫流香淡淡一笑道:“天道在天,我身在我,心之所至,我身應之。若強歸天,便存身心,又何來道哉……”

法德皺眉問:“那公子不信天道?”

“天道還是天威?”

法德沈思半晌,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公子,老衲贈你一偈:明鏡照人心,塵埃始現身。若不常拂拭,天道自難及!”

頓了頓,法德接著問:“公子欲多久識得正法?”

“識時便了……”

沈吟半晌,法德點點頭。莫流香臨出門前回頭道:“大師,來而不往非禮也!晚輩也轉贈一偈:人心怎可照?塵埃落清平。即有意拂拭,便是已見缺……!可是,天道可以有缺嗎……?”

看著走出佛堂,法德大師呆愣半晌,緩緩歎道:“天道無缺,塵埃何來?天道有缺,怎照人心呐……!”

進入達摩院,門在身後關閉的一刻,寺堿藒M響起了喪鍾,法義大師合十爲禮道:“阿彌陀佛!多謝公子,住持正道了……!”

莫流香苦笑聲,向著西方合十道:“念及其意,方尋其道……!”

在南少林三天,莫流香盡攬其中典籍。兩院所藏菲薄,莫流香一時也難以盡皆領悟,只能先強記于心。

告辭之時,兩院首座親自送他出門,法義緩緩道:“公子爲天道所尋,還望不忘天下蒼生,莫隱真心……”

法有亦道:“公子,住持師兄正道之前讓老衲代傳一言……天道正爲衆生,一人之意不足以全無缺天道啊……!”

莫流香點點頭,向兩人行禮告別,轉身走下了南少林!

臨離閩中時,莫流香站在海邊,望著那無邊無際,心堣@時空曠如虛!

白玲瓏站在旁邊奇怪問:“大哥,你在看什麽呢?”

“你看到什麽了?”

“我什麽都看不到……”

“海那邊是什麽?”

“聽說海那邊叫東瀛,是倭寇的老家……”

“不,海的那邊還是海!”

“還是海……,那再那邊呢……?”

“還是海……”

“再那邊呢?”

“還是……”

“那,海沒有盡頭嗎?”

“有!海的盡頭,就是海的終結!”

“可海不會有終結啊!”

“不,一切都會有終結。只是我們不一定看得到……”

“哦!就像我們都會死,可沒有人能看到自己的死一樣!”

“對,我們看不到自己的死,但從我們生下來就知道自己會死。海也一樣,海納百川,可百川也生于海。百川幹了,海也就枯了……”

“那就不要讓百川幹啊!”

“百川永不幹,大海永不枯。可世間的一切不滅即生,海若不幹,遲早一日將溢滿天地。而最後,天地間也不再容海了……。真正的無缺才是終結,因爲世間根本沒有完美!所以,一切才有永生……”

“那我們也有缺點,爲什麽不能永生?”

“其實我們死了可能只是到了另外一個地方,而現在的我們並不知道那堙C或許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也不會知道現在。”

“大哥,你說的話好怪哦!我都聽不懂……”

莫流香淡淡一笑,心堣ㄧT想:“爹給我取名流香,香飄人間永不滅,從始至終,死亦余聞。爹是希望我可以聲永于世,或許這就是所謂天道了……。可是,人真的可以余香于世永存嗎?天道有缺!或許,我就是那一缺吧……”

☆、第四十一章

失之非福得亦禍,看似榮寵暗藏難。一代兩代複幾代,世世代代不泄愁。

1月影鏢局的第一趟鏢不僅令鏢局名聲大振,而且整個月影勢力之主白末流的名字也在江湖上一時成爲翹楚!而在綠林道上,幾個有名氣的山寨都對他即恨又懼!他們大多已經接到了元勝天的托付,可是當聽到了連山寨的遭遇,他們對白末流這個人最多只認爲他武功高強,出手狠辣,以後少惹爲妙。

可是,對元勝天,他們卻認爲“這老東西什麽意思?那白末流年紀輕輕有什麽本事讓這一代梟雄要如此提拔?看來,不是他門徒,其間也一定有瓜葛!要麽,很可能那月影鏢局對他元勝天很有好處,所以他才那麽上心。至于連山寨,他們自不量力惹上了元勝天,只是自尋死路。那元勝天當初在江湖上就極爲蠻橫,後來當了官雖然已經很少跟江湖同道來往。可這次月影鏢局出現,他就又擺出了臭架子,下這麽黑的手。好個元勝天,還真是欺人太甚……!”

雖然很多人對元勝天已經恨之入骨,但畢竟自認惹不起。可是以後如果有機會,也是一定要給他點顔色看看的!

莫流香率鏢隊回到杭州,月影門各方面慶祝直到深夜,其他地方來道賀的也有不少人。莫流香也囑咐成和昌去向各個衙門道謝,自然元勝天那更是要大大的謝一下了!可是元勝天對著那滿滿的金銀,卻是滿心的有苦難言!

深夜中,莫流香躺在床上想著以後的籌劃。如今各種事務已經基本上了軌道,就算放手而爲也不怕是非了。可是,他這次回到江湖當然不僅僅是爲了這些。

月影劍派,月影商號,月影鏢局,白大公子,這些難道就夠了?不,這些只能讓他成爲一代英豪,最多可以霸主一方。

可是,要平定來日江湖動亂,光憑這些還遠遠不夠。但在他看來,那一切都並不很難。然而,做到那一切之後呢……?

以後莫流香將何去何從?像他爹一樣,歸隱山林?那他如今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最多再去成就一個莫隱村,武林盟。可誰能保證,十幾二十年以後,還會出現一個莫家父子一樣的人……

但是,如果他決心要坐定了這一代王者的位子,那幾十年以後,百年之後呢?而且,他最終的心願始終還是放鶴竹林,逍遙無拘啊!他可以承擔一切,但他無法在心堸磼w爲了那些而放棄自己。

想了好久,他只能無奈歎氣。因爲,他已經越來越感到自己身體的不妥!功力一日千堛煽ㄓ氶A讓他有信心已經可以勝過元勝天。甚至,放眼天下自己也不難少遇敵手。可是能維持多久,六門絕學如今歸結起來,殘缺不全算有了一半。

但是,比起飛速提升的功力,身體堮伀`流轉難抑的內息,他根本無法遏制。對他而言,如今集齊六門絕學已經不僅僅是爲了武林蒼生,不爲什麽成就。只爲他自己,他也必須找到。

可是,要怎麽去找那些在如今看來只能算是“傳說”的東西?要到哪去找呢?想揚名天下並不難,一件不怎麽費力的事,就可以讓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天下皆知。每個地方,每個角落,都可以有這個人的影子!

但是,即便是這樣,他也不可能在一生中看清一切。所以,就算他莫流香真的成爲了一代王者,也不可能“刻意”得到沒一樣想要的。

可是最無奈的也就是這一點,無論莫流香想的任何一樣得逞,都能成爲一代霸主,可那不過只是個“名”而已!流香于世,天道一缺。這一缺不是那麽容易做到的。光憑所飄濃香,是不足以將至那一隅的……

次日一早,莫流香讓三個徒弟先回去白府。自己則親自到功堂堙A指點各堂挑出的資質稍高的門人武功。畢竟月影門要立足江湖,是不可能只憑二十幾個有名氣的堂主就行的!

那些人也確實沒讓人失望,一個多月的苦練下來,也都有了很大的進步。至少莫流香有自信,現在把他們放到江湖上,已經不會輸給江南武林八大幫派的人了。雖然不敢說江南第一,可也足夠自保了!

月影劍派全部堂主聚集議事堂,莫流香緩緩道:“各位,今天把大家找來,主要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本門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如今在江湖上,“月影”二字已是一代主流!月影鏢局的幾趟鏢走下來都順風順水,門人出外也多得各方禮敬。商業上,也一切運轉流暢。所以,整個月影劍派都呈現出一派意氣風發。有些過去久經磨礪的老人,現在也仿佛返老還童了一樣!

更有,在幾個月堙A莫流香常在功堂指點門人武功,連各個堂主都感到獲益匪淺!

衆堂主中年紀最長的仁俠堂主苗沖笑道:“公子爺,如今本門一切順風順水,名號傳遍了整個江湖。而且本門事務極多,發展起來必然要有先後。這要先擴展哪一面,可得好好思量啊!”

衆人紛紛點頭贊成,掌堂何正微笑道:“公子向來成竹在胸,這次,想必也已經有了計較。還是請公子直接示下,免得我們無謂去傷那些腦筋了!”

衆人皆大笑附和,莫流香笑笑道:“各位,本門之初目的就是爲了江湖安定。而如今我們的首要是以當下災民爲重。因此,即便是要擴展勢力,也不能忽略了百姓。”

女壇實際上的壇主原笑君點頭道:“公子,經年來我們大部分的收入都用在了災民身上。可是,所謂救急不救窮!我們這麽無止境耗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還是應該尋找個治本之策才對!”

“原姐姐可有什麽良策,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想想……”

原笑君點點頭,沈吟道:“公子,本門事務雖已步上正途。但無論如何,也應以發展爲首。不能僅以一時之得而自傲,就不思進取……!而如果我們要繼續發展,除了本身的實力外,仍需大量的財力支撐。所以,如今我們應該要以商務爲首要前驅。只要能把商務的根基紮實,所有的需要也就事半功倍了……”

“原姐姐說的不錯!”

“但多開商鋪,這資金本就需要大量投入。可如今我們勢必又不能抛下災民不管,所以在這上面我們仍無法負擔……”

衆人皆對此不免發愁,莫流香緩緩道:“原姐姐的話確實,如今讓災民可以安居樂業,自食其力,是我們最應考慮的。我想了很久,數萬災民總是這麽靠我們每日周濟也不是長久辦法。所以,我想就由我們出資,讓災民們各自回鄉墾荒。這樣他們有了生計,我們也可安心……”

原笑君沈吟道:“公子所言甚是!但這會是一筆很大的支出。如果我們要資助災民回鄉生計,以我們目前的所存雖然還夠,可本門擴展,一時間就要停頓了……”

見衆人皆有不願之色,莫流香緩緩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各位,原姐姐也說了,救急不救窮!如果我們繼續這麽負擔下去,也是個無底深淵。可如果讓他們去自食其力,一時的資助可以讓他們安居樂業,對我們自己長遠看來也是利大于弊。發展畢竟非是一日可成,所以不可急躁啊……!”

苗沖皺眉道:“公子,此時一切安定,正是爲日後大計及時發展本門良機。若是延誤了,萬一日後再有事端……”

莫流香點點頭,微笑道:“這點各位可以放心,我已經想好了個辦法,請大家一同參詳……。首先如原姐姐所言,發展是離不開銀子的。所以我們擴展要以商務爲首,這樣才能紮穩根基。但要立商務銀子另說,天下都知月影劍派身在江湖,銀子一多,麻煩也必然隨之而來。但本門卻難以負擔天下,鏢局也就必須要同步進行。因此,我想可以讓一些掌櫃多多雖鏢隊走走北方。可以找些看來有發展的商業接手過來,提早四處打點。這樣,省去了我們自己創建的一番手腳,收入也可快些。然後,鏢局也可雖商務同時開設。最終,月影劍派就可以順利行至北方。如此即不會顧不到災民,也可以對本門各處都有好處,各位以爲如何……?”

苗沖點點頭道:“公子所言也是不錯,只不過……”說著,向一旁月影商務總管成和昌看去。

後者會意,輕咳聲緩緩道:“公子的方法確實有些冒險,畢竟此時而言,我們的每一塊銀子都非閑置。如果商鋪一開,卻無法收益,後果將不堪設想。但是,行商一途本就有風險。所以若要兼顧各處,公子所言也是唯一方法了……”

衆人一時都陷入沈思,都覺得莫流香的方法確實太冒險。可一時間誰也想不出能兼顧的辦法,都不禁愁眉不展!

半晌,何正緩緩道:“各位,對災民我們如今已是仁至義盡,就算不再顧及也是本分。可是公子宅心仁厚,我們也不能辜負他善心一片。而本門擴展也是必然之勢,不能錯過如今良機。所以,我何正贊同公子之意!”

衆人沈思良久,也都知道沒有其他辦法可行,此時也都只好贊成了。

莫流香點點頭道:“那就多謝各位了,好,請大家聽好自己要做的……”

“是!”

“女壇負責分發災民回鄉的路費以及生計所需,仁義禮六堂與成老一起商量好商鋪設立的事宜。請各位注意,商鋪在北方設立應選重鎮爲上,畢竟那堿O天子腳下,日後很多事還是要以那爲主……。另外,智字兩堂分赴北方各門派拜訪,表明本門並無偕越之心。而信字兩堂協助功堂督促門人武功,在盡力提升的同時,也不可忽視根基紮實。何掌堂就坐鎮本門,與藍堂主共理日常……”

衆人紛紛領命而去,對月影門,災民們本就極爲感激。此時見又爲自己考慮的這麽周到,發放生計回鄉,臨走時都大有不舍之意。盤桓在杭州四城外年余的數萬災民紛紛離去,往日的繁華又已漸漸重見……

莫流香帶著白玲瓏和她實際上的十二個小女孩徒弟回了白府。本來白府只有莫流香兄妹和一些家丁,還是很清靜的。後來雖然多了他五個徒弟,但好在都很懂事不會如何。如今又加上十二個小女孩,陪著白玲瓏這大女孩。白府突然間好像成了花果山,終日無時清靜!

沒辦法,莫流香只好帶著五個徒弟易居後院,只求個安靜!

成和昌跟隨六堂走鏢,在北方連續尋找設立商號。而江南十幾家商鋪的經營和與官府的交往,莫流香則交給大徒弟白守仁去管理。雖然他年紀還小,但爲人忠厚,頗得衆掌櫃愛戴。官府交遊本不甚難,有銀子一切都好說。只是他要忙很多其他事,武功的修習就不免少了很多。

兩個月下來,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已經累得到了起則行路,倒則即眠的地步,臉色也大見憔悴!這一切莫流香都看在眼堙A心堣]不免疼得慌!

一日晚上,莫流香坐在前廳,見月已中天守仁還未回家,心堣ㄖK記挂。終于,到二更天守仁才一臉疲憊的進了門,見了師父忙恭敬行禮:“師父,您還沒休息!”

“守仁,坐吧……!”

“是,師父!”

坐下後,莫流香看著面前年紀小小的大徒弟滿臉的疲憊,不禁歎氣問:“守仁,辛苦嗎?”

“爲師父分憂解勞,弟子心甘情願,毫不覺苦!”

“哎!守仁,師父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也知道你最近確實很辛苦!可師父對你也真的有很大的期望,看你近來把事情都處理的很好,師父也很感到欣慰!”

“弟子明白,師父如今讓弟子多多曆練,日後便可以更容易的獨當一面。”

“你說的沒錯,你畢竟是我的大弟子,無論你是否能完全掌控整個月影,你都必須有足夠的能力,至少可以保證自己能夠應付所要面對的問題!守仁,你記住,如今你所承擔的一切,將遠遠不如你日後所要面對的。看到你現在的辛苦,師父其實也很心疼。可是,所謂:玉不琢不成器!你身上的擔子或許還不是你自己現在可以想象的,而只有你能在真正有足夠本事擔負一切的時候,才可以服衆,你明白嗎?”

“師父用心良苦,弟子明白!”

“嗯!你兄弟五個雖然都很聰明,但卻也各有所長!守義心思深沈,遇事往往可以先人一步。守禮日後想要做官,對你已經不必太多在意。守智生性跳脫,但他天資和悟性比你們四個都高,武功將是你們中最高的。但他性情不羈,也很難成爲你真正有力助手。守信雖然年幼,但品行端正,中規中矩,有事倒是可以放心交給他。所以,你要明白幾個兄弟各自的能力性格,可用可任一定要分得清,才好量才而供,不可以因情廢公。這樣就算你不能讓月影有很大發展,至少可以以德服人,保持我們辛苦的基業……”

“是!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莫流香點點頭,沈吟又道:“守仁,一方至尊應首重以德服人!但很多時候,也不只是德望夠就可以的。你畢竟身爲江湖中人,而且是我莫流香的大弟子,你的武功萬萬不可荒廢……!以後對官府和那些大商家的應酬,你依舊要以我大徒弟的身份去應酬。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掌櫃們去自己辦,多抽些時間出來練功,我也會多花些時間教你。”

“是,師父!”

“嗯,這樣,你先去休息吧!等你明天去把事情安排一下,一切安排好就來找我。”

“謝師父!您也早些休息吧,師父晚安……!”

在成和昌盡心盡力的斡旋下,月影商務在北方已經開設了十四家分號。分別有客棧,飯莊,和首飾樓!這些大多設在直隸附近,爲的是方便和官府打交道。而月影鏢局也分別在京城和洛陽各開一間,分別由“仁”字兩堂執掌,算是月影進軍北方的先行!

收下五個徒弟已經一年,在莫流香的精心教導下,加上他們自己的確非常用功,而且聰明,武功已經都淩駕于各堂主之上!而且在莫流香無可奈何,不得已的情況下,教導白玲瓏十二個弟子也已經出類拔萃!

可是,莫流香有意讓守仁可以高過同輩,因此對他的督策也比對別人苛刻很多。而守仁也的確沒讓師父失望,加倍的努力在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進步。

一天莫流香正在堂堶J思亂想,突然見何正急匆匆從外進門。看他一臉焦急,莫流香心知有事,笑了笑道:“何兄別急,有什麽事坐下慢慢說……”

何正點點頭坐下喘了好一會兒,點頭道:“兄弟,大事不妙了!江南四省一些幫派聯合起來,以太湖爲中心建了個太湖聯盟。盟主就是顧忠伯老幫助,很多小幫派都參與進去了!”

莫流香皺皺眉,沈吟道:“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和我對著幹了……”

“兄弟,我們該怎麽辦……?”

沈吟良久,莫流香緩緩道:“他們這個太湖聯盟顯然是沖著咱們來的,但何兄你也知道,我實在不想和他們起沖突。他們對我誤會實在很深,有此一著也不奇怪……!哎!算了吧,去告訴門人,能忍則忍。只要他們不太過分,就算了吧……!”

“可問題是,他們現在已經太過分了……”

“怎麽?”

“哎!現在他們連續開了好幾家鏢局和商號,而且每間都在我們對面。更重要的,他們現在鏢局和商號都是半價,把咱們生意頂的夠嗆了!現在這樣子,他們是存心要把咱們擠垮!兄弟,你讓歸讓,大夥也理解你的苦衷。可是你怎麽也得拿個主意出來,下面已經有很多兄弟都心嵒x火了……”

莫流香不禁皺起眉頭,沈吟半晌苦笑道:“何兄,吩咐下去,讓兄弟們安心不要去管別人。太湖雖然人多,但並沒有多少財力,這樣下去支持不了多久的!另外,你和藍兄、尚兄三位分別去鎮江白家,柔雲觀和龍隱寺一趟,把事情知會幾位前輩一下,請他們從中斡旋一二。至于兄弟們,如果太湖真的欺上門來,雖然不必硬拼,可也不要太軟弱……。何兄,我也是沒法子啊……!”

何正點點頭歎道:“兄弟,你也別太煩心了!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時候一切都會好的……”

莫流香苦笑點點頭,滿心愁悶的目送何正出門。沈思片刻,叫來管家吩咐他約杭州知府于強和元勝天……

TOP

☆、第四十二章

磨心礪志欲正世,強忍內心忠貞情!幾多誤解更傷心,四面楚歌已難敵。

約元勝天和杭州知府吃飯,對莫流香來說簡直就是折磨!可這痛苦的經曆對他也同樣像是一個習慣,經常要像例行公事一樣進行。而他們對莫流香的邀請,當然也是從來不會拒絕,因爲除了飽腹還有那麽多好處!

于強當然滿眼、滿心都是酒色財氣!而元勝天卻無時不戒備極重,因爲在他看來,那些表面的財富沒一樣都暗藏無窮玄奧!就算平安的放進口袋,也難保日後哪天還要吐出來,吃著也難舒服啊……!

晚上月影酒樓最好的雅間,莫流香親自遞上兩份禮單。于強看著禮單一陣心花怒放,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一個勁兒的道謝:“白公子,你也太客氣了!平日塈A已經送了不少禮物給大家夥了,現在又這……哎!都讓兄弟不好意思了!”

“于大人客氣了!您身爲一方父母官,難得能對在下視爲一家。在下這只是點心意,反正都是自家人,也沒便宜別人,您說是不是……”

“是,是,是……!”于強一連聲喜悅,看得元勝天滿心不屑!

“白公子果然非同一般,如今不僅把江南四省的商號打理的有聲有色,而且還已經擴展到了天子腳下。現在,月影門真的可以算是當今天下的這個了……”

莫流香淡淡一笑,輕輕捂住元勝天伸出的大拇指,微笑道:“在下後生晚輩,多承大人愛護才能有今日小小成就!本來大人的許多愛護在下早該去拜謝了,可最近實在是太忙了,根本抽不出身來,還請大人不要見怪啊……!”

元勝天哈哈一笑道:“白公子客氣了!你本就少年英雄,統禦一方只是遲早的事,本官不過略盡綿力罷了……!公子,說句托大的話,本官一生無子,門下雖有些弟子,但卻皆碌碌之輩,實在無一人能及公子萬一,所以心中一直煩惱!但自從遇到公子,本官實感極爲得心,不覺把公子當做了自家子侄看待。本官一番老懷妄念,還望公子勿怪啊……!”

“大人哪婺隉I能得大人一番盛情相待,在下實在感激不盡,而且極爲榮幸,哪媮棶|見怪呢……!”

連番的虛僞客套耗費了不少時間,莫流香已經對這種實際每個人都明白,但卻不得不進行的虛榮感到厭倦,決定步入正題!

“其實,在下今天請兩位來除了敘敘家常,還是想有件事請兩位大人幫忙……”

于強忙笑道:“白公子太客氣了,有什麽事你盡管說,咱們一家人何必還這麽客套……”

元勝天現在對莫流香說話已經非常小心了,聽他有事相求本有些遲疑。可那沒大腦的家夥已經先開了口,他也只好勉爲其難的“微笑”點頭!

莫流香笑笑道謝:“多謝兩位厚愛!其實這件事,對兩位來說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如今月影的商號和鏢局已經在北方開了幾間,可是我們在北方畢竟還是人生地疏。兩位大人爲官多年,在朝廷人面也廣,是不是可以代在下多托付托付……”

于強點頭笑道:“當然,本官有幾位相熟的同僚如今都在朝廷爲官,本官回去就親自給他們修書去……”

莫流香連忙道謝,元勝天聽了他的要求微微放心,緩緩道:“白公子,把你當自己人,本官有些話也就不避諱了!你要記住,在天子腳下很多官府的事並不是光有銀子就可以的……”

“請大人指教……!”

元勝天點點頭,思索片刻似是在琢磨措詞,緩緩道:“不瞞公子,本官初涉官場之時本不過是定國王府的一個小小客居。蒙老王爺器重給本官謀了個差事,這幾十年升遷說升遷,獎懲歸獎懲,本官從來沒敢稍忘老王爺和如今王爺的恩德……”

“大人知恩思報,實乃真丈夫,令在下欽佩之極!”

“哪堙A知恩圖報乃人之常情罷了……!哎!老王爺實乃少有的仁厚長者,無論于朝廷還是百姓,那都是鞠躬盡瘁啊!多年前老王爺不幸病故,當今王爺繼位。他雖然比公子你年長幾歲,但同樣的少年英才,如今已是位列三公了。如果王爺能爲公子四處說幾句話,那可比本官強太多了……”

莫流香忙點頭稱是:“多承大人指點,在下必然對王爺有份心意。到時,還請大人代爲轉達……”

元勝天點頭笑笑又緩緩道:“王爺位極人臣,其實也不會如何貪圖名利。只是王爺少年豪情,向來喜歡結交天下英雄。本官曾于書信中提及公子近年行事,王爺相交之心極誠啊!若是公子願意與王爺多多親近,那不僅前程無量,便是曾經有些許錯失也不足一道了……”

“好個元勝天,原來你個老豬頭心埵韭N已經認定我是誰。所以不到破,還如此拉攏,不過只是爲了給你主子招攬人心……”

終于明白自己一直以來的做作原來只是自欺欺人,心婼|人家豬頭,其實根本是只老狐狸!

想著,莫流香只好敷衍道:“大人說的是!在下雖僅一介布衣,卻也知有恩當報的道理。如今在下身在江南,瑣事纏身實在分身乏術。日後到了北方必然要前去拜訪王爺,多向王爺表達心意……!”

“公子言重了!公子天將奇才,在何皆可成就不菲。王爺如今可謂求才若渴,公子即便實在無意仕途,亦可與王爺性情相交。只要公子一句話,王爺那本官自會代爲說辭……”

“這個……啊!大人厚待在下自當感激,等在下將一應瑣事料理好,自然不會辜負大人期望!”

“好!好!有公子這句話,便有何擔待,本官此行也不枉了……!”

回到白府,成和昌已經等候多時。正想回複事情,莫流香擺擺手攔住他道:“成老,北方的事情你掂量著辦,我放心!現在我有件事要問你,你去北方也有日子了,可知道那定國王爺何許人也……?”

成和昌想了想,緩緩道:“定國王是王室宗親,與當今皇上算是堂兄弟。他比公子應該僅長幾歲,可如今已是位列三公,憑此也可見此人不凡了……”

“嗯!那此人品性如何?”

“定國王手握半壁兵權,在朝廷也是朋黨極多。曾有人說定國王有不軌之心,但也從沒誰拿出真憑實據。老王爺死了以後,如今的王爺繼位,爲人還算厚重!可是他繼位之後,對朝臣的拉攏極爲用心,也非常重視手下兵馬的操練,而且和各地擁軍的大吏也都很有交往。同時他還非常著重拉攏武林高手,聽說他本人武功也不簡單。”

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道:“成老,北方的事以後就由你全權掌管。我與元勝天已有約定,你多備些厚禮送去定國王府,日後有事就報他的名號。但你要記住,王府和其他府衙對我們的區別僅在禮上,不在情上……”

“這我明白……”

“但你要記住,對王府的事一定要處理得當,不能稍有差池,以免有變。另外,月影劍派在北方的選址可以在青雲山附近擇地,我會去吩咐各堂主先行到各門派去拜訪。至于,如果王府中人過問月影門的事,你便可只推說不知。一切待我北上,見了定國王自會有番計較!”

成和昌雖感不解,但他也向來知道這年輕門主城府極深,計算精到,也不多問應命而去。

莫流香獨自靜下來暗思:“元勝天的意思明顯是告訴我他已經坐穩了我月影魅狐和月影俠侶的罪名,但是如果我肯爲定國王所用便可以一切抵消……!如此說來,他這次留下江南真的只是爲了我!而且,那定國王必然是有意招攬武林中人。可以他在朝廷的地位,如此恐怕絕不僅僅是仰慕武林豪傑,或者喜好武功結交朋友而已……!哼!他是真的尚武好交也好,想造反也罷!反正我莫流香是不可能給任何人做走狗的。元勝天,只等你給小爺把路鋪好,小爺便可以送你老上路了……!”

“金勝,我聽說我爹搞了個太湖聯盟,而且一直在明媟t媢鴷I月影門,是不是真的?”

慕容金勝點點頭:“是!看來顧幫主是鐵了心要給你出氣的……”

殷慕情心媞′O焦慮:“不行啊,我決不能讓爹這麽做。他這樣不僅會影響香兒,對他們自己也是惹火燒身!不行,我一定要去找爹……”

慕容金勝忙拉住她道:“慕情!你先冷靜點……。你去了又能說什麽?顧幫主這麽做九成是爲了你,你要怎麽對他解釋?如今他的身份還不能暴露,你要怎麽讓顧幫主原諒他!那老人家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沾火就著!你去了只能是火上澆油啊……”

殷慕情滿面焦急,頹然坐倒椅上愁道:“那該怎麽辦啊?總不能讓我眼真正看著他們打起來吧……”

慕容金勝想想道:“慕情,我看你暫時還不用擔心!太湖針對月影門已經有些日子了,可月影門一直只是忍讓,看來他還是故念舊情的!另外,月影門人的武功都高過太湖中人。只要太湖不會太過分,他們之間還不至于發生太大沖突……”

殷慕情煩道:“我知道他不會對我爹動手,可我爹那脾氣。一旦出了事,就算他肯忍,可誰能保證月影門所有人都能一直忍得住!只要有一個人稍微沖動,如果真打起來,傷了誰也不行啊!”

慕容金勝其實也早就明白這點,只是他自己一時間也確實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只有耐著性子勸道:“慕情,你先別太急。現在事情不是還沒到多難收拾的地步嗎!而且,你不是也說他一向都很有辦法,這件事對他來說應該也不會算什麽問題。至于顧幫主那,那太湖聯盟除了顧幫主和杜老爺子,其他的都不算什麽人物,還不夠月影門在意。況且,像妙真仙姑和圓缺大師那些知情的人,也必然不會看著他們兩方真的鬥起來。所以,我看咱們還是先看看情勢再說,你說呢……!”

殷慕情想想他的話也確實有道理,況且如果自己回太湖,也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去勸義父!當下,也只好先忍著自己心堛熊菻璊F!

一切本來應該就像慕容金勝說的,也應該就如莫流香和其他人那麽想。可是,他們好像都低估了顧忠伯的脾氣!他的脾氣是沾火就著,可那火其實已經沾上了!

顧忠伯對殷慕情向來視如親生,經過兩年的相處把莫流香也當做掌上明珠一樣寶貝!可如今,莫流香在他眼堥漕ン辿瘞f施,不僅讓老人深深爲自己的女兒痛心,自己也極爲悲憤!

所以,開始妙真仙姑在太湖勸導他的時候,並沒有讓他心安,反而更增怒氣!這不,老爺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這就帶著一幫子太湖聯盟的人鬧上了月影酒樓……

聽到太湖聯盟的人在顧忠伯的帶領下大鬧月影酒樓,莫流香心堳D常煩惱!可他也明白,此時自己已經無法再躲了。雖然他不會害怕他們能傷害自己,但他卻害怕自己會傷到他們!所以,他只好傳來所有的月影門高手一同到來!

到了月影酒樓,看著那滿地狼藉,莫流香只覺哭笑不得!想了想,讓衆人暫時等候,自己緩步上樓……

此時,摟上除了顧忠伯父女,還有杜百善一家。兩位老人看到這小冤家都是一臉的憤怒痛心,兩把白胡子呼呼飄起。顧靈欣的眼媞′O傷痛,杜月盈則一臉的無奈苦笑,其他人則全然是怒不可遏!

莫流香硬著頭皮走到衆人面前,拱手道:“各位!不知小號有何招呼不周,竟令各位如此憤怒?在下白末流,正是此間老板,在此向各位賠禮了……!”

衆人看著他淡淡一揖,一副漠然樣子仿佛全然不認識自己,心塈颽O火冒三丈!

顧忠伯冷冷道:“久聞白公子財大氣粗,怎麽這區區一座酒樓也值得如此在意……?”

這算什麽話?蒼蠅再小也是肉,況且自己的東西誰不心疼,還分大小!

莫流香也知道今天的事不是心平氣和能了結的,當下狠狠心淡然道:“各位都是江南的頭面人物,在下也非平頭百姓。區區一座酒樓雖然不算什麽大事,可月影這兩個字的招牌卻是砸不起的……”

杜百善冷笑問:“白公子的意思是說賠不起這面子,還是說我等不夠資格砸這招牌?”

莫流香淡淡道:“在下的薄面不值什麽,別人肯給便給!但要是說讓在下丟這面子,倒也還真不是是個人就行的……”

杜月盈聽他竟然絲毫不肯示弱,反一副咄咄逼人,不免心媥廒~!可轉念又想,如今這不是在家媄鰤_門說話。他已經不能向當初的劉香一樣對面前的人們以小賣小,確實也是無可奈何!

杜百善可不如女兒明白,冷哼道:“那以白公子之見,不知我太湖聯盟行不行呢?”

“不……行……”

顧忠伯大怒喝道:“小子,早知道你有今日,當初就該把你丟進太湖喂魚。好,今天既然你這麽狂,我老頭子便拼這條命給你……”

莫流香心堣@痛,眼見兩老已經沖到面前。可他自然也不忍動手,當即飛身下樓出門到了街上。

看著兩人追出來,莫流香叫聲:“掌堂,功堂……”何正和藍野應聲而出,心媟t自歎息,迎上兩老。

論功力,他兩人尚不及兩老。但在莫流香身邊多時,也學到過不少精妙招式。此時一出手,上來便把兩老打了個措手不及……

打了會兒,兩老心堣ㄔ悕_怪!他們很清楚這兩人的武功應該不如自己,可怎麽才不久沒見,竟然變得這麽厲害……

此時,顧忠伯對面前的何正喝罵道:“何正,往日老夫雖然和你沒什麽深交,可一向也還當你是條漢子!可今天,老夫算是真的看清你什麽東西了!你竟然連這樣忘恩負義的畜生都投靠,他日等你對他再沒利用價值,也一定不得好死……”

“老爺子……哎!顧老爺子,您……您還是走吧!公子他……”

“呸!什麽公子!這小畜生豬狗不如,老夫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讓他好過……。劉香,你個小畜生,你不得好死你……”

聽著他的陣陣怒罵,莫流香心堨u有翻騰著苦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見太湖衆人沖出來,莫流香低聲囑咐各堂主不必下殺手,只要把他們都逼遠就好!

可就在這時,遠處一大隊官兵突然趕到,一下子就沖散了人群。正在衆人錯愕間,顧忠伯和杜百善兩老身上已經別加了刑具!

莫流香心堣@驚,一個武官穿著的人走過來滿臉堆笑獻媚道:“白公子,下官巡察府中軍!元大人聽說竟然有人敢到月影酒樓搗亂,就馬上派下官來緝拿凶徒,公子沒受驚吧……!”

莫流香心堶W笑,表面不得不裝裝樣子道:“有勞中軍大人了,不過我想,這……這大概只是個誤會,大人……”

中軍微笑截口道:“公子不必擔心,元大人吩咐了,這些凶徒我們抓回去必定會嚴加審問,請公子放心……!”

“大人……哎!大人……”

莫流香心堣j急,看著官兵簇擁著兩老和一些太湖中人走遠。而那兩老還在大罵自己,押解他們的士兵還在打罵他們,莫流香心堸}陣悲痛……。

回過神,莫流香忙對身旁何正道:“何兄,快讓人把太湖衆人逼開……不,都抓起來,要生擒,全部先關回門堙C先保住他們安全,其他的……其他的以後再說。我先去見元勝天,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月影門上百人不一會兒,就把一衆太湖中人生擒起來。只有杜月盈,見到官兵到來的時候就已經先暗暗離去了。遠處慕容金勝看著一切發生,不由得一時間心急如焚……

回到家堙A慕容金勝把看到的事情告訴了殷慕情。殷慕情聽了後一陣失神,隨即向外就跑……

慕容金勝忙拉住她叫道:“慕情,你冷靜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我一定要去救爹他們……”

“哎!你先別急,憑你一個人難道要去硬闖官府嗎?他已經去見元勝天了,一定會把兩位老人家救出來的。至少,他暫時絕不會讓兩位吃苦……”

強拉硬拽把殷慕情按回椅子做好,慕容金勝又道:“慕情,你現在千萬不能沖動!你如果沖動不僅救不出人,還會把徑自也搭進去,那樣于事無補啊……!”

“那可怎麽辦?兩位老人家年紀都大了,怎麽能受得起牢堥漸鱄W!”

“慕情,你別急!他不是已經去找元勝天了嗎,憑他和官府的交情,至少兩位老人家不會受什麽委屈。你放心,他一定會把人救出來的……”

“哎!這兩位老……真是的!哎……”

莫流香急切的來到巡察府見元勝天,可師爺卻說元勝天正在督辦緊急公務。無奈之下,莫流香只有在堂前等待。直到將近入夜,元勝天才不慌不忙走來!

一見到莫流香,元勝天笑道:“白公子來啦!哎!這些沒用的東西,白公子又不是外人,幹嘛不早通報啊……!”

身後幾人忙賠罪,莫流香拱手道:“元大人公務繁重,在下也不敢驚擾!只是,今日月影酒樓的事……”

元勝天擺擺手截口道:“公子放心!竟然有人敢驚動月影的地方,這不僅是砸月影的招牌,更是在打本官的臉,本官一定爲你出氣!”

莫流香忙道:“不,不,不大人!不是這樣的,他們兩位……!哎!大人,這堶戛ㄘ有些誤會,那兩位老人家年事已高,怕是經不起牢獄之苦。反正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不如這事就這麽算了吧……”

“哎!你們看看,看看,人家白公子心胸多寬廣!居然還有人如此不通情理,連他都要爲難。越是這樣,越不能輕易饒了那些可惡的家夥!本官身爲朝廷命官,必然要爲百姓做主,懲惡揚善……。”

“大人,這事……這事確實有些誤會。況且……況且他兩老都是江南有名的人物。此事,希望大人就當是給在下個面子,就別再追究了!想他們經過這次也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會痛改前非的!而且大人如果能放了他們,也是幫在下給江南道上的朋友賣個人情,在下感激不盡!”

元勝天淡淡一笑道:“公子說的也是……!既然公子這苦主都求情了,那本官也就算了吧……”

說著,一個官員進門走到他跟前耳語了幾句,元勝天皺皺眉看著他道:“公子啊!不是本官不給你面子,只不過……”

“大人……”

“公子,你可知道月影俠侶……?”

莫流香一呆,皺眉道:“大人的意思……”

“月影俠侶兩年前出現江南,幾乎盜遍了官府,朝廷對此事極爲關注,本官也正是爲此才來到江南的。可是,那兩個賊匪極爲狡猾,已經多時未曾聽到他們消息了……!不過,適才有人舉報說知道此二人身在何處……”

“哦?竟然有這樣的事……?”

元勝天笑了笑,揮手屏退從人,緩緩道:“公子,今天抓來的顧忠伯和杜百善兩個人,適才招供說知道月影俠侶的下落和身份……”

“哦!那在下可要恭喜大人又將再立大功了!那既然他們有此功勞,大人何不網開一面呢!”

“呵呵!公子說的是啊……!可是,公子可知道他們所招供的是誰……?”

莫流香淡淡笑道:“難不成是在下……?”

“正是!”

“哦?那大人以爲如何呢?”

“哈……!公子爲人本官自然明了,當然不會輕信歹人胡言亂語!不過,公子如今既然牽涉了這件事,事情怕也不大好辦了……”

“大人有何指教?”

“公子,那兩人信口胡言,本官可以當他們年老糊塗,不與追究……”

“多謝大人……”

“且慢!公子先不忙謝……!公子是聰明人,很多事並不需要明說。當今定國王爺對公子可是仰慕已久,可公子貴人事忙,一直未能一見,王爺爲此極爲遺憾!如今王爺已經通令直隸衙門,對月影行動通行無阻!而且,王爺又爲公子向皇上請了個三品提督之職。現在就等公子一句話,是上京!還是……”

“大人,這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吧……!”

“公子才智過人,效命朝廷豈非正是實至名歸!可是公子既然無心官場,王爺也不會難爲你。只要你肯挂個名,日後多在王府走動走動,王爺自然會對你禮敬有加。而且,公子自己的事自己知道。不管天大的事,王爺也可爲你擔待……!好了,本官該說的都說了,現在一切就全憑公子一言而決了……”

莫流香心堣j爲繁亂,緩緩道:“大人與王爺一番厚愛美意,在下極爲感激……。可是,月影一門並非只是在下一人,在下如果要做如此重大的決定,怎麽也要先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

“這也是,公子請便!你大可放心,本官可以保證,一天之內顧忠伯和杜百善不會有任何損傷。可一天之後……”

“多謝大人……”

回到家堙A莫流香見所有人都已經等在那,歎口氣把元勝天的話轉述出來……

衆人靜靜聽完,都了解到了事情的嚴重!何正皺眉問:“公子,原來那元勝天早就確定了你兄妹就是月影俠侶。這些日子以來他所以對咱們百般維護,目的就是爲了招攬……”

莫流香點點頭歎道:“哎!其實我並不怕他知道什麽,而且也有辦法對付他。可問題是,如今顧、杜兩位在他手堙A生死懸于一線,我……”

苗沖沈吟道:“看來元勝天的意思是要拉攏公子爲定國王效力,但那定國王要拉攏公子的目的又到底是什麽,這不得不好好想清楚啊……!”

尚天鈞沈聲道:“公子,不如我們劫獄吧……”

見衆人躍躍欲試的樣子,莫流香緩緩搖頭道:“不行!如果我們劫獄,那就是造反。就算救了人,以後我們,甚至江南和我們交好的門派都禍患難逃。所以,我們決不能和他明鬥……”

何正發愁問:“那,難道真的要去給定國王當走狗……?”

衆人一時皆大感彷徨無計。莫流香緩緩道:“各位,此事全因我一人而起,我決不能讓任何人代我受過。明天我會去找元勝天要人,若他不交,反正我二人一戰是在所難免。到時大家盡快收拾好一切先暫時躲避風頭,除非聽到我相招,否則決不可現身……。哎!因我莫流香一人連累大家蒙難,我實在愧對各位……!”

苗沖急道:“公子,我等甘心追隨于你,從頭一天開始就都把這條命交到你手上了,談什麽連累!今天你有難,我們怎麽能置身事外!這次要麽元勝天放人,要麽大夥拼個魚死網破,怎麽也得把兩位老人家救出來……”

衆人一陣慷慨激昂,莫流香正色道:“各位!我當初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想可以有一番作爲,爲武林匡扶正義。而今兩位老人家蒙難,實乃我倒行逆施所致。若我置他們不顧便是不仁,若累各位因我受難便是不義!難道相交一場,各位最後要將我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嗎……!”

“公子……!”

莫流香擺擺手又道:“元勝天此舉無非是要逼我就範,兩老暫時還不會有什麽危險,我倒還非不能設法營救。可如果大家遭遇不測,我除了妥協于他還能有什麽辦法!如今我還可以與他周旋一二,萬一牽連了整個月影門,縱然我莫流香三頭六臂,除了以死謝罪還能如何!難道,大家願意把我逼上絕路……”

衆人想想他說的確實沒錯,一時又不禁都陷入愁思,面面相覰,滿心的雜亂無章!

☆、第四十三章

滄海向來即爲水,巫山不在雲仍遊。幾番別情何曾泯,今朝搏命贖前塵。

在白府月影門衆人正在爲如何解救顧忠伯和杜百善無比煩惱,可突然他們竟被官兵送了來,這豈非太過不可思議!

正在衆人一籌莫展之際,管家來報說有一隊官兵押著顧忠伯和杜百善而來。

衆人驚訝中,官兵已經押了兩人進門。爲首的仍是先前抓他們的中軍,上前笑道:“公子,元大人命下官將此二人送來府上……”

見兩人並無損傷,只是看著自己仍滿是氣氛之色!

莫流香奇怪問:“大人,不知元大人此舉何意……?”

“實不相瞞!他二人誣陷公子乃是當年大盜月影俠侶,元大人對此極爲憤怒。可元大人感念公子你一片宅心仁厚,也不想辜負公子善心。況且,那月影俠侶既然已經被抓獲,他們兩個也就沒什麽用了……”

“什麽?月影俠侶被抓獲了……?”

“是啊!今天晚上那兩個夜闖府衙,幸虧發現的早,如今已經被抓捕入獄了!”

莫流香皺眉問:“敢問大人,那兩人何等模樣?”

“哦!一男一女,全身白衣,白紗蒙面!”

“哦!多謝大人,請代在下向元大人致謝……!”

“公子,元大人尚有一言命下官轉告……。大人說,公子宅心仁厚,對仇家尚不忍令其蒙難。只不知,公子于至親良友又是如何……”

莫流香呆了下,中軍已經帶著官兵告辭出門……

兩老冷冷看著他,莫流香一時間心亂如麻。只緩緩道:“何兄,你去查一下官府抓的月影俠侶是什麽人。原姐姐,煩你替我照顧兩位。各位,今日暫且到此爲止,大家就在府堨薿壯a……!”

莫流香不再看誰一眼,只獨自緩緩回到房堙A坐在椅子上想仔細思索事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卻不知爲什麽腦子堻熊M一片空白,絲毫也捋不清頭緒!

也不知過了多久,莫流香被房門突然打開的聲音驚醒過來。只見顧忠伯和杜百善大步跨進來,撲通跪倒在地上老淚縱橫:“莫公子,是我們兩個老糊塗了,差點害了你,你……你打死我們吧……!”

莫流香一呆,看著後面白玲瓏緩緩走進來,忙先扶起兩老道:“兩位不可如此,您兩位對我恩深義重,而我卻隱瞞你們太多。你們對我的誤會,其實就是我自己引起的,又怎麽怪得了你們……!玲瓏,你……”

白玲瓏淡淡截口道:“大哥,你是想罵我不懂事?還是想說我不顧大局……!那我告訴你,我這麽做就是爲了大局著想。如果還不把實情告訴他們,誰知道他們以後還會搞出些什麽事,你能救他們幾回呢……!”

杜百善忙點頭道:“是啊莫公子,白姑娘說的對!都怪我們兩個老混蛋老眼昏花,才會……”

莫流香搖搖頭歎道:“哎!兩位,你們也不必自責。現在既然兩位已經平安了,我也就放心了……”

白玲瓏冷冷道:“他兩個是出來了,可還有兩個呢……!”

莫流香皺皺眉,瞪了她一眼,顧忠伯忙道:“香……哦,不!莫公子,那被官府抓的兩個人到底是誰啊?”

莫流香緩緩道:“兩位,你們以後還是叫我香兒吧!反正一切都已經攤開了,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的……”

白玲瓏又淡淡笑道:“大哥,人家問你官府抓的是誰,你何必顧左右而言他呢……!”

莫流香皺眉沈聲斥道:“你不能安靜一會兒嗎……”

白玲瓏氣道:“哼!好,我安靜,我不吵你了……!可是你自己心媕雩茪鬅硈ㄡM楚,他們兩個在牢堙A你心堹鄏w靜的了嗎……!”

看著她賭氣出門,莫流香苦歎一聲。顧忠伯輕輕問:“你……既然你要我叫你香兒,就是還顧念我們之間的情分!你的苦我們都知道了,我們以前誤會你,現在我們才知道其實你才是最苦的……”

杜百善緩緩歎氣接道:“是啊香兒,你身上的擔子那麽重,不能有半點閃失啊!如果有什麽事,就算是給我們這兩個老糊塗個機會贖罪也好啊……!”

莫流香此時心媟爲繁亂,沈吟道:“兩位,沒什麽事,真的!只是我門堛漱@點私事,我可以處理的!今天我確實是有點累了,想……想先休息一下……”

顧忠伯本還想再問,杜百善輕輕碰了他一下,搖搖頭……

看兩人出門,莫流香苦笑暗道:“難道,真是我上輩子欠你的?你就一刻也不讓我安寧嗎……!你們兩個豬頭,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憑什麽去鬥元勝天!現在好了,你們兩個落到他手堙A我該怎麽辦啊……!”

第二天一早,莫流香走到堂前,衆人見他面色憔悴,便知他是一夜無眠!

“兄弟……”

莫流香擺擺手問:“何兄,事情查得怎麽樣?”

何正歎口氣道:“哎!衙門的守衛加了兩倍不止,進不去,什麽都打聽不到……”

守仁緩緩道:“師父,今天一早巡察衙門的人把我叫去了……”

莫流香呆了下問:“元勝天對你說什麽了?”

“他說,良禽擇木而棲,老鷹永遠只能聽獵人的指揮。如果脫離了,就只有死路一條!”

“哼!他倒真狂!還有嗎……?”

“他還讓我告訴師父,給師父的官職已經長到了二品。這是因爲他手堛瘧w碼更大了,但還是給師父個面子……。還有,他還讓我告訴師父一句話。他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既然人家對你有情有義,你也怎麽能放手不管吧……!”

莫流香淡淡一笑,對衆人道:“傳令下去,月影商鋪繼續照常,月影門人嚴守門戶,不得隨意外出。守仁,你跟何伯伯這幾天密切注意巡察府情況,有什麽事情隨時來告訴我……”

衆人才想說話,莫流香緩緩又道:“各位!一切事情我自有打算,不必再多說了。原姐姐,你帶玲瓏和兩老,還有我四個徒弟一起回去。現在我授命你全權監管他們,沒有我的話不許他們出月影門一步……”

衆人見他確實非常疲憊,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好應命而去。顧忠伯和杜百善本想安慰他一下,可話到口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衆人離開,堂中只剩下莫流香一個人呆呆的坐著,腦子媟w暈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巡察府大牢,元勝天淡淡看著面前兩個遍體鱗傷的男女譏嘲道:“憑你們也敢冒充月影俠侶?真是不自量力……”

毫無疑問,冒充月影俠侶要救顧忠伯和杜百善的兩個人,自然就是慕容金勝和殷慕情。他們在遠處看著莫流香滿面愁容的從巡察府出來,就知道事情並不樂觀。

慕容金勝找官府熟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兩老供認莫流香就是月影俠侶。于是兩人就想扮作月影俠侶去救人,即幫莫流香洗脫嫌疑,也救了兩老。

本來他們也知道自己絕不是元勝天的對手,便想迅速到牢房堭洃H,卻不想元勝天先一步已經在那守株待兔了……

慕容金勝淡淡笑道:“不錯!我兩人自然不是大人的對手,可大人豈非也曾經敗在月影俠侶手下……”

“哼!慕容公子好口才!”

“大人認識我?”

“哈哈!你們兩人跟蹤了他一年多,他自己不知道,我卻知道的很清楚……!或許他其實也知道,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而已……”

慕容金勝緊皺眉頭,元勝天又笑道:“現在,他的真實身份你我心知肚明。本來我百般忍耐他,就是憐他人才。可是他卻沒完沒了的跟我耍心眼兒,讓我難堪。但我還是忍下來,我當然不會怕他,這一切他自己心媕雩茷亄M楚!之所以我們兩個鬥了這麽久都沒個結果,原因只是我們都還沒有足夠要挾對方的籌碼……。可那兩個老東西卻給了我個天大的好機會,但僅他們兩個我確實也未必有把握能逼他就範。因爲他還有一條路可走,就是讓所有人去隱藏起來,然後自己孤注一擲來救人。那小子至少可以和我過幾百招,再有幾個高手救人並不難,所以我才會親自坐鎮大牢等他。不想沒等到他,卻把你們兩個等來了。這一下,我就更不用愁了。因爲我只要把兩個老家夥送回給他,他馬上就能明白一切。而且,對你們兩個,他就不敢像對那兩個老家夥一樣冒險了。所以他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答應我的條件;二是我會在三天後把你們兩個押上京。到時候他自然會出現。殷慕情,你不必想自盡。因爲我所需要的只是他知道你們兩個在我手上,就算你死了他也不會知道……”

慕容金勝冷笑道:“元勝天,你怎麽說也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用這麽卑鄙手段對付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還在不嫌丟人嗎……?”

“哈哈!慕容金勝,你不用激我。如果今天是別人,我根本不必費這麽大事。但他,丟人我也顧不得了,對嗎……?”

殷慕情咬牙恨聲道:“元勝天,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元勝天譏笑道:“殷慕情,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麽會一下子從老子身上把興趣轉道兒子身上。不過,你兩個在一塊也確實算是郎才女貌!只要他肯乖乖聽話,到時我來給你們保個大媒,如何……”

“呸!你去死……”

“死?不至于,他殺不了我,我也不會殺他。因爲……他不只是個人才,更重要的他身上的那些寶貝……!放心吧!我會讓你感激我的!哈哈……”

元勝天漸漸遠去,但他囂張的笑聲已然回蕩在空曠的牢房堙C

殷慕情懊惱無比,心媞′O自責:“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香兒,我害了他……”

慕容金勝心堣]大爲後悔,可仍勸道:“慕情!別難過了。他……元勝天不是也說了嗎!其實他們兩個一直在暗中鬥智鬥力,彼此都清楚對方在幹什麽。他那麽聰明,這次也一定會有……會有辦法的……”

“還能有什麽辦法!你沒聽元勝天說嗎?香兒現在已經被逼上絕路了,再沒有轉圜的余地。香兒一定會來救我們,可他只要一來……”

“慕情!這事我看未必就像元勝天說的那麽容易……。你想,元勝天千方百計拉攏他,而他就是利用的這一點和元勝天周旋到今天。那麽就是說,一般的陷阱對他不會構成絲毫威脅。所以,元勝天只能和他光明正大的一戰。但這樣一來,元勝天不敢傷他,他就有機會一搏。對他而言,這一點機會或許就是一切的轉機……”

“是這樣嗎?元勝天這麽狡猾,他……”

“慕情,你聽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兩個一定要冷靜。這樣到時候我們才能想辦法幫他,否則如果我們先亂了,他一定會更亂。那樣我們不是又害了他嗎……”

殷慕情點點頭,擡頭看著窄小的鐵窗外天色已經全暗了,心堻銙銢餖哄G“香兒!你一定會想辦法救我的,我知道……!不,不!你還是千萬不要來啊!我不值得你爲我冒險……!老天爺,求求你,千萬不要讓香兒來。求求你……求求你……!”

守仁將看到官府的告示告訴了莫流香,他自然知道元勝天要押解殷慕情和慕容金勝上京是喲啊引誘自己現身。而就算知道是個陷阱,他又可以不跳嗎?

打定主意,吩咐好月影門暫時隱蔽起來,所有商號也暫時關閉,等待他的消息。除非他傳話,否則以後衆人便各自去尋找生路,月影門也就此煙消雲散……。

第三天黎明時分,莫流香重新穿起了已經一年多沒有再穿的銀月衫出現在官兵的必經之路……

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他知道,再有不到一個時辰,元勝天的隊伍就到了。仰頭向天,莫流香對著不甚明亮的月光默默的在腦中播放著自己所會的所有武功!他雖然已經不太怕元勝天了,但若論真本事,他的功力還是稍弱的。

況且,這次主要是救人。他必須盡快以最迅速的方法殺掉元勝天,然後救人。這之間時間和機會的拿捏,後路的隨時判斷都是分毫不可以差的。

一個時辰中,莫流香幾乎連手指都沒動一動。終于,浩浩蕩蕩的官兵隊伍到了不遠前。

元勝天當先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後上千綠營官兵,正中間兩輛囚車上押解這遍身傷痕的兩個人……

元勝天緩緩催馬上前,到了距離莫流香約五丈之外。四下打量發現他確實是一個人,不禁心媞繫b。但微一轉念明白他一個人來才是對的,因爲他絕不會是個願意連累別人的人!

當下,元勝天仿佛又惋惜,又嘲諷的語氣:“卿本佳人,奈何爲寇!”

莫流香緩緩摘下蒙面的白紗,隨手扔在地上,淡淡笑道:“如果沒有我這樣的強寇,又怎樣去成全你這樣的走狗呢……?”

元勝天緩緩道:“看來,你是已經決心不要走那條擺在面前的陽關大道了?”

莫流香聳聳肩道:“你覺得,我走路用得到那麽寬的地方嗎?一條獨木小橋,對我而言應該已經足夠了……!”

“可是,大路已經向你敞開。你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走向別人夢寐以求的天堂……”

“如果我是別人,這條路還會爲我敞開嗎……!”

元勝天淡淡笑道:“對!你不是別人……。我想先問你兩個問題……”

莫流香漠然道:“我本名莫流香,家父莫隱村……”

元勝天微笑道:“的確,除了他,恐怕也沒人能教出你這樣的兒子……。莫流香,一年多了,我和你之間鬥了那麽多次,可只能說不分勝負。今天,你有把握能贏我嗎?”

“你我之間的明爭暗鬥只是看誰可以更多的利用對方,我用你爲我打開官府和綠林道上的大門,而你則只是想把我拉進你肮髒的狗窩。這樣的鬥爭,很難分出勝負。因爲我的得逞必然是基于你的投鼠忌器,這一點我們都很清楚……”

元勝天大指一豎贊道:“好,不愧你年紀輕輕便可做我元某人的對手!不過,你今天只能是來送死的!”

“你自認可以勝我?”

“哈哈!莫流香,憑武功你我半斤八兩。可我這有上千的官兵,而且還有人質,你憑什麽和我鬥……!”

殷慕情看著遠處對持的兩個人大叫:“香兒,你快走,元勝天是要殺你的,你不要管我,快走,快走……”

元勝天嘖嘖歎氣,裝出一副悲憫之色道:“莫流香啊!你看看,殷慕情再不濟也算恨死江湖上少有的成名女俠!她爲了你如今竟然連命都可以不要了,難道,你就不能爲她犧牲一點點……”

莫流香根本不接他這個話題,只淡淡道:“勝敗不僅是生死的較量,而且是目的的達到與否。如果我的勝敗標准並不是生死,你憑什麽認爲可以贏我……?”

“哦?那你的標准又是什麽呢……?”

“哼!其實現在的情形很明顯!他們兩個無論如何,都是活不成了。我自認就算可以勝過你,也沒把握能保住他們的性命。所以,我的第一目的是親手殺了他們兩個。而在此之前,你爲了牽制我一定不會讓我得手。可是,我的閃形電影一定比你快。然後,我即便殺了你也再難有力氣逃脫官兵。所以我這次是必死無疑,但之前我可以殺了你。這樣,只要你死了,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換言之,這場爭鬥的最後勝者,會是我……”

元勝天皺眉問:“你有把握殺我?”

殷慕情的哭叫聲又一次傳來:“香兒,我求你快走。我求你,你快走啊……!”

莫流香從始至終都沒去看她一眼,只淡淡的道:“元勝天,其實這場鬥爭塈A我並未真正憑本事較量……”

“哦?”

“因爲我們兩個所處的立場,已經決定了一切!我不能勝你,但我可以利用你達到暫時的目的。而你,除了銀子你從我身上什麽都得不到。因正因此,你忽略了一點……”

“什麽?”

“你太高估我了……。對我,你覺得一切都要從最不可能的地方去猜測。可是你忘了,我……其實也只是個人!當你把我逼上了絕路,我會和你拼命。但就算死到臨頭,你仍貪戀名利也舍不得死。可是當面對求死的我時,你的貪婪會讓你怯懦。因此無論我是生是死,你在我眼堳o已經是個死人了……!”

元勝天心堣@陣慌亂,瞳孔瞬間收縮又放大沈聲道:“你的意思是說,一直以來你做的每件事都是因勢利導。而我過多的顧及,所以今天當你我到了真正較量的時候,其實我一點都不了解你,而你已經有把握勝我了……。至少,你有把握和我同歸于盡……”

莫流香淡淡一笑道:“你終于明白了!元勝天,你的確很聰明!但你也正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你工于算計,卻忘了人無論多聰明,與生俱來的天性是永遠也無法磨滅的……”

元勝天苦笑聲,緩緩道:“莫流香,你真的好厲害!一下子就把你我之間的形勢逆轉了過來,把我逼到了你先前因勢利導的位置!而你自己,殺得了我就贏了,殺不了也沒輸……。現在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

“如果沒有今天的事,你還打算跟我玩多久……?”

“玩多久……!”笑了笑,莫流香道:“元勝天,這個問題你本不該問!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玩嗎……?退一萬步講,你駐留江湖一年,我可以玩你一年。你留兩年,我就能玩你兩年。而當我的功力進步到可以殺你的時候,對你的主子而言,他也就不會再讓你和我玩下去了。所以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只有死路一條。唯一的區別,只可能是殺你這條狗的人不同罷了……”

“莫流香!你覺得,只要你拼命,就真的能贏我?”

“你以爲呢……?”

兩人相對良久,莫流香一片坦然!而元勝天的心已經開始越來越忐忑……

突然,元勝天迅快無比的飛身下馬沖來。莫流香冷笑聲,豎起右掌橫掃出去。元勝天不敢拼命,向旁一閃,身後的坐騎已被掌風劈成兩半!

見莫流香一招掌風可以生生的將一匹強壯牲口撕裂,元勝天心堣]不禁暗暗心驚!他實在想不到,莫流香的武功在一年多中竟然會突飛猛進這麽多!

兩人一戰可以說是江湖上百年難見的,慕容金勝本是好武之人,一時不禁看得呆了!可殷慕情卻沒他的雅興,一雙紅腫的眼睛只在努力追隨著莫流香的身影。

兩人出手都快到極點,百招僅轉眼之間。元勝天雖然功力較高,但他不敢拼命,招式就不敢用老,所以一時就落了下風!而莫流香卻全不管那一套,只一味把自己所會的所有武功發揮到淋漓盡致,專撿最犀利的殺手用。

元勝天退一步,莫流香就進一步,絲毫不肯放松,全力猛攻猛打,把他逼得氣喘籲籲!

又是百招過去了,元勝天一雙鐵拳已經只剩下招架之功。莫流香時而橫掌索命,時而雙拳猛擂,時而飛躍無蹤,時而怪異突生。把個一代高手,打得驚懼恐慌!

元勝天心堜白,如果繼續這樣任由莫流香強攻,自己就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當下擋開莫流香一擊,左拳猛輝,逼開他數步,右拳蓄滿了勁力向他直擊過去。

莫流香知道厲害,忙閃身避過,可肋下被拳風也刮得一陣生疼。當即橫掌斬出,左拳以同樣招式向對方面們轟去。

元勝天心知莫流香有意拼命,當下不敢硬接他殺招。只好橫移半步,避過淩厲攻勢。可莫流香絲毫也不給他喘息機會,左腳反身橫踢,元勝天只有向右再避,而莫流香雙手一交已經向他當頭劈下。

這一下,元勝天避無可避,只有雙拳一立硬接這招。“轟”一聲響,元勝天腳下已陷入土地寸許,莫流香則幾個跟頭倒翻出去。

元勝天驚道:“你怎麽連無法和尚的斬羅刹都會……?”

莫流香冷笑道:“小爺會的還多著呢、今天讓你好好開開眼……”

說完,莫流香向上一升,身子如旋風回旋一招龍逸散仙的絕學“回龍尾”攻出。元勝天忙舉拳上迎,可莫流香在半空中已經換招,身子又是一升,已經換了歡喜天尊的“長空踏雲”,收回右腿,左腿向對方當頭砸下。

元勝天雙手交叉一擋,向上一推,莫流香順勢倒翻一周,雙拳一招神拳無敵的“黑夜雙星”,撞向對方兩肋。

元勝天見他使出自己的招式,知道厲害整個人向後一縮身子,飄然後退。莫流香人未落地,左掌在地上一按,人又倒飛沖天。雙掌一交,由上而下一招無法的“轉戰天河”,不停翻動著雙掌當頭攻下。

元勝天見他換招奇快,眼前一陣昏花,不知他要攻向自己哪,當下又只好向後退了數丈。莫流香落地向後一退,身形半躬,元勝天身形一頓,雙拳又起。莫流香不等他發招,一拳一掌交疊著逼了上去。

莫流香身法奇快,元勝天力沒運足,只好先拒來敵。又一聲轟響,莫流香整個人倒飛出數丈,元勝天則一腳跌倒地上……

待元勝天蹦起來指著莫流香氣問:“莫流香,你到底是哪一派的?亂七八糟什麽東西……”

莫流香哈哈一笑道:“小爺身兼七絕,今天便打你個七孔流血……”

說完,莫流香雙腳微分,雙手互換著招式。片刻,從他腳下漸漸卷起一陣旋風暗塵。接著,旋風裹著暗塵升至他雙掌尖上,莫流香一聲輕喝,整個人如炮彈發射一樣投擲過去。元勝天忙退後一步,馬步立穩打算硬接一招。莫流香在半空突然一聲大喝,元勝天以爲他又要攻來,忙雙拳一推,與旋風撞上。但旋風一散,卻不見了人影!

元勝天一驚,感到頭頂強風壓至。當下不及多想,整個熱著地一滾,滾出三丈多遠。

看著莫流香站在自己先前站的地方,元勝天跳起來皺眉問:“莫流香,你這招可是無法和尚的脫凡降世?”

“是又怎麽樣!不錯吧?”

“莫流香,七絕門規:凡門人不可一人兼兩種本門武學。便是你爹也僅會龍逸一門武功。但你卻身兼多門,可知是不容于門規的……”

莫流香冷笑道:“哼!七絕早已分立,還有什麽七絕門規可言!元勝天,便是我犯了門規,這神拳功夫我可是從你身上學來的。若是我真犯了門規,你也得算上一份吧?”

“哼!神拳功夫是你從我身上偷去的,而你爹得龍逸散仙遺傳,你自然也應該算龍逸門人。但你竟然還學到了歡喜和無法門的武功,便是你爹教子不嚴……”

沒等莫流香再答話,一個清朗的聲音回旋起來:“我教子嚴與不嚴,又豈容別人多口……”

TOP

☆、第四十四章

方待全力拼一死,突來生父增壯志。幾番思量牽衆心,不遇其時怎轉心。

近幾十年來,武林中最大的幫派當屬禦天幫!而禦天幫幫主唐傲宇也曾以天下第一自居,但他倒也並非狂傲自大。畢竟在多年的橫行無忌中,確實從來沒有人能打敗他。

而幾年前的莫隱村一出世便手刃了禦天幫多位高手,並且一戰誅滅唐傲宇,被稱爲“蓋世大俠”,平生無敵于江湖!

可是,他們的興起乃至沒落,很多人都覺得並非源于本身的武功!

唐傲宇當年興起禦天幫,不可忽略他曾經結合了邪派大部分的門派,加上與官府的勾結才能使他縱橫無極!

而莫隱村的武功雖然非常厲害,甚至打敗了唐傲宇!但毫無疑問,他身後禦天幫的反對派,也就是所謂的“武林正道”,同樣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如果說到真正以武功可以讓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恐怕只有追溯到百年前江湖奇人“七絕散人”!他不僅武功蓋世,更加精通醫術,惠及極廣,江湖中無人不敬!

而他的六個弟子,也都是當時武林的頂尖高手。除了大弟子歡喜天尊淡泊名利,遊戲人生以外,其他五個弟子都各自建立起了極大的勢力。如果在當時去排名江湖十大高手,恐怕七絕散人及其六名弟子,當可占據前七位!

但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就是這麽一個幾乎可以說前無古人,甚至後無來者的強大門派。竟然就因爲“自相殘殺”,一夕之間土崩瓦解,幾十年再沒露臉!

曾經有人說過,如果當今天下尚有七絕傳人,將無疑可無敵天下!而幾十年間,也並非沒有七絕門人的傳聞!例如三十多年前的鐵拳真君元勝天,近十年前的莫隱村,雖然他從未直接承認什麽,但他一身龍逸散仙的絕學,卻無法讓人相信他與七絕毫無關系!

而元勝天所代表的神拳無敵後人,雖然很少在江湖上出現。但很多江湖老人都知道,神拳無敵在當初七絕散人名垂江湖的時候,他就向來與朝廷過從甚密。而如今神拳門後人寄居朝廷豪門隱秘的事情,雖然並未得到什麽確實的肯定,但也不算是秘密!

說這麽多,畢竟都是過去的,甚至百年、幾十年的事。而近年來,能在江湖上以武功逞強的,恐怕當屬最初的“月影魅狐”,而今的月影門:門主!

畢竟能一力屠殺傳遍一百零八寨上千匪徒,一人單挑連山寨三大當家,這都不是當今武林任何一個人敢自詡的。而就是這個充滿奇異,神秘的少年,卻做出了這麽多那些武林名宿高手都不敢去想的事。

更加是當今江湖上幾乎沒人敢想的,一對一挑戰名震江湖的鐵拳真君。如果真的傳出去,那些江湖名門大派的名宿,一定會認爲這小子瘋了!

他好像是真的瘋了,連連奮不顧身的攻擊,而且連續幾百招毫不重複的招式,簡直讓見多識廣的元勝天目不暇接!

在所有人想來,甚至是那些甘願把性命交付莫流香的人,也很難相信他可以打敗元勝天。而如今,雖然元勝天自己也了解到面前的少年功力確實還不如自己,只要自己能多堅持一陣就可以累死他。

可問題是,他還有多少神鬼莫測的奇妙招數?而自己,究竟還能堅持多久?但更讓他無法理解的,他早就知道莫流香身負龍逸散仙的遺傳,可他所使出的那麽多神奇招式,涵蓋了七絕門幾門的絕學都讓元勝天又驚又怕!

可當他把自己的疑惑問出來,卻有另外一個人代莫流香回答了……

聽到聲音,莫流香心堣@喜一憂。喜的是正在他自己已經知道自己無法再堅持很久,正准備孤注一擲拼一下的時候,父親來了!而憂的是,自己要怎麽面對父親?怎麽解釋自己爲什麽要離家出走?怎麽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爲?還有……還有囚車媞〃斐d痛的……

人隨聲到,元勝天見一個身高七尺,青布長衫,面貌英偉的中年男子已經卓然立在兩人中間……

莫流香硬著頭皮跑上去大喜叫道:“爹……!”

元勝天心堣j驚,來人正是莫隱村!本來自從莫流香離家出走,他母親便極爲擔心,催促莫隱村出來尋找,且“下令”不找回兒子他也不用回家!

當年聽說了川邊一百零八寨的慘禍,他也曾前往查找,發現那確實是兒子的出手。可是他到的時候,莫流香當然早已離開。于是他又只能四處尋找,在山東一代聽說了雨岩山莊的事。聽說那個叫做劉香的少年年紀小小,但和人動手卻可以對對手的武功過目不忘,而且瞬間融會貫通!當時,他就更加肯定了那個人必定就是自己的兒子!

本來,他當時也想去找兒子!可當他聽說兒子竟然是和殷慕情在一起,想起往事又不由躊躇起來。可是沒多久,他竟然聽說兒子意外溺水而亡,當然大爲驚恐!

但所謂“知子莫若父!”稍微平靜下來,聽說了太湖衆人竟然有意擁立額日子做盟主,兒子堅辭後便發生了溺水之事。莫隱村當時就想到了兒子必然是詐死,而後也必然會回家。

可到家才發現兒子並沒有回來,還被妻子痛罵了很久,不得已只好又出來尋找兒子!

經過一年,莫隱村聽說了江南洪災,月影俠侶出現,幾乎盜遍了江南的官府庫銀,然後救濟災民!他當時可以想到那必然是兒子做出來的,可他卻不敢就這麽來找兒子,因爲月影俠侶傳說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其中男子是自己兒子,那女子除了殷慕情他也想不出第二個了。

可到了江南他才聽說,爲了尋找自己的兒子,殷慕情近年來瘋了一般的四處遊蕩。這一下,莫隱村不禁有些糊塗起來了。

但當他聽說了杭州西湖邊的白府,以及那堛漸D人兄妹倆平日經常救濟災民。兩相比較,他便想到這才是自己的兒子,但那女子到底又會是誰卻讓他頗爲費解,一時便不敢輕舉妄動!

他本意是想等兒子幫江南災民穩定了生活才帶他回去,可沒想到月影門竟然就這麽快建了起來。此時的莫隱村了解到,兒子已經離不開江湖了!或者說,江湖已經離不開兒子了!

莫隱村明白兒子已經不可能脫離江湖,便只有先行打道回府。每當妻子逼得緊了,他就只有出來找個地方避幾天再回去,這樣就又堅持了一年多。

可這一次他又以這樣的方法應付妻子,卻發現月影門在短短時間竟然已經滲透到了北方。他心媟P到兒子的做法未免草率,可事已至此他又有什麽辦法,只有暗中照應而已!但太湖聯盟的事迫使他不得不親自再到江南,因爲他怕兒子一時沖動會做出什麽無法彌補的事情。可就在此時突然聽到了不遠處的打鬥聲,不想竟在此處見到了兒子。

見了兒子莫隱村心堨誘]極爲高興,可他仍是連看都沒看兒子一眼,只是淡淡看著元勝天冷聲問:“你就是元勝天……?”

“你是莫隱村……?”

兩個人都沒打算得到對方確實的回答,而這樣其實也都已經回答了。莫隱村冷笑聲又道:“哼!莫某人教子有方無方都是自己的事,從來不需要別人幹涉!閣下身爲武林前輩,如果晚輩做錯事教訓一下也無可厚非!可你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憑什麽還去挑剔別人的家教!”

元勝天怎麽說也是江湖成名高手,對莫流香還可以說不與他小孩子一般見識!可此時莫隱村身爲同輩人,竟然也敢當面指著他奚落,不由讓他心堣j怒:“莫隱村,你未免也太狂了點!你兒子!哼!莫隱村,別說是你兒子,就是你我元勝天也不見得就怕了……”

莫隱村冷笑道:“元勝天,漂亮話不用多說。你和我兒子打了幾百招,就算贏了這臉也丟到家了。此時若是我和你動手還算是撿便宜了,諒你也是不服吧……?”

“哼……!”

“元勝天,雖然對你這種人根本不必講什麽江湖道義,但我莫隱村卻不屑爲你毀了名聲。不過你神拳門的神拳經長年累月修煉,這雙手早已堅硬如鐵。可我兒子卻與你肉搏相鬥,未免不公平。況且他自幼便以劍法擅長,你可敢讓他使劍?”

元勝天自己知道,莫流香雖然功力稍弱自己,但真打起來勝敗還很難說。可如果讓他再使了擅長的功夫,自己哪還有勝望!可如果自己不同意,聽了莫隱村剛才傳音的功力,就算自己體力充沛也根本非其敵手。所以,兩相比較倒不如就顯得大方點讓莫流香用兵器。就算自己不敵,找機會逃回官兵陣堙A至少自己還有兩個人質在手……

一念及此,元勝天雙手一背昂頭慨然道:“怎麽說我也是他長輩,不能讓人說我欺負後生。好,讓他用劍吧……!”

莫隱村輕蔑一笑,轉身從腰間抽出龍逸劍遞到兒子面前冷淡道:“臭小子,你自己出來逍遙快活,不管父母爲你擔心,實在不孝!我這不是幫你,只是我不能讓人說我不會教兒子,等事完了還有帳跟你算呢……”

莫流香吐吐舌頭,接過寶劍笑道:“爹向來最疼香兒了,香兒這次給您露臉就當賠罪了,爹就不要生氣啦……!”

“哼!想得美,爹替你受那麽多罪,哪會這麽容易算了……!”說著,莫隱村十指恨恨在兒子額頭一點!

莫流香心知自己的離家出走必然讓父親在母親那受了不少委屈,可他也知道父親向來寵愛自己,當然不會怎樣。當即寶劍一甩,內力一催將軟劍挺直指向對面!

看著莫隱村淡淡背著雙手走到右側,元勝天心堣ㄔ挶t暗叫苦。因爲莫隱村所站的地方正好是把自己和官兵隊伍隔開的位置,而和莫流香動手也不可能有機會設法轉移方向,看來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逃回兵陣的!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走。莫流香寶劍輕輕劃出個半圓,帶起一陣月光折射的光芒,冷笑道:“豬頭,你不是一口咬定我是龍逸門人麽?那好,現在我就讓你見識見識龍逸散仙的功夫,讓你死的心服口服!接招……”

說罷,莫流香右手持劍落地,劍尖劃著地面向元勝天飄去。見了他如鬼魅般的身法,以及那龍逸寶劍所夾帶的淩厲威勢,元勝天絲毫不敢怠慢,凝神對待!

此時的形勢已經非適才可比,元勝天心堛器D本來自己的功夫就並不比對方高。而此時對方手堣S拿了寶劍,可以使出自己擅長的武功。再加上一旁的莫隱村虎視眈眈,更加重了元勝天心堛瑰ㄓO!

莫流香雖然身具很多門武功,但最擅長的自然還是龍逸散仙的功夫。此時龍逸劍在手,展開鬼魅夜行般的身法,每每出招奇妙莫測,只見劍光,難見劍身,讓人無法琢磨!一時間,元勝天一雙開山裂石的神拳根本無從著力,幾成廢物!

元勝天身臨其境領受莫流香的武功,心堨i謂又驚又懼!而一旁觀戰的莫隱村,心堛瘍撜Y卻也絲毫不比元勝天輕!以前在家的時候,兒子雖然已經學全了自己的武功,但在應用的經驗上還根本慘不忍睹,簡直就只是瞎胡鬧,功力的淺薄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可此時看來,莫流香的武功不僅已經高于父親很多。而且那高出的程度完全都在于劍法本身,並非是臨敵經驗可以代替的!

其實連莫流香自己也想不到,此時有了寶劍在手,使出武功比先前得心應手得何止十倍!其實龍逸散仙的九路劍法,每一路都是當初七絕散人綜觀天下各門各派劍法創出來的。劍法本身雖然厲害,但也只像一個花瓶堛煽〞嶀@樣。

如果在一個花瓶奡﹞W一百多同樣的花,肯定不會比只插十朵不一樣的花好看,而更重要的是如何搭配!誠然,對龍逸散仙同樣的九路劍法的領悟,父子兩人雖然談不上深淺。但以本身武功而言,莫隱村只通曉北方武學的劍法。而如今的莫流香,卻更身兼南派劍法。因此,莫流香如今使出的九路龍逸劍法,自然要比父親的更加奇妙!

元勝天越打越驚,他幾乎已經被逼到了山坡邊上。可莫流香劍法使出來,如同在他四面八方布滿了無數羅網。讓他進無可進,退無可退!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終于,莫流香一招百川入海把元勝天雙拳引偏,回劍直刺其咽喉要害!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莫隱村突然一聲斷喝:“住手……!”

莫流香一鄂,劍尖已經抵在了元勝天喉嚨上,訝然看向父親!

莫隱村淡淡道:“你這次來,目的真的是要殺他嗎……?”

莫流香一呆,隨即對元勝天冷笑道:“元勝天,你是想死想活?”

“哼!既然落到你手上,還有什麽可說的……”

莫流香劍尖輕輕一送,元勝天喉間已經滲出血絲!元勝天忙擺手道:“你要怎樣……”

“怎樣?哼!放人……”

元勝天眉頭緊皺,心堣@時極爲矛盾!他早已經把這件事稟報給了定國王知道,並且保證不帶回莫流香也一定把這兩人送到以引誘莫流香自投羅網!如果他現在把人放了,就沒法向王爺交代!

可如果不放人,自己就馬上要把命交代在這了。兩害相權,倒不如先放人,回去想想編個理由。就說是他父子兩人以多欺少,自己才會落敗!就算自己再厲害,也不可能抵敵他父子兩個,想必王爺也不會怪罪了!

主意已定,元勝天當即對著遠處的官兵喊道:“放人……”

慕容金勝攙著殷慕情緩緩走過來,殷慕情只對莫隱村叫了聲“莫大哥”,雙眼便凝滯在了莫流香身上!莫隱村見了殷慕情的淡然,心堨鄘朁_怪!可看看這情形,再聯想起江湖一直的傳聞,心媮霾M明白,不禁欣慰的笑笑……

莫隱村輕輕按下兒子握劍的手,對元勝天淡然道:“元勝天,今天放了你不僅僅是爲了救人!聽著,回去告訴你們的人,我莫家父子與你們向來兩不相幹,只要你們不會禍害江湖,我們也懶得與你們費事。所以你們以後最好少惹我父子,否則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說罷,莫隱村當即托起慕容金勝飛身鑽入密林!

莫流香皺皺眉,看著一旁滿面淚珠,搖搖欲墜的殷慕情,心堣@陣尷尬!可看著她那紅腫的雙眼,莫流香又不禁心堣@軟。再看她似乎已經堅持不住要摔倒,忙摟起她腰肢追向父親入林……

見人已經走的沒了蹤影,元勝天長長舒了口氣。但想起自己一年多的苦心籌謀,如今竟然就這樣無功而返,就算沒有人怪他,自己也是顔面無存了……

且不管這挫敗的豬頭如何善後,那四人進入密林之後繞了好大一圈到了官兵隊後的方向。父子放下兩個受了幾日酷刑的傷者,莫流香忙撇下“尷尬”跑到父親面前大喜問道:“爹,你是來找我的啊?娘還好嗎……?”

“哼!你到底讓我說什麽……?”

“啊!呵呵!娘身體還好吧?”

“哼!總算還沒讓你這個不孝子氣死……”

“哎喲!爹,你幹嘛這麽說!是娘讓你來找我的吧?”

“哼!怎麽,我做爹的就不能找你?”

“能!當然能嘍!可是呀!如果爹是自己想出來找我,最多只會在山下幾個鎮上轉一轉就隨便回去敷衍了事了。可爹竟然找到了江南,看來娘是下了死命令嘍……!”

莫隱村被兒子說中一半心事,不禁臉上一紅氣道:“哼!臭小子,你就會氣你爹!都是從小把你寵壞了……”說著,莫隱村伸出十指又點了兒子額頭一下!

莫流香俏皮的摸摸額頭,拉著父親衣袖笑道:“香兒怎麽敢氣爹嘛!如果今天不是爹及時感到,香兒恐怕早沒命嘍!那時候不能再見您一面,可是兒子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呢……!”

莫隱村無奈笑道:“小滑頭,都是一大門派的門主了,居然還這麽不正經……!”

當下,幾人撿了些柴火升起了個火堆。言談中莫隱村極爲主意兒子和殷慕情之間的點點滴滴,見殷慕情始終一臉苦澀,而莫流香雖然沒什麽異樣,可時而瞟向殷慕情的眼光堳o許多傷感和憐惜!

心堜_怪,莫隱村笑笑道:“慕情,真的要好好謝謝你!香兒這孩子從小被我和他娘寵壞了,任性的不得了!這次離家出走好幾年,幸好遇到你照顧他,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殷慕情幽幽看了莫流香一眼,苦笑道:“莫大哥!你不用這麽擡舉小妹了,他……他哪用得著人照顧!我不過是多此一舉,還差點…差點……”莫流香心堣@痛,感到無法面對這情景,只好把頭別了過去!

莫隱村把一切看在眼堙A皺皺眉道:“話不是這麽說的,武功歸武功,情分歸情分!這孩子武功雖然夠用,可從小任性,沒少惹亂子。要不是你盡心照顧他,他哪能有今天!香兒,你可得好好謝人家啊……”

莫流香心堣j感艱澀,騰一下站起來支吾道:“我……我去撿些柴火來……”

“哎!香兒……這孩子……”看著兒子走遠,莫隱村苦笑搖搖頭又道:“慕情,你別介意,這孩子……”

慕容金勝截口道:“莫大俠,莫公子俠肝義膽,天下知名。他……他如今畢竟還年輕,難免有些沖動也不用太在意……“說罷,連向莫隱村使眼色!

莫隱村會意,當下微笑道:“慕情,你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殷慕情淡淡點頭,緩緩走到不遠處一棵樹下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慕容金勝向莫隱村使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可以看到殷慕情,但她已經聽不到自己說話的距離,慕容金勝對莫隱村拱手道:“莫大俠威名在下是久仰了,今日有幸得見,實感三生之幸!”

莫隱村忙客氣道:“公子太客氣了!當年在下也對公子大名極爲傾慕,只因一南一北,在下瑣事纏身,才一直沒得機會來江南拜訪……”

“莫大俠,恕在下冒昧!不知莫大俠對當今江湖情勢有何看法?”

“公子必然已是了然了這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局,又何須在下多言……!不錯,今日江湖的危機,我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哎!公子,在下的事實非一言兩語可以說清,所以……”

慕容金勝點點頭道:“莫大俠誤會在下的意思了……!在下並非是要責怪莫大俠什麽,只是依當今情勢,武林中只有令郎莫公子才可力挽狂瀾,解救來日危機。所以,在下鬥膽代武林衆同道懇求莫大俠不要將強迫莫公子回家,江湖需要他,天下需要他啊……!”

莫隱村忙扶住正要下拜的慕容金勝道:“公子不可如此……!公子才是誤會了,在下其實早就明白了香兒的處境。開始在下確實是想把他帶回家去的,可這不光是身爲人父的愛子之情,更有在下久來難言的隱衷……!只不過,自從月影門建立以來,在下已經打消了這念頭,因爲我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會重蹈我的覆轍。香兒的才智勝過我很多,武功如今也已經非我可比。所以我想,或許他真的可以挽回當今武林的頹勢。不過恕在下冒昧,公子不願我帶香兒回家,是否還有其他原因……?”

慕容金勝滯了下,看了看不遠處的殷慕情緩緩歎道:“莫大俠,慕情爲了你多年來奔波江湖,不僅飽經滄桑,更在江湖上已經名譽掃地!在下與她相識一場,心媢磞b不忍她再一次爲情所苦,畢生無依了……!”

莫隱村緩緩點頭道:“在下已經看出了他們之間的奇怪,只是事情究竟到底如何,還請公子明示……”

慕容金勝歎了口氣,簡略把莫流香和殷慕情之間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莫隱村靜靜聽完,沈吟道:“原來如此!看來,慕情已然明白了自己當年的真心……。可是,香兒的顧慮也並非無的放矢!今天的他比當年的我所要承擔的更多,所以如果他倆真的要如何,,不只會連累到慕情很多,對香兒也是多了份很重的心事!香兒這孩子,從小心事就重,而且別人還不易察覺。記得有一次,那時他才只有九歲,他在外練劍時失手割傷了自己的腿。過了小半個月,我和他娘愣是都沒看出半點。後來,還是他娘偶然收拾他房間才發現了帶血的包紮帶。如今他既然已經決定要承擔這份責任,就絕不會讓自己有什麽牽連,更不會去拖累別人!況且,我看他對慕情其實也已情根深種,所以才會更刻意隱藏自己的心事……”

慕容金勝皺眉道:“難道,連您都沒辦法嗎?現在慕情爲了他日漸沈淪,而他也因爲慕情心神不定的。這樣下去他們兩個都要不停的承受痛苦,對以後也沒有絲毫好處。既然這樣,慕情並非尋常女子,爲何不能讓他們兩個一起同甘共苦呢!”

莫隱村苦笑道:“公子,這番話你對我說又有什麽用!我雖然是香兒的爹,但以你對他的了解。如果他真的已經決定了一件事,天下間是否有人可以讓他改變呢……?”

慕容金勝皺眉沈吟:“難……難道連莫大俠也無法說服他……?”

莫隱村無奈笑道:“公子,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哎!我莫隱村生平天不怕地不怕,但卻最怕內人!連帶拿這個兒子也實乏良策管束,所以這孩子自小就養成了高傲任性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心堣w經決定了一件事,能改變他的也一定是沒人能想到的……”

“那,難道真的就這麽看著他們兩個痛苦一生嗎……!”

“公子或許也不用過早煩惱……。我說過,香兒的性格是如果他認定就不會改變。但如果他真的已經決定放棄慕情了,恐怕你兩個此時已經快到京城了……”

慕容金勝想想,沈吟道:“莫大俠說的雖然在理,可是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他早晚也就這麽自然而然認定了啊……!”

“哎!對香兒說,他如今身上的擔子實在太重了!本是應該有個人可以在身邊開解他。可是他心埵酗茼h心事,即便我這做爹的也難了解清楚。所以,我看他和慕情之間的事並不是別人可以概論的,只有讓他們自己走下去。至于是否能夠走到一起,只有聽天由命了……”

四人在林中休息,莫流香把別來情由簡略告訴了父親,但對于自己和枯日禪師商量要收起六門絕學的事便漏過了。因爲,他不想父親爲自己擔心勞碌……!

聽到了兒子幾年來的遭遇,莫隱村不禁歎道:“想不到這其中還有那麽多隱情,這麽說來六門絕學你已經得到了其四了!”

“不,歡喜天尊的武功我雖然學全了,但龍逸和神拳兩門只是一部分,其他的就幾乎談不到了……”

“嗯!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麽做?”

“我已經把月影門的事務發展到了北方,下一步,既然我的身份已經泄露了,倒不如就一鼓作氣順勢推進……”

莫隱村笑笑道:“看來你的確是比爹有出息!那你這第一步,打算拿誰開刀呢……?”

莫流香微感尷尬,呐呐道:“我打算……我打算先去挫挫武林盟的銳氣……”

“哈哈!你是想先跟爹比個高低啊……”

莫流香微窘道:“爹,我不是那個意思……”

莫隱村擺擺手歎道:“哎!香兒,你不用解釋。爹知道,武林盟近年來確實……,如果能讓他們受些挫折,未嘗不是件好事。不過爹要提醒你,正所謂衆怒難犯,武林盟在江湖上根基極厚,而且門下高手不少。可你的月影門資曆尚淺,而且只有你一個人武功高強,其他的則多是平常。若要直接與各大門派對抗,恐怕不可不顧慮周全,以免畫虎不成反類犬,明白嗎?”

“爹,我明白……!”

沈吟片刻,莫隱村解下腰間軟劍遞過道:“香兒,你今後必然還要面對很多高手,經曆很多惡戰。雖然你武功高強,但卻多偏重劍法,這劍你拿去,會對你很有幫助的……”

“爹,這怎麽行!這把龍逸劍……”

“龍逸劍……”

“啊!是白爺爺告訴我的。爹龍逸劍跟隨你多年了,怎麽能……”

莫隱村搖搖頭截口笑道:“不錯!這劍和爹相伴多年,爹確實也很舍不得!可是,龍逸劍乃當世神兵,自應讓它發光發熱,展現威力。如果讓它就這麽永遠在爹手媔~置,豈非是暴殄天物!拿著吧,你也不想看爹拿它被你娘逼著去砍柴吧……!”

莫流香此時也確實很需要這樣一柄即有極高名氣,又非常具有威力的兵器,當即對父親道謝,笑著接到手堙C此時他的武功已非昔日在家時可比,隨手揮舞幾下只感覺極爲趁手,實用!

莫隱村欣慰的看著兒子,不經意露出會心的微笑:“香兒,你終于長大了……”

莫流香也沒在意父親的心情,只隨口應了聲:“爹,我當然長大了,我都十八了……”

“哎!是啊,十八了……。可,正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香兒你已經是大人了,是不是也該想想自己的事了……!”

莫流香當然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只好故作糊塗:“爹,您說什麽啊……!”

“呵呵!臭小子,還跟你爹裝什麽傻……。我問你,你離開家都六七年了,難道就沒遇到過個中意的姑娘?”

“爹!可不可以不要說這個……”

“不可以!人長大了當然不可避免這件事,又有什麽不能說的……!”

“那……那我不想說……”

“臭小子,跟爹犯強,找打不是……!”

“爹!我現在真沒那心思,你就別逼我了……”

“誰要逼你了!爹只是問問你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爹,我現在真不急考慮這事!”

“哼!你不急,我和你娘還急呢!”

“你們急什麽嘛……!”

“哼!我和你娘已經一天天老了,我們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看著你成家立業,我們也能早點抱孫子!我告訴你,你怎麽讓我和你娘不管,也管不了。可如果你敢耽誤我們老兩口子抱孫子的大事,我們可放不過你……”

看著父親已經躺下,莫流香不自覺看向一旁倚在樹上似乎已經睡著的殷慕情!雖然她是背對著自己這邊似乎真的睡著了,可那微微聳動的肩膀,一下下的微震,都像一根根尖刺在紮著莫流香的心!

而她身上白色囚服上透出的一道道血痕,莫流香的心仿佛也在滴血!他緩緩的,盡量放輕腳步走過去,把自己的外衣給她披上。殷慕情的身子顫抖了一下,緩緩回過頭。在朦朧的月光堙A瞬間的四目相對……

良久,莫流香緩緩直起身子,低聲道:“人難勝天,時不與我!心雖仍在,身不由己……”

凝視著莫流香遠去的背影,殷慕情挂著的淚滴終于淌了下來,可臉上卻泛起了絲絲笑意。但那笑意中除了欣慰,也有那麽多的苦澀和失落……

☆、第四十五章

虎踞危崖已多時,終得升天成龍日。往昔爲此曾逃逸,今時已難再轉機。

天色方明,莫隱村輕輕扶起慕容金勝,故意把殷慕情留給莫流香去攙扶。殷慕情傷勢頗重尚戰力不穩,只能倚在莫流香身上慢慢前行。

四人走沒多遠,只見前方二三十人急速奔來。到了近前,一群人臉上無限驚喜的對著莫流香叫道:“公子!你沒事太好了!今天我們一早到白府才看到你的留書,公子,兄弟啊,你怎麽可以……”

莫流香微微歉意的擺擺手道:“各位!往事不必再提了,如今一切都過去了,大家不用擔心!原姐姐,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

來的人正是何正等月影門首腦人物,把殷慕情托給原笑君照顧,莫流香問何正道:“何兄,玲瓏呢?她沒事吧……”

“副門主發現了公子的留書就吩咐我們出來尋找公子,她自己帶著尚兄和藍兄回去月影門暫且穩定人心,還讓守仁幾兄弟他們去商鋪照應……”

莫流香點點頭,心媦蛫D:“哎!玲瓏長大了!看來,我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想著,莫流香對衆人拱拱手指著父親道:“各位,這位便是家父莫隱村!”

衆人一驚,忙躬身行禮拜見。未等莫隱村回話,莫流香當先又道:“各位不忙客套,爹,你是否馬上要回去?”

看父親點頭,莫流香道:“何兄,小弟從未忘記過當日對你的承諾,今日便讓你如願以償……!爹,這位何正何兄,原本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平山劍客。他向來對你很仰慕,我已經答應他有一天見到你,便幫他求你答應收他爲徒。你身爲人父,應該不會願意看著兒子失信于人吧……!”

莫隱村微笑嗔道:“臭小子,盡會給你爹找事……!不過人家已經是江湖上的成名劍客了,你爹是否配得起呢……!”

何正聞言大喜,忙快步走到莫隱村面前大禮拜道:“弟子拜見師父!”

莫隱村坦然受了他八個響頭,緩緩扶起笑道:“好了!必要的禮數到了就好,其他的不用太過拘泥!”

何正滿臉的歡喜激動,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了……

莫流香對衆人正色道:“各位,如今我身份已經泄露,便也不必再多顧慮。該辦的事要加緊辦好,不必因要隱諱而拖延!何兄,現在還有件事要你去辦……”

“兄……公子請吩咐……”

“嗯!我要你帶領義字兩堂的人到我家附近去找個地方建立月影門北方門戶,並且暫代分門主一職,總攬北方事務。我回去後也會馬上派人支應你。另外,我的身世也可以向武林通傳,我如今要以真是身份立足江湖……!”

莫隱村皺眉道:“香兒,你才勝過了元勝天,如果一下子就擴展勢力,那他……”

“爹!就是因爲我才勝過他,所以就要馬上讓所有人知道我是莫隱村的兒子!這樣也是想借爹的名氣幫兒子建立武林交情,讓人不敢輕易對我出手!而他那主子本來最希望的就是能拉攏我,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逼我拼命的。而我,也正好趁此時機擴展。如果我不好好利用他一下,豈非太對不起人了……”

莫隱村笑道:“臭小子,都讓你算到了……!不過我還要提醒你,定國王年紀雖然大不了你幾歲,但你也不能憑著元勝天去揣度他。記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看著遠去的父親以及何正等人遠去,莫流香歎了口氣,帶領衆人回到白府。聽說了莫流香平安無事,白玲瓏忙帶著幾個弟子放下一切回來。

莫流香並未過多應對前事,只緊湊的謀劃著擴展月影勢力。他先派尚天鈞帶領百名功堂好手趕赴北方支援何正,又命原笑君率領一半女壇弟子同行。接著,江南月影門功堂由藍野兼管。智字兩堂掌管江南八座月影鏢局,守信暫時總管月影商號!

一切分派妥當,莫流香多日住在月影門堙A親自傳授門人武功。而白玲瓏則依舊住在白府,照顧殷慕情和慕容金勝兩個。

正在莫流香已經暫時安排好一切之後,突然聽門人來報有大批江南武林人士前來拜訪!

兩相會見,來的大多是相熟之人。顧忠伯、杜百善、白廣太,還有黃厚,譚素秀,郎輝,以及妙真仙姑等人。

莫流香連忙請衆人安坐,稍事寒暄,莫流香緩緩道:“各位!往日很多事在下因多有隱衷,令大家對在下多有懷疑,以致生出許多無謂誤會,大家都受了許多苦楚。此時想來,在下心媢磞陶\多不安!”

顧忠伯爲人向來直爽豁達,所以如果自己有對不起別人的地方也很難不爲己甚!如今面對著莫流香,他的心堣握ㄖK有些抱憾:“哎香兒!你可不能這麽說話啊!明明是我們這些人一直以來有眼無珠,都錯怪了你。如果你不怪我們,我們已經就很知足了。要是你還反過來這麽說話,我們真的只有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杜百善接口歎道:“是啊!我聽說白老哥把藥鋪都歸了你的名下,還去找他大鬧了一通。現在知道事情真相了,真讓我沒臉見人了!哎!白老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咱們老哥幾個幾十年的交情了,你明明知道了一切,還讓我們去丟人現眼,你真是的……”

白廣太撇撇嘴笑道:“你還說我,就你和顧老弟這倆火爆性子,我敢把這麽大的事告訴你們?香兒的身份那麽特殊,萬一有什麽閃失,你我誰能替他受罪去……”

顧忠伯因知道白廣太早就知道了莫流香的事,心堣]不免有些不大舒服:“那白老哥你也不該就這麽看著我們出醜啊!你看,不還是差點就連累了香兒!”

“哎?你們現在這什麽意思,怎麽都怪我頭上了?我倒是想告訴你來著,可你上次去找我,還沒等我說話先把我罵一通。香兒在太湖住了幾年,他是什麽樣的人你不該比我清楚啊?就你倆那性子也真怪了,一個在太湖,一個在西湖,那麽大的水怎麽都沒澆潮點呢!”

諸人聽他三老互相埋怨,活似三個老頑童,都不禁莞爾!而杜百善和顧忠伯仔細想想,也確實是自己性子太過沖動了些,都不禁訕訕的笑了笑!

莫流香緩緩站起來,走到妙真仙姑面前深施一禮。妙真仙姑忙起身還禮道:“公子萬萬不可啊……!”

莫流香緩緩道:“仙姑對在下多有提點,甚至可謂有救命之恩。若非仙姑及時提醒,在下幾乎就要命喪元勝天之手。而在下年輕識淺,昔日多有得罪之處,還請仙姑原諒!”

“公子言重了!公子身系武林禍福,貧道只恨自己能力淺薄,未能多幫公子一些。分內的點滴小情,公子實不必太過放在心上了。”

莫流香微微歉然道謝!妙真仙姑又道:“公子,我等今日前來一是想向公子賠禮,二是希望公子可以成立月影同盟,並擔任盟主重擔,從此帶領我等武林同道爲天下百姓略盡綿力!”

莫流香皺眉沈吟道:“各位,並非在下矯情做作!當初在下所以不惜詐死逃避,只因年少不願擔是非。而今在下建立月影門已是必然要招惹很多是非了,可這些是非卻又都不是尋常簡單問題。在座各位皆武林名宿,且有家有勢。若因在下受到牽累,那在下如何面對武林同道啊……!”

“公子此言差矣!正所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公子所以會擔負如許幹系重任,不也正是爲此嗎?而我等既然身在武林,便必然不可能獨善其身,置身事外!況且月影門建立年余,雖然在江湖上已有不小聲望,但這畢竟只是第一步。如果真的要面對來日江湖狂潮,必然要大家同心協力才行,公子又豈能將我等一片拳拳之心抹殺!再有,公子如今事務擴展廣遠,正是要聯結衆多。我等雖能力有限,但卻也可憑自己微末能力效勞。難道公子連這點機會都不肯給我等?還是公子仍未能原諒我等昔日的魯莽……?”

“仙姑言重了!其實各位的誠心在下豈會不知!只不過,在座各位都是在下摯誠之交,在下實在不忍讓各位受到連累……”

白廣太緩緩道:“香兒,既然你當我們是至交,又爲什麽要阻擋我們一片誠心誠意!難道,你是覺得我們武功不濟,不配與你共事嗎……?”

“白老伯,香兒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不是,那麽天下間還有誰比至親好友更值得信任與共的!你當我們至親,我們容樣當你是寶貝!如果你不肯接受我們的幫助,那才更傷我們的心呐!我們甘心爲你赴湯蹈火,而你自己也很清楚任何事都不是一個人可以做到的!世人只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很多人會以爲那萬千屍骨很無辜!可又有多少人明白,如果沒有那一代良將,要成爲屍骨的又何止萬千無辜!這也就是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或許今天坐在這的,並沒有幾個人可以品嘗到那最終勝利的美酒!可我們都願意跟隨你去做那些大事,因爲我們知道,如果沒有了你,會屍首寒野的不會只有我們這些人……”

衆人附和中,莫流香心堹u正的感到了些爲難!說起來,他當然知道自己要做的事還是要很多人幫忙,甚至去犧牲的。可這些人都是他的至親良友,而且對他那麽的真誠!自己又怎麽忍心讓他們受累!而且自己要面對的都是非同一般的厲害人物,面前這些人確實也很難有什麽大忙可幫。如果真的因爲自己要他們身陷水火,那又何嘗是自己願意的結果……

可是此時看來,他們的心志都很堅決,如果自己不答應他們不僅會傷他們的心。更有那極爲烈性子,還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麽不可彌補的事呢!況且,就如白廣太說的,如果自己最後真的失敗了,要死的何止面前這些人。但如果自己可以成功,就算犧牲再多的,至少能夠救到的應該會更多吧……!

沈吟良久,莫流香緩緩歎道:“哎!各位,並非在下拒人千堙C只不過,各位不是一方名宿,便是一派掌門。如果真的一起共事,在下如何敢隨意對各位行令!大家……”

杜百善截口道:“香兒,你是怕管不動我們這些莽夫,搞出什麽亂子惹麻煩是不是……”

莫流香微微一窘,杜百善大笑又道:“香兒,這你可就多慮了!我們這些人如今對你的武功和才智可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大家既然來了就是真的甘心供你驅使了,怎麽會不聽你號令!再不行,你要是還不放心。咱們來個立字爲據,我第一個畫押,如果以後我們誰不聽你的話,就讓大家一起見證認你處置。反正你武功比我們強太多了,誰能有臉反駁……”

“杜老爺子,我不是……哎……!”

妙真仙姑看看他神情,緩緩問:“公子心堛瘍U慮,是否因爲將來所要對抗的武林豪門,怕我等力有不及反傷自身……?”

莫流香知道她向來深智,見她了解也不隱瞞,當下只點點頭!

妙真仙姑笑笑道:“公子聰明蓋世,豈不知一人勢微,衆人勢大!況且天下間有哪個門派是一出現就天下無敵的?便是令尊莫大俠手創的武林盟,豈非也是由無數江湖同道合力結成的。而且,公子當然明白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否則,又豈會舍棄畢生知趣重返這江湖水深火熱之中!不錯,以武功而論我等確實難比武林盟等江湖大鱷。但是若僅僅充當馬前卒,想來也還不至于會丟了公子的臉!而且天下之大有識之士頗多,公子必然還要廣攬同道。就算只讓我們來充充人數,公子又何必容不得呢……!”

“仙姑言過了,我……”

想想她說的也確實不錯,自己所面對的敵對畢竟都不是一人一力可以對抗的。這些人大多沖動魯莽之輩,若是可以加以約束,反而可以爲自己少惹很多麻煩!但是雖然如此,要擴大月影門的勢力,還是要廣泛招攬江湖同道,尋求有力的合作者!

想清楚問題,莫流香歎了口氣道:“各位對我一片深情厚誼,我莫流香感激不盡!好吧!既然大家如此誠心誠意,我也不應再拒人千堣坏~了。便依各位,江南月影同盟,今日便算成立了……!”

衆人一陣歡呼雀躍,莫流香待人聲稍定,又道:“各位!既然有了同盟,那麽一切就必然要有個共同的規矩。所以,今天我既然被大家推爲盟主,就要首先說明。月影門規矩雖然不多,只因爲我認爲人都應該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如果違反了道理,不管是否關乎門規都不可縱容,所以我使刑令卻極嚴。如果有人違反了道義門規,不論他身份地位如何,我下刑罰都是不會有絲毫偏袒的,這點還請各位了解!”

丐幫乃是天下第一大棒,無論人數還是勢力範圍,都不會比哪個朝廷差。所以,身爲丐幫中人,對這個規矩的重要性是深切體會的。郎輝當即點頭道:“這是自然!既然大家共處一堂,自然要同樣的對待。否則日後誰都爲所欲爲,江湖上說的可不會是哪個人,而是咱們月影同盟!所以,絕對不能因爲某個人讓大家的聲譽受到牽連……”

莫流香緩緩問:“朗大叔,恕香兒冒昧,對我月影門,不知貴幫陳幫主是何態度……”

郎輝笑道:“哈哈!香兒,大叔知道你是怕大叔因爲和你的私交才來幫你,以後會受幫助責罰!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幫陳幫主已經全權授命與我,只要你成立月影同盟,我丐幫便立刻加入。並且陳幫主還說,他近來事情繁忙,過些日子一定要來親自見見你這位少年英雄……!”

“多些大叔!請回複陳幫主,多謝他老厚愛,我莫流香一定竭盡所能不令大家失望!”

頓了頓,莫流香緩緩又道:“因爲北方月影門已經開始建立,所以我今日必然要親自前往。而這江南月影同盟,就需要一位可以服衆的前輩來策應全局。而我如今既然已經身爲盟主,就必須要任人唯賢。若怠慢了大家,還請原諒!”

顧忠伯笑道:“香兒你就別客氣了!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自然要群策群力一條心,主事的人當然要賢達智慧!像我這脾氣,就算你讓我管,我自己又哪敢管什麽……”

見衆人皆贊同,莫流香緩緩又道:“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嗯!妙真仙姑武功卓絕,在列位中可數頂尖。更重要她向來見事明快,智計絕倫。如果由她擔任這南四省月影盟主,想來不會有人不服吧……!”

杜百善大笑道:“好極了!妙真仙姑向來足智多謀,由她來管我們,我第一個服氣……!”

衆人連連隨聲附和,妙真仙姑微微對四方拱手道:“多些公子和各位的擡愛,貧道卻之不恭了……!不過,依貧道之見,月影南方同盟的勢力會越來越大,顯然不是貧道一個盟主可以總攬的。所以,貧道請盟主首肯,可以在四省各自選出一位分盟主,分別統領屬下管轄!”

莫流香點點頭道:“仙姑所言極是!雖然仙姑足智多謀,武功不凡,但很多事恐怕難免鞭長莫及之憾!是該有幾個能幫忙的人,那四位分盟主便請仙姑自己選擇,也好辦事方便……!”

妙真仙姑微微頷首道謝:“多謝公子……!那麽,依貧道看來,白廣太老爺子武功卓絕,而且善名遠播。若是由他擔任江蘇分盟主,大家應該不會有異議……!這浙江一省分盟主,貧道想勞駕郎輝舵主代勞。畢竟丐幫勢力龐大,朗舵主本身武功高絕,江湖名望極大,也可以爲月影同盟增添光彩……!而其他兩位,貧道以爲枯石觀新任觀主靈山道長,以及靈玉劍派的許掌門可以出任……”

她說出的四個人,可以說都是當今江南武林赫赫有名的頂尖人物!四下媢y時一片喝彩贊同,雖然暫時只有其中兩位在場,但另外兩位早就送來了拜帖,請求加入月影同盟!妙真仙姑當即把兩人的書信交給莫流香!

莫流香簡略的看了兩封信,大致是一些久仰之類的客套話,以及請求加入的誠意!看完,莫流香緩緩道:“各位對我的厚愛,我莫流香實感慚愧!而目前我也確實無法前去拜見靈山道長兩位,所以便請仙姑代我謝過,來日我必當親自登門拜訪……!”

一切計議已定,中午莫流香命人設宴款待衆人。宴席散後,只有顧忠伯等太湖中人留下來,都想等次日去白府看看殷慕情……

晚上,莫流香與顧忠伯相對房中互敘故情:“爺爺,太湖大家都還好吧……?”

顧忠伯點點頭道:“香兒,今時不同往日,你還叫我爺爺怕不太合適了吧……!”

看著他大有深意的微笑,莫流香心堣@陣苦澀!可想想自己如今確實不太該再稱呼他爺爺,當即只好改口:“是!顧伯伯,我一時還改不過來口……”

顧忠伯點頭微笑道:“沒事的!大家都好,本來我也想帶他們都來的,他們也都很惦記你呢!可是先前大家都對你很多誤會,做了不少錯事,想來又都不大好意思。尤其是雲平,因爲上次在鎮江月影酒樓媥x事,他心堬{在還不安呢!這次我厚著老臉來,他還讓我求你不要再怪他了呢……!”

“顧伯伯,那點小事,我根本沒放在心上。反正只是場誤會,您回去告訴二哥不要再耿耿于懷了!”

“哎!香兒,難得你寬宏大量!其實,我又何嘗有臉來見你,都是杜大哥強拉了我來的……!其實我也知道,他也是想來,卻又尷尬,把我拉來作伴的……”

“伯伯!你們這樣就太見外了!你們對香兒的好,香兒從來沒忘過。反而我做的很多事讓你們傷透了心,我才是對不起你們呐!”

“香兒,你是個好孩子!我們不應該錯怪你的。別人本來也沒什麽,過些日子也就好了,可靈兒……!”

莫流香呆了下,緩緩垂下了頭!

顧忠伯看看他緩緩歎道:“哎!當初慕情送你來太湖,本來就是有意撮合你跟靈兒!雖然我也知道你對靈兒並沒什麽心思,可還是一直……!哎!後來我也看出你和慕情之間的事,可是……!哎!香兒,慕情是我義兄唯一的女兒,我對她向來視如己出。既然你一定是我的女婿,哪個女兒跟了你我都高興!以後啊,你也得改口叫我聲義父了……”

莫流香心堣@痛,緩緩道:“叫什麽只是個稱呼,也沒什麽。不過……顧伯伯,我現在只想盡快做好該做的事,其他的我暫時都不想去過多考慮,所以……”

顧忠伯皺眉問:“香兒,你和慕情之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以前我還以爲你只是礙于身份布恩那個泄露,不敢和慕情太親近。可現在……你是不是嫌棄她……?”

莫流香緩緩搖頭,苦笑道:“顧伯伯,我們之間的事很複雜,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可是,我真的沒有嫌棄她的意思……。只不過,我有自己的原因,我……”

“香兒,你與慕情並非一朝一夕的情分,我知道她心媟R你很深!如果你不嫌棄她,又爲什麽……!難道你是怕連累她?如果是這樣,讓她跟著你,不是也要比讓她一個人到江湖上去漂泊好得多嗎!”

“我……!哎!顧伯伯,有很多事不是我刻意要隱瞞。只不過,很多事不是看到就是了……”

“難道你不喜歡慕情……?還是,你已經有了喜歡的姑娘……?是不是,那位白姑娘……”

莫流香忙擺手道:“不,顧伯伯,我和玲瓏純屬兄妹之情,別無其他……!只是,我現在真的是……哎!你不會明白的……”

“就是不明白我才要問啊!我真的不明白,現在你連身世都可以公開了,到底還有什麽是還要隱瞞的?”

“顧伯伯,我的身世是否公開只是要一個合適的時機。可是,則並不是我全部的苦衷。我……哎!天下間的事,有時候你看到的也許並不是真實的……”

顧忠伯皺著眉頭,沈思片刻突然道:“因爲你爹……?”

莫流香身子一震,緩緩垂下頭……

顧忠伯長歎口氣,緩緩道:“因爲她曾經爲了你爹做了很多傻事,甚至搞得自己聲名狼藉。所以,你不相信她是真心對你。你怕她只是把你當做了你爹的影子,所以你不敢接受她,對嗎?”

莫流香苦笑道:“顧伯伯,且不論我所想的是否確實!單說您也是個男人,您要我如何去想?她爲我爹不盡吃盡了苦頭,還讓自己聲名盡毀。如果是您,您會相信一個女人在爲一個男人付出那麽多之後,在短短日子奡N可以馬上又移情別人,而且是真心的嗎……?”

顧忠伯皺眉沈吟道:“香兒,說實話!正如你說的,同樣作爲一個男人,我可以理解你現在的心情!至于慕情和你爹之間的事,我知道的也並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可以看的出來慕情對你,和當年對你爹的情況是不一樣的。我不敢說她對你爹到底是什麽心情。但我敢確定,她對你的感情是沒有半點虛情假意的啊!”

“那又如何呢?她爲我爹苦了五年,即便說她今天對我是真心的,那再一個五年之後呢?十年之後呢?誰能保證不會再有第二個莫流香?又有誰能保證,我不會是第二個莫隱村……?”

顧忠伯想想歎道:“香兒,作爲一個爹我很不願意聽你這樣說我的女兒!可作爲一個男人,我卻不得不承認你的想法沒有錯!你絕對有理由這麽想,而且從我把你也當做了自己兒子看待開始,我也不希望你會面對那樣的結果!但是,如果你對慕情是真心的,那你爲什麽不能給彼此一個機會!你可以試一試,或許慕情不會讓你失望呢……!”

“那又能代表什麽,能代表在她心堙A我就是我莫流香,而不是我爹莫隱村的影子?”

“這……!你也不用這麽想吧……!慕情對你的感情和對你爹的比起來,誰都看得出來才是真正的感情啊!”

“是嗎?那也沒什麽意義……!”

“爲什麽?”

“因爲我也不敢保證,我不會是第二個殷慕情……”

顧忠伯一陣訝異,卻說不出半個字,但這番談話顯然也只能到此結束了……

結束了與顧忠伯的談話,莫流香心媯L比的繁亂!緩緩走到功堂堙A看到堶掄晹酗Q幾個門人在苦練武功。看了一會兒,莫流香心媃F光一閃,緩緩走了過去。

十幾個門人見門主走來,齊齊停下行禮。莫流香點點頭笑道:“很勤奮啊!這麽晚了還在用功。不過用功固然重要,休息也不能忽視。如果身子累壞了,想用功也用不了了,對嗎!”

幾人忙點頭應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道:“我等得公子深恩,日日想著要報答。所以,對武功絲毫不敢怠慢!”

莫流香點點頭,仔細的依次打量這些人,心媟L微贊賞道:“報答談不到,因爲要對得起別人,就首先能對得起自己!你們明白嗎?”

“是,公子……!”

“那好,你們在練什麽功夫?”

“回公子,我等在練習尚堂主所教的逍遙十三劍,以及公子前些時候教的龍遊天步!”

“嗯!你們把兩種武功連在一起演一下,我看看……”

“是……”

各人都知道門主此時要自己演練武功,便是有機會得到指點。當即忙都打點精神,提起十二分精神練了起來……

看著他們演練,莫流香暗暗點頭道:“這麽短的時間堙A能有這成就也不錯了……!”

頓了頓,莫流香又緩緩道:“我畢生行事,只求無愧于心,即便施惠與人也從爲思報,所以你們以後不必爲此耿耿于懷了……!現在,你們的武功在門中已經算是上佳了,我想知道你們以後自己有何打算……”

十幾人相互對視一陣,還是先前那男子道:“回公子,我等投在月影門下,並不僅僅是爲了報答公子的恩德,更是希望可以跟隨你匡正武林!我們苦練武功,就是希望額可以在以後多爲百姓做些事情!”

莫流香點點頭道:“好!如果我現在有件很危險的事,你們敢去嗎?”

“謹遵公子吩咐……!”

“嗯!好,那你們聽著,我要你們……”

莫流香緩緩道來,十幾人都奇怪的面面相覰,皆不解他意思!

莫流香說完看著他們又道:“這件事確實非常危險,如果你們不想去,我也不會勉強……”

“公子哪婺隉A不管是爲報公子恩德,還是爲了武林蒼生,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很好……!”莫流香笑笑,那人緩緩又道:“可是公子,你吩咐這件事不可以說出去,那我等又要如何進行呢……?”

莫流香點頭歎道:“哎!所以說,要做成這件事,你們就要受些委屈了……!我要你們今晚就留書給尚堂主就說只想回家過平淡日子,不想在江湖上風霜雪雨然後私逃。至于後面的事,我自然會應付。不過你們並不用擔心,我並不是要逐你們出月影門。只要事情成功,你們就是月影門乃至武林的功臣……”

十幾人想了想,雖然還是不明白他深意何在,但也都點頭應允!“我等願遵公子吩咐,必盡心盡力不負公子厚望!”

莫流香點點頭,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拱手道:“我代自己和武林蒼生先謝過你們的犧牲了……!”

“公子言重了,請公子吩咐!”

“傲!現在,爲了方便你們辦事,我再教你們一套雲揚掌法和一門魅影移形的輕功身法。若是有什麽危險,以自身安危爲主,不必強求。另外,這兩門功夫你們日後修煉的時候萬萬不能讓別人看到,切記……!好,看清楚了……”

用了兩個時辰,莫流香確定他們已經記熟了兩門武功的練法,以後可以自行修煉,便讓他們依計而行去了!

功堂堨u剩下莫流香一個人了,沈思半晌暗暗點頭,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一早,尚天鈞急切的牌開莫流香的房門。莫流香自然知道他是爲何而來,只緩緩問:“尚兄何事如此著急?”

“公子你看……”尚天鈞皺眉交給莫流香一疊書信,道:“公子,今天早上我發現有十七個門人私自逃出了月影門,請公子下令緝拿叛逃門人!”

莫流香搖搖頭歎道:“哎!算了,人各有志!既然人家喜歡平安度日,不願意過江湖腥風血雨的生活,我們又何必勉強呢……”

“公子,話不能這麽說。國有國法,門有門規。如果這樣放任,以後亂子會更多的。”

莫流香擺擺手道:“本門招收的多是貧苦百姓,他們中大多都有家人子弟,會生思鄉之情也是難免。這件事也不用追究了,尚兄你就傳令下去,如果還有門人想離開,發放盤纏任其自去。如果有想家的,也可給假回家探親。但自此之後,如果再有人擅自逃離,便當叛逃緝拿處罰了……!”

“可……”

“尚兄,算了,如果心已經不在了,留下人也沒什麽意思!算了,去吧……”

尚天鈞無奈歎了口氣,只好轉身去了。莫流香暗暗苦笑,心堨R滿苦澀……

TOP

☆、第四十六章

苦情始是難釋懷,悲愁淒苦隱心懷。多年別家終回還,高堂喜憂子成人。

莫流香帶著顧忠伯等人回到了白府,慕容金勝和殷慕情的傷勢已經好了很多。父女相見,自然又有一番敘情!

莫流香獨自到後院,見幾個弟子正在專心練功,也不去打擾他們。想起好久未見白玲瓏,自己從回來還沒好好和她說句話呢……

來到白玲瓏房外,莫流香輕輕敲門:“玲瓏!是大哥,你在嗎?大哥要進來嘍……!”

輕輕推開房門,莫流香緩步走進去,見白玲瓏正獨自坐在桌旁,雙手支頤出神,仿佛對自己視而不見一般!

莫流香坐到她旁邊笑笑道:“怎麽了?我寶貝妹子平時可是嘰嘰喳喳吵個沒完的,今天難得這麽安靜,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白玲瓏看都沒看他一眼,冷冷道:“自己知道討人嫌,不說話了,免得找人罵自討沒趣!”

“呵呵!這怎麽了,又誰惹著你了?告訴大哥,我去給你出氣……”

“哼!莫大門主,您貴人事忙,哪還記得我這妹子。我也知道自己本事低微,不敢高攀!”

莫流香皺眉問:“玲瓏,你到底怎麽了?怎麽說話盡帶刺啊……”

“我說什麽話,向來是看對什麽人。要是覺得我說話帶刺,還得先想想自己爲什麽挨刺……”

“咦!這怎麽回事,自打我回來你就一直黑著個臉。你這是沖我啊,我可沒招你啊!”

“你沒招我?哼!天底下除了你,還有誰會來招我……”

“我又怎麽你了……!”

“怎麽我了?我問你,在你心堥鴝釵釣S有我這妹子……”

“這還用問,當然有!我可從來都是一直記著你這妹子的,你這是怎麽了……?”

“什麽一直記者我這妹子!騙人,你根本就是個大騙子……”

“玲瓏,你話說清楚好不好!大哥到底哪又得罪你了,你總得讓我明白啊!”

“好!我就讓你明白!當初你我結拜的時候,在爺爺面前說的清清楚楚,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可這次你爲什麽一個人去冒險,都不告訴我?在你心堙A哪還有我這妹子……!”

說著,聽白玲瓏竟然哭了起來。莫流香皺眉道:“玲瓏!大哥不是故意要瞞你的……!可是,這次的事實在太危險了。我答應過爺爺要好好照顧你,當然不能讓你和我一起去冒險啊……!”

“呸!你就會敷衍我,你根本就是嫌我礙事,怕我拖累你!說什麽要好好照顧我,爺爺死了,你早把當初的保證忘得幹幹淨淨了。說不想讓我跟你去冒險,可如果你不再回來了,以後還有誰能照顧我!你根本就是嫌我累贅,不想要我了……”

“哎!玲瓏啊!我怎麽會嫌你累贅,不想要你呢!咱們兄妹一場,我也舍不得抛下你的。可是大哥真的不忍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如果你有事我怎麽向爺爺在天之靈交代啊!”

白玲瓏越哭越傷心,任莫流香怎麽哄也無濟于事!這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時間把個如今已經聞名天下的霸主給難得無計可施……!

半晌,房門突然打開,進來的竟然是殷慕情!看到房堛滷●滿A殷慕情呆了下問:“這是怎麽了……?”

莫流香心堣@愣,心想麻煩事都趕到一塊了,苦笑聲道:“這丫頭,怪我抛下她,哭起來沒完了,我哄了半天也沒用,這下我可是真沒轍了……!”

殷慕情微笑調侃道:“我一向以爲你很有辦法,什麽事都難不倒你。怎麽,原來你也有沒轍的時候啊……!”

莫流香皺眉氣道:“如果你是來看熱鬧的,現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殷慕情笑了笑,不但沒走,反而拉了張椅子坐到白玲瓏旁邊淡然道:“應該離開的恐怕是你哦!既然你在這只能惹人傷心,早應該識趣一點了吧……!”

莫流香一滯,氣道:“你……,好,我走……”

看莫流香負氣出門,殷慕情搖頭歎氣道:“好了,別哭了,他都走了……”

白玲瓏偷眼看看,見莫流香真的已經走了。便擡起頭擦擦眼淚,還沒能完全停止抽泣,已經笑起來道:“殷姐姐,還好你來了。要不,再過會兒,我就哭不出來了……”

幾天相處下來,兩個女子雖然沒有太多的談及彼此私事,可仗著心底最深處同樣的隱痛,都感到非常投契!

殷慕情笑笑道:“還是你有辦法,一哭他就徹底沒轍了……”

白玲瓏哼道:“才不是呢!我只有哭他才會著急,否則是連理都懶得理我呢!只有對姐姐你,只要一想到你,他就會難過……”

殷慕情苦笑道:“原來我只能讓他難過……!”

白玲瓏忙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殷姐姐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呀!大哥是因爲心堻萲w你才會難過的……”

“是啊!如果他真的喜歡我,又怎麽會對我這麽冷淡……”

“這個……”白玲瓏皺眉沈吟道:“這我就不明白了,不過殷姐姐,大哥他真的是很喜歡你的!你千萬別不理他了,那他會傷心死的……”

殷慕情微笑道:“不是我不理他,現在可是他不理我!哎!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好了……”

頓了頓,殷慕情又笑道:“別說我了,說說你,打算什麽時候才原諒他?”

“哼!才沒這麽快呢!誰叫他說抛下我就不理了,至少也得讓他再急兩天。等,等我哭不出來再說吧……”

“呵呵!真是的!他向來脾氣比牛還倔,也只有這樣才能治他了!”

“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

兩人相對大笑,看似開心,可心堳o又都充滿了苦澀……

吃過晚飯,顧忠伯走進殷慕情房間,坐下後看著女兒憔悴了很多的面容歎氣道:“哎!慕情啊,你瘦了……!”

殷慕情微微笑道:“哪有啊爹!在這吃得好,住的好,哪會瘦啊!”

“哎!在爹面前你還裝什麽!爹還會不知道你心堛滬W……?”

“爹!我沒事……真的沒事……”

歎口氣,顧忠伯緩緩道:“慕情啊!白天有人在,爹也沒好問你。現在爹想問問你,你跟爹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香兒……?”

殷慕情一呆,紅著臉緩緩低下頭輕聲道:“爹!我……我是喜歡他!可是,他心堙K…”

“你真的確定自己喜歡的是他?莫流香!而不是把他當成了他爹莫隱村的影子……”

殷慕情一呆,訝然道:“爹,這怎麽可能!他和他爹根本是不同的兩個人。您怎麽可以這麽說我,難道在您心堙A女兒是這種人嗎……?”

顧忠伯歎道:“哎!慕情啊,你別怪爹!這不是爹說的……!爹和香兒談過,他認爲你只是把他當做了他爹的影子。因爲你曾經爲了他爹那樣,可這麽短的時間竟然就會把感情轉移到他身上。慕情啊!你的爲人爹當然相信,但憑心而論,作爲一個男人,香兒的想法未嘗沒有道理。所以,如果想打消他的心結,還得你自己用心啊……!”

殷慕情皺眉道:“他那個人向來就是自己想什麽就以爲是什麽了,從來不會聽人解釋。我做了那麽多,難道還不夠說明一切嗎?爲什麽他就是不肯相信我……!”

顧忠伯勸道:“慕情啊!爹覺得你該理解香兒,他現在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了。很多事他已經沒有太多精力去仔細考慮,所以如果你是真心愛他,真的珍惜這份感情,你就應該耐心的對他。相信爹,香兒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你也應該了解他對你的一片真心,對嗎!”

“爹,我也想解釋,可他根本沒有給過我機會,我能怎麽辦呢……!”

“孩子,男女之間感情的事本來就很複雜。香兒還年輕,他難免會有很多離奇的想法。這樣就需要有個人能耐心的去開導他,把他的心結打開,而這個人就是你啊!”

“爹,您說的我也明白,可是我……”

“閨女啊!女人需要矜持,但是那要看是在什麽時候!況且你是江湖兒女,還會在意那些俗理嗎?如果你真的愛香兒,並且不願意錯過這段感情,那你就要讓他明白你到底有多愛他。至于該怎麽做,只能你自己去想,別人幫不了你。後面的事,就只能看你到底有多愛香兒了……”

顧忠伯走後,殷慕情心堣@陣煩亂。想著兩人的過去,竟然無法連接明白他如今爲什麽會對自己這麽冷淡,和這麽深的誤解!一時間悲從中來,難以抑制的趴在桌子上大哭起來……

一連多日,莫流香大多時間都在應付江南府衙和商賈富貴。每天他都帶著守仁一早出門,總是在深夜才會回來。

這些日子來投靠月影門的越來越多,更遠的甚至有來自四川和安徽等地的。這些人或已成名,或名不見經傳。他們大多是些胸有志向,希望可以有所作爲的。也有爲了名利的,但更多的還是沖著莫流香的名號而來!

但不管是爲了什麽,月影門、莫流香,在他們的心堻ㄛO一個信仰,或者說理想,希望!他們覺得自己所需要的都可以從這堭o到,不僅是因爲月影門的名望,還有莫流香的朝氣和能力。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給他們很大的信心!

而對莫流香而言,他一方面要盡力穩固自己在南方的基業,另一方面還要加緊擴展勢力範圍。並且爲了迅速發展,他還讓自己的弟子跟隨鏢局或除外辦事的人同行,一來可以讓他們增長見識和經驗,二來拜訪武林同道的同時也可以借互相切磋讓人了解自己的實力!

莫流香的五個徒弟年紀畢竟還小,對各大門派首領當然還不是對手,可對付那些普通門人已經是綽綽有余了!尤其是守仁和守智,守仁因得莫流香精心栽培,功力進境極大。而守智本身資質就非常高,武功勝過同輩很多。

一個多月下來,莫流香這兩個徒弟在江南武林也闖出了不小的名號。莫流香在江南四省此時更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上至官府,都說莫公子夠朋友,講義氣,出手大方是最主要的!

在江湖上,莫公子武功絕高,仁義豁達。在百姓心堙A他樂善好施,簡直菩薩下凡一樣!大江南北,五湖四海一時間于這位莫公子,莫門主的議論鋪天蓋地……

只不過,並沒有誰能真正了解到這位莫公子的心堥鴝閉O苦是甜,這一切只能他自己去獨自體味……

剛剛應酬了杭州知府和幾個商賈,莫流香疲憊的走進家門。正堂堮鄐l上只擺著一盞淡淡的燭火,一個女子雙手支頤,俏生生凝視著微微吞吐的火光發呆!

見了他,殷慕情忙站起來,邊倒茶邊笑問:“累了吧!來,快坐下喝杯茶吧……!”

莫流香緩緩坐下,輕輕啜了口茶,低聲問:“這麽晚了,還沒睡啊!”

殷慕情微笑道:“我知道你這些日子很辛苦,在外面應酬雖然對著山珍海味,也是吃不好的。所以我給你做了點吃的,等你回來……”

“你還會做吃的……?”

“哼!小看我!你等著……”

不一會兒,殷慕情端上來幾個精致的小菜,莫流香細細嘗了幾口,點點頭道:“嗯!還不錯!沒准到酒樓去幫忙也行呢……!”

看著他一口一口吃掉自己精心做出的飯菜,殷慕情滿心的喜慰!等他吃完,殷慕情收拾好碗筷,又重新泡了壺清茶。

莫流香微笑道:“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紫玉女俠,竟然還這麽會操持家務!以後若誰有福氣抱得美人歸,還真是幾世修來的呢……!”

殷慕情心堣@陣欣喜,紅著臉問:“你真這麽想……?”

莫流香自覺失言,滯了下,尷尬的“吱唔”一陣,不敢再說什麽……

良久,莫流香都不敢去看她一眼,可心堳o很明白,她的雙眼從沒一刻離開過自己!他不想再擔著這種尷尬,淡淡起身咳了聲道:“我……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謝謝你……”

“你就這麽怕見我嗎……?”

走到門前,莫流香不禁被她這麽一問阻住腳步:“怕?哈哈!天底下恐怕已經沒什麽是我莫流香會怕的了……”

“那,你是討厭我,不願意見我……?”

莫流香背對著她,緊緊皺著眉頭道:“我累了……”

“我也是……!我也很累……”

良久,兩人間的氣氛如同死寂一樣。殷慕情淒然道:“香兒,我知道,現在很難讓你相信我對你的感情!可是我一直在努力,我只想求你給我個機會……!或者說,你可以告訴我該怎麽做,到底我要怎麽做你才能相信我……!”

莫流香強忍著心堛熊h,淡然道:“其實你什麽都不用做,現在我覺得很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也不是當初的劉香了,所以我也不希望……”

殷慕情截口道:“你不希望披著莫隱村兒子的外衣活著,對嗎……?香兒,難道在你心堙A我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你覺得,如果我殷慕情真的愛一個人,是別人可以替代的嗎?你到底是不相信我,還是對你自己沒有信心?”

莫流香聳聳肩淡然笑道:“哎!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一切都已經成爲定局了,再也回不了頭了……。好,就算我相信你的真心,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愛你了,你會怎麽樣呢?”

“你……你愛我嗎……?”

“對!到現在爲止,我還愛你……”

“這就夠了……!”

“夠了?哎……!你還是不明白……”

莫流香緩緩轉過頭,看著她淡淡道:“你還是不明白,我愛你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可從一開始,我從來沒想過對你的愛會有什麽結果,能得到什麽回報!所以,我選擇離開……。而你呢?你想要的不僅是一句表白,也不只是一些空虛的承諾。你要的是一個可以陪你一輩子的人,但我顯然不行……!姑且不論我所做的事有多危險,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就要有心理准備,你會有非常長的時間要像現在一樣在空虛孤寂的夜媯尼琣^家。並且,還要做好有一天會等不到我的心理准備!這不是每個女人都可以承受的,我不想做什麽英雄,可事實上我已經走上了那條路,而且已經回不了頭了。但你呢!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承擔所有問題嗎?不能!如果你能,就像你說的,如果你對我爹只是一種崇敬,那一種崇敬都可以讓你牽扯那麽久。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或者說我變心了,你能受得了?你怎麽樣,殺了?你沒那本事!自殺?又何必呢……!所以,既然你我都做不到對方的需要,又何必強把彼此綁住,那不是只會更累嗎……!”

殷慕情心堣@片空白,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輕輕問了句:“你還有可能接受我嗎……?”

莫流香的一只腳已經跨進了門檻,淡淡道:“或許……!可那至少要等到我做完了一切,而且還活著……”

莫流香離開了,殷慕情突然感覺自己和他真的是越來越遠了,而且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追上。還有,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像他說的那樣只不過是想找個人陪伴自己?

但自己如果不能去陪伴他,不能和他一起經曆一切。或者,自己確實無法接受有一天會失去他!如果都不可以,自己又怎麽和他一起生活?如果可以,自己又是真的愛他嗎?自己的懦弱和無能將會帶給他更沈重的負擔,如果那樣,自己又怎麽能去拖累他?

可如果真像他說的,當他做到了一切之後會接受自己,那要到什麽時候?而且,如果他等不到那個時侯,自己不是要遺憾終生?可自己又能因爲畏懼遺憾而去拖累他嗎……?

在以後的幾天堙A殷慕情依舊每天晚上等著莫流香回家,准備好宵夜給他。然後,給他沏上一壺香茶。而莫流香則只是來者不拒的受用,沒有尷尬和客氣,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一句會影響氣氛的話……

終于,北方月影門建好了,莫流香必須親自前去。帶著五個徒弟和白玲瓏及其十二個弟子,和一群月影門人走出家門。衆月影門首領,和盟友紛紛前來送行。連慕容金勝都在,唯獨缺少了殷慕情。

當莫流香上馬的時候,慕容金勝偷偷塞給他一封信,輕聲說:“回了家,閑下來再看……”

出門已經六七年了,終于回家了,看著堂前雙親,莫流香輕輕叫了聲:“爹,娘,香兒回來了……”

莫隱村笑著點點頭,莫夫人見到想念已久的兒子終于回來,而且如今已經長大成人還成爲了武林一方霸主,心堣]是頗爲欣慰!她多想抱抱自己的兒子,可卻如何也放不下他的不辭而別。

爲了不讓自己的情緒和眼淚流露出來莫夫人只有轉移精神,看著一旁的白玲瓏笑道:“這就是玲瓏吧!看看多漂亮的閨女啊,多招人疼啊!來,快過來讓娘看看……”

白玲瓏笑著走過去,甜甜的叫了聲:“爹,娘!”把兩老樂得臉上開了花,一個勁的誇贊,反把莫流香這親兒子給晾在了一邊,哭笑不得……!

“娘!香兒回來了……娘……”等了好半天都沒見爹娘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莫流香終于繃不住又叫了出來,同時向自己和白玲瓏的弟子使眼色。十幾個小孩子乖巧的一起跪下叫道:“爺爺,奶奶!”

兩老笑著讓他們起來,莫流香趁勢走過去拉著母親的胳膊笑道:“娘!突然多了個女兒,還有這麽多孫子,孫女,開心吧!”

莫夫人哼了聲,狠狠甩開兒子手臂。莫隱村笑道:“哎呀!兒子不在家你就成天哭天抹淚的逼我找他回來,現在他真回來了,你又黑著個臉,怎麽好啊!”

“要你多嘴!還不都是你把他教壞了!沒事教什麽武功,要不是學了武功心還不會這麽野,就不會連說都沒說一聲,一走就是好幾年……”說著,莫夫人雖然強忍著,可聲音不免已經有些哽咽!

莫隱村一鄂,苦笑這說不出話。莫流香忙拄著母親道:“是啊娘!要怪您就怪爹好了!就是他老給香兒講江湖多好玩,香兒才會忍不住出去的。您就別怪香兒了,怪爹好了……!”

莫隱村氣的眉毛一立罵道:“莫公子還真是講義氣啊!這過河拆橋的本事,江湖上人要知道了怕要更佩服你了!枉費我這當爹的還一個勁替你跟你娘說好話,你還倒打一耙!真枉費當爹的這麽疼你了……!”

莫流香嘻嘻一笑道:“爹!香兒知道您疼我,那您就索性好人當到底,別那麽計較啦……!”

“去你的,我算看出來了,你小子良心是黑透了!連老子都出賣……”

莫夫人嗔道:“好啦!吵什麽,都是當師父,當爺爺的了,還這麽沒個正經,也不怕孩子們笑話……”

莫流香忙附和道:“對,娘說的對!娘,您不怪我了吧……!”

莫夫人瞪了他一眼哼道:“你這小沒良心的,就知道任著自己性子胡來,全沒想過你爹娘。興致來了,想幹嘛就幹嘛,根本不管爹娘傷心。既然外面那麽好玩,你幹嘛還回來!”

見母親眼角已經滲出了眼淚,莫流香忙用手帕去幫著輕輕擦拭,柔聲道:“娘!香兒知道錯了,以後不會的了。香兒那時候還小,難免一時糊塗。您一向最疼香兒了,不會怪我的哦……!”

莫夫人哽咽著甩開他的手道:“哼!你小子就是嘴上甜會哄人,根本沒半句真話!要是再信你,你娘就真成豬頭了……!”

這一下,衆人總算明白了莫流香那“豬頭”的口頭禪來源何處了!

莫流香聽出母親口氣已經漸漸緩和,拉過白玲瓏笑道:“娘!您向來不會真的怪香兒的,小時候我做錯事,您就算打我自己還心疼呢!這次香兒已經認錯了,您就原諒我了吧!再說了,您一直說喜歡女兒,香兒給您帶回了個這麽好的女兒,就算將功補過,您就消氣了啊!”

說著,莫流香對白玲瓏連使眼色!白玲瓏理都沒理他,只到另一邊拉著莫夫人的胳膊笑道:“娘,您千萬別太快原諒大哥啊。他這人向來好了傷疤忘了疼,要是太快原諒他,還不知道他後面又要搞出什麽名堂呢……!”

莫隱村聽了一陣大笑,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兒子。那表情明顯是說:“看看,果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現世報了吧!你才對你爹過河拆橋,馬上就遭報應了!”

莫流香更是大大驚訝:“玲瓏,你怎麽!哎呀!我這可是引狼入室了……!”

莫夫人瞪了他一眼,對白玲瓏笑道:“玲瓏說的對,是不能太便宜他了!好,就聽你的,看他以後表現好不好,再考慮是不是原諒他。走玲瓏,娘帶你去看看你房間,看看喜不喜歡。聽說你要來啊,娘可費了不少心思給你布置屋子呢……”

“謝謝娘,您真好……!”

看著這對“一見如故”母子親熱的談笑著走出門,莫流香苦笑的看向父親。卻迎來一聲冷笑,莫隱村生氣的轉過頭去!

莫流香忙走過去笑道:“爹,您消消氣!香兒剛才不過是想哄娘罷了,其實香兒心堛器D,您才最疼兒子呢!您可是一代大俠,不能這麽小氣,對吧……!”

“哼!臭小子!少算計你爹了。我算知道了,你娘說的一點都沒錯,你就是個小沒良心的!”

“呵呵,爹,瞧您說的!我怎麽沒良心了,我這次那麽大張旗鼓宣告江湖我是您兒子,難道還真是想靠您出名啊!我不就是爲了讓全江湖都知道,您是一代大俠,虎父無犬子啊!”

“哼!我說不過你,臭小子!沒事就會那話甜你爹,反正就是沒句真的……!醒了,你爹還真生你氣啊!坐下,說說你下面打算怎麽辦吧……!”

莫流香笑笑扶爹坐下,自己坐到下首笑道:“我想找一天好日子正是建立北方月影門,就按照當初江南月影門的樣子,不署名,廣發拜帖。我倒並不在乎有沒有人來,畢竟天子腳下,又是江湖中幾個最大門派的地盤,他們是不會這麽輕易給我面子的。所以只要讓所有人知道了月影門,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莫隱村點點頭道:“你說的雖然沒錯,可對各大門派的禮數應該有的也半點不能少。”

“爹,這個你放心,我明白!我已經想好了,對少林、武當、華山、燕山那幾個德高望重的門派我會讓人親自送去拜帖,但不會表示邀請。因爲我要讓他們知道,月影門對江湖同道一樣的尊重,但不會向任何人示弱……”

莫隱村緩緩點頭道:“沒錯,不卑不亢,恰到好處!這樣一來,人家來了是給面子,不來也不丟面子!可你說的那些德高望重的門派,即便你不盡什麽禮數他們也不會太介意。至于武林盟,嵩陽,青田等幾個江湖上成名已久,而且平日婸爲高傲自大的門派。如果你不把面子給足,以後恐怕少不了麻煩!”

莫流香淡淡笑道:“爹,說實話,我正打算把他們都晾起來呢……!您想,這幾個門派在江湖上其實更多只是靠著人多勢衆,武功強才有了今天的名氣。可他們大多還是恃強淩弱,江湖中人對他們早已很多不滿,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根本沒什麽敬重可言!所以我更不想去趕著巴結,否則被人說我趨炎附勢,攀權赴會,豈不更壞了。如果我不理他們,他們心埵蛣M不會舒服。但對大多數人來說,反倒更可以讓人心服。而且如果他們來了,我當然會以禮相待。可如果他們敢惹麻煩,我即不會怕他們,他們也只是自己在江湖同道面前丟人,可不來就會被人說心胸狹窄。所以如果他們夠聰明,就不來也不會惹是生非……!”

莫隱村笑道:“他們哪有你小子滑頭!把人家晾起來,還讓人家爲要不要晾你煩愁!不過這樣一來和他們的梁子是結深了,以後更要小心謹慎了……!”

“爹,這我知道,但如今我剩下的時間恐怕不多了。一切也只有盡快進行,不能拖泥帶水。”

“你說的也對……!嗯?什麽叫你剩下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莫流香自悔失言,心堣@慌吱唔道:“啊!哦……!爹,我是說如今亂象越來越明了,我必須盡快積攢勢力。否則等到時候,如果力量不夠,便會事倍功半了!”

“哦!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開門?”

“我打算十天之後,一來門人去撒拜帖要時間,還要布置一下。二來,我也想先去看看商號和鏢局的情況。雖然不忙應酬,但大概也得有個了解!”

“對,要做什麽事就必須對自己的情況有個明確的了解,那樣才不會措手不及。”

莫流香點點頭笑道:“爹,麻煩您讓人先安排一下這些小家夥,我想……”

“好了,想你的寶貝蘭花和鶴兒了吧!放心,你那些蘭花你娘隔個一兩天就去看一次,可你那些寶貝鶴兒不肯親近旁人,你娘也帶人在林子媦誘F吃的,保證沒虧待它們……”

莫流香點頭笑笑,吩咐弟子們聽話,自己則徑自往放鶴竹林故居走去……

☆、第四十七章

少小離家老大回,飽經世事此時歸。曾經逍遙已不複,心緒煩愁總難揮!

放鶴竹林距離莫流香家並不遠,只在一個小山頭的兩面,不久即到。而莫隱村引導月影門人把月影門建在了兩地之間,成三角鼎足之勢。即方便三處往來,又不會措手不及,可謂一舉兩得。

莫流香遠遠看到高聳壯觀的月影門建築,心堣ㄧT苦笑暗想:“月影門!縱然我可以讓你威風一時,但如果沒了我,殊不知你會否成爲第二個武林盟?一切事端本來與名利毫無關系,無非只因爲人那無可遏制的貪欲,才會引起無數無端的爭鬥。可是,如果人沒了貪欲,還能稱之爲人嗎……?”

走進闊別多年,幾乎與自己心靈相通的放鶴竹林。莫流香多年未曾停止過激蕩的心靈瞬間清靜,平和下來!四溢林間的個中竹蘭香氣混雜一起,使人仿佛感覺身在天外一般……

花圃未曾有任何改變,他住了多年的竹樓也依舊纖塵不染,所有的擺設還都在各自原本的地方。母親生性潔淨,從來不許家埵釣Ё\的髒亂。尤其是對兒子的環境,這竹樓向來是母親親自打掃整理,因爲她不放心別人會搞亂兒子熟悉的環境!

書櫃都還在原來的地方,每本書也都整齊的睡在上面。那柄陪伴了自己五年的竹劍也還挂在床頭,連傾斜的角度都沒有絲毫改變。還有自己鍾愛的古琴,也仍然擺在正對湖水的床前幾上。桌上的棋盤,還是自己當初離開時未解的棋局布置……

輕輕拂動琴弦,這張古琴特有的空靈音律瞬間充盈了整個竹林。不一會兒,空中一陣鶴鳴,一群仙鶴飛來圍繞這竹樓歡聲飛旋。

莫流香笑笑,隨手拿起固定位置拜訪的食物,緩緩走下竹樓。一只高大的仙鶴落到地上挨近他懷堙A任他撫慰。

這只仙鶴是當初竹樓立起來的時候,誤入竹林而迷路被莫家家丁打落的。莫流香見它弱小可憐,從家丁手堶n來,經過兩個多月的精心照顧,終于讓它痊愈後,便放飛了去。

誰知道,沒過多久,這仙鶴竟然帶了數十只同類一同飛回來。並且,從此只要莫流香琴聲一起,鶴群就會隨著翩然飛舞。平日堙A只有莫流香親自喂食,它們才肯來吃。別人只要稍稍靠近,鶴群就會四散飛離。但如果有莫流香在,它們就會一排躲到他身後,不會絲毫混亂。

別離多年,鶴群雖未見到莫流香,但卻也未曾離去很遠,只在附近遊蕩。並且不久就會來看望一次,但每次都是留下滿竹林的悲鳴聲離去。令來竹林整理的莫家人,無不心中感動!更加深對少爺的思念,也極力善待鶴群。

適才群鶴正在湖邊棲息,突然傳來了久違的琴音,齊齊歡聲嘶鳴,旋即飛臨竹樓望主!

莫流香離開的家的幾年堙A也時常會想念它們。此時的重逢,自然心媟爲欣喜。而且見到鶴群堣S多出了許多幼雛,他心塈韞[高興!挨個的把它們攬進懷媦噯╮A人鳥之間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言語就可以心有靈犀!

看著四下堶蜓R的鶴群,莫流香輕撫著鶴群首領,也就是他當年救下的小鶴微笑道:“我走了這麽多年,本以爲回來也不會見到你們了,真沒想到你們一直在等著我。似你們這般常情的人,世間又能有幾個……”

似是感到了主人的憂傷,鶴首把頭輕輕埋進他懷埵是想要安慰!莫流香笑笑道:“謝謝你!我知道,只有你才真的懂我。如今雖然我地位顯赫,身份超然,還有那麽多人對我俯首聽命。可是,你也一樣把自己的族群壯大了好多,我的高興更大過自己的成就。世人看不起異類,自詡超然入聖,卻不知所謂異類往往更通靈性。他們愚昧無知,真是可憐可悲!”

鶴首低嘶一聲,似是也在感歎著莫流香心堛熒T苦!

半晌,莫流香緩緩道:“如果此時有人來看到我在和你說心事,必然會笑我是瘋子。可是他們卻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連你們都明白的事,他們卻絲毫不懂,還有什麽資格去輕視別人。哎!世人將邪惡的人罵做禽獸,可他們又有幾個能強過禽獸辨別忠奸!這次出去,我真的看到了很多不想看到的,也懂了很多不想懂的。可惜,如今就是想回頭也晚了!古語說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可我呢?我這麽辛苦究竟又是爲了什麽……?難道只是要去解決那一次次從不停止的紛爭,然後爲下一次紛爭鋪好路……?我很清楚人們會如何說我,他們現在一定都在說莫流香真是菩薩心腸,爲了天下的貧苦百姓任勞任怨!可以後呢?等我真的有一天成就了什麽,就會有人說:哎!莫流香爲了今天的飛黃騰達,把天下搞得雞犬不寧……!再然後,十年,或者百年以後,當又一次紛爭到來,人們多半又會說。多少年前,曾經有個莫流香,他不畏艱辛披肝瀝膽,爲天下蒼生盡心盡力,終于拯救了黎民蒼生,也成就了自己的一代榮耀!或者還會有人說,如果不是莫流香當年的任意妄爲,又豈會有今日的動亂。呵呵!你說這世上究竟誰是好人,誰又是壞人?在人們眼堙A他們自己無論做出任何事,都可以找到一百個理由去爲自己辯護。把自己從糞坑搬到清流堙A爲自己清洗表面的污濁,然後搞髒一切!可對別人,無論人家做了多少好事,付出了多少代價,他們只會說人家不過是爲了一己私利。如果死掉了,或許還能有個好名聲。可如果活著,甚至飛黃騰達,卻要招致無數的詆毀,辱罵!能如何呢!古往今來,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如果這一切真的都只是人的天性,那麽就算在過千百年,一切仍舊會重演。可是如果那樣,我今天做的一切又到底是有什麽意義……?”

對他的這番愁苦,仙鶴肯定是不可能明白,更不能給他什麽解釋!但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要堅定他的信念:“當然有意義……”

莫流香皺眉回頭看去,不遠處一個身影正迅速飄來。到了近處,見是個六十左右的老道士!

莫流香揮手驅走鶴群,對道士拱手道:“道長有禮……!”

道士不答,只輕輕捋須微笑,上下打量莫流香片刻,點點頭道:“果然不愧絕世奇才!莫公子,貧道冒昧闖入禁地,公子爲何都不問貧道來曆?難道,公子不怕貧道有不軌之心……”

莫流香淡淡一笑道:“道長武功卓絕,若是心懷不軌,身上必有煞氣。但道長仙風道骨,正氣飄逸,全無半點世俗之態,可見必然得道高人。所以無論道長是何人,必然不是來與在下爲難的……”

道士點頭微笑道:“哈哈!好好!不愧才智蓋世,見識確實高人一等,心思縝密,非常人可及!莫公子,那貧道就自報家門好了,貧道青煙……”

“原來是枯石觀青煙觀主!”

“是前觀主……”

莫流香恭敬道:“在下在江南之時便久仰道長大名,只因俗事纏身,才一直未有機緣拜見。今日有幸得見道長尊範,在下幸何如之!”

“哈!貧道平生遊蹤不定,連傳爲小徒靈山也只是以書信通知。即便公子到枯石觀,也是見不到貧道的!咦!公子不奇怪會在此處見到貧道嗎……?”

莫流香笑道:“道長也說自己遊蹤不定了,那麽就是在任何地方見到您,也不值得奇怪,不是嗎……?”

“哈……!好!好!早就聽說公子超凡脫俗,見識卓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道長過獎了!世人又有誰能真的脫俗呢!在下只不過是自己陶然罷了!”

“哦?那依公子之見,貧道是否可以算是脫俗呢……?”

莫流香微笑道:“道長身體康健,性情灑脫豪放,自不免會煩厭世俗!”

“哈哈!厭煩世俗並不代表能脫俗!那公子看來,世間只要是活人,便沒有能超凡脫俗的了?”

“道長以爲不是嗎……?僅以道長而言,您遊曆五湖四海,逍遙度日。可自古以來會這樣人生的只有兩種人,其一興之所至。其二便是因心中煩厭俗理。但無論是哪一種人,都不能說是超凡脫俗了!甚至,會對世俗厭倦,其實也就是因爲自己無法超脫世俗!因此,在下以爲若有能脫俗之人,便非凡俗中人!”

“哈哈……!公子果然高見,貧道領教了……!那公子是否可一猜貧道此來之意……?”

“道長仙蹤不定,枯石觀雖與月影結盟,但如今常務自有令徒靈山道長打理,道長所來必不會因此。而道長心性高遠,自然也不會是來尋在下比試武功的……。那麽,道長之來便是爲在下這個人了……”

“好!公子果然思慮嚴謹。不錯,貧道正是爲公子你而來……”

“道長有事盡管明示,在下力之所在,必當效力!”

青煙道長點點頭道:“公子適才與鶴翁傾談,貧道也聽到一二。公子乃當世雄才,但你言語中卻滿是寥落之意,所以貧道實感頗爲難解!敢問公子一句,你敢于爲天下蒼生披星戴月,不辭勞苦,到底所謂何來……!”

“哎!道長,如果在下知道自己多爲爲何,恐怕也不必如此難熬了!不過,在下只知道一切是自己必須要去做的,能做到無愧于心,也是于願足矣了!”

“著啊!適才公子與鶴翁傾訴,其實全是世人對世間一切不公的埋怨之詞。若公子所求不過良心可安,又何必去理會那些愚夫愚婦之唇齒濫詞呢……”

“道長,您所言是不錯!可在下也說了,在下既然身在凡俗,又豈能超然世俗的羈絆!”

“公子,貧道對你多年來的行徑也是略有所聞,以貧道所見,公子其實本應是個灑脫之人,實不該會有如許多的失時感歎啊……!”

“道長,人生于世未能有人可真正的無憂無愁。只要不誤正道,時而的有些心境之性,當不爲過吧……!”

“啊……?哈哈……!公子果然非凡之人,原來你早已明白自己心境如何!天下間如你般人若能有十之一二,也可太平無事了……”

“道長,天下間路有千萬不止,人各有志也莫衷一是。若真的全劃如一,恐怕更會紛爭不斷了……”

青煙道長點點頭道:“公子說的是,任何一條路都不會是能讓很多人一起走的……。公子,其實自你初到江湖之時貧道便已聞名。但是對公子,貧道尚有一疑惑,才一直未敢相見,不知公子可肯爲貧道開釋一二……”

“道長有話請講……!”

“公子!人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但公子爲人善惡分明,對善者可傾心待之,對邪惡則辣手無情。若常人如此,貧道也只當其性情耿直。可對公子,貧道卻不敢以此常理揣度。畢竟公子行事多出常態,少有依俗理而爲的……”

莫流香淡淡笑問:“那依道長看來,在下又是因爲什麽呢……?”

青煙道長沈吟一陣,緩緩沈聲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哈哈……”

莫流香仰頭一陣長笑,緩緩道:“沒想到,在下向來的心境,竟然被素不相識的道長你識破了……”

青煙道長搖搖頭道:“公子,其實你如此也並沒什麽不可。大丈夫善惡分明,除惡務盡並無不對。但你卻多不顧人情義理,貧道不解正是爲此……”

莫流香淡淡道:“既然道長看出了在下的心意,又何不公布天下。如此便來輕見在下,難道不怕我殺人滅口?”

“哈哈!貧道自認武功比起公子是雲泥之別,若動手自然有死無生。可是……貧道卻想賭一次……”

“賭什麽……?”

“公子,自古爲君爲聖者,哪一個不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其實並沒有什麽不對,況且若主事之人能帶衆走向正道,這只有更加的好。而以公子的才智武功,登峰造極不過時間問題。所以你若爲善則可立地成佛,若爲惡則絕盡天良!而旁人即便可以看出公子所爲不同一般,但其中深意卻也只有公子自己可以明白了……”

莫流香淡淡問:“那如果,在下將心意告知道長,道長又待如何呢?”

“哈哈!難道,如今貧道的身家性命,還是可以由自己做主的嗎……?”

“道長果然厲害!那好,在下就不妨明言了……。在下向來對惡斬盡殺絕,于善則平易近人。可能有人說我快意恩仇,也有人說我明辨是非。但我自己承認,我確實並不是個願意花費時間和精力去明辨善惡的人……!所以,我的目的無非是可以盡快把自己要做的事做成。”

“請恕貧道愚昧,公子的意思貧道還是難以明白……!”

“道長,在下請問,依你看如果我要明挑武林盟如何……?”

“這個……。公子,武林盟畢竟是江湖豪門,你……”

莫流香淡淡截口道:“道長,直說了吧!如果我要解決未來江湖的大亂,就必須稱霸武林。而在這條路上,武林盟會是我最大的阻礙!而且,會成爲來日江湖大亂禍首的也很可能是他們,至少會推波助瀾。那麽,如果我現在去感化教導他們,明顯是沒有用的。可是如果我等他們做成了局,自己就要多費手腳。因此,如果我現在就要去打壓他們,應該是無可厚非的……”

青煙道長點點頭,沈吟道:“公子說的也沒錯!可是,公子不擔心這樣做會有矯枉過正,或者會殃及池魚嗎……?”

“當初江南武林各位推舉我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過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那麽道長,古往今來哪次紛爭死的都是該死之人呢……?”

“可是公子畢竟非同尋常,難道不想一改前世遺下的不公,也成自己不世功業嗎……?”

莫流香淡淡一笑,反問:“道長可通醫理……?”

青煙道長不明白他問什麽突然有此一問,答道:“這個,貧道略知一二……”

莫流香笑笑:“呵呵!道家高人多通醫理,道長不妨爲在下看看……”

見他伸出右手,青煙道長疑惑的伸出三指搭上他腕脈。沈吟片刻,青煙道長感到莫流香的脈搏極爲奇異,不僅非比尋常人內息的走向,更加從未在任何一部醫術上看過這種情況。心堣@驚,突然手像遭了電擊一樣縮了回去!“公子你……”

莫流香輕輕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緩緩道:“人各有命,富貴在天!既然上天安排在下要承擔這件事,對他日枉死的無辜,我也只有到了再見之時再去賠禮了……”

“可公子你……”

“道長,在下一身可以說是萬事無憂,萬事憂,也不用考慮太多。現在無論是說時間,還是情形,都已經不容我有太多顧及了!所以,就是行事有些棘手,也是無奈之舉……”

片刻,青煙道長仰天一陣長笑,緩緩道:“公子,貧道不才,但既然身在塵俗,也想在有生之年做點有用的事。如果公子不棄,貧道願盡余生助公子一臂之力……”

莫流香訝道:“道長,您已經多年避世不出江湖。連枯石觀主之位都已經傳于令徒,若在下將你拖入這潭渾水,豈非罪過大了……”

“公子,你可知道貧道是從何時開始浪迹行蹤的……?算起來,有十五年了……”

“哦!那豈非正是家父當年出道江湖之時……!”

“正是……!當年貧道本也有意爲武林略進綿力,雖自知能錢,但也不願就此獨善其身。可是,貧道當聽說令尊手刃了唐傲宇之後,便也樂于放逐世事了。可貧道卻無意中發現江湖的亂勢並未結束,而且其中似乎還藏有一個非常可怕的秘密。因此,多年來貧道苦苦查找線索,慚愧的是竟然至今一無所獲!自聽到公子之名,貧道便北上多時,就是想有朝一日可以在這堥ㄗ鴔A。而今日貧道前來,也正是想看一看公子你爲人如何。如今貧道已了解公子難處,但求能以自己的微薄能力幫助公子早早成事,可多免幾個無辜塗炭,便已滿足了……”

莫流香沈吟半晌苦笑道:“道長俠骨仁心,在下欽佩至極。如果道長不棄,來日北方月影門建起,在下願請道長任功堂堂主,不知道長意下如何……”

“貧道謹遵公子差遣!”

“那就請道長再等十日,十日後請道長赴月影門一行……”青煙道長點點頭,轉身便走。臨到竹林深處又不禁回頭深深看了莫流香一眼,最後長歎一聲遠去……

莫流香看著他消失在夜色林中,苦笑聲環視四周。發現這片竹林比起當初自己記憶的青蔥快意,似乎有多了些晦澀黯然……

“哎!原來一切並不是本來怎樣,只是因爲人心緒而生……”

呆立良久,莫流香輕輕歎口氣,緩緩回到家堙C看著父母和白玲瓏圍桌而坐,莫流香笑笑坐到母親身邊,夾了點菜放到母親碗中道:“娘!這是您最愛吃的,您可要多吃點。這次回來,我見您都瘦了呢……!”

“哼!大少爺,您在外面貴人事忙,也沒見你在意娘瘦沒瘦!可是,麻煩你在家的時候就別想怎樣就怎樣了。這馬上就吃飯了,你看大家都在等你一個人,你也真好意思的……”

“娘!我這麽久沒回來,只是在竹樓多呆了會兒,您別生氣嘛!我還得謝謝您把我的蘭花和鶴兒們照顧的那麽好呢……”

“哼!你以爲我是爲你啊!我是看它們可憐,沒人管,沒人顧的才去照顧,可跟你沒關系!”

“呵呵!香兒知道,娘的心腸最好了,最看不得別人難受,哪怕只是那些花花草草,小動物。來娘,多吃點啊……”

雖然表面上仍一臉冷淡,可終于見到了自己想念已久的兒子平安回家,莫夫人心堣摒O無限歡喜!這頓晚飯,就是她精心爲兒子准備的……!

晚上,莫流香見到了月影門北方的先行人等,簡略的了解了幾個月的成效。回到家的時候,又已經是子夜了!

莫流香一腳踏進門檻,見堂前還點著一盞燭火,莫名的想起了昔日西湖白府的情景……

半晌,莫流香甩甩頭,看著那坐在桌前的中年婦人正瞌睡連連,心堣@陣內疚:“娘……娘……”

“啊!香兒啊,回來了……”

“娘,這麽晚了,您怎麽會不去休息啊……!”

“哎!你還知道晚啊!”

“娘,我現在畢竟不是以前那個可以隨時隨地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香兒了,整個月影門那麽多人都在等著我指示每一步的行動。娘!香兒不能在您身邊盡孝,您別怪我啊……!”

莫夫人凝視著長大的兒子,臉色漸漸柔和,輕輕撫著愛子略顯瘦削的面容歎道:“哎!香兒長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了。娘知道你也很辛苦,怎麽會怪你呢!”

“娘……”

“傻孩子,難道娘是那種不識大體的人啊!本來娘確實是想你走仕途的,可想想你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江湖雖然腥風血雨,可官場的勾心鬥角也絲毫不比那埵w全。娘雖然不想你整天要去經曆打打殺殺,可你既然自己已經走上了那條路,就一定要盡全力去走好,不要讓自己遺憾,知道嗎!”

“娘!謝謝……!”

莫夫人慈祥的笑笑,緩緩又道:“香兒,娘也不奢望什麽讓你光宗耀祖了。娘現在只想你能平平安安的,做事之前一定要想清楚,不要讓自己後悔!”

“娘,我知道了。”

“還說知道!你連自己喜歡的人都忍得拒絕,難道就不會後悔啊……”

“娘,您說什麽啊……”

“哼!小子,娘說什麽你還不知道……!非讓娘說明白?就是那殷姑娘啊……!”

莫流香眉頭緊皺,“娘,你別聽爹瞎說了。他一共都沒跟我在一塊幾個時辰,他知道什麽啊……!”

莫夫人撇撇嘴道:“好,就算你爹是瞎說,他什麽都不知道。可玲瓏呢!她和你一起時間夠長了吧?難道她也都是瞎說的……?”

莫流香心堣@陣煩惱:“娘!那個小鬼的話更不能聽了,別看他鬼精靈的,可就是愛胡說八道!”

莫夫人譏笑道:“那好!就算你爹和玲瓏的話,娘都不信。那娘聽你的,你告訴娘,你喜不喜歡那位殷姑娘……?”

“哎呀娘!我們可不可以不要說這個啊……”

“唉!我是你娘,問問都不行啊!”

“不是的,娘,我,這事……”

“你可別跟你娘耍心眼,我不管你有多大志氣,要做什麽大事。我是你娘,就想看你早點成家,讓我能早早抱上孫子!”

“娘,您幹嘛啊!我現在哪有那個心思……”

“那你有什麽心思?光有幹大事的心思?娘可告訴你,娘不管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總之,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那個殷姑娘……?”

莫流香滿心的愁苦,可面對著自己的母親他卻又不願隨便欺騙:“好,是!我承認,我是喜歡她……”

“這不就行了!人家對你那麽好,而且你也喜歡人家,可還幹嘛非要那麽對人家?娘可告訴你,你要是敢把娘的好兒媳婦就這麽趕走,娘可不饒你!”

“娘,您……!哎!您知不知道她是誰啊,她就是……”

莫夫人淡淡截口道:“我當然知道,不用你說。怎麽了,就因爲她的過去,你就不能接受了?我一手養大的兒子,難道就這麽點心胸……?”

“娘,很多事您不明白的……”

“那你就告訴娘,讓娘明白啊……!”

莫流香一陣氣滯,無奈道:“我本以爲自己就夠蠻不講理了,沒想到娘更厲害……”

莫夫人撲哧一笑,輕輕點了下兒子額頭道:“你才知道啊!你是娘生的,以爲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就那麽容易啊!”

莫流香一臉喪氣道:“好啦!香兒惹不起您,我去睡了……”

“哎!你給我回來……”

“娘,您就饒了香兒吧!算香兒服了,您早點歇著吧,啊……!”說完,莫流香一溜煙跑走了!

莫夫人搖搖頭,笑著輕歎道:“這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

TOP

 73 1234
發新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