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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怡】《暗香漂流江湖情》全書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戀家無非貪團圓,度日不安何喜歡!謀利忘義情幾何?一葉障目聞堂皇!

所謂過年的喜慶,其實主要來源于家人的團聚!“家人”,有家就有人,人是家最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

平時,人們大多更在意生活,或者生活中必須的存在。而一旦到了過年的時候,人們對團圓的渴求就會超過其他的需要。

比如,平時父母都希望孩子可以努力奮鬥,出人頭地。可一旦過年,就都會希望他們能在自己身邊,團圓起來共享天倫!

而作爲孩子,尤其是已經自己成家立室以後,雖然平時都在爲自己獨立的生存去拼搏。可到了團圓的時候,也都總是忍不住想念父母!這似乎是人類的天性,任何人也難以避免!

當然,並不是說只有在過年的時候孩子才應該惦記父母。但是如果生活的逼迫太重,能在團圓時節想到父母恐怕已經算是很孝順了!

莫隱村本來天性恬淡,習慣于避忌繁瑣!而莫流香母子皆愛花之人,往往愛花之人雖然喜歡花卉的豔麗,卻並不喜歡世俗的紛繁!所以,莫家的新年只是一些年俗的必須,還有就是小孩子們的歡樂!

本來莫流香是想送守節回自己家去過年的,可一來路途不近,二來守節雖然想家,可也不願意離開師父。莫流香也曾手書諸葛正天,得到的回答是:師門重家門!而如此一來,莫流香當然要對這小弟子更加照顧些了。

這也不是莫流香偏心,守仁幾個自小跟著莫流香長大,一向被他視如親生。而他們本就都是孤苦的孤兒,跟著自己也就是在家。只有守節父母雙全,親人俱在,卻不能回去團圓,才是更加多了一份悲傷!

什麽都可以從簡,唯獨這團圓飯不可絲毫簡慢。這不是簡簡單單的一餐飯,而是一家人的深厚情意!

嚴格的說,如今莫家還不能說是團圓!首先缺了白玲瓏,然後是守義和守禮,還少了莫隱村唯一的弟子何正!但畢竟莫家不同尋常,會有一些“意外”也不奇怪!不過也還是有值得喜慶的,就是莫家添丁進口,多了個小孫女!

莫隱村老夫妻倆抱著孫女兒,看著孩子們陪在身邊,也算欣慰!即便有些憂慮的,也不想說出來掃興了!

莫流香夫妻伴著雙親,孩子,心堣]都盼望著這一天可以有永琲漁伬唌I

守仁和成秀兒雖然沒有成親,可在所有人眼堨L們已經是夫妻了!成老看著唯一的孫女終生有托,也算是了無牽挂了!

喜慶中,莫夫人不禁感懷過去:“哎!這個家從來沒這麽熱鬧過,一家人能在一起吃頓飯現在已經越來越不容易了!不過今天已經算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了,就算明天就死,我也沒什麽好遺憾的了……”

諸人一愣,莫隱村皺眉道:“夫人,大過年的你說的這都什麽話!不怕成老笑話,不怕孩子們擔心麽……”

莫夫人微微尷尬,歉然道:“哎!你看我,真是高興糊塗了,說話都顛三倒四的!成老,您可千萬別過意啊!”

成老拈須笑道:“夫人言重了!其實夫人所言不過真情實感,老夫又何嘗不是!人一上了年紀,難免總是會多想些。只不過,能看著孩子們都平平安安的,心堣]就快活了。尤其夫人這樣,公子爺功成名就,舉世無雙的人物,夫人若再不滿足又還能想什麽呢……”

莫夫人點點頭,輕輕歎道:“哎!要說人一輩子,圖的不過就是個家宅平安!我如今兒子,媳婦孝順,又的確已經算功成名就,而且還有了這麽可愛的小孫女,也真是該知足了……!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高興是高興了,可總也還有點美中不足!首先就算不上團圓,玲瓏雖不是我親生的,可與親生的也沒絲毫區別!守義,守禮……!哎!孩子大了,我說什麽也沒用!不過正兒是老爺唯一的傳人,自打搬到洛陽還沒見過一面呐……”

莫流香心媟L感歉疚,緩緩道:“娘,您別難過!守禮如今已經是朝廷命官,以後恐怕還更難說。可玲瓏……,守義和何大哥,以後總會見面的!只不過他們都不是說閑就能閑下來的,反正這麽多人陪著您呢是吧……”

莫隱村也跟著勸道:“是啊夫人!香兒說的沒錯,孩子們都大了,咱們也不能只想著自己,勉強把他們都拴在身邊。他們總有自己的日子,你也不想孩子爲了咱們耽誤了自己吧!”

殷慕情柔聲安慰:“是啊娘!玲瓏他們若不是實在抽不開身,怎麽也不會不來給您拜年!等過了這陣子,大家都輕松點了,我們就接爹娘一起去江南玩玩,到時候大家也就都見到了……”

莫夫人微笑拍拍兒媳的手道:“你們不用勸我,我不是不知道你們有難處!只不過,就像成老說的,人年紀一老了,難免想的多點,我沒事的……!不過,我心媮`還是有件事覺得不夠美滿啊……”

莫隱村微笑道:“你還有什麽好不知足的,如今兒子媳婦都這麽孝順,孫女兒也這麽可愛!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還有什麽不滿意呢……”

“我不滿意的多著呢!兒子媳婦雖好,孫女也好,可要是能再多幾個孫子,孫女,不是更好!再有,玲瓏跟我親閨女是一樣的,我怎麽能不惦記給他找個好歸宿。你那徒弟也四十好幾的人了,你就不想著給他娶個媳婦?再有,看著守仁和秀兒在這高高興興的,可就是不能算兩口子,不讓人揪心呐!這幾個孫子一個個眼看著也越來越大了,反正這個,那個的,我總是有操不完的心啊……”

這番話說得幾個晚輩都含羞垂頭,成老一旁拈須微笑。莫隱村苦歎道:“你淨這麽一大堆操不著的心,孩子們都還年輕,你急什麽啊!”

莫夫人瞪眼道:“你說的倒輕巧!他們是年輕,可你我還年輕麽?要是能行,我巴不得能看著仙姿長大成人,給我生個從孫子抱呢!不行啊……”

“行!行!哪個敢說不行了……”莫隱村雖然嘴上滿不在乎,可心埵騛薑ㄛO與夫人同樣心思!人同此心,天同此理!其實孩子並不是不懂父母的心思,父母也不見得不了解孩子的難處!問題是,了解是一回事,能真正的附和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玲瓏也好,守義,何正也罷,難道要莫流香對老人說實話?實話當然不能說,假話其實也不是好編的。所以,不說話也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莫夫人拉著媳婦的手,對兒子說:“香兒,娘也知道你事情忙!你現在是大人物了,幹的也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情,爹和娘也不想拖累你!可是慕情是個好媳婦,她愛你是都愛得發狂了,什麽事她都只想著你,全沒半點爲自己的!有這樣的媳婦是你的福氣,你可不能辜負她啊!”

莫流香微微感慨,看了眼妻子,心堣@陣溫暖:“娘,我哪會呢……”

“哼!哪會!你以爲你娘真糊塗了?慕情什麽都聽你的,當然不會說你半個不好。可你自己說說,你倆成親多少年了,到如今才只有個女娃兒,你敢說沒冷落慕情……”

莫流香不禁一陣氣滯,殷慕情更是滿臉通紅:“娘!這還這麽多孩子呢,您怎麽當他們說這些……。再說了,您和爹都成親幾十年了,還不只有我一個……”

“呀呵!好小子,學會頂撞我了,你想死啊……”

莫流香無奈搖頭,見兒子受窘,莫隱村本想解圍,可一看夫人滿臉怒容,自己心堣]頗感害怕,只能在心爲兒子求福了!

殷慕情心媟爲感激婆婆的關愛,可見丈夫受窘也大感不忍,忙安慰婆婆:“娘!您別氣了,其實香兒對我真的很好了!他平時事情是多,可只要有時間他都會陪我的,您別怪他了……”

莫夫人憐惜的看著媳婦,輕輕歎道:“哎!慕情啊,香兒娶到你真是我們全家的福氣啊!可是娘還得告訴你,這小子從小就鬼得要命!你千萬得留心他當面一套,背地又一套!要是稍微看不緊,真難保他不在外面亂來啊……”

莫流香苦歎道:“娘!哪有您這樣總是貶自己兒子的,我真有那麽差啊……”

“哼!知子莫若母!你小子小時候氣我還少了,我現在這都是經驗之談,要是不讓慕情知道,以後還不知得受你多少委屈呢!”

成老此時解圍道:“夫人,您這可真是冤枉公子爺了!莫說我月影上下,即便是整個武林,誰不知道公子夫妻倆情深愛重!哪個不誇公子是難得的好丈夫,像他這般男子世間還能有幾個啊!”

莫流香對這番話心堣ㄔ挶P到心虛,可他自認對妻子的情意倒是的確可以稱得上永世不變,臉上也不禁露出得意!

莫夫人當頭一盆冷水澆下來:“成老,你們可都別讓他騙了!這小子最會做戲了,他要是幹點什麽虧心事,保准還能讓所有人都認爲他才是受害的呢!”

莫流香幾乎已經絕望了想從母親嘴媗巨鴠y贊美,幽幽道:“娘啊!今天好歹也是過年,您就不能說點高興的嗎!再說了,我好歹是一門之主,您就在這麽多人面前踩我,有您什麽好啊……”

莫夫人不服道:“你少來,什麽一門之主,你在外面怎麽囂張我不管,可進了家門你就是我兒子!怎麽著,你還想騎你爹娘頭上去……?”

“兒子哪敢呐……”

莫隱村看兒子尷尬的也夠了,當即呐呐道:“夫人啊!今天大家難得在一起開開心心過年,本來應該高興的,你就別……”

其實莫夫人何嘗願意掃興,只是她深知兒子性情刁鑽古怪!雖然她自己心媢翵鄐l的成就也感到驕傲自豪,可每每想到他那古怪脾氣萬一鬧出什麽麻煩就會非常難辦。所以,只要一有機會就像好好勸他一下。而這些冷嘲熱諷,或是直接的教訓,不過是早已習慣了的說話方式,倒也不是存心要兒子難堪!

此時聽了丈夫的話,莫夫人也自知說的夠多了,當下緩緩道:“好啦!好啦!我說話不中聽,惹你們不高興了,那我就不說了不行……!我最後再說一句,今後你們在外面什麽門主的我不管。可只要一回家,必須全都聽慕情的!你要是有半點敢虧待我媳婦,我就去把你月影門的招牌給砸了,才不管你什麽面子不面子……”

莫流香連忙答應,給母親沏茶討好。

這一席團圓飯雖然吃得奇奇怪怪,可倒也妙趣橫生。吩咐守智陪守仁送成老祖孫回去,父母和兩個小弟子也各自去休息了。剩下的自然有家人去收拾,莫流香夫婦也不用操心什麽!

回到房堙A殷慕情給丈夫斟了茶遞過來。莫流香笑著接過,輕輕啜了口道:“哎!雖然娘說話不免刻薄,可我心堣S怎麽不明白她心意……?慕情,這些年來我總是來來去去的,難得有時間真的閑兩天,對你的關心實在很好!你會不會怪我……?”

殷慕情難掩酸澀的微笑:“哎!試問哪個女人不希望丈夫可以多陪陪自己!雖然我出身江湖,可畢竟也是個平凡的女子而已……。可是我也早就說過了,既然嫁給了你,我也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備!畢竟你不是普通人,可以簡簡單單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有太多事要做,家塈琱]只好多擔待些。難道莫流香的妻子那麽好做,只要享受就好……?”

莫流香苦笑道:“所以說,其實你心媮椄O有埋怨的,對嗎?”

殷慕情淡淡笑道:“也談不到埋怨,但確實也並不是很滿意!可誰叫我甘心呢?只要能這麽一直陪著你,讓我們的女兒有爹有娘,我真的已經很知足了……”

莫流香感激的摟過妻子:“慕情!或許我不能保證可以保護你一生一世,可我發誓,只要我莫流香有一口氣,你永遠是我最愛的人!我會盡一切力量保護你,決不讓你受到半點傷害……”

殷慕情心媟L感錯愕,擡頭奇問:“香兒,什麽叫你不能保護我一生一世?難道……是不是你的內傷又……?”

莫流香自悔失言,忙截口安慰:“哎呀!我只是隨口說的,你們女人就是太敏感了,動不動就多想!我的內傷暫時雖然還沒辦法根除,可近來發作的已經不那麽頻繁,也不恨嚴重了,你不用擔心……!其實,我的意思不過是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的,不想你爲我擔心太多……”

殷慕情也沒有多想,點點頭歎了口氣道:“哎!其實我想的也真的很簡單!我並不在乎什麽榮華富貴,什麽江湖第一大門派的掌門夫人這些虛名,我更不在乎!我真的只想一家人可以開開心心的過日子,什麽都不用去擔心就好了……”

莫流香心媟t暗歎息,他實在不願意讓任何人爲自己擔心!他寧願再大的困難都自己一個人抗,決不想因爲自己讓任何人心媄纗L……

“慕情,你放心吧!咱們一家人一定會開開心心的,不會有任何人能破壞咱們的日子!如誰敢來打擾我的家人,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周旋到底……”

殷慕情深情凝視著心底無限愛戀的丈夫,幽幽歎道:“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地方!香兒,其實我很清楚,你外表雖然文弱,可實際上外柔內剛!而且,你的責任感太強了!就因爲這樣,作爲兒子,丈夫,父親,還有一門之主,你獨立擔負了太多,而且還不要任何人爲你分擔一點!你希望所有自己在乎的人平安快樂,可大家對你難道不也是一樣麽?所以越是這樣只能越增加自己的壓力,也會讓所有在乎你的人心堣ㄕw,你知道嗎……?”

莫流香苦澀歎氣,殷慕情緩緩又道:“香兒,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覺得自己面臨的問題太難了,連你自己都毫無把握可以輕易解決,那牽連進來的人再多也沒有意義!可是香兒,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就算所有人加起來都及不上你一絲一毫,可也許最後就是差那麽一絲一毫。讓大家幫幫你,也許可以更快的解決問題。而你獨自把一切擔負起來,不僅沒能讓大家快樂,反而只能讓大家更擔心你,又是何苦呢!”

漠然良久,莫流香輕輕歎道:“慕情,也許我真的是個很孤傲的人,但我真的還沒有無知到認爲自己可以無所不能!也或許我的人生不會很完美的結束,但我今生可以有疼愛我的父母,愛我至深的妻子,敬我親父一樣的徒弟,待我情深意切的朋友們,我知足了,真的……!有些事情也許是時機未到,也許是我真的自己也說不清楚!是,爲了我在乎的人,我寧願自己承擔一切,無論再艱難我都不怕!但前提是,如果整件事真的是針對我的,那再多人也沒有用,何必要多累人命呢……”

殷慕情一陣黯然神傷,她並不是個庸俗的婦人,只知道如果丈夫擁有強大無比的力量,無所不能的權勢,富甲天下的金銀就可以無所不爲。即便有任何危險,也可以找到大把的替罪羊!

或許很多女人都這麽認爲,但她不是!她不介意與丈夫同生共死,但即便死,她仍然希望自己的丈夫即便不是英雄,至少也可以無愧天地良心!所以,她不怕死,雖然並不希望死!她很希望有人可以幫幫自己的丈夫,但如果真的只是突然浪費生命,她並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最終要帶著那麽多枉死的人命一起黃泉爲伴!

少時,莫流香接著道:“慕情!我不敢去奢望生生世世,那太遙遠,也無法預知!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這輩子可以牽著你的手白頭到老!可萬一最後我做不到,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因爲不管我生或是死,我要你相信,我對你的情意從來沒有過半點的虛假,我一生中最愛的人永遠是你……!”

沒等他說完,雙唇已經被妻子熾烈的吻封住!深情擁吻後,殷慕情緋紅著臉低聲道:“香兒,我不想什麽結局,我只願意看眼前!我是你的妻子,能做莫流香的妻子我的人生已經完美了!剩下的,我只想和你快快樂樂的過完每一天。能過多久,我們就快樂多久!如果上天眷顧,我倒是希望可以爲你生個兒子,讓莫流香的精神可以流傳下去……”

人一生那面會面對有一些感情層面的問題,親情也好,愛情,友情!感情是一種讓人感覺美好的景色,但同時每一份感情也會承載著一份厚重的責任!

簡單的以維系感情爲責任,相對來說確實可以輕松點!但那所謂的輕松,只能是存在于表面貌合神離帶來的痛苦之後!想比來講,感情在便合,感情不在了就痛快的離開!這樣不是爲了瀟灑,而是爲了彼此,大概可以說更加負責人!如果一味的困在責任堙A其實感情不僅僅會變淡,而且可能變質!人的痛苦莫過失去自由,而爲了責任而不得不維系的感情,就是人一生最痛苦的牢籠!

認真的感情是不怕失去的,而一旦失去,那麽這段感情的問題並不在于責任,而是開始的時候雙方都沒有認清!感情的雙方,與責任的雙方是截然不同的!一面是相親相愛,一面是相仇相恨。對感情認真點,那就可以不用去糾結于責任,而如果從你心堨穸X了責任二字,那其實感情已然正在逐漸消失!

另外,親情無非就是爲人子女要對父母盡孝,爲人父母要妥善教導子女!愛情上負擔的所謂道德,其實就是簡單而專一!而一旦升華到了親情,卻可以減少很多無謂的複雜!

那友情呢?古人雲:朋友有通財之義!而古人又雲了:朋友間應該互通有無!

古人也告訴我們了,其實朋友也不是表面含蘊了一層淺薄的情意,其中更多利益牽扯!

可不管是哪一種感情,所有的指向都無疑免除不了一份責任!而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會接受並無窮無盡的去索求一切感情,但卻排斥、並逃避一切責任!

他們很樂意爲了親情坦然接受父母的關愛,子女的孝敬!可卻不願意去孝敬自己的父母,關愛自己的子女!在愛情上,他們無止境的攫取對方,享受無限的溫情!但卻從不肯付出半點真心,喜新厭舊!對朋友,表面上慷慨激昂,對朋友施予的援助來者不拒!但當朋友有事相求,好點的虛與委蛇,要麽幹脆人間蒸發,想找到他都難!

古往今來,這種人是有相當比例的。尤其是人們在大肆宣揚仁義道德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往往就是那些最慷慨激昂自我標榜,自我吹噓的人。可其實道貌岸然,口是心非!

而所以人們無休無止的宣揚仁義道德,本身卻正是因爲道德越來越薄弱,沒有道德的人越來越多!可人們卻還生怕別人以爲自己沒有道德,那就整天挂在嘴上!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學會了,都以爲只要說自己有道德就有。然後,所有人就都學會了說“道德”二字!

因此,實際上沒有道德的人占據了更多的比例。而由這些根本絲毫不知道德爲何物的人去宣揚教化人們道德,可想而知,遲早一天人們將徹底忘記這兩個字,更加不會管他什麽做人的准則……!

南方即便在隆冬時節也不會太冷,但這只是說天氣,而喜慶的熱烈似乎的確不如北方那麽濃厚!

月影門雖然仍是張燈結彩,但一來門主不在無人主持,二來經過多時的混亂,氣氛已經很難調動起來。莫流香離開幾個月,月影門上下一片混亂。而如今,失落的鏢銀並未追回,身陷牢獄的門人也未救回,誰還有心情過什麽年!

守義掌管商務,雖然不停的大把送銀子,可其實完全沒主持策劃什麽事!何正一手掌握月影門大權,可他此時才有點開竅。月影門所以有面子,只因爲有莫流香!但如果他不在,別人想依靠月影門沾點面子都不用想!加上門中本就缺乏頂尖高手,即便人再多也休想能成什麽事!

在一派死氣沈沈中,兩個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但相同的一點是,都在想怎麽才能把自己的責任都推到對方身上,至少自己可以少承擔一點。

最後連妙真仙姑和慕容金勝等人也明白了,除非莫流香回來,否則誰也改變不了什麽!但既然他不回來,誰也都只能眼巴巴等著而已!

月影門建于崇山密林之間,周遭環境極其幽靜,平日堣@派安然想和的深山靜處,今天這個寂靜清冷的夜晚卻顯得有些詭異!

“在下月影門何正,不知哪位密函邀約,還請現身一見……”

“哈哈……!何大掌堂,好久未見了……”

“啊?你……師……師父……,弟子拜見師父……!”

“來,起來!這麽多年沒見,正兒你的確沒讓師父失望啊……”

“弟子無時無刻不謹記恩師教誨,決心爲恩師大業舍生忘死。但至今仍未能有所成就,想起來實感愧對恩師啊……”

“不,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若是倒退幾個月,爲師對你如今的成果或許還真的不會滿意!但當爲師親眼見過了莫流香此人之後,你如今的成就,實在可以說已經是遠勝爲師期望了!”

“什麽?師父見過莫流香了……?”

“嗯!你當也聽說了京城之事了吧……?哎!此時也不必再提了,你那兄弟連遭挫敗,一時恐難再爭氣。而神拳門也從此絕迹人間了,爲師一生夙願破滅,全是拜他莫流香一手所賜啊……!”

“他……這事果然與他有關!弟子雖然已經聽說了京城變故,也想到恐怕必然會與他有關。可想定國王府內有神拳門十三大高手,,還有師父潛身暗中,弟子真是怎麽都難相信他竟然可以……”

“哎!正兒,此前爲師所布置的一切,自以爲已經可以萬無一失!但直到此次敗于莫流香之手,爲師才明白到有太多事原來一直都是爲師一廂情願啊……!定國王父子兩代苦心經營,不僅掌握了朝廷大半的兵馬朝政大權,還暗中培植了那麽多武林高手,按說實在是沒有道理會失敗!可連爲師在內,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的敵人,他究竟是不是我們可以勝過的……”

“弟子愚鈍,請師父明示……”

“嗯……!比如說,定國王父子一早便明白自己最大的敵人是東平王府,可他們始終忘了。他們最終要面對的是皇帝,並不是東平王府。如此一來,其實莫流香不過是意外出現替代了皇帝和東平王。而我們對莫流香的失算,是因爲我們把他看得過分清楚,卻忽略了他最重要的特點……”

“這個……,弟子還是不太明白……!”

“我們一直以來都了解一點,不管莫流香對誰心堿O怎麽看待的,表面上他對朋友向來是以仁對仁,對不相幹的人也是以德報德,對敵人當然以仇對仇!我們都知道江湖中人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可我們都不明白,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把恩怨情仇分得如此清晰明白!我們本來都防備了他無與倫比的深湛智謀,以及蓋世武功!但我們卻還是忘了一點,他對別人的態度是取決與對方對他的態度!簡單說,別人怎麽對他,他就怎麽對人。可我們一直過分自負武功和所謂的虛名輩分,總還是不願意用太過奸詐的手段。可卻沒想到,他不僅不會去想做正人君子,而且會毫無顧忌的用出更加艱險的陰謀,小人百倍的算計……”

“如此說來,如果陰謀詭計我們也不如他呢……”

“我們一直其實都不夠對他的了解,我們只知道他武功厲害,智謀深湛!但卻因爲把他的心態局限于身份地位與他同等的人,以過分正常的思維去想象他的舉動。然而我們自己卻忘了,如果莫流香是可以憑這些普通概念看懂的,他還能讓我們這麽費心費力嗎……?所以,我們的失敗本身並不只是因爲莫流香多厲害,更因爲我們自己對敵人的認識太過片面……”

“師父的意思是說,莫流香這個並不僅僅是單純的才智高深莫測,而是他更加難以被人計算的心思!而大多人習慣性的以常理看待他,只能距離他實際的想法更遠。所以我們最終才會便主動爲被動,算計對人反而被他給算計了……”

“不錯!正兒你果然聰明!就是這樣,莫流香一直以來都用最簡單的等同狀態對待別人,所以讓所有人産生錯覺,認爲他除了武功才智其他的與常人無異。但經過了這次的事,爲師真正明白到,莫流香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楚的看清周圍環境形勢,並且擅于利用,也可以說他很會隨機應變!對他萬萬不可用常理思量,甚至想要對付他的話就決不能去考慮到他的心思,否則只能反落入他的算計!倒是不如我們自己琢磨自己的策略,順應時勢。那他同樣也就無法看出我們的意思,最終可以在該隨機應變的時候與他至少可以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而這次的失敗,就是因爲皇帝和東平王本是該想的因素,但我們卻沒有去想。可莫流香其實本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但我們卻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他身上!莫流香的出現帶該了我們最大的危機,並不僅僅是他高深莫測的武功和無人可及的智能。而是他已經徹底大亂了我們的心理,讓我們一步步偏離了原本的路。與其說我們敗給了他,不如說我們已經被他嚇住了……!”

“師父的意思是我們不要再管莫流香怎麽樣,做好自己的事,最後去跟他真刀真槍的拼命!可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可能有機會嗎……?”

“哎!你說的對,但我們確實別無他法!爲師這次遠道南來,就是想來更正你的認識。事實上,就是因爲我們對他考慮的太多了,才會一步步自己陷入了困境!而他不用考慮我們,因爲我們會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擺出來給他看。如此一消一長,咱們怎麽能不敗……!今天爲師來是要告訴你一點,從今以後,莫流香不再是我們的敵人,甚至可以說他與我們再無絲毫瓜葛……”

“弟子不懂!”

“你不用懂!你只要知道一點,莫流香和我們要做的本身毫無關系,以後再也不要把他扯進我們的事堙C至于事實,他確實很厲害!但自然會有人去收拾他,我們沒必要爲了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事,去妨礙了自己。記住,莫流香和我們本來就沒有半點關系,他也不是該我們來對付的!今後我們就做好自己該做的,其他與我們無關的都不要再去看一眼……”

空山寂寂,月光流淌般灑向世界每個角落。月光!月影!無月無光,無光無影!可如果無影,不用看也知道沒有月光!

不矛盾,也不複雜!其實一切都很簡單,因爲月亮有光,所以會讓事物出現投影。環環相生似乎道理深刻,但實際上僅僅是一線貫穿。而所以人們很少能看到這條線,有時候是因爲被月光遮住了而失去了投影。有時候則也可能是月光太強烈,迷惑了人的眼睛!

而莫流香就像是這“月”,有的人千方百計去掩護他,卻沒有想想那是否有關自己。自己究竟是可以遮住光,或者有必要去遮掩?而有些人又想蓋過他,去讓那燦爛光輝照耀自己!但最終發現,當自己走到他面前的一刻,影子已經矮過了他!

至于月夠不夠光,影夠不夠深刻,如果與自己無關,其實何必強自牽扯?把已經紛繁的局面搞得更是糨糊,讓自己的前路更加黯淡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深不見底最人心,高不可攀人思念!青天不見人世情,人間難得一陶然!

所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州,杭州向來是世間勝景的典範,引無數人向往!然身處其中久矣之人,是否仍會對其間美色著迷眷戀?想來恐怕未必!

實際上,即便再美好的事物或景物,看久了難免日漸厭膩乏味!同樣的道理,世間永遠對一種目標永遠不會看膩的人,本身與“守財奴”差不多,而世上卻不會很多!

“守財奴”的並不只是說某人有多少財富,而是說一個擁有很多財富的人,卻不肯舍棄萬一!所以,這種人本身也並不多!而人們大多看到的,事實上是擁有財富以後只管自己享受,不肯援助旁人!

這種人可以說是“自私自利”,但與守財奴還是有區別的。所以風景也一樣,除了自己的私人領地,大概沒有多少人會那麽討厭,阻礙別人到什麽地方去!

但換個角度想想,的確有很多“人”包涵了很多深刻!當然,也有很多“人”實質上只是個空殼,內堣@無所有!

“人”的內蘊分很多內容,有感情豐富的,有智慧充沛的,有思維縝密活躍的,也有道德規範嚴謹的!當然,也有自私自利,小肚雞腸,損人利己的……!

而以這些爲標准,只能說人類內心大概可以有多少種形態。如果因爲某個人身上某種情形顯露的多一些,就把其劃入哪一類人,其實並不能很准確。因爲實際上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富有很多種情緒,只是在不同情況下表現出的量不同!

杭州是月影門的發源地,即便是莫流香已經把總堂遷移到了北方,但仍絲毫不會輕視這堛滌臕式I因此,如今北方月影門雖然高手如雲,氣勢龐大,仍絲毫不能掩飾江南月影門頹勢的影響!

而江南月影門的衰落,卻一定會讓整個門派陷于落寞。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莫隱村夫婦雖然不舍得孩子們這麽早早離開,卻也不敢耽誤他們的大事!

莫流香一行南歸,雖然一下子少了兩個弟子在身邊,可他心堳o是更感到輕松!走了幾天,見他突然指揮改道而行,殷慕情不禁奇怪問:“香兒,我們不是回杭州麽?怎麽要走這條路了……”

莫流香微笑道:“幾個月都出來了,也不在乎晚回去這幾天。有位老朋友我很想去看看,這次就正好順路去拜訪一下!”

“老朋友?誰啊……?”

“其實正是你的老朋友呢!怎麽你倒忘記了……”

殷慕情詫異下,思索片刻辨別路徑恍然道:“啊!我知道了,你是要去看江大哥……”

莫流香假裝酸酸的:“哼!江大哥,江大哥!叫的真親熱呢!就知道你心堭}記著江大哥,所以我才帶你去呢……”

殷慕情知他做作,不禁氣笑道:“你啊!上次離開青天水榭,到今日已經十年有余了。也不知道江大哥怎麽樣了,還會不會介意當年的事……”

莫流香微微蹙眉:“昔日我年紀太輕,做事確實有欠妥當,對江兄頗爲得罪……!不過,江兄畢竟是當世英雄,心胸寬廣!加上他與你和爹的交情,想必不會太記我仇吧……”

“希望如此嘍……!”

八百堿}庭,自來便是富饒豐美之處。況且有江湖第一才子居于湖心的青天水榭之內,更是爲此人間美景增添了許多色彩!

月影門的勢力幾乎遍布天下,這洞庭天下盛名之處自然不會沒有!此處月影客棧的掌櫃是個五十出頭的精瘦男子,姓錢,母家姓張,因而取名錢張貴,叫順了口就是“錢掌櫃!”這也一直都是熟識人口中的談資,都說其父母確有先見之明,給他取了個好名字!

而這錢張貴在月影商號堶豸]確實是個人物,不僅爲人精細機智,而且也會幾手拳腳,是個得力的人!見門主夫婦親自到了自己地面,錢張貴自然極爲精心伺候,不敢稍有怠慢!

而莫流香對他也是早有耳聞,成來乃是月影商務的大總管,曾不只一次對莫流香提起過此人。而此時莫流香見他果然得力,心堣]有了提拔的打算!可他此來畢竟是爲了拜訪江秋雨,別的事倒是不妨先放一邊!

聽說門主夫婦是來拜訪武林第一才子的,錢張貴未等吩咐,先已很快置備了一番。而莫流香一來不想太過招搖,二來也知道江秋雨絕非貪財之人,因而只選了幾件精致的小禮物。只親自帶著妻女,和徒弟上船入湖……

洞庭煙波浩渺,舟行十堨炙k已是難以看到極遠。好在舵手是錢張貴重金雇來的熟練老手,行船洞庭已經幾十年了,閉眼也能駕船到八百堿}庭的任何一個角落!

江秋雨所居的“陶然山莊”本是乃是許陶然所建,而乃是去世之後,江秋雨則將山莊正中房舍拆除,又島邊掘地引湖水進入,建起了一座頗大的“青天水榭”!但他爲人與乃師一樣性情恬淡,喜好清靜自在,所以不小的山莊堨u有一個廚子,兩個家丁兼隨從!

舟至島岸,莫流香夫妻倆故地重遊,回首往事不由感慨頗多!殷慕情懷抱愛女,環視島山風物,輕輕歎道:“哎!一別十余年,這島上的景物居然絲毫未變!江大哥爲人淡薄世俗名利,生活簡樸無華,難得他久富盛名卻可如此平常心,實在讓人佩服!”

莫流香也不禁點頭贊同:“是啊!當年我還小,體會不了那麽多!可如今再來看到這些,才真正明白江兄實乃超然之人!相比之下,我雖然名頭響亮,可品德比起江兄實在差遠了……”

殷慕情微笑道:“你還知道啊!當年在這你還事事處處跟江大哥對著幹,人家百般謙讓你,可你還一味的得寸進尺……”

莫流香聽了不禁埋怨:“你還說!我當年那樣,還不是……還不是都因爲你……”

“小心眼兒……”雖然嘴上譏諷,可殷慕情心堳o著實甜蜜!想當年莫流香所以與江秋雨針鋒相對,與其說是看不慣他假道學的迂腐樣子,倒不如說是心婸~會了他與殷慕情之間的感情,忍不住吃醋!此時回想起來,夫妻倆都不覺又好笑,又甜蜜!

這島並不大,一個陶然山莊又只四個人,平日更是很少有人來。而此時一下子岸邊亂糟糟的,人家哪能不馬上跑出來看看!

山莊的兩個仆人都是跟隨了江秋雨師徒兩代,殷慕情與江秋雨更是二十幾年的交情,他們自然稔熟。而莫流香當初來這堮匢鷁M年紀還小,可他如今名震天下,細看也馬上就認了出來!

跟隨仆人進門,江秋雨正淡淡的坐在水榭中飲茶。見了他們冷冷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當今武林大名鼎鼎的月影門莫門主大駕光臨,我這小小山莊今日還真是蓬蓽生輝啊……!”

莫流香呆了下,知道他對當年之事恐怕尚不能釋懷,心堣ㄖK微微尷尬!而殷慕情看看兩人,微笑道:“江大哥,一別十余年,你還在生氣香兒當年的小小任性嗎……?”

江秋雨淡然道:“莫夫人,往事已矣!你如今已是武林第一夫人之尊,再以昔日舊稱,在下實在擔待不起!況且尊夫若是見疑,在下這小小孤島如何經得起堂堂月影門一顧!”

江秋雨言詞冷淡刻薄,一時間水榭堮薵^頗爲尷尬!少頃,莫流香苦笑歎道:“哎!江兄,當年之事確小弟年幼無知!這些年來每每回想,小弟都感慚愧之極!今日特來拜訪,小弟實懷一片誠意前來道歉。還望江兄大人大量,念在家父面上,莫記小弟之怨,小弟在此賠罪了!”

說著,莫流香深深一禮,諸人都不禁一呆!天下誰不知道,莫流香爲人孤傲不群,任誰想讓他降尊接納都難。縱然真是他有錯誤,能讓他如此當衆賠禮道歉的,天下間至少這十幾年來江秋雨已經可以算是第一人了!

殷慕情看了緩緩道:“江大哥,香兒昔日的所作所爲確實有很多不對!可畢竟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而且他那時還是個孩子,你難道真的會對一個孩子的任性調皮記仇一輩子麽……!”

半晌,江秋雨緩緩歎了口氣,問:“一別二十幾年了,莫大哥可還好麽……?”

聽他問及父親,莫流香知道他對自己已經是不計前嫌了,當即謝道:“家父身體安康,平日堣]多念及與江兄昔日情義。這次我夫妻正是與父母團圓新年後准備會江南,特來拜會江兄的,當然小弟是非常誠意的來爲昔日過錯賠罪的!”

江秋雨點點頭,輕輕歎道:“哎!其實說什麽賠罪!難道我江秋雨好大把年紀了,還真的會記恨你嗎!只是當年很多事確實都不恨清楚,你我之間難免有些隔閡!你夫婦成親之時,我雖收到了請柬,但當時確實不免心有挂礙,才未去道賀,你們不會怪我小氣吧……!”

莫流香微笑道:“江兄哪婺隉I當年本就是小弟不對,江兄不怪小弟已經是感激萬分了,哪還會有怪江兄的!江兄,小弟夫妻此來還帶著**仙姿與三個小徒,守智,守信,守節,快來拜見江伯伯……”

守智三人聞言當即向江秋雨大禮下拜,江秋雨微微頷首:“三位請起,久聞幾位高徒雖然年紀尚幼,可皆頗有你昔日風範!嗯!果然是名師高徒…………”

說著,江秋雨看向殷慕情懷中女嬰,微微笑道:“這女孩兒眉目如畫,清麗不俗,可見來日必定人間絕色啊……!誒!聽說香兒你不是有五大高徒麽,那其余……”

“小弟如今已經有六個弟子了……”

“哦……?”

莫流香解釋道:“小弟的大弟子守仁,如今掌管北方月影商務。二弟子守義,現正江南主管商務。三弟子守禮,僥幸在不久前的大考中得中,已經入朝爲官了!他三個是四弟子守智,老五守信,這小弟子守節入小弟門下未及兩年,本是四川臥龍山莊莊主諸葛正天的幼子……”

“哦!原來是臥龍後人……!”點點頭,江秋雨抓向守智又道:“聽聞昔日在北方月影門中僅僅十歲出頭便打敗了武林盟三當家錦繡神將,羅修恩!後來又在雨岩山莊外擊敗了陰山雙煞,就是你了……”

守智雖非狂傲之人,可少年人大多氣盛,更何況那兩件事都可以說轟動武林一時!此時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提起,守智表面雖然謙遜,可仍難掩興奮自豪之色!

莫流香微笑道:“這孩子的確是我六個弟子中武學天賦最高的一個,可他性情頑劣,恐怕也難有多大出息……”

江秋雨淡淡笑道:“也不盡然!如今江湖也算人才輩出。後輩中人物,一提香電劍俠白守智,誰不說他是江湖上繼莫流香之後唯一可能成爲天下無敵的人物!加上其他的,香風,香雲,香雷,香雨四位……對了,今後應該再加上一個香雪了!有這六大弟子,香兒你可算是後繼有人了啊……”說著,江秋雨感懷身世,不由一陣落寞!

莫流香心知他是想起了昔日七絕六門,雖然每個弟子都可以說舉世奇才,然而當他們自相殘殺之後,卻令整個七絕從此淪落將近毀滅!而自己如今也同樣是有了六個弟子,會否正是先祖七絕散人的覆轍重蹈……?

“江兄過獎了!小弟自己的武功也不過半吊子,又不擅教導之能,幾個小子的功夫也不過徒有其表。即便能騙得常人,在江兄這等行家眼堣]就不值一提了……!”

“香兒,你這話不僅是在罵我,可算是把全江湖的人都罵遍了!要是你的武功才只能算半吊子,世上還能有人算是會武功嗎!武學一道名師指點固然重要,但自身的悟性天資,以及不屈不撓的堅忍努力也是絲毫少不得的!單指名聲或者確實有你這師父的庇蔭,可能打敗羅修恩,陰山雙煞等武林頂尖高手,總不會是江湖傳言出的故事吧!可見,幾個孩子確實都是用了功了。再加上你這天下無雙的名師,他們幾個今後的成就也必然無可限量啊……!”

閑聊著,門外突然緩步走進個年輕女子,到了諸人跟前道:“大哥,家堥茪F客人,你怎麽也不叫我……?”

見了此女子,莫流香諸人都不禁有些愕然,而江秋雨更是滿臉不自在,呐呐笑道:“嗯……!那個!小梅,這兩位便是當今武林赫赫有名的月影門主莫流香公子,以及他夫人殷慕情女俠。這三位皆是他的高徒,當今武林的後起之秀……!香兒,慕情,這位……這位是……是我數年前結識的一位朋……朋友,謝梅,謝姑娘……”

見他臉色尷尬,語氣支支吾吾,莫流香夫妻倆對視一眼,雖好奇,但若所猜不差也是頗爲高興的!

謝梅眼光在幾人身上一轉,看到莫流香心堣ㄧT暗贊聲“名不虛傳!”接著看到殷慕情,眼光便直直盯住,心媟爲複雜!

“久仰殷女俠乃是武林中最富盛名的女俠,不僅武功卓絕,更是世間少有的絕色美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與莫公子站在一起,實在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謝姑娘過獎了!謝姑娘才是人間絕色,令人羨豔呐……!”

謝梅的出現讓才緩和下來的氣氛又一下子尷尬起來,尤其是江秋雨此時更是言語囁嚅,舉止失措!

幾人又閑聊了幾句,江秋雨緩緩道:“嗯!那個……小梅,香兒他們會在莊上暫住幾天,麻……麻煩你幫著收拾幾間客房,讓……讓老劉准備一下午飯吧……”

謝梅淡淡應了聲,對幾人道了聲“失陪!”轉身緩緩出了門,而最後回頭看了殷慕情一眼,臉上的神色頗爲怪異!

看她走遠,莫流香奇怪道:“好奇怪!怎麽這謝姑娘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熟悉……!”

殷慕情微笑譏道:“當然熟悉嘍!今天的她,與十多年前的你倒是不無相似呢……!”

莫流香呆了下,兩色微窘,看向江秋雨見他也一臉的尷尬!微一轉念,莫流香恍然點頭:“哦!原來如此……!”

江秋雨大窘,呐呐道:“那個,你……你們別……別誤會!我……我和小梅只是……只是朋友、知己,不像……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莫流香笑問:“江兄以爲我們想的怎樣……?哈!小梅!我們就是想她是江兄的朋友,是……,是知己,是吧!慕情……”

殷慕情掩口輕笑道:“是啊!是知己!不過呢,這知己也是分好多種的。只不知這小梅……啊!又算哪一種呢……?”

江秋雨滿臉通紅,莫流香笑道:“小梅是女子,那當然就是紅顔知己嘍!江兄號稱武林第一才子,自古才子最多紅顔知己,這絲毫也不奇怪啊……!”

江秋雨大窘道:“好了!你們別取笑我了,我和小梅之間清清白白的,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莫流香諸人微笑不語,可神情堣w經擺明了不信!江秋雨更加羞窘,無奈中苦苦搖頭歎氣,緩緩把自己與謝梅的相識經過講了出來……

江秋雨向來深居陶然山莊,平日堣j多在青天水榭讀書作文,平日甚少外出!可偶有閑暇,卻是一走多時!

大約六年前,江秋雨偶來了閑情逸致打算出外一遊。一日經過川邊一個小村落,發現村子媮鷁M人家不多,卻還都家門緊閉。于是他大膽去敲開了一家門,而那家一共住著一對老年夫婦,還有一個年方二十的女兒,便是謝梅!

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當地正流行一種瘟疫。周圍已經有十幾個小村莊的村民死絕,現今附近已經是人心惶惶!所以周圍的村民有的能走的走了,走不了的就緊閉家門。

謝家三口父母年老體弱,又只有一個女兒,實在難以遠行!說白了,走不了的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了。

江秋雨心地仁厚,加上粗通醫理,便打算幫當地村民治病!可一天他除外到山堛鶱纂A回村的時候發現正有一夥土匪在大劫!當時老夫婦都已經被土匪殺死,其他人家也都正在浴血掙紮,謝梅正被幾個土匪強拉硬拽,便要拖進房去侮辱!

江秋雨見此當然不會坐視,立時出手打退了土匪救下了謝梅!後來,江秋雨幫謝梅安葬了雙親,見她孤苦無依個女子,家鄉被毀,親人全無,當即便帶了回來!多年來謝梅住在陶然山莊,平日媢鵀翱謍B的生活照顧的無微不至,任誰也都看出了這女子的心意!

可江秋雨早年結識殷慕情,心堣@直難以割舍!雖知心上佳人已經終身有托,心埵w慰,可仍是難以盡去傷感!

相處多年,謝梅也漸漸了解了江秋雨與殷慕情的往事,心婸爲介懷!此時見了殷慕情其人,雖然不免心有芥蒂,可見了人家果然可稱人間絕色,又不免自慚之感!

而且看到她與莫流香夫妻倆果然天生一對璧人,謝梅心堣]不免爲江秋雨傷懷。這情形與十多年前殷慕情帶莫流香來此,莫流香當時的心情大同小異!

明白清楚了事情始末,殷慕情緩緩勸道:“大哥,我看謝姑娘對你確實一片真心實意。你一個人也過了這麽多年了,何不兩相就好,也不失爲一件美事啊……!”

莫流香點頭也道:“是啊江兄!你的私事外人不方便多口,可小弟當年也曾因這種事錯過了許多美好,誤人誤己!如今想起來,心媥珖炳o很!好在我與慕情有上天眷顧,沒有被我的固執永遠失去這段姻緣!正因爲這樣,我們真的不希望江兄你錯過一段好姻緣,悔恨終生啊……!”

江秋雨長長歎息,臉上盡是失落傷感!莫流香想想沈吟問:“江兄,莫非是你心高,未看上那謝姑娘姿色……?”

“哎!小梅的相貌雖然未必算得世間無雙,可也清秀可人!況且我又非是那等貪戀美色之人……”

“那江兄難道嫌棄謝姑娘出身平凡,品德不佳……?”

“當然不是!我輩江湖中人,又豈會心存世俗門戶之見!況且小梅爲人秀外慧中,知情達理……”

“那小弟可真不明白了!江兄究竟爲何不肯結納她?莫非……”說著,莫流香看了看妻子,江秋雨忙解釋:“香兒你莫誤會了!我所以未能接受小梅,確實與慕情無關啊……”

殷慕情臉上一紅,嗔道:“香兒,你又亂想什麽!看你,弄得大家尷尬,多不好……”

“呵呵!我又想什麽啦……!”笑笑,莫流香緩緩道:“以小弟看來,江兄未肯接受謝姑娘,即非嫌棄相貌出身,又非她品德不佳!那麽,恐怕原因就無非三點了……”

“哦?哪三點……?”

“其一,江兄如今已是不惑之年,比謝姑娘年長近二十歲,江兄是怕耽誤了她……!其二,謝姑娘自幼出身貧家,雖然生活不豐至少安穩喜樂。江兄乃武林豪傑,未免怕她日後生活有所不適!最後……,如我所料不差,江兄心中尚懷大事,對自己的前途難測憂慮,因而不敢輕易涉及男女之情……”

江秋雨深深凝視了他一眼,半晌苦歎道:“哎!香兒你的確聰明絕頂,觀人入微啊……!不錯,我比小梅長了近二十歲。如論起來算是父女也不過分,如何可輕言情愛!況且我輩武林中人一生安危難測,尋常女子大多安于平靜生活,她未見得就能適應江湖的風雨飄搖!再有,就像你說的,當今江湖的形勢你自然是比我了解更多!此等風雨飄搖之時,讓我如何有心情去談情說愛,心系風月之事啊……”

莫流香點點頭,淡然微笑:“江兄的心意小弟可以理解,但是,卻實在難以苟同啊……”

“哦?”

“江兄,不錯!江湖的確多事!可如果僅是如此,小弟所處環境的惡劣恐怕天下無人可比。如果小弟也江兄般想法,莫說我不該娶妻生女,不該收徒誤人,恐怕就此跳了洞庭湖也不爲過!但問題是,江湖雖大,卻如何大得過天下!天下何等遼闊,風浪豈非更甚于江湖,那天下人難道都只能等死?江湖路遠,未見得能遠過人之一生!便身在江湖,卻也自理人生。古往今來多少高人俠士爲了武林,爲了天下浴血拼搏,但如果每個人都像江兄一樣朝不保夕的生活而避絕人性,或許真的是無風無浪了,可也不會有江湖,不會有天下了……”

江秋雨深深凝視著莫流香,緩緩點頭道:“香兒,你說的沒錯!可是我……”

“江兄,男女之間貴在是否真心誠意。年齡門第,只是世俗觀念,非我輩當慮!而江湖路,于人生只能視爲段落,不可因其累及全盤!但人生比之江湖卻是廣闊的多,包涵的內涵也更多,實在不應該因爲眼前的環境就自認絕路。否則,恐怕就是過于偏狹了!江兄飽學多經,這些本應不需小弟多言。只是你身在其中,當局者迷。何不放開胸懷,真心以待呢!”

良久,江秋雨一聲長歎:“哎!昔日因你的些許小氣,我曾對你何等的介懷!可卻不想,如今換做了我,卻要你來如此點化開解我!想想,還真是諷刺啊……!算了,今天你們來我真的很開心!這些事容我再想想吧!走,先去吃飯,你們也該休息一下了……”

莫流香夫妻對視一眼,彼此心有靈犀,皆知道這種事不能過于逼迫!反正來日方長,也不妨慢慢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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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湖光山色撩人意,渲染寂寥更淒迷!情路茫茫無真僞,但得互解兩相惜。

中國人做事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也就是說如果你要做某件事,首先要找准時機,選擇適當的合作夥伴,還要確定自己所處的環境是否合稱!

而其中環境說起來倒是可以營造的,合作夥伴並不會有太大局限,應該視自己所做的事情決定。最難融洽的,應該就是天時,因爲天時是絕不會因人的意志而變化!

比如說種田:土地蘊育並滋養著一切生命,在一塊土地上可以生長很多終生命!最早人們會貓著腰一根一根的秧苗去插種,或者掘地埋種。隨著人類的進步,人們發明了很多的工具!而最重要的人,人們在長久的生存經驗中發現了“時節!”

時節說明了氣候,在什麽樣的氣候種植什麽樣的作物,在什麽時候種,什麽時候收,都可以根據這個時節!但雖然人們可以根據時節種植適應的作物,可人們只不過是順應時節,仍不是在掌控!

可是,當人們從未間斷的去防患未然,可始終無法抵禦一次又一次的無情天災,那是否說我們該對祖先流傳下的時節産生懷疑?

當然,種地和做事還是有一定區別的!因爲雖然天時無論做什麽都必定不可缺少,而且具有主導地位!但于普通的作物生長,大體是不會有很大誤差的!

可做事就不一定了,因爲如果你只是一味的去等時機,那麽即便時機來到了,又是否是你所想等的?而往往時機其實已經到來,可你是否能准確的抓住也是問題!並且,在某件事發展的過程中,我們很難完全的掌控其中每一個環節!經常會出現一些類似我們所需要的時機那樣的幻象,從而我們盲目的做出了錯誤的行動!所以,我們做事始終應該對事不對時,真正的明白了事態才可以進行自己的計劃!

比如:吃飯是因爲肚子餓了,並不單是爲了活著!

同樣,爲了某一種信仰或者理念付出努力,也該是當做則做,不該是簡單的堅持一種所謂的“原則!”

莫流香不得不繼續留在江湖上做些本來自己不想做的努力,他或許並沒有想過自己呀堅持什麽信仰,也想不出自己究竟還能得到什麽超出自己能力範圍才可以得到的利益。

他只是很清楚,事情是自己該做的,而且必須去做!這樣,也就足夠了……

洞庭浩渺八百堙A廣袤無際,但並沒有給人任何窒息的壓迫!恢弘,但並不會讓人感到茫然!

在這堙A莫流香感到的是平靜安詳,是在這廣袤無垠的天地間,只殺有一處地方可以讓自己平心定性!

午飯的時候,本來大家都心情不錯!畢竟是故人重逢,彼此心媮鷁M有些情緒,可更多的還是快慰!但當謝梅入席,大家都不禁爲她滿身的刺兒震懾!

莫流香當然不會怕這個女子,別人也不會。可在這個時候,所有人卻都不得不對她敬而遠之,至少不敢去輕易觸碰。因爲每個人都很清楚她身上和心堻ㄕ釩雃h痛處,可誰也不知道自己稍一不小心就會碰到哪!戀愛中的女人都是溫柔平和的,但希望戀愛卻無法得到的女人,她的身上必定會長滿隨時隨地會刺穿一切的刺!

晚飯吃得也不免沈悶,回到房間見殷慕情一副心思都在女兒身上。而莫流香自己也確實沒有什麽話想說,便獨自走到島邊散心!

這個島並不大,想走個遍連半個時辰都不用!不過在這樣唯美、悄然的靜夜中,就算有再忙的事恐怕也難以舍得邁開大步子!

獨立島岸,莫流香雙眼直勾勾盯著湖面,心媯窱窵驦貜滿A可也很愜意!

江秋雨輕輕的腳步聲來到身邊,看著他月光下映得朦朧的臉,沈沈道:“香兒,你真的長大了……”

莫流香淡淡笑道:“人總要長大的,只是長大以後,都不得不去面對很多東西,所以很多人會恐懼長大……”

“那你呢?你也恐懼……?”

莫流香眼望遠方,眼堶邠M著盈盈波光:“恐懼過!也逃避過!可最後發現似乎都沒用,而且接下來還要面對更多!所以,我已經漸漸的忘了恐懼……!”

江秋雨欣慰的笑著,點點頭道:“人是否長大了,不僅僅是要看他的外表,更要看他的心境!當一個人的心可以包涵的東西越來越多的時候,就證明他正在慢慢成長!”

“上至帝王,下至貧民。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個生命成長的經曆,在這個過程中經曆的越多,心堨i以包容的也應該越多……”

江秋雨點點頭:“不錯!孔子說:四十不惑!其實也就是說,人到了四十就是人生的一個分水嶺。如果可以很好的經驗過往,就可以成爲容納百川的大海!否則,不是從此流進死潭,就是要繼續埋沒在無數的細流之間!可當有些人開始容納百川的時候,卻會覺得那條條細流似乎更加愜意,最終成爲了一潭死水……”

“那江兄呢?你已屆不惑之年可還仍懷念那細水長流的愜意……?”

江秋雨淡淡笑道:“或許我沒有去懷念細水長流,但也並不甘心成爲外表豐富旺盛,而內心卻死寂空曠的闊海!所以,孔子又說五十知天命!就是告訴我們,天地間一切周而複始,循環不斷。是要去順應天命規律,不僅僅沈浸于追求對一切的釋然……”

莫流香緩緩點頭,歎氣道:“哎!道理是人人都懂的,但未必可以有很多人能夠做到。想當年我自認爲自己自幼飽學,熟知天下事,卻不免爲了自己一些心中的狹隘所束縛!差點就誤人誤己,遺恨終生!說到底,不過是因爲自以爲無事不惑,不肯輕信任何不合自己心意的事!如今想想,當初實在是大謬特謬,可笑之極啊……!”

“哈哈……!所以說香兒你真的長大了!如今的你才可以稱得上無事通達,不惑而無拘!”

“那江兄你又如何呢……?”

江秋雨微微一怔,莫流香微笑又道:“皓月長明,看遍人間百態!相比之下,你我等人實在微小虛渺太多!皓月肯定不會單獨爲某一人的人生去詳盡,而人也大可不必終日去對月感慨!任何人的人生都只能自己去完成,也只有自己可以負責。我會正視自己的人生,負責一切屬于我的事情!江兄才高蓋世,當更明白此中蘊含才是……”

江秋雨自然明白他意之所指,苦歎道:“香兒,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問題是,人生路上有太多難以預知的情形。除非有自信可以擔負一切,又何必妄自招攬麻煩啊……”

莫流香淡然道:“人生路視人而定,千千萬萬,而每條路上的情景也不盡相同!但好在我們沒有必要一定去認真于每一條路,只要可以盡情暢享自己沿途的風景,未嘗不可以有個美好的終點!”

江秋雨皺眉沈思,莫流香輕輕歎了口氣,又緩緩道:“江兄!當年我創建月影門,除了順應時勢,也是因爲我明白自己將憑著月影門要去面對更大的變故!爲此,我不僅有虧對父母的孝道,還要忍心去避忌慕情的感情!我當然清楚慕情心堿O如何對我,可我爲了怕連累她,不惜眼睜睜的辜負她,看著她傷心欲絕!我以爲那是對她好,或許她可以得到更大的幸福!可最後我才明白,那只是我爲自己推卸責任所找的借口!從我們相識,到相愛,兩個人的人生其實已經緊緊結合在了一起。我們都已經不僅僅是彼此人生路上的一道風景,更要對對方的人生負責!而一切所謂的爲對方好,不願拖累那些說辭,最後都只不過是對責任的畏懼!就和我逃避江湖一樣,我的人生已經重合了江湖,該做的只能繼續走下去,怎麽可能逃避得了呢……”

江秋雨長長歎息,半晌,莫流香又歎氣道:“今天的你和謝姑娘,就像當年的我和慕情!爲了我,慕情受盡了千辛萬苦,差點就毀了自己的一生。最後幸好我還算及時醒悟,沒有等到爲時已晚!如今我感到很幸福,因爲至少我沒有辜負那段對我最真摯,最重要的感情!江兄你呢,你難道會忍心見謝姑娘也要受到和慕情昔日一樣的苦楚嗎?而你是否能如小弟般及時醒悟,謝姑娘又是否能像慕情般幸運等到那天!江兄,這些道理其實又何必小弟來講給你聽呢……”

江秋雨心婼ぞ齯w極!這些道理他當然不用別人告訴自己,可所有的道理都是說出來容易,真的想做到又談何容易!

良久,江秋雨苦笑聲歎道:“哎!香兒,你說的道理我何嘗不明白!可是江湖這條路畢竟是風雨不定,你很清楚!慕情自幼生在在江湖上,而且幼遭巨變,早已讓她的心志堅強,她完全可以擔負與你相伴所要承受的壓力!但小梅不同,她自幼生活雖然並不富貴,可也平靜安定。雖無奢華享受,可也沒有大風大浪!如果突然把她的人生來個巨大的改變,從安定無所挂礙一下子變得波濤洶湧,她能受得了嗎……”

莫流香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江兄,你的心意我能理解!不錯!慕情不會因爲我的環境有所壓力,而我難道真的可以絲毫不在乎她心堛熒P受嗎?我已經說過,當兩個人彼此開始互相依靠對方,他們的人生已經緊緊的彌合在了一起!現在並不是要考慮她是否能適應你人生的時候,而是要想想你該如何去擔負她的人生。除非你並不愛她,否則記住,無論你們曾經怎樣生活,今後你們注定要承受同樣的生活。不要讓自己遺憾,也不要讓對方爲你心痛欲絕!不管你是大俠,還是大才子,你首先是個男人……”

江秋雨深深凝視著他,心堿藒M感到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仿佛眼前這個人雖然看起來近在咫尺,可實際上只不過是一個幻象,一個從遠方透射過來的幻象,絲毫感覺不到他真實的存在……

殷慕情哄女兒睡熟,眼見月至中天,可丈夫卻仍不見回來。雖然她也知道丈夫在這堣ㄦ|有什麽危險,可心媮`也是無法不去擔憂!看看女兒確已睡熟,殷慕情緩步走出別苑,尋找丈夫!

走了會兒,未見丈夫身影,卻聽到左近一聲淒迷的歎息!尋聲走過去,見花園堣@個女子正在對月哀傷,而女子正是謝梅!

想想,殷慕情緩緩走過去,輕輕歎道:“謝姑娘!天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一個人在這不去休息……?”

謝梅回過神來,見是殷慕情臉上立刻如罩霜華:“原來是莫夫人!你不是也沒休息……?”

殷慕情心知她對自己頗有些誤解,可既然同是女子,又怎麽會介意她的醋意!

“哦!我剛剛哄女兒睡下,香兒不知去哪了,所以我出來尋尋他!”

謝梅冷淡笑道:“哦!果然是夫妻情深,令人羨慕啊!”

殷慕情淡淡一笑,緩緩問:“謝姑娘這麽晚都沒睡,難不成心堣]在惦記著什麽人……?”

謝梅心堣@涼,臉色更加低沈:“莫夫人豔名遠播,俠名震江湖。即便心中不想什麽,卻也面部了被很多人惦記!而我不過一個孤苦女子,平凡庸碌。不僅不會有什麽人惦記自己,自己也無謂去惦記旁人什麽……”

殷慕情微一沈吟,想不到她對自己的芥蒂如此深,當下微笑道:“姑娘這話未免偏頗了,雖然我在江湖上也薄有虛名,但只不過是自幼生長江湖,家父與丈夫都在江湖上聲威不凡。可是我與姑娘雖然出身相異,但畢竟都同爲女子!有些事情,其實不說又何嘗不明白……”

謝梅冷冷瞥了她一眼,淡漠道:“素聞莫公子才高八鬥,學富五車,更是武功蓋世,天下無雙!最重要的心思通透靈敏無比,可以觀人毫微,透徹人心!難不成兩位真是夫妻連心,連這通天本事夫人都學會了……?”

“呵呵!才高八鬥!江兄號稱武林第一才子,這四個字其實要用到他身上才對!至于武功蓋世嘛!正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香兒雖然武功很厲害,可也不敢自負蓋世!倒是這觀人毫微的本事,非我自誇,恐天下間確難找出第二個能比的了他的……”

謝梅聽她如此驕傲,不禁心埵陵臐A冷笑聲中大有輕蔑之意!

殷慕情也不在意,緩緩笑道:“以香兒所言,這世上人本並無區別,無種類分別!唯有人心各異,不過也大多是受了環境所限!他曾說過,世間人心大概可分兩種:其一爲實,其二爲虛!實者,忠、厚、奸、私。虛者,真、義、假、貪……”

謝梅心媟L動,對她的話不禁好奇,忍不住留上了心。

殷慕情觀其情,知其心,緩緩又笑道:“乍聽起來似乎矛盾,可世間無論人、事,確實可以只分虛實兩種。只在兩者之間,會再有些微小的差別!比如說實的,忠者爲實。因爲目標明確,忠君,忠心,都會有明白的指向。而奸者也是實,同樣奸于實際。是奸于利,還是奸于事,終歸都是要有實際目的的……”

謝梅沈思片刻,不禁緩緩點頭!

殷慕情笑笑接道:“厚道是相對于自私而言,而反之亦然!至于虛者,所以說真是虛,實際上所謂真實與否,人們大多只信眼前。可眼見爲實,是否就真了?是否就假了?其間怕還有許多要考量的……!而義于人雖重,可古往今來許多重義之人卻大多正是失意于這義氣上!所以,那些人正是未能真正了解這義中真意,枉費了誠心!至于貪者,無非色、欲、利、氣!但仔細想想,此中諸味又有哪一樣可以永久不易,相隨永世呢……?”

“哎!世間竟有人可以參透如此玄妙的道理,還有什麽事做不成的!難怪莫公子對敵可以無往不利,天下尚有何人可在面前得逞心計……?”

“我代香兒多謝誇獎了……”

謝梅一陣尷尬,呐呐道:“我……我不過是就事論事,不勞一謝……”

殷慕情笑笑道:“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與香兒結發多年,雖然不敢自稱可比其智,倒是也能看出些事了……”

“哼!有那麽高明的夫婿,自然可以學到許多了……”

殷慕情佯裝不快,埋怨道:“才不是呢!謝姑娘你不知道,整天和他在一起自己有什麽心事都瞞不過他。可他想什麽,我卻根本無從猜測!因爲這樣,好多時候我連他說的話死真是假都辨不清,讓人好不別扭……!”

謝梅心媟t笑,可仍板著臉:“夫人這又何苦!莫公子乃當世第一等的高人,能嫁他爲妻可謂女子一生福氣!況且天下皆知,公子對夫人情深如海,一心一意,世間女子誰不羨慕……?”

殷慕情緩緩點頭道:“論身份、才智,武功,香兒的確是世間少有!而天下間的美滿良緣,又豈非是要靠這些成全的!我與香兒今日可以美滿幸福,可往昔何嘗不是受了好多的磨難和曲折!兩情相悅,重在互重,互愛,彼此心意相合,這些虛名又有什麽好?緣由天定,若是我夫妻無緣,即便再如何情深,也未必能有今日!所以,情愛之事首要兩心相愛。只一味顧及自己,又如何兩情相合呢……”

謝梅心堣@動,沈吟問:“那,如何才算是兩情相合呢……?”

殷慕情知她已動心,當即微笑道:“人與人之間,無論是什麽關系,其實互重首先是最重要的!只有能互相重視,才能彼此心意相通。尤其是男女相愛,更當想對方所想,關懷入微。這樣才可以心換心,互重互愛!”

謝梅緩緩點頭又問:“那,如果你對人家如何關懷入微,可人家卻本身就對你無心,那又何談兩情相合……?”

“男女之情應是雙方發自誠心,如果僅一方付出,畢竟難以成全。而問題是,對方是否真的對自己無心!如果其實本來就是兩情相悅,而一方面因爲某種原因不敢接受對方的情意,另一方卻又整日婼悁h猜疑!便本是一段美好姻緣,恐怕也要失之交臂了!所以,想得到對方的愛,不妨先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愛。如果反而一味的去猜疑個沒完,那只能讓對方更加疏遠自己……”

思索良久,謝梅疑惑問:“那萬一對方心堣w經有了旁人,那有如何……?”

殷慕情正色道:“即便是相愛的兩個人,偶爾也難免意見相左。可最重要的,什麽都可以懷疑,彼此的真情萬萬不可有絲毫懷疑!身爲女子應該了解,我們最在意的是心愛的人對自己的心意是否真誠!有的女子有時候因爲一時之氣,便常常對愛人的真誠生疑。可是感情的事不同其他,你重視他未必永遠不變!可如果懷疑,他就一定會越來越遠!因爲自己的不信任,久而久之也會讓對方的信心減少,感情的淡漠大多從此開始……”

“那如果對方真的已經心有所屬呢……?”

“那首先就要問問自己,對他的心是否真誠……?”

“是呢……?”

殷慕情微笑道:“如果是,你想的就不該是去攫取對方的感情,而是讓對方幸福……”

“可如果……,如果有一天莫公子移情她人,夫人又會如何自處……”

殷慕情呆了下,沈吟半晌緩緩道:“如果有一天我發現香兒已經不再愛我,或者他的心堣w經有了別人。我不否認,只想想我心堣]會不好受!可是,如果真的有那天,我會讓他自己去決定!如果他選擇了別人,爲了他能幸福,我會退出……”

“真的……?”

淡然笑笑,殷慕情緩緩問:“姑娘應該也聽說過我昔日曾經跋涉江湖多年,只爲了尋找當時心中所愛!而那個人,卻正是香兒的父親,我如今的公爹……”

謝梅臉上不無輕蔑的點點頭,殷慕情苦笑道:“此時至今在江湖上都一直被人當做笑柄,只因畏懼香兒的勢力,才沒有人敢在明目張膽的說出來!可我從來沒在意過別人如何取笑,否則我明知人家有妻兒,何必那般自甘下賤……”

“那……你究竟是爲了什麽……?”

“哎……!早先我自己也曾不只一次的問過自己,可每次我都告訴自己那是發自真心的愛情!所有那些年雖然艱辛,我始終無怨無悔!直到我遇見香兒,那時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且我倆那時還是一直以姑侄相稱!我曾想過,自己的尋情之路如何能好好照顧一個孩子!可不知爲什麽,我那時就是無論如何都舍不下他!最後與他相伴,我也還以多年的獨孤寂寞開解自己,當是給自己找個寄托……!”

“其實,那時你根本就已經愛上他了……”

“也許……!但那時我確實還有另一種心情,就是我見香兒確實聰明絕頂,實在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如果可以好好照顧他,他長大後一定可以出人頭地!而後他幾次離我而去,那時我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絕望!不只忘了自己那麽多年的尋情之路,甚至每天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哎!情之一字,撩人匪淺啊……!”

“那時我還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與一個孩子發生情愫,只以爲是自己真的因爲多年的孤寂,已經把他當做了唯一的親人。一次次莫名其妙的分別,又一次次意外重逢,我漸漸感到了他並不是個普通的孩子!但我始終不敢正視自己的心意,一直還只是當他是個孩子。可其實那只是怕有一天真的發現他並不是自己心堥滬茷臚l的時候,就是徹底失去他的時候……”

“哎!人一輩子會有很多不順心的,一味的自欺欺人,又會有什麽好處呢……!”

“是啊!我不否認,雖然我想到他並不平凡,卻也沒有想到他真的那麽不平凡!所以,我只是以爲他絕頂聰明,怕誤了他前程,終于忍心帶他去投訪名師。可是做出那樣的決定,我自己心堣]承受了很大的痛苦……!在那之前,包括江大哥,不只一次有人,甚至有事例證明著香兒的真實來曆!可我從來不去相信,只爲了怕一旦證實,我就真的要永遠失去他了!可當我安頓好了他,獨自又走上了江湖。不僅對他的思念完全占據了我的心,就是那堅持了多年的情感,也根本不知跑到哪去了!此後不只一次我聽到了許多關于他的傳聞,可我始終強迫自己不要相信。直到後來我們重逢,又分別,他以白末流的化名真正的出現在人前,後來又創建了月影門!一步一步,我終于無法再逃避事實!可是那卻讓我更加不敢去接近他,只能遠遠的,默默的守護著他,關心他……”

“我不明白……!”

“其實在那些年塈琱w經漸漸明白,我當年對莫隱村的難以忘懷,實際上只是每個少女都會有的,對英雄的崇敬仰慕!他不僅是一代英雄,更是江湖的救世主,還是爲我報了殺父之仇的恩人!其實不只我,當年所有聽過莫隱村名字的女子,又有哪一個不曾幻想過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但當我一天天長大,雖然我明白了這一點,卻始終不願正視,並且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堅持……”

“這我真的理解不了……”

“開始我自己也不懂,但當我不得不面對自己對香兒的感情時,我漸漸明白!試想一下,一個女子從十幾歲開始形單影只的浪蕩江湖,而且已經是孑然一身,心堨u有一個如真似幻的感覺在支撐著她!萬一連那唯一的支撐都破滅了,又要她如何繼續今後的人生呢……?可當香兒出現,我漸漸明白了一切!並且發現自己是真的再也離不開他了,而他卻還是自己當年曆盡千辛萬苦要找的那個人的兒子,我當時的心情,真的複雜極了……”

回憶會有很多種,但一定都是曾經的經曆!而殷慕情的一段經曆,雖然後來得到了美滿的結局!可如今回想起來,心堣握ㄖK些微傷感!

謝梅見她想到傷心處,心堣ㄔ悀@陣憐惜!輕輕把手搭在她肩上,臉上不禁露出了溫柔的表情!

殷慕情報以一笑,點點頭又道:“從那時候到今天,十幾年了,我的人生注定已經完全爲香兒存在。我已經習慣了所有一切以他爲先,即便會完全失去自我。無論發生什麽事,我會自然而然先去爲他著想……。當初我雖然已經完全傾心于他,可只能默默的守護他,不敢去見他一面。因爲他那時已經成爲了江湖年輕一代的第一人,被所有人當做偶像崇拜著,追隨著!他應該有一個才貌雙全,溫柔體貼,還一定要出身名門的好女子!而我,自幼失去了父母,一個人漂泊江湖,根本配不上他。而且我早年與他父親的事,一直都是江湖上最大的笑柄。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在一起,所有人都會用這個來羞辱他,而他本來光明無限的前途也將徹底毀滅……”

謝梅點點頭輕聲歎道:“你如此爲他,難道就全沒爲自己想過半點……?”

殷慕情苦澀道:“從我與他相識開始,我滿心滿腦子都已經被他占滿了!我根本忘了自己的存在,只要對他好,讓我做什麽都甘願!我不想香兒的人生有任何污點,爲此我甘心情願自己忍受一切!即便再痛苦,我也不會讓他受我連累……!”

一陣沈寂,謝梅心媢黈嚗}情對丈夫的真情大爲感動,眼眶不禁有些發酸!

殷慕情凝視著她,緩緩又道:“真正愛一個人,我們會希望得到幸福,但更重要的是讓對方幸福!只要對他好的,自己無論多委屈都無所謂……!謝姑娘,你對江大哥的情意我們都看在眼堣F!也請你相信我,我和香兒都希望你們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

謝梅心堣@淩,半晌輕聲歎氣:“有情人終成眷屬?哎……!難道你不知道,這麽多年來,他……他心堜l終只有你!就像你對莫公子,他對你也是一樣的。而我,或許我只能和你們一樣,卻不會有你這麽幸運……”

殷慕情搖搖頭道:“我知道,江大哥多年前的確對我有過情意!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尋常的兒女私情,升華到了那種手足兄妹之情!而今時今日,你這麽多年來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他並非草木,如何會對你全無絲毫情意!”

謝梅臉上一紅,奇怪問:“如果真是這樣,爲什麽他又一直都對我那麽若即若離……?”

“哎!謝姑娘,你出身尋常百姓之家,雖然沒有大富大貴,可也沒有大風大浪,你不會明白江湖之中的風雲莫測!對于江湖俠士而言,他們並非無情,只是更重責任!江大哥不敢接受你的感情,甚至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就是因爲他不敢確定自己可以平平安安的走在江湖上,他是怕連累你啊……”

“我不懂!江湖雖然凶險,可爲什麽你與莫公子可以那麽恩深愛重,而他就不能……”

“謝姑娘,看到今天的你們也讓我想到了我和香兒的過去……。當年我雖然對香兒愛入骨髓,不惜獨自孤苦!可最後我卻終究是忍不下對他的愛戀,決心要去尋找他!可我得到的,只是他冰冷無情的拒絕!而且他還百般羞辱我,還用我與他父親的過去來傷害我!說實話,當時我真的很傷心,但我並沒有放棄!因爲我知道,香兒對我和我對他是一樣的,甚至他對我的感情更加深,更加無私!而他所以要那麽對我,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他一定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他也承受著比我更深的痛苦……”

“可那又是什麽……?難道,你說江大哥不肯接受我的原因,和當年莫門主是一樣的?”

“香兒的原因大概會比江大哥多些,但他倆都是當今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而且如今的武林中,像他們這樣的人都即將面臨著一個極大的危機……”

“什麽……?”

“我也不知道……”

見謝梅一臉詫異,殷慕情輕輕歎道:“我真的並不了解他們究竟在擔心什麽!但我可以深刻的體會到,香兒心堜l終有一件事讓他擔憂!並不只是他,連我公公,還有很多江湖中的高人,包括江大哥,我都從他們的身上感到了同樣的擔憂,所以我想他們所擔憂的應該是同一件事!但我自從嫁給了香兒已經不再理會江湖事了,所以我根本無法猜測……”

“可以想象,連莫公子都如此在意,那件事一定非常嚴重……”

“是的,一定很嚴重……!”

“可究竟又會有多嚴重呢?”

“也許如果那件事一旦發生,他們所有人,都將會成爲犧牲品……”

謝梅全身一顫,卻奇怪的發現殷慕情方才回憶自己夫妻過往時極爲傷痛,但此時說到自己丈夫的生死存亡,竟然卻顯得極爲平靜!

“難道,連月影門那麽龐大的勢力,莫公子那樣的絕世武功和無比智慧,都不能……”

“我從來沒見過香兒那麽茫然無措過!所以我可以想象到,他所要面對的並不會僅僅是他自己的性命!這件事可能關系到整個江湖,甚至天下……!我也曾想過要問他,可最終我還是沒有問。因爲結果究竟會怎麽樣,其實對我並沒有什麽不同!況且我根本也無力去爲他分擔什麽,那又何必要去增加他的負擔呢!”

“我明白了,你們夫妻的感情早已經融爲了一體,如果有一天莫公子不在了,你就會毫不猶豫的爲他殉情。這對你已經成爲了習慣,所以根本不需要再去想……”

謝梅自以爲明白,卻見殷慕情淡淡搖頭:“不,如果是以前,我的確會與香兒生死與共!但現在,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不只不會殉情,而且我一定要讓自己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無論那有多難……”

謝梅滿臉的不解,殷慕情緩緩又道:“我知道,香兒所以不肯對我說,無非是怕我擔心!試問,他絲毫都不願意讓我爲他擔心,又怎麽會讓我爲他去殉情?他做的一切不管有多少理由,其中一定有爲了保護我!如果他有一天真的……,他一定更希望我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我難道可以讓他含恨而終嗎?況且,現在我們已經不只是我們兩個人了,我們有了女兒。我還想爲他生個兒子,可以繼承莫家的香火。還有他的父母,一切他該做,但沒來得及做的,我要替他承擔一切。只有那樣,他才可以再無遺憾,我也才配做莫流香的妻子……”

謝梅滿心的驚歎絲毫沒有保留的呈現在了臉上,此時她心媢黈嚗}情已經不僅僅是憐惜了,而是更加深刻的崇敬:“殷姐姐!你好偉大!你才是真正值得男人去愛的女人!和你比起來,我差得太遠了!以前我還嫉妒你,恨你,我真的好慚愧……!”

殷慕情微笑搖頭,緩緩道:“謝姑娘,女人都希望可以嫁給一個好丈夫!但我們更應該明白,我們不可以自私的只想攫取丈夫的愛,更應該爲他們著想,理解,體貼他們!那樣他們自然會感覺到我們的心,我們也才受之無愧他的愛……!”

堅定的點點頭,謝梅又不禁愁苦:“可惜江大哥不是莫公子,他始終不肯接受我。不管我怎麽努力,他始終對我冷冷淡淡的,我真的快沒有信心了……”

殷慕情輕輕拉著她的手勸道:“記住,無論什麽事多不要喪失信心!想當年我與香兒之間的阻隔那麽多,比你們如今要艱難得太多了!可我始終沒有放棄過,所以我才有了今天的幸福!相信我,繼續用你的真心去感化他,終有一天他會了解!到了那時候,即便幸福的時間不會很長,可你能感到的一定更加美好……”

半晌,謝梅凝視著殷慕情,堅定的點點頭,心堨R滿了感激和敬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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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漫漫人生千萬轉,茫茫塵世誘惑坎。終生盲從追求盡,去盡鉛華只蕭然!

江秋雨突然感到莫流香身上有種詭異難明的奇怪,心堣ㄧT納罕!

莫流香看看他,淡淡笑道:“江兄是感覺到了……?”

江秋雨緊皺眉頭:“香兒,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爲什麽你的氣息讓我感覺那麽古怪?好像……好像你已經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而是遊離的魂魄,一點也不實在……”

莫流香點點頭:“江兄,江湖中人只知道我學成了七絕的蓋世武功,以爲我真的已經可以天下無敵了!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當我學成了這一身武功的時候,我這條命其實已經朝不保夕了……”

江秋雨大驚失色,莫流香緩緩又歎道:“江兄先師許陶然前輩乃是當年幽冥劍魔門下最富盛名的三然之一,江兄入門雖晚,可也應該知道七絕門中第一條嚴規不是其他門派的什麽尊師重道,也不是什麽鋤強扶弱等等的虛僞道學!卻是嚴謹門下弟子學習其他同門的武功……”

江秋雨點頭,莫流香又問:“那江兄可知其中原因……?”

江秋雨想想道:“我曾聽先師說過,當年祖師立此門規,主要是怕七絕六門武學,每一種本都可稱霸一方。可六門分立還可以互爲生克,如果有人兼顧其他,若是此人心術不正,恐怕會禍殃天下,而且無人可治……”

“這也許是其中一個原因……”

點點頭,莫流香又道:“其實七絕六學,皆天下一類武學的彙總。其中一門,已經可以窮人畢生去鑽研了!而六門中,不僅各位師祖皆人間奇才,後輩中如小七絕等你我師尊輩人物,也不少出類拔萃的人才!即便祖師真的怕有人身兼多門武學爲禍武林,爲什麽不把武功整個公示門下?而這樣和一門一學的互爲生克有什麽區別……?”

江秋雨心堣@陣奇怪,莫流香接著又道:“而且還有件事,當年令師祖幽冥劍魔被祖師逐出門牆,就是因爲他偷學了其他師兄的武功。可在黃龍一戰中六師祖各自爲戰,幽冥劍魔同樣歸天,爲何沒見他更強于人……?因爲實際上,六門武學得其一即可傲視武林。但若身兼其他,卻不僅不能增加功力,反而會橫生沖突,反傷自身……”

江秋雨大驚失聲:“香兒你……”

莫流香苦笑點頭道:“沒錯!就因爲我學會了六門武學,所以早已經走火入魔!雖然一時不死,可早已內傷不治。今後的功力越深一層,我的腳離鬼門關也就越近一步了……”

江秋雨驚異的抓起他脈門,發覺他雖然內力充沛無比,卻顯然互相沖撞混亂,各行其道無法融彙,的確是走火入魔的迹象!

“香兒,你的內力充沛無比,但卻各行其道,無法融通,按說應該早就不幸!可我發覺你似乎曾經得到過治療,所以能暫時保住性命……”

莫流香點點頭道:“不錯!我勉強將幾股內力互相抵制,暫時可保無礙!但隨著我的功力日漸深厚,其實已經克制不了多久了!另外,我曾得到邪雲門下周長生師伯所贈靈丹一顆,消除了一些沖撞。可如今周師伯已經不在了,而且那靈丹只能服用一次有用,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到能治好我的辦法了……”

江秋雨沈思道:“如果事情真的如此,爲什麽祖師創出了六門武學,卻沒有事呢?”

“我也曾與幾位本門前輩研究過,想來只有兩種可能,其一,祖師創出六門武學,但他自己其實並沒有全部練成。第二……,祖師號稱七絕,可卻只傳下六門弟子,那另一絕呢?如果真的有,或許就是可以消除六學弊病的方法……”

江秋雨恍然點頭,沈吟道:“有道理!但莫說祖師早亡,便六門師祖也早已不在人世了。如今你我師長輩的人物都已經所存無幾,即便真的有那七絕又要如何尋找……?”

莫流香點頭道:“就是因爲這樣,這次我來拜訪江兄,首先是爲了敘舊,另外便是……”

江秋雨苦歎道:“香兒,我雖粗通醫理,但連周師叔那樣名揚天下的醫中聖手都束手無策,我又哪有本事能……”

莫流香搖頭截口道:“想徹底除去我的內傷,就必須全部消除我的內力。可以我今日功力,天下間恐怕真沒人有此本事了。而我自己當然又不會去自斷全身經脈!至于藥石,怕真的是對我全無效用了!所以如果說還有方法的話,就是能把我體內互相沖撞的內力融彙,百川納海……”

江秋雨想想道:“這的確是個辦法,可問題是,又怎麽才能做到呢……?”

莫流香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也只能勉強一試。而我曾經與幾位師叔伯商量以後,得出了最後一個結論!就是找到祖師的第七絕……!”

“可問題是,那第七絕根本只是猜測,又該如何去尋找……?”

“所以我想如果祖師真的有這麽一門絕學,而又確實可以消除六學弊病的話,那一定是在其他武學創出之後……”

江秋雨深深看著他,心堣F然:“所以,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可以真正的學全六門武學,然後從中尋找,自己去領悟那所謂的第七絕……”

莫流香點點頭,江秋雨想想道:“所以你這次來,也是想找先師傳下的武功!而且,如今你已經只差這一步了……”

莫流香歉然道:“江兄,小弟此來確爲求生!但也仍要請你相信,小弟對江兄你的誠意也絕對出于真心。至于貴派武學,若非性命之事,小弟也萬萬不敢相求的……”

江秋雨點點頭道:“我明白……!香兒,你可還記得先師所留下的詩句……”

莫流香呆了下,苦笑點頭:“當然!昔日令師與家父相交,留下那篇詩文!對令師的高明,小弟可真是神往已久了!只恨無緣拜見,與高賢緣慳一面……”

“香兒,本來我雖然明白那首詩是先師爲你所作,可對其中深意我始終未能盡然!可如今,我才算是真的明白了……!家師曾道,天下武學本是同宗同流,只因曆時久遠,分出了許多派系!而各派又爲強弱虛名爭鬥頻繁,無休無止!如果想讓人們自己放棄貪念,自己悔悟根本只是癡心妄想!而既然一切紛爭是因武學分流所至,有一天如果可以重新百川納海,或許就可消除一切的爭端了……”

莫流香心媮鷁M不以爲然,可也不好當面反駁!倒是江秋雨自己又苦笑道:“哎!其實我師徒皆喜詩文,都不免有些迂腐的書生脾氣!先師這番心意,怕是過于一廂情願了!試問,百川雖然可以彙海,但又豈能同歸一流?所以,百川納之一海,正如人間萬民只奉一君。雖然平日堹阞坐斷,但只要有一個人可以讓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惟命是從,至少可以減輕傷害,這已經算不錯了!至于江湖的紛爭,既然因武功高低而起,就讓一個武功最高的人去維持秩序,這也不失爲一個法子……”

莫流香雖然贊成他的話,可又不好直接認同,因爲那等于是直接反對其師!

沈吟片刻,江秋雨緩緩舉起手中折扇,莫流香微感詫異,見他滿臉肅然,突然折扇發出細微的撕扯聲響。接著整張扇面絹帛碎裂,露出根根扇骨。

莫流香奇怪間,當然知道是江秋雨以內力震碎了扇面。可發現那根根扇骨上密密麻麻的刺滿了蠅頭小楷,細看之下筆迹清雅不失勁道,可見留書之人書法技藝和武功都是極爲深厚的!

“江兄,莫非此物即是……?”

江秋雨點點頭道:“不錯,這便是先師所傳的武功心法。當年先師臨終前曾說過,幽冥門下旁人可不足慮,但遲浩然和林泰然兩位師叔,卻皆是世間的頂尖人物,並且都各有傳人!而我平生喜好詩書,所學過雜,況武學天賦有限,恐怕難及同門。萬一有一天同門來強取先師武功,先師雖信得過我會拼死守護,卻怕我功力淺薄縱死也難以保住此物!于是先師將平生武學記于扇骨,毀去了原本!”

莫流香了解的歎氣:“哎!令師果然一代人傑!他怕萬一有人來搶,江兄若不敵絕學就會落于邪惡。而毀去真本,將其記錄于扇骨。平日塈Y便有人見到,也難以想到其中玄機。說不定還會付之一炬,雖然絕學毀去可惜,但至少不會落入奸邪之手。令師深謀遠慮,實在令人欽佩!”

江秋雨點點頭,遞過扇骨道:“香兒,我天資不足,一直都覺得不能傳承恩師武學心埵雪\!今日我將此贈你,即是爲了想救你還生,也算是歸功師門,相信先師在天之靈也可安慰了……!”

莫流香鄭重的將扇骨接在手堙A感激道:“江兄放心,無論小弟是否可以保此性命,絕不敢負江兄所望!只要小弟一息尚存,必當盡力武林福祉……”

江秋雨點點頭,默然良久!緩緩又道:“香兒,當今武林風雲暗湧,恐怕真的是禍在眉睫。想必,于此你比我是了解的更清楚了!不知對來日之局,你有什麽想法……?”

莫流香輕輕歎了口氣:“哎!江兄,你可願聽小弟一句實話……?”

“自然!”

“好!那小弟就直說了……!對日後之局,小弟所能辦到的只有八個字:一息尚存,至死方休……!”

江秋雨眉頭緊皺問:“怎麽?難道憑你的才智武功,都無法……”

“江兄,小弟所面臨的強敵如何厲害,我至今都無法了解分毫!而我所能明白的,即便可以保住此命,若這七絕武學並無通天之力,小弟的性命就始終是懸于人手……”

江秋雨大奇道:“難道對方真的如此厲害?你可是已經學全了七絕武學了啊……!”

“哎!便是祖師重生,六門再興,怕也難逃厄運……”

“香兒你別嚇我!如此,我們豈非只有自盡一條路可走……?”

“江兄啊!小弟若無父母,妻女,孑然一身,其實我早已自盡了……”

江秋雨忍不住內心驚駭,勉強往笑的樣子牽動自己臉上的肌肉:“香兒,你……你此言太過駭人,我……我實在……”

莫流香苦笑聲道:“江兄,你此時只是聽聽就如此緊張了?可你想想,這麽多年來我被人家隨意的擺布,宛如兒戲,絲毫不由自己做主,我又該如何……”

“我實在難以相信,世上竟然還會有此等人物!那……那他究竟是誰……?”

莫流香自嘲苦笑:“也許……,也許小弟所以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爲我不知道他是誰……”

“什麽?你是說,到現在你都沒見過那人……?”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江秋雨稍稍釋然,心堨H爲他只不過是在杞人憂天!可剛想開解一下,不禁想,莫流香豈是會隨便杞人憂天的人?他既然會有這種玄奇的想法,絕不會是無的放矢!而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對其毫無所知的敵人,豈非真的可怕之極!

看著他滿是落寞的神情,江秋雨心堣ㄧT大爲擔憂:“香兒,我真的想象不出世上會有你說的那種人!可如果真的有……,我只能說,如今所有人都只能聽天由命!但是,你真的可以確定有那樣的人?畢竟你從來沒見過,又怎能……”

“江兄!你我相交雖然日短,可你與家父和慕情都非一日交情!而且,你看來我莫流香會是危言聳聽,妄自菲薄到如此地步的人……?”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可我……”

“哎!江兄啊!一直以來我遇到了很多事,而且至今我都無法找到半點合理的解釋!從一些人身上我看出了一些問題,但所有人都沒有對我說什麽!加上不久前我與家父一番長談,他也說當年走江湖的時候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事,也一直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麽奇怪的東西控制著。甚至于,連他昔日幼年無意中學成了龍逸絕學,到小弟今日的盛極江湖,恐怕一切根本全是出于人手。而我父子兩代,幾十年來不過只是人家手中的兩個提線木偶,所有的一切行動,思想,乃至性命,都早已完全落入了人家的掌握……”

江秋雨感到自己後心有些微發潮,被涼風一吹不禁一激靈。揉搓著膩膩的雙手,顫抖著雙唇:“太……太可怕了!你父子兩代的經曆確實有太多讓人無法理解的地方!可大多人都知道你們武功蓋世,智計超群。但如今聽了你的話,我……香兒,你今後有何打算……”

“我又還能有什麽打算!萬一不幸被我想中,對如此神秘厲害的對手,我除了等死還能如何……!而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盡人事,聽天命!或許在我學全了七絕武學以後真的可以領悟出治療內傷的法子,或許在經過了那麽多事之後,我可以有什麽意外的發現,可以脫離困境……!也許,也許!可我畢竟不能一直活在幻想堙A我只能說,不管以後怎麽樣現在我只想盡力過好每一天!讓所有我愛,和愛我的人快快樂樂的!至于以後,就像江兄說的,我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長長歎息一生,莫流香緩緩接道:“江兄,事實如此!或許我最後並不能做什麽對人有好處的事,可我也不會一直執著在未來。現在我可以爲我在意,和在意我的人做點事,讓他們幸福,這對我來說已經非常好了……!”

沈吟良久,江秋雨緩緩道:“你的意思我懂!但我始終認爲,如果人家不能適應我們的環境,又何必非要勉強人家痛苦呢……”

“可如果你自以爲逃避當做不勉強,人家只能更痛苦……”

微一沈思,莫流香緩緩接道:“當年我雖未如今日般了解到自己所將面對的危難,但爲了我難以治愈的內傷,我不想拖累慕情!我曾千方百計的拒絕她,本來是爲了她好。可我從沒想過,她早就把自己緊緊的依附在了我身上。如果沒有我,她一生都不會幸福!雖然我明白的算早,但也讓彼此爲此受了很多辛苦!每次想起來,都不免爲當年的自以爲是悔恨!所以這些年來我雖然有很多事,但只要可以我都會基尼對她好,希望可以多少做些補償!而以後,或許我將成爲這場劫難的祭品!但至少我擁有過真正的情意,也真正的付出過,應該不算虧了……”

江秋雨深深看著他,發覺他的生氣雖然飄忽,但內心沈靜,以及對自己所追求的真誠,那種堅定的信念卻是如此真實!仿佛在這廣闊的天地間,望不盡的碧波之前,都無法遮掩那份“虛無”的堅定……

“香兒,慕情昔日際遇坎坷,之後又執著情意,受盡了漂泊之苦!直到遇見了你,她才算是真正的活到了現實堙C雖然你們也都受了很多艱辛,可能得到如今的幸福美滿,一切也都算值得了……!”

莫流香點點頭,緩緩反問:“那江兄你呢?你又何忍辜負謝姑娘的一片真情呢……?”

江秋雨一陣尷尬,莫流香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微笑道:“江兄,人生于世,如你這般江湖一流高人,無論是爲正義自我犧牲,又或窮畢生之力奔波勞碌!即便可以說是分內,但也談不到多了不起!以小弟看,爲人一生最難的怕就是這個情字!若不能于情無虧,即便俠名再盛也難真正的問心無虧!像家父,歸家至今已二十年了,可家母始終對他當初的抛妻棄子耿耿于懷!便小弟自己,雖然可以理解,可仍難以釋懷他爲父的過失!這些年我也漸漸明白了,江湖也好,富貴也罷!都不過是滿滿人生路的簡短風景。只有一生的真情,才是可以至死不渝的!所以如果一生可以遇到一份真摯的情意,實在可以說是平生幸事,決不能輕易放棄啊……”

江秋雨心堮鶻樲蓬憿A始終下不了決心去認清現實!苦思良久,想著連莫流香這樣身負救世重任,尚要不負爲人一世!而自己雖甘心爲江湖大計犧牲,但無論能力和智計根本都遠比不上他,又何必反而辜負了匆忙的一生!

思量許久,江秋雨終于點頭道:“香兒,以前我只知道你武功蓋世,聰明絕頂!即便天賦的觀人之能也不過人生的細枝末節,終非人生正道!可現在,你對人生的理解才真正讓我誠心的欽佩啊!想我江秋雨名動江湖二十余載,且已過不惑之年,比起你實在天壤之別啊……!”

莫流香無所謂道:“江兄言重了!其實小弟也沒什麽,只不過是江兄你當局者迷,小弟又恰巧有過相似的經曆,才會有更多點的領悟。只盼江兄能夠不負匆匆一世,小弟今日所言也不會白費了!”

對于感情的事,別人可以給予自己的最多只有見解,並不能代替自己實際做什麽。所以莫流香只能給江秋雨提供一些自己的意見,並不能告訴他要怎麽做!

而且,像江秋雨這種人,其實只要讓他明白道理,他自己一定可以知道該怎麽做……

兩人回到青天水榭的時候,正巧趕上殷慕情和謝梅的談話到了緊要地方!而兩人靜靜聽著,莫流香此時才真正明白,平日堿搹只是一味順從婦道,無微不至關懷丈夫及家人的妻子,實際上她竟然也獨自承擔了那麽多!

同時,莫流香不僅更深的體會到了自己的淺薄,也更深深的敬重著妻子的偉大!當然,心堛熒\疚也更多!

而江秋雨對于謝梅對自己的情感,心媟穔M不會不明白!只不過兩人間畢竟存在很大,很多的差異,是否可以敝處這些實在難料!

談話完了,聽衆緩步走出了暗處,兩個女子見了他們急忙掩飾過悲情!莫流香輕輕拉住妻子微微發涼的手,柔聲笑道:“慕情,我……,許多事我想,我已經不需要再說了。今天我當著江兄和謝姑娘發誓,我今生一定不會辜負你!否則就教我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如果你生不如死,我難道會好過嗎……”

莫流香心堨R滿暖意,良久,殷慕情微笑又道:“江大哥,謝姑娘!作爲好朋友和過來人,我希望你們可以不要像我夫妻曾經一樣,爲了自己一些小小的負擔錯過很多應該珍惜的東西……”

莫流香接口道:“是啊江兄,今日許多話小弟誠心誠意相勸,往江兄可以不負自己,不負她人,萬萬不要讓自己遺恨終生……”

看著他夫妻緩緩離去,江秋雨和謝梅都不禁充滿了崇敬!他們夫妻都是當世至高的人物,按常人想都應該以平生的名譽最重!可他們竟然可以那麽瀟灑的舍棄浮誇虛妄,用最清澈的眼神和心靈去面對人性真心,這份通透,豁達,放眼人世間能有幾人!

可回頭看看自己,一個爲了自己心堛漫瓵蛂完D義”泯滅性情,逃避真情實感!另一個僅僅爲了對方往昔的心障耿耿于懷,醋海掙紮,又是何等的膚淺,低俗!

相對感慨,江秋雨緩緩道:“小梅,這些年來你對我關懷備至,辛苦照顧。而我卻一直蒙蔽雙眼,爲了一己私心辜負你,我對不起你……”

謝梅苦笑道:“還說這些幹什麽呢!比起莫夫人對莫公子,我所做的實在不值一提!哎!如今我才真正了解,像莫夫人那樣的好女子,才是真正值得男人用一生去呵護,關愛的!而我,只一門心思的爲了自己狹隘,憑什麽去嫉妒她,羨慕她呢……”

“哎!小梅,毫無疑問,慕情的確是世間罕見的奇女子!但也只有香兒那種人間英傑才可匹配,旁人的貪心僅僅只能暗自慚愧……!我不否認,曾經我的確鍾情慕情很多年。可經過了這麽久,我深深感受到,我一直以來對她的憐惜,想關懷她,照顧她的心情,其實都是兄長對妹妹的那種關心……!慕情太苦了,我真的不忍心看著她那麽難受!可我知道自己確實不能幫她,所以我只有給他我能給的,親人的關懷……”

“但你卻讓所有人都誤會了……!而且,其實你自也漸漸誤會了自己……?”

“是……!直到遇見你,我才真正懂得了什麽才是愛!我與慕情並非血親,但彼此間的情感早就超越了血緣,也遠遠超過了男女私情!我更希望她可以和自己真心相愛的人永生不渝,相愛終老!至于我自己,你的情意我怎麽會不知道!只是當今江湖風起雲湧,我實在不願意拖累你啊……!”

謝梅激動的漲紅了臉:“我不怕危險!雖然我不像殷姐姐一樣是江湖上成名的女俠,也不敢比她對心愛之人的忘我!可我希望你明白,我對你,和殷姐姐對莫公子的感情絕不會有絲毫不如。我不敢說能幫你什麽,但我只希望可以好好陪著你走完今後的路。也許我沒本事做到殷姐姐那麽好,但我會盡力,不會讓自己成爲你的負擔……”

良久,兩人深情相對,月光如銀灑滿了島嶼的每個角落。湖光山色于其映射下閃動著奇幻的光華,更爲這兩份真摯情意增添了無限絢爛……

“香兒,你說江大哥和謝姑娘在做什麽……?”

莫流香想想道:“嗯!江兄是位仁人君子,雖說心堨憧略ㄦQ,但卻絕不敢放肆胡來!不過,拉拉手,說些貼己話,至少免不了吧……!”

殷慕情氣笑白了他一眼,無奈道:“你啊!就是沒半點正經的,你以爲江大哥和你一樣,除了風花雪月就沒從書媗炙X些別的……”

莫流香笑道:“食色性也,天賦人性!泯滅天性,就是人最大的罪過!況且夫妻間如果也要終日仁義道德的,在一起真的執禮恭謹,又有什麽意思!再說了,要是該親熱的時候都要相互先客氣寒暄一番,恐怕也沒有人願意去讀君子著作了!要是孔老夫子真那麽迂腐,早就絕了香火了……”

“偏你這麽多歪理,我說不過你!可江大哥乃至正君子,絕不會做出越軌的事……”

莫流香聳聳肩道:“這個我相信!但他最多只現在老實,等成了親還不跟咱們一樣,風花雪月……”

殷慕情紅著臉啐道:“誰跟你一樣……”

夫妻倆依偎在山莊別苑,仰望繁星拱月,感受著微風拂過帶來的溫潤湖香!

良久,莫流香輕聲道:“天下間可以讓人心靈暢爽,無所挂礙的地方也很多!我的放鶴竹林雖然清幽雅趣,這陶然山莊倒也世間少有的清靜地。在這堨肮﹛A倒也別有一番情趣……”

殷慕情譏笑道:“你說的好聽,可十多年前你又那麽終日的給人家臉色看,半點也沒有知情識趣!”

“咦!你還敢說!那時又沒見你對我多好,還敢說我擺臉色……”

殷慕情不服辯道:“你又不說自己那時候一副深不可測的模樣,讓人根本不知道你心媟Q什麽。難不成,你還真讓我厚著臉許你……”

“這話說的!你那時可還是威震武林的女俠,江湖上不知多少青年才俊,爲你跪倒石榴裙下。我不過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又哪敢高攀啊!”

殷慕情氣道:“你是說我是個愛慕虛榮的女子,爲了你莫大門主的地位才跟了你麽……”

“誒!說不定哦!”

殷慕情雖然知道他說的笑話,可仍不禁生氣,掙脫他懷抱恨道:“枉我一心一意對你,還給你生了女兒,孝順雙親,全都不顧自己!可你居然還這麽說我,真是沒良心!”

莫流香心媟t笑,又故意氣她:“我又沒良心了?爲了你我不惜放著那麽多大事不幹,不理別人說我兒女情長,難道我就沒損失?”

見妻子眼堨孕X了酸楚,莫流香心想挑逗恐怕過分了些,也不禁暗暗後悔!

殷慕情哽咽道:“莫流香,難道這麽多年你心奡N是這麽想的?我對癡心一片,甘心放棄自己的一切,爲你居家爲婦。不說這些年我有多辛苦,就是一片真心換來的只有你滿心計較!你既然如此不甘,何不就休了我……”

莫流香大感後悔,忙摟住她,任殷慕情如何掙紮,又怎麽掙得脫!

“慕情,幹嘛這麽認真!我不過是逗你的,話說重了是我不好!你別傷心,來,你打我,罵我,出出氣……”

殷慕情掙紮著甩脫他拉著自己的手,氣恨道:“話說重了!若非你心堻o麽想的,又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說了出來!往日你鄭重其事,根本都只是虛情假意。剛才不過是大意吐真言,這才是你的真想法,你以爲我不知道!”

莫流香苦笑道:“都怪我這破嘴,偏偏口無遮攔,亂說一氣!可是慕情,我們那麽多年了,難道你還不了解!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會無拘無束,信口隨便!一言之差不過爲逗你開心,你真的如此計較……”

殷慕情余怒未消,根本不理他!

莫流香無奈歎道:“哎!慕情,你我夫妻情重,自來無可挫傷!如果只爲了我幾句戲言就耿耿于懷,那我以後真的就再也沒有敢放松的時候了!這麽多年了,你辛辛苦苦,甘願爲我犧牲一點怨言都沒有,我怎麽會不知道!有時候,我真的好想對你訴苦,說說我的心婺隉I可從我娶你爲妻的時候就決心要讓你一生快活,不要讓你爲我有絲毫的擔心難過!沒錯,我的確瞞著你很多事,可我也知道,你一心一意都撲在我身上,不一定就能瞞得住!可我只想盡力能讓你多開心點,哪怕只有在咱們夫妻一起的時候,我不想任何事會打擾咱們……。”

“那你這麽亂說,怎麽不讓我傷心難過!就算你只是想逗我,也不該說那些無情的話!”

莫流香歉意道:“好啦!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都不會亂說了好不好!”

“你保證得了?”

“那好,我保證以後決不再亂說話了,否則就讓我……讓我……”

“怎樣?”

“否則就讓我做烏龜王八,名譽掃地!”

殷慕情才稍笑笑,突然想到他話中意味,臉上通紅罵道:“好啊你!你這哪是保證,分明是在罵我!你做烏龜,難道我會不守婦道……”

莫流香大笑摟進妻子,柔聲道:“慕情,這輩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我會盡我所有一切的力量讓你一生幸福!即便今後我會有再打的困難,我也會以你爲先,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殷慕情心堬3◥滿A把臉貼在丈夫懷堬`情道:“香兒,能嫁給你,我這一生也沒什麽遺憾了!今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們夫妻一起去面對!萬一……萬一真的有什麽不幸發生,我也會做到自己說過的,不會讓你爲了我受到任何牽絆……”

莫流香感激的摟緊妻子,看似清冷的月光,更爲這無限深情增加了溫暖融融!

良久,殷慕情又不禁擔心問:“香兒,咱們要不要去看看江大哥!我真怕他那書呆子氣一上來,又把自己繞進去了。哪怕去看看他們好好的,咱們也好安心啊!”

莫流香笑道:“你呀,這純粹是瞎操心!他就算再書呆子也是個男人,該幹什麽不用別人教!你啊,還是別管他們在做什麽了,先想想咱們自己該做點什麽才對……”

“討厭……!”

湖光山色可以撩人情思,但消不去人的煩惱!正如美味佳肴可以填飽肚子,卻充實不了人空虛的心靈!

世俗名利永遠不會缺乏追求者,但那些可以帶給人們的除了虛無縹緲,就只有無盡的壓力辛苦!

不必諱言,古人雲:千爲官只爲財!能當了官不想利益,卻去想造福百姓的人至少不會多!像魏征,包拯,海瑞,那些人,至少也要幾百年才出一個而已!

能得到了很多財富不去貪圖享受,而悲天憫人的更少!甚至到目前爲止,恐怕還沒有出現過!即便有,恐怕也只有傳說中的佛祖“釋迦摩尼”,可他不也是娶妻生子享受盡了人間富貴嗎!

所以,這些人們所盲目追求的東西,只是因爲其華麗的外表迷惑了人們的眼睛!傳遞給人們心靈,讓他們去追求的信息!而實際上,任何事都會到達極至!

當一切的世俗華美都去盡了鉛華,當人們對無盡的財富功名都開始感到厭倦,就會把一切棄如敝履!可結果人們往往會發現,自己現在雖然放棄了這些,但昔日盲從追求的時候因不懂珍惜放棄的一切,此時再想去追回,卻爲時已晚!

道理人人都懂的,但即便懂,追求那些盲目的人始終在前仆後繼,永遠不會停歇一樣!所以,道理這玩意兒已經漸漸被人們束之高閣,當做自己無法企及的超凡入聖了!可實際上,道理一直都在追隨著每個人,向每個人袒露胸懷,只是人們自己迷失了而已……!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冰山一角似初窺,全豹仍隱朦朧中。海市蜃樓終無形,唯牽一線尋終點。

洞庭湖的確不如太湖的波瀾壯闊,更及不上黃河、長江的無邊無涯!可作爲名揚天下的魚米富饒之地,也自有其佳于他處的地方!

太陽已經高升,映襯著晨霧籠罩的湖面,更顯飄渺,神秘!遠處回蕩著漁民們早起的互相問候,以及人們勞作時的喜悅心情!

莫流香一早就起來,看妻子仍在夢中,心知她自生下女兒後就一直沒怎麽好好休息過,也不忍吵醒她,就獨自出來徜徉清晨的湖岸,盡請享受這片無拘無束的自在安詳!

莫流香自幼在母親的嚴格督促下博覽群書,爾後父親又連續多年的傳授武功。踏入江湖後更是幾乎沒有一天可以輕松毫無壓力!像現在這樣的安逸、平靜,對他而言實在是彌足珍貴!

知道自己必須去承擔非常大的責任,明白自己終究難以平靜的生活,也了解最後自己恐怕連性命都難保,所以莫流香格外珍惜眼前的每一次安詳感覺!

行走江湖,莫流香的決定輕功讓他來去如風,但卻始終得不到片刻的安寧!而如今這難得的平靜,他就盡力想讓自己放緩腳步,心情也可以更加平靜祥和!

煙波漸漸淡去,日光終于照散了湖面的籠罩,莫流香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遠處密集的漁船了。閃爍著幻彩青光的,那是漁民撒開的漁網。湖面上粼粼閃動的,那是一條條網中生靈的鱗片。如果說月光是讓世間所有內在含蘊無所遁形的話,那日光就是把世間所有外在炫耀,讓一切臻至完美亮麗!

“靜水隨風起漣漪,瀟瀟風塵遍波紋。九霄聯結天水底,盡皆漩渦引于迷!”

不自覺的感慨,莫流香的心情不禁一陣低落。此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聽得出來人不會武功。而這島上不會武功的,也只一個人:謝梅!

莫流香緩緩回頭,微微頷首招呼:“謝姑娘早!”

昨晚多年的苦情一下子得到了圓滿的回複,讓謝梅的心情突然從谷底升至天堂!難得的睡了個好覺,今天一早起來就想出來散散步,享受一下清新的空氣!老遠就看到了莫流香一個人獨自徘徊湖岸,就想過來打個招呼,而且也有些其他事情想打聽!

見他竟然先開口招呼自己,謝梅不禁呆了呆:“啊……!莫公子早!莫公子原來勞頓,爲何不多歇息會兒呢……”

莫流香微笑道:“我習慣早起呼吸清晨的新鮮空氣,這也是自小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這樣的好毛病,不該也罷!像那些世俗的腦滿腸肥之徒,只知道終日花天酒地,又豈能領會天地間造化綺麗!能如公子般貧賤不移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了!”

莫流香淡淡謙笑:“姑娘過獎了!天地間造化玄妙無窮,又豈是誰可以盡悟的!我不過習慣了平靜的生活,懶于奢靡……!其實,任何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追求。有人追求功名利祿,有人追求安逸平靜,不過是各取所需,談不到是對是錯!”

謝梅緩緩點頭,沈吟問:“莫公子乃當世武林第一人,想必對江湖上的事都可以了如指掌吧……?”

莫流香頷首笑道:“不敢當!天下何其之大,不爲人知的秘聞,不入風塵的清高名士多不勝數,我如何敢妄稱盡明所以!”

“我……我其實想向公子打聽一個人,不知……”

“姑娘不妨說來聽聽,若我認識,自當奉告!”

謝梅點點頭:“我有一位堂兄,早年大伯在世時兩家也常有往來!爾後大伯過世,聽說堂兄守孝後便出外遊曆,從此就沒了音訊……”

“哦?那姑娘堂兄姓甚名誰?”

“我堂兄單名一個溫字……”

“謝溫……?”

莫流香聽謝溫竟然是謝梅的堂兄,不禁大驚。隨後緩緩道:“姑娘堂兄叫謝溫……!這個,在下于幾年前曾在臥龍山莊幸而有一面之緣!但我倆並無深交,而且之後也沒再見過……”

謝梅微露失望之色,莫流香沈吟著又問:“姑娘,我與令兄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可對他爲人極爲欽佩!而當初雖然聽說過一些關于他的事,可也所知有限,且難辨真僞,不知姑娘可願說一些給我知道……”

謝梅不知道爲什麽,聽他對謝溫在意不由臉上露出戒備神色:“莫公子,不知我堂兄與你有何瓜葛……?”

被她這一問,莫流香也不禁訝異!但稍一轉念,想起曾經的聽聞,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在下與令兄不過一面之交,聽聞令兄本是個孤兒,是爲義父養育長大。可其父只是個普通的匠人,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出身,甚至很多人都對他身懷絕頂武學感到吃驚……!在下聽說,謝兄早年爲了盡孝從來不曾涉足江湖。而且連唾手可得考取功名的機會都放棄了,可我想,如果單只是爲了盡孝,也並不與身在何地沖突。而若我所料不差,避仇的可能性應該更大些……”

謝梅緊蹙眉頭:“莫公子果然心思縝密,敏捷,遠非常人可比……”

“這個在下可以理解,不過請姑娘放心!在下與謝兄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絕不會對他有何不利。而我所以想知道多些關于他的事,也並不是想探聽別人的私隱。只不過,當日相遇謝兄曾對我有過幾句提點,至今仍未能領悟全部。可他顯然是知道一些有關于我的事,但那些事也正是我一直急于明白的。所以還請姑娘明示,我可以人格擔保,無論事情真相如何,我都不會與謝兄有絲毫不利……”

“我自然是信得過公子的,不過……”

微一沈吟,謝梅緩緩又道:“實不相瞞!莫公子,我堂兄的確是大伯的義子。而他所以一直隱居避諱自己身懷武功,確實是爲了避仇!而這些事其實我也所知有限,只知道是關乎江湖上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驚天大秘密……?”

謝梅點點頭,默默的回憶起來……

在三十多年前的一個黃昏,在川中的一個小山村堙A一個姓謝的匠人正好收工回家。突然聽到路邊灌木叢埵鹿成鄋熙畯聲,好奇心驅使下謝老人走過去查看!撥開灌木,一個幼小的嬰兒似乎還未滿月,正在哇哇大哭,想必是餓了!

而最讓人奇怪的,那嬰兒所在竟然是兩條毒蟒的纏繞中。並且那兩條毒蟒都有人小腿粗細,雖然蜷縮看起來也至少三五丈長。它們就那麽昂首戒備著,不僅沒有絲毫要傷害嬰兒的意思,反而是一副保護的樣子。

驚奇中,老人很想去抱那嬰兒,可卻也不得不顧及到毒蟒!正在老人躊躇難決的時候,突然奇迹出現了。兩條毒蟒雙雙直瞪著老人,同時垂頭拜了三拜,接著就真的垂下了頭,兩條巨大的身子緩緩松開,一個全身赤條條的男嬰出現在老人面前!

老人忙把嬰兒抱起,才驚異中發現兩條毒蟒竟然都已經氣絕了,身下還壓著一個花布包袱!而包袱埵酗@封信,兩本書,和一些散碎的銀子。

謝老人自幼家貧,目不識丁,想這男嬰來曆奇特,不宜被外人知道。于是,老人抱著嬰兒和男嬰找到了同族堂兄弟。

老人的堂兄弟就是謝梅的父親,當他打開信看到的應該是謝溫父親的遺言:

天可憐見!吾平生窮凶極惡,萬死難贖!本已無望幸免,然造化弄人,吾于生平之末幸遇賢妻,導引正途,並爲吾生下一子,取名爲“溫”!得妻添子,或是吾前世曾有些許積福,今生僥幸得報,于此更加難解吾心中今生爲禍之愧悔!吾爲妻兒立誓重新爲人,決心改過遷善!然吾出身邪惡魔窟,甚姓名都不恥啓口,何望釋人疑忌!幸賢妻勸導也曾暗中行善多件,稍慰愧心!然派中同道,卻因此立意除吾一家絕患。吾自知難容正道俠義,又爲本派所忌已必無幸免!因而攜妻小逃生避禍,怎奈我主通天之能,吾一家生望渺茫!經數月奔逃,吾曆經本派同門劫殺,以及昔日正道仇家圍堵,今已無力再生!吾一生爲惡無數,已不惜一死。然妻兒何其無辜,祈請天憐!而夫妻情深,賢妻斷不肯偷生獨活。遂夫妻決定雙雙亡命天涯,寄子荒途,遣豢養毒蟒守護,盼天賜善人救助撫育!但雙蟒實已心力交瘁,恐難久生,只盼天可眷顧!若有善人救得我兒,包中微薄銀兩至少可用作生計有余。令兩冊乃吾平生武學精要,待吾兒成人自行修習。而毒蟒雖亡,然其乃吾畢生精心飼養,可取其膽以竹葉包裹埋于地下三丈處。待吾兒日後學武之初,使其服用,可助功力!終告吾兒,若得偷生當立身于正,不可再步爲父後塵禍及殘生!吾兒可隨恩人姓氏,盼留名以慰雙親泉下。敬告救子恩人,吾夫婦于大恩大德不敢或忘,來生犬馬相報,在所不辭!

莫流香靜靜聽完,皺眉沈吟:“可以想象,謝兄的生身父母顯非常人!但由遺書中可知其父並非正道中人,甚至恥于留名,恐終難知其來曆……”

“我堂兄知道的……”

“哦?”莫流香好奇的看著她,謝梅緩緩道:“按照遺書中說的,大伯就此收養了堂兄,並且一直視如己出,疼愛之極!大伯用那些銀子開了間小鋪子,雖然不能富貴,至少衣食無憂!就這樣,他們父子相依爲命。本來大伯怕堂兄遭仇家追殺,不願讓他學習武功。可後來仔細思量,那畢竟是他生身父母的遺願,不應違背。況且如果仇家始終不肯放過他,怕總有一天會找上門的。于是在堂兄六歲的時候,大伯把兩本武學秘籍和那兩枚蛇膽交給了他,並且告訴了他一切。而大伯目不識丁,又不懂武功,根本沒辦法教堂兄。所以就一面把堂兄送到私塾讀書,一面請村堛漯Z師叫他些功夫。如此一來,至少堂兄可以不用自己去瞎子摸象……”

莫流香聽了感慨道:“哎!謝老伯真乃信人!這也是上天對謝兄的眷顧啊……!不過,你說謝兄知道自己的身世,這我還是不大明白……”

原來,謝溫在十五歲的時候幾乎已經學全了生父留下的武學。一來靠他生性穎悟,二來那兩顆蛇膽也確實至少可助他二十年的內功修爲。可雖然他已經學會了一身不俗武功,但哎養父想來。第一他畢竟年紀尚輕,修爲未必真能如何。第二他生父當年武功肯定是遠勝于他,都只落得亡命天涯,若是他真的泄露了行迹,萬一被仇家發現恐怕難以幸免!

所以,即便謝溫學成,養父仍不許他顯示于人。謝溫乃至孝之人,又感念養父的救命撫養大恩,況且知道這確實是對自己的關心備至,當然不會拂逆!

可老人仍不放心,就像把謝溫生父留下的遺書和武功秘籍都焚毀。就在所有一切都化爲灰燼之後,老人卻發現在殘害中竟還有一張較厚的紙絲毫無損,而且上面還寫滿了字迹!

謝溫看了之後告訴養父乃生父所留,而這才是生父真正的遺言。那上面記載了自己的真正身世,以及一些秘密。早年因怕誤入歹人之手,而且想到兒子未必能得救,就暗中把一切記載在了一張火棉之上藏在了秘籍的夾層堙C如果兒子得救,終有一天會發現!

當時謝溫看過之後,上面確實記載了很多不爲外人道的秘密,也只對養父說了個大概!上面有他生父的姓名,出身來曆,和一些平生的事迹!還有與其母相識,結發的經過!

另外,其生父在上面留言說讓他學成自己所留武學後按火棉上的地圖去一個地方!而至于是去幹什麽,並沒有明說。

謝老人爲人純良,自然不會探人隱私。父子商量之後,老人雖說擔心謝溫年輕不宜獨自外出遠行。但想既然是他生父鄭重的秘囑,應該是非常重要的事!說不定是關于仇家的事,知道了至少可以提前防備!于是准備一番後,老人就讓謝溫獨自去了!

而謝溫這一去竟是兩年未回,老人心中無日不在擔憂養子的安危,終于憂郁成積!好在謝溫終于回來了,老人的身體還算暫時安穩。

據謝溫說,他按照遺書所載找到了一座荒廢的廟宇。從佛像塈銗X了生父早年藏匿的一步絕世神功秘本,還有一些記錄了許多江湖秘聞的冊子,另外就是一筆極爲可觀的財富。

謝溫在荒野中苦修兩年,終于練成了那絕世神功,記憶了一切記載之後便把所有焚毀,帶了財物回家。謝溫平安回來,也僅僅讓養父的心情安定了些。可畢竟老人年事已高,加上病體頗重,已經是無藥可救。勉強挨過了兩年多點,老人終于過世了!

謝溫恪守爲子之道,守孝三年後開始在左近鄉堨H文會友,偶爾與一些武林中人交遊。幼時謝溫經常到二叔家往來,後來養父死後就再也沒有來過。可等他再到的時候,才發現整座村子都廢棄了,二叔一家人都已影蹤不見。不過那也是在江秋雨救了謝梅之後的事了……

莫流香聽完問:“難道對那些秘密,謝兄回來後就一字未提過……?”

謝梅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堂兄只說過他的仇家是一個即神秘,又非常厲害的組織。而且恐怕整個天下也沒有人可以對付,說出來也沒有用……。不過我倒是記得他說故一個故事。說那個故事對整件事也有很大的關系……”

莫流香眼前一亮,忙問:“什麽故事……”

謝梅邊回想,邊緩緩講:“他說,在很久以前有一個秀才,那個秀才被一位高人看中了,想要收做傳人!可當高人發現那秀才雖然資質罕見的高,卻無法爲自己傳承,而且還可能成爲自己最大的克星(W//R\S/H\\U),便轉而開始想要對秀才迫害!但高人始終都不忍殺了秀才,爲的是想得到另一個天大的秘密……”

謝梅說道這就此打住,莫流香靜等了半天都不再聽她說話,奇問:“接著呢……?”

“完了!”

“完了……?”

謝梅點點頭,莫流香只感到腦袋堶霅餑^緊的一根線突然間又斷了,整個人瞬間失重,虛脫般差點就摔倒!

謝梅忙扶住問:“莫公子,你沒什麽吧……?”

好半天,莫流香站穩身子,緊按著太陽穴,讓自己清醒平靜下來。“謝謝姑娘,我……我沒事的……!哎!你剛才的那個故事似乎讓我想起了點什麽,可那沒頭沒尾的,我一時有些……”

謝梅微微歉意,卻也只無奈道:“對不起,莫公子!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是我當初只聽了堂兄說這些,後面還有沒有我也不知道了……”

“這怪不得姑娘,是我自己太勞神了……”

沈寂良久,遠處江秋雨走來見了他倆樣子微微奇怪!莫流香一時尚難平複心緒,只微微道歉,便稱累回去了!江秋雨問及原委,謝梅如實告訴他,而他也只聽得一頭霧水,絲毫不得索解!可想到莫流香的樣子,心堛器D這事必定關系重大。當即讓謝梅先回水榭,自己則乘船離島而去……

莫流香回到房堙A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若不是殷慕情反應夠快及時扶住,這位名震江湖的莫大門主怕難免要在自己的臥房堮潃茪j跟頭了!

“香兒,你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莫流香自行運功檢查,發覺自己身體狀況一切正常。可剛才突然的虛脫是怎麽回事?難道是七絕神功的反噬?但與曾經又有不同……

暗運功力遊走體內經絡穴道,查知身體無異,平複了散亂的情緒,莫流香微笑著安慰滿臉擔憂的妻子:“慕情,你別擔心,我沒事的。大概……可能似乎一早上出去受了些潮風,一時不大適應……”

殷慕情顯然並不相信他的解釋:“香兒,是不是內傷又發作了?”

“啊……?哦!可能吧!不過你真的不用太擔心,最近發作的已經不那麽頻繁了,也沒那麽難挨了,沒事的啊……”

他說來雖然輕松,可殷慕情心堛瑣廒~一點也減少不了。莫流香也明白想減輕妻子的擔憂很難,再多說什麽只能是欲蓋彌彰。倒不如什麽都不說了,當即倒在床上休息更能讓她安心……

殷慕情扶著丈夫上床,輕輕給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邊滿是關切!半晌見丈夫臉色漸漸平靜,知道他應該已經睡熟,殷慕情心媟L微一陣哀傷,無奈的搖搖頭,轉身去看女兒了!

莫流香佯裝睡熟,聽到妻子的腳步聲遠去,緩緩睜開眼睛心堣ㄧT滿布疑雲。

謝溫的身上背負了血海深仇,同時還掌握著一個天大的武林秘密。而如果那件事會與自己無關,當日的巧遇他就沒必要對自己說那些話。然而他又不肯說的明白,而且還就此消失了蹤迹,究竟是爲了什麽!

顯然謝溫並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他不會是因爲怕死才不敢對自己明說。難道他是想自己親手報仇,不願意讓別人牽涉其中?若是旁人或許說得通,可謝溫並不是個狂妄魯莽的人,應該知道自己對手是如何厲害!並且既然是關系到了整個江湖的命運,他就更應該早早說明一切,好讓大家能及早防範!

但他並沒有這樣,怎麽想也就只有一個解釋了,就是其實他自己仍不能確定對方是什麽人?

謝溫是個聰明人,也識大體!但他同時還是個謹慎的人。如果一切如所料,他現在應該正在對那個神秘的勢力進行詳細的探查。問題是,雖然並沒有真的與他交過手,可莫流香也能想到他的武功至少不見得能強過自己,如此做無疑是非常冒險的!

可他既然不肯出現,自己又不能明目張膽的去找他,終究是毫無辦法。一條條線索出現,可只要稍微明朗一點就又會馬上消失!

馬行空那些人曾經想要對自己說什麽,可就那麽神鬼莫測的突然斃命!而別人,要麽借故推辭不肯說。要麽裝傻充愣!看得出來,華文舉本來是想說的,可他卻選擇了離開,他難道會怕死?還是,真的是他也覺得莫流香並沒有本事對付敵人,又或者……

莫流香仿佛突然想到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騰一下坐起來,臉色蒼白,感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濕透了!是什麽樣可怕的事竟然讓莫流香如此恐懼?他突然想到,所有曾打算對自己說什麽的人,無一例外的在來不及開口時就暴斃了!更甚者,馬行空就那麽在自己面前莫名其妙的死了!

這一點既然早想到自己可能已經完全被人掌控,那也不難解釋。可華文舉絕不會是個怕死的人,他更不會眼睜睜看著莫流香危險不管,即便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做事方式!那他的離開,就必定另有原因!

難道他是去找人拼命?可他並不是個莽撞的匹夫,否則他怎麽可能隱忍了那幾十年?可是,這仍然不無可能!因爲當人的恐懼到了無可奈何,毫無辦法的時候,他是什麽事都可能做出來的。

仔細想想,所有肯說出什麽的人無一幸免,那想知道什麽就只有靠自己去察了!可一無線索,二無迹象,又要怎麽去察?只有能找到絲毫的指引,才可以順藤摸瓜。那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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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故地重遊尋往昔,魂斷危崖余音留。但求他日人能見,憑此得脫萬古愁!

華文舉當日離開月影客棧,走出門的一刻他突然有種天地如此壯闊,竟然沒有容下自己一人之地的悲涼!

沒有人能指引莫流香什麽,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去探索。可現在他眼前蒼白一片,又怎麽能從朦朧茫然中尋找那點滴的光亮。

自己並不是不想說出所知的,可他知道,只要自己想開口,結果只能做第二個馬行空,那樣根本毫無意義!那麽,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用自己打開一條路去給他些提示!即便是死了,也算有價值!

就這樣,華文舉帶著自己已經遲暮的心,和那柄曾經讓他嘯傲江湖的劍,踏上了赴死之路!

四川松潘的黃龍,昔日名震天下的七絕六門,在這埵P歸于盡!華文舉故地重遊,心頭的沈重和悲涼難以言喻!

作爲當年師門少數的幸存者之一,幾十年來華文舉過著平靜到心如死灰的生活!直到聽到“莫流香”這個名字,讓他死去了多年的心突然恢複了點知覺,似乎重新感到了躍動!

可是現在,他自能帶著自己才又開始顫動了不久的心去追尋讓它再次死去,並且真正從此再也不會跳動的契機!而這,也已經是他唯一能爲莫流香做的事了……

黃龍之巔,自然之風已經吹散了幾十年來的過往。但在故人重臨舊地的時候,風似乎又更襯托出了往事的濃重!

如果沒有黃龍的慘禍,如今的七絕六門又會是怎麽一番景象?各自稱霸一方,輝煌燦爛,彼此相敬相親,互相情義日深?那可能嗎?

七絕六祖皆人間龍鳳,便是歡喜天尊笑對人生的灑脫,卻也不可能甘心去爲人左右。這樣的六位絕世奇才同處一門,這必然會讓所有的一門之主無比羨豔。因爲那無疑會讓自己本門至少能望重一時,說不定就是自己本門從此興旺無限的開始!但也許沒有很多人能想到,這也可能是讓自己淪爲萬劫不複的深淵!

天下間從未停止過爭鬥,無不出于彼此的互不相服。便是天各一方的兩個決定高明,也難保不會爲了要爭一日長短而千堿蛪i。況且同在一門的互不相讓,生死相搏只不過遲早的事!

突然,華文舉想到莫流香如今也同樣是收了六個弟子,而且也個個人間英傑!可是他並不像師祖七絕散人對每個弟子的要求都很嚴格,而是針對每個人不同的施教方式。看起來他是在避免會重蹈祖師的覆轍,可是他這樣真的可以防患未然嗎?眼下雖然難見結果,但也讓人不能毫無後顧……

似乎突然間,華文舉想起了很多。想過了一些難以了然的事,想起了自己的年輕時節!

華文舉早年在師門時向來是特立獨行,除了爲師命辦事,甚少與同門來往!這倒不是他恃才傲物,只因爲龍逸門下自龍逸散仙之下,大多高傲狂妄,目空一切之人。華文舉身處其中,因性格灑脫耿直,向來顯得格格不入!而若非他資質天賦極高,乃師龍逸散仙也早不容他于門下了。

那時候,他除了和邪雲門下的師弟周長生過從甚密外,與當時天下名士也頗多交遊!比如當時幽冥師叔門下的師弟,大才子許陶然!一代名臣于謙,李賢等一時名士。

而他畢竟是江湖俠客,與朝廷權貴必須保持距離,因而平日堨璈鼓漯Z林閑散也不少。

龍逸散仙對這個二弟子實在極爲頭痛,尤其是他身爲自己這等名門高弟,卻去結交草野粗俗實在感到不快!每每責備,華文舉只是不言不語,可事後根本像是沒把師父的話當回事,依舊故我,搞得龍逸散仙也是頗爲無奈!

那是一個豔陽高照的午後,華文舉剛和幾個丐幫的下等弟子喝完了酒,微微帶著熏意往回走。路過一個小山村的時候,突然聽到附近一間民房中傳出來淒厲的呼喊……

本來既然是民居應該是家常之事,非外人應該插手。可華文舉當時正在酒後,不免有些不夠理性,加上他天生的俠義脾性竟然就此破門而入。

一進門,華文舉就看到了一個粗野的漢子正在對一個柔弱的婦人大展拳腳!

他生性正氣,最看不得倚強淩弱的事,當即上前阻止!而那粗漢見來了外人也微微一呆,繼而又破口大罵,聲稱妻子不賢,讓他人前受窘,自己加以管教不需旁人管閑事!

華文舉終非莽撞之人,當即好生勸導,希望他可以好說好道!奈何粗漢山野粗鄙之人,根本不去和他講理。反而誤會華文舉乃是妻子偷人,更是怒氣熾烈,上前與他廝打。

一個山野粗漢如何會是華文舉的對手?瘋狂的撲擊根本挨不到他一片衣角。而華文舉無疑與這鄉野粗漢糾纏,只想說教勸道他。連連避退中,華文舉口堣ㄟ悸瘧U導,可對方卻根本不置一顧。

突然,華文舉只覺後退的腳步被什麽東西阻擋了一下。才一呆,眼見粗漢已經撞了過來。慌亂之下,華文舉伸手去擋對方。可他酒後出手未免有失分寸,雖然自認只出力平常,但卻仍不是尋常鄉野粗漢能承受的!就這樣,粗漢一生慘叫大口鮮血噴出來,就此倒地不省人事了!

華文舉自知失手傷了人命,驚駭至極!心堨R滿了悔恨!可不多時突然見那婦人竟用兩條纖細的胳膊掄起了旁邊的大斧向丈夫的屍身去亂砍。

華文舉大爲驚訝,連忙奪過大斧急叫:“小娘子,尊夫已被在下失手所殺,你這是……!在下一時酒後失手殺了尊夫,雖是無心但也難辭其咎。這便向官府去自首,必當還小娘子一個公道……”

“不,他不是我丈夫……”

婦人悲憤的怒叫,雙眼堨R滿了痛絕。這一擡頭,卻讓華文舉對其容貌驚爲天人!

只見那婦人鳳目晶瑩,眸子媬犖y著無限柔媚卻並不**,清麗卻並不傲慢的神采。小巧挺直的鼻子在悲傷中一抽一吸,令人不自禁的生出憐愛!那對薄薄的輕柔嘴唇,嘴角尚挂著一絲血痕更添誘惑!

光潔細嫩的臉上雖然那有幾處淤青和紅腫,但絲毫不能掩蓋她的絕世美豔,反而更增魅惑!粗布短衣內的玲瓏曲線被汗水侵透,顯現得恰到好處。

華文舉不覺喉嚨幹澀,身體忍不住燥熱。他本非好色之徒,況且向喜結交文士,對風花雪月本是早已看慣了的。但眼前的女子,媚而不妖,嬌而不弱,清秀中更襯誘惑之力,實乃他平生僅見的絕色,當時幾乎以爲是天女臨凡一般!

感到自己身體生出了不該有的正常反應,華文舉不禁尷尬的向後退了退。女子對他的行動似乎全未在意,只是虛弱的坐在地上邊抽泣,邊述說自己的悲慘遭遇……

女子自稱姓姬,名若雪。本是幾年前從山東家鄉來四川投親的,可到了才知道親戚一家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搬走了。當時的姬若雪舉目無親,一個年輕女子孤苦無依,幾乎就想一死了之。

正在這時,一個粗豪的漢子過來問明原委,並自稱認識她的親戚,也知道搬到了何處。只是時間已經很久了,不敢肯定是否再搬了。而且就算沒搬,他們搬去的地方也頗遠,去打聽也非短期可以的。

而粗漢說她一個單身女子在外,終究不是長久。不如先住到自己家去,等找到了她的親戚便再送她去。

本來姬若雪也並不是毫無疑惑,可聽對方言辭懇切,性情直爽不似壞人,最多只是樣子粗俗了些。況且自己已經是孤身一人,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暫時答應下來。

粗漢把她接回家後,讓她住在自己的房堙A而自己則從此在外間搭起了地鋪。見他如此正直,姬若雪也漸漸放心了!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粗漢對姬若雪始終禮貌周到。每日外出回來,都會對她說些她親戚家的事。而此時的姬若雪心情已經安定下來,想想即便投到了親戚,人家見自己一貧如洗,即便是收留了恐怕日後也少不得要看人家臉色度日。倒是不如就此安穩,這漢子雖然外表粗俗,但爲人忠厚樸實,不失爲一個值得托付之人!

心媮鷁M這麽想,可她畢竟身爲女子,怎麽也不好意思主動提出來委身下嫁的話。又過了些日子,一天粗漢回來姬若雪見他滿臉失落之情,便細問真情!

粗漢當時的表情極爲苦惱,說出原來是遇到了一個鄉親,聽說了姬若雪的親戚如今正在直隸一代營生。本來這是件好事,可對他自己來說就要與姬若雪分離,因而心堣ㄙ晼I

姬若雪當時聽了他的告白頗爲感動,加上先前已有了相許之心,便也說出了自己的心思。粗漢當時聽了是有點歡喜的天地難容了,當即兩人相商從此相守。布置了多日,也是辦起了一場不小的婚禮。

成親開始幾個月,夫妻倆也還相敬如賓,著實過得很美滿。可姬若雪容貌絕美,不免引來登徒浪子的垂涎。漸漸地,外面有了許多關于她的謠傳,大多是些心存嫉妒的無恥之徒的惡意中傷!

開始粗漢還並不在意,可外面的謠傳卻越來越不堪,他也終于忍不住有些煩躁了。一天晚上醉酒後回來大發牢騷,姬若雪聽他提起了謠傳,反駁了幾句。哪知粗漢聽她反駁,當即借酒發瘋,對姬若雪好一頓的拳打腳踢。

自那以後,粗漢一改往日的溫柔樸實,常常借故對姬若雪又打又罵!開始姬若雪還想他只是因爲外面的謠傳生氣,畢竟他是男人,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等日子久了,謠傳漸漸淡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一次偶然她聽到了丈夫和別人酒後說話,竟驚駭的聽到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粗漢本來就是山野的一個惡霸,平素頗有些惡行。當初見到她美貌,心堳K有了壞主意。他耐著性子假裝了很久,每天都早出晚歸,造成去幫姬若雪尋找親戚的假想。終于見她對自己生了情意,才想辦法徹底將她娶到手。而如今他認爲姬若雪在外偷人,給自己帶了綠帽子。況且兩人已經成親,他也可以再無顧及了……

當時姬若雪聽到這些感到好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被突然掏空了一樣。好久回過神來,她心堨R滿了憤怒和仇恨!可仔細想想,自己不過是一個弱質女流,如何能像那麽個粗壯漢子報複!

但再細想,女人要報複男人其實並不難,因爲最原始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當晚,姬若雪准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對粗漢大獻殷勤。

粗漢不疑有他,放懷暢飲,終于醉倒床榻。姬若雪見機會到來,當即手提菜刀顫顫巍巍的想去報仇!

不巧粗漢正好感到醉後口幹醒來,一見利刃臨頭大驚失色,奮力奪過了菜刀。當然,結果姬若雪的報複失敗。粗漢聽說自己的奸計已經都被她知道,當下也不再假裝,暴虐之象畢露!

從此,姬若雪過著非人的生活。年余來可謂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今天就是粗漢又在借故毒打姬若雪,正巧華文舉經過救了她。而華文舉本來還在爲自己失手殺人心堜篨恁A可聽了所殺的竟然是此等窮凶極惡之人,反而恨自己沒能早點除暴安良!

可這畢竟是殺人之禍,華文舉平生山高海闊可以無所顧忌,但姬若雪一個孤身女子今後又該如何安身!當下華文舉把姬若雪帶離了凶宅,把她暫時安置到了百堨~的一處鄉村,又給了些銀子讓她度日。

姬若雪對華文舉自然是感激不盡,每當他路過家門都會精心布置一番招待。可她有過一段恐怖的經曆,對華文舉雖然感激可仍不敢再重蹈覆轍,始終保持著距離。而華文舉也可以理解她心堛熙掉v,便任她自便!

時光荏苒,姬若雪到了新家已經是一年多了。這段日子媯堣斲|經常會來看看她,送些日常用物。而姬若雪也會多做些好飯好菜來招待他,爲他縫補些衣服。

華文舉本來就不願待在門中,而外出會友也不是永不疲倦。所以,姬若雪的小屋就成了他最長來的地方。

兩人相交摯誠,向來兄妹相稱。華文舉本來就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英俊俠客,不知有多少女子對他傾慕愛戀。而姬若雪經過年余的安心生活,身體已經恢複如初,更是出落得美豔不可方物!

兩人年輕男女,相處下來難免日久生情!自此,兩人也便過起了有實無名的夫妻生活。那段時光,至今仍是華文舉心埵菑v一生中最快樂,幸福的日子,縱然是以後的結果讓他感到像是做了一場無比恐怖的噩夢!

任他想破頭也難以相信,那麽清如水,美如畫,溫柔體貼的姬若雪,竟然會是個近乎魔鬼的人物!

有段時間,附近鄉村連續發生少女離奇失蹤的事情。不僅當時鄉民人人自危,官府也被搞得焦頭爛額!而華文舉經過仔細調查,卻肯定是是個武功極高人物的所爲!

而後來,有人在一個山洞媯o現了許多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經過辨認,都是些未成年的少年女子。確定人數和穿著,可以認定就是失蹤的少女們。

而所有的屍體都有一個明顯和共同的特征,就是所有少女的下體都被生生撕開,堶悸漱董掖Q取出。有的男人利用女人采陰補陽,有的女人利用男人采陽補陰,這些對華文舉這種武林高人並不奇怪。

但這些少女元陰被盜,顯然是有人以采陰之術施爲,只是所做的未免太過凶殘恐怖!

官府雖然傾盡全力追捕凶手,可如果對方真的是個絕頂武林高手,他們沒辦法也不奇怪!

突然一天,華文舉晚上與姬若雪夫妻交歡之時,驚異的發現姬若雪下體溺出了奇怪的液體。而仔細看,更加驚訝的發現竟然是處女元紅。

而此時的姬若雪也一改平日的溫柔,雙眼媗S出淩厲的精芒。沒等華文舉回過神,姬若雪已經迅速的提雙掌打來。華文舉只是無意識的抵擋,不幾招就被打翻地上。

而他那時確實清楚的知道,就算自己再有防備,恐怕也不一定能接對方十招。而以他所知,天下間能在十招內打敗自己的,除了七絕祖師絕沒有第二個人。

當時華文舉倒在地上,驚駭莫名的看著長發日瀑布倒瀉,胴體如初生嬰兒的絕美女子。

姬若雪淡淡笑著,一臉不屑的看著他:“哼!華文舉,能得我神功大成的元陰,你也可以死而無憾了……”

華文舉驚駭至極,絲毫也理解不了眼前的情景。

“我倒不妨讓你死個明白,那些少女的元陰正是我奪去的,而我就是以此修煉欲神回天大法!如今我功成圓滿,也再不需要你了!”

“那……你……”

此時房門突然大開,一個粗豪的大漢大踏步走到床前跪倒無比恭敬:“屬下恭賀主上神功大成……”

華文舉側頭看去,來人竟然就是當年自己失手打死的粗漢!姬若雪緩緩穿起衣服,漠然的看著他:“你現在一定很想知道我究竟是什麽人,對嗎……?也罷!反正你將死之人,我也不妨讓你死個明白……”

原來姬若雪就是江湖上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只因多年前一些舊事的困擾,江湖上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聽過她的名字了。而這個“多年”到底有多少年,一時間竟也無法算清。只知道,已經多到很多現在的武林中人可以說已經沒有人見過她,知道她的人也只都是由先人口中得知。

這粗漢只是她手下的一名仆人,當年姬若雪爲了修煉世間絕頂邪功“欲神回天”大法,要尋找世間才貌以及精力都很高的男子同修,同時還要適時服用少女貞元。

本來她已經與許多武林高手有過相同的修煉,而這次選中的就是華文舉。當然那些尋親以及後事都只是假的,不過是爲了設計引誘他。如今姬若雪神功大成,華文舉也只不過像曾經那些犧牲品一樣,再也沒有利用價值了!

而就當姬若雪要動手的時候,粗漢突然開口:“啓稟主上,七絕六門已經約定決戰黃龍之巔,主上何不……”

姬若雪想了想,緩緩點頭:“也好!就讓他去和那些同門同歸于盡吧,也省得我一番手腳!”

兩人毫無留戀的離開了,只剩下心力交瘁的華文舉,痛不欲生的倒在地上。過了不久,華文舉穴道自行解開,羞憤之余便想舉劍自刎!可突然想到適才粗漢所說的,自己已經有半年沒有回師門了,究竟發生了什麽要讓六門自相殘殺!

想來想去,華文舉感到自己就算要自裁,也要先回師門一次。而他回來的時候,龍逸門下萬衆已經空無一人。好在距離黃龍不遠,但他到的時候已經是漫天遍野的血腥廝殺了!

黃龍之後,他本來也想過要一死了之,只是師兄全興恩的勸阻讓他打消了這念頭……

華文舉失神的回想著,身後小路上緩緩飄來一陣香風。回頭看,小路上緩緩出現了兩個人影,一個看上去只有二十上下的絕美女子,身邊跟著一個臃腫的老婦人!

“呵呵!聽說你上了黃龍,我還以爲他們看錯人了!沒想到,還真是你……”

時過境遷,轉眼已經過去六十多年了,可面前伊人體態依舊,面貌也絲毫未改,反而看起來更顯年華風韻。

華文舉不禁頗感好奇,姬若雪淡淡微笑,揮一揮手老婦人緩步轉身走出數丈。接著姬若雪上下打量他一陣,嘖嘖搖頭笑道:“你怎麽都老成這樣了……!想當年龍魂劍俠如何的英俊瀟灑,不知有多少女子爲你傾心。可誰又能想到,你也有變成這樣的糟老頭子。哈哈……”

華文舉面無表情的稍稍後退一步,“是人都會老去,又豈止我華文舉一人!而似你一般,雖可青春永駐,卻要犧牲那麽多無辜的性命。就算你再美貌十倍,百倍,也不過奸邪妖類而已……”

“哈哈!說得好!不過,人也好,妖也罷!這個世界上永遠是強者欺淩弱者,你能改變得了……?華文舉,我一生不知遇過多少男人,多狂傲,多本事的都有。可像你這麽迂腐,這麽愚不可及,而且至死不改的還真沒第二個……”

“馬兄空是你派人殺的……?”

“是……”

“爲什麽……?”

“哼!想當年他在我身邊時,比你更早,那時他像條狗一樣整天對我千依百順!想想當初他離開的時候,他簡直就生不如死,像個怨婦一樣,想想都叫人惡心!現在可倒好,他竟然想出賣我……”

“你既然這麽自以爲是,又何必怕人把你說出來……?”

“你想說我怕莫流香,對嗎……?的確,莫流香的確不愧是世間奇才!回首幾百年來的江湖,能一比他的不過寥寥而已!可是我卻也不至于因此怕他,畢竟以我的武功,縱然他再厲害,現在也絕非我對手……”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那麽費神去對付他……?”

“哼!有的時候,狼對于嘴邊的羊不僅不會馬上吃掉,而起還會把他引到更多嫩草的地方,還會爲他阻擋危險!但這絕不是說狼不想吃羊了,而是希望可以吃到更肥,更可口的肉!我現在就是那匹狼,而莫流香就是那只羊。我要把他養的更肥,更大,再好好的享受他……”

“你就不怕把羊養肥了,反而控制不了?”

“哈哈……!莫流香雖然厲害,可他也不一定能強過你祖師七絕散人吧……!”

“什麽?祖師……”

“你以爲他憑什麽能遍覽天下武學?憑什麽創建七絕門?又憑什麽能教出你們這些能在江湖上嘯傲一時的徒子徒孫……”

“難道……你……”

“哼!沒錯!一切都是我的幫助,而我所以那麽做,也是想他能爲我做件事!可他竟然忘恩負義,而且害的我這麽多年才又找到個莫流香可以代替他……”

“那是什麽事……?”

“華文舉,你不會這麽蠢吧!難道你還想從我口堮M出什麽秘密,然後去告訴莫流香……?哼!今天我不會像當年一樣放你一次,但我也不願意讓你明白什麽,因爲我要你死不瞑目!哈哈……”

“妖孽……”

恨聲咒罵著,華文舉寶劍出鞘,迅雷般刺向對方!可當劍尖將抵對方鼻尖,對方臉色始終絲毫不變。而華文舉本以爲即將得手,心堥g喜的刹那,突然感到後心一陣寒冷透入骨髓,整個人再也動不了分毫!

驚駭的緩緩垂頭,華文舉對著透出自己胸前的一截墨黑利刃,滿臉的不可置信:“這化……化魔劍!不……不可能……”

華文舉!名動武林的一代劍俠,就在滿心的駭異中離開了人世。冷冷看著華文舉的屍體,看著他仍滿布精魂的雙眼,“呵呵!我說了,我會讓你死不瞑目的……”

說著,姬若雪轉頭看看一旁提劍聳立的高大清臒老者:“左護法幹的好,這功勞本座記下了,日後必有你的好處……”

老者冷峻嚴肅的面容,在聽了這句話後突然換上了一副諂媚:“能爲主上效勞,乃是屬下莫大的榮幸,又豈敢邀功……!”

“說得好!人是不是有出衆的才智其實不是很重要,而重要的,識時務才是最大的聰明!寄人籬下不見得不舒服,關鍵是能找個好靠山。像馬兄空,華文舉,他們所托非人,只能是死有余辜!”

“主上說的是!莫流香不自量力,妄想螳臂當車,最終必定難逃一死……”

“你不用急,莫流香早晚是你的。可現在他對我還有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懂嗎?”

“是主上,屬下明白……”

“小姐……”

“他走了?”

“是的,走了!”

“哼!從開始的擔心,接著是恐懼,到現在的憤怒,他已經一步步走進了毀滅!被自己徒孫輩逼到這個地步,他枉稱一代劍中至尊!”

“小姐說的是!小姐,華文舉的屍體……”

“不用管了……!他今日來求死,無非是想讓莫流香來給他收屍的時候可以查到點什麽線索!而我也想看看,莫流香現在的發展究竟到了什麽地步。如果他真的可以從這堿d到什麽,我想,也就真的不能再留他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言年少不知愁,誰知揪心正當頭。廣寒絕地不容雙,毀去對頭更是愁!

江南月影門從莫流香離開就沒有一刻安寧,何正和守義的爭端雖然暫時被妙真仙姑等人壓下了,可他倆始終不能通力合作,這終究不能解除隱憂。

追回失鏢,挽回月影鏢局顔面的一戰慘烈至極,月影門在此一役中損失過百高手。加上要贖回被羈押官府的門人,也讓月影財物一時間陷入危機。

常言道:有錢好辦事!那如果沒錢,辦事當然就會難了!

月影門人數衆多,加上許多必須的開支,如今因爲缺錢,很多事都不得不中途擱置下來。

對此何正只能一直開導門人,可他也做不出什麽實際的行動來解圍。而守義本來很想可以借這機會大顯身手,讓師父看到自己的本事。但不想從一開始就弄巧反拙,把事情反而搞得一團糟。如今更是讓自己掌管的商務陷入癱瘓,日後要怎麽向師父交代?

他想過向人求助,但他曾對白廣太,顧忠伯和杜百善等人極多開罪。現在想去借錢,如何開得了口!並且,當他聽說守禮已經入朝爲官,守仁也接手了北方月影商務,更是讓他心急如焚!

守義希望得到的並不只是月影商務,乃至月影門!他想做的,是成爲第二個莫流香,甚至說取代他,比他更強。可現在看來,首先把事情搞砸了將受到的處罰就一定輕不了,以後的事還想什麽!心媞′O煩惱,守義無奈的走出門想散散心,或許可以想到什麽辦法……

漫步西子湖畔,天上人間的絕色美景絲毫不能沖淡他心堛熙掬窗I反而更襯托得他心堛滬妥e難忍,更讓他心媟陑慼I

月影門的首腦在杭州城堻ㄛO名人,況且他是莫流香的弟子,當然早爲人所知。守義走在路上對過往路人的供奉雖然反感,可也只好忍著擺出風範來禮貌一番!

煩悶的走進一艘遊湖樓船,獨自坐在艙堻傿蛓e酒。舟至湖心,守義出神的看著窗外湖光,心頭空蕩蕩的。而此時搖櫓的船夫固然放下搖杆,緩緩坐到了船頭凝視艙堙I

良久,守義反應過來,奇怪的與老者對視。雖感似曾相識,可一時間也想不起在哪見過。半晌,守義想到自己在杭州多年,又常常乘船與人商談,或許以前這老翁見過自己也正常!

可他不著意,那老翁卻絲毫沒有算了的意思。見他不理自己,老翁微笑著起來走進了船艙坐到他對面。

不管怎麽回事,憑老者這不見外的樣子,加上看起來非凡的氣度,守義也明白了對方必非常人……

兩人對視一陣,老者自己緩緩斟了杯酒喝下,淡然笑道:“白二俠,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吧……”

守義聽他語音極熟,仔細回想驚訝想起這老翁不正是昔日上天山爲莫流香尋藥時在山上所遇的麽!只因當日自己並沒見到其容貌,只聽過說話,所以此時才想起來!

“啊!原來是前輩您,晚輩失敬了……!”

老者不客氣的受了他一禮,微笑道:“白二俠太客氣了,老夫與你別後,心堣]時常挂念。近日正好有機會來杭州一行,便不揣冒昧來拜訪一下,還望莫怪唐突啊……”

守義連忙謙謝:“前輩如此擡愛,晚輩實在感激不盡!當年也多虧前輩指點,讓晚輩獲益良多。可慚愧,如今晚輩雖然得了個天大的好機會,卻把事情該搞糟了,實在是愧對前輩教誨……!”

“白二俠倒是不必太過介意,老夫來杭州也有幾天了,對你如今處境也算了解一些。而依老夫看來,無論是月影門何正的牽扯,還是和同盟中人的不和,你如今最大的難處始終是銀子……”

守義微感尷尬,老者笑笑從懷堥出一疊銀票放在案上。守義一看,驚奇的看到表面一張銀票面額竟有無千兩,而如果這些銀票是相同的面值,那加起來怕不有近百萬!

不解的擡頭,老者微笑道:“白二俠不必疑慮,這埵妐U兩銀子是給你周轉之用的。而爲了防止外人疑心,老夫稍後會派人到月影鏢局托鏢,這些銀子便當酬勞……”

這筆銀子對守義可謂“雪中送炭!”可人家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送大筆銀子來送給自己,這點他心媟穔M還是有數的!“前輩!晚輩如何能平白受此恩惠!如果前輩有何差遣,倒是不妨直說……”

老者自然知道他想法,當即笑道:“白二俠不必多心,老夫所贈其實也是奉命行事!至于日後有何借助之處,老夫有一點倒是可以保證的,就是無論發生了什麽,對你白二俠必定是有利無害,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守義也是聰明絕頂之人,早就明白這老者必然與乃師是死敵。但對他而言,心堨豪茖S有什麽尊師重道,只要能對自己有好處,別的他可以什麽都不顧!

當下兩人商量了一些如何把這保鏢的事幹的不著痕迹,而老者始終不肯明說保的是什麽。守義手塈黖萓妐U兩銀子,這是最真是的感覺,其他的都沒心思去理了……

而此時此刻,不遠處湖面一艘輕舟中一直有個年輕秀士在注視著這堙C直到眼見守義坐船遠去不見,才輕輕歎息:

莫言生死兩茫茫,只緣人生苦日短。與其空自懷悲涼,不若安享殘風涼!莫說人世多凶險,只爲人心懷各異。既然無益獨悲切,何必執迷不開懷!莫守癡迷執著意,流連風花雪月劫。香滿塵俗若悲喜,怎生平淡喜快意……!

“莫流香,你一生聰明絕頂,卻是終究不能盡明人生真諦。十全十美雖然很難,但爲絲毫的缺憾連累的整幅美好畫卷,難道不會是你今生最大的遺憾嗎……?”

江秋雨離島整整一天,回來的時候夕陽已經下山。進了山莊,見他大有興奮之色,諸人不免好奇!

“大哥,你這一整天幹嘛去了?大家都擔心你呢……”

對謝梅的埋怨,江秋雨只感到了一陣有人惦念自己的甜蜜:“梅梅,我去了……”才一出口,江秋雨醒悟了自己對她稱呼改變有些過分曖昧,而謝梅看看客人,也更加羞澀,可心堳o甜絲絲的!

一旁的莫流香只是理解的笑笑,可殷慕情卻不失時機的調侃:“喲!這昨天還小妹呢!才一天就梅梅了!江大哥改口改的還真快呢……”

兩人大爲尷尬,莫流香解圍笑道:“慕情,你希望江兄永遠不改口?這樣多好,以後有了江大嫂,咱們也可以不用再爲江兄擔心了!”

雖然是解圍,可這話讓兩人更加尷尬。謝梅紅著臉低聲道:“莫公子,殷姐姐,你們兩個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怎麽淨說話取笑人家……”

殷慕情笑著拉著她手:“我哪取笑你了!我們這是爲你和江大哥高興啊!”

謝梅心媞′O歡喜,莫流香笑道:“慕情,你這稱呼以後也得改了,以前你們可以姐妹的論。可今後就得按江兄說話了……”

殷慕情笑著點頭,連聲稱“是”!謝梅臉紅的更加厲害,江秋雨尷尬道:“好啦!你們兩口子一對鬼精靈,我們可說不過你們……”

“我們?江大哥這是跟誰我們啊……?”

“好啦,你們倆別取笑我了,我這有正經事跟你們說呢……!”

幾人笑了一陣,江秋雨勉強整理了下被大亂的思緒:“今天一早我聽梅梅……小梅……那個……”

“想叫什麽就叫嘛!堂堂武林第一才子,幹嗎別別扭扭的……”

莫流香輕輕拉著妻子的手,微笑搖頭,示意她不要打岔!

江秋雨看看他們,仍不免有些尷尬!少時緩緩接著說:“今天早上梅梅……把她和香兒的說話告訴了我,雖然我不太了解那些有什麽牽扯,可想來會有用。所以我一早進了城,去爲香兒打聽這事……”

莫流香皺皺眉:“江兄,小弟並非刻意隱瞞。不過此時關系不小,可小弟一時間還難以理清頭緒……”

“這我明白,你不用在意……!我進城找了一些朋友打聽,也請他們代爲打聽,可對那位謝溫,謝兄,卻真的無人相識……”

“什麽,你去打聽謝溫了……?”

見莫流香臉色嚴峻,幾人微微一呆,江秋雨奇怪問:“怎麽香兒,是……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

可以想見,莫流香從始至終的一切行動都在別人的控制,至少是監視中。而此時江秋雨竟然明目張膽的去爲他打聽“謝溫”,不說這對自己有沒有什麽用處。反正肯定“謝溫”這個人已經暴露了!既然他與自己有關,對方就必然不會放過他!最嚴重的,自己找不到他,江秋雨找不到他,對對方去不見得找不到!如此一來,無疑已經把謝溫擺上了臺面,讓他陷入了困境!

可雖然如此,江秋雨並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他也是一片好意!

“這……這並不奇怪,謝兄行走江湖雖然時日不短,可他大多只與家鄉附近的一些鄉親交往,江湖上知道其人的定然少之又少……!”

江秋雨點點遊:“所以,我想梅梅說謝兄生父既然是武林昔日的邪派高手,即便不知其姓名,或許也可以打聽一下當時武林中的情況……”

“這倒也不失爲個法子……”

微微沈吟,江秋雨接著道:“可問題是,此事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打聽起來也不容易!所以我想到了附近輩分最高,年紀最大的武林前輩司空宇去請教……”

莫流香微感奇怪,殷慕情解釋道:“司空宇前輩當年在江湖上頗有名聲,擅長多種外門兵刃,人稱百變太歲。只因年事已高,他已經退隱近二十多年了,所以你可能沒聽說過。不過司空前輩爲人憤世嫉俗,行事介乎正邪之間,打聽這種武林不爲人知的隱秘找他倒是對路……”

江秋雨點頭接口道:“就是這樣。我和司空前輩本來是棋友,時常有些往來。向他打聽什麽消息,他應該不會隱瞞……”

“那江大哥可有收獲……?”

“難說……,我把梅梅告訴我的情況對他說了,可無名無姓,又不知武功來曆,他一時也難以想到什麽。不過按時間推算,那時的邪派確實曾經出過不少高手,惡貫滿盈的也大有人在。而謝兄幼時有毒蟒護衛,司空前輩說當時邪派中擅長制毒馴獸的高手也很多……。但常人馴獸最多豢養到熟悉,頂多可以任意驅使,而如謝兄那般可以讓馴獸擁有獨立意識可以自己保護主人的,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所馴奇獸本非尋常,乃是靈異,可至今我還沒聽說過蟒蛇會有此等靈異。那麽就只可能是馴獸之人的手段極其高明,而這樣的人只有兩個……”

“誰……?”

“江湖傳言,唐門前兩代出現過一位異人。他不僅武功卓絕,擅長研制毒物。而且最了得的,他天賦異稟,竟然天生擁有可以與禽獸對話。而此人也正是在三十多年前突然失蹤的,至今再也沒人提起過……”

莫流香沈吟道:“唐門擅長使用毒物,門人自幼與毒物爲伴,能出現這樣的異能其實並不奇怪……!不過,謝兄父親言稱自己當年背叛邪派遭到圍攻。如果他是唐門中人斷然不會隱瞞得住,所以當不會是他……”

江秋雨點點頭:“另外的那位按說的確是當時極爲厲害的一個大魔頭,此人複姓公冶,名無常,人稱靈機聖人!此人平生惡行累累,善于馴獸,尤其是對驅蛇之術精深神妙,所以才有靈機聖人之稱。而此人也確實是那時候以後就再也沒在江湖上出現過,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

“公冶無常?莫非是前七國著名的公冶長後人?他不也是精通鳥獸語言著稱的嗎……”

江秋雨緩緩點頭:“司空前輩說曾經也確實有人如此聯系過,但至今也沒能得到證實……。不過唐門曆來難辨正邪,曾經也有許多人與邪派爲伍,或許會有想改邪歸正的也不無可能……”

莫流香緩緩搖頭:“唐門介乎正邪之間是沒錯,但其門人在江湖上並沒有過爭強好勝的情況。而他們也的確與正邪兩道都有很多毒藥和暗器的交易往來,可他們卻從來不曾真正與某一方有過同道相待的往來。所以如果只能從此二人中選一個,我倒是更傾向于公冶無常……”

頓了頓,見三人臉上都有些不以爲然,莫流香緩緩又道:“我這麽說有兩個理由,第一,如果當年背叛邪派而遭到追殺的是唐門中人,那他大可以把後人托本門照顧,甚至自己投靠本門。雖然唐門很少涉及武林仇怨,但他們對本家還都是非常維護的。況且,對于當時嬰兒的謝兄,無論如何也比把他付諸荒野聽天由命的好!而且,這麽久以來不是也沒聽說過唐門有什麽麻煩嗎……!第二,即便靈機聖人的外號與那蟒蛇護主只是巧合,但公冶家天生的異能乃是自古皆然。只不過他們家族是否會武功,這就並非外人可知的了。謝兄在家時也曾與鄉堛Z人交往,若他使出過唐門武功,斷然瞞不過鄰居。而一個人學武二十年能絲毫不露出本門路數,這實在又不太可能了……”

三人聽了緩緩點頭,對他的分析倒也無法反駁。

想了想,莫流香又道:“那江兄,司空前輩可提起過那公冶無常的什麽事麽……?”

江秋雨搖搖頭:“司空前輩說那公冶無常爲人孤傲,平生獨來獨往,即便邪派中人他也甚少來往。可據說公冶無常一身武功大是了得,有人說甚至不會比當年的七絕祖師差……”

莫流香點點頭,沈吟半晌道:“這些事雖然還不能證明什麽,可至少會是條線索。如果能順著公冶無常查下去,說不定真的可以知道些什麽……”

沈默一陣殷慕情打破沈重的氣氛笑道:“好啦!別再說你們那些大事了,現在可是有件天大的事,應該越早辦了越好……”

江秋雨奇問:“什麽……”

殷慕情不理他,笑著推了推自己丈夫。“喂!莫大門主,現在還有什麽比快點定下江大嫂的事更重要……”

莫流香恍然笑笑點頭,江秋雨和謝梅滿臉緋紅,偷偷對視一眼,心堣]都滿是歡喜!

當即,莫流香不容江秋雨反駁決定次日爲他和謝梅舉辦婚禮。並吩咐守智進城去讓月影商鋪備辦一切婚禮所需送來,還向周圍大撒喜帖!這一番布置把莫流香忙了個不亦樂乎,儼然他成了陶然山莊之主,頗有點喧賓奪主的味道。不過這個時候,也不會有人去計較這些的!

當晚,陶然山莊堨~忙碌一片,月影門出動了百多人來布置婚宴,一晚上都沒有絲毫閑下來。也果然是人多好辦事,次日一早整個陶然山莊已經是煥然一新了!

錢張貴爲了討好門主,也是一晚上沒停下來的仔細督促備辦婚禮。一早上幾十桌喜宴都擺到了面上,衆人又要忙碌的招待來賀喜的客人。直到日上三竿,總算是一切都齊備了!

前來道賀的客人大多是城婸P江秋雨有交情的朋友,而一些與他交情並不太深的,當然就是沖著“月影門”和莫流香來的。而雖說喜帖發了不少,來的人當然遠沒那麽多。畢竟那麽多喜帖只發了一個晚上,除了城堹鉞o多遠。莫流香所以急忙要把他們的事給辦了,也只是因爲自己其實正急著要離開。

喜宴雖然熱鬧,可真正是懷著賀喜心意來的人其實寥寥無幾,大多的還是應酬。所以,這樣的虛僞排場最終也可以草草結束!

在陶然山莊住了五天,莫流香已經熟悉,融彙了幽冥劍魔的武功。而相同的事情難免發生比較,相比其龍逸劍術,幽冥劍術少了很多恢弘的氣勢。但更精妙的變化,以及狠辣的招式卻令人折服。難怪昔日幽冥劍魔在同門中年紀最輕,可卻屬他武功最強。正因爲他的武功更重實效,沒有那麽多教條性的氣勢和章法!

不過,幽冥劍術由于殺招太多,出手時難免招式會用老。如果不能一擊制敵,恐怕也很容易反受敵制。而另外一點,幽冥劍魔三大弟子各自傳承了他武學的一個階段,可如果仔細研究,實際上這三個階段都可以獨立于一種武學,而且都可以傲視天下。這也是爲什麽三然雖然繼承了乃師不同階段的修爲,可其實武功仍只在伯仲之間!

莫流香分別與三然的傳人都比較過,明顯可以感到他們武功中的獨到和不足。而且三種武功可以單行一處,但絲毫不見得其間明確的連接點。因此他明白幽冥劍魔所留下的三部武學,恐怕仍非他畢生武功全豹!

而這樣的話,莫流香的內傷當然還是治不好。當然,這些他也不會去對別人說,尤其是妻子殷慕情!

江秋雨婚後,夫妻間情意原本早已深厚,如今自然更加是如魚得水的快樂!

閑暇時,莫流香與江秋雨水榭廊前對弈,兩**子則堂中中逗弄小女孩兒莫仙姿。

江秋雨眼看遠處房前笑笑道:“香兒,以前總想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如今我才真正體會到,即便身在江湖,其實很多事還是不如自己的快樂更重要……”

“當然,我早就說過。人生路很長,也有太多無法預知的問題會發生。無論是江湖還是什麽,其實都只是一時的風景,沒有必要強把這些涵蓋自己的整個人生。現在看到江兄你真的明白,我也算放心了……”

“香兒,你這意思是,難道你這就要走了……?”

莫流香緩緩點頭:“江兄,其實小弟何嘗不想與你多聚些日子!可是你也知道我如今的處境,還有太多事我必須都要去面對,我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哎!是啊!你如今這般處境,確實比你爹昔日更加繁瑣艱難了不知多少!不過香兒,我始終覺得咱們江湖中人,不管面對什麽,一定要活得光明磊落。只要上無愧天地,下無愧良心,就算死也心安了!如果爲了達到某些目的就不擇手段,又和那些奸邪歹人有什麽區別……”

“江兄說的不錯!不過,如果自己的光明磊落就可以無愧一生,我想我並沒有必要費盡心力去做這一切了!即便我知道抵不過人家,等著人家來殺我好了。反正我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別人的事,又怎麽樣呢……?”

江秋雨一呆,莫流香苦笑歎道:“江兄,人一輩子會遇到很多,對正人君子我們當然給光明磊落。但對那些奸邪歹人,我們只有更加不擇手段的去對付他們。如果今天我只求無愧自己良心,我大可以放棄一切帶著妻女父母去安享天倫。江兄,如此你會認爲小弟我光明磊落嗎……?”

江秋雨臉現哀愁,苦笑歎息:“哎!香兒,你說的對,是我迂腐了!大概也正因此,先師早年定然不許我涉足江湖,怕的就是擔心我不知變通啊……”

莫流香輕歎一聲,江秋雨緩緩又問:“那你這次走,是不是要先去仔細查查關于公冶無常的事?要不要我帶你去拜訪一下司空前輩……”

莫流香凝視他一眼,苦歎一聲!江秋雨奇怪問:“香兒你怎麽了……?”

莫流香苦笑搖頭,低落的喃喃道:“不用了,不過念在昔日友情,江兄大概也該去拜祭一下吧……”

江秋雨一愣,剛想發問。遠處仆從快步來報:“公子,司空家仆傳訊來,說司空宇前輩與昨日去世了……”

江秋雨心堣j驚,連話都說不出了。莫流香落寞歎道:“哎!從我開始意識到那個厲害的敵人時,所有想對我說什麽的人,沒有一個能再張開嘴!往往才看到的一絲線索,也就突然間全斷了……。江兄,你入城四下打探謝溫的消息,必然早被人盯上了。司空前輩敢爲你提供線索,旁人自然不會容他。自從你當日回來我就料到了,不過我也知道,即便那時我想去防備,一切也已經來不及了……”

江秋雨此時心堨R滿懊悔,悲痛自責:“都怪我!都怪我自作聰明,竟然連累了司空前輩……”

莫流香淒然勸道:“江兄也不必太自責了,沒有人希望這種事發生。要怪的話,只能怪敵人太殘忍,太厲害了,太喪心病狂了……”

見他倆這邊似乎發生了什麽,兩**子連忙過來探問。殷慕情聽了事情的經過,奇怪問:“江大哥找司空前輩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了,如果真因爲這個,怎麽會昨天才……?”

莫流香苦笑道:“這並不難明白!首先從過去的幾次看,他們在事先都不會做任何的防備,只會等我將要摸到那線索的時候才會掐斷。否則,恐怕當日江兄即不可能回得來。而他們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再一次告訴我,我的所有行動都不會逃出他們的掌握。我所能知道的,只能是他們願意讓我知道的,其他的我什麽都做不了!而我也早明白這些,所以我並沒有急著去見司空前輩,只希望他們可以放松戒備,我好趁其不備!但顯然他們還是發現了我的目的,所以在我離開這堣妨e先下手了……”

江秋雨憤然拍案而起:“好狠毒的魔頭,他究竟想幹什麽……”

謝梅看看丈夫,恐懼的呢喃:“他們好可怕……!”

莫流香苦歎道:“江兄,想讓一個人毀滅,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讓他瘋狂!來,冷靜點!其實,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謝兄啊……”

“堂兄……”謝梅臉上一片恐懼,江秋雨一呆,想到對方的恐怕心不由一下子沈到了底。頹然坐下,痛苦的垂著頭。

莫流香點點頭:“對!如今他們顯然已經知道了謝溫這個人,並且也開始注意到他了,那麽就絕不會放過他。以他們的神通廣大,謝兄雖然武功高強,智謀不凡,可一個人也不見得能對付得了……”

謝梅心堨R滿擔憂,關切問:“莫公子,你可有辦法能幫幫我堂兄?至少,想辦法讓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也好讓自己有點防備……”

莫流香點點頭:“這我明白,所以那天江兄回來說了一切之後,我已經吩咐守智在進城給你們置辦婚禮的時候命令門人在月影門周圍泄露此事……!如我所料不錯,謝兄除了查探那些秘密,一定也在一直暗中觀察我的動態,那他就一定可以知道做好防範了。現在,我們還是要去拜祭一下司空前輩。畢竟他一向安穩的生活,是被我們連累了……”

“啓稟主上,司空宇已經解決妥當了……”

“嗯!司空宇那個老家夥是活膩了,自己找死……”

“其實他也不知道此事會有關主上,否則借他天膽,諒他也不敢壞主上的事!”

“哼……!不過話說回來,莫流香的確聰明了很多!我還在等他去看著司空宇死,他竟然不動。好在我及時想到他是想麻痹我們,否則恐怕還真會讓他壞了事……!而且,怎麽又突然冒出個謝溫來?究竟什麽來路?怎麽又跟公冶無常扯上了……?”

“這個……!屬下一時也難明白個中要領。不過,當年公冶無常夫婦死後,屬下曾在方圓十堣漸J細搜查,的確不見了他們的那對毒蟒,還有當時不到一個月的兒子……”

“你說那謝溫就是公冶長的兒子?”

“屬下也不敢確定,可兩件事既然牽扯上了,恐怕也脫不了幹系!”

“哼!不管兩件事有沒有關系,那謝溫既然被莫流香盯上了,對我們就是危害,決不能留著與我作對……。說起來當年還是你帶隊追殺公冶無常的,如果那謝溫真是他兒子,你疏忽之罪是免不了的……!謝溫!公冶溫!如果我記得不錯,那賤婢應該就是姓溫吧……?哼,反正不管怎麽樣,此事是著落你身上了,盡快把事情辦妥……”

“是主上……!啓稟主上,其實……其實屬下已經派人去調查過了,那謝溫的確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啊!屬下只能查到他兩年多錢曾出現在諸葛山莊,之後就再無線索了……”

“哼!難道好端端一個人會憑空消失?你少拿這些來搪塞我,反正我不管謝溫是不是公冶無常的兒子,你必須把他給殺了,否則你自己看著辦……”

“這……,是,屬下領命!不過主上,屬下還有件事請示……”

“你事還真多,講……”

“主上,不管是謝溫還是莫流香,此二人年紀雖不大,可都是舉世奇才。若單只其中一人,屬下或許還有把握能對付。但若他兩人聚到一起,屬下怕……屬下至少不敢保證可以絲毫不會損傷了他們……”

“嗯!你這說的也沒錯……。好吧!謝溫此人不妨一殺了之。但如果他二人真的聯手一處,若可以,你要保住莫流香。否則,萬不得已一起殺了。即便他尚對我有用,也不能讓他壞了我大事……”

“是,屬下領命……”

“小姐!唐再興向來陰沈難測,恐怕不可不防啊……”

“哼!我當然看的出來,不過自從我救了他回來,他的生死必然已經操于我手。如果他敢耍什麽花樣,我一定教他死無葬身之地……!而且,他老婆兒子也都在我手上,諒他也不敢亂來……”

“小姐說的也是!不過適才小姐給了他那樣的指示,不會怕他放手去對付莫流香嗎……?”

“放心!我說的不過是順他的話罷了!那謝溫本事如何還難說,可莫流香現在的武功,憑他已經不是對手了。他仍自以爲還可以對付莫流香,不過是愚昧無知……!不過,公冶無常還留下個兒子倒也真出我意料。當年他和那姓溫的賤婢私通,若是肯忠心于我,我說不定還會成全了他。可他竟然妄想改邪歸正,背叛我的下場還能好……”

“可是小姐!話這麽說是沒錯!問題是,自從莫流香出現,至今一切雖尚可掌握。但出乎意料的事也不在少,遠的不提,單這謝溫,無論怎麽想,恐怕他都不一定會比莫流香好對付!而且我們對他又不像對莫流香可以清楚的掌握其行動,只怕……”

“哎!你擔心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那謝溫到還真是個人物……!十幾年了,除了對殷慕情你見莫流香可還對誰如此在意過麽?而以他的觀人天賦,足可見那謝溫必非常人!而且,如果他真是公冶無常的兒子,誰知道當年公冶無常帶走的那些東西會不會落到他手上。如果真的讓他把那些運用起來,加上莫流香,還真是棘手啊……!這樣,紅姑你暗中派人去查一下那個謝溫,暫時不必驚動旁人。找到了也不必急于處置他,如果真是個人才,說不定倒是可以用的……”

“小姐高見,如此當然是最好了!我馬上去辦……!”

“莫流香,謝溫……!又是一代英才!可惜啊,如果你們沒有成爲我的絆腳石,我真的不會忍心傷了你們。真是造化弄人,那麽多人間俊傑不停的毀在我手上,我本該自豪的啊!可是……可是爲什麽我一點都不高興……?也許,這也許就是找不到對手的孤寂吧!對,高出不勝……!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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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代一代心相傳,代代相傳永無終。忘卻人生真逍遙,功成名就生亦休!

莫流香一行拜祭過司空宇,和江秋雨夫婦告別後開始向江南回去。他曾在司空宇的家查看過,也曾檢查過其屍體。但結果與想象一樣,正因爲毫無發現,其實就是最大的發現。

當然,這個發現並不能讓莫流香得到什麽實際有用的東西。但這也更進一步讓他明白到,就是自己先前的那些猜測,已經可以更加斷定了……

眼看離杭州還有不到兩天的路程,莫流香突然轉道向鎮江去。殷慕情等人雖然奇怪,可想他做什麽自然有道理,反正跟著他就對了……

一進鎮江直奔馬家藥鋪,白廣太見了他們自然歡喜。坐定內堂:“香兒啊!你可算回來了。要是你再不回來,真不知道還要出什麽事呢!你不知道……”

莫流香搖搖頭截口道:“白老伯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這次我沒有先回杭州,來您這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白廣太微微詫異,但還是點頭!莫流香微微沈吟道:“是這樣的,我這有封親筆信,請您親自送去給四川巡撫。這件事非同小可,白老伯務必盡快送到,而且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白廣太滿心疑惑,手堮陬菻H奇問:“香兒,你到底想幹什麽?這信又是怎麽回事?你又找四川巡撫……”

莫流香擺擺手道:“白老伯,現在先什麽都不要問了。此事緊急,請您盡快動身……”

白廣太看看他,又看看信點頭道:“好,你放心,我馬上就去……”

白廣太一走,莫流香馬上讓鎮江的月影門分壇以自己名義召集江南月影同盟首腦,三天後齊聚杭州月影門。

而莫流香讓白廣太送到四川巡撫的信堣]只有十二個字:“月影鏢局一切貨物至此劫停!”

接著,莫流香讓守智三個弟子和門人護送殷慕情母女先到杭州城外的白雲庵去暫住。而他自己,則連夜趕赴錢塘,往潮湖幫而去!

潮湖幫幫主譚素秀向來也是武林著稱的女俠,與杜月盈並稱江南雙姝!論武功兩人大概差不多,論相貌,譚素秀雖然並非絕色。可她自幼居住錢塘湖以捕魚爲生,加上又是武林中人,自小練就了一身健美,極富韌感的身體!所以總體看來她雖然不必殷慕情,杜月盈的天姿國色,但也另有一番風情!

在錢塘附近,譚素秀向來被所有人當做公主一樣的崇敬,仰慕!而譚素秀如今也是年過三十的人了,曆來雖然不乏追究者,可她爲人心高氣傲,立誓要找個世上的一等英雄,否則甘心孤老一生!

然而世間的欺世盜名,表堣ㄓ@的人太多了!縱然僥幸出現一兩個真英雄,也大多更喜歡灑脫瀟灑的人生。而那些喜歡放縱不羈,我行我素的人,他們大概也更喜歡自稱“豪傑”,不見得當得起所謂的“英雄”!

在譚素秀心堙A“英雄”的標准不僅僅是文武雙全,氣度超然,更要俠義爲懷,仁厚善良!要是再能天下聞名,統禦萬千,自然是更好了。可這樣的人,怎麽想當世似乎也只有一個……

潮湖幫加入江南月影同盟可算是最早的之一,但莫流香親自到錢塘這還是頭一次。江南沿海之地大多富庶,錢塘也不例外。但由于錢塘轄地不大,城鎮規模也小。所以比起其他地方,這塈韟h了些純良,質樸!

莫流香一進城便直奔潮湖幫總部所在的錢塘湖,可此時正是清晨,潮湖幫雖是武林幫派可仍然保持著自己漁民出身的風範。所以,每天幫衆都會保持著每天打漁爲生,從未改變過。

在這一刻,莫流香突然感覺人性的貪婪如果是必然,但生存所迫不得不質樸的勞作也不見得是壞事!潮湖幫認識莫流香的沒幾個人,除了譚素秀和其貼身的侍女,只有少數幾個首領。但她們以身作則不忘本色,除非必然的事務,沒有人可以不去例行每日的勞作。否則,即便是譚素秀當天恐怕也沒飯吃了!因此,現在錢塘湖內外雖然人頭攢動,可莫流香也只能位列衆多閑人之一!

看著潮湖內外的熱火朝天,他這個素來喜歡安靜的人並沒有絲毫的反感。反而那種樸實無華,讓他可以感受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安逸祥和。

人無所謂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只是在某種環境下體會到的一種感覺!有些人喜歡平靜,可其中是否會有人樂于坐牢?很多人喜歡熱鬧,但願意上戰場的會有多少?

莫流香自幼生長在深山幽靜中,喜好養花飼鶴,詩書琴瑟,但他仍然爲了自以爲必須做的一些事離開了家,從此步入江湖。他自己並不一定從不想幹出一番事業,但這並不與他沈靜的性格相悖!現在的喧囂雖然讓人困擾,但何嘗不是一種天然性情的回歸!

漁民漸漸上岸,日頭也正是一天中最烈的時候了。而莫流香似乎還沒從“享受”中回過神……

“莫公子大駕光臨,實乃敝幫榮幸,怎不早來通報……”

譚素秀對從人的喝斥,本意不過是爲了喚醒莫流香,以免讓他在人前失態。

莫流香當然明白,心媟P激,微微頷首道:“譚幫主不必怪責他們,是在下未曾事先通報,貿然來訪。適才被貴幫豪氣所染,竟忘了稟報!”

譚素秀微微答禮,一旁潮湖幫衆無比心媟t贊。感到難怪莫流香年紀輕輕就可以如此統禦群雄,首先這份豁達氣度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一行人走進潮湖幫總舵落座,譚素秀開門見山問:“莫公子親自到來,不知有何指教?”

莫流香微微皺眉,掃視一周。譚素秀會意,淡淡吩咐幫衆:“都下去吧!我與莫公子有要事商談,不得傳召不得來打擾……”

少時,堂中只剩兩人相對而坐,莫流香心媟L微轉念,從懷堥出個小小的錦盒遞過。

譚素秀詫異的接過來,打開看其中竟然有數百張巨額銀票,還有兩封密封的信函!

莫流香緩緩道:“這堿O我多年的一些積蓄,另外還有一些物件無法很快兌現,已經擇地秘藏了起來。而這封紅色信件,便是藏物處的地圖。另外的一封信,則請譚幫主親閱……”

譚素秀心堣j奇,緩緩打開信:

“莫流香平生際遇奇詭,自負武功蓋世,智計無雙,爲人一世不甘碌碌平生。十余年苦心孤詣,聚斂財勢,終至武林一代豪強。甚而上達天聽,結帝而交!然,人謀于事而天不全。今終野心敗露,喟歎無力回天。今懷無限愧悔而去,惟願來世可造福其時稍補今生罪惡!”

而後是一些莫流香生平的介紹,只不過換了語氣措辭,將那些好事變成了壞事,連昔日不遺余力的賑濟災民,也都被他自己寫成了收買人心……

譚素秀看完不可思議的看著他,莫流香苦笑聲,落寞道:“我今日前來,就是要向譚幫主交代後事的!因爲在下此生雖然朋友非少,但日後恐怕也都會被牽連其中。而譚幫主雖然是月影同盟早期的盟友之一,可向來交往並不多,相對容易脫身。加上只要譚幫主屆時公開此信,或許還可以保下一些人來……”

譚素秀一臉的迷茫:“可是,我還是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莫流香長歎一聲,緩緩走到窗前遠眺錢塘,望著浩渺碧波囈語般道:“我已經感覺到很快會有大事發生了,而且這次的事恐怕不是我可以平息的。至于我,整件事塈琠帠\會充當一個極不光彩的角色。只有我自己坦然去面對,或許還可以多保住一些無辜的人……”

譚素秀聽的似懂非懂,莫流香緩緩轉頭看著她又道:“顧,白,杜三位是我創業之初的基石。莫說他們不會在我死後去污濁了我名聲,就算有人這麽做了,恐怕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可如果是其他人,像妙真仙姑,慕容兄那些人去公開,縱然可以保住性命,日後江湖上也難再走動了。所以我此次把這件事交托譚幫主,一來外人面前我們交情不深,你如此至少不會讓人太難接受。二來日後你將此事公開便是有功于人,也可以挾此去爲別人求情!最重要的,這些資産在你手中才可以更安全……”

“公子顧慮周全,素秀佩服之至!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事會讓公子做如此善後……”

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道:“就因爲譚幫主想不到此事,也更應該能理解事情的嚴重性了!況且世事難料,莫流香如今朝野傳名,正是人前遭捧,人後受嫉。江湖風起雲湧,怪異疊生,有很多事已非我可掌握。而在朝廷塈琣p今也牽連極多,極可能有一日我會成爲衆矢之的!而每個可能對付我的人,都不會是普通人……”

譚素秀微微笑道:“公子,請恕素秀直言!于江湖,公子武功蓋世,月影門勢力龐大,同盟更是皆忠心以公子馬首是瞻。而在朝廷,在民間,公子的月影商務財富滾滾,與官府交往甚密,公子你更是與當朝第一權臣東平王金蘭結義。就是當今皇上也對公子禮遇有加,實在不必太過杞人憂天了……!”

莫流香心媟L微酸楚,知道現在恐怕不會有人能真正了解自己的處境,只淡淡笑道:“或許如譚幫主所言,我只不過是杞人憂天!不過小心使得萬年船,謹慎些總是沒有大錯的……!況且,江湖風雲變幻,奇異高手層出不窮,我又豈敢妄稱蓋世!至于朝廷……,更加是伴君如伴虎啊……!”

雖然對他的話仍不大以爲然,可譚素秀看他神色嚴峻,凝重,也感到事情絕非簡單!想想不管如何也先讓他安心,當即鄭重收起錦盒,等待他後面的示下。

莫流香點點頭,慶幸自己確實所托對人,當即道:“這封信可等譚幫主日後知悉莫流香身後公開,而那些資財就請日後妥善運用,或許可解來日大禍……!”

“莫非,公子是否已經知道現今江湖中有何隱秘……”

譚素秀終于想到了這點,可莫流香並沒想告訴她什麽,畢竟是沒有必要!“有些事我暫時還難以斷言,總之就請譚幫主謹記我今日所托……”

譚素秀雖然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可既然莫流香如此鄭重囑托,也可了解事情必然不會簡單!堅定的點點頭,看著莫流香站在窗口的落寞身影,心堛o然而生一股濃重的憐惜!緩緩向他走去,正好莫流香回頭,四目相對!莫流香心頭一震,忙別過頭向旁閃開兩步!

譚素秀心堣@酸,苦歎聲淒然道:“你不用怕,也不用躲!十年來,我一直都只是默默的在看著你,從來沒有過絲毫妄想。我只想好好看看你,把你的樣子記在心堙A僅此而已……!”

莫流香何嘗不了解面親女子對自己的心意?十年了,他從未踏入這江南重鎮,月影同盟重要盟友的所在地一步。即便相遇,自己也一直避免與她單獨相處。對妻子深入骨髓的愛戀,讓莫流香都會不自覺的去避免與其她女子接近!

即便那負氣離去的……,容嘉郡主算是個例外,與她關系的繼續毫無疑問存在不得已的利害關系。如果說自己對她並非毫無感情,那也是愧疚的成分居多!

可對面前的譚素秀,天地良心!莫流香是真的從沒有過絲毫的非分之想!雖然她也確實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子,健美的身體,姣好的面貌!可除了男人正常的心理反應,莫流香絕對從沒有過絲毫的妄念!而且他自幼飽讀詩書禮儀,孺子之氣未能盡泯,這其實也是他性格中的一大缺陷!

“譚幫主,莫流香對你向來敬重,視爲良師益友!所以……”

譚素秀淡淡一笑,截口道:“天下皆知公子對夫人專情如一,令人欽佩羨豔,我何嘗敢有絲毫的褻瀆之意……”

“專情”莫流香倒是可以坦然處之,但這“如一”卻讓他心堬蛜F!

輕輕歎口氣,譚素秀又道:“公子與夫人的感情,乃世間有情人無不仰慕!但請公子不必介懷,素秀絕非輕賤女子,斷然不會想毀人清譽……”

莫流香忙道:“譚幫主言重了!我絕無輕賤幫主之心,否則又豈會將身後之事相托!只不過……”

譚素秀微微一笑,截口道:“公子不必解釋,素秀明白……!素秀今日坦陳心迹並無所求回報之意,只是十年思緒實感情難自己!公子但可放心,素秀一息尚存,絕不會辜負公子重托……”

莫流香感激的點點頭,回杭州的路上,心堣ㄧT懷疑自己臨別之時那本只想給譚素秀稍許安慰擁抱,是否應該!

在他而言,那不過是個感激,或者說表示友情,或許還有些許安慰!可那確實更堅定了譚素秀心堛滷◎N,以至于不僅終身未嫁,最後還落個悲慘之極的結局……

杭州城外,白雲庵十堻B,一條雪白的身影如流星隕矢般在月光下掠劃!單看此人身法之快,足可稱驚世駭俗!即便行于鬧市之間,怕也未必有人能看清其蹤迹。

不遠處已可看見白雲庵的外貌,四四方方一座莊園,環境清幽雅致。這不得不讓在不遠處觀望的武林無冕之王感歎!

誰能想到,這麽座小小的庵堂堙A竟然住著一位無人知曉的佛門第一高人!

百多年前,正是七絕散人傲視群倫,所向披靡之時。江湖上已再無人敢稍觸他虎威,可沒有人想到,竟然會有一個花季少女手持一百零八顆佛珠前來挑戰!

而當七絕散人使盡渾身解數襠下一百零八顆佛珠之後,少女面對寒霜利刃時尚無一絲懼色!七絕散人對少女的態度頗爲驚奇,及至發現她右手二指間尚有一顆佛珠時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寶劍!

因爲他明白了,自己這一劍雖然可以致人死地。但先前襠下一百零八顆佛珠時自己已經使盡了全力,再也無力擋住那最後一顆了。而少女並沒有射出最後一顆佛珠,只留下一句話“佛法無邊!羅漢降魔,金剛伏凶,我佛將不惜舍身誅邪!”

那一戰,那句話,可以說是七絕散人改邪歸正的契機。而他的六大弟子中單有一佛徒,也正是爲了紀念佛祖的感化。但無法和尚的所作所爲,卻是大失乃師所望了!這一段往事曾經記錄于無法秘籍中,莫流香也是以此才尋找到了這個安穩的所在!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響,兩條黑影落身行禮:“拜見公子……”

“情況如何……?”

“果然不出公子所料,他二人已經見面。其他的也皆如公子所示,朱厚晨已經回到了白蓮教,未再有何異常。至于公子所說的炎血,尚無線索可察……”

“嗯!沒線索也不奇怪,如果不是如此厲害,也不值得我如此重視了……!華……華師伯……”

“回公子!華老英雄的遺體尚在荒野,屬下等不敢妄動,請公子示下……”

“哎!華師伯一生孤苦,我實在不忍看他抛屍荒野……!去,將黃龍半山以上全部燒毀,算是我爲他老人家收屍了!另外,嚴密監視炎血的動態,但不可輕舉妄動……”

兩條黑影的離去就像他們來的時候,如非莫流香,仍然沒有多少人可以感覺到他們的存在!而從始至終,莫流香的雙眼始終望著那小小的尼庵,因爲他的心媮晹b想著另一件事!

難道,這個世上真的可以有人活上三兩百歲……?

白雲庵堙A殷慕情等人自是早就到了,見他平安回來也放了心。這尼庵本不大,人自然也不多。只有一位白多歲高齡的庵主,兩個六旬開外的老尼。這埵b別人看來只是個普通的庵堂,平日堶誘鶪]不旺盛。而庵中的尼姑也從不外出布施化齋,只是附近的一些田地,可以自給自足!

爲表尊敬,當晚莫流香夫婦分別而居,這也讓庵中尼姑頗有好感!莫流香並無早早進城的打算,因爲他這次要讓所有事情一次解決,絲毫不會留下後遺症。

這一夜,整個庵堂堨u有兩個人難以成眠。莫流香,他心埵酗茼h事的牽扯,這件過去了,那件又來了。不累到實在擡不起眼皮,他是很難入睡的!

而另一個人,昔日月影門名震江湖,江南武林幾乎已經被撐的漲破了天地。而這一切本來都與自己無關,莫說自己並未真正的涉足過武林。即便這自由生長的白雲庵,自己也只在一百年前出去過一次。可是,一百年!一百年呐!一切會有多大的變化?有多少人,他們的一生也沒這麽久。有時候想想,自己壽高如此,但平生卻只有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可以算是自由的!

師父說自己的武功已可與世間任何一人同歸于盡,自己的美貌也可以讓世間所有人甘心去死。憑這兩件,只要自己走出這個院子就會讓天下大亂!自己也不知道師父說的對不對,反正之前自己也沒想過什麽,直到那次……

那次師父讓自己去見一個人,要打敗他,但不要殺他,只告訴他一句話!自己找到了那個人,打敗了他,也把那句話告訴了他。回來後師父依舊嚴令自己不可以出門,而自己雖然對外面的花花世界不無留戀,可真正更讓自己無法割舍的卻是……

哎!那是什麽樣的感覺啊!那麽奇妙,那麽讓人欲罷不能!自己不敢直接去請求師父讓自己出去,只能偶爾的試探。可師父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的想法,重重的責備了自己一頓,從此更加嚴謹的看著自己。直到師父去世前強迫自己削法爲尼,並讓自己發誓終生不出白雲庵一步。

師父不在了,整個院子只剩下自己和園丁還有一個廚娘。他們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照顧自己的,然後是他們的兒子媳婦,最後自己收下他們的兩個孫女做徒弟。

自己多想出去看一看,走一走啊!多想再見他一面啊!可是,師父啊!到底爲什麽?爲什麽自己那麽想再見到他?爲什麽呢……?

手娷蓮搧菬漸貌Z學秘籍,上面的武功是很不錯的!但在她看來,也僅僅只是“不錯”而已!只有那句話,籠罩了她一生的話!

那次來的人只讓弟子轉交了這本書和這封信,從此便再沒了消息。那信上的話也很奇怪:百年雲煙未飄散,少年別情猶在心。來日聚首隔世路,是否仍識故來人……

這次帶著十幾個人來投宿的人,聽弟子說就是當年送信來的人。這其實也沒什麽,只是自己讓弟子私下向他打聽些事,他卻什麽都不肯說。剛才來的樣子很好看的年輕人,就是那個什麽月影門的門主?聽說他很厲害的,年紀輕輕的可真不簡單,比起當年的他還年輕呢!

看起來,他的武功也不錯,人也很精神,可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正在滿心遐思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生輕輕的咳嗽!

莫流香心媄囓H思索的煩心事,怎麽也睡不著,只好起來走走想透透氣!其實他也在想是否有必要去追索當年的事,因爲那畢竟過去了那麽久,而且怎麽看也不會和自己有關系!但那百年前發生在兩個絕世高手之間的事,不會早過兩三百年前的事,說不定也還真會有什麽關系!

恰巧走到後院,見一個老尼正背對著月洞門獨處遐想。莫流香刻意驚動了一下,她回過頭來,雙眼媞优O迷惘,讓人不禁感慨“情”之一字惹人多愁!

而當莫流香看到這老尼的時候,不禁心頭大感驚顫!看起來老尼確實已經很老了,滿臉的皺紋和那光禿禿的腦袋,即便沒有八十,也有七十了。況且自己也早就知道她是那兩個六十歲老尼的師父,加上其他所知她已經有百多歲了!

可是那眼神,那表情,那外在輪廓!無不讓人堅信她年輕時必然是個可以傾國傾城的尤物,因爲縱然是現在,那滿布皺紋的臉上,仍那麽讓人充滿無限遐想。那憂郁的雙眼堙A絲毫沒有老態,反而充滿了少年女子的柔情蜜意,令人渾身都酥麻了!

半晌,莫流香輕輕咳了聲,只不過這次是爲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啊!晚輩入夜難眠,臨窗見月色皎潔不覺便信步至此。打擾師太清靜,冒昧還請原諒……!”

老尼點點頭和藹笑道:“公子言重了!難得公子如此雅興,只怕小庵簡陋,怠慢了貴客。如蒙不棄,便請飲杯清茶吧……”

“打擾了……”

面對面坐下,莫流香更加可以直接看清老尼的面容了!此時他不禁想,難怪昔日祖師淫邪絕世,竟然甘爲改邪歸正。其實那句話雖然禪理深邃,但佛祖的德化實際上又真能感悟世人麽?而眼前這老尼雖然已經垂垂老矣,可以現在去想象她年輕時,任何一個男人爲她做出任何事其實都不值得奇怪!縱然是自己,如果假設在那個時候見到她,是否可以把持自己也實在沒有信心……

莫流香的直面相對,即便是晚輩對長輩也是無禮。況且兩人一老一少,而且男女,尼俗,更加不妥!

好在老尼平生未出過這庵堂,不諳世事,對世俗的禮教毫無所知,也並不介意他的無禮!

良久,老尼當先開口:“公子,貧尼多年前得到了公子派人饋贈,至今才得相見,在此先行謝過了……”

莫流香當年讓人送來的除了無法和尚的武學秘籍,自然還有大筆的金銀。而老尼一生並未與銀兩打過多少交到,也不知那些錢究竟是多是少。只是見兩個弟子在看到時的樣子,想必應該是不少的!

莫流香也在詫異自己今天是怎麽了,往日堅強的定力竟然在這老尼面前連連失守。當下打起精神微笑道:“師太言重了!師太乃先祖師故人,晚輩不過稍近心意。倒是這次晚輩親眷前來投宿,打擾了師太清修,晚輩細膩了極感愧疚!”

“公子客氣了!莫說公子打量惠施,即便路人不便借宿幾日,我佛門廣大又豈可拒而不納!”

莫流香微微頷首道謝,老尼微微沈吟又問:“那個!公子適才言及貧尼乃令祖師故人,不知令祖師……”

莫流香看老尼雖然將無法秘籍遞給自己來看,但手仍緊握,絲毫沒有交還的意思。心媟t暗歎氣道:“先祖師百年前江湖人稱七絕散人……”

老尼雖然自那次之後未再出過庵堂一步,但也聽旁人談論過,說那人後來自創一派,號“七絕!”

“那……令祖師他如今……?”

莫流香看著微現激動的老尼,輕輕歎氣道:“晚輩家父也是曾經偶然遇到了先師祖遺骸,才學會了一身武功。而晚輩師承家父,連師祖都未見過,何談祖師……”

接著,莫流香簡略的說了七絕散人生平一些事情,和自己父子入其門下的經過……

老尼靜靜聽完,一臉淒然,雖然勉強忍耐,可仍止不住兩滴清淚滑下臉頰!

莫流香歎口氣安慰“師太請節哀!往事已矣,實在無需太多追悔,還是保重貴體要緊!只是祖師能夠及早悔悟改邪歸正,並且成就了一代英明,這些全賴師太所賜,晚輩這堨N本門故老同輩拜謝了……!”

說罷,莫流香起身正要下拜,老尼揮揮手黯然道:“公子不必如此,貧尼當年也只是奉了師命行事而已!況且即便他已改邪歸正,竟還是如此慘淡結局,實在……”

莫流香微微皺眉問:“師太當年是奉令師之命感化先祖師的……?”

老尼點點頭,莫流香又問:“敢問令師法好……?”

“先師並非佛門弟子,這白雲庵只是先師昔日居所,因她篤信佛法,才會取名庵堂!”

“那師太……”

老尼心堣@陣苦澀,緩緩說出自己身世!

莫流香已知道老尼雖然高壽,卻因終生孤居深院不諳世事,心無城府。聽了她的敘述,莫流香心堣]對整件事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七絕散人初出江湖時雖然是以采陰補陽之術傷害了不少人,但他終歸只是爲了練功,並非簡單的爲了發泄**。所以,其實至少他內心還並不是邪惡的難以救藥。因而老尼的師父見其本心非惡,又是難得的世間奇才,便派她去點化!

而七絕散人確實最後改邪歸正了,但卻也從此再難對老尼忘情。老尼自己雖不解男女之愛,可心堥銋磞迨w情根深種。只因兩人從此再未見過,她才始終未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如果說兩人真的從才再未見過,那七絕散人又是從何得知她下落的?

想來,七絕散人行走江湖數十年,必然一直在追蹤當初少女,今日老尼的下落。而如果他真的查到了,就絕沒有不來尋找的道理。可兩人始終沒再見過,可見昔日七絕祖師最多只是止步庵前了。

很可能是老尼的師父阻止了他,但那應該也不僅僅是用言語做到的。因爲憑借當時七絕散人的名望與性格,只有用武功打敗他才可能將他擋駕!而如果老尼的師父真的打敗了七絕散人,而且讓他終生沒有勝過的信心,那其武功實在到了人所難測的地步了!

莫流香善于推斷,可畢竟未見事實真相。他所想的也不錯,七絕散人昔日的確止步庵前,而且是曾經三次連續敗給老尼的師父。但老尼的師父並非一心阻止有情人,否則便不會冒險讓自己的徒弟去點化他!

因爲老尼的師父確實可稱世外高人,雖然自己篤信佛道,但尚不至于會愚昧的認爲我佛可教化世間所有人走上正途。她派自己的徒弟去教化七絕散人,其用意正是想讓自己弟子的美貌去考驗他。而如果弟子可以和他兩情相悅,就可以將他導入正途,從而爲江湖除害!

而一切雖然也都是按照她所想象的發展,並且最後也確實激勵得七絕散人發憤圖強,立誓除掉惡徒!奈何人命天定,老人已至命終。本來她也想過讓弟子與七絕散人有情人終成眷屬,說不定可以更好的做到那些事。而她又怕七絕三人會執迷于男女私情,耽誤了天下大計。因此在臨終前強迫弟子削發爲尼,並立誓終身不可出白雲庵一步。而同時她還暗中遺囑忠仆,如果七絕散人可以成功除掉大害,就可取出自己信物許弟子還俗。

莫流香可以想到這,如果老人真的阻止弟子與七絕散人。既然知道了兩人已生情意,大可要麽殺掉七絕散人,要麽讓弟子立誓終身不嫁,而不該僅僅是逼她不許走出白雲庵而已!

因爲如果她一死,七絕散人萬一不顧一切闖進來,弟子不諳世事,是否可能堅定的拒絕情意實屬難料。由此可見,其實老人當年並非斷然拒絕。只不過可惜的是,七絕散人雖然畢生奮鬥,但卻真的是畢生奮鬥,最終都沒能成功,怕辭世之時也是含淚而逝的!

其實老人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即便成全了有情人,也未嘗不能更好的激發人的意志。如此慘劇收場,即沒辦到什麽大事,又害苦了一對有情人。可以說是得不償失,這也應該是老人估計不足吧……!

可其中還有一點,在旁人看來或許沒有什麽重要,可莫流香向來堅信越不爲人所注重的地方,其實越可能蘊藏極大的線索!而這件事,七絕散人是如何找到這堛滿H

按說白雲庵至今都毫無名氣可言,放在那時候當然更是不會有人知道。即便七絕散人有了後來六大弟子,而且各自自立門戶,擁有徒孫數萬,又是否可能找到這滄海一粟般的小小尼庵!

顯然,七絕散人可以找到這堨豪韭N一定還有什麽秘密。而那老人不會不知道自己所居地是如何的秘密,對此絕不可能毫無察覺!但她能放過七絕散人,顯然是信得過他不是自己敵對一路。而七絕散人又是如何找到這堙A現在顯然是無法知道了。

莫流香心知從老尼這堿O打聽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了,也不打算再揭人疤。並不是因爲人家沒有可以給自己的有用情報,而是不必要再徒增無謂的傷感!

人生很多時候都會有這種情況,年輕的時候辛苦奮鬥,忘卻了很多很多,只爲了可以讓自己晚年可以擁有一些所謂的成就感!可當自己真的到了晚年,功成名就,財富無盡,回首前塵,卻發現自己竟然錯過了那麽多!

就像現在的父母很多反對孩子上網,反對孩子玩兒。也有人爲了前程放棄自由!努力是好,可請問,當你人已花甲,躋身在功名富貴中時你還會有心思上網聊天,玩玩遊戲,享受虛擬的戀愛嗎?

人生很美好!奮鬥沒有錯,適時的享受更加重要!功名富貴固然誘人極深,有人生可俱全,但沒人能享用陰曹!來時不帶一分,走時散盡千金。奮鬥過,也享受了,這才是美好的人生!

而很多人,一代爲一代,一代複一代,真是一代何其多啊!讓一代又一代延續辛勞,永遠不會自在,這值得嗎?

世界太大了,人也形形**,各有各的活法。或許太消極,或許目光短淺。可是比起一百個辛勞無終,終而勞矣!二十個,或三十個青春澎湃,難道不也足夠快慰了嗎……!

一世苦勞一世愁,半生利祿終連憂!代代相傳何時了?忘卻真諦生命休!

伐木傾力本爲樓,束結入海方是舟。垂釣享日得逸然,煮酒烹味樂悠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明修棧道證心疑,暗度陳倉成腹計。一箭雙雕真良策,素來隱患將盡除!

白雲庵一行本來就無可無不可,雖然確實沒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也還談不上失望!白雲庵距月影門並不很遠,用不了一個時辰的路程。

一進月影門,大群人早就圍了過來。只有何正和守義心埵陸迭A怯生生垂首站在一旁!莫流香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自在人們的簇擁下走進大堂。

殷慕情看看走進去的丈夫,來到兩人面前,輕輕給守義整了整衣領柔聲道:“哎!你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怎麽說何師伯也是你長輩,哪敢如此無禮的!你師父這次本來是給你個機會,你自己卻把事給搞砸了……!”

雖然是責備的話,可師娘語氣溫柔,表情和藹,守信心堣摒O一陣溫暖平靜。可很快,就又被更強烈的欲望和激憤所遮掩。只是一個勁兒敷衍的自責!

輕輕歎口氣,殷慕情轉向何正,想他畢竟不同守義,不方便開口責備,只好對兩人同時囑咐:“這件事香兒挺不高興的,一會兒無論怎麽你們只先把錯認了,大家會給你們求情的。好在問題還沒有很嚴重,大不了閉門思過一段日子……”

兩人連忙道謝,殷慕情長長歎了口氣,轉身走進大堂。兩人站直身子,皆側頭看向對方,又同時重重哼了聲,向大堂邁去。而一進大堂,兩人又馬上都“默契”的同時恢複了“待罪之人”的畏縮模樣!

按說莫流香這個門主回來,首先應由各首領稟報別來事務。但如今兩大首領同時待罪,也只好先由同盟的主持開口了!

可妙真仙姑清了清喉嚨准備措辭,向來脾氣火爆的顧忠伯已等不及叫道:“香兒,你走了這麽多日子,知不知道月影門的天都快塌下來了!你看看現在這烏七八糟的樣子,要是你再不回來,房子恐怕都要被拆了。你這爲何大掌堂,還有那位高徒,你想都想不到,守義這小兔崽子是怎麽對我們幾個老家夥的……”

見他越說越激動,殷慕情端了杯茶遞到他面前安撫:“爹,您年紀大了,身子要緊,千萬別氣壞了!有什麽事,香兒會有主張的……”

“你不知道他們……”

殷慕情勉強安撫下顧忠伯,妙真仙姑緩緩道:“公子,你離開的這段日子的確發生了很多事……”頓了頓,妙真仙姑緩緩說出了近來的情形。

其實這些莫流香根本早都了如指掌,但他當然不應該知道的很清楚。否則眼看著事情到這地步不管,他怎麽對人解釋!

聽完了妙真仙姑的敘述,莫流香淡淡看著兩人問:“對妙真仙姑所說的,你們兩人可有辯駁……?”

兩人本早都想好了大堆的借口去推卸責任,可此時面對著莫流香的問話,他們卻同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早先的腹計都不知到哪去了!

其實越是熟悉莫流香的人越能明白,這個看上去清雅溫和的翩翩公子,在初識的時候會讓人不自覺的難抑親近。可越是相處久了就更會發現,他在面臨事情時候會不經意間散發出一種懾人心魄的氣勢,讓人難以坦然正視!

此時的何正和守義就是這樣,莫流香的冷漠和肅然都讓他們從心堣ㄣ掄B飾。

半晌,見兩人不語,莫流香淡然道:“既然你們不說話,就是認可妙真仙姑說的都是事實了,可以後別再說我偏聽偏信,沒給你們辯白的機會……!好,此事的是非曲直已經無需多言了,因爲我離開的時候已經做了清楚的分派。何正掌管月影門,守義掌管商務。即便你兩人之間有多大嫌隙,也不當阻礙本門的運作。況且守義分屬晚輩,尊師重道難道也不懂!即便師長有何不對,你大可曉以大義,至不濟還有那麽多同盟尊長,如何也輪不到你去指摘悖逆……”

守義心媮鷁M氣恨,但也確實無言以對,只好跪下抽泣自責:“弟子有負師父教誨,甘領責罰……!”

他年紀雖輕,但確實是個聰明人,而且還有高人背後指點。開始既然沒有辯白,那此時罪已定性就只有認錯才是最好的方法,否則只能是弄巧反拙!

淡淡瞥了他一眼,莫流香看向何正緩緩道:“撇開此事,單以你掌堂的職位,我家父弟子的身份,竟然爲了與師侄的一時之氣導致危機本門!此事如果傳出去,人們是說你何正心胸狹隘,氣量淺顯,還是說月影門表面風光,其實內力不過都是些家長媯u!莫流香父子都是教徒無方,禦下無方之輩……”

何正聽了忙跪倒,臉現悲痛自責:“何正有負恩師教誨,有虧門主栽培。自知罪責難脫,請門主從重責罰,以儆效尤……”

莫流香冷笑聲,掃視在場衆人緩緩問:“他二人都已認罪,各位以爲當如何處置……?”

在場中人見莫流香只一現身就把兩人懾服,心媯L不佩服!但除了佩服,仍有些人心媄h疑!因爲縱然兩人有再大的錯誤,總有個是非曲直。是誰先挑起了爭端?至少該問個清楚,定個輕重吧!

而且莫流香只在以兩人的私人關系指責,這堨L的心意應該有兩種:

第一是他想輕罰兩人,畢竟這兩人對他都是關系匪淺。誰都知道,莫流香雖然身爲一門之主,但沒有何正恐怕也不會有今天的月影門。而守義雖然是晚輩,可江湖皆知莫流香與幾個弟子情同父子,曆來關愛之至,有回護之心也不奇怪!

可問題是,莫流香爲人向來公私分明,況且此時江南月影同盟領袖盡在。縱然無人反駁,他自己就不怕在別人心婺角U護短的疑忌!而且此事原因不無他離開時分派不明的責任,在座的顧忠伯和杜百善等人脾氣暴躁,是不會對他見外不提的。

那麽,就只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他想重罰兩人!可這兩人此時都是月影門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加之與門主關系,如何重判卻也頗費思量!而且,莫流香又爲什麽想重判這兩個與他關系親密之人呢?

難道他只是爲了顯示自己的公正無私?不會!他並非那種矯揉造作之人。一時間大堂媥~雀無聲,所有人都在暗地堳銇q事情的發展!

半晌,殷慕情緩緩道:“香兒,其實這次的事情他們都只是一時之氣,好在也沒造成太大麻煩。反正他們也都知錯了,不如就……”

衆人眼看莫流香,見他突然滿臉怒氣“嘩啦”一聲手邊方幾已被他拍碎。衆人錯愕中,莫流香怒道:“什麽一時之氣!爲了自己一時之氣就能置月影萬衆不顧?還要多大麻煩算大,難道真要月影門垮了才算厲害?認錯要是就有用了,今後每個人都來認錯,是不是都不要罰了!他們自己難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一個月影門掌堂,一個月影商務總管,還都是我父子的徒弟,輕罰難道要人說我莫流香護短,我莫家全無家教……?還有,月影門什麽時候夫人可以出來說話了!現在是月影門在開會,誰許你在這開口了?來人,把她給我關回房去。沒我的話,不許她出來一步……”

衆人一陣驚愕,殷慕情被罵得都傻了,呆呆的站在那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衆人回過神來忙不停相勸,誰也沒見過莫流香如此動怒,一時都明白他確實是真的發火了,只不過一直沒顯露出來,而殷慕情不過是個碰巧的倒黴蛋!

旁邊顧靈欣和杜月盈忙過來護著殷慕情回房,慕容金勝和妙真仙姑好不容易才勸莫流香安穩下來。到了這時候,衆人心堣洐豸ㄕw起來。其實這事影響雖大,可其實除了多損失點銀子也沒造成太大傷害。

何正和守義的過錯不小,但畢竟都是有功之人,未必非要重罰。但殷慕情就因求情遭斥,此時就算有人想求情也不敢了!而且莫流香和殷慕情夫妻情深意重,向來是武林中爲人所稱道的恩愛夫妻!殷慕情向來賢淑溫婉,莫流香對妻子也向來極爲關愛,連重話都未曾說過一句。此時震怒之下,竟然對妻子怒斥責罵,根本是不親眼見到都不會相信的!

現在在人們心埵p何能勸解這對恩愛夫妻和好,不要今後留下夫妻間的裂痕,似乎已經超過了月影門的“大事”!

在衆人苦勸下,莫流香怒氣漸漸平複,歉然道:“莫流香家教失當,先是師兄和弟子失和誤事,又是內人幹預正事,實在慚愧,讓大家見笑了……”

慕容金勝忙道:“香兒你怎麽這麽說呢!誰不知道你夫妻情深,相愛至極!其實說到底何兄和守義的事只要說開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慕情求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就是,香兒,你發這麽大脾氣幹嘛!你不是不知道慕情向來把幾個孩子當親生的一樣,她給守義這小兔崽子求情也是正常,你這麽罵她幹嘛……”

“爹,我……”

妙真仙姑一旁勸道:“公子暫且消消氣,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商量個解決辦法才是正事。如何判罰,其實倒也真不必太較真。何掌堂可謂月影門第一勞苦功高,守義這些年也沒少做事。就算是將功折罪,也沒什麽不可以!大家夥在這只是爲了想讓公子把這事了了,要是爲此傷了你夫妻的情分,可真是我等的罪過了……”

杜百善一旁此時的氣也真都被澆滅了,“是啊香兒!雖說慕情在這時候確實不該隨便說話,但嫁給你之前她可也是江湖上成名的女俠。不提門主夫人,單說紫玉女俠的名號也不是沒資格在這說句話啊……”

“就是,就是,香兒你這次真是過分了……!”

顧忠伯一直以來對何正和守義的行爲憋了好一肚子氣,但此時見了義女女婿失和,早把那些抛到九霄雲外了,只想勸好他夫妻就行。而且,他可以說是看著莫流香長大的。深知他性情溫和,這次竟然如此震怒也真是出人意料。況且,還是對他摯愛不渝的妻子……

莫流香聽著衆人的勸解,擺擺手阻止了喧嘩,緩緩道:“月影門能有今日局面實屬不易,乃是許許多多仁人志士付出了無數心血才成的。我既然身爲門主,就該公私分明。不管是誰,有過則罰,有功則獎!尤其是我的親屬有錯,更不能爲他們壞了規矩。我自己的家事,稍後自會處理,各位此時還是先談正事吧……!”

聽他這麽說,衆人除了佩服也不方便再多說什麽了!當下,妙真仙姑作爲月影同盟主持道:“他兩人的行爲確實爲月影門以及同盟帶來了風波,但所幸實際損失並非很大!況且兩人也都誠懇認錯了,加上以往的功勞成績,我以爲可以從輕發落……!”

衆人皆點頭表示贊同,慕容金勝接著道:“而且現在失鏢未曾奪回,被官府羈押的門人也沒救回,不如就讓他們倆去辦這件事,也算是戴罪立功……”

衆人附和中,莫流香搖頭道:“功是功,過是過!不論他們有過多大功勞,也都獎賞過了。如今說的是他們這次的過錯,豈可以往日功勞抵消?賠過一次十萬兩,難道可以賺十次萬兩彌補嗎?況且他們這次的過錯不是只關系自己,還牽連了很多無辜的人,豈可輕易了結!我莫流香個人名譽是小,月影門的聲望是大,此時決不能草率結果……”

衆人見莫流香心意堅決,一時也都不知該怎麽勸。何正和守義站在一邊低垂著頭,心婽婽蚺ㄕw。看莫流香此時的態度,難保不會就此要了他倆性命……

半晌的安靜,莫流香掃視一周緩緩道:“何正身爲月影門掌堂,不知自愛,罔顧身份竟然與師侄因私怨因私廢公,以致禍及本門上下。這不僅證明他私德不足,更說明缺乏氣度和才能,今日我廢你掌堂之職,貶爲功堂執事,你可有何怨言……?”

堂堂的掌堂,從萬人之上一下子被貶去跑腿,這事傳出江湖還真是不用再混了。衆人也覺得這麽處罰過重,但見何正並未求告,只是滿面誠摯的跪下哽咽道:“屬下有負門主重托,甘領責罰……!”

莫流香點點頭又道:“守義身爲我弟子,此次過失我也難逃教導失責。自今日算起,月內我會將失鏢找回,並救出被官府羈押的門人。至于守義,在後山擇一山洞,令你在洞中思過五年。此後五年中不可再在月影門各處擔任任何職務,往你痛定思痛,好自爲之……”

如此看來,似乎守義所受的懲罰比何正重。但畢竟他身爲晚輩,事情又確實是先從他那出來,也沒有人會多想!但仔細想想,何正本來在月影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等的風光!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擁有行令之權,幾乎可以說能使用月影門的一切力量!而如今成了一個功堂的小小執事,雖然顧念他身份未必有人敢使喚他。可過去他仗著掌堂的身份可以四處去對人拉關系,套交情,還能被人當做T恤下情。但如今他又能憑什麽去做那些,而且曾經與自己關系良好的人,還會不會把他一個小小的執事放在眼堙I更重要的執事只是個跑腿,想立功都無處可立,日後想再升遷可謂是難上加難!

而守義不同!何正早年便是江南武林有名的劍客,而後在月影門做掌堂,縱然武功不算絕頂,可武林地位絕對可以列入前二十位!但此次之事竟然讓他一下氣從天堂跌倒谷底,而且還是因爲自己的師侄。縱然日後可以翻身,這跟頭跌的實在太大,恐怕一生都會作爲笑柄被人奚落!

而守義畢竟只是莫流香的弟子,論名望不如大師兄代師父辦事已久,論武功四弟守智如今在江湖上可謂威名赫赫!再有三弟守禮已經入朝爲官,可他才自己幹點什麽,竟然就得到了這樣的結局。他野心勃勃,如何肯甘心就此蟄伏五年!

但轉過來想想,他雖然這次錯得離譜了點,可本身名望也不過大多依靠身爲莫流香弟子而得。縱然有錯誤,大可以“年輕”爲借口!而且莫流香讓他蟄伏五年,就代表何正也休想能在這五年中有絲毫翻身的機會!可何正畢竟已是年過四十,他卻還不到二十。五年後他正是意氣風發,大可一展拳腳。但何正已然將近老矣,想再有什麽作爲實在難上加難了!而且何正受罰時絲毫沒有怨言,如果此時他反駁恐怕更會惹人非議!

他們的心情都被莫流香看在眼堙A而在他眼媢鴷L們也有不同的看待!守義畢竟還年輕,縱然陰狡也不會比得過何正!加上守義自幼隨自己長大,最多心大了點,不見得能幹出什麽自己解決不了的事。但何正江湖上交遊廣闊,加上他背後的靠山,卻是自己不得不防的!

漠然半晌,莫流香緩緩歎道:“你兩人一個是我師門兄弟,一個是我親傳弟子,懲罰你們我也可以說是感同身受!可是你們自己如此不成器,我更加是恨鐵不成鋼!雖然我處罰了你們,可你們本來都非無能之輩。如果能趁今後能痛改前非,我是獎懲分明的,不見得你們就再沒出頭之日,明白嗎……?”

兩人唯唯應是,莫流香命人帶走守義,又讓何正自己到功堂去。接著對衆人道:“我如此處置,各位看可還公正……?”

其實這不過多此一問,因爲他對兩人的處罰不僅不輕,而且是重得遠遠出人意料!

莫流香當然知道大家的想法,慕容金勝歎口氣緩緩道:“哎!這次他二人咎由自取,香兒你也是秉公直斷!雖然處罰未免重了些,但他倆確也身份特殊處罰輕了恐怕難掩悠悠衆口!”

妙真仙姑點頭道:“不錯!其實公子自己也說了,他倆並非無能之輩。只要能痛定思痛,日後還是可以改過遷善的!不過我看守義年輕氣盛,公子還是該好生教導才是啊……!”

“仙姑所言極是!我日後必當嚴教劣徒……!”頓了頓,莫流香環視大堂又道:“處罰了他們只能讓他們自己了解自己犯的錯誤!而眼下我們還有兩件重要的事,是比處罰他們更亟需要做的……!第一,本門被官府羈押的兄弟必然要盡快救回來!第二,被人奪取的鏢銀也要盡快找回,縱然錢財身外物,但這個跟頭月影丟不起……!”

衆人紛紛點頭稱是,莫流香接著道:“官府方面其實有銀子都好辦,稍後我會通知人把銀子准備好,此事怕還要勞煩慕容兄一趟。請你去上下打點一番,如今我回了江南,他們會賣小弟一個面子的……”

“好,我知道了!”

“嗯!至于搶鏢的的那夥人顯然並非庸手,否則我們幾次派人去不至于都殘敗而回!所以我這次決定要親自去一趟,功堂馬上調集五十門人,請黃幫主在水上支援。月影門中事務暫時請托妙真仙姑代掌,至于商務這次便要偏勞爹與杜伯伯了……”

對他的安排,衆人自然沒有異議。當下商量好,莫流香准備次日啓程。同時黃厚也先行回了本幫布置幫衆,准備接應莫流香。中午莫流香大宴衆人,殷慕情慪氣不肯出來,莫流香也不以爲意,可心堜l終一片酸楚!

宴席散去,莫流香回到房堙A卻發現堶悸霾L一人。正納悶呢,門外石雲平快步跑進來急道:“香兒,香兒,你快去看看吧!慕情非賭氣要跟師父回太湖去,師父讓我來找你,叫你趕緊去勸勸……”

莫流香皺皺眉,剛想舉步,突然又停下。心念一轉緩緩道:“二哥,我明天一早就要去搶回失鏢了,可能要有陣子不在。慕情在這,我也照顧不了她。讓她回太湖去住些日子也好,不用一個人留在這悶著。麻煩二哥去轉告爹一聲,請他代我照顧慕情,我回來會馬上去接她母女的……”說罷,莫流香徑自坐在那支頤沈思起來。

石雲平呆看了他半晌,一直也說不出什麽來。最後氣急的跺跺腳,轉身奔出門去。也沒看到莫流香眼堜顯那麽的無奈和苦澀,嘴角輕輕顫動!

顧忠伯聽了石雲平的轉告,心媮鷁M不快。可想想他說的也是事實,便想不如來勸勸女兒。可殷慕情本也只是一時委屈,如果莫流香能來說句好話其實也就罷了。但聽說他竟然全不理自己,更是滿心氣苦,不等義父到身邊就抱著女兒上馬絕塵而去!

顧忠伯站在門外左右爲難,無奈下只好重重歎口氣,帶衆人上馬追去。

所有人都在忙,莫流香一個下午倒也能安靜的想些事情了。在房埵Y過晚飯,慕容金勝夫婦本已進門,卻被莫流香當頭一句擋在了那:“兩位什麽也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們的好意。可我也有自己的事情,一切日後自有分曉……”

夫妻倆對視一眼,彼此眼神傳遞心意。半晌雙雙長歎一聲,轉身又走了出去。

看著門外被月光映照著長長拖曳的兩條身影,莫流香心堣@陣痛苦的糾結!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因爲回頭已經沒有路了,只有無盡的深淵在一步步緊跟著而已……!

“小姐,莫流香到底什麽意思!我……我感覺怪怪的……”

“哼!莫流香不愧是個難得的奇才,若是生在同一時代,說不定我根本已經活不到現在了……”

“啊!原來他真有陰謀啊……”

“當然!他根本就沒信任過那兩個人,也算准自己離開他倆絕不會安心按照一直的方式進行,必然都想立功!而立功心切,就不免打壓對手,那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哎!其實我早該想到的,莫流香沒理由不明白分權而立,卻又不設制衡以那兩人的性格決不能和平相處!他這麽做就是讓那兩個人自掘墳墓,然後他就有了打擊他們的理由。如此一來不僅除掉了隱患,還在人前擺出了一副公正無私的高大形象,真是一箭雙雕的好計啊……!”

“哦!原來他打得這個如意算盤……!那小姐,他和殷慕情情深義重,平時連句重話都不說的,可這次……”

“他當然不會爲那麽點小事當衆喝罵自己深愛的妻子。可那對何正與白守義的重罰不會沒人有非議,但在那個時候他剛剛痛罵自己的妻子,而且正因是爲兩人求情。你想,還會有人敢去碰釘子?而且……!哼!我自以爲已經把莫流香擡得很高了,可他竟然還是超乎了我的預料……”

“我不明白……”

“其實也不難明白,莫流香應該已經了解了暗中有人一直在擺布他。而且他應該也可以感到厲害,甚至了解到自己有很大的差距!經曆了這麽多,他肯定能想到自己身邊有奸細,也一定不會只是一兩個人。因爲何正早年只不過是個江湖浪人,但如果他真的有什麽強大後臺,應該是不至于一直浪迹江湖的!而白守義更是他從小養大,別人也沒有機會可以去策動。所以雖然他有察覺,還是難以了解究竟是什麽人背後作祟!而想找到另外的奸細,首先必然是在月影極有權威的人,那就一定在當時。所以他故意在人前破壞了自己夫妻情分,依次查看所有人的情形……”

“那他又如何查看……?”

“哎!你喲!從來就不肯動動腦筋……”

“嘻嘻!有小姐在,別人的腦袋都不過是擺設,動也沒用,省得浪費時間!我只要多想想怎麽伺候好小姐就行了,別的我才不去想呢……!”

“呵呵,你呀!就是嘴巴甜……!其實這也很簡單,如果你了解面前每個人,就會知道他們在什麽情況下會是怎麽一種態度。如果那個人的態度出現了反常,就肯定會存在問題……”

“小姐!太深奧了,我聽不懂……!可是小姐,莫流香能查出來嗎……?”

“本來我很自信他是察不出的,可現在……,恐怕真是難說!不管了,反正那個人的作用並非關系大事……。對了,去通知他們不必再找那個什麽謝溫了。莫流香已經暗中在月影門附近散布消息,謝溫必定會更加隱秘自己的行迹。可只要莫流香有事,他斷然會出現的,所以我們根本不用找他,他自己會出現的……”

莫流香離開杭州已經第五天了,守義在這五天堥C日困守在黑乎乎的洞穴中心堨R滿了憤恨,煩躁!雖然莫流香沒有派人在洞口守衛,可他不確定什麽時候就會有人從這附近“路過”來看看自己,所以也不敢造次。

估計著時辰,現在應該至少也有亥時了,守義心堣ㄧT有點想出去走走的沖動。可才一擡腳不禁又縮了回來,生怕萬一附近真的有人在監視自己!可是都這麽晚了,就算有人也會忍不住打瞌睡了吧……?

就這樣,守義舉步,退回,再舉步,又退回了不知多少次。雙腳沒動幾寸,心塈韞[煩躁不安了。

而就在他坐立不安,心頭忐忑的時候,山洞外傳來一個豪情萬丈的蒼老聲音:“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如此良宵美景,白二俠何忍辜負啊……”

守義心堣@驚,可這聲音卻很像一直跟自己暗中勾結的那個老者。但此時此地他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萬一被人發現,自己就算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心急之下,守義也顧不得許多,一下子向洞外竄出去。只見老者獨自盤膝在一塊大石上,身邊兩個大酒壇,正自豪飲呢!

守義滿心驚駭著急,快步跑過去急叫:“哎呀,你怎麽跑這來了!萬一被人看見,我可怎麽辦啊……”

老者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道:“怎麽,月影門難道如此強橫!他在這山媔}宗立派,這山還就真成他家的了,別人上不得麽……?”

守義挨了下,急切間無言以對。四野慌忙掃視,見並沒有什麽人蹤,心堣~稍稍安穩了點。見他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老者淡淡笑道:“白二俠放心吧!若非能確定左近無人,老夫豈會來見你!若是害你受累,老夫豈不有虧爲友之道……”

聽他這麽一說,守義心堛Q了口氣,急忙賠上一副笑臉:“前輩,多日不見晚輩心堜e實惦念!今日見您老風采瀟灑更勝從前,晚輩心堸矽陰o很啊!”

老者心塈N笑,微笑點頭道:“有勞白二俠惦記,老夫還算硬朗!只不過聽說白二俠被幽禁在此荒僻之地,才急忙來看望。”

守義忙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前輩對晚輩如此眷顧,晚輩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了……”

“哎!白二俠言重了!你我一見如故,老夫實在極重你這位忘年小友。來,一起喝兩杯。這夜寒露重的,莫傷了身子……”

守義當即躍上大石,在老者對面坐下。接過酒壇豪飲了一大口,心婸爲暢爽!

半晌,老者輕輕歎道:“哎!沒想到令師竟如此忍心,你年紀輕輕的,讓你在這受苦……”

守義被挑動了心事,不禁大爲氣恨!況且在老者面前他不必有何顧及,當即氣道:“莫流香那個僞君子,爲了在人前顯示自己大公無私,竟然把我關到這鬼地方來。有朝一日我出去了,一定要好好出這口惡氣……”說罷,又一大口酒喝進嘴堙I

老者看看他,搖頭歎道:“哎!老夫初時只是想到幫你補上那些損失,就可以抵償你的過失了。可真沒想到他什麽是非都不問,竟然就給你定罪處罰了。如此草率行爲,實在有失一派宗主的身份啊……!”

守義憤然罵道:“我呸!他算什麽一派宗主!不過仗著老婆人脈廣,在江南得了勢。又靠他老子昔日名頭,才能有今天!他莫流香自己真有什麽本事,不過就是運氣好……”

老者對他的表現頗爲滿意,因爲如果他只是利欲熏心,莫流香畢竟是他的師父,又是救命教養的恩人。況且日後就算不能把全部基業傳給他,也不會虧待他。所以讓他去害師父,難保不會突然心軟!

而人類對“恨”永遠是盲目的,而且是極爲重視的!只要他開始恨莫流香了,就會越恨越深,所有的恩情只會隨著他進一步的忘恩負義而更加激化他心堛澈賰N!

沈默半晌,老者沈吟道:“其實令師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他自身必然是有其非凡之處的!就從此次的事,你就沒看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守義此時心堿O氣恨交加,更兼狂飲了半壇子烈酒,頭腦早就不清楚了,聞言只是嗯了聲,擡了擡惺忪的醉眼!

老者心堣j爲輕蔑,緩緩道:“以過往來看,令師……啊!莫流香爲人奸狡多智,而且極富爲人處世的策略!況且事情有前因後果,責任輕重,他怎麽會不明白……”

守義還沒能醒悟,仍迷迷糊糊聽著。老者沈吟片刻又道:“況且當日在座的皆是月影門至關重要的人物,他這樣草率的定案,恐怕難免惹人非議吧……!所以,莫流香急切的要了斷這件事,恐怕其中還有文章呐……”

“文章……?那會是什麽……?”此時守義心堣]感到事態的不同尋常,心堣ㄔ挐M醒了點!

老者想想道:“從一開始莫流香的許多行爲都有不少奇怪的地方,只不過從來沒有人留意過。而此時想來……,先說何正,他至少是月影門的發起者,那些莫流香最早的支持者可都是他拉攏的。可你想想,何正雖然是做了掌堂,但他自己曾經的那些親近的人如今還有幾個是在身邊的……?”

守義點點頭沈吟道:“沒錯!當年的江南七劍俠有六個投靠了月影門,加上其他一些人,不是被莫流香調去了北方,就是安排到了鏢局。我也聽到過一些傳聞,何正私下其實也報怨過。說本來的熟人在一切幹什麽都順手順腳的,突然總是換一些新人給他,辦事都要廢好多麻煩……”

老者點頭笑道:“這就對了!莫流香把那些舊人全部調走,表面上說是爲了北方的發展,但同時不正是孤立了何正麽?就算他是掌堂有權力有怎麽樣!獨木不成林,手底下都是新手,再聽話也辦不了什麽事啊!加上莫流香這些年連續對江南月影門中人進行調換,也可見些端倪了……”

守義還有些不大清醒,沒能領悟問:“那前輩以爲他這麽做是爲什麽呢……?”

老者不耐的搖搖頭道:“你這麽做的目的應該是想孤立何正,至于原因,我想他心媢鵀韞縝雂痐ㄕp別人所想的那麽信任!可他並沒有證據說何正有問題,所以不能公開對付他。那就孤立他,讓他什麽都幹不了也是一樣……”

守義一陣呆愣,:“那……,這麽說,他只是用我做個借口去搬到何正,我不過是個倒黴鬼……?”

老者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是有這個可能,但,老夫恐怕還不會如此簡單……”

“那還會有什麽……?”

“首先,這麽多年了如果他想對付何正,絕不可能沒有過機會。而這次他離開,雖說是爲了三徒弟去京城殿試,可爲什麽只把你留下,其他的弟子都帶走了……?好,就算他真的想大徒弟,想帶他到外面去多走走過場,那別人呢?你可是從來都沒管理過正事,他至少給找個人來協助你,留個你的兄弟應該是必須的吧!可是他在孤立何正的同時,又把你也給孤立了!這手一箭雙雕,恐怕不能簡單視之了吧……”

守義聽得汗流浹背,心媔V來越對自己師父感到恐懼,不禁顫聲問:“難……難道……,前輩的意思是……他對我也疑心了……?”

老者皺了皺眉,沈吟道:“這只是個假設,因爲如果他只是想除掉何正,犧牲個弟子並不奇怪!畢竟白守仁是他心堛瘧~承人,白守禮要進京應試,白守智人人皆知他好武,不可能任用事務。而另外兩個年紀還小,犧牲你就不奇怪了……。可是莫流香的爲人如果對某人起疑,便會先入爲主的設法消滅。至于事實如何,就算要找證據也是以後的事了……”

守義雖然野心很大,也確實氣師父不給自己機會展示。但無論是爲什麽,罵也好,氣也罷!他心堜l終還是希望可以被師父看重的!可如今師父卻可能已經對自己的忠誠懷疑了,這無疑等于在自己的前程上畫上了休止符!

尤其是莫流香向來行事詭異,果敢!如果他真的已經不再相信自己,那自己恐怕連性命都已經難保了。想到這,守義滿是恐懼的看著老者。

不等他開口,老者已知他心意,當即笑道:“白二俠也不必驚慌!在目前看來,這些都還只是我們的猜測!但老夫必須提醒你一句……。莫流香此人絕非泛泛之輩可比,放眼天下無論鬥智鬥力,堪與一比的恐只不過寥寥幾人!所以日後你應謹記,行事要低調,說話要小心,萬萬不可露出任何讓人起疑的地方……”

守義心媯y定,想起日後不禁苦笑道:“前輩說哪婺隉I晚輩以後的五年都要在這黑洞中度過,就算想高調又去哪……?”

老者微笑道:“這一點白二俠倒不必擔心,老夫可以擔保,不出半年,你便可重見天日,前景實乃一片光明啊……!”

“前輩意指爲何……?”

老者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微微搖頭道:“天機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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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謀算事先欠當時,盲動迫事不免傷!追逐前塵自荒廢,趕離後世仍枉然!

由于事先布置周密,加上經過了幾次接觸的經驗,這次莫流香親自出馬很快就直搗劫匪的老巢!而把匪巢清空,也差不多剛好補償這次失鏢的損失!

這次的事情的確很容易,不過退一萬步講,要莫流香親自來對付這些小小的劫匪,實在不免有點小題大做!事後莫流香請黃厚將銀兩送回杭州,自己則兼程趕往四川!

四川巡撫衙門堙A白廣太本來已經把莫流香的密函交到了巡撫手堙C可他始終好奇莫流香究竟打得什麽主意,所以遲遲未歸!

此時三人屏退所有隨從,徑自走進了停放月影鏢局鏢車的地方。巡撫諂媚道:“莫公子,自從接到您的信下官馬上派人封鎖了所有官道,而近來月影鏢局只有這一趟鏢車路過四川境內。下官知道此事恐怕嚴重,至今未敢輕啓……”

“多些大人!不知那些押鏢的人,現在如何了……?”

“下官以緝查爲名扣下貨物,押鏢人等現在被停滯在當地等候……”

“嗯!大人果然辦事周到,這次的人情莫某記下了,來日必當重謝……”

這句話顯然是請巡撫大人回避,而從接到莫流香的密函開始,他的心奡N只有一個念頭“自己飛黃騰達的日子來了……”當今天下人人皆知,莫流香乃是當朝第一重臣東平王朱厚聰的結義兄弟。即便皇帝,都對他極爲重視,曾下令天下官府對月影門一路放行。

而若非莫流香親自指示,當朝任何一個官府就算借他天膽也不敢攔月影門的鏢隊。在四川巡撫看來,這件事雖說奇怪,但畢竟是莫流香自己的吩咐。莫流香不僅和皇上、東平王關系密切。而且向來與各地官府的交情都不淺,此次就算自己不能加官進爵,能得到的好處也肯定少不了。

而且他乃久在官場之人,對人情極爲幹練。即便心堣]好奇莫流香爲什麽要攔截自己的鏢隊,可想對一些旁人不希望泄露的秘密,不想惹麻煩還是知道越少越好……

莫流香見四川巡撫出門,緩緩對白廣太笑問:“白老伯,您一定很好奇我爲什麽要攔截自己鏢局的鏢隊吧……?”

其實這話根本不用問,又有誰會不好奇呢!白廣太點點頭,莫流香淡淡一笑,走到旁邊一把椅子便坐下微笑道:“既然好奇,您何不自己去看看……”

白廣太微微沈吟,看著面前二十個大箱子,個個嚴密封閉,內中想必一定是極其貴重的貨物!而打開了一個箱子後,發現上面厚厚的一層稻草,還真以爲會有什麽貴重貨物!而揣揣的撥開表面,白廣太詫異下面仍然是厚厚的稻草,而且翻騰整個箱子都是一堆爛草!

疑惑的打開好幾個箱子,接著又踢翻了所有箱子,白廣太發現月影鏢局這次所押送的貨物竟然就是這麽而是箱子爛草!無比詫異的看向莫流香,竟然發現他臉上毫無驚訝的表情,反而是一副“果然如此”樣子,白廣太更加詫異不已!

淡淡一笑,莫流香緩緩道:“人言我莫流香機巧百出,觀人入微,對萬事可通全無礙!那麽我對自己辛苦建立的基業,又怎麽可能隨便就托付給人?放任自流呢……”

白廣太心念電轉,疑問:“香兒,難道你離開後發生的一切,其實都是你自己早就預計好的……?”

莫流香聳聳肩道:“那倒也談不上,只是我知道一定會出事罷了……!”

“既然知道會出事,你爲什麽還這麽做,你這不是唯恐天下不亂麽……?”

話一出口,白廣太就醒悟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當即住口靜待下文。

果然,莫流香微微一笑,起身繞著箱子走了一圈緩緩道:“有些事一定會發生的,無論怎麽阻止都無法改變事實。與其讓事情發生的讓自己措手不及,倒不如讓它發生在控制之內,再大的亂子也不會無法收拾……”

“可是香兒,我還是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莫流香不答反問:“白老伯,假如說有一天我要隱退,你覺得月影門當由何人繼承……?”

白廣太不明他的心意,緩緩道:“那自然是要你後人繼承!你與慕情畢竟還年輕,日後不怕沒有香火傳承啊……!”

莫流香隨意笑笑搖頭道:“我不知這個意思……,也罷!如果我始終沒有子嗣,又該傳于何人……?”

“你六個徒弟都是人中龍鳳,雖說守禮已經入朝爲官,但守仁他們幾個這些年也都幹了不少是,大家夥都看在眼堜O……!”

“還有呢……!”

“還有……?哦!當然,像何正他們幾個當年跟著你一起辛苦創建月影門的人,他們也是有資格的……”

莫流香懶洋洋坐回椅子堙A輕輕啜了口茶歎道:“是啊!有資格的人太多了,可我又該選誰呢……?”

白廣太仍未明白,微笑道:“香兒,你還這麽年輕呢!這些事有什麽好煩心的……”

“哎!我自然是不急的,可有人急啊……!”

白廣太心堣@動,皺眉問:“香兒,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懷疑有人想篡奪月影門?”

莫流香淡淡一笑,反問:“白老伯,對于我執掌月影門,這些年來您認爲我可還算稱職……?”

白廣太此時被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問得有點發懵,整理了下思緒道:“香兒你的確聰明絕頂,平時雖然你的一些所作所爲不免讓人費解,可對于你執掌月影門的成績,任何人應該都是無話可說的……”

莫流香點點頭道:“哎!每一個朝代的更疊興起,都會有無數人的心血付出。而曆朝曆代的開始,卻無一例外要先把所有的功臣消滅。像宋太祖的杯酒釋兵權,想來應該算是很仁慈的了。而本朝的朱元璋,手段的凶殘可謂曠古爍今了……”

白廣太聽到這些曆史詬病,也不及唏噓。沈默片刻,莫流香緩緩又道:“以前我還有點想不通,爲什麽刀口舔血的時候大家可以生死與共,爭相刎頸?而當功成名就之後,卻要同室操戈……!漸漸的,這些年過來我終于明白了!當所有人爲著同一個信仰去奮鬥的時候,大家只有同甘共苦,因爲沒有人可以保證未來到底是什麽樣的!在那個時候,一句豪言壯語,一個莫須有的所謂朕兆都可以奠定一個領袖!而這個領袖,會在未來一段時間埵爲所有人信奉的信仰!但他仍然很難享受更多于別人的利益,而一旦出現問題他卻必然要付出很大代價,但其他人卻不一定……”

“不錯!共苦可以,同甘就難了!風雨飄搖的時候所有人都只有相同的待遇,但失敗永遠只是一個領袖去死,因爲他勢必被當做所有禍亂的根源……”

“但是當一切努力開始回收報酬的時候,一切的危險都不存在了。人們很容易會去考慮自己的回報是否可以與付出成正比,奮鬥的時候他們可以爲領袖付出生命,因爲如果失敗領袖就是唯一必須付出生命的人。而當成功之後,領袖所得到的必然比所有人都多。可這個時候,大多人會想到自己很久以前的出生入死,但這一切中卻很大程度有要保護領袖的意味。尤其當他們覺得自己有資格得到更多的時候,很自然就不會再滿足于現狀了……”

白廣太當然不是白癡,話說到這份上他怎麽還不明白!可在他看來,這絕不是莫流香應該有的想法!

“香兒,不可否認,古往今來確實有很多這樣的問題!無論漢祖對蕭何,還是洪武對徐達,他們都因皇帝的疑心而死。但這些都是那些君王永遠抹殺不了的過錯,從此成爲史冊上自己無法掩飾的污點。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有辦法可以去避免那些問題,不要讓那些錯誤延續,對嗎……”

莫流香淡淡笑道:“什麽是錯?什麽是對?殺蕭何錯,但殺韓信對嗎?無論對錯,大漢始終有了數百年的興盛。而如今已經少有人去回避洪武殺徐達的錯誤了,但大明不是依舊安穩?很多錯誤往往是由一個正確開始的,如果沒有蕭何月下追韓信,恐怕真的沒有大漢江山。但如果沒有假齊王的鬧劇,大概也不會生出那麽多的株連!曆史上有幾個蕭何,有幾個徐達?但韓信,英布,藍玉,胡惟庸那樣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

雖然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是事實,但白廣太仍不禁感到擔憂:“香兒,現在談這些太遲了,或者也可以說太早了,都與咱們沒什麽關系!就說你自己,何正與你十幾年深厚交情,每個人都看在眼媮棬鈰痕漱F?守義是你從小養大,親手教出來的。不錯,他平時是顯得陰沈了點,可很多人也都說他是你諸多弟子中最像你的一個。而且你和幾個弟子情如親生,又怎麽能懷疑呢……”

莫流香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是啊!沒有莫流香或許也會有別人,但如果沒有何正,恐怕就真的不會有月影門!我知道,很多人都這麽想!可是有沒有人想過,我既然做了月影門主,無論是誰只要有可能危機月影門,我都不可能視而不見……”

雖然沒有經曆月影門處置何正和守義,但此時白廣太也明白了莫流香對兩人的懷疑。可這件事擺明懷疑並非短時間了,那又是怎麽回事……?

莫流香也想到也想到了他心堛犖繫b,緩緩歎道:“一個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一個是我辛苦教養長大的徒弟。無論是誰,我都願意用性命去保護他們!可是,我不能用月影門以及所有朋友那無數人的身家性命去冒險包庇他們……!以前我並沒有仔細想過,可現在回憶起來,一切似乎有太多的巧合了……!”

頓了頓,莫流香沈吟又道:“爲什麽在那麽多人堙A偏偏就是最不起眼的何正一次次適時出現,阻止我退出江湖,還一步步把我領得越來越深?爲什麽我才有了點想幹些什麽的心思,無論是組成江湖門派的高手,還是營商的能手,隱退已久的鏢頭,居然就那麽容易的一個個出現在我面前?而更讓人想不通的,月影門到今天仍然按著最初的步調在走。我越來越看不清,究竟是我在掌管月影門,還是我不過一直在被別人一步步指引著……?況且,這一切的一切,白老伯認爲是當年那個向來獨來獨往,孤傲不俊的遊俠何正所爲麽……”

白廣太深深皺著眉頭,莫流香緩緩又道:“月影門建立以來,何正從始至終沒有絲毫問我要過什麽!無論我是與官府交往,還是與江湖同道的走動,他從來不去關心,只是一味的在月影門堜埼l自己的親信,聚集黨派!有多少次我想布置一些事情的時候,只因爲何掌堂不方便我就無法安排人手。如今的月影門知道掌堂的,恐怕不見得比知道我這個門主的少吧!非是我嫉賢妒能,只是這情形是否該發生呢?況且,以他當年建立月影門時的活躍和激情,如何想象他曾經暗藏江南武林隱忍了十幾年……”

白廣太此時心堣]不禁對莫流香的疑問打出了無數個問號!可他仍不願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當下沈吟道:“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同一個心思,就是想給你把家照顧好,讓你可以放心的出去做你的事!我們都對你有著無比的信心和依賴,相信你可以去應付自己面對的問題!有的時候,我們的確會忽略了你的想法,因爲我們都無法,也可以說沒本事去估計你在想什麽!所以一些事情我們做的可能的確自我了點,但那畢竟都是出于對你的信賴啊……”

莫流香苦笑道:“這世上的人和事有太多種了,不可以全部混爲一談……!白老伯,你說何正只是想爲我管好家。那我請問,當年我重傷昏迷,所有人都在急切想救我,但他在做什麽?他甚至沒有去看過我一眼,而且……他停下了月影門附近給災民建設村莊的事,把所有人都派出去做些無關緊要的事!鏢局一趟五萬兩的鏢,平時恐怕我們用不到十個人,但他竟然派了五十個能手……!還有,以他的地位有必要在我昏迷的時候不去負擔起月影門大任,反而帶著功堂的大半弟子去五臺山爲我求佛祈禱?究竟是爲我祈福,還是遊山玩水呢……?他的那些早做未免太低級了,想必是以爲我不能再活過來,所以根本沒想到至少該表示一下吧……”

白廣太感到自己的頭皮有些發麻,背上的衣服都有些潮濕了,呐呐半天也沒說出什麽來!

莫流香看看他,緩緩又道:“太多事讓我無法再無限的去信任他,但畢竟他也是我多年的好兄弟,我仍有一線的希望!這次我離開,讓守義去掌管商務就是希望他們兩個可以相輔相成。守義年輕識淺,難道我會想不到分權不明會出現的問題……?可是如果他真的顧全大局,而不是把這當做一個培植勢力的好機會,只要一切照常運行根本不會有問題。就算守義怎麽樣,他只要聯絡各路前輩,守義不過是個孩子,他能幹出什麽了不起的事!若不是他絲毫不肯放松,各位又會如此感到事情難辦嗎……?”

白廣太畢竟是江湖耆老,而且爲人向來嚴謹!雖然感到事情有些離奇,但也明白如果事情屬實最終會是怎麽樣的結果。“香兒,你的擔憂不無道理!暫且不管你說的是否屬實,如果以此推測,何正從當年爲你創建月影門開始其實就是另有企圖!可如果憑他當年的境況,能幹出這些事來必定身後還有黑幕才對……”

莫流香贊許的點點頭笑道:“白老伯果然精明,一語道破玄機!所以也正因爲這一點,我才暫時只是把他打壓下去,只讓他不能再幹出什麽事情來,卻並沒有進一步去挖掘他的所作所爲。爲的就是怕萬一如果我動了他,他身後的黑手就會伸出來!沒有完全的准備,我不能冒險被人打得措手不及……!”

白廣太點點頭,沈思半晌,看看旁邊二十個裝滿爛草的箱子問:“那這些,香兒你……?”

莫流香看看那些箱子,緩緩道:“守義是我從小養大的,我收他爲徒時他才不過是個孩童,自然不會是旁人安插到我身邊的奸細……”

白廣太點頭道:“所以我才奇怪,如果你只是想對付何正,很明顯,如果他真的是奸細,他必定還有同黨。你其實完全可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或者其他什麽辦法。但你這次卻選擇犧牲守義,我實在想不通……”

“我要糾正老伯一點,我身邊必定還有奸細,而何正也定然還有同黨!可想對付何正,無論身份地位,還是能力都不能跟他相差太遠。但我認爲他的同黨還沒人有此資格,而其他的奸細卻不一定與他是同黨……”

“你是說,你身邊還有其他的奸細……?”

“而且不會少……”點點頭,莫流香又道:“沒錯!對付何正我的確是犧牲了守義,但在當時的情形下,我即要找個有資格的,又要找個不會牽涉太多的人實在不容易!更重要的一點,守義從小我就發現這孩子心思內斂,可卻不無野心!但他不像守禮好文,宅心仁厚。也不像守智好武,生性逍遙!而是心思深沈難測,可大凡這種人都是野心家!假如說日後我選定了守仁做接班人,萬一守義心堣ㄙA,守仁就絕非他對手……”

白廣太皺眉道:“香兒,你是否想太多了?我看守義雖然有些傲慢,可性情還是不錯的……”

莫流香苦笑道:“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有七絕各位師祖的前車之鑒,我實在不能不多想啊……!而且他這次控制了權力就顯示出了他的孤傲,和自私不容人的性格……”

白廣太只能沈默,莫流香緩緩又道:“不管最終他會變成什麽樣,既然作爲師父我已經看出了他出現的問題,我就有責任去改正他。我有太多事要做,已經沒有時間花太多精力去教導他們了。況且,以守義的性格別人也休想勸得了他。我只希望這幾年堨L能多點悔悟,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香兒,我想問你一句……?”

“會……!無論武功還是文采,我的弟子中守義都不是第一。但從各個方面看來,他卻是最適合統禦一方的人才!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好自己該做的,守禮已經做官了,守智不會去爭什麽,守仁只要讓他安居樂業他不會奢望什麽,守信恐怕永遠都是那麽的無憂無愁,守節不會貪圖師門好處,我真的更願意讓守義來繼承月影門。因爲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講,如果他能放下那些私欲,他做什麽我可以更放心……”

白廣太輕輕歎口氣:“我明白,可是香兒,這些貨……”

莫流香看著那些草木狼藉,眼堿y露出意思悲涼:“如果有人想對付我,除了在我身邊安插奸細,還有一個方法就是直接策反我身邊的人。而以我的特立獨行,能選擇的目標就只能是我最親近的人!可其中最容易策動的就是守義,因爲他心性不定,而且有野心!所以這次我也是對他的一次考驗,如果他僅僅是搞出點亂子,畢竟他還沒擔過什麽事,我不會介意。頂多教訓一下就好了,畢竟我的目標主要是何正!可是……”

歎口氣,莫流香接著道:“哎!其實我早就暗中派人在了解江南的情況了,並且在回來之前我就知道守義最近接了一筆百萬兩銀子的鏢。當時我就想,守義不可能有人脈能接到這麽大的鏢銀。況且月影門失鏢在江湖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加上內部的混亂,誰敢來冒險托鏢,而且還是如此大手筆?而且我也核對過這幾個月的損失,連失鏢加上官府羈押兄弟的贖金,加上其他的事情損失剛好一百萬兩。想到事情不簡單,我派人查清了鏢隊的路線,才請您來送信攔截……”

白廣太點點頭沈吟道:“沒錯!在這個時候還敢這麽大手筆托鏢月影,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就算不是內部問題,這鏢也必定不正常!而你算准了時間,在攔截下鏢隊的第二天就到了。那麽香兒,你的意思是想讓鏢隊繼續走下去……?”

莫流香點頭道:“當然!我所以截下這些只是想證實一下守義是否有問題,還有就是我已經派了人暗中監視鏢隊。明天一早我就會讓他們把鏢送回去,只當是例行公事,不會惹人懷疑的……”

“那守義又是怎麽被人收買的呢……?”

自己辛苦教養了那麽多年,而且一直視爲親生的徒弟竟然會背叛了自己,即便是莫流香這樣的人也難以泰然處之!心思酸澀的苦笑:“哎!這就很難說了,如果我猜得不錯,即便我早就被人盯上了,但月影門最混亂的時候應該就是我昏迷的時候,那段時間堣@定發生了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

“那香兒你打算以後怎麽辦?我已經明白了你的苦衷,但依你所說不僅早就有個厲害的勢力暗中盯上了你,現在月影門也不再平靜了,你今後又有什麽打算呢……?”

莫流香沈吟道:“其實對暗中的那只手,我早就有了察覺!可明顯那只手的力量遠遠超過我們可以想象的地步,所以我只能對他有一些還只能說是臆測的了解。如果不能真正把他揪出水面,我目前還只能一步步往下走。如果他出現,我確實可以免除很多煩惱!但那也可能就是對我的宣判。他晚出現一刻,我也就多一刻機會。所以我現在的處境其實還難說的!”

白廣太設身處地的爲他考慮了很多,也確實感到他處境的艱難!雖然滿心想給他分憂,但要是有什麽讓他都始終沒辦法可想,別人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已!

沈吟半晌,白廣太又不無懼意的問:“香兒,你剛才還說你身邊有其他的奸細,可那究竟又會是誰……?”

“很多……”

淡淡一笑,莫流香緩緩又道:“我說過了,何正的背後有黑幕,如果要對付他至少身份各個方面都要和他差不多!那也就是說,他背後的黑幕和其他人背後的黑幕必然也不能差太多!因此,他們同樣的目標是我,而各自的目標其實也就是對方……”

“我還是不太懂……!”

“月影門可以與何正相比的人不多,如果我要選擇那些人對付他,勢必會造成那些黑幕間的失衡!所以我不能這麽做,我要讓他們繼續鬥下去,給我自己爭取時間!”

白廣太詫異道:“這我都能明白,可香兒你還是沒說……”

莫流香淡淡截口道:“老伯啊!您還要我怎麽說呢?真的要我說的那麽明白嗎……?何正能把月影門搞得天翻地覆,除了他還有多少人能做到……?”

是啊!能把月影門搞得天翻地覆的除了那掌堂,還能有誰!自從周長生死了以後,華文舉也離開了,整個月影門何正真正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而可以和他抗衡的,其實月影門堥S有人了。但不要忘了,很多人並不屬于月影門,可爲月影門做的事,跟莫流香關系更親密的人並不是沒有。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白廣太駭然張大了口,莫流香森然一笑道:“其實這不是很好嗎?本來他們在暗,我在明,我做什麽事都瞞不過他們!可我知道他們在哪,那就是我在暗,他們在明了,所以他們知道的都會是我願意他們知道的。除非有一天我可以有把握除掉他們,否則我絕不會動他們,哪怕我死!因爲,即便我死了,月影門還有很多人……”

白廣太心婼ぞ禶奶F,即便他很不願意相信心媟Q到的,可莫流香顯然已經認可了他的想法。而如果就這樣攤牌,勢必會馬上把所有人陷入地獄!可如果讓自己從此仍然那麽平心靜氣與那些人相處,自己能做到嗎……

“老伯!很多人做事都是爲了自己,所以他們做的事其實也只關系他們自己!如果他們能悔悟,我也不會願意傷害很多人!現在我已經做好了聽天由命的准備,我不會怪他們,因爲他們也沒有什麽辦法去反抗……”

一老一少相對無語,下意識瞥了眼草木狼藉,不禁相對垂頭歎息!

相信每個人都懂得“時不待我”的道理!所以也該明白,沖動是魔鬼!

因此也就呈現出兩個相對矛盾又曖昧的詞彙,“魄力”和“盲動”!這兩個詞同時反應出一個字,那就是“快”!就因爲時不待我,所以一定要快!但如果盲動的去幹了一件事,就很難掌握好分寸,結果很容易適得其反!

而“魄力”雖然也是強調快,但前提是要在事先對情況有一定的了解,給自己留好後路,像是追求喜歡的異性。喜歡難免盲目,但在追之前一定要確定自己有接受失敗的能力,這就可以說是一種“魄力”!

第二天一早,按照莫流香的吩咐四川巡撫把鏢車以及貨物還給了月影鏢局的人,同時象征性的發了份通關文書,一切算是不了了之!而爲了防止有人生疑,莫流香當夜已經早走,白廣太則又在四川逗留了幾日,購置了一大批草藥才回到了鎮江家堙C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昔日桀驁狂浪漢,今朝滿腹奸狡徒!逢人皆難面定善,心傷不足血來填!

雖然莫流香暫時穩定了局面,可現在的月影門仍然是風聲鶴唳!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的,絲毫也不敢出半點差錯。生怕一個不留神,惹得門主不高興後果可不是好玩的!

以往莫流香在人們心堜l終是個溫文爾雅,和氣待人的翩翩公子!但這次回來他幹淨利落的把月影門兩大首腦打進冷宮,還當著那麽多人對妻子大怒喝斥,與他平常的氣度大不一樣!而雖然出了很多事,可以莫流香一直以來的處變不驚,很多人都感到了問題並不簡單!

回到月影門,莫流香親自重禮邀請慕容金勝暫代月影門掌堂之職。而商務方面,則交給白、杜、顧三位老者分別代掌。

如今的月影門雖然表面平靜,可不少人都感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氣象!首先,月影門出自江南,可莫流香卻把九成九的高手調往了北方,江南月影門這根基實際上已經極爲空虛!而月影商務雖然仍在江南有極大的勢力範圍,可各商鋪的收益都會定期轉移,已經很不容易能急時周轉,並且誰也不知道金銀究竟轉移到了哪!

重要的是,北方月影門雖然地理重要,可以莫流香與朝廷的關系實則完全沒有必要注入那麽大的力量去防備。相反江南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又是根基所在,這媮晹V多是神秘奇異武林人物出沒的地方,他卻擺個空殼子在這,以他的精明是萬萬沒有道理如此本末倒置的!如果不是他突然智力下降極多,這種變化就肯定存在非常嚴重的原因!

所有人看著這一切,只有一個人能多少明白些。因爲他正在一步步走向自己所設計的局,或者說未來有人想給他定的罪名上相符合……!

獨自踏上駛入太湖的輕舟,從當年在雨岩山莊盡敗來犯高手的少年“劉香”,到今天名震天下的武林第一高手,月影門主莫流香!十幾年來,他的進步和改變是所有人看在眼堙A敬在心堛滿I可人隨著年紀增長,就會生出很多悲涼,可我認爲實際上是更真實的感情!

每個人都對莫流香又敬有佩!而在這太湖上的很多老人家都對他充滿了憐惜,因爲他們很清楚,一個人從少年走到成年這段路途可以說是人生中最重要,也最艱難的!萬一走錯一步,很可能是畢生的遺憾!而在這段時間中所能積存下的人生經驗等等,則最是整個人生最重要的財富!

莫流香的這段時間在旁人眼堿搢蚗雩茯O走的極好了,每個人都在爲他所取得的成績稱羨仰慕!可究竟能有多少人去僅僅把他當做個“人”來關心一下,那就不難想到他是真的很可憐啊……!

“公子啊!您平時事忙,難得有機會回來太湖,大家夥都想得你緊呢!要是有時間,就多留些日子吧……!”

莫流香聽到這發自內心的純樸關懷,心奡敿_一片暖流,緩緩對操舟老者笑道:“喬伯,我也想你們呐!只是我真的太忙了,實在很難抽出半點時間。不過我會永遠記得,太湖上有那麽多人都在想我,關心我……”

“公子啊!瞧你說的,你對大夥的好大夥也是永遠忘不了的!這些年雖說你名頭越來越響,可你對大夥的好處也不少啊!而且想著你是從咱們太湖走出去的,大家夥在外面也都腰杆挺得直直的,臉上光彩著呐……!”

莫流香心婸暑智萛均A其實人是多麽的簡單啊!普普通通的一群人,因爲自己身邊出現了冉冉升起的明星,就算和自己沒有什麽關系,也可以感到驕傲、自豪!可那些終日拱月的富貴名利,還在爲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不停的墮落著!

如果所是人在追逐,可爲什麽這些勞苦的人卻如此容易滿足?或者說那麽懂得享受現有的!如果說是有什麽在誘惑人,吸引人,但能看到那些的人決不僅僅是得到的人。所以,世上的事還真是難說啊……

聽他突然歎氣,老漁翁悄聲安慰:“公子,你也不用太擔心了!你和大小姐的事我們也聽說了點,大家都知道,老幫主說的對,你身爲一門之主難處才多著呐!大小姐不過是一時委屈,你去了多說兩句好話,也就沒事了……”

莫流香心知他誤會自己爲妻子煩心,也無心解釋,只微微道謝!

走進雨岩山莊,莫流香心媟P慨叢生!自己當年隱姓埋名在這堛煽X年堙A感受著顧忠伯和所有人的關懷,實在是自己一生中最安心,最快樂的日子了!

而自從離開這堙A自己一步步開始走向了名望和權力的巔峰,同時煩惱和愁悶也不停的圍繞上自己!如果可以選擇,自己或許真的更願意在這堸筏荋雲q的漁家,至少可以平平靜靜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接到通報,顧忠伯父女快步迎了出來。本來顧靈欣已經嫁爲人婦,理當恪守婦道在家照料丈夫!好在顧忠伯和杜百善乃數十年相交的老友,對殷慕情也是極爲關愛,所以並不介意媳婦回來賠本姐姐些日子!

一見面,顧忠伯還未開口,顧靈欣已經當頭斥道:“莫流香,你也太欺負人了!想當年你一個人孤苦伶仃浪迹江湖姐姐是怎麽待你的?這麽多年來,從她嫁給你竟然連自己多年在江湖上積攢的名頭都不要了,只想一心一意給你操持好家。如今女兒也給你生了,平日媮椐鴽A千依百順。可你倒好,名氣一天比一天大,脾氣也長了,你真欺負我家沒人麽……?”

面對顧靈欣當頭一頓臭罵,莫流香根本不能還口,只是一個勁兒賠不是!他當然不會怕顧靈欣,只是他現在心堛漱漯鳩颻哄A被罵一頓反倒感覺舒服了點!

顧靈欣罵了好一會兒都不見消氣,顧忠伯在一旁拉拉女兒道:“好了靈兒,好歹香兒也是你姐夫,哪好沒大沒小的……”

顧靈欣不服道:“什麽姐夫?他這麽對我姐姐,我才不要認他呢……”

顧忠伯一臉無奈的搖搖頭,莫流香忙道:“是,是!爹,都是我不好,靈兒罵得對,罵得好!只要你還認我這個姐夫,今天就隨便你怎麽罵,只要你解氣了就行……”

顧靈欣斜睨著他冷笑道:“哼!你倒是打得如意算盤,以爲我認你做姐夫,我姐姐就還認你做丈夫麽……?”

莫流香撓撓頭,厚顔笑道:“你又沒第二個姐姐了,慕情又向來疼你!只要你能給我多說幾句好話,慕情一定會給你面子的,是不……!”

看著他一副厚臉皮樣,顧靈欣氣笑道:“你跟我嘴甜有什麽用!能勸好姐姐才是你本事……”

“是,是!靈兒說的對,靈兒說什麽都對……”

看莫流香連連陪笑臉,顧忠伯微笑搖頭道:“好啦!你們別瞎鬧了!現在最重要的是香兒你得快去看看慕情,靈兒,你就別難爲他了……”

“我難爲他?爹你怎麽不說他難爲姐姐來著,他……”

莫流香見再這麽鬧下去還不知要到什麽時候,,忙又討饒道:“是,是,都是我不對!我當時真的是一時氣急了,我實在不該對慕情發火。我這次來就是專程來給她道歉的,求靈兒你就饒了我吧……”

“道歉?你要怎麽道?就憑你那張抹了蜜的嘴……?”

論鬥口,本來顧靈欣絕不是莫流香的對手。可莫流香明白,現在這時候自己是說的越多,錯得也就越多。倒不如把錯認到底,先過了面前姑奶奶這關!

好半天,顧靈欣口沫橫飛的把莫流香罵了個狗血淋頭。而莫流香只是一個勁的自責自怨,仿佛成了天下第一大罪人!

顧忠伯看得不忍,拉住女兒道:“好了靈兒,香兒都認錯了,你就別再罵了!其實他也不容易啊,當時的情況也不能全都怪他……”

其實,罵了這麽久顧靈欣也感覺有些累了。加上莫流香認錯態度良好,心堛漁薴]消了大半。“哎!你真以爲我有心情罵你麽!你知不知道,姐姐這些天來整天以淚洗面,讓人看得心都碎了。爲了你,她可真是什麽都不在乎了。讓你說,自從跟了你,她爲你任勞任怨,爲你生了女兒,可你有關心過她麽!你忙,你辛苦沒錯,大家也都體諒你!可姐姐輕松啊?她那麽伺候你,你就算再忙也不該太冷落她了吧!而且還在那麽多人面前罵她,你有沒有良心啊……!”

莫流香被她說的心婸譟溜的,垂著頭只能低聲苦歎!顧忠伯長歎道:“香兒啊!你也別怪靈兒,她也是心疼慕情……!說實話,這次真是你的不對。爲了那麽點事你如此對她,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再說了,就算我們理解你心情不好,一時口不擇言。可都這麽些日子了,杭州到太湖才有多遠?你怎麽這麽久才來?你心堥s竟在不在乎慕情啊……”

莫流香苦歎聲道:“哎,爹啊!我心堳麽會不在乎慕情呢?這輩子我心堸ㄓF她,就再也不會有別人了!可您也知道,這次的事鬧得太嚴重了,要找回失鏢,還得救困在官府的兄弟們,這一大堆爛攤子哪一樣我可以不管!不是我不想來,實在是……”

顧靈欣憤然截口道:“歸根結底,在你心媮椄O你的月影門最重要,姐姐在你心堮琤誘ㄩ滮麽!也是,憑你莫大門主今時今日的江湖地位,又豈會將個女子放在心上!而且以你和皇帝的關系,就算想找個公主當當駙馬也沒什麽難的!姐姐終歸是個江湖女子,像你這種身份看不上也不奇怪了……”

被她這麽一說,莫流香噗通一聲跪倒顧忠伯面前,這麽一來到把他父女給嚇了一跳。只見莫流香一臉誠摯堅決道:“靈兒,你怎麽冤枉我,氣我,罵我,我都不要緊!是我對不起慕情,是我不該傷害她!可是,我莫流香此生心堜l終只有慕情一個人,我對她的心永遠不會變!雖然我一生工于心計,奸詐教化,但唯有對慕情的這顆心是千真萬確,沒有絲毫的虛假……!”

看著他滿臉誠意,顧忠伯父女倆心堣]頗爲感動。其實他們不是不明白,殷慕情確實爲丈夫付出了很多,可莫流香對她的情意也沒有半點虛情假意!只不過近日來殷慕情確實天天以淚洗面,他們心堿搧菛u是心疼!今天顧靈欣對他的擠兌,一是想爲姐姐出氣,二也爲了發泄一下自己心堛滬妥e!

顧忠伯忙雙手把莫流香扶起來,歎了口氣道:“哎!香兒,你別聽靈兒的,我們都知道你對慕情的真心真意!只不過,你們夫妻的事別人確實不好多說什麽,總是要你們自己去解開這個心結啊……!慕情在房堙A你去吧!好好說,別再發脾氣了……”

莫流香道謝向山莊進去,大步來到殷慕情房外,正想伸手敲門,心堳o突然一陣躊躇!見了她要怎麽辦?是只用甜言蜜語去哄?還是把一切照實對她說?

如果只是哄哄她,自己已經瞞了她那麽多了,何忍再欺騙她?可如果把什麽都告訴她,那不過只能讓她徒增許多煩惱,更爲自己擔心,又是何苦……!

可是,現在自己一家人以及所有的親朋好友,人人都面臨著極大的危難!隨時隨地都可能莫名慘死,是否該讓她有些心堶蒬ヾI

她太苦了!自幼失去了父母,爲了自己的父親又在江湖上顛沛流離那麽多年,嫁給自己以後也是一直在爲自己任勞任怨。她的一生幾乎從來沒有過一刻真正的安寧,平靜!

而自己這些年來也大多心思都花在了月影門和對付敵人上,對她的關心確實是太少,太少了!

莫流香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個開明的人,可身爲丈夫卻無法讓自己心愛的妻子幸福,安定,已經讓他心媟\疚極了!太多的事擺在面前,雖然自己對她透露過一些,但那畢竟還不會讓她有太多的心結。

如果能借此機會讓她離開自己,隨著時間的消磨或許她對自己的感情可以慢慢淡下來,其實這也不是壞事!即便她後半生沒能找到更多的幸福,卻總會比爲自己陪葬好吧……

正在莫流香滿心躊躇,自怨自艾時,服侍殷慕情的丫鬟正好來送水果。見了他大喜叫道:“姑爺來啦!太好了!大小姐就在房堙A您快進去啊……”

說著,不等莫流香及時攔住,丫鬟已經一把推開了門。驚慌的看向房堙A殷慕情坐在桌前雙手支頤,正在呆愣,驚訝的看著他!

四目相對,夫妻倆都從彼此的眼媗炙X了無限情意。看到原本嬌豔絕美的妻子,僅僅幾天已經憔悴清瘦了很多,莫流香才勉強硬起來的心一下子頓時化成了滿腔的憐愛,疼惜!

而殷慕情這些天來淚流不止,心堣S氣,又恨,又怨,又想,茶飯不思,寢不安枕!心堜l終無法割舍挂念,依戀!

她曾無數次想象過丈夫來接自己時的情景,不要理他,這次一定要好好給他個教訓,讓他再也不敢忽視自己……。不管了,反正自己是無論如何都離不開他的。見了他就撲倒他懷堶個痛快,讓他好好疼愛自己一番!以前的事,就讓他全過去好了……

可此時心愛的丈夫就那麽清清楚楚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滿心複雜的情緒,呆呆的凝視著。

這些日子他一定很辛苦,臉色那麽差!原本清秀俊美的面龐,此時多了許多滄桑和疲倦!他一向是最愛整潔的,怎麽可能允許自己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滿是褶皺和髒污!自己才幾天不在,他也太不會照顧自己了……

丫鬟看著這對彼此呆望的夫妻,看著他們只是互相呆看,誰都不說話,心堳瑼滬荈瓣C八糟!可此時此刻,人家夫妻間的事又哪是別人能插嘴的!

丫鬟識趣的自己該離開,臨走前不忘提醒了一下快成雕像的莫流香:“姑爺,你和大小姐先說說話,午飯時我來叫你們……”

丫鬟走了半天,莫流香才漸漸回過神來。緩緩走進去,輕輕回手關好門,徑自坐到妻子對面!

良久,殷慕情緩緩別開頭,哽咽氣問:“你還來幹什麽……?”

莫流香苦笑聲:“我怎麽能不來!我要是不來讓你把氣出了,還不知道你要瘦成什麽樣了!你知道嗎,看著你現在這樣子,我心都快碎了……”

殷慕情真不愧是愛莫流香愛得癡狂了,僅僅一句滿懷柔情的話,就讓她忍不住伏在桌上痛哭起來:“你就會哄我!如果你心堹u有我,又怎麽會現在才來……”

莫流香心媞′O酸楚,也不知道真是自己太會甜言蜜語,還是妻子的心太脆弱了!可是,面對一個如此愛得最急發狂的女子,世間哪個男子還忍心傷害她!

歎了口氣,莫流香輕輕起來走到妻子身邊把她的頭摟進懷堙A任她哭鬧,任她捶打。只想盡自己的全部感情去安慰她,能讓她感受到自己心堿O真的很愛她的……!

良久,殷慕情哭聲漸止,緩緩坐正身子,擡起頭迎上丈夫溫柔深情的目光,臉上微微一紅,轉過臉賭氣道:“你少來這套,別以爲幾句好話就能哄我了!這次我絕不會這麽輕易上你當了,要不你會越來越不把我當回事的……”

莫流香拉過張椅子做到她身邊貼近笑道:“這麽說你是一定會原諒我的了!那你說,讓我幹什麽都行……”

殷慕情心堣@氣,狠狠推了他一把氣道:“你就是吃定我了,知道我總是什麽都讓著你,所以才這麽不在乎我,欺負我!嗚……”說著,忍不住心堜e屈殷慕情又不禁哭了起來!

莫流香趕緊又把妻子緊緊摟進懷堙A一個勁自責:“好了,好了!慕情,你別哭了!要是心媮晹陵藃A就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哭壞了身子!我怎麽也沒關系,仙姿還小,要是你有什麽可怎麽辦……!”

雖然“愛”的力量其實真的很小,但“母愛”也確實是所有“愛”中最偉大的一種。聽到女兒,殷慕情馬上止住了哭聲。起來走到床前抱起女兒,看她仍在熟睡才放了心!

莫流香緩緩走過來,看著那幼小的生命安然的不知愁煩爲何物,心媯y稍感到一絲平靜!女兒雖然還小,可看得出,她的長相集合了父母的所有優點,長大後一定是個絕色美女!可是,她是否能長大?

莫流香怕死嗎?是人都怕死!可莫流香與生命的掙紮決不僅僅是因爲怕死,更因爲他清楚,一個莫流香死了絕不只是一條命,而是牽連著無法數計的生命!當然,一定包括他的父母,妻女!

所以他要拼命,拼盡全力去活下來。不僅爲了自己,也爲了父母,妻女。決不能讓女兒還來不及叫自己一聲“爹”,就從此成了孤兒,永遠都沒機會叫自己的父母一聲!

殷慕情自幼喪母,父親又早早爲了武林禍福失去了寶貴生命。而莫流香也是自小父親便離家出走,直到自己六歲他才回家。而自己與母親相依爲命,雖然母親疼愛,可更加嚴厲。所以,其實他夫妻倆都可以說並沒享受過快樂溫馨的童年家庭生活!也正因此,從女兒誕生的那一刻他們夫妻就暗暗的發誓,一定不可以讓女兒再承受自己承受過的痛苦!他們太了解,也太恐懼那種感覺了,所以決不能讓女兒也和自己一樣!

但很多事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從莫仙姿出生的一刻起就注定她是要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可同時,雖然母親慈愛,父親卻必定要爲了太多這樣或那樣的事情去努力拼搏奮鬥!可她應該知道,這一切無論有再多因素,其中一定有因爲她!因爲不想讓她受到絲毫傷害,她的父親一定會去拼命!

對孩子而言,家庭的完整無疑是非常重要的!可同時,孩子也是非常容易習慣某一種生活模式的!就像莫流香,雖然他已經有了妻女,但仍然很難從心堨h親近父親!他能了解江湖的艱難,更能體會父親當年所要承受的壓力!

但了解是了解,體會是體會!作爲兒子,他無法接受一個從來沒盡過責任,沒關愛過自己的父親!沒錯,他是爲了很多人的幸福,爲了很多人的利益!但是,莫流香與那些沒有關系,他沒有想要爲誰付出自己的父親!所以,沒有人有資格去指責他。即便那些得到過莫隱村好處的人,他們可以感激,可以佩服莫隱村,卻無權怪責莫流香!

“慕情,我知道,我不是個好兒子,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父親!的確,我的努力可以挽回很多會骨肉分離的家庭,但我也明白,我自己的家庭我照顧的很不好!你是我深愛的妻子,仙姿是我的親生骨肉,我怎麽可能不在乎你們!可是,我不要求你能體諒我,也不要求你們能甘心和我一起去爲了別人耽誤自己!畢竟我是月影門的門主,所有的負擔我自己承受就好了!我只希望你不要苦了自己,不要讓仙姿沒有父親的關心,還要缺少母親的愛護!或許我不能補償你們多少,我只能努力,能努力到什麽樣我自己也不敢確定!我只能說我會努力……”

殷慕情輕輕放下女兒,轉身看著丈夫哽咽著:“我知道,我都明白!我也從來沒有要求過你怎麽樣,我甚至都沒要求過你一定要陪著我們多久!無論什麽時候,你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都從來沒有問過!可是香兒你有沒有想過?爲你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但我不希望你把你在外面做的事也都帶到家堙C我不會妨礙你去做什麽,但你也沒有權利強迫我去和你一起怎麽樣!不是我自私,如果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我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但現在不行了,我有女兒了,我不可能再毫無保留的爲你!現在我才明白,曾經我那麽堅決的以爲可以爲你做任何事,哪怕是死!但現在有了女兒,我不可以了,因爲我不可以放棄女兒,我想看著她長大!我不想成爲你做什麽事情的犧牲品,因爲我不能再讓你拿女兒去大公無私……!”

莫流香苦笑聲:“我知道……!的確,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一旦又需要,我恐怕確實連自己的女兒都會犧牲!也正因爲這樣,我從來不要你參與月影門的事,也永遠不會要仙姿參與進來。因爲我很清楚,我今天做的這個月影門主,在外人眼堶極無限,勢力龐大,隨便一句話就能動用上萬人去爲我做事!但又能有多少人了解,做這個月影門主我要付出多少,我不能對父母盡孝承歡膝下,不能與妻子女兒開心幸福的過日子!而且,我還要經常面對非常多的艱險,必須要犧牲一些人!而如果要可以解決問題,又要能鞏固人心,最好的當然是犧牲我最親近的人……!哼!天知道,我莫流香有世間少有的武功,富可敵國的財産,但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是多難……”

“是啊!我以前只想到做了你的妻子,我就可以更好的愛你,照顧你!可我卻不知道,當我們有了孩子,有了更完整的家庭。我所需要做的也就不再只是好好愛你,照顧你,而是盡全力讓我的家更幸福!說實話,如果我想到會有今天,當年我恐怕真的很難下定決心嫁給你……”

莫流香心堣@陣刺痛,強忍著悲傷緩緩道:“慕情!謝謝你……!謝謝你肯對我說實話!確實,我不能怪你這麽想,因爲我確實沒能好好照顧你!沒能好好盡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但是慕情,我也請你對我公平些,這些年我盡量把月影門步上正軌,努力培養守仁他們幾個可以盡快獨當一面!我這麽做就是爲了能快點卸下肩上的擔子,能多陪陪你們母女和爹娘,盡力補償我這些年來對你們的虧欠……!難道我不願意安安穩穩過日子嗎?可我能怎麽樣呢……”

殷慕情心堣j感氣苦:“好一個舍己爲人的偉大門主!爲了旁人甘心不顧自己的家人,我們是該自認倒黴,攤上了你這個偉大的救世主。還是該自豪,有你這麽偉大的丈夫,父親呢……?你說我對你不公平,可你對我們又公平了嗎?你做什麽都有理由,可我們就該爲你那些偉大的借口受罪,甘心難過……”

莫流香歎口氣,緩緩道:“慕情,我能理解你此時的心情,我也明白仙姿以後可能會很不諒解我,就像我對爹一樣……!他當年抛下我和娘,還有爺爺,奶奶去追求自己所謂的理想!經過這麽多年,我已經能漸漸理解他了!因爲今天的我和當年的他差不多,甚至可能更難過,我們都不得不爲自己必須做的事忽視親人。但雖然我可以不爲自己怪他,可想起當初爺爺,奶奶臨終時對兒子的想念,想起娘一個人含辛茹苦的把我帶大,我始終不能真的親近他!我很清楚,今天的我最後結果恐怕還不如當年的爹,他至少可以安穩的回家去!可是我只能說,命運讓我走到今天,我無可奈何啊……!”

殷慕情何嘗不了解丈夫的處境,其實也正因爲她曾經親眼見過莫隱村的生平,才了解丈夫今天的艱難。所以才一直對他千依百順,不希望他會因爲自己增加更多負擔!可縱然她心胸再開闊,面對丈夫對自己家人骨肉的忽視,心堣棺躟擭h!而曾經的她還在心媦曲允L莫隱村,遺憾他堂堂一代人傑卻不幸娶到個不識大體的妻子!但當她自己也做了母親才真正了解到,當面對自己的孩子時,不管你是武林女俠,還是尋常婦人,其實都是沒有區別的!因此,縱然她不在乎自己成爲第二個婆婆,也不願意女兒成爲第二個丈夫!

莫流香自己感受過自幼沒有父親關愛,母親的辛苦艱難,所以也更能體會妻子此時的心情!“慕情,你可以怪我,可以氣我!可是我不想你這麽苦自己,我只想你和仙姿能好好的。現在的我給不了你任何承諾,我只能盡力做一切我該做的。如果上天保佑我有一天可以全身而退,我會用自己的余生去補償你們。但現在,請你可以暫時忍下我的無奈,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好嗎……”

其實事情就是這麽簡單!殷慕情不是個很堅強的女子,否則她不可能因爲自己心靈的空虛去苦苦糾纏一個早有家室的男人那麽多年!而她對莫隱村也好,對莫流香也好,所表現出的堅強,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個女人爲了愛情所激發出的勇氣!

而且,她自幼父母雙亡,不得不逼迫自己堅強的面對一切。而當她決定將自己的全部傾注給丈夫莫流香之後,她也確實完全甘心從此永遠去做他背後的支撐了!所以,如果單純是爲了自己,無論丈夫如何對她,她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當時離開月影門其實不過是一時的沖動,正如顧靈欣說的,當年紫玉女俠名震江湖也確實是位響當當的人物!嫁給了莫流香雖然從此低調,可月影門主夫人的稱號仍讓她受盡了榮耀!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被訓斥,怎麽也難無動于衷!

而進過了這幾天的冷靜,她心堨輕N不堅固的氣氛已經減弱了很多!加上丈夫親自來,她心堣w經沒有什麽怨氣可言了!但爲了自己的親骨肉母羊也可以變成母狼,何況是人!可氣歸氣,看看自己仍熟睡的女兒,她也不忍心在對丈夫發脾氣了!

看到她臉色緩和,莫流香緩緩道:“慕情,我知道那天對你發脾氣是我不對,可我當時真的是太生氣了!如果我不懲罰他們兩個,我怎麽能服衆?其實我罵你,我心堣]並不好受,難道你不懂嗎……”

“我懂!我懂你爲了表示自己大公無私,就必須有人要爲你作嫁,最好當然還是你的親人……”

知道她還在賭氣,莫流香心堣]頗爲無奈!畢竟這事要他如何解釋?難道告訴她那些人是奸細,而且現在還有很多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在自己身邊……?

“哎!慕情啊!我讓爹娘搬得離我遠遠地,從來不讓你涉及月影門,不就是因爲怕你們……”

莫流香下意識開口,心堿藒M一頓,感到自己是否說的太多了!

可是說的雖然還不是太多,可殷慕情畢竟不是尋常女子,她畢竟曾經是江湖上頂尖的女俠!而且,從小因父親是武林豪門萬劍門掌門,她自幼被所有人當做公主一樣奉承。後來在武林盟雖然沒有什麽確實的職務,可實際地位僅在莫隱村之下,甚至高于全蓋天等當家!所以雖然並沒管過什麽大事,但也算向來在強勢力中的高層圈子中待習慣了的。因此她實際上極爲了解人心的險惡,尤其是一個領域中高等群體之間的糾葛!莫流香未及多慮的一句話,已經讓她聽出了很多疑問……

“香兒,你不讓爹娘和我涉及月影門,是怕無奈之際要用我們做犧牲……?”

“我……沒……”

“那守禮他們呢?守義,何正他們難道不算你的親人……?”

看妻子似乎已經想到了不少,莫流香一時心婸爲著急,可突然間又實在沒什麽好辦法能挽回!

殷慕情不管他心媯菻獢A依舊自顧自順著想下去:“守仁,守義他們幾個自幼是你養大的,與你親生無異,你怎麽可能忍心犧牲他們!何正與你也是過命的交情,你有如今的功成名就,他實在功不可沒!加上你這次讓他們兩個分別管理月影門和月影商務,而事後我才想到你並沒有明確的分配好他們的職責。萬一出現問題,對向來相輔相成的月影體系必定會造成危險!可你真的沒想到嗎……?就算你想不到,這麽久了,江南發生這麽多事爹他們怎麽可能不通知你?而前幾天爹也說過,如果當初通知你的時候你就回來,事情也許不會鬧到這麽嚴重。所以……”

“慕情,你別瞎想了,月影門的事太多了,也太複雜,你……”

殷慕情深深凝視著他,搖頭截口道:“所以,其實你是故意分派他們的事務,卻沒有明確職責。而你接到通知竟然還置之不理,更證明你是故意要犧牲他們兩個……!香兒,你到底想幹什麽?他們兩個一個是你的徒弟,一個是你摯友,你忍心這麽對他們……?”

本來莫流香一直在爲要不要告訴妻子心堛葛了很久,而此時聽她自己想到了問題,心堣ㄕ沒有驚慌反而是一陣釋然,不由感到奇怪!可稍一思索也就明白了,自己心堣@直以來藏了太多事了,其實無論是什麽,只要能說出一點點就可以釋放出很大的壓力。因此如果自己能真的少壓點事在心堙A或許就可以不用那麽辛苦了!

苦歎聲,莫流香澀聲道:“慕情,好吧!既然你自己想到了,我也不瞞你了!沒錯,我是故意留下他們兩個,因爲我知道他們兩個絕不會和平共處!而那天我罵你,也是故意讓所有人以爲我是真的發火。這樣我就能懲治他們倆,而不用去把是非分辨太清楚。因爲如果真的要較真是非,我當初的分派失當就難辭其咎……!”

“你……,爲什麽啊……?”

“爲什麽……?”苦笑聲,莫流香接著道:“爲什麽我要故意留下他們倆,然後任由他們搞亂月影門?因爲我要收拾他們,因爲他們……是奸細……!”

殷慕情大驚失色,圓睜雙眼顫抖著嘴道:“你……你說什麽……?這……這怎麽可能呢!他們兩個怎麽會……?”

“怎麽不會……?我暗中讓爹娘搬了家,就算不告訴任何人,怎麽不該知會爹的唯一弟子一聲……?這次回去我把幾個弟子都帶著了,我不是一直都讓守仁管事麽?況且是過年,我難道不該讓自己的徒弟去給爹娘拜年?爲什麽我只留下守義……?”

“你……你早就知道他們……可是,我還不是不明白……”

莫流香看著妻子,拉著她手走到桌前緩緩坐下道:“慕情,平山劍客雖然位列江南七大劍俠,可是他向來獨來獨往,甚少與人聯絡!可是難道爲什麽沒人想想,月影門雖然是我一手創建,可從出現這個構想,到建立月影門,所有的人手,以及當初的開門功臣,哪個不是何正找來的?而後月影商務擴展飛快,而開始的那些管事不也都是他的朋友……?但是,他哪來那麽多朋友?他不是向來孤傲不群,獨來獨往麽……?”

殷慕情緊皺眉頭:“這麽說,你早就開始懷疑他了!可你爲什麽到現在才……”

“本來我早該懷疑的,可是我一直還在一廂情願的把一切都當做意氣相投!但漸漸的我發覺了,在我這個月影門主身邊有太多能人,而這些能人竟然都是掌堂何正的朋友!問題是,這位何掌堂是不該有那麽多朋友的……!直到我把尚天鈞他們帶到北方,那只是爲了試探他!可結果讓我非常失望,因爲他在失去了那一切朋友之後,並沒有考慮從我的朋友中選擇幫手,而是頻繁的從下層門人中提拔自己的黨羽!你沒發覺麽?我的衛隊,還有我們家堛瘍@衛都經常會換,而換的時候都是我們才與他們熟悉了一點的時候。可負責爲我們選擇護衛的,就是何正……”

殷慕情想到可怕處不禁一激靈:“那……香兒,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要是他想……”

莫流香搖頭淡淡截口道:“他不敢!就算其他的都可以裝假,憑他的武功一百個也早死在我手上了!他能做那麽多,身後當然會有後臺,而他的後臺所圖謀的也必定不會只是一個小小的月影門……”

“那他的後臺是……”

“慕情,有些事我現在還不是很容易確定,沒辦法對你說很明白!我只能說,我對付他是因爲已經到了不得不除掉他的時候了!現在有很多情況都不在我的控制範圍,我不能讓太多問題存在!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對付某個敵人,而是把我身邊的問題一個個鏟除掉。如果日後的事是公平的,我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如果最終仍然免不了被奸細出賣,我卻一定會後悔……!”

殷慕情緩緩點頭,沈吟又道:“可如果你一定要除掉何正,那守義……”

“守義自小是跟著我長大的,而且這孩子很有野心!說實話,如果他有守仁一般的穩重、仁厚,我會把一切傳給他也不一定!可是,他太急了!他的後臺必定不會與何正一樣,因爲他們圖謀的東西不一樣!守義還小,很多事他還不明白!我只希望以後他能慢慢醒悟,說不定還有機會給他。但我現在真的是太多問題要解決了,實在沒有過多的時間去教導他們。所以,我只能希圖他們自己可以醒悟……”

殷慕情深深看著丈夫,眼媞朮孕穸X悲涼,惋惜:“香兒!我不知道你說的都是不是真的,可我真的不希望那些是真的……!不過我一直都相信你,我希望你可以平安的度過這一劫!不過我想說,你的事我管不了,也阻止不了。可我和女兒,我們決不能成爲你的犧牲品,至少我絕不會用我們的女兒去爲你換取任何東西……”

莫流香苦歎搖頭:“慕情,難道我在你心堻熊M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我可以對天發誓,什麽武林蒼生,什麽天下興亡!我可以死,即便死的毫無價值。但我絕不會用自己的妻子女兒去做什麽大公無私的事,因爲你們沒有這個責任!而我,我也認爲自己沒有這個責任,可我勢必無法脫身的……”

殷慕情一陣苦澀,輕輕撫摸著丈夫越見消瘦的臉龐,拉起他的衣角去過桌上的針籠爲他去補那裂縫!

莫流香心堬Y然苦笑,衣服的裂縫可以用針線去縫合。但心堛熄侘炕A又要怎麽才可以彌補?世上的事太多不完美,但不是因爲追求的是完美!甚至可以說,不需要任何的對比就可以看到很多的傷痕!爲什麽?因爲生而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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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自古伴君如伴虎,忠臣也該識明主。若然阿鬥難扶持,何必枉費蓋世武!

對莫流香幾個徒弟性格的分析已經太多次了,可很多人其實不可以憑他的性格去斷定他怎麽樣!很顯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性格這個東西是天生的,其實很難改變!而我們常常說這個人內向,或者外向,其實應該算作叫“脾氣”!

因爲無論是內向還是外向,其實大多人都沒有一個定性,而是根據環境和情形生成!性格難以改變,但脾氣是可以改的!就像隋煬帝楊廣,他的性格顯然是陰鷙,脾氣是好色的,但誰可以否認就憑這種性格他做了一代君王?而成就這些的,卻就是他陰鷙的性格,而好色不過是一種情緒!

而莫流香的六個徒弟性格也好,脾氣也罷,顯然都非常不同!守仁的性格忠厚,脾氣沈穩寬厚!守義的性格陰鷙,但脾氣卻不免浮躁!守禮性格軟弱,可脾氣頗爲仁義!守智性格跳脫,但脾氣卻極爲俠情!守信性格誠懇,而脾氣卻過于天真!守節看起來乖巧,可顯然性格是非常摯誠的!

于此時看來,守信和守節畢竟還小,長大後變成什麽樣還難說。而守禮已經入朝爲官,當然不會再與江湖有何關聯!而守智如果可以壓得住他,的確會是個非常好的幫手!守仁性格就因爲太過忠厚,在這充滿艱險詭詐的江湖上難以避免被人算計!因而,其實莫流香幾個弟子中最適合繼承他基業的正是守義!

且不說他武功是否足以蓋世,也不提他智謀是否超群!單憑他深沈的性格,一般人是絕不敢輕易去算計他的。加上他爲人頗有氣勢,馭下必定強過其他兄弟!

如果他可以在幾年的平心靜氣下消除過分的野心戾氣,避免自己常常浮躁妄動的脾氣,憑他的工于心計,加上馭下有方,確實是個不錯的接班人!

在雨岩山莊住了五天,莫流香畢竟事務繁忙,加上又是初亂方靜,他勢必不能離開月影門太久!而顧靈欣畢竟已經是嫁做人婦,縱然家翁與公公關系不一般,也不好虧了婦道!

莫流香夫婦和孩子,還有顧靈欣都離開了巨龍島,雨岩山莊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顧忠伯瞭望著碧波湖水,遲暮之感油然而生……

時值初春,萬物複蘇,人在此時也多是情動心蕩!

正德近來全心朝政,加上天公作美,大明江山一派生機勃勃!而正德本身就是個好大喜功之人,在群臣每日的歌功頌德堙A他急欲一睹自己一手創造的“太平盛世”!

要做個好君王需要很多條件,但基于“人無完人”這一真理,“勤于朝政”則是最重要的一條!

縱觀曆史古今做過皇帝的“人”可謂形形**。可有一種最不適合做皇帝,甚至做官的人,應該就是所謂的“藝術家”。遠的不說,帝王和大臣中如:唐之玄宗,李白,杜甫,南唐後主李煜!宋之徽宗,蘇軾,王安石。明正德,文天祥,錢謙益等等……

這些人中除了江山大亂的,就是亡國之君,還有未得善果的所謂忠臣良相!歸根結底,這些人有的精通詩詞歌賦,有的擅長笛簫琴瑟,有的書畫絕世,他們都在各自的領域埵雪奶j的成就!

可當他們進入政治領域,或者說進入人類最肮髒繁雜的權力領域後,都顯得那麽的力不從心!

而反觀唐太宗,魏征,趙匡胤,趙普,朱元璋,劉伯溫這些開國明君,或者世家子弟,又或亂世梟雄,甚至是草莽豪傑。雖然在治國安邦上擁有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可其中甚至有人連字都認不全,更談何錦繡文章?其中唐太宗和魏征或許算得上才華不淺,但他們留給後人的只有偉大的“貞觀之治”,卻沒有絲毫“滿江紅”之類的文藝大作!

稱正德是“文武全才”其實並不過分,難得的他對治理朝政也真的非常在行!然而,當他開始把大量精力傾注于雜藝之後,奠定了大明由盛轉衰的局面!縱然不久後出現了嘉靖那樣不錯的守業君王,可大明的隱憂實際已經是尾大不掉了!

正德雖荒唐但決不平庸,雖然很想去“體恤”一下民情民意,可還顧及著怕會荒廢了朝政!百般躊躇中,他自然想到了自己最信任的兩位“賢臣”!族弟東平王朱厚聰,信任禮部侍郎莫守禮!當然,後者年紀輕輕身當高職,除了自己的才華不淺,與其出身也有不小的關系!

兩名親信到了跟前,正德含含糊糊述說了自己的心事!朱厚聰曆來擅于揣摩聖意,心堣w是了然,當即笑道:“皇上,當今我朝正值太平興盛,四海安定,朝政安妥,皇上也是時候該休息一陣子,以免龍體過于勞累了!而皇上乃古來少有的英明之主,不僅治國有道,而且心系百姓。既然皇上如此惦念百姓,何不安排一次巡遊。一來可體察民情,讓天下百姓感知皇上的體恤之情。二來也可稍解皇上久來勞累,實乃一舉兩得啊……!”

這番話正中正德下懷,他聽了當然大感滿意!而朱厚聰見馬屁拍中,當即又道:“此乃預示我大明升平興盛,萬萬馬虎不得。不如皇上先將此事交由禮部研商,細細安排所需,皇上以爲如何……?”

此話一出實際是語帶雙關,一來是討好皇帝,二來也是照顧一下守禮!

不久前禮部尚書年老辭歸,此職如今尚正懸缺。而在對這職位衆多的觀望者中,守禮無疑是最有希望的。一來有皇帝的看重,二來年少有爲。而更重要的,他有個江湖上最具勢力的義父兼師父!

想當年東廠橫行之時,劉瑾暗中豢養了大批的死士,對異己大肆屠殺,使當時的朝廷百官對學武之人大存懼意!所以,如果莫流香要力挺愛徒的話,他比當年的劉瑾當然是更加可怕的!因而如今這個禮部尚書守禮無疑是不二人選,別人只能望而卻步!

爲討好他,還有很多人多次上書舉薦他升任。可正德本身其實也意屬他的,但顧及到他年紀畢竟還小,入朝時間又短,也怕會有人非議,所以遲遲未敢表態!

而朱厚聰此舉正是屬意守禮操辦此次皇帝巡遊的大事,若是一切安排的妥妥當當,正好可以論功行賞!況且,即便他自己不行,難道自己不能暗中幫忙?正德對此當即心領神會,對此也是大爲贊同,當下眼向守禮看他意思!

守禮看看朱厚聰,又看看皇上,恭敬道:“啓奏皇上,依微臣愚見,皇上出巡雖可彰顯我朝興盛,以及皇上對百姓的恩德!但如今府庫仍非富裕,此事又必定消耗巨大。加上現在正值初春,正是百姓勞作的當務之急。而皇上大舉出巡必定勞動地方極多,恐怕會有誤農忙,因此還請皇上三思……”

雖然他是一番忠君體國之心,可卻並未得到絲毫的贊許!首先,正德聽了他的話當然是大大的掃興。而一旁的朱厚聰心堣]不由暗暗叫苦,想莫流香何等精明之人,怎麽竟會教出個如此迂腐不化的弟子!可他說的也畢竟是實情,任誰也難以反駁!

沈悶良久,朱厚聰心念一動道:“皇上,其實莫大人說的也不錯!皇上所以要出巡乃是爲了體察民情,關心民意。若是勞師動衆,大費周章,不僅安排費時,而且正如莫大人所言必定會勞動地方極大,如此即耽誤了百姓勞作,恐怕也會讓地方官事先有所防備,那皇上恐怕就難看到百姓的實際生活了……”

正德心堨縐S好氣,聽他竟然也反了口,心媟穔M更不高興!“那依你之言,此事又當如何……?”

朱厚聰微笑道:“依臣愚見,皇上不如來個微服私訪!這樣即可免得耗費過多,又能輕裝簡從,多走地方,訪查各地實情,豈不比勞師動衆更加輕松……”

正德心念微轉,不由喜上眉梢,心道“妙極!”他兩人心知肚明,正德爲人風流好色,且向來自負風雅瀟灑!如果是大舉出京,文武百官等隨行過多,想做什麽都不免束手束腳。況且如果是以出巡爲名義,總不能勒令地方官“進貢”吧!

而如果是微服出巡,不僅少了拘束,更可以盡請放縱,還可以避免不得不去訪查什麽民情,實在真的是一舉兩得!其實他想出巡本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雖然想出這主意,可也還在爲日後如何應付那過場頭痛!想盡請享樂,豈不是更難!

朱厚聰此意正是解決了他心堻怳j的煩惱,如何不讓他欣喜若狂!當即連連稱“好!”

然而榆木腦袋的守禮仍未能體察聖意,還在那忠君愛國:“此舉不可啊皇上!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出巡非一兩日可回,朝政繁忙如何可以荒疏!況且皇上乃萬金之軀,如果保護不周萬一出現任何意外,豈不天下大亂,還請皇上三思啊……!”

他的一片忠君之心自然不會得到應有的嘉許,只遭來白眼和冷哼!

朱厚聰不想讓他見疑皇帝面前,當下道:“哎!莫大人一片忠心可嘉,但你要明白,皇上出巡地方正是要確實的去了解百姓疾苦,好切實的施惠于民啊!皇上每日在朝上日理萬機,但所知也不過皆由人言,誰敢保證地方官吏真的會如實上報情況!萬一何處百姓現下正遭受著貪官污吏的迫害,皇上身在皇宮如何能知道?所以,現在朝廷正好太平,皇上趁此時機去真見世情不是正好嗎!至于安全問題,皇上既然是微服出巡,外人無從得知。只要帶上一些得力的侍衛,當不會有何危險!反倒是如果勞師動衆,其實還更容易惹人注意,你說是不是!”

正德連忙附和,弄得守禮一時也難以反駁。

見他不語,正德忙道:“不錯,正如聰弟所言,此事就以此辦好了!至于隨行人等,除你二人外,你們兩個再去侍衛營挑選幾個功夫不錯的,至于宮堙K…”

朱厚聰當即接口道:“皇上出巡的事必然不可以公之于衆,不如將朝政暫時交由六部同理。而對外,皇上不如宣稱偶得先皇托夢,因而決定閉關太廟守孝!至于時日,少則三月,多則半年便可回宮……”

按道理說,于公正德身爲一國之君當然不該爲了貪圖一己享樂荒廢朝政!于私,他如果真孝順更不該假借亡父之名胡來。可他本就剛愎自用之人,還一心認爲今時今日的江山真被自己治理的多興旺發達呢!而孝心雲雲,他爲了能盡快去玩根本想都沒想!

當下計議已定,守禮見自己顯然是獨立難支,只好仔細尋思該選侍衛營堶些侍衛的功夫好,又忠心!

正德如願以償,自是歡喜無限!只等一切安排妥當,便可以去盡請的享樂了!只是等待的日子,也是非常難熬的!

出了皇宮,朱厚聰約守義到府上去商量皇帝出巡的事。從中午到晚上,兩人總算把所有事情都商量妥當。甚至對出巡的路線都著意的布置了,而朱厚聰根本不在意這些,其實不過是一直順著他的話去點頭而已!因爲他心堳亄M楚,一旦出去了,皇帝難道會聽從別人的安排……?

任由守禮一個人在那自說自話了許久,見他終于自以爲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帖了,常常籲了口氣!

朱厚聰微微一笑:“守禮一片忠君之心實在可嘉!若是朝中大臣皆如你般忠心不二,我大明江山就真的能千秋萬載了……”

守禮忙謙謝道:“王爺言重了!正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既然已經入朝爲官,當然要爲皇上分憂解勞!只可惜皇上看起來真的是急于出宮,我因時間緊迫恐怕還有些考慮不周的地方,還請王爺示下……”

朱厚聰輕輕啜了口茶微笑道:“守禮你過慮了!當今天下四海升平,且皇上這次又是微服出巡。我們只要沿途小心掩飾身份,想來也不會出現什麽事!況且如今月影門勢力遍及大江南北,萬一有什麽憑你白三爺的赫赫威名還怕不能平息嗎……”

守禮赧然笑道:“王爺過譽了!家父離京時曾說過,從我爲官之日起,就再也與月影門,與江湖毫無瓜葛!今後我只會一心一意爲百姓謀福,爲朝廷盡忠……”

“哦?流香是這麽說的……?”

“正是……”

沈吟半晌,朱厚聰緩緩道:“守禮,我與你爹義結金蘭。現在你一個人在朝廷做官,你爹娘兄弟都不在身邊,就算沒有你爹的囑咐我也自然要照顧你。所以,今後在外面我們以官職相稱,四下塈A不妨就叫我聲伯父好了……”

“既然如此,小侄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嗯,好!哎!其實,說起來流香也太忍心了!你年紀輕輕一個人在京城,本來就是人孤勢單,他至少也該留幾個人來照顧你啊……”

守禮正色道:“伯父誤會了!爹曾說過,十年寒窗苦,一朝得中雖可光宗耀祖,榮華富貴,但也正是這些虛名富貴自古害人不淺!而月影門論財富可稱富可敵國,若只圖名利無需小侄入朝爲官!所以小侄既然爲官,就該謹守爲官之道,盡一己微薄之力盡忠朝廷,造福百姓。而爹正爲了怕小侄有家世傍身不識榮辱,才會讓小侄一人擔負余生,以免終不成大器。而且,爹臨行前尚有一言囑咐小侄……”

“哦?說來聽聽……?”

“爹說,爲官者當公正無私,謹守國法供職!有一日縱是爹他身犯國法,小侄亦應秉公直斷,決不可徇私枉法……”

“哦……!”

朱厚聰聽了這話心堣ㄔ悀@陣忐忑,“莫流香!難道你真的能算定世間一切?縱然無力回天,你也要將勝果先嘗……?若非你永不屈人,又何須面對諸多危機?你本蓋世良才,奈何不肯爲我所用!實在是可惜,可歎啊……!”

見他良久不語,面露沈思之色,守禮也不敢驚動!而心媮晱H爲他在爲義弟的慷慨感動,殊不知人心深若浩海,即便無邊宇宙又豈能包容……

良久,朱厚聰沈吟道:“守禮啊!我與你爹是八拜之交,你如今孤身在朝,我萬萬不能不顧你!而你既然叫我一聲伯父,伯父今天有幾句話想勸你,不知你肯不肯聽……”

“伯父不吝教誨,小侄拜領教益……”

點點頭,朱厚聰緩緩歎道:“守禮啊!按說你爹如今已經是江湖第一人,無論名譽、地位、財富都堪比君王……”

“伯父,爹向來對皇上敬重有加,萬萬不敢攀比顯赫……”

朱厚聰擺擺手,緩緩又道:“你不用緊張,此時只有你我伯侄二人,大可放心講些真心話……你當知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可你爹如今已然是富可敵國,月影門勢力又遍布天下,所統部屬何止萬衆!加上他多年來賑濟貧苦災民,扶住無數寒家弱質,世上還有何人不知莫流香之名!事實上,聚財扶困當算爲國盡忠,爲朝廷分憂,得享盛名也無可厚非!可問題是,皇上現在也就是因爲這些極爲看重他,並通令全國對他通融。如此下去他不僅可以財富日漸豐厚,在百姓中的聲望也將如日中天,恐怕連天下官署都會成爲他左右的臣輔!你試想,若有朝一日天下人只知有莫流香,而不知有皇上,那會如何……”

這番話說的守禮汗流浹背,臉色蒼白!忙辯解:“伯父明鑒!您與爹是金蘭兄弟,情同親生。您應該最清楚爹向來視名利如浮雲,絕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而他所做的不過都是憑著天地良心,對皇上也向來愛戴……”

朱厚聰擺擺手截口道:“你說的我當然明白,也必然完全相信!可問題是,自古以來從不缺乏忠君愛國的賢良遭難!爲什麽?四個字:功高震主啊……”

守禮渾身一顫,朱厚聰又緩緩道:“有朝一日,當天下百姓都習慣了你爹的恩惠,他們就會想如果一旦發生了什麽事只有莫流香可以幫他們,那要皇上還有什麽用?或者,只有莫流香才有資格做皇上!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他絲毫沒有反叛之心,皇上又豈會不想?而那時皇上卻不見得認爲他有那些是因爲聖意恩寵,也不會再當他是輔國柱石,只會當他是威脅自己皇位的對手!而他今日仍不肯入朝爲官,皇上看是淡薄名利,清高超然!而到了那時,便成了藐視君王,皇上會認爲他看不起自己,不肯爲自己所用!而他自己在民間積聚財富和名望,待有朝一日時機成熟他就會篡權奪位了……”

朱厚聰這些話字字都打在守禮心上,每一句話都讓他窒息難受!可此時此刻的守禮,只能說是才華有余,見識不足!況且說這些話可是莫流香的結義兄弟,有誰會懷疑他有什麽禍心!一時間,守禮滿心的惶恐,臉上嚇得毫無血色!

朱厚聰看他樣子,心知自己的話已經滲入其心,産生了預想的效果,當即又歎口氣緩緩道:“這次皇上出巡是爲了體察民情民意,訪查一下各地州府的政績!但他將你我一並帶上,這其中恐怕是大有文章啊……”

“文章……?會……會有何文章……?”

“哎!無非有二:其一,是不放心!你我皆是皇上寵臣,但一個是莫流香的義子,一個是他義兄。萬一他真有圖謀,留下你我誰不都是養虎遺患嗎……!其二就是監視!若莫流香真的心懷不軌,你我此次隨行他必然早有知曉。而窺伺皇上行蹤,又是忠君愛國麽……?”

他這些話在守禮聽來字字珠璣,可若仔細想想實則真的是“大有文章”!

正德絕非庸才,明知道微服出巡是要秘密行事的不可張揚,所帶的隨從必定都是親信之人!如果他真的懷疑莫流香有不軌之心,既然他倆一個是其義子,一個是其義兄,那是萬萬不該帶著的。反是應該將他倆軟禁京城,派親信看守。自己不能泄露行藏,才可以去監視莫流香的行動。否則豈非是送羊入虎口?試問,天下能有幾人是莫流香的對手?單憑大內侍衛,就算傾巢出動,在月影門龐大的勢力面前恐怕也只是以卵擊石。加上他還在自己身邊安排了兩個對頭的親信,難道是自己找死?

另外,他即便再想出去玩樂,也絕沒理由絲毫不顧及自己身後偌大的江山!哪怕只爲了他自己一人的性命安全,不該通知莫流香沿途保護麽?如此諸多疑點,換做老于世故之人,縱然不大聰明也是瞞不過的!

可守禮已經先被朱厚聰的話嚇傻了,加上他畢竟還不諳世事,竟未想到這許多!

朱厚聰當然更不會給他時間去細想,進一步讓他陷落,繼續道:“另外,皇上所以大行恩德就是希望你爹可以爲他穩定江湖形勢,管好朝廷管不到的地方。這次出巡若發現天下不太平,就是你爹無能,或者說他沒把皇上的心意當回事!而若真太平,你爹如此才能蓋世,皇上又豈會不妨?一旦有事,你爹報不了皇上就是無能,甚至可能是坐視不理,更甚至可能就是想趁機奪勢!若是保護好了皇上,他讓然是強于皇上,又該如何……!所謂,伴君如伴虎啊……!”

守禮此時心堣w經是亂成了一團,根本想不出該怎麽辦了!事實也確實如此,“伴君如伴虎”,若是遇到明君還好,但還得知道進退。但若遇到的是正德這等擅猜多疑的皇帝,實在是左右爲難。莫流香所以要遠離他,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滿心混亂不安,守禮根本沒半點主意,只呐呐問:“那……那伯父,您快點指點小侄一條明路吧!如何才能讓爹逃過這次凶險啊……?”

朱厚聰說這些話的目的無非就是要讓守禮以爲正德這次微服出巡的目的就是想探查莫流香的忠奸!而也好在是守禮,若此時是守仁,怕早不顧一切去報告師父逃生了。而若是守智,現在必然已經上殿指著正德鼻子破口大罵了。可若守義,他此時或許不會做什麽。但一旦出了京城,恐怕正德馬上就要埋屍荒野了!

就因爲是守禮,朱厚聰未從他身上看出以上三種可能之一,可心堳o不免有些失望!可見自己的計劃湊效,不怕沒機會再利用守禮一下……

“守禮,我今天說這些其實也都是猜測而已,事情也未必就這麽樣!只不過作爲義兄,我實在不能不爲那身在風口浪尖的義弟多擔份心事啊……”

聽他這麽說,守禮心媟L微松口氣,忙道謝:“伯父重情重義,爲爹設想周全,小侄這堨拜謝了……”

朱厚聰伸手扶起他搖搖頭,正色道:“可是守禮,說是猜測沒錯,可我說的也是古來不乏的情況啊!所以,這事我們也得先有個防備!無論出去以後遇到什麽情況,至少都要能盡量不讓皇上想到你爹身上才行啊……”

守禮連連點頭,朱厚聰想想又道:“還有就是伯父要提醒你,忠君愛國自然是爲官之道,兼濟百姓也是爲官本分!可在你自己心堨眸楨確一件事,你做的是大明朝廷的官,你是皇上的臣子,萬事要以皇上爲先!今日在禦書房你連連阻礙皇上,雖說是對皇上的一片忠心。可你得明白,皇上近來對朝政兢兢業業,理事不怠,好不容易天下太平。皇上想出去看看大好河山,了解一下民間的實情,這些又有何不對?再說了,這天下那麽大,如果地方上的官員每個都能盡忠職守,又要你我這些上達天聽,下進臣言的朝管幹什麽?甚至皇上都什麽不用理了!你爲官日短,還不大知道那些地方官員的伎倆。虛報政績、假罪爲攻的事實在是屢見不鮮。皇上這次出去,正好去整治整治那些害群之馬,不是很好嗎……?”

守禮緩緩點頭,皺眉道:“伯父說的不錯,可小侄心媮`是有些擔心!皇上既然是微服出巡,當然不能太過招搖。可萬一有個什麽意外,不管會不會連累爹,我們也責無旁貸啊!”

朱厚聰笑道:“傻孩子,皇上是去體察民情,又不是遊山玩水。所走的都是官道,能遇到什麽意外!只要咱們都留心著點,不會有什麽事的……!退一步說,就算有什麽事,以你的江湖聲望和地位,說不好的時候向月影門求救也是必要的……”

守禮點點頭,沈吟又道:“還是伯父思慮周全,小侄年輕識淺,日後還得需要伯父多多提點才是啊……”

朱厚聰微笑道:“你也不用客氣,你們兄弟幾個都是聰明不凡,你更是其中翹楚!我和皇上都看好你,只要你年紀再大點,經曆的事情多了,經驗豐富了,我看你三十歲前入閣拜相也不是不可能啊……!”

“伯父過獎了!小侄只求爲官一任,造福一方,只要問心無愧,不辜負爹的期望,小侄也不敢有再多奢望了……!”

朱厚聰笑笑點頭道:“你放心吧!你是我兄弟一手帶大的,一定不會差的……”

頓了頓,朱厚聰又皺眉擔憂道:“只不過守禮,你如今年紀還輕,許多時候過于沖動。就像今天那麽頂撞皇上,長此以往,萬一皇上生厭于你,不僅對你仕途有損,對你爹更是不利啊……!況且皇上此次微服出巡一切必當低調行事,如果你哪天再一把持不住頂撞了皇上!說實話,咱們皇上脾氣不大好,一氣起來恐怕會泄露了行迹,萬一遇到不軌之徒……”

說到這他故意停下,見守禮果然一臉誠惶誠恐,當即又道:“以我看來,至少是爲了皇上的安全,這次咱們出去要盡量順著他,不能輕易惹氣!不如這樣,這次出去你暫時一切聽伯父的。只要我不說話,無論皇上幹什麽你都暫時忍下了。如果我實在看不得開了口,你再跟我一起勸如何……?”

此時守禮也不免心埵蛦d少不更事,怕出去更會惹出麻煩。能被伯父帶著,在他自然是最好!當即欣然應允!

朱厚聰見計得授,這次可以讓正德盡請的去放縱,把守禮這個計劃中唯一可能的絆腳石搬開,更是滿心得意……

☆、第一百四十章

知己宿敵一線間,相知相敬最傷憐!龍在高山嘯寰宇,折翼淺灘魚蝦掀。

莫仙姿雖然尚在繈褓的嬰兒,可有那樣出色的父母,足可看出日後非凡顔色!平日在家堙A他夫妻最常交往的就是慕容金勝和杜月盈夫婦。雖然算起來應該是顧靈欣夫婦與他們關系更親近,可無奈杜武正並非武林中人,而且頗爲陳腐,因而倒不如他們離得親近!

慕容金勝夫婦都對莫仙姿極爲喜愛,加之杜月盈其時也已有了身孕,母性好似突然提早迸發,終日不離左右。因此,最後商量慕容金勝夫婦認了莫仙姿做義女!

“香兒,你和慕情回來也好幾天了,可是我看你倆好像還是不大對頭啊!夫妻間有什麽話是不能說的,你是個男人,就去哄哄她又怎麽了……”

莫流香緩緩歎道:“十幾年了!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離開家,今天我會是什麽樣子……”

慕容金勝被他沒來由一句說的一怔,皺眉問:“香兒,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什麽沒離開家!要是你不離開家,哪能娶到慕情這麽好的妻子,又怎麽會有仙姿這麽可愛的女兒……”

莫流香淡淡一笑,放下手上的書擡頭道:“慕容兄,憑心講,小弟生性疏懶!不過好奇心太重,所以什麽都想去嘗試一下,可最多也只是淺嘗而止!就像小時候我去考鄉試,省試,但我從來不想入朝爲官,就是因爲知道自己難以適應官場的環境!而當初離家出走,今天回想起來,更多的恐怕也只是對家父昔日講述江湖的好奇……”

慕容金勝對他一番奇怪的話頗爲疑惑,微一瞥眼,看到他手中拿著的是一本論語!他知道莫流香才學極高,四書五經無不熟讀,可自相識以來卻從未看過他手中出現過此類書籍!而以他自己的話說,他早年讀書更多的是受母親逼迫,他自己實際非常不屑那些腐儒的陳舊!可今天他突然看起了論語,又說了大堆莫名其妙的話,實在讓人費解!

良久,莫流香緩緩又道:“孔子說三十而立,小弟如今已將過三十,而半生成就怕已非僅而立了吧……”

“香兒你功績震古爍今,古往今來可相比者寥寥而已……”

“孔子又說四十不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有形形**,發生的事情更是千奇百怪!若聖人真能通辨一切超然外物,又何必窮畢生之力去四海漂泊……?知天命之說想想更是怪誕!天爲何?命爲何?天之命是凡人可知?無非天賦于人只畢生,但他失志本國,不容天下。若非身死已久,未見得會有聖名,這又是他可知的?另外,如果他真的五十便可通天道,又何須十年光景才說萬事不縈于懷?那縱所欲爲本就無人能夠,即便帝王之尊終日被稱萬歲,又豈可脫離生老病死?其人諸多辯詞,仔細想來其實真的有諸多矛盾之處啊……!”

慕容金勝雖不解他言下之意,可他本也才學之輩,不免聞言經心:“孔子畢生致力于學,于教,能流傳後世當有其必然。漢之廢百家,確實早就了儒學的空前昌盛。縱然其言論中有些許瑕疵,當也不必過分苛責吧……!”

莫流香微笑道:“我並非苛責誰了,只不過,就以慕容兄所言漢廢百家來說。從帝王的角度看,最重要的還是指示。而無論是法、禮、義等等,都只能成其中一因。而儒學所以被獨尊,原因我想無非有二:其一,孔子講君父,君子,首先奠定了君王的地位,皇帝豈會不喜!其二,不可否認這部論語的確博大精深,幾可說已經涵蓋了治世所需的一切條件。而皇帝畢竟只有一個,可百家中法可定典,卻缺乏禮義的協調,禮可正言行,卻不足以約束人性。因而漢王選擇了看似包羅萬有的儒學,孔子就成了聖人,其他人則只能下田做夫子罷了!”

慕容金勝點點頭道:“不錯,孔子的儒學的確可以說包涵極廣!可除了對人等的劃分,于其他方面不免乏善可陳。若非君王喜歡他把自己高高的捧在了萬民之上,老百姓難道還會去感激他把自己貶爲螻蟻……?”

“所以,君王喜則天下興,君王惡則天下衰!縱然事實並非如此,也要所有人向這個方向去理解!我如今爲君王所喜,他甚至可以默許我鞏固武林霸主的地位!但如果有朝一日我所處的地位超出了他可以承受的範圍,結果又會如何……?”

慕容金勝皺眉問:“香兒,你和皇上之間難道……?”

莫流香淡淡截口道:“皇上可以給我一切,如果他覺得可以再給我太多的時候,就會加倍的討回去!如昔日洪武對沈萬三,他可以讓一個原本一文不名的人瞬間成爲世間富貴極至,也能讓他在瞬間再打回本來面目。同樣,他可以讓我成爲武林皇帝,可是世上是不能有兩個皇帝的……”

“香兒你……”

“所以我會想,如果當年我沒有離開家,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不會成爲武林霸主,也就不會……”

慕容金勝心奡敿_一股莫名的恐懼,雙手按在桌子上,直勾勾的兩眼透出了心堛漱ㄕw!

莫流香隨意瞥了他一眼,緩緩站起來走到堮悕苤C片刻後出來手中捧著一個朱漆木盒:“慕容兄,你我相交一場。多年來多承厚意,對小弟助益良多!但今時這江湖風雲不定,小弟自料恐難以幸免。因而小弟有三件事相求,往我兄應允……”

“香兒我……”

莫流香擺擺手:“慕容兄,小弟從來沒問過你。現在也不想問,因爲我知道那沒有用了!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去做對自己不利的事……!這盒中的銀票有三百萬兩,分別存在京城,和山西,安徽的幾家錢莊。還有江南四省的房産十余處,良田五千畝。五家商鋪的地契,皆非月影名下,都是小弟多年來私下積攢的。今天請慕容兄收下這些,權當是小女日後的生計和嫁妝,以及對賢伉儷養育小女的酬謝……!”

慕容金勝滿心酸楚,看看木盒,又看看他道:“香兒,不是我……,我不要求你原諒我,可我希望你相信……”

莫流香淡淡微笑截口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並不想傷害我……!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月影門如今雖然興盛,可僅僅是憑借我莫流香一人的武功威望!實際上,在月影門中現在可堪大用的人實在是寥寥無幾!以這樣的情況,我勢必不能對抗來日的強敵。而且如果朝廷生變,更加毫無抵禦之能。我父子際遇奇特,命中注定我們難以平靜度日。但有一點,月影門或許和武林盟同樣的結局,但我勢必不會如我爹一樣可以全身而退……”

慕容金勝眼中緩緩流下眼淚,莫流香不等他開口又道:“慕容兄,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所有的事日後自有分曉。現在,就請你應承小弟三件事,也算不枉你我相交一場……。第一,不久我會設法讓慕情回去我爹娘身邊,但我不會讓她帶走仙姿。小女日後便請賢伉儷代爲撫養,若小弟不幸難逃浩劫,也盼著她母女能有再見之日……”

“你放心,我會把仙姿當做我自己女兒一樣疼愛,除非有一天我夫妻都死了,否則我絕不會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第二,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我已經不再適合做月影門的門主,或者說我做出了什麽不該做的事,你都可以直說!而且如果你覺得我不可理喻,或者不值得再相交,但請自便……!第三,月影門和武林盟無論到了什麽時候,都非久留之地,一旦離開就萬萬不可再輕易涉足!我交予你的有小女一生,也有你一家日後的生計,也許未來這些還可以有更大的用處,但現在還難以預料……”

此時雖然慕容金勝不解莫流香的心意,可也知道自己一直最怕的事情恐怕真的就快要發生了。而想到那無法避免的浩劫,他心堣浀茈倣R了下來,緩緩坐下看著他:“香兒,你與莫大俠父子都是當世豪傑!你們的命運都同樣的奇特,或許也可以說你們是生不逢時!的確,我不得不承認,月影門沒有你就什麽都不是。我也相信,你做這些決定也一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但我想,你是否真的已經無路可走?這些年來我想了很多,我想事情或許並沒有那麽不可挽回……”

“事情究竟怎麽樣,慕容兄心媕雩茷雂F解!無論是家父還是我,我們都無法避免這次的浩劫!也許真的是我們生不逢時,但有誰知道,沒有我們,又是否就不會有別人?所以,我們或許是正巧趕上了,命運這個東西絕不是人可以自己掌握的……”

默然良久,慕容金勝輕輕歎了口氣,“哎!香兒,雖然我很清楚你很難幸運的逆轉當今形勢!可我仍然盼望上天可以保佑你……!不過,就算最後還是不行,你放心吧,我會盡我的一切能力保護好仙姿!還是那句話,除非我死了,否則就絕不會讓仙姿受到半點傷害……”

莫流香感激的點點頭,沈吟片刻道:“這些天我一直在打理月影門的事,慕情雖然還是有點不大高興,可我想也沒什麽!哎……!其實我也很累了,等這幾天事忙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帶她們母女出去走走,散散心……”

慕容金勝點點頭:“也好!你這些年來大部分時間都用在月影門上了,對慕情也確實該好好陪陪她……。對了,我聽說最近揚州出了個奇女子,不僅美貌如仙,更加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無一不精!不少江南才子都曾去與她對藝,可都被比下去了。怎麽樣,你莫流香可是當世難得的天賦奇才,有沒有興趣去爲天下男子爭口氣……”

莫流香笑笑道:“慕容兄好大膽子!平日看你爲人中規中矩,對嫂夫人情深意切!可你竟然還如此滿心風流,難道不怕後院起火……?”

慕容金勝臉上羞窘道:“我哪有!我只是聽說那女子才華不凡,有點技癢,真的沒有其他的……”

莫流香輕輕笑道:“其實世上有才華的人並不少,只是我們又能看到多少!況且你我武林中人又不想去中舉爲官,也不會太在乎這些!況且如果真去了,實際上勝負都不會好看,那又何必呢……?”

慕容金勝點點頭,也覺有理。雖然自己暫時算是逃過了一劫,但想到莫流香恐怕終是難逃宿命,心堣ㄧT極感淒然……

正德這次的微服出巡去“體察民情”,可謂是興致高昂!除了東平王朱厚聰,禮部侍郎莫守禮,還有一個太醫,以及自己最寵信的義子曹彬帶領的十名大內頂尖侍衛!

一路上,見到各地的繁華景象讓諸人大飽眼福!並且,對自己一手打造出的“太平盛世”,正德也是極爲自得!可實際上,他們所能看到的必定是“太平盛世”,因爲他們一路只往天下聞名的繁華聖地去,從不入山村小城,如何會看到貧苦百姓的生活艱難?

雖然守禮對此感到不快,但他出來前曾答應要一切聽從朱厚聰的吩咐。況且皇上九五之尊也不見得能適應那荒村僻壤的環境,爲了皇上的龍體安全還是一切平平安安的好,只不知如此又怎麽去體察民情?體察哪些民情……

皇家別的不多,就是錢有的是。一路上諸人高頭大馬,所入皆豪華餐宿。偶然興之所至留宿風花雪月之地,卻苦了守禮這彬彬君子只能獨自在外餐風露宿了!而皇帝出來正是爲了玩樂,肯陪他開心固然是好,若不肯有癮去喝西北風他也懶得理你!

一直以來,守禮都一心想用自己的所學爲朝廷盡心盡力,爲天下百姓造福。即便不能青史留名,至少也不負爲人一世!但自這次出京,以皇上義子曹彬爲首的侍衛盡是跟著皇上吃喝享樂,簡直沒有絲毫武人當有的警覺力。尤其是曹彬,他這次受命帶領侍衛護駕,手上又有大把的銀子,盡把皇上往繁華聖地領。尤其知道皇上好哪口,真是極其用心的諂媚!

可守禮性情雖然隨和,從不與人正面沖突,可對這些人也感到心媢蔆苤A不肯多去交往。加上他不得心于皇上,朱厚聰也漸漸不大待見他。而那十名侍衛即便不在曹彬面前去阿諛,自己也是一家,所以守禮也就更顯孤寂!每每深夜無眠,他越來越懷疑自己報效國家的志向究竟是對是錯……!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的生物都有其優劣之處。比如說:狗!它對主人忠誠,但往往善惡不分!還有狼!它們團結,勇敢,但過于孤傲不馴。這兩種動物用來比對人恐怕都不合適,但很多人卻正是一直徘徊于兩者之間!

人類世界從來不乏戰爭,不論是硝煙彌漫,還是沒有硝煙卻更加血腥恐怖的戰爭,幾乎每時每刻都從未停止過!當然,有戰爭就會出現很多名將。他們對主人忠誠,對敵人凶殘,這看起來似乎沒有錯!

但無論是再有名的將官,又有誰真正的去分析過善惡是非!因爲他們每個人都自認爲正義,當然就認爲自己之外的人都是邪惡!而人類太多驕傲,在某些時候也會因爲某些情況團結!

正德絕對是個驕傲的皇帝,而事實上他也確實有很多值得驕傲的地方。文韜武略,詩書琴畫,文藝,享樂,他可謂樣樣精通,治國安邦也確實有一定的水准!但問題是,這些驕傲同時也成爲了他性格上的重大缺陷!

爲什麽他喜歡禦駕親征?除了對建功立業的渴望,也不乏對縱情逸樂的厭倦!出京已經十幾天了,每天留戀于花街柳巷,山珍海味對他已經毫無新鮮感了!

而且,他自認是個有能爲的君王。對自己出京以來的享樂行徑與當初所言的“體察民情”相悖,他當然不會想不到。于是,他的念頭開始轉向了深山荒僻的所在。守禮以皇上龍體爲重爲由阻止,卻禁不住他舉出了“心系百姓”的大帽子壓下來!

在正德而言,他當然並沒有多少對“民情”的興趣。而雖然並不陌生戰場上的殺聲震天,卻也很崇敬嘯傲江湖的灑脫不羈!

一行人中只有一個太醫是絲毫武功都不會的,而正德和朱厚聰雖然僅僅會些三腳貓的功夫,可自己卻並不那麽認爲。因而在山野埵h天都沒見過一根“賊毛”,讓他們大感掃興!

別人會說他治國有方,而他自己此時卻不免後悔自己太過勤于國事,以致天下如此無趣寂寥!他當然不會想到,人家“賊”雖然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可那豈是自己願意的,大多數還不是爲了口飯填飽肚子!

像這種荒山野嶺,鳥不拉屎的真正僻壤,賊來了只能等著餓死!並且,這種地方根本不會有人居住,朝廷當然也不會派官員來看守,所以和他治國有方無方根本毫無關系……

“守禮,不是說荒山野嶺中有很多山賊盜匪的嗎?爲什麽咱們走了這麽久,連個賊影子都沒看到……?”

守禮被問的一愣,心堣@陣氣苦,旁邊朱厚聰恭謹答道:“公子爺,很多時候人所以爲賊,並不是心惡,而是由于生活所迫,不得已涉險!所以當今天下太平盛世,人們當然都去安居樂業了……”

他的話雖然讓正德心堣ㄤL失望,可這無意中的“馬屁”卻實在拍的他舒服之極!而朱厚聰嘴上不說,心堳o在冷笑:“哼!你當山賊是豬!你知道往富貴的地方去找樂子,人家又怎麽會蹲在著啃草根樹皮……”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對啊!不巧我這故事還怎麽編……?

正在一行人漫漫無趣之際,突然遠處矮樹叢埵酗H頭攢動。幾名侍衛立刻分散皇上四周,守禮輕輕一縱向前丈余凝視前方!朱厚聰還正想如何對自己解釋剛才拍的馬屁,側目去見正德不但絲毫沒有慌張,反而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心媢y時滿是不屑!

按平時守禮此時大可自報家門,想江湖上誰敢動月影門主莫流香徒弟的一根毫毛!可他謹記師命,爲官後便已身離江湖,不可再憑師門威名!

“在下一行偶過此處遊曆,未及拜會寶地尊範,還請恕冒失之罪……”

守禮嘴上說著客氣話,心堳o不免叫苦!莫名其妙的走進了這荒山野嶺,也真是冒失的可以……!

只聽樹叢中一個清朗渾厚的聲音冷笑:“什麽寶地!這鬼地方我們待了十幾年了,幾乎連只鳥都少見。今日能有貴客光臨,實在是榮幸之至啊……!”語聲方落,樹叢中緩步走出一群人,看看至少超過三十人之多!個個樣貌不一,衣衫襤褸!

在這些人中有四個女子,雖然也都姿色不俗,可衣不遮體,舉止輕浮,顯非兩家出身!守禮一眼就能看出面前三十多人無一庸手,絕不是普通的山賊那麽簡單!

其中爲首的兩男一女神態傲慢,雖外表狼狽,但也可見身手極高!先前那似領袖的男子垂發無束,相貌清臒,手搖一柄折扇,可已經只剩扇骨,看上去應是精鐵鑄成!被他雙眼一瞪,守禮心頭一淩,不禁倒退一步暗呼“好深的內力……”

權衡敵我情勢,守禮自知非人敵手,當即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上前恭敬行禮:“晚輩等不知此處乃各位前輩清修靜地,冒昧闖入深感抱歉!這堥Ё\銀兩不成敬意,只聊表我等寸心,還請前輩笑納……!”

爲首男子假惺惺的搖著破折扇笑道:“呵呵!看你年紀不大,招子還挺亮!若非我等被人制住不敢入世,我還真想收了你做個徒弟……!哎!不過你看這地方鳥都生不出蛋來,你便給我金山銀山又有何用!我們這些人從前最喜歡的就是銀子和殺人,在這地方銀子是肯定用不上的,要是你們真有誠意賠禮,就讓我們殺了過過癮吧……!”

此時男子身後妖嬈女子款步上前,一雙媚眼上下打量著守禮,看得純情少年好不難受!

女子一手擡起搭在男子肩上,簡單的衣服被牽動,頓時半側春光撩人!只聽她嬌笑道:“大哥,殺人是要殺的!不過,我們姐妹這十幾年都沒嘗過鮮兒了。不如先抓起來讓我們享受享受,等膩了再給你玩,好不……”

男子雙眼上下掃動女子身體,淫笑道:“怎麽了?我們三十幾個大男人伺候你們四個還不夠?十幾年了你這老毛病還改不了,可別忘了,當年若非你色迷心竅,你們又怎麽會被人趕到這鬼地方來受活罪……”

“喲!大哥怎麽全怪我身上了,今日又怎比的當年……?”

聽話聽音,聽到兩人對答,守禮已經聽出這些人是被個很厲害的人物逼到這荒山野嶺堣ㄣ悼X去。當即拱手道:“前輩,敢問一聲前輩是與何人結怨?晚輩雖然年輕識淺,可在江湖上倒也還交了些朋友,或許晚輩可以爲各位稍效微勞,代爲奔走……”

男子上下打量他一陣,冷笑道:“奔走?哼……!你又是何人?憑什麽爲我們奔走?”

“晚輩莫守禮,家師正是月影門主莫流香……”

本來守禮是絕不願意報出師父大名的,可此時爲了皇上的安危,他也真是顧不得了!在他想,莫流香如今在江湖上乃是不二霸主,任誰敢不賣他面子?

但結果卻大出他意料,男子皺眉沈吟:“莫流香……,月影門主……幹什麽的?沒聽過……”

說著,男子回頭看向衆人,見確無一人知道那月影門主莫流香是何方神聖!又轉向守禮不屑道:“我等昔日在江湖上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從來還沒人敢在我們面前吹大氣。什麽月影門主莫流香,聽都沒聽過。你小子敢在這大言不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這三十幾人個個武功不弱,可見男子並非大話欺人。但以他們這種本事竟然被人逼得要躲進荒山野嶺,那他們的對頭必然極爲厲害!可十幾年前莫流香尚未名震江湖,他們不知道其實也並不奇怪!

但莫流香的父親莫隱村名震江湖可不是十幾年了,正在守禮想要把師爺的大名也搬出來時,身後傳來一聲暴喝:“大膽賊人口出狂言,今日斷不容爾等活命……”

心堣@驚,還沒來得及阻止,守禮只見曹彬已經帶著四個侍衛沖了上去。曹彬本是武將出身,爲人雖擅長鑽營,可始終也是性烈之人。況且他早就不耐守禮與人絮叨不休,加之與他一直交流不暢,心堣j感不滿。加上又一心想在皇上面前立功,憑著一腔熱血,其實就是豬頭!也沒想到敵我人數懸殊,只以爲對方只是些小小毛賊,就敢過去動手!

可熱血是會在氣勢上壓倒敵人的,但豬頭的結果只能是被人魚肉!所以,他們沖出守禮身邊,便被男子身後一個俊美男子迎面沖來。僅眨眼功夫,五個人便被打得人仰馬翻,曹彬更是被人踩住腦袋,臉深深的埋進泥土堙C

這一下不僅守禮心頭大驚,後面的正德和朱厚聰等人更是心堥g跳,太醫早就嚇得癱軟地上,褲襠都濕了大片!

接著,幾個大漢狂笑著沖來。守禮此時已經是只能一心的“舍身成仁”了,微退一步寶劍出鞘,迎面一招三式劍花挑出去。對方顯然也沒想到他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身手,措手不及下幾個壯漢不得不連連被逼退!

“咦?”詫異中,男子上前幾步,伸折扇擋住幾個又要沖過去的壯漢,上前幾步深深看著守禮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在你這年紀,我功夫可還差你一大截呢!不過,以你今日的功力尚還不在我眼堙C來,你有什麽本事盡管使出來。我倒要看看,這十幾年江湖上又出了什麽厲害角色……”

守禮也明白今天的事是不可能善罷了,可若是能僥幸擒住賊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當下道聲“得罪!”運氣寶劍全力向對方攻擊!

十招一過,守禮已經心知肚明,對方的武功實在是遠遠高過自己,甚至比華山掌門李修,終南掌門幻覺道長等一代宗師也不在之下,自己當然更非敵手!

打了二三十招,男子點頭笑道:“不賴!不賴!年紀輕輕竟有如此修爲,除了有名師教授,自身的資質也必然差不了!只可惜,若非是在此處遇到,我真會有惜才之心!罷了!今日我就給你個痛快,也算不辱了你的資質了……”

說完,男子看准了守禮的一招九連環皆是虛招,提早豎起折扇擋住最後的殺招。而守禮殺招一出,已經是十成的力道。奈何功力不濟,寶劍竟被反震脫手。眼見對方折扇已經指到自己死穴,守禮拼著同歸于盡雙手變爪向對方前胸撕裂過去。正是陰魂索命掌法中的絕招,“風裂幽泉”!

這一招若是被擊中,縱然男子功力再深,也難逃半身的血肉離析!守禮本是抱著必死之心,感到自己雙手已經觸及到了對方的衣襟,正想加力與敵人同歸于盡,卻感到前方突然一空,可他發力過猛仍不禁一陣趔趄!

勉強穩住身形,守禮擡頭看去,只見對面三十幾人靠做一團,個個面色蒼白,身體巨顫!

“你……你……你……我……我們……沒……沒有……”

守禮滿心詫異,突然見那三十多人發聲喊瞬間湧進了樹叢。而守禮耳中只留下一句話:“我們不敢了……”

若非曹彬五個人還不知死活的倒在地上,還有守禮那柄被震飛倒插在地上的寶劍反射著日光,這一切真讓人感到仿佛一個噩夢!

良久,守禮長長歎了口氣,轉身走回正德面前跪倒:“臣護駕不利,累皇上受驚,甘領責罰……!”

正德此時也是驚魂甫定,顫抖著雙手扶起守禮顫聲道:“哪……哪堙I若……若非愛卿舍命相護,朕……我今日怕不免要受辱而死了!愛卿勞苦功高,日後我必當封賞……”

“謝皇上……”

當下,朱厚聰讓太醫去檢查曹彬五人的情況,發現他們五人只是或多或少受了點輕傷,守禮給他們解開穴道已經可以行動如常了!

在正德等人而言,他們都以爲守禮確實武功超絕!因爲那男子的胸前衣襟確實被他撕扯了下來,而且還在他身上留下了十條血痕!而他的寶劍被人震飛,也被當做了“誘敵之計!”一路上,那些向來疏遠他的侍衛更是大贊他有勇有謀,武功蓋世!

可守禮自己心堳靬白,對方的武功確實遠勝自己。只是當時自己突然使出陰魂索命掌法的時候,對方的全部行動就突然都停滯了,自己不過是順勢擊中了毫無還擊的敵人。否則以對方退身的輕功修爲看,自己先前想同歸于盡也不過只是一廂情願!

如此說來,對方所以臨時退卻只是因爲守禮使出了陰魂索命掌法!而陰魂索命掌法也向來被稱爲武林第一奇掌!加之陰狠歹毒,師父莫流香在傳授的時候也嚴令不可輕易使用。而今日一出手就嚇跑了強敵,顯然對方是見過這掌法的。

想一想,莫流香傳名江湖不過十年多點時間,而那些高手都已隱遁深山十多年。另外,世上會用這陰魂索命掌法的不過只有自己這一門弟子。算起來,難道當年幽禁這些人的會是自己師爺莫隱村?

以師爺嫉惡如仇的俠情豪氣,加上那些人又都確非善類,這其實是極有可能的!可不管怎麽說,經過這一次,正德心有余悸,再也不敢往偏僻的地方走了,也省了人不少擔心!

只有朱厚聰還有另一個心思,那些人個個武功不凡,難得皆非善類!如果有法子能除掉他們的對頭,很有可能利誘爲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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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江山幾經龍虎爭,風卷殘雲現蒼穹。雨落塵埃方思定,又翻浪濤掩浮萍!

不可能在江湖上一顯身手,加上對淫樂的倦怠未過,正德更是盼望可以早點到江南一覽秀麗山河!因此,一行人加快了前進速度奔往江南……!

多日中,殷慕情對莫流香始終不溫不火,大多時候仍是精心操持著家務,和照顧女兒。雖然對丈夫的照顧依舊周到,但態度卻已經明顯冷漠了不少!

莫流香心知她余氣未消,自己又確實少時間陪伴妻女,只能抱歉在心而已!好不容易大多是都定了下來,莫流香正打算可以輕松幾天在家陪陪妻女了。這天才進門,露出一臉笑容還未及招呼妻子,身後弟子守信快步跑來:“師父,師父,快……快……”

莫流香皺起眉頭,回頭斥道:“你這孩子,有什麽事要這麽大呼小叫的,不會好好說話啊……!”

守信喘著粗氣,指著外面:“師……師父……,是三哥,三哥回來了,正在客棧請您快去呢……”

莫流香眉頭皺的更緊了,心堣w經知道發生了什麽。殷慕情聽說倒是抱著女兒起來微笑著說:“是守禮回來了?這孩子,回來怎麽不到家來,卻去住客棧。哎!是不是身上有公務啊,咱們去看看吧……”

莫流香走到正要舉步的妻子面前,輕輕抱過女兒坐下逗弄著。守信呆呆的站在門外一臉的不知所措,殷慕情奇問:“守禮回來了,你怎麽不去看看他麽……?”

莫流香淡淡冷笑:“你可聽說過世上有做師父的巴巴趕去看望徒弟的麽……?”

殷慕情一呆,沈吟道:“話是這麽說,守禮是有點不對!可他現在畢竟是做了官,說不定這次他有什麽公務在身,抽不出時間回來。咱們去看看他,這也沒什麽啊……!”

莫流香連頭都沒擡,冷冷道:“那我更不能去了,要是讓人見了我反過來去看徒弟,還以爲我莫流香就那麽低賤,就算是自己的徒弟當了官就要去討好!況且,就算有公務,有時間等我去看他,就沒時間來?要是本來就沒那個心,我們小老百姓又何必去耽誤了人家緊要的公務,高攀人家深門高官……”

莫流香對幾個徒弟向來如親生孩子一樣,殷慕情嫁給他後也是夫妻同心,與幾個孩子感情都很深!雖然才分別半年多,但官場複雜,守禮向來天性淳厚,殷慕情心堣@直頗爲擔心他是否能安然!

此時聽說他回來,本來很想去看看他的。可想想丈夫的處境,自己也確實不該讓他爲難,便不禁有些埋怨起了守禮的“疏忽”了。

“守禮也真是的,既然回來了,就算有什麽事,也該來家看看啊!這樣往客棧一住,難道真讓當師父的去備了厚禮看望他……”

莫流香淡淡道:“守信,你去告訴他,如果有公事說,可以讓官差下令來傳我。如果沒有,我莫流香並非攀附權勢之輩,不會因爲他當了大官就不知自愛去討好奉承……”

守信呆了片刻,見師娘向自己使眼色,忙應聲是轉身出去。

半晌,莫流香緩緩擡頭,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握住妻子的手緩緩道:“慕情,說實話,本來我還想可以好好陪你和女兒幾天了。可這下,恐怕我是又要忙了。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想告訴你。在我心堙A你和女兒重過一切。至少爲了女兒,我們不要再鬥氣了,好嗎……”

殷慕情凝視著丈夫,另一只手搭在他握著自己手的手上柔聲笑問:“又有事了……?”

莫流香歎了口氣,點點頭。殷慕情苦笑聲道:“算了!反正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時間,你先專心辦事吧!我知道該怎麽做……”

莫流香點點頭又道:“還有慕情,我要囑咐你一句,見了守禮你千萬不要問他任何關于朝廷的事。還有……”

殷慕情笑笑截口道:“好啦你!別囉嗦了!你真當我那麽不懂事?他現在畢竟是當了官了,該避嫌的,我當然都明白!”

夫妻倆四目相對,刹那過往的不愉快已經煙消雲散。此時此刻,一切似乎是再正常不過了……

良久,莫流香緩緩道:“慕情,我會盡快處理好一切。等過幾天我陪你和女兒一起去蘇州紅姐姐那玩幾天,好嗎……?”

殷慕情點點頭,嬌聲道:“呐!這可是你說的,要是你再說了不算,我和女兒可真的就不會再原諒你嘍……!”

不久,大門外快步走進兩人,先頭的仍是守信,後面跟著的正是一別半年多的守禮。

一見面,莫流香心媮鷁M高興,畢竟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看他長大成人怎麽不高興!可他也很清楚這個弟子的到來預示著什麽,面上依舊絲毫不動聲色!

到了近前,守禮噗通一聲跪倒:“爹,娘……”

看看丈夫仍一臉漠然,也看不出他心媟Q什麽。殷慕情伸手扶起守禮,給他整了整衣服,上下打量一陣笑道:“瞧你!才分開多久,幹嘛一見面就哭哭啼啼的!都是男子漢了,不怕人笑話呐……”

守禮微微感到不好意思,師娘的溫柔細語讓他心堨R滿溫暖!忙擦幹眼淚強笑道:“是,娘說的對,孩兒只是……只是……”

說著,守禮看向師父沒有絲毫願意搭理自己的意思,而且從自己進門師父也是一眼都沒看過自己,心堣ㄔ悀j感失落惶惑!難道師父真的已經不再當自己是兒子了……?

想是這麽想,可他哪知道!從先前守信出門,莫流香一直有意無意向門外望。從他還沒進門,莫流香心奡N滿是喜慰!可如今情勢特殊,根本不容他再向從前一樣與自己的弟子親近了!

看他師徒如此情形,殷慕情微微轉念佯嗔守禮:“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來杭州也不回家來看看,還讓老五來通知我們去見你!怎麽了,難不成你當了大官,我們也得從此低你一頭了……”

“不,不,爹娘,你們真的誤會了,我……”驚慌中,守禮忙跪倒在師父面前又道:“爹,您當年收下我們五兄弟,給我們取名仁義禮智信,就是要我們不能忘了做人的根本!您給孩兒取名禮字,孩兒向來不敢人前失禮。況且您對孩兒恩深入海,孩兒無論如何也不敢對你有所不敬!只不過……,此次孩兒來杭州確實有非常之事,稍後孩兒自會向您分說明白……”

莫流香淡淡瞥了他一眼,把懷堛漱k兒交給妻子緩緩道:“你如今已經是朝廷命官了,出京如果真有要事,即便過門不入我也不會怪你!可你叫老五來傳我去看你,我實在找不到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出這個門……”

守禮大感爲難,跪在那轉身對守信說:“五弟,我有緊要的話要對爹娘說,你去幫我守一下門口,千萬不能讓任何人進來……”

守信呆了呆,見師父點頭當即轉身跑出門去,轉身把大門關好!

半晌,守禮對爹娘又磕了個頭道:“爹,娘,孩兒這次來江南確非尋常事務,不敢隱瞞兩位,孩兒這次實乃隨駕而來。因皇上身邊隨行的只有東平王爺和曹大人,還有一名太醫和十名侍衛,孩兒實在不敢輕離左右。因此,不得已才只有讓五弟來請爹,還請爹明鑒……”

他此話一說,“莫流香”夫妻皆大驚失色,而其中當然不都是真吃驚!“什麽,皇上到了江南?那爲什麽只有你們這麽點人隨行……”

莫流香安撫了一下妻子,緩緩扶起守禮又問:“皇上這次是微服出巡……?”

守禮點點頭,莫流香沈吟片刻又問:“這是誰的主意?宮堣S是怎麽安排的……”

“皇上本意是想來視察民間,體察民情的。可又怕勞師動衆會反而徒增虛耗,于是王爺就提議皇上微服出巡。即可不用鋪張,又能更深入民間,也不會引人注意,可以更加安全。宮堬{在……”

莫流香微微點頭道:“那皇上現在怎樣了……?”

“皇上開始讓弟子請您去,後來五弟回去說您不肯去。于是皇上就命我親自來了,如今皇上和王爺他們正在客棧等您呢……”

莫流香點點頭轉向妻子道:“慕情,我和守禮去客棧一下,也許今夜就不回來了。你帶仙姿早點睡,不用等我了!”

殷慕情點點頭,看著丈夫出門,心堣ㄧT莫名升起一股擔憂……!

來到客棧,正德正和朱厚聰憑欄賞湖,相對笑談。莫流香正要行禮,正德忙攔住笑道:“賢弟不必多禮,我這次乃是微服出巡,咱們一切從簡了……”

莫流香點點頭,四人圍坐桌前,正德奇怪問:“賢弟,適才我讓守禮找人去請你,可你卻不來。而且你那弟子回來傳話,似乎也說你很不高興,出了何事麽……?”

莫流香微感尷尬,守禮也一臉爲難!朱厚聰鑒貌辨色,心念微轉恍然笑道:“啊!這事說起來,公子爺,還真是咱們疏忽了呢……”

“哦?什麽意思……?”

朱厚聰笑笑道:“公子,江湖中人向來最重尊師重道,所謂:一日爲師,終生爲父!守禮身爲弟子,過師門不入已經是大逆不道了。竟然還叫旁人去通知師父自己在哪,讓他來見,這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尤其是守禮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如此要是讓人知道,還不都說流香爲了攀附權勢連自己的弟子都可以巴結……”

正德恍然點頭:“哦!原來如此,看來真是我們疏忽了……!哎!這麽說,賢弟啊,這事的確是我們考慮不周。也是守禮怕我有危險,不敢輕易離開。而且他肯定不能對旁人說我到了這,他也是沒辦法,你別怪他啊……!”

莫流香點頭道:“這是自然!既然事情已經清楚了,公子放心,我不會怪守禮的!”

正德微笑點點頭,莫流香沈吟片刻又道:“公子,您這次遠來辛苦了,路上可還太平……”

“怎麽,守禮沒告訴你麽……?”

莫流香詫異搖頭,守禮接口道:“適才我只顧去請爹來見公子,還未及說起其他……!爹,是這樣的……”

聽完守禮講述他們在荒山中的遭遇,莫流香佯怒斥道:“守禮,你怎麽可以那麽大意!公子萬金之軀,你怎麽能讓他深入荒僻之處。萬一有什麽意外,你負的起責任麽……”

守禮忙跪倒認錯,正德訕訕勸道:“賢弟,這事實在也怪不得守禮!都是愚兄無知,想多去看看尋常百姓的生活,才會誤入荒山!還得多虧守禮舍命相救,要不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

莫流香正色道:“話不能這麽說,公子一向在家,甚少出門。但他自幼身在江湖,怎麽會不知道什麽地方安全,什麽地方危險!正是危地莫入!他沒能勸導公子,自然是有失責之處的!”

不管他言者是否有心,反正聽者卻已有意!畢竟在座每個人都知道“危地莫入”的道理,而熟悉江湖的並非只有守禮一個。此時莫流香雖然是在訓斥守禮,可旁人卻都不禁臉紅!而守禮也只能是唯唯諾諾,他總不能說是自己勸不動皇上,皇上玩心太重!

而正德自己畢竟也心虛,莫流香說守禮的話倒真是刺疼了他的心。一時間,客房堛漁薵^頗爲尷尬!

而莫流香正是要所有人都不敢多口,用責備守禮的機會暗暗思索他們在荒山媢J到的會是什麽人!

以守禮所言,對方肯定不是他憑武功打敗的,而是被他所使出的陰魂索命掌法嚇退的。那以莫流香所知,當世精通這掌法除了自己父子,就只有兩個人了。

陰魂索命掌法乃是龍逸散仙成名絕學,只有龍逸門人會用。可對父親早年在江湖上的作爲,莫流香知之甚詳,並未聽說過他曾經將什麽人逼迫囚于深山。而其他兩個會的人,如果打敗了人不是殺了,就是收爲走卒。另一個深居數十載,十幾年前的江湖上是不會有他行迹的。

再聽了守禮對那些人的外表描述,莫流香頗感熟悉。若此事真是自己的傑作,那些人恐怕倒不失爲是一著險妙招數!

有些人大智若愚,能做到這一點的,首先除了自己的智慧已經達到相當的境界,還需要在別人心堻Q看重。否則如果每個人都知道他陰險,可他還是整天裝出一副呆樣,那就是真呆了!

莫流香就是這樣,任誰都不會認爲他是真呆!所以如果他繼續沒完沒了的指桑罵槐,不管他心堳麽想,別人卻不會那麽厚道的認爲他是好心!

他自己也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當即對正德歉意道:“公子,都是我教徒無方,累各位身陷險境。還好各位吉人天相,否則我真是萬死莫贖了!”

正德此時即不好意思爲守禮開脫,又不能多做渲染,心媟奶ㄤ峈A。只幹笑兩聲,未作回應。他既然都不說話,別人當然也只能都忍著挨窩心罵而已!

幾人閑聊至天色漸漸暗下來,莫流香讓人備上了一桌豐盛的酒席。飯罷!正德心堻抪Q的當然是好好去玩一下。可他自己當然不能開口,最理想的自然似乎莫流香能甘心盡一下地主之誼!

而莫流香顯然沒有這意思,可他心堳亄M楚,正德真正想的不是遊山玩水,更不是體察民情。但他想的,卻是自己最不願意的,當然不會主動開口!

可一夥人怎麽也不能就這麽幹坐著,還是朱厚聰最知趣,當即笑道:“這次出門公子很想一睹江南風物,我們在京城也常聽說江南夜景極爲絕美。如果兄弟有時間,不如帶大家一起去走走可好……?”

這話其實是給了莫流香一個臺階,一個“如果”,再加一個“不如”,實際上就是你還是早點走吧,省得掃大家的興……!

莫流香自然是“明白人”,當即道:“是啊!西湖的夜景確實不錯,我也頗想帶幾位去遊覽一番。無奈實在是俗事極多,現下還需要去夜巡一下商號,就只有請各位自行去遊玩了,實在抱歉!等我忙過這幾天,一定好生陪極爲逛逛這江南風光,今日便先告退了……!”

正德本心也不想讓他這個“正人君子”跟著掃興,又想到身邊還有個“小君子”,當即笑道:“賢弟事務繁忙,我們也不好太過打擾。你與守禮父子也半年多未見了,就讓他留下回去看看娘,也算是盡份孝心。我們幾個就自己去走走好了,反正杭州向來太平,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正德既然這麽說了,別人自也不會有什麽異議。守禮一路走來也早厭煩了陪他們風花雪月,杭州是月影門的地盤,也不會有什麽危險,能暫時躲開他們也正合心意……!

正德幾個人一出門自然是滿心的風花雪月,加上守禮不在,更是一個個心花怒放,決意要去找個稱心的江南美女!

而莫流香師徒對坐在客房堙A別來才半年多,可真如隔世一般!良久,守禮緩緩道:“爹,這半年您和娘還好吧……!”

莫流香淡淡笑道:“你爹娘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能有什麽不好!只不過月影門和商號的事現在都得我自己來,辛苦點是難免的……!哎!守信和守節年紀還小,平時有些小事跑跑還成,獨擋一面還不是時候。守智那孩子你也知道,了不起有重鏢讓他去走一趟,他還不是以玩爲主。這次去昆明的鏢其實用不了一個月就該回來了,可他這一走快一個半月了,真是拿他沒辦法!守仁我讓他留在洛陽了,主要還是爲了他的終身大事。如今呐,我身邊是一個得力的人都沒有了……!”

守禮沈吟一陣緩緩道:“爹,孩兒適才聽五弟講了二哥的事!其實,孩兒想二哥和何師伯大概只是一時糊塗,也不用太責怪他們!畢竟爹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不如……”

莫流香搖搖頭截口道:“守禮啊!人無完人,誰也難保有犯錯的時候,這我知道!可有些時候當你到了一個位置的時候,你就勢必不能犯錯!像你做了朝廷命官,如果你收受賄賂錯審了一個案子。只要是人就難脫名利的誘惑,這並不是大錯。可你的錯誤可能就是一條甚至更多人命枉死,造成更多的冤屈,那就是不可原諒的!你何師伯和守義,他們各自掌管著月影大權,互相爭執勢必引起大亂。但月影門的一舉一動都關系甚重,主持者的一個小小錯誤就可能造成難以估計的損失。爹身爲一門之主,若旁人還可以從輕發落,但就因爲他們和我的關系不同一般,我只有加重處罰才可以安定人心,你懂嗎?”

守禮點點頭,歉然道:“爹,您辛苦養大孩兒,孩兒本該在您身邊分憂解勞。可孩兒竟然離開您,讓您辛苦操勞,實在……”

莫流香微微笑道:“你啊!就是太年輕了,爹又不是已經老得什麽都幹不了了,還不至于非有人在身邊伺候著。其實你初入官場就身居高位,這本不是爹樂于見到的。爹本來想你應該先像其他舉人一樣外方做官,再憑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升遷。那樣你可以積累更多的經驗,熟悉爲官之道。可是爹也明白,以你的性情若真想憑自己的政績升官,其實也不是易事!而且有爹的關系在,皇上也不會怠慢你。不過這樣你雖然缺少了許多曆練,只要不虧了自己的良知,總不至于一失足成千古恨!你現在還小,平步青雲只是時間問題,爹還是那句話,爹不期望你有多大的成就。如果官當不下去了,回家來,爹養得起你……”

守禮感激的哽咽著,心媞′O崇敬!莫流香笑笑,看看天色已晚就讓他自己獨自回客房去休息了。而自己也並未回家,徑直往城外而去!

按照守禮所說的地方,莫流香吩咐人去查看。可去的人卻撲了空,那座荒山雖然發現曾經有人居住的痕迹,但此時已經真的是杳無人煙了……!

“天啊!那小煞星竟然追到這了!還好不是他親自來的,否則今天就是咱們的大限了……”

“大哥,剛才那小子用的確實就是陰魂索命掌法,莫不是那煞星打探到了咱們的行蹤,派人來徹底鏟除咱們的……?”

“不會!剛才那小子的功夫雖然不錯,可火候還差得遠。而且他身邊幾個人的功夫顯然三腳貓,憑什麽來殺咱們!還有,那小子開始對咱們執禮甚恭,說是誤入荒山,我看不像作假!”

“大哥說的是,可那小子的功夫畢竟是……”

“等等……!剛才那小子說什麽月影門,還有莫流香……?”

“是啊!可咱們從來沒在江湖上聽過有這麽號人物,和那個門派……”

“咱們在深山婺了十幾年,江湖上如果出現什麽心門派不知道也正常!倒是莫流香這個名字……,昔日莫隱村以陰魂索命掌法名震江湖,後來那小煞星也是以此功夫打敗的咱們!算算時日,莫非……”

“大哥說那莫流香就是莫隱村的兒子!而昔日的月影魅狐,也就是……”

“想必不會錯了,你們和我雖然遭遇不同,但比對所遇到的人相貌外表,應該就是一個人不會錯!而且我當年也曾遠遠見過莫隱村一面,那小煞星確實與他有幾分相似。而且咱們見到他的時候他都是和殷慕情在一起,恐怕不會單只是巧合而已!再有,剛才那小子口口聲聲說什麽月影門!月影魅狐……”

“天啊!萬一都是真的,那莫流香若的弟子回報找來……”

“不行,不管我們猜的對不對,我們在這的事不能泄露出去,更不能讓那小煞星知道。不管他是莫流香也好,莫隱村也罷,都不是咱們惹得起的!走,回去宰了他們,萬萬不能讓他們生離此山……”

“咦……!大哥,不好啦,看來他們已經逃了……”

“別慌!逃不遠的,追……”

“別追了,就算追上殺了他們,如今月影門勢力遍布整個江湖,你們就算是躲在深山,也是死路一條……”

“你是什麽人……?”

“哼哼!憑你們還不配問我姓名,可我卻知道你們都是什麽人……!笑天煩星,楊笑安!方子雨,梅三娘……。你們也都曾死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如今卻淪落到如此地步,真是世事難料啊……!”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嗎……?”

“哈哈!不管你是誰,好個標致的小娘子,看來今天楊某人真是豔福不淺呐!哈……!”

“喲!你還真是不知死活,如今連命都快保不住了,還有心情取笑人家……”

“嘻嘻!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若能得你這般天仙美人一夜溫情,楊某就真的是死而無憾了!”

“呵呵!你可真會說話!呵呵……”

“啊!你……你下毒……”

“喲!你們看我一個弱質女流,孤身來到這荒山野嶺的,要是身上沒點什麽防備還行呐……?”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來這幹什麽……?”

“哼!我說過了,你們還不配問我是誰!至于我來……,可以說是爲了救你們一命……”

“就我們……?”

“沒錯!實話告訴你們,剛才的那個小子就是將你們囚禁于此,昔日的月影魅狐,如今江湖第一大門派,月影門主莫流香的三徒弟!而莫流香也正是昔日手創武林盟的蓋世大俠,莫隱村的兒子。你們捫心自問,憑自己那點本事能鬥得過嗎……?”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你們都快是死人了,我有必要騙你們麽……?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們,再過不久,不止莫家父子會來找你們算賬,另外還會有至少兩批人來,而他們的可怕,也是絲毫不遜于莫家父子的喲……!”

“是誰?”

“一些是可以把這山夷平的人,另一些,則是也會陰魂索命掌法的人!”

“你……你也會陰魂索命掌法?”

“哼!陰魂索命掌法在旁人看來如何了不起,但在會用的人眼堙A也並不如何厲害……”

“那你說的那個人就是你……?”

“如果是我,你們現在就已經是死人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無論你們落到哪一方手上,都只有死路一條,甚至比死更難受……”

“可……可你說要救我們,又是怎麽救?”

“很簡單!跟我走,從此聽我差遣……”

“憑什麽?”

“就憑這個……”

“啊……!”

“大哥……大哥……”

“你……你到底……?”

“我不喜歡把同一句話重複太多次,現在只問你們想死還是想活……?”

“好……!我聽你的……”

“這就對了!呵呵……!”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間富貴帝王尊,風花雪月也是恩!嘔心瀝血治國事,累死殘身不堪憐!

“拜見王爺!”

“嗯!皇上呢?”

“皇上還在開心呢……!”

“哼!果然天資不同凡俗!今夜已經連玩了五個,此時竟然還能生龍活虎,不簡單啊!”

“哈!王爺說的是極!以前小的還以爲皇上的女人只有榮華富貴,原來還要……哈哈……”

“行了,廢話少說,讓你傳回京城的信可有答複了……?”

“是!回王爺,全老爺子來信說,他一接到王爺的指示就立刻動身了。可他到的時候,找遍了整個荒山也沒見一個人影……”

“什麽?怎麽可能……!好了,你先去伺候皇上吧,記住,皇上要玩一個,你就讓他玩兩個。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一定得讓皇上高興了……”

“是,王爺……”

“沒有人了……!怎麽會呢?不可能是莫流香幹的,可又有什麽人能搶先一步?那些人雖然關系不了什麽大局,可這件事一定不簡單……!莫流香也一定會派人去查看的,看來他也不會有什麽收獲了……”

莫流香一早回到家堙A殷慕情早已起來,或者說根本沒怎麽睡,就抱著女兒在堂前焦急的等著他。一見了父親,莫仙姿“呀呀”的張開兩只小手,一臉的笑容!

莫流香心堣@陣溫暖,接過女兒抱進懷堙A整夜的疲憊似乎也減輕了不少。殷慕情關切的看著丈夫,見他臉色頗爲倦怠,知道他一定是又辛苦了一整晚!

“來仙姿,你爹好累了,娘抱你……”

殷慕情接過女兒關切問:“怎麽,賠了皇上一整晚……?”

莫流香淡淡笑道:“他滿心的風花雪月,怎麽會有心情讓我陪著,昨晚他們自己去玩了。我和守禮說了半夜的話,見天太晚了就沒回來……”

“哦!那你也一定累了,還是進去歇歇吧……”

莫流香點點頭:“哎!慕情,我本來還想這兩天事情都安定了,就陪你娘倆出去走走的。可現在看來,我怕又要忙上一陣子了!”

殷慕情澀澀一笑:“算了!這事來的太突然了,也不是你的錯。只要你心埵釦畯怌Q倆,我們也知足了……”

莫流香心堬`感歉疚,歎了口氣沈吟片刻道:“慕情,這次皇上來江南,雖說不會發生什麽大事。可爲了以防萬一,我想咱們還是要有所准備。畢竟是皇上,他既然找到了我,我就必須不能有絲毫閃失。你抽空去一下杜伯伯那,請他和爹暫時讓兄弟們安分點。至少在皇上離開江南之前,月影門的勢力範圍內決不能出現什麽問題!”

殷慕情點點頭:“我明白,一會兒我就去!對了,你如果要去陪皇上,肯定是顧不上月影門了,那一切都打理好了嗎?”

“現在月影門倒是沒什麽事了,我已經讓人通知了守智快點回來……”

“哎!老四也真是的,一出門就滿腦子玩。守仁現在在洛陽,守禮又當了官,守義又……。這孩子,他怎麽就不能安分點啊!要我說啊,等這次他回來就趕緊給他張羅門婚事,也好讓他收收心……”

莫流香笑道:“他才不到十七,你急什麽!再說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孩子天生就性子野,你給他找了親事也不見得忍得住!萬一他總是搞麻煩,豈不是還累了人家好姑娘……”

殷慕情想想也是,苦歎道:“哎!是啊!這幾個孩子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缺點。就是不讓人省心!你當師父的倒是不錯,什麽都不管,光累我這師娘了……!”

“哈!好啦,別報怨了!兒行千堨擰廒~!就算有一天他們真都有了著落,你就真能不擔心了!”

“風涼話就不夠你說的!”

“好了,我先去睡會兒,估計中午皇上就得找我。你盡快去一下杜府,記住,千萬別提皇上來了!”

“我知道,你快去歇著吧……!”

果然不出所料,一到中午守禮就急匆匆進門,就是正德請莫流香前去。莫流香無可奈何,只好打起精神去應付他一下!

一進飯堂,正德滿面紅光的笑道:“賢弟你可來啦!快坐,一起吃點東西,下午你就陪我去杭州城堥咧哄K…”

飯罷,幾人徑往西湖雷峰塔而去。站在塔頂俯瞰西湖,仿似一條籠罩著朦朦暈迷的晶瑩玉帶橫亙蒼穹,令人神迷心醉!

正德陶醉的四下梭巡,感歎道:“人言江南風光乃天下之最,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難怪賢弟你無論如何不肯進京爲官,要是我能在此湖邊安然度日,也真是不枉此生了!而且我看這城埵囥m大多安居樂業,江山富饒也可見一斑了……!”

朱厚聰從來不放過任何可以利誘皇帝的機會,忙笑道:“皇上英明神武,治國有道,江山風調雨順,百姓同感聖恩,我大明江山必定是千秋萬載的……”

而正德聽了這話雖然陶醉,但如果此話能是從莫流香嘴婸‘X來的,他會更加興奮!而看著他一副陶然自得的樣子,莫流香心堳o暗暗苦笑:“正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只看到眼下的富足,只需出城幾步,見到那些窮困潦倒的百姓,又不知你是怎麽一副心情了……”

半晌,正德沈吟道:“人言上有天堂,下遊蘇杭。如今我已經看到了杭州美景,很想去看看蘇州。還有揚州,金陵等等!江南素來有名的幾大城鎮,這次我都要一睹爲快。賢弟,你可以一定要陪我哦……!”

莫流香心堶W笑,想他不過只是想轉遍江南的青樓楚館,美景尚在其次!可臉上也只好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樣子,好生難受!

一連幾天,莫流香無聊透頂的陪著正德在杭州亂逛。心媮鷊爲不耐,可面上卻不得不做作樣子。

所謂“不遭人妒是庸才!”可天才又如何?李白夠天才了吧?他也遭人妒忌了,也就因此,他不得不從人人稱羨的官位上走下來郁郁余生!而當年嫉妒他的那些人,楊貴妃,楊國忠,高力士等小人,雖然在與天才的鬥爭中勝利了。可他們留給後世的,除了一些風流豔史,還有什麽?

可問題是,李白自己也曾信誓旦旦的說“今朝有酒今朝醉:”足以證明他的境界也未必就那麽超然!所以究竟誰輸誰贏,實在難說,因爲至少那些小人在生時確實還是富貴榮華的!

關鍵是要看你心媬嚝雂F怎樣的人生道路,想名垂青史,至少你在“今天”要有一定的地位。否則,“我自逍遙”,何嘗不是一種美態!

逛遍了杭州“美”景,正德已經得隴望蜀,鬧著要一體蘇州“民情”!臨行前夜,莫流香總算是能安安穩穩的在家和妻女說說話了!

看著丈夫樣貌雖然仍如往昔俊美秀雅,但多年的風霜雨雪已經在他臉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迹,尤其是原本朗月繁星一般明亮的雙目,如今已經透出了許多的迷惘憂郁!

想到丈夫的半生坎坷,殷慕情心婸爲難過:“香兒,你瘦了!這些年來,你真的很辛苦!”

莫流香微微一笑,握著妻子溫潤的柔荑緩緩道:“也談不上辛苦,人生于世,上達帝王將相,下至黎庶貧寒,又有誰能真正的一聲無憂無慮!或許我確實要比別人辛苦點,可上天也並沒有虧待我。給了我你這麽好的妻子,莫流香此生足矣……!”

殷慕情溫柔笑笑,輕輕依偎進丈夫懷堙A輕聲埋怨:“這個皇上也真是的,好好的在宮塈b著不好麽,幹嘛非出來亂逛!你本來好累了,現在還要去陪他……”

莫流香歎了口氣:“算了!天子一意孤行,別人又能怎樣!反正他不可能永遠放著朝廷不回去,我陪他幾天就是了。只要我常常去掃他興,時間久了讓他感到沒趣,不用多久他自己就走了……”

“那你打算怎麽掃他興……?”

“很簡單!他不是一心想看看自己一手創出的太平盛世麽?我就偏把他往窮鄉僻壤領!他喜歡去妓院,等他看夠了那些粗野的村婦,每天倒胃口連飯都吃不下,自然就會懷念宮堛熒躑輒n玉,錦衣玉食了……!”

殷慕情撲哧一笑道:“對!最好讓他看到的都是村姑村婦,吃得都是草根樹皮,讓他一天都不願意再留在江南,最好馬上就回去……”

莫流香佯裝發愁,歎氣苦笑道:“哎!可那樣我也慘了!他看村姑,吃草皮,我不陪著行麽……!”

殷慕情柔聲笑道:“你就先忍幾天,等回來我好好做頓拿手的飯菜給你補補……”

感受著溫軟軀體,聞到如蘭似麝的香氣,莫流香心堣@陣蕩漾,大爲動情!“哎!爲了能早點回來陪你,我也至少先忍下了!不過,你現在好不好就先給點安慰!等看到那些村姑粗婦,也好讓我有點抵抗能力啊……”

殷慕情臉上一紅,擡頭情深款款的注視著丈夫!被她如絲媚眼一看,莫流香更是大感意亂情迷。一個翻身,夫妻倆又一次沈浸在了柔媚月光帶來的溫情中……

第二天一早,莫流香告別了妻女,弟子,只身與正德一行往蘇州去。他所以不帶任何親隨,一來是皇帝身份不宜暴露,二來如果自己保護不了他的安全,帶再多人也沒用。

當然,臨行前莫流香已經派人通告了月影門江南的各處。所以一行人不會有任何問題,即便有意外也可以很快解決!

迤邐而行,蘇杭相距本不太遠,可晃晃蕩蕩的消耗時日,進城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若非月影門勢力夠大,這麽晚想去投店怕都不容易!

每件事都有一體兩面,而其最重要的一點並非可以觀一見二,而是往往兩面的相差會非常的懸殊。

江南向來富饒,這也讓正德對自己的治國能力更加自信滿滿!然而莫流香不比守禮,朱厚聰可以聯合別人壓制守禮,圍著正德走。但對莫流香就根本毫無辦法,看這他把皇上盡往窮鄉僻壤領,把皇上的自尊心那個打擊的,可別人還就是拿他沒轍!

而正德也畢竟不是那種庸庸碌碌的昏君,見這江南城鄉窮富的差距那麽大,也難再厚著臉皮去坦然聽人奉承了。

“哎!僅僅在城鎮看到的雖然也都算繁華,可這一路上可見仍有不少貧苦百姓!可見江南雖富,但也非百姓全都無憂。我他日回宮一定要好好整頓一番江南官場,讓他們別拿著朝廷的俸祿不幹正事……”

“皇上聖明!皇上如此體恤百姓疾苦,我大明江山必定千秋不朽!”

雖然得到了一連番的吹捧,可正德心堻抪Q的還是莫流香可以說兩句好話,至少可以鼓勵一下自己。但此時的莫流香對一切都看得很淡了,他很清楚,一個江山不是一個人可以左右的。就算皇帝再英明,再有作爲,莫說千萬百姓,就連手下的官吏又豈能全都掌握!縱然是真的心系百姓,嘔心瀝血于治國,最終也只能累死!

況且這正德雖非無能,卻也並非願爲百姓累死的皇帝。因而,一旦幾人談論到國家大事,甚至稍稍挨邊,他都馬上三緘其口。

明知皇帝不悅,守禮如今也徹底明白這個皇帝是個好大喜功,喜歡奉承的人。滿面祈求的看著師父,可奈何莫流香根本絲毫不理!飯後,諸人也都托著“玩累”了的身體去休息了。

在蘇州,月影門的勢力不小,但實際上真正能讓莫流香最信重的卻非月影門中人。而是昔日故舊,快活林老板汪紅顔!

在莫流香看來,任何一個圈子都脫離不了“派別”的産生。而派別因從事不同,或對彼此不滿,爭鬥也必然會發生。因此在月影門之外,他了解自己還需要一些可以信任的人來幫自己旁觀一些事。而這樣的人,即要自己可以信任,又不能身在月影門。最典型的有三個人:江秋雨,汪紅顔,還有就是那只有一面之緣的謝溫……!雖然他不知道謝溫在哪,但他肯定他一定就在自己不遠的地方,幫著自己監視著一切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

無論在任何時候,如果月影門內部發生問題。萬一自己無法盡快趕到,憑著那些人與自己的交情,以及其自身的本事,都可以想辦法去穩定局面。

莫流香回到房堙A靜靜做功約半個時辰。估計衆人都已睡下,徑自竄闖而出……

到了快活林雖然已經是深夜,可這堿O蘇州最大的娛樂場所。酒樓,飯莊,妓院,賭館無不俱全,此時仍然熱鬧非凡!

通報後跟隨快活林仆從來到內堂,莫流香拱手笑道:“快活林生意興隆,恭喜汪姐姐可是日進鬥金啊……!”

汪紅顔咯咯輕笑道:“唷!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堂堂月影門的莫大門主!這麽晚了莫門主來我這小地方,可是有何擡舉……?”

“汪姐姐取笑了!小弟偶來蘇州,哪能不來看看好姐姐啊……!”

汪紅顔啐道:“哼!你小子還能這麽有良心,飛黃騰達了還記得我這老姐姐麽……”

莫流香微笑道:“汪姐姐哪的話,您如今可是青春正盛!放眼江湖能有幾個可比的,難得您貞烈超然,卻不知惹得多少武林豪傑傾慕又黯然神傷呢……”

汪紅顔笑罵:“去你的!別貧嘴了,快坐吧……!”

莫流香微笑坐下,汪紅顔笑問:“怎麽樣,慕情還好吧?你們老也不來看我,我都快悶死了!”

莫流香點頭笑道:“慕情很好!只不過自打有了閨女,她一心都在孩子身上,我現在都難得能讓她正眼看一眼說說話!而且我這次也是突然才來的蘇州,下次有時間我一定帶他娘倆來看你……”

“怎麽,有事?”

莫流香點點頭,目光掃視了一下四周。汪紅顔會意,屏退了所有的家丁和丫鬟。

半晌,莫流香緩緩道:“姐姐,我這次是陪個大人物來蘇州的,你別問是誰,也別問我們來幹什麽!我現在不希望他能高高興興的回去,想讓他至少能看到點真事,所以我才來找姐姐幫忙的!”

汪紅顔大感納悶,莫流香沈吟片刻又道:“天下污濁的事多得很,可那人卻是很少見過。我希望他能真的見識一下這個天下究竟是什麽樣的。快活林是蘇州最有名的地方,更是那些富豪官紳聚集之地。要是能讓他們在這出出醜,現現眼……”

汪紅顔點點頭,緩緩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這快活林從來沒人鬧事,否則我一個女人也幹不下去了!難不成,你讓我找人砸自己場子……?”

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道:“我的意思是,事不一定非得鬧多大!可出的洋相是越大越好,出洋相的人也越有名越好,最好是大官巨富之類的!我當然不會讓姐姐吃虧,萬一事鬧大了小弟也會一力承擔,姐姐放心……”

汪紅顔搖搖頭笑道:“你這話說的就外道了,你兩口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只不過香兒,這事要怎麽鬧,我看還得好好合計合計……”

思索片刻,汪紅顔突然拍手道:“有了!香兒,明天晚上憐春閣的頭牌躍喬要在我這開場子……”

莫流香詫異道:“一個妓女開場能有什麽大事,頂多讓些男人爭風吃醋罷了!”

汪紅顔笑道:“沒錯!就是讓人爭風吃醋,大打一場!問題是,爭風吃醋的人得夠分量,對嗎……?”

莫流香心堣@動,問:“能有多大分量……?”

“江蘇知府的公子,和綠影統領,夠不夠分量……”

莫流香眼前一亮,汪紅顔笑著又道:“那躍喬名字的意思就是賽過昔日江東的二喬,而且也確實容貌不俗,一身才藝也很了得!這蘇州一代的富豪官紳是有不少人花大把銀子在她身上了,而且尤其是那兩位最舍得!這次躍喬開場,主要就是江蘇知府姚大人的公子過生日,可那綠營統領胡將軍准到。他倆早爲了躍喬暗地婺勁好久了,要是在他們身上做文章……”

莫流香想想,點頭道:“好極了,這是個好主意!不過一個知府公子,一個綠營統領,萬一事真鬧大了……”

汪紅顔笑道:“放心吧!那姚公子平日最愛附庸風雅,可其實就是個草包!胡將軍也不過匹夫之勇,頂多是砸點東西,要打也不會在這,就是不知道來看戲的那位……”

莫流香微笑道:“姐姐不用操心這個,小弟自會安排……!那一切就拜托姐姐了,我還得趕快回去,免得讓人疑心……”

莫流香連夜回到客棧,心婼L算著明日要如何安排!作爲官員,如果你治理不好一個地方,可以借口能力不足。但如果讓人看到你沒有用心去治理地方,而是整日的花天酒地,那就半點也不用去找借口了!

目標一個是蘇州知府公子,一個是綠營統領,單憑他們去快活林那種地方,就足以說明他們沒有把全部心思放在正事上。如果能讓他們在皇帝面前爲一個妓女爭風吃醋,甚至大打出手。不管他們最後會怎麽樣,想想那時皇帝會是什麽心情,什麽臉色!想想吧,只是想想就能讓人開心的受不了啊!

“哼!莫流香陪著正德去花天酒地,什麽正事都不幹了。咱們現在正好趁這機會做點事,也好讓他回來後花點時間應付應付……”

“可小姐,您帶回來的那些人要怎麽處置?我真不明白,難道小姐想憑他們去對付莫流香……?”

“哎!你動動腦子好不好,他們怎麽可能對付得了莫流香……!正是殺雞不用牛刀,殺龍用牛刀又嫌不夠!我又沒說讓他們去對付莫流香,可對付別人還是可以吧……”

“嘻嘻!小姐說的對啊!那小姐打算怎麽用他們……?”

“現在還不是用他們的時候,先把他們分派給南北兩管事。至于要他們做什麽,以後再說……。現在莫流香剛處置了何正和白守義,月影門也暫時沒什麽大事。可按理說,莫流香這個時候也不該放任自流,應該想辦法擴充勢力才對。可他竟然能放下一切去陪皇帝玩樂,我想他暗中肯定有什麽陰謀……”

“小姐,我看你是想多了!他倒不想陪皇帝,可皇帝開口他能反駁麽……?”

“你呀!莫流香想幹什麽皇帝還能攔得住,他不想幹什麽皇帝也一定強迫不了。正德是個喜歡奉承的人,只要莫流香多掃掃他面子,正德才不願意他跟著呢……!”

“那他又爲什麽去陪正德……?”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說他一定有什麽陰謀……!記住,你的敵人只要還有動靜,你就可能在他下一步進行之前打敗他。可如果他一旦毫無動靜了,你要麽耐心的等著他動,要麽就要迫使他非動不可!否則等他突然動一下,就很可能反過來制住你……”

“小姐,我知道了!他現在絲毫不動,就是想等咱們松懈了突然反擊。”

“呵呵!你總算開竅了!聽著,咱們現在有兩件事要辦!第一,要加緊對月影門的壓迫,只有迫使他動起來,咱們才能一直占據主動,隨時可以將它置于死地。第二,我會繼續呆在揚州。你留下給我好好留意著東西兩處,劍魔的情緒越來越煩躁了,我怕他忍不住突然搞出什麽來……!”

“是,小姐……!”

“還有,白蓮教從正德出宮就一直嚴密的監視著他們。現在他們在蘇州,那堣@定早就安插了白蓮教的人。吩咐下去仔細查探他們的動靜,決不能讓他們壞了事!嚴青峰那個老家夥倒是很看重莫流香的,萬一讓他們兩個聯起手來,我們還真是要有很大的麻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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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密謀奇計智中得,整盤局面意料中。飛來橫禍不自知,枉稱人間至尊王!

睡了一整晚,一早起來正德興致極好!在蘇州城的名勝都轉了個遍,而莫流香僅只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著,即不阻止他去哪,也不引領他去哪。因爲莫流香很明白,正德是出來玩的,任何一個好玩的地方,他都不會錯過!而自己希望他去的地方,也是他必然要去的。

果然,晚飯後正德玩性不減,看看幾人笑問:“對了,聽說這蘇州有個叫快活林的地方,被稱天下園林之最!既然來了蘇州,那麽有名的地方怎麽能不去看看……”

諸人自然馬上大獻殷勤,而正德最在意的當然還是莫流香的態度,因爲他絕不希望莫流香把自己當做一個昏君,甚至不能讓他認爲自己是個不堪信任的君王!

見他看向自己,莫流香輕輕啜了口茶淡淡道:“快活林景致確實不錯,倒是個好去處。不過那婸P別的地方不同,只要有銀子什麽人都能去。因而龍蛇混雜,也難保沒有個把匪類去逍遙快活一下。所以如果公子要去,就必須加意小心……”

朱厚聰聽他言語松動,忙點頭大:“對,對!賢弟說的對極了!公子萬金之體,必然不可有絲毫損傷!我等要寸步不離,仔細保護才對!”

聽他並無阻礙之意,所有人都心媟t暗松了口氣。而正德生怕他突然改變主意,又另生枝節,忙帶著諸人出了客棧!

一行人走進快活林,因莫流香乃武林盛名,在江南熟識更多。未免正德等人被人注目,他刻意與他們保持了一段距離。但遠遠關注著,看正德對周遭景觀皆極羨豔,而曹彬等人更是眼花繚亂的四處張望!

在他們眼堨u剩下來往的穿花蝴蝶了,只有守禮和朱厚聰還緊緊跟隨著正德,絲毫不敢遠離!

莫流香雖然不敢離他們太近,可又勢必不能太遠,以免出事落于被動。眼見汪紅顔四下應酬著,兩人遠遠交換了個眼神,莫流香心知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不久,快活林大門外響起一陣喧嘩,一衆魁偉壯漢圍著一老一少富貴中人傲然近來。

汪紅顔快步過去招呼:“唷!姚大人,姚公子,你二位可是今兒的主角,怎麽可以來遲了,看讓大家就等的……”

對著汪紅顔的嬌嗔,江蘇知府姚昆伸手攔住她手臂笑道:“妹子勿怪!都是我這小子爲了討那躍喬姑娘的歡心,非要好好打扮,一下子就把時辰給耽誤了!一會兒老哥哥一定多敬你幾倍,當是賠罪啊……!”

“哎呦!大人這話說的可折煞我了,還得是妹子敬您才對呐……!看看,看看,今日姚公子可真是英俊不凡,光彩照人呢!一會兒咱們躍喬姑娘見了,心堣@定喜歡的緊呢……”

“啊!多承紅姑姑提攜,今日一切全仰仗您了……”

“好說,好說!”

眼看著衆人簇擁而入,正德納悶問:“這人誰啊?好大氣派……?”

曹彬在旁低聲道:“回公子,小人適才打聽了一下,那是江蘇巡撫姚昆,和其子姚光祖,今天快活林大排筵宴就是給姚光祖過生日……”

“哼!堂堂一省大員,竟然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大排筵宴!這吏治若是不改,豈非要天下大亂了……”

莫流香在不遠處聽著,心媟t歎:“哎!其實天下早就大亂了,如果你能早些看到這些吏治的錯漏,事情也不會到今天這地步了!此時才想要去改,恐怕早已晚了……”

快活林埵僥氻H頭攢動,開了不下百席。正德等人撿了最外圍的一席坐下,莫流香則上了二樓雅室,正在幾人頭頂。

一個快活林夥計走進雅室恭敬道:“公子,老板娘讓小的請您放心,一切都准備妥當,您是否還有吩咐……”

莫流香微微轉念,取過桌上的紙筆道:“我這有一封短信,勞你送到月影鏢局去,讓他們遵照上面所示去辦……”

“是,公子……”

夥計走後,莫流香冷笑自語:“既然戲已經開演,不妨就演的熱鬧點!難得皇上出來一次,就讓他看得開心點……”

臺上歌舞不止,臺下喧囂越烈。這邊酒興正濃,那邊賭興方酣!此情此景讓正德不禁心頭大悅,低聲道:“人言江南富庶,百姓皆豐衣足食,看此情形果然不差!雖說那姚昆的所爲不符吏治,可見此情形也算他治下有方了……”

守禮一呆,萬沒想到正德竟如此昏聵,連這番紙醉金迷竟然被他意淫成了貪官的政績!可剛想開口,對面朱厚聰連忙以眼色阻止。守禮想了想,確實不該在此時太掃他興。萬一他突然沖動起來,情況就難以估計了!

正德等人正意亂情迷之際,突聽大門外一聲吆喝:“胡將軍到……”

緊跟著見門外一陣沸騰,比適才姚昆父子來的熱鬧更甚!當先一個魁偉大漢大踏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身穿綠營軍服的參軍,而後間雜著大批官兵和仆從打扮的人。

正德心堣j奇,朱厚聰低聲道:“聽說今日綠營統領胡通也會來,想必這就是了……”

“什麽?綠營官兵什麽時候可以進城了?那姚昆父子雖不該如此奢靡,至少還知道該隱諱!這胡通竟帶著官兵四處亂闖,成何體統……”

說說沒關系,事後再去追究,畢竟現在不是研討軍紀軍規的時候,地方也不對!

汪紅顔一路迎上去笑道:“喲!我的胡大將軍,這話是怎麽說的。您帶著這麽多人來,莫不是拆我快活林來的……?”→文•冇•人•冇•書•冇•屋←

胡通見了她立刻挂上一臉諂笑拱手哈腰道:“紅姐姐這是說哪的話,我就是去把皇宮給拆了,也不敢對你快活林不敬啊……”

他此話一出,莫流香一呆隨即暗笑“說的好!”

正德就坐在外圍,把他這話聽得清清楚楚。而本來要拍向桌子的一掌,卻被朱厚聰及時接住!看著他被氣得鐵青的臉,朱厚聰連忙一臉的哀求,而莫流香卻在他們頭頂只差沒笑出聲了……!

汪紅顔奇怪的看向衆官兵,“將軍啊!您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聽他問,胡通氣恨道:“嗨!別提了!真他媽的,想起來就一肚子氣!本來我今天帶人來赴宴了,可沒想到本路上看到一群叫花子跟人打架,把整條街都堵死了!沒辦法我只好讓人回去掉兵來,這不,還是來晚了……”

“哎!沒事,人來了就好,快那邊坐……”

胡通轉身吩咐綠營官兵留守外面,自行帶著隨從來到了最前方的一席坐下。遠遠見到姚昆父子微微寒暄,但明顯可以看出兩人間並不相合!

正德緊咬牙關恨道:“區區一個綠營統領,竟敢說出要拆皇宮的話。不滅他九族,我心實在難平啊……”

這時候他正在氣頭上,別人只有唯唯諾諾聽著,哪敢接口!而他們的頭頂,莫流香則對此大感滿意,這一切當然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他讓夥計去給鏢局送信,就是讓他們設法在路上攔住胡通一會兒。引他調集官兵入城,正好讓皇上看看他手下的官兵都是些什麽德行,究竟是如何“與民爲善”的!

時近子時,四下媗T起一片喧騰:“躍喬……躍喬……躍喬……”

見正德臉露詫異,朱厚聰低聲道:“聽說那躍喬是這蘇州城憐春閣的頭牌名妓,今日在此獻技給姚光祖賀壽……”

“哼!黃口小兒,死在臨頭,竟然還有心情做壽……!”

隨著震天響的喧鬧聲,臺上一排舞技翩然而出。爲首女子身材勻稱,體態輕盈,發髻高挽,身著一襲淡粉輕紗!舞姿曼妙,歌聲婉轉動聽。這當然就是躍喬,從他一出現四下堨艅镼倣R下來,皆如癡如醉的傾聽,欣賞著!

見正德等人臉上也一片迷醉,莫流香看向那臺上的躍喬,微微皺眉!此女嫵媚,濃豔,堪稱世間尤物!不過眉宇間陰煞之氣顯然,一見便知非善類!此等女子縱然豔麗,在莫流香眼中仍只是庸脂俗粉,不屑一顧!加上看她身姿委婉靈動,旁人只當她舞技出衆,可莫流香卻看得出那是上乘武功修煉日久的成績。就算不想注意她,也不敢忽視!

一曲歌舞罷,四下堛熙亃m喧天,良久不絕!而那姚光祖和胡通更是聲嘶力竭的叫喊著,左右的人都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刺耳!

朱厚聰雖然開始也不禁被躍喬迷住,可他大部分心思都在皇帝身上,很快便已回神。見正德臉現迷醉,眼堜韖,心堣w是了然:“公子,是否心中有意……?”

正德斜了他一眼,臉上笑意瑩瑩!朱厚聰會意笑道:“稍後小的便去打點一下……”

正德微微點頭,前方那躍喬正在爲姚光祖敬酒,另一邊的胡通臉現怒氣,眼堳_火!可于他而言,莫說是姚光祖,即令他老子巡撫在這大壽,胡通都懶得賞臉!只不過聽說今日是躍喬獻技助興,他才會前來護花的!

正德正意醉神迷間,忽聽身邊有人淡淡道:“此女倒也確有幾分姿色,公子若有意,何不重金以求……”

幾人皆感詫異,不是因爲有人說出這番皇帝的心婺隉A而是說這話的人竟是莫流香!

“爹你……”

莫流香擺擺手,淡淡微笑。正德心媞繫b不定:“這個……,賢弟!此女雖豔,但畢竟身在風塵,恐怕……”

莫流香搖頭微笑:“人生得意須盡歡!況且正因她身在風塵最好,公子只求一夕風流,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不是更好……”

正德心堻艉ㄕ蛦荂A可一時仍猜不透莫流香心埵p何想法!

莫流香也不理他,接著道:“我聽說這躍喬是賣藝不賣身的,可既然身在風塵,也只遲早之事!她既待價而沽,許以重金還怕她不就範……?”

正德聽得連連點頭,朱厚聰見了忙道:“小的這就去……”

莫流香輕輕把他按回椅子堙A淡淡笑道:“極爲此來我還未曾一盡地主之誼,不如就讓在下做個東道,今日一切就由我來爲各位安排了……”

說完,莫流香徑自向最前方走去。直走到躍喬面前,從懷堭ルX一疊銀票放在桌上,淡然道:“在下有位朋友對姑娘頗爲傾慕,願出五萬兩以求姑娘一夜溫柔……”

不只別人,連向來熟悉他的,汪紅顔,正德等人都大爲詫異!無論如何,誰都想不到莫流香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如此露骨的對一個妓女調侃!姚光祖畢竟讀書人,雖然讀的草包,可腐儒氣也頗重!

但胡通本就是個武夫,早就忍不住破口大罵:“哪來的混蛋,敢對躍喬姑娘無禮,活膩了麽……?”

莫流香根本不理他,又掏出一疊銀票看著躍喬輕蔑道:“十萬……”

躍喬深深凝視著眼前男子,心堨u覺跳動加快。她身入風塵,每日不知多少男子對她渴求不得,她都是不屑一顧!而尤其此間兩位公子,雖人品低劣,但畢竟官位不低,在這蘇州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而對她而言,若兩大權勢僅其一,怕都已無奈失身了!

正因此二人相爭不斷,給了她很多可以從中斡旋的機會!而此時面前男子無論外貌氣度,或舉止皆遠非常人可比。單憑這些,就的確遠非自己心目中那個人可比了!

姚光祖看著莫流香呐呐道:“這……你……躍喬小姐乃天宮仙子下凡,你豈可如此褻瀆!”

“哼!天宮仙子下凡會落到窯子……?哼!天下貞潔烈女見多了,但既然人在風塵無視重金的還沒聽說過!如何,十萬兩銀子求一夜溫柔,躍喬小姐若是聰明人,應該不會錯過吧……!”

躍喬尚未開口,胡通拍桌大罵:“混蛋!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麽地方,豈容你隨便撒野。來人,拿下……”

莫流香冷笑中,幾個沖過來的胡通隨從連他如何出手都沒看到就都被抛了出去,砸壞了一片桌椅!諸人一陣大驚,莫流香冷冷掃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到了江蘇巡撫姚昆臉上!

姚昆清了清嗓子,緩緩站起來拱手道:“本官江蘇巡撫姚昆,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莫流香冷笑聲,汪紅顔忙過來笑著介紹:“哎喲!這話怎麽說的,好好的幹嘛打架啊!來,來,大家都不是外人,認識一下。姚大人,胡將軍,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月影門主莫流香公子……”

衆人聞言大驚,一時間大堂中所有的眼光都聚集到了莫流香身上,只有躍喬低垂著頭,看不到表情!

姚昆連忙走出桌子到面前拱手陪笑道:“原來是莫公子,久仰!久仰!下官實在不知公子在此,就此賠罪了……”

莫流香淡然笑道:“無妨!我本不過是爲了朋友而來,但既然是競價,當然要公平一點!我這堣Q萬兩,如果有人出價能更高,我當然是無話可說……”

姚昆心堜擬Y急轉,他心堳靬白,莫流香不僅是江湖上風頭最勁的人物,更是當今皇上和權貴東平王最器重的人。無論是動黑的,還是動白的,自己都根本不是人家對手!若是把他得罪了,自己恐怕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

胡通一介武夫,不像他想到那麽多。可他也知道莫流香的地位和勢力,自然不敢再對他如何。當即大叫:“我出……出……我出十五萬……”

莫流香聳聳肩,淡淡一笑把銀子揣回懷堙A徑自坐到一旁!見狀,姚光祖忙叫:“我出二十萬……”

“我出二十五萬……”

“三十萬……”

“四十萬……”

“五十萬……”

胡通一掌拍散了面前桌子大罵:“你他媽非跟我爭是不是……”

姚昆淡淡道:“胡將軍此言差矣!正如莫公子所說,公平競價,價高者得,你又何必發火呢!”

胡通大罵:“我呸!我綠影負責防務,一向只靠朝廷撥發軍餉奉銀!你是江蘇巡撫,向來貪贓枉法,搜刮了無數民脂民膏,拼銀子我當然拼不過你……”

姚昆緊皺眉頭,看了眼莫流香,見他沒什麽反應心媯y安,反譏道:“胡將軍說話最好注意點,什麽貪贓枉法,什麽搜刮民脂民膏!你說綠營向來只靠朝廷撥發軍餉,那本官敢問一聲將軍奉銀多少……”

胡通一窘罵道:“我呸!你管得著?今天無論如何躍喬得跟我走,大不了我外面一千個綠營兄弟去把你巡撫衙門給拆了……”

“哼!你有綠營兵,我就沒有府衙兵丁,城防軍?不見得就怕你……”

“好!好!你是一定要與我麻煩了!今天老子豁出去了,兄弟們,給我上……”

頓時,整個快活林大廳被巡撫衙門和綠營兩方人馬的互鬥占滿了!正德全程看著,雙手氣的都發抖了。莫流香坐在一邊,仍淡然笑著。汪紅顔奇怪的看著他,不明白爲什麽他竟然把自己也給扯了進去!

雙方激戰良久,守禮來到莫流香身邊低聲道:“爹,公子請……請您過去……”

莫流香點點頭,起身來到正德身邊:“在下有辱師命,請公子降罪!”

正德冷冷看了他一眼:“賢弟啊!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既然如此,我又該降你什麽罪呢……?”

莫流香毫不回避,也不否認,只淡淡一笑!正德氣呼呼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反正公子既然看上了,我當然就要想辦法讓你稱心。而後也必然會有很多事端發生,當然還是要我去解決!那倒不如我自己去辦,只是沒想到。十萬兩都成不了,沒想到我大明朝的巡撫和綠營統領都那麽富有……”

正德氣恨道:“哼!寫信回京,罷了姚昆和胡通一切官職,押解回京交吏部問罪……”

朱厚聰和守禮低聲應命,看了莫流香一眼。而正德此時又換上了副笑容,緩緩又道:“賢弟啊,你說的也對!我確實看上了此女,既然你自己已經應下了這事,那我就敬候佳音了……”

莫流香早料到他有此一著,頷首笑笑,也不再說什麽!此時快活林已經亂成了一團,汪紅顔眼睜睜看著人家砸自己的場子,可心堳o在想莫流香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眼看著快活林即將成爲一片廢墟,莫流香緩步向前走去。而他所過之處,每個爭鬥之人都莫名其妙的向後倒飛出去。而當他到了正前方的時候,混亂的大廳堣w經平靜了下來……

掃視一周,莫流香淡淡笑道:“各位!今日本來是姚公子慶生大喜,應該是歡聚一堂才對!如此打打鬧鬧的,無論對誰都沒好處!不如今天請大家給我莫流香個面子,此事就此打住,快活林今日一切損失全包在我身上……”

姚昆乃是一省大員,他是萬萬不想招惹莫流香的。別說月影門勢力遍及江南每一個角落,隨便玩點花樣就能讓他這個巡撫水深火熱!更何況莫流香與東平王朱厚聰,乃至當今皇上的私交都極好,這些並不是秘密。

胡通雖然是一介莽夫,但還沒沖動到不怕死!朝廷早就發下密詔給各府衙和兵營,所有的朝廷屬下都要對月影門負責保護!如果今天和莫流香翻臉,殺不殺得了他,自己的九族都算是完了!可他不知道,其實他的九族從進門已經完了!

無論出于任何角度考慮,都沒有人願意與莫流香結怨。況且他又肯對此事善後,還何必自找麻煩!當下兩人忙過來向莫流香致謝,並且道歉!莫流香只隨便客氣了幾句,將兩路人馬都打發了出去。

接著,快活林的夥計好一陣忙碌著收拾殘局。莫流香吩咐守禮帶正德等人先回客棧,而正德雖然不願意,但見莫流香並沒有把自己推銷出去的意思。況且他既然答應了自己也絕無反悔之理,便權且回去休息就是了……。

幾人走後,莫流香對汪紅顔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將躍喬迎往後堂。後堂中夥計擺好差點全部退出,並將門窗全部封閉。

汪紅顔迫不及待問:“香兒,你到底搞什麽?把事鬧這麽大,以後我生意還怎麽做!”

莫流香淡淡啜了口茶隨意道:“姐姐不用擔心!今日一切損失我自會補足,不會讓你賠本的……”

汪紅顔笑罵:“臭小子,慕情跟我情同姐妹,我會跟你計較這些……?只是你今天一下子把巡撫和綠營都得罪了,開始可能沒什麽,可你別把他們都當傻子。你已經挑事挑的那麽明了,他們回去肯定能想明白。即便不敢明著對你怎麽樣,可他們畢竟是官,想找茬太容易了……”

莫流香冷笑道:“不怕!他們的官也做到頭了,想找茬等下輩子吧!”

“什麽……?”汪紅顔一呆,莫流香也不多說,看向躍喬緩緩道:“躍喬姑娘,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既然淪落風塵,便是待價而沽之身!似姚光祖,胡通之流,絕非佳偶。而今日這塈琣陰囍n路給你,可保你終身不愁,你意下如何……”

躍喬淡淡道:“躍喬不明白公子之意,但姚、胡兩位都飛易與,今日縱然暫罷,可日後我怕……”

莫流香截口道:“我說過,他們今後不會再糾纏你了!只不過,人生並非能只得不失,你雖然有機會終生富貴,但恐怕也要付出點犧牲……”

躍喬沈思半晌,緩緩問:“公子可否明示……”

莫流香沈吟道:“姐姐,可否容我和躍喬姑娘單獨談談……”

“好啊,你小子把我的地方搞成這樣,現在又信不過我了……”

“非是小弟信不過姐姐,實在是此事不簡單,姐姐無益參與進來。還是不知道的好……”

汪紅顔想了想,點點頭緩步出門去……

半晌,莫流香深深凝視著躍喬,沈聲道:“人尊!事到如今,你認爲有我在,你們有機會殺皇帝嗎……?”

躍喬一驚,“騰”一下跳起來,稍稍冷靜點又緩緩坐下,淡淡問:“莫流香果然名不虛傳,竟然可以洞悉我的行迹……”

莫流香冷笑道:“哼!在白蓮教你是三大尊者之一,外人對你毫無所知。可一旦出了白蓮教,天尊又如何?況且是你……”

躍喬淒涼一笑:“哎!難怪他會輸得那麽慘!莫流香,你果然讓人感到恐懼!怪不得,連教主都無論如何不肯來對付你……”

莫流香淡然笑道:“他不肯來對付我不是因爲怕我,而是想靜觀二虎相爭,自己坐收漁利……!但他想得未免太簡單了點,如果我真的想殺天尊,當日月影門五千精銳,京城,直隸月影門的勢力遍布每個地方,你們白蓮教有自信可以安然逃走……?”

“你說……你是說,當初你是故意放我們走的……?”

莫流香冷笑道:“你認爲呢……?”

“那你爲什麽……”

莫流香淡淡一笑道:“很簡單,一只鼑有三只足,折斷任何一只都會馬上傾覆!我們自然不會是朋友,但也不是彼此威脅最大的敵人。所以,至少目前我們還沒到要拼死活的時候……”

躍喬沈吟片刻,緩緩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不要去殺皇帝……”

“不可能!”

“殺了他,你們也得不到想要的!”

“那也要殺……”

“可你們殺不了……”

“你……”

兩人相對良久,躍喬心堣]明白,如果莫流香決意阻止他們,他們是根本無能爲力的!但教主的命令,摯愛的心願,讓她無法退卻!然而面前這個人,他那麽強大!而且強大得讓人無法琢磨,甚至已經到了讓人看著他都感覺看不到他的強大!

所有人在他面前輸得一塌糊塗,自己又憑什麽去掙紮?確定自己確實已經在精神上徹底擊敗了她,莫流香開始准備利用自己的獵物了……

“你們應該很清楚,在打獵的時候,最可怕的不是獵物跑的太快,而是旁邊有一個更可怕的獵手!而現在,我們面臨同一個問題。無論是白蓮教,還是月影門,我們都在追逐同一個獵物,但同時也可能成爲獵物。所以我們想保護自己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保護好我們面對的獵物……”

躍喬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觀點,莫流香緩緩又道:“朱升給了明太祖三點建議: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這與其說是教他如何得到王位,不如說是教他如何坐上王位。先讓自己的對手去爲自己鏟除一切障礙,自己坐收漁利,這就是我們共同敵人的目的!那麽我們呢?難道真的要去爲人作嫁……?”

躍喬想想道:“莫流香,你有話不妨直說。但我無權決定,要去回複教主……”

“這我知道……”微微思索下,莫流香緩緩又道:“你要殺正德可謂是輕而易舉的事,只要能靠近他,而現在我給你機會去靠近他,但不許你殺他……”

“我不懂……”

“很簡單!到他身邊去,我會教你該怎麽做。爲了除掉最強的敵人,我並不介意讓你先我一步……”

“你要我怎麽樣……?”

“你先不用問,回去請示你的教主。如果他答應了,你知道如何見我!但你記住,我們的時間並不多……”

沈默良久,躍喬深深注視著他緩緩道:“莫流香,你真的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可怕的人!可我件事也很好奇,想問你……”

“想!”

躍喬一呆,莫流香不用她說出來,就痛快的給出了答案!

“無論是武林霸主,還是皇帝的寶座,都有太多吸引人的地方。如果說我真的超然道爲了所謂的天下蒼生毫無所求,我莫流香自認做不到……!或許我也並沒有真的想當皇帝,可作爲一個人,如果有機會讓我走上那個高度,我不見得能抵擋那誘惑!而我和天尊不同,如果我是他,我會讓自己的耐心無限期延長。因爲要連根拔起一棵樹,我更樂于在其長成大樹前毀掉他!現在正德就是那棵樹,我還需要他爲我遮風擋雨。而其他的根苗不過一炬可除而已……!”

“哎!如果他有你的明智,也許此時大業早成了……”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對他抱什麽希望……”

莫流香回到客棧的時候,正德已經在他房媯奶F一個時辰。見他自己進來皺眉問:“怎麽?你自己回來的……?”

莫流香淡然笑著反問:“難道皇上希望我把她帶到自己房間……?”

“你知道我的意思!”

“是的,我知道……”點點頭,莫流香微笑又道:“不過,用銀子可以買到很多女人,皇上甚至一句話就行。但那樣的女人皇上已經太多了,我以爲皇上會想有些新鮮感的……”

正德微微眯起雙眼,一臉淺淺邪笑:“哦?那我倒想聽聽你能讓我有什麽新鮮感……!”

莫流香笑笑:“女人就是女人,無論如何得到都只是女人,用過就算了。而想尋求新意,就在于如何得到,擁有的過程!一點一滴與曾經的不同,就可以成爲一個很大的驚喜!”

“那我就更想知道你會給我怎樣的驚喜了……?”

“知道了還能算驚喜……?”

正德深深看著他,半晌緩緩站起來走到門口:“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因爲,今天我已經非常不高興了……!”

正德離開後,莫流香輕輕推開窗戶,一絲微風吹來,莫流香平靜的臉上漸漸挂起一抹苦澀:“我忘了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有真正的高興過……”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千算萬算漏一策,爲人情意最難舍!一子落偏滿盤喪,前路茫茫不堪言。

“人類最恐懼的就是未知!”

基于這點真理,只要能真正領悟道這個道理,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也可以輕松的算計到最聰明的人!而一個人即便再智慧,讓對手看著自己設計一切,又能有多大把握可以成功!

或許莫流香早該明白,從他真正領悟那個敵人的時候,自己已經輸了!因爲那不僅是他永遠捉不到的影子,更因爲自己根本毫無遮掩的暴露著!

但求生,生而求富貴,這些都是人心不足的天性!只要活著,就必須全力與死亡掙紮。即便是已經再沒有希望,本能的也是不死不休!

莫流香現在很痛苦,不是因爲無力抗漲,也不是因爲渺茫至極的希望,而是因爲他始終無法拜托人類的“本能”……

快活林的活計一早來找莫流香,而他出客棧確實先到了丐幫在蘇州的分舵。這堛漱徽諝D是郎輝的大弟子,錢耕!兩人也有過一面之緣!

莫流香此來一是向他道謝昨晚的幫忙,二是想請他率手下嚴密排查蘇州城堛漸i疑人物。因爲他可以確定,當一直鼎其中有兩只足開始靠攏的時候,另一只絕不會坐著等死!

來到快活林,白天這堛漯虪i羅雀,與晚上的門庭若市反差極大!而這堣j多數人也是習慣了晝伏夜出。因爲他們要在白天養足精神,以應對晚上可能發生的任何事!

汪紅顔帶著莫流香來到昨晚分手的內室,在門外止步讓他自己進去!既然不了解開始,也不必去經曆半點過程。因爲結果是否如何,都不大可能是自己可以承擔的!

今天的躍喬與昨晚不同,一襲淺黃長裙,淡施脂粉,看起來別有一番情趣,至少不那麽庸俗了!只是她臉上現在的淡淡落寞讓人看了也心疼,但卻也是在莫流香意料之中的。

“你早就料到他們會答應你的……?”

面對躍喬幽怨的問責,莫流香並沒有回避,也沒有否認:“很明顯!你們必定知道我在正德身邊,他們會讓你來殺他應該就知道我不會放過你,可見你在他們心埵雂痐ㄕp你自己想象的那麽珍貴……”

躍喬幽幽瞥了他一眼:“你很喜歡把別人的精神徹底擊垮,對嗎?”

莫流香淡然道:“在殺死敵人之前,這是最該做的……”

“可我想問你個問題……”

“不會……”

躍喬詫異的看著他:“你又知道了……?”

莫流香淡然道:“白蓮教其實和大多數江湖組織一樣,唯有教主是不可替代的!而你對天尊而言,也只是個女人而已……!但我不同,任何身份月影門主,乃至皇帝,我都很清楚那些只不過是我人生的一個階段。但我的妻子必定是我一生一世的摯愛,無可取代,也不可改變……”

躍喬苦澀笑笑:“教主說的對!莫流香不只是個可怕的人,而且也是個有情的人!也就因爲你還有情,注定你不會贏……!”

“但他還是決定犧牲你……”

“是的!這條路還不夠幹淨,我的血至少可以洗清一點點……”

“我沒想過要你死……”

“我知道,但我活著確實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沈默良久,躍喬打起精神問:“說吧,要我怎麽做……?”

莫流香也收拾起心堛煽d憫,“我會帶你去見正德,但你不能讓他太容易得手。我想他在乎你,舍不得你,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躍喬點點頭:“之後呢……”

莫流香沈吟道:“之後我要正德徹底迷戀上你,從此除了你他什麽都不再過問!”

“我不明白……!”

莫流香苦歎聲道:“哎!曾經我以爲朱厚晨可以成爲一個好皇帝,但他好大喜功,不會安于守成!後來朱厚聰出現了,但他也是個反複無常,心胸狹隘的人。如果真的可以學會做一個好皇帝,那將是最理想的結果,可顯然他不行!但雖然他不是個好皇帝,可目前他還不能死,因爲我還需要他爲我遮風擋雨!而一切風平浪靜之後,我才會棄舟登岸!”

“你想留下他這個人,那麽其他人就暫時不得不有所顧慮。而你一方面可以繼續蠶食武林,另一方面可以利用朱厚聰他們來爲你穩定局面……”

莫流香點頭:“你所對了,我面臨的問題還有很多,而且我一個人也解決不了,所以我還需要他們……”

“爲什麽選我?”

“巧合!也是我別無選擇……”

“那事成之後你認爲我會幫你,還是效忠教主?”

“那不重要,因爲白蓮教不是我的對手……”

“那你還憑什麽認爲我會幫你?”

“因爲他們並不認爲自己不是我的對手,而且,你聽說過違背手的棋子麽……?”

躍喬深深凝視著他,良久沈聲道:“你真的好可怕!我真不懂,你既然是個有情的人,又怎麽可以有這麽多殘忍的設計……!”

莫流香漠然道:“當兩只羊同時走進沙漠之後,遲早有一只會變成狼……!”

想過了無數次,如果有一天自己要面對必須犧牲自己才能拯救所有人,自己會如何選擇?

一個很難解答的問題!因爲這個問題埵乎並沒有允許“自願”!如果有個人在面對這種情況時,他其實根本無力選擇,因爲所有人都會行動一致的盡快把他推進火坑!

但真正面對這個問題時,只要稍微明白的人會自己跳下去,因爲那至少可能在某些地方,某些人心堹d下自己的名字。

無論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其實都是人們不會去很在意的,因爲那不是在活著時能在意的!當生存堪憂,任何人都會以生存爲第一要務。如果可以不死,嶽飛不見得願意流芳百世。如果必須面臨死,秦檜不見得會做讓自己遺臭萬年的事!

太多事如果發生在事先說什麽都是毫無意義的,但偏偏很多人容易被“豪言壯語”,或者“聲淚俱下”蒙蔽!對生命淡然點,難!對金錢淡然點,其實容易!而且,漸漸也會淡化是非了……!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莫流香獨自在房間堭懇§璊諢C想起適才自己把躍喬送到時,正德那無比惡心的嘴臉!

白蓮教終于坐不住了,而他們只要稍微的躁動起來,那個一直隱藏在暗中的黑手也就很難繼續穩如泰山了。只要他出現,自己就可以面對。就算最後仍然是失敗,只能說自己技不如人【www.52dzs.com】,沒什麽好報怨的,至少不用這麽無休無止的承擔恐懼!

事情會一步步走下去,皇帝心滿意足的享受了美人。而早上睜開眼睛的一刻,卻發現自己的枕邊人已經沒了呼吸!

聽到正德驚恐的叫聲,所有人都急忙趕來。而房中的景象,也讓他們目瞪口呆。好在這整間月影客棧從他們進來已經騰空了,莫流香吩咐所有人候在樓下,不許上樓一步!

莫流香緩步走到床前檢查躍喬的屍體,心堣ㄧT苦歎!佯裝檢查完畢,莫流香緩緩道:“躍喬姑娘身上並無明顯傷痕,死亡時間大概在兩個時辰左右。目前看來,應該是窒息而死……”

幾人聽了他的分析,都偷眼看向正德。莫流香雖然沒有繼續說下去,可誰心堻ㄕ頃々F!沒有任何明顯傷痕,兩個多時辰前窒息身亡。這分明是說正德縱欲過度,以致躍喬力竭氣盡!

但此時此刻他又勢必不能反駁,否則等于招認!可若不反駁則等于默認,還真是兩難!

又過了會兒,朱厚聰沈吟道:“不管事情如何,皇上還是先請換個房間。我們來處理這堛漕き﹛A有了結果再請示皇上……”

“好,好!你們自己處理就好了,不用問我的意見了……”

正德迫不及待在曹彬等的護衛下換了房間,守禮也被莫流香支了出去。而房間堙A只剩下莫流香和朱厚聰兩個人了。

“流香啊!你以爲此事當如何了結呢……?”

“敢問王爺高見……!”

朱厚聰深深凝視著他,沈聲道:“屍體運出城埋掉,一了百了……”

“合適嗎?”

“沒什麽不合適!難道你要皇上去衙門自首……?”

莫流香坐到椅子上,漫不經心道:“好歹也是個大活人,而且她在這蘇州城堨i不是籍籍無名之輩!又是我帶來的,萬一有人問起來,我又如何答複呢……?”

朱厚聰微微皺眉:“尋常百姓哪個會來注意個妓女的死活!而巡撫和綠營統領又馬上就都換人了,萬一窯子有人找就說咱們給躍喬贖身了,無非就是銀子罷了!大不了你先給墊上,回頭我還你……”

莫流香淡淡搖頭笑道:“王爺說這話就遠了,銀子再多也是小事……!不過王爺,皇上畢竟是九五之尊,享受溫柔了還下此毒手未免過分了!即便只是個妓女,恐怕也不該就這麽死的不明不白……”

“那你想怎麽樣?就算把皇上送去衙門,還真有人敢治罪?”

莫流香冷笑聲,朱厚聰歎了口氣又道:“哎!流香啊!我知道你是個正人君子,最看不得這種荒唐的事!可你也該想想,皇上肯定不會是故意的。天下沒有殺皇上的刀,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看了眼躍喬的屍體,莫流香淡淡道:“我可以當什麽都不知道,萬一有人來問,我就說她已經被京城一位貴人給贖身了,多少銀子我給就是!不過,這種事我是收拾不來的,王爺請自己想辦法吧……”說完,他徑自站起來摔門出去。

朱厚聰緊皺眉頭,半晌長歎聲,叫來曹彬吩咐他先將躍喬的屍體裝進口袋藏起來。等半夜帶兩個侍衛拖出去,沈進河底,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此時當然沒有人再敢提玩樂的事了,都滿面愁容的在客棧堛躝~短歎。而莫流香更是不見人了,正德沈不住氣叫來朱厚聰和守禮問:“流香去哪了?怎麽一直不見人,是不是還生氣呢……?”

守禮滿臉尷尬,朱厚聰緩緩道:“皇上安心,想必流香是有什麽急事去辦了。您也知道,月影門人數衆多,而且商務上也繁雜得很,有些突發狀況也是正常的……”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他總該打個招呼吧……!那個……那件事我現在還糊婼k塗的,就算我有錯也不是存心的,不用這麽不饒人吧……”

朱厚聰想想道:“皇上放心吧!就算流香心埵麻I疙瘩,可他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人。皇上在這他一定不敢離遠了,至少他現在一定還在城堙C我和守禮分頭去找找,客棧,鏢局,他無非就這幾個地方可去……”

正德點點頭:“嗯!也好!你們去找他好好說,告訴他我知道錯了。大不了……大不了以後我再也不去那些風月地了……”

正德自幼嬌生慣養,爲人又向來驕狂自大。此時雖然是在背後,可如此懇切的低聲下氣求告實在是平生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反倒是搞得兩人有些不大自在,尤其是朱厚聰心堛熊畢乎又長大了很多!

那麽莫流香又去哪了?當然是去部屬下一步計劃,他整件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讓躍喬,也就是白蓮教的人尊到皇上身邊去。然後莫流香給了她兩條路:首先都是跟著皇帝回去享受榮華富貴,然後他已經暗中部署了白蓮教幾個泄露的據點。以此逼白蓮教反擊,然後暗中的那只手一定不會坐視不理。而這個時侯躍喬則要除掉正德,到時候朝廷必定加緊圍剿白蓮教,那只手更不可能安穩下去。而自己則暗中趁機結合朝廷兵力以及白蓮教除掉大家的敵人。因爲白蓮教實則是那只手放在前面抵擋莫流香的盾牌,所以他絕不會願意這個盾牌輕易倒下。可白蓮教當然不會甘心去做這個傀儡,而且一旦遭遇官兵他們也會遭受極大損失,那就只會讓莫流香坐收漁利。而實際上莫流香其實也並不願意正德此時就死,所以這在他並不是上策!

而他真正希望的是躍喬安插到正德身邊,然後爲自己所用。正如他說的,白蓮教不是自己的對手,可白蓮教自己並不那麽認爲。所以他們只會更在乎結果對自己是否有利,卻不會太在意目前的情況是否可以對自己有利。

但莫流香的目的實際上是利用白蓮教去反擊那只黑手,因爲白蓮教的人尊到了正德身邊,莫流香勢必沒有理由任其得逞。可如果莫流香沒有絲毫動作,而白蓮教接下來也沒有明確的對付月影門的行動。那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會聯想到兩者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某些變化!

而這些變化勢必又不會是那只黑手願意出現的,所以他已經到了必須面對莫流香的時候。這一切的前提都只有一個,就是蘇州名妓,白蓮教人尊到了正德皇帝身邊!莫流香沒有騙她,但她卻確實給了莫流香個下馬威!

雖然自唐末白蓮教就是各個朝廷的大敵,而到了明朝雖然有所好轉,但只是表面上的。六扇門有密令,如果遇到白蓮教的人,可以格殺勿論!而如果正德知道了死在自己床上的人是白蓮教的人尊,驚出一身冷汗是必然的,可也一定不會就這麽算了!

或許莫流香確實騙了躍喬這一點,因爲他遲早會把躍喬的身份公開。只有犧牲她,才可以逼白蓮教露面,但現在卻不是犧牲她的時候!

可雖然躍喬死了,但計劃不能停止。那麽既然她死了,就要讓她的屍體浮出水面!蘇州城頭牌名妓離奇死亡,而經過調查更令人驚訝的是,她竟然是六扇門秘密通緝的要犯之一,白蓮教人尊,結果會怎麽樣……?

如果你家住在水邊,想必你每天醒來都可以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觀賞天水相接那獨美風景!可試想一下,當你某一天早上醒來,正滿心憧憬的去奔向天水相接之處,卻在其間看到了一具橫陳的屍體,你會怎麽樣?

驚慌!恐懼!兼之好奇!反正一定會是一番大亂!百姓蜂擁圍觀,官府姍姍而來。經過驗屍,死者爲窒息而死,死亡時間約在三天!這樣的結果讓人以爲這只是個普通的溺水者,而所以溺水,原因通常都會是“失足”!

要是在平時,這已經可以結案了!但這次的死者卻是蘇州城的頭牌名妓,官府無法不給出個冠冕點的理由!但這個大名鼎鼎的頭牌平日出入都是前呼後擁的,加之身在風塵酒量必定不一般!所以,失足落水的理由顯然不可信!

而就在這時出現了個驚天的消息,江湖神秘門派白蓮教正在暗中醞釀一個刺殺皇帝的計劃!而消息的來源,則是幾個夜入皇宮的刺客,被侍衛擒拿後招供的!並且,江蘇捕快在調查躍喬死因的時候,在她曾經妓院的房間媯o現了白蓮教的信物,並伴有證明其身份的人尊令牌!

這一切的發生都來的太突然,也太巧合,但確已發生了!如果有人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那麽以月影門的勢力在這兩三天堸等X這些,應該並不難吧?皇宮侍衛,闖入的刺客,就算這一切原本都沒有,可也都是銀子可以變出來的!

“啊……!”

“你醒了……?”

“你……是你……”

蘇州城外三十堻B,一個極爲偏僻的地方。這堶鴠貌霾L一物,遍地的荒草野花。可就在三天前,這媥怐臟h了一座尼姑庵!庵堂並不大,只有兩進,四個房間,以外廚衛各一!外面匾額上書“落月庵”!

“我……我這是怎麽了?我這是在哪……?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死去了三天的蘇州名妓躍喬,清醒後發現自己一身尼姑裝扮,頭頂也變得光禿禿了!

並不大的一間佛堂堙A昏暗的一盞燭臺。四壁徒然,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木桌兩把木椅。

莫流香緩緩坐到一張椅子上,淡淡看著床上躺著的躍喬:“你可以選擇當自己已經死過一回,現在就回去白蓮教。然後迫使你的教主不得不對我出手,無論我們誰勝誰敗,結果大家一起消失在世界上……!或者從此你就當自己已經死掉,此間以外的一切都再也與你毫無瓜葛……”

躍喬滿臉迷惘:“我……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莫流香輕歎道:“你爲什麽要死呢……?”

躍喬淒然笑笑:“你覺得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嗎?”

“可你的死勢必會讓白蓮教騎虎難下,因爲他們絕沒有理由坐視人尊莫名其妙的死在皇帝床上!你是想逼白蓮教去攻打皇宮,還是想他們和月影門同歸于盡……?”

“我……”

莫流香冷冷截口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你以爲你死了對白蓮教算是盡忠,而且可以破壞我的計劃?哼……!你忘了,讓你去陪皇帝是我與白蓮教合作開始的第一步,你的死會讓我們都陷入被動!另外,我說過選擇你不過是個巧合,只是你自己不幸走進了我的計劃!那麽,沒有你我難道不可以找別人……?”

躍喬雙手掩面痛哭:“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忍受不了去陪那個昏君,我更不想被白蓮教的敵人當做棋子使喚……”

“你只是寒心了天尊對你的無情,嚴青峰對你的無義……!”

被莫流香道中心事,躍喬呆了下,繼而苦的更加悲切!

半晌,莫流香歎了口氣緩緩道:“你知道嗎?你這麽做白蓮教要付出的代價絲毫不會比我少……!現在蘇州城堥麭B都是白蓮教和那只黑手的人,你應該明白,我們都不是那黑手的對手!你想一死了之倒是幹淨,可白蓮教和月影門那麽多人都要給你陪葬嗎……?”

躍喬漸止哭聲,詫異問:“我死了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有什麽關系?哼……!”冷哼聲,莫流香寒聲道:“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是如何解決這件事的……?”

“什麽意思……?”

“我來告訴你,江湖盛傳白蓮教人尊**月影門主莫流香,被莫流香一掌擊斃。同時,白蓮教夜襲皇宮,被大內侍衛斬殺多人……”

躍喬大驚:“你!你想栽贓嫁禍……?”

“哼!如果我真的要栽贓,你現在還能在這跟我說話……?”

沒錯!莫流香的全盤計劃攤開來看,就是要利用人尊放到正德身邊。這樣做,一來是月影門和白蓮教暗中結盟的形式構成。二來,可以由她在正德身邊去監視一切敏感人物的行動。或者發生了什麽敏感的情況,都可以及時回報給莫流香!

而人尊將莫流香的話轉告白蓮教主嚴青峰之後,他很快就清楚了其用意。而他也知道這是唯一可以解除自己困境的方法,實在沒有半點理由拒絕!而人尊雖然知道教主的命令萬無更改,但她心堣摒萰萓菑v一往情深的男人至少可以流露出一絲的不舍!只要一絲,即便要自己去爲他死也值得了!可結果讓她非常失望,刹那間痛不欲生!

況且正如她自己所說的,莫流香是她見過的最可怕的人!她絕不願意成爲他打擊白蓮教的武器,可又不能違背教主,她只有選擇死!

但如此一來,正德微服出巡,縱然他並不介意自己的床上突然死掉個女人。可那些知道他出宮,而且知道死的是白蓮教人尊的人呢?

人尊死在了正德的床上,而正德身邊有莫流香在,她死的並不奇怪!但莫流香難道會在正德身邊欣賞他行樂?那人尊死在武功稀松平常的正德床上,這又怎麽可信?

那些人不是白癡,決不允許白蓮教無視人尊死在莫流香面前。因爲如果白蓮教可以沒有絲毫動作,原因就只能有兩種:

其一,怕了莫流香!那麽在對付莫流香以及月影門可能相當長的時間堙A他們不僅沒有任何幫助,反而可能拖後腿!

其二,白蓮教和月影門之間已經有了某些關聯,至少兩者間已經不再是水火不容的天敵,所以他們可以不顧人尊的死活,而莫流香也可以不去追究他們。但如果是這樣,人尊的死本身就一定存在某種原因!

所以,想讓白蓮教洗清勾結月影門的嫌疑就只有一個辦法,證明他們的目標確實是造反!

人尊死在皇帝床上,白蓮教死士夜襲皇宮。這些事實出現,縱然仍有疑點,可也難辨別真僞!至少在這風口浪尖的時候,白蓮教絕不可能再去直面月影門!

了解了這些,躍喬顯得極爲懊惱:“我錯了!都是我的錯……!可是,我服了劇毒,怎麽可能……”

莫流香輕蔑道:“我的先天氣功無論人是怎麽死的,只要在死亡五個時辰內都可以救活,然後施治。而你認爲自己所服的劇毒,在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只不過你勢必不能太早活過來,我只能暫時封閉你全身氣海要穴。等今天官府結案,把你的屍體抛棄荒野才能救你回來……”

“那夜襲皇宮的白蓮教死士……?”

“連參與的侍衛都是我的人,一些必要的人要麽滅口,要麽銀子打發。所以白蓮教在這次的事堥S有半點損失,當然,你是他們甘願損失的不算在內……”

躍喬一陣淒苦:“你還想我做什麽……?”

莫流香苦笑道:“你以爲自己現在還可以做什麽?雖然我救活了你,可三天的假死已經耗盡了你的真元,今生你已經是習武無望了!而我所以救你,只不過是因爲你讓我想起了我的妻子,你也不用感謝我!而現在,我收留了兩個逃難的尼姑。你可以選擇從此和她們生活在這,或者回去白蓮教,讓我們不得不火拼一場……”

“我都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命是你的,你有權利決定如何安排!而我所以救你,是因爲我覺得你並沒有想清楚!所以我勸你一句,如果你真的決定了怎麽做,至少應該想清楚是否值得……”

良久,躍喬緩緩站起來,坐到莫流香對面凝視著他:“我願意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莫流香淡然笑道:“那個組織應該叫煙雪,曾經我聽說過炎血,但想必是口音的差異……!而他們向來與嚴青峰是單線聯系,白蓮教所以能在他們手下生存,無非是有自知之明,甘願做他們的先鋒死士……”

躍喬一臉錯愕:“你都知道……?”

莫流香淡淡瞥了她一眼:“我知道的更多,但你知道的也僅此而已了……”

躍喬大感驚異,不解問:“既然你知道這麽多,爲什麽不反擊?教主曾經說過,煙雪的厲害,就在于她的神秘……”

莫流香淡淡截口笑道:“煙雪的確很神秘,所以我和嚴青峰能知道的都太有限了!但最重要的一點,即便我不怕,但我很清楚!煙雪高手如雲,而月影門只有一個莫流香,可我又沒有辦法可以在一瞬間除掉他們的首領!我想,嚴青峰最大的無奈也是如此……”

躍喬身子一顫,半晌緩緩點頭:“是啊!其實我早該想到了,教主是那麽高傲的人,他們怎麽可能甘心忍受煙雪對他的頤指氣使……!沒錯,教主武功卓絕。可武功卓絕的人在煙雪媢磞b太多了,而白蓮教……!”

莫流香點頭笑笑道:“嚴青峰所以願意與我合作,原因只有一個。雖然現在月影門只有一個莫流香,但若幹年後,或許月影門的力量可以很龐大!當然,白蓮教一直受到煙雪的控制,是無法像月影門一樣擴展的。而嚴青峰的賭注就是煙雪對月影門,或者說對我莫流香的耐性究竟有多大!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打敗煙雪,白蓮教的勢力或許不如我。但他勝在暗處,仍有機會反客爲主。至少,他們可以拜托一直以來的束縛!嚴青峰的如意算盤打得很精,他知道我一定能想到。但他也猜到,我同樣無法改變什麽……”

躍喬一臉的痛苦:“太可怕了!你們都太可怕了……!我終于明白了,在你們這些問鼎的人眼堙A其他人都只不過是可以利用就利用,沒有利用價值了就絲毫不用去在意。可我們又怎麽了?我們憑什麽就要甘心被你們踩著走……?”

莫流香聳聳肩微笑道:“遊戲沒有完,你可以選擇退出!但事實是必定要有人倒下,有人要繼續。繼續的人就要踩著前面倒下的人前進,如果是你,你怎麽選擇……!人沒有什麽獨一無二,即便是皇帝也不是只有朱厚照一個人可以做!但既然他已經做了,就必須打到一切前赴後繼,想取代他的人。同樣,嚴青峰容不下莫流香,莫流香也容不下嚴青峰,因爲嚴青峰隨時可能變成莫流香,而莫流香也隨時可能變成嚴青峰!但現在我們都同樣還面對著一個煙雪,所以必須吹散他。因爲在他看來,嚴青峰或者莫流香,隨時也可能變成煙雪……”

良久,躍喬一只胳膊撐在桌子上,手托著光頭搖了搖苦笑道:“我累了!真的好累……!我終于了解了,這個遊戲只有你們幾個可以主導,其他人根本沒有資格去爭奪什麽……!算了,既然這根本只是你們的遊戲,那就你們自己去玩吧!我不奉陪了……”

莫流香滿意的笑笑,從懷堭ルX個金盒遞過去:“遊戲你可以不再繼續玩下去,但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幫我保管一下遊戲規則……”

躍喬奇怪的想去打開盒蓋,莫流香輕輕扣住:“一年,如果一年後我沒有來取回這個盒子,你可以打開,堶惘釦i訴你該做什麽!如果我來了,你最好還是什麽都不要知道的好……”

躍喬詫異的看著莫流香做出“落月庵”,守禮握著金盒,心堨R滿矛盾!很顯然盒子堛漯F西一定非常要緊!如果交給教主,或許非常有用!可是經過這次,她心堣w經對白蓮教徹底寒心了。

而且,莫流香既然敢把這個盒子交給自己,必定能想到自己可能把盒子轉交教主。那麽他當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敵人,這東西如果到了白蓮教,說不定反而是毀滅的根源!

左思右想,反正一年的時間。如果莫流香回來拿走盒子就算了!如果不行,等打開看是什麽東西再決定也不遲……

“莫流香最近在幹什麽……?”

“沒什麽!正德從人尊死後好像有點驚弓之鳥了,莫流香一直在客棧陪著……”

“嗯!這件事嚴青峰有什麽解釋?”

“嚴青峰說是因爲知道正德出了皇宮,天尊私下派人去皇宮想刺殺皇太後和皇後,然後又讓人尊去刺殺正德,想不到……”

“哼!他還在做他的皇帝夢?他以爲正德死了就能輪到他?可他也不想想,莫流香什麽人!會讓他輕易得手?現在朝廷都是東平王的心腹了,他就算回去只會被關進大牢!”

“小姐說的是,我已經讓嚴青峰回去好好教訓他了……”

“嗯……!你猜莫流香現在最想幹什麽……?”

“他……!他最想的,大概就是讓正德趕快回皇宮吧……?莫流香可是個大忙人,哪會願意整天陪著正德閑逛!”

“呵呵!學聰明嘍……”

“嘻嘻!謝小姐誇獎!所謂:近朱者赤!跟小姐久了,多多少少總會學聰明點嘛……!”

“呸!馬屁精……!你說的沒錯!月影門現在表面上雖然平靜了,可莫流香是決不能甘于平靜的。他還有太多事要做,現在卻什麽都做不了。我們也得讓他幹點什麽才行,所以我想幫他一把……”

“小姐的意思是……?”

“你別管了,回去准備人手。是時候看看莫流香究竟到什麽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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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小方格滿玄機,兩軍對壘逞心計!若問盤中怎得先?窺得天機釋懸疑!

月影客棧堙A曹彬帶著十個侍衛無聊的推著牌九。朱厚聰正陪著正德在房堣U棋,眼看著正德所執白子已經兵臨城下,朱厚聰連續幾手迫使他不得不回護根本!

看到莫流香進門,朱厚聰微笑問:“流香,皇上大軍已迫在眉睫,眼看我已經窮途末路了,你看我這招圍魏救趙還可以吧……?”

“哈!聰弟果然高明!我大軍壓境,你卻另謀出路,讓我不得不及時回護自身,算是攻敵必救,解了你自己的圍啊!”

莫流香不理正德,淡淡笑道:“十萬大軍困守危城,也不過還是危城,一支奇兵就可以催破!勞師動衆,徒費力氣罷了……!

他倆話中玄機,自然只有他們倆自己明白。而莫流香對朱厚聰想到一點自己的設計也並不奇怪,因爲如今朝廷以及後宮實際上已經全部被他掌握。只要他有疑惑,就可以去查出一些。但他又勢必不能挑明,因爲他無法解釋自己爲什麽可以知道那麽多!

而雖然他一支勁旅就可以破城,但自然也不敢就這麽拉皇帝下馬,棋局的勝敗早已分出了!

正德在蘇州既然已經驚弓之鳥,當然是意味索然了!接著他提議要到別處去“體察民情”,曹彬馬上展示出自己搜羅來的情報!

近來揚州出了個大名人,人稱“李鳳姐”,雅號“豆腐西施”!因丈夫亡故,她不得不自己擔起了丈夫留下的生意過活。而這李鳳姐的豆腐鋪每天從早到晚,可謂人滿爲患!當然,客人大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傳言李鳳姐姿色絕倫,絕世無雙!而且她雖然只是個小寡婦,但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可謂樣樣精通!半年來江南不知多少才子往顧,無一例外的鎩羽而歸!

正德向來好色,又自負才華蓋世,風流瀟灑,聽了這樣的事怎麽還坐得住?

好在蘇州和揚州距離不遠,一行人快馬天未向晚便到了。不過畢竟已經是晚上了,城媬O紅酒綠是有的,可也沒理由爲了碗豆腐去半夜敲“良家婦女”的家門!

當然,諸人自然還是住進了月影客棧!而莫流香心知左近必有監視,無法外出打探。聽到更打三聲,緩緩起身潛入掌櫃房堙C

掌櫃的年過六旬,無親無故,一個人倒也方便!莫流香輕輕把他推醒,見是門主掌櫃便想起來行禮。莫流香輕輕攔住他:“掌櫃別慌,我是來打聽點事的,不要驚動了旁人……”

掌櫃會意,披起外衣把莫流香請到桌邊坐下:“公子爺有事盡管問,屬下知無不言!”

“好,坐……!”點點頭,莫流香想想問:“聽說揚州城堨X了個什麽李鳳姐,此人是何來曆?”

掌櫃聽到這“李鳳姐”三個字,眼媗S出光來。可莫流香看了卻是心堣@沈……

“公子爺!若是說起那李鳳姐可真是……,哎!說句不敬的話,屬下多年前曾有幸一睹夫人與白小姐的風采,當年可真是驚爲天人!但若是與那李鳳姐比起來,哎……!”

莫流香苦笑聲:“掌櫃的,我想問的是她的來曆背景,你當我好色之徒麽……!”

掌櫃忙雙手連擺:“不,不!天下誰不知道公子爺對夫人情深如海,旁的女子縱是真的天仙下凡公子爺也是不屑一顧的!只不過,那李鳳姐可真是個天仙下凡一樣!而且難得她才學了得,這大半年堣˙●郎{城,整個江南讓她給比下去的才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

莫流香苦笑歎口氣,掌櫃醒悟過來,赧然笑道:“公子爺,屬下是老糊塗了……!嗯!李鳳姐的男人叫李老五,是個本分人,一家三代揚州人一直靠賣豆腐爲生。在這左近也是挺有名的,算是個老字號!前幾年李老五的爹娘去世了,他一個人打理小攤子。後來聽說是有個老道士傳了他個藥方,做好的豆腐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症。之後他就常去外敵采辦藥材……。大概**個月前,他采辦藥材帶回來個漂亮媳婦,就是李鳳姐!聽說李鳳姐的爹是個遊方郎中,在半路上突發急病死了。正好李老五經過,他是個好心眼兒人,就幫忙把郎中給葬了。之後李鳳姐見他確實是個老實人,自己又無依無靠,就嫁給了他……”

莫流香心堶W笑:“如果世上沒有這麽多無知愚民,是否還會有皇帝的存在?一個郎中遊方路上突發急病死了!身邊帶著個絕頂美女的女兒!恐怕只有這些愚民才會相信吧……!”

掌櫃的沈思了會兒又道:“哎!這個人呐!好事不可能全攤一個人身上,福氣也有用盡的時候!這不,李老五帶著李鳳姐回來後,這揚州城堶個不羨慕他好福氣!可有啥用?倆人回來不到一個月,李老五就得急病死了。大夫說他是嘗了太多草藥,本來身子就虛了,再加上……!哎!反正一下子就把身子給搞垮了……”

“那個李鳳姐後來就一直靠賣豆腐過活麽?”

“嗯!她一個女人家也不容易!開始總有些地痞無賴看她一個寡婦無依無靠去調戲她,後來她自己想了個轍,擺開文房四寶,專門擺擂臺挑戰TXT100電子書才子。這TXT100電子書才子一多了,官府當然也會注意上,那些地痞無賴也就不敢再亂來了……”

莫流香點點頭,想了想道:“掌櫃,明天開始客棧不要再接新客人了,其他的客人退回銀兩,好言請走。我帶來的是重要客人,千萬不能打擾了……”

“是,公子爺……”

“還有,幫我送信到洛陽給守仁……”

“是,公子爺……”

第二天一早,正德迫不及待的要去見一見那名震江南的李鳳姐!按照掌櫃指點,一行人來到李鳳姐所在的豆腐店。而讓莫流香意外的是,這豆腐店竟然相鄰揚州著名的檀香閣!

想起自己剛入江湖,曾經跟著殷慕情來過這堙C而且就在這檀香閣堙A莫流香將當時武林一大高手“笑天煩星”楊笑安,逼退了江湖,十多年來未再聽過此人消息。

可那時莫流香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並沒有留意過左近的情形。此時檀香閣雖然仍是門庭若市,可比之兩間門面的小小豆腐店卻差遠了!豆腐店只有兩間不大的門面,根本接待不了川流不息的客人,因此半條街都被“非法占道”了!

兩個夥計滿頭大汗的忙埵ㄔ~,店鋪婸溶楓搘h似乎極爲平靜,只有淡淡悠揚悅耳的琴音傳出來。

朱厚聰上前攔住個夥計問:“夥計,稍後店中若有空座,麻煩你給我留一桌,價錢不是問題……”

夥計上下打量幾人一陣,輕輕推回朱厚聰手中的銀子,微微哈腰陪笑道:“極爲公子是頭一次來小店吧?”

朱厚聰點頭道:“是啊!我等今日路過江南,聽聞揚州李鳳姐姿色絕世,才華無雙,特來拜訪!”

夥計微笑道:“難怪公子不知道小店的規矩,原來是生客……”

“規矩?願聞其詳……!”

“公子,小店不過兩間門面,您也看到了。如果是等著有空位,怕是一個月都等不上……”

“沒關系,你可以爲我等騰出個空桌來,價錢隨你們開……”

“公子是誤會小的意思了……。這些外面吃豆腐的客人大多不缺銀子,可想進小店的門,卻不是銀子能行的,得要本事……”

正德聞言來了興趣,問:“哦?你細說聽聽,要什麽樣的本事可以進店……?”

“小店老板娘擅長詩詞歌賦,琴棋書畫,老板娘自己定的規矩。想進小店的必須對上她親自出的三個對聯,對上的客人可以入店聽琴,然後能了悟琴音的可以與老板娘對弈。勝過之後由老板娘出題,答上的可以由老板娘親手調治一碗豆花……”

幾人聽得面面相覰,皆不禁訝然:“好大規矩啊……!”

不過在此不乏飽學之人,他們當然並不介意。當下朱厚聰請夥計入內請老板娘賜聯,不多時夥計出來展開個卷軸上書:

堂皇殿閣佳客臨,道不盡萬千感恩!

這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一句客氣話,可在幾人看了不由心堻Y異!若稱是來自堂皇殿閣的佳客,天下還有何人比得過皇帝!不過任誰能想到皇帝會在這,正德微笑著接過紙筆對下聯:

路遇清名美嬋娟,盼賜一顧願已足!

早說過了,正德雖然算不上明君聖主,可的確是個接觸的文藝人才!夥計入內不久,出來時又展開了一副卷軸:

陋屋蓬面,粗鄙弱質焉敢求君子往顧?

正德笑笑對:

錦繡胸懷,落凡仙子莫愁掩花月無光!

夥計第三次出來輕輕笑道:“公子,以前對上前兩聯的也大有人在,可能對上這第三聯的幾日也不一定有一位,小心嘍……!”

夥計展開卷軸:

風雨夜,催花折柳,愁煞青絲秀,雲清萬堣葝~!

三人身邊已經擠滿了人群,見了這第三聯暴起一陣喝彩!而這些喝彩聲中,除了對李鳳姐才情的欽佩,也不乏幸災樂禍!

正德苦思無對,臉上不由發紅。看向朱厚聰,見他也是一籌莫展。無奈只好去求助莫流香,卻見他正准備轉身離開,忙一把拉住他:“賢弟,愚兄今日若不能進店,可是寢食難安啊……”

無奈中,莫流香看了看上聯,緩緩拿起筆:

清平天,浮雲朗日,滌淨夢中憂,蔽日枕安殘霞!

正德尚眯著眼細細品味對聯的精妙,四下堣S暴起一陣轟然喝彩把他驚醒。

“賢弟果然天將奇才!如此妙對,怕愚兄終生也難徹悟了……”

“兄長過獎了……”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店門,夥計不久出來微笑道:“三位公子高才,老板娘有請……”

在無數人的羨慕、妒忌的眼光中,朱厚聰對曹彬和守禮囑咐了幾句,三人跟著夥計走進店門。

進了門,原來兩間門面由內打通,共擺了八張桌子。正面一道紗幔垂下,只能看到後面坐著一個身形曼妙的人影。而人影對面隔著紗幔坐著一個男子,正對著一盤棋局凝思!

夥計引三人來到一張桌前坐下,擺上了一壺清茶和幾盤點心。紗幔後傳來一個極其動聽的聲音委婉道來:“不知適才是哪位高才對上了小婦人的上聯……?”

見兩人眼看自己,莫流香緩緩道:“在下不才,僥幸對上一聯,這位賢兄則對得夫人兩聯……”

雖然每個人都知道前兩聯與最後一聯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可莫流香勢必不能把皇帝踩在腳下,只能模棱兩可的答複!

“哦!未敢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莫流香看看正德,見他點頭道:“這位賢兄姓朱,名德正,這位賢兄同宗,名聰……”

兩人點頭表示認可,卻聽紗幔後淡淡道:“小婦人問的是公子……”

三人一陣尷尬,正德無奈的點點頭,莫流香頷首道:“在下賤姓白,單字一個香……”

“白香……!白日百花放,夜來滿世香……!好名字!好名字……”

“夫人過獎……”

半晌,先前男子已是思索良久,總算是顫巍巍的下了一子。可紗幔中輕笑道:“公子此子一落,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男子一驚,半晌歎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站起來向門外走去。經過桌前的時候,三人向其看去。莫流香可以清楚的看出此人是身懷武功的,而此時他已經是窮盡心智,內力耗損極大,並且重傷了經脈,沒有十年休想恢複!

皺皺眉頭,莫流香向棋局看去。見這盤起中大體分六路攻防。而每一路男子的地盤都被扼住了要害咽喉,進退不得。而他最後一子看似下在了對方之必救處,卻恰恰給了對手突出奇兵的空間,瞬間被打得滿盤潰不成軍!

而此時莫流香心堣@震,暗想自己正是伏下了六路計劃,准備在最後時刻分進合擊。但如果這樣一盤計劃真的早已被對手洞悉,對方確實可以分別將自己的六路攻勢全部事先遏制住!

一旦自己想要困獸猶鬥,結果顯然是給了對方奇兵突出的機會。而按照這棋局看,自己的六路勢力分別是南、北月影門,四川唐門,白蓮教,皇宮,以及自己發難時所在之處!那麽對手將會如何遏制自己的六路攻防?

首先,月影門雖然勢力龐大,人數衆多,可實際上並無真正高手。簡單說,如果沒有自己坐鎮,單只月影門都恐怕無法抵擋武林盟的攻擊!

而唐門和白蓮教的立場只能是在自己已經可以確實掌握局勢的時候,他們作爲輔助出面打落水狗!但如果自己先被對手遏制住了,他們則根本不會出手。

而皇宮的重要性在于,如果莫流香自己已經意識到無法再前進的時候,對方勢必不會任他繼續,他就只有退!而他如果想退,就只有求助皇帝。

而以上五路與莫流香自己的主要發難一路形成了生克之勢,所謂一子活則滿盤活,一子死則滿盤亡!那麽對方如果想對付自己,將面對兩個問題,一是莫流香的武功,二是他如今遍及江湖的勢力圈。

而如果花費大力氣去殺莫流香,未必有足夠的力量去應付之後牽動的連鎖反應,就是爲莫流香報仇的瘋狂浪潮!因此,對方勢必只有先鏟除他的周邊勢力帶。

首先要除掉的必定是南北月影門,而如果這兩股莫流香的主要勢力被消滅,他手中的籌碼恐怕都不夠繼續賭局!因爲唐門和白蓮教向來處于進可攻,退可守的境地。

那麽,關鍵的一環就是皇宮了。像莫流香這樣的人,要麽不動他,要動他就必須一擊致命。否則一旦給了他喘息的機會,下一次他就絕不會再重複同樣的情形!

所以,如果對方可以事先制住莫流香與朝廷之間的樞紐,莫流香勢必先就沒了退路,唯有縱身危崖而已!然而最大的問題並不是莫流香看上去已經毫無希望,而是他尚無法估算對方的必救之處!

因爲如果他可以先一步先找到那個地方,哪怕只伏下一支微弱的奇兵,也有機會可以速戰速決,杜絕對方的奇兵。這算是提醒?還是警告?紗幔中人的目的何在?又或者,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半晌,紗幔中傳出悅耳的聲音:“寒家簡陋,不足招待貴客!小婦人僅以一曲聊表歉意,獻醜莫怪!”

正德微微頷首:“夫人惠賜,我等洗耳恭聽……”

片刻,紗幔後傳出陣陣曼妙的清音。單聽技法和指力,確是名家風範!但一個小小夫人,如果父親真的只是個遊方郎中,而丈夫也僅僅是個小販,怎麽可能會有如此一手高超的琴藝!

正德聽得津津有味,莫流香瞥眼見朱厚聰微微蹙眉看著自己。心知他也感到了異常,當下只裝不見,輕輕飲茶聽琴!

不多時,琴音轉向空靈,飄渺,正德已然陶醉忘我!而朱厚聰顯然也已經克制不住自己,被琴音感染!莫流香心媟L驚,感到琴音中有一股無法估量的深厚內蘊,竟讓自己有了深不可測的感覺!

想莫流香自己也是深通音律之人,可他明顯感到此時聽到的琴音中,與自己仿佛與生俱來的那首曲子有很多相通的地方!只不過,自己對那首曲子的修爲只能感染所有聽琴的人,卻無法像此時對方收放自如,可以讓所有聽琴的人感受到不同的感覺!而這一點,從正德和朱厚聰不同的表情可以看出來!

少時,琴音又突轉激昂高亢,如同沙場上金戈鐵馬,矛盾相逼!刹那間,聽琴音仿佛突然從世外桃源的詩情畫意中,一下子來到了兩軍陣前。先前的滿目青山秀水,瞬息間化作了屍林血海!

那遍地的殘肢斷骸,折戟矛頭全部浸泡在一片血紅堙C想來縱然是久經沙場的悍將,在此情此景中也不見得能再穩如泰山了!

莫流香心堣j驚,鬥智者三境界:上者怡人以動其心!中者悅人以塞其目!下者惑人以摧其神!

此一曲由上至下,不僅讓莫流香明白了自己的修爲僅僅才在下等!更讓他了解了,比起對方隨心所欲的弄人,他的強人所難境界實在還差太多了!

如此上中下三者輪回,整篇樂章循繞三次,正德和朱厚聰的情態也循環變化了三次!一曲終了,紗幔輕輕顫動了一下。莫流香心媟P到一陣不安,只聽那聲音緩緩問:“敢問三位公子覺得小婦人此曲如何……?”

朱厚聰感歎道:“哎!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奇聞厚福緣啊……!”

正德點點頭,微笑道:“閑庭散步,鳥語花香雖然賞心悅目!可閉門造車僅目光短淺之輩,因此山河遼闊更加顯丈夫胸懷!而好男人當志在四方,一將功成萬骨枯!屍橫無際雖令人心傷,可一世英雄豈可無所建樹……?”

聽完他二人解讀出的琴音,那聲音沈默片刻又問:“不知白公子有何高見……?”

莫流香心堣@驚,他此時才想到。如果這琴音是一種試探,自己的表現雖然不會像正德兩人的完全忘我,至少也不能超出對方意料的太多!可自己竟然絲毫沒被琴音所感,豈不正是告訴了對方自己至少可以抵抗這琴音的力量?而對方是否仍有更厲害的本事,如果沒有了,又怎麽還可能容許自己繼續的暗度陳倉!

想清楚關節,莫流香不禁苦澀一笑,根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半晌,紗幔後聲音微微發寒:“三位皆飽學之士,難得也都深諳音律。接下來,小婦人鬥膽請哪位來指點一二棋藝……”

三人面面相覰,莫流香緩緩垂下頭,擺明是不想再玩下去了。正德皺皺眉,微笑道:“敢請夫人,我三人也都算粗通棋藝。而且今日能進貴店實屬不易,自難甘心止步于此。因此……”

不等他說完,人家已明其意,淡淡道:“小婦人設擂已有半年,似三位高才實乃初見。正所謂:豈可與高才交臂失之!若能得三位依次指教,小婦人深感榮幸!而無論哪位可以勝出,皆可算勝……”

正德大喜,朱厚聰緩緩微笑起身拱手道:“在下三人中以在下棋藝平常,便由在下抛磚引玉好了……”

見正德點頭應允,朱厚聰來到棋盤前,自覺的整理好。見自己一方是白子,當即也不客氣下了一子。

在他而言,論力量不如莫流香,論身份不如正德。無論到任何時候,好處總是他們先占,自己爭不過的。與其如此,不如凡事都去搶個先。勝無功,敗無過,省了許多麻煩!

他下了一子,紗幔中緩緩伸出一只手來,這手五指纖細修長,骨肉勻稱的手掌玉骨冰肌,晶瑩剔透!饒是他王爺之尊,無論是後宮佳麗,風塵豔俗不知見過多少。可何曾遇到過一只如此絕美的柔荑!單見這手,足可見其主人必定傾國傾城了!

而最令他驚訝的還不是這只手,因爲在之後的棋局,未出五十手自己竟已慘白!雖然他並沒覺得自己可以必勝,但他畢竟也是此中好手,萬不料被人竟如此虐敗,一時間臉色極爲難看!

正德來到近前見了棋局也不禁心堹ヮu!他很明白朱厚聰雖然平素低調謙謹,但絕非泛泛之輩!尤其是棋藝上,向來被自己視爲平生勁敵。而他竟如此完敗人手,自己自然也是有敗無勝!

雖然自知不敵,但他的驕傲又勢必不許他不戰而敗,只好故作大方笑笑:“賢弟棋藝本是不差的,但今日可見夫人實乃絕頂高手。一時之敗無需氣餒,愚兄與賢弟棋藝伯仲而已,也自知無勝!但天下間夫人這般高手實在可遇難求,這堣]請夫人指教一二了……”

朱厚聰苦笑聲,站起來緩緩退後。走回桌子見莫流香仍低頭沈思,好像半點心思都沒在棋局上。雖然好奇他在想什麽,可此時當然不是去問的時候!

那邊棋局已過三十手,正德幾路猛攻皆鎩羽而歸。不過他此時倒也並未一心求勝,只要至少能走出五十一子,比朱厚聰強上一點也就行了。畢竟自己是皇帝,來了三個人,好歹也不能落到最後一個!

天子!上天之子!看來上天倒也確實挺疼自己兒子的,棋局到了五十一手,正德已經是潰不成軍,再也堅持不住了。皺皺眉,正德蒼白著臉仰天長笑,爲的不過是掩飾心堛漸9芋K…

“哈哈……!夫人棋藝果然高超絕妙,在下佩服之至……!”

緩緩站起來,正德一步一步走回去。到莫流香身後時輕輕一把按在他肩膀上,莫流香正在苦思對策,此時被他驚醒滿臉茫然問:“怎麽?完事了,可以回去了……?”

見他這副樣子,正德和朱厚聰都不禁大感詫異!正德坐下緩緩笑道:“三弟,今日我與二弟可是完敗了!你向來是咱們兄弟堻怢膉~情的一個,今日可就全看你的了……”

莫流香一呆,皺眉道:“大……大哥,小弟棋藝低劣,兩位兄長既然都敗了,小弟更非夫人敵手,何必還去自取其辱呢……”

正德搖頭笑道:“三弟太謙了!夫人棋藝的確高超,可三弟你何嘗不是驚才絕豔,深不可測!況且我與二弟殘敗,都已經見識了夫人的高明。只要你盡力了,雖敗猶榮!只往你全力以赴,萬勿讓愚兄失望啊……!”說著,正德又輕輕拍了拍莫流香肩膀!

此時莫流香已是無法逃避了,他並不擔心如果自己贏了會削正德面子。因爲他已經說明了不會在意,而且他自己也看到了對方的本事!

而莫流香所擔心的,自己在別人心堿O深不可測!但今天遇到的對手,確實讓自己感到深不可測的!單講此時此刻,自己適才聽琴時無意中泄了底。如果這棋局贏了恐怕更加重了對方要施治自己的決心,可若敗了更可能讓對方以爲自己在裝假。即便真是自己棋藝不如,也難阻止對方要對付自己的急切!

想來想去,莫流香此時感到自己已經是騎虎難下。當決定隨機應變的時候,人已經到了棋盤前:“在下技藝粗淺,還望夫人手下留情……”

“哪堙I公子內蘊深藏不露!這份氣度,實在令人萬分欽佩!公子肯于賜教,小婦人已經是深感榮幸了……”

莫流香無奈歎氣,緩緩坐下撚起一枚白子隨意落下!

正德和朱厚聰遠遠看到他這不當不正的一子,心堻ㄓㄧT感到錯愕!但見自己兩人適才對弈時,人家都是步步緊逼,毫無阻滯。可莫流香此時這莫名其妙的一招,卻讓她遲疑起來!如此兩人更加留心關注起了棋局,想難不成他這胡亂下的一子真的竟有何玄妙?

紗幔後的人似乎一時也摸不透莫流香的心思,只象征性的隨便下了子守勢。而莫流香似乎根本沒去注意對方的意圖,幾乎同時又落了一子。紗幔輕輕顫了下,又落一子。而莫流香則始終似是而非的亂下一氣,可這些在正德和朱厚聰看來毫無章法的布局,卻好像真的把對方給攪懵了!

兩人走了上百手,竟然最後走出了一盤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殘局!“哼……!”莫流香耳朵堬M清楚楚聽到了對方的冷笑,心媮鷁M驚,可仍淡淡注目著棋局!

“公子果然高明,將我的布局都引到了外圍,而自己卻留下了足夠轉圜的余地。表面看來公子落子隨意,毫無章法,但實則公子若突然接起陣勢,我最多只能破你半壁山河,這局面仍只勝負難料……”

正德和朱厚聰聽了暗暗點頭稱妙,心想莫流香果然非同一般!他已經知道對手高明,全力以赴並不見得可以一擊湊效。但他看似淩亂的布局,實際上是一個虛實互補的陣勢。一旦開始合圍,對手則一手對一手最多只能封住他一般的勢力。

而在開始爲了阻礙莫流香的攻勢,對手已經下了幾步廢子。如此縱然莫流香暫時難以絕殺,對手仍別想能搶到上風!

可莫流香自己心堳靬白,對手的棋藝比自己確實只高不低!因爲若是換做旁人,此時由于自己一路的牽引,早已無還手之力。可對手雖然落在下風,但整體章法未亂。即便自己展開攻勢,也只能穩健住半壁絕對優勢。可對手殺招仍含蘊未發,敵暗我明的情形下何談勝負?

兩相權衡,莫流香繼續接起陣勢,而對手雖然被自己引導,可顯然已經開始布置自己的局面了。這種情形下,莫流香若想取勝,只有讓對手繼續跟隨自己的節奏,繼續下廢子。但肯定這是可一不可再的,那自己就只有破釜沈舟!

見莫流香落子穩健,攻勢連戰連捷,正德和朱厚聰都看得眉飛色舞!然事實如此,莫流香結一陣的同時也必定要被破一陣,這盤局勢可以說是從開始的空對空,到之後的半對全,而後又回到了半對半的局面。

雖然對手開始出現了不少失誤,下了幾個廢子。但之後連破了莫流香半壁大軍,形勢優劣暫且不提,莫流香或許計謀強點,但棋力的高低也已經可以看出來了。好在莫流香已經先占據了主動,只要穩守住陣勢,擇敵必救而伐之,至少可先立于不敗!但對手明顯也並不冒進,只與他虛與委蛇!

良久,戰局情勢仍是一片混沌!莫流香心知自己憑一己聰明搶了先機,但此局卻已經到了勝負難分的平局。就算再下百年,對手只要不會自己露出破綻,仍難有轉機!

想了想,莫流香緩緩站起來對紗幔拱手道:“夫人棋力精湛,在下佩服之至!今日在下自認無望取勝,不如贊論平局!待日後閑暇,在下必再來討教……”

“公子驚才絕豔,確世間罕有!能與公子對弈,小婦人平生幸甚!望公子切莫食言,來日再來賜教,小婦人翹首以盼……”

“告辭……!”

正德和朱厚聰雖然很不甘心如此敗退,可他們倆雖棋力不如,但眼界也不低。也看出了莫流香確實已經盡力,但實在是難以圖勝,也只好跟著他悻悻出門!

外面曹彬和守禮他們已經等了多時,心媟爲焦急。待見三人出來都臉色不善,當下也不敢多問,只好緊緊跟在後面!

一路上沒人有心情說話,眼看將到客棧,正德忍不住輕輕埋怨:“哎!今天本來大好的形勢,如果流香能再稍微忍那麽一小會兒,說不定真的就能贏了……”

他話沒說完,只見走在最前面的莫流香身子搖了兩下,“撲通”一下突然向前栽倒!

“爹……”

“流香……”

“兄弟……”

“公子……”

任諸人如何呼喚,莫流香只一臉蒼白,呼吸漸弱,絲毫沒有反應……

☆、第一百四十六章

絕處求生尋天機,舍生忘死奮一搏。誰知天意何時降?措手不及布險棋。

“哼!好個莫流香,若非我突然心血來潮要去試他一試,恐怕真還被他瞞天過海了……”

“小姐,莫流香的功力真的很厲害嗎?”

“哼!至少已經不比當年的天一差了……”

“啊……”

“好在我事先用琴音封住了他心脈,可以先穩他幾天,否則這次恐怕我真要栽了!我現在才明白,他犧牲馬兄空、周長生那些人還有情可原。但我始終不理解他爲什麽可以放棄華文舉,原來他是怕自己會露出真功夫,被我發現,果然是好深的心機啊……”

“這麽說……,小姐,難道他已經練成微漸心法了……?”

“還好沒有!否則,今天他恐怕會破了我的琴音……!不行,就算他沒練成微漸心法,我也決不能再任他在我背後暗度陳倉了!現在,我們要開始部署盡快除掉他了!”

“好,小姐,我這就去調集人馬……”

“慢!”

“小姐?”

“莫流香暗中已經伏下了幾路人馬,而我們現在還不能完全都掌握住。我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了月影門,可他還有一個退身之地。我暫時先穩住了他,接著我要去把他的後路切斷。最後,才是莫流香真正的死期到了……”

經過太醫的檢查,莫流香突然昏倒其實是脫了力,或者說是因爲太累了而心力交瘁!太醫的診斷沒有懷疑的必要,但對個聯,聽個琴,下個棋至于心力交瘁?

很明顯,沒人能解釋什麽。可想找到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理由,卻是人類的拿手好戲。月影門勢力龐大,還有每日運轉不停的生意,如果凡事莫流香都要事必躬親,心力交瘁只是早晚的事!

師父突發急病,守禮自然沒心情再去陪皇帝玩樂。而其實少了他這個小“君子”,人家玩得還更痛快!

莫流香醒來的時候,自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緩緩起床來到窗邊,外面接道兩旁突然多了很多奇怪的人。而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些都是月影門的密探,這讓他隱隱感到了一絲不祥!

“爹!您醒啦,太好了……!”

守禮在師父床前陪伴了三天三夜,適才實在是困得不行了,才出去用冷水沖了把臉。只這會兒師父竟已經醒了,實在讓他驚喜交加!

莫流香感到身體還是很虛弱,被守禮扶到桌前坐下!“守禮,外面街上突然多了很多月影門兄弟,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對了,皇上呢……?”

“爹,您已經昏睡了三天三夜了……”

“三天三夜?這麽久可以發生很多事了,難道真的是天意難違……?”心媟Q著,莫流香輕輕歎了口氣!

守禮繼續:“那天快到客棧門口的時候您突然就昏倒了,太醫說您是太累了。可知道晚上您都沒醒,我怕萬一出了什麽事沒法解決,就和老掌櫃商量從附近調集了一些月影門的兄弟來保護客棧!還好,沒發生什麽……”

“哎!沒發生什麽才更可怕,因爲發生的都是看不到的……”心媟Q著,莫流香緩緩問:“皇上呢……?”

守禮臉上顯出一絲不忿,可語氣仍不敢過分:“皇……皇上第二天一早就又去李鳳姐那了,回來聽說還真是見到人了。這不,昨晚上又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莫流香這一路下來對正德等人皆照顧周到,而他昏迷不醒,正德竟仍能毫無顧忌的去風花雪月!這樣的皇帝即便不算昏君,也實在是不值得效忠的!

莫流香這次醒來似乎突然老了十歲,尤其是向來明朗皎潔的雙眸,如今看來竟昏暗深沈!

半晌,見守禮臉色扭捏,莫流香微笑問:“守禮,是不是有話想對爹說……?”

守禮點點頭,囁嚅了半天還是沒說出來什麽。莫流香緩緩拉他道身旁坐下和聲道:“守禮,是不是在朝廷的處境並不盡如人意?沒關系,反正我早就說過,既然你是我的徒弟,想沒有一些特別的遭遇都不可能!說吧,不管有沒有用,說出來心媟|舒服點……”

守禮尷尬了半天,突然脫口道:“爹,我不想當官了,我想回到您身邊來……”

莫流香呆了下,守禮勉強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緩緩又道:“爹!這幾天您昏睡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我們幾個從小被您帶回來辛苦養大,還教了我們那麽多。那麽多年了,您的辛苦我們都看在眼堙A每次看您那麽累,我心堻ㄦP覺好內疚!我恨自己無能,不能幫您分憂解勞。尤其這次,我竟然眼睜睜看著您在我面前昏倒,我……我真恨不得殺了自己,我怎麽可以這麽不孝……”

看他越說越激動,莫流香慈和笑笑,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守禮,我早就說過,我從來沒想過你們長大可以爲我做什麽。當年我救了你們,收你們爲徒,這麽多年我一直把你們當做親生兒子看待!試問,天下哪個做父親不在爲孩子操勞?可是,我從來沒想過你們要報答我!說實話,其實我更希望你們可以找到自己真正喜歡過的生活,去過自己舒服的日子。無論朝廷還是江湖,實際上都不是平靜的地方。你想做官,爹沒攔你,但要你仔細想清楚!現在你不想做了,爹也不攔你,同樣還是希望這是你真的經過仔細思考的答案……”

守禮緊咬著嘴唇,沈吟道:“爹,其實……其實……”

“其實你不想做官了,也並不全是爲了爹,對嗎……?”

守禮一陣尷尬,莫流香微笑又道:“其實不想再做官,是因爲經過了這段日子,你發現朝廷,官場,甚至皇上都與你曾經想的不同。對嗎……?”

守禮滿臉詫異奇怪問:“爹,爲什麽您什麽都知道……”

莫流香笑笑道:“我可以告訴你,從你說出想去當官的時候,我早就想到會有今天!因爲你所想象的一切都只是你自己心堿好的願望,可我知道,真正的事實和你想得並不一樣!可如果那些是別人對你說的,你勢必無法理解。就算是我說,你也不會信,所以只有讓你自己去經曆過才明白!以你的才華,即便真的出將入相也不奇怪!但以你的性格,死的不明不白也很正常!你適應不了官場,適應不了伴君如伴虎,我都可以想得到……”

守禮滿心滿臉的懊惱:“爹,都怪我自己,我一直都太一廂情願了!我根本不知道朝廷的黑暗遠遠超過我的想象,而且皇上他竟……”

莫流香輕輕拍他肩頭:“守禮,有些事你還不能真正完全明白。世界上最讓人無法抗拒的,無非名利二字!可這兩個字的真諦,卻並不是很多人都能了解的。因爲在大多人心堨u是想如何得到,卻不了解得到之後伴隨而來的責任也會讓自己難以承受!還記得爹說過,是人都會犯錯,這並不是不可原諒!但有些人卻的確是不能犯錯,犯了錯就不可原諒的。因爲他們的一個很小的錯誤,就可能造成很慘重,甚至無法挽回的災難!但當那些掌握了財富和權力的人犯了錯,他們所想的不是去承擔那些責任。而是首先是不能認錯,因爲一旦認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可能就會馬上消失。如果他們了解了自己不能犯錯,然後呢?他們就會用接連不斷的錯誤來證明自己那第一個錯誤其實並不是錯誤,而傷害自然也就越來越深!他們沒有權利這麽做,但有能力可以。而別人沒有能力阻止……”

守禮現在對這些已經可以有更深刻的了解,因此也就更加痛苦:“爹,我錯了!我沒想那麽多,只想可以施展自己心堛熙蠸ヾA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所有人……”

莫流香微笑點頭:“爹知道!你想得其實並沒有錯,只是你想的太簡單了!因爲你不了解別人是否也跟你一樣的想法,不了解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實際上什麽都做不了……!你想施展報複沒有錯,但你不明白那需要一個可以給你提供機會的人,還要有很多願意與你同心同德的人。而這所有人,首先就是可以接受你會去侵害到他們的利益。你並不是第一個這種政治遊戲的犧牲品,像王安石、蘇軾、文天祥,太多了……”

守禮哽咽問:“爹,當今皇上並不是個值得效忠的人,所以你才無論如何一直都不肯去做官,對嗎……?”

莫流香無奈苦笑,守禮又問:“那要怎麽才可以改變呢……?”

莫流香臉上露出一絲絕望的痛楚,緩緩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街道,聲音低沈的似乎他並沒想讓別人聽到自己說的:“幾千年了,這個世上的人已經習慣了被分爲兩個陣營,一個是可以爲所欲爲的施予,另一個則是毫不反抗的承受!這是個很不正常的情況,我曾經想去改變這種情況!可當我了解了原來大多數人其實早都已經習慣了這種被壓迫的生活,而且他們願意爲了一點點光亮忍受漫天的烏雲,我放棄了一切的努力和希望!如果可以,我願意選擇去龜縮到一個角落堙A不去看任何人,任何事,靜靜在污泥媯它滿I可命運卻已經把我推到了這片荊棘叢堙C我明白,我掙紮不了,因爲結果對我不會有絲毫的改變,始終只是等死。改變?無法改變!至少,如果你仍想改變,就不可能改變……”

良久,守禮雖然還是無法完全理解師父的話,可他仍只想著:“爹,我不想做官了……”

莫流香只有苦笑,如果是在三天前,他仍然可以大方的說一句:“沒關系,回家來爹養得起你!”可現在,他只能在心堳s歎:“好孩子,對不起!爹希望你能至少平平安安的……”

莫流香醒了已經兩天了,他什麽都沒去做,只是在客棧媔~著。守禮幾次提出不想再當官的事,但見師父每次都只搖頭,毫無反應,只好無奈作罷!

一連幾天過去了,正德等人始終沒有回來,但這也不用著急。因爲他們進去了豆腐店後就再也沒出來過,只是在中途有個夥計出來了會兒,回去時帶著十五個妓女。而現在,豆腐店周圍已經被數十個月影門高手層層保護住了。

直到正德回來,看到他滿面紅光,意氣風發的樣子,莫流香像是看到了個已經病入膏肓而回光返照的人,只能無奈苦笑!

“賢弟,你醒啦!太好了,這些天我們可擔心壞了……”

莫流香淡淡笑道:“多些皇上挂心……”

呆了下,正德也不禁爲自己的虛僞造作感到臉紅!因爲他的所作所爲,確實絲毫沒有對莫流香的關心。至少,莫流香醒了已經幾天了,但直到現在才見到他人!

呐呐半晌,正德強笑道:“啊!是這樣,正好流香你也醒了跟你說一下,我已經准備回宮了。聰弟已經發信回京,現在去准備一切事宜。這次還得多謝賢弟你,讓我能遇到李妃……”

“李妃……?”

“啊!就是李鳳姐,那天……那天我們又到了豆腐店,她因爲敬佩你的才華肯見我們一面……”

莫流香心堶W笑,人家哪是爲了敬佩自己的才華才肯見他們,根本是把自己甩開引他們自己去上鈎!

正德當然不知道他想什麽,接著:“反正我倆也是兩情相悅,我已經封她爲妃,這次就帶她回宮去!你看,賢弟,其實我很希望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的……”

莫流香淡淡搖頭截口道:“很抱歉皇上!我已經離家多時,心堳D常挂念妻女。加上月影門事務繁忙,我也要回去處理。皇上好意我心領了,日後有時間必當入京面聖……!”

正德微感失落的點點頭!他雖然好色,雖然剛愎自用,好大喜功,可畢竟不是個毫無能耐的昏君!至高無上的地位,用之不盡的財富,絕世無雙的妻妾,對一個男人來說似乎已經是完美的一生了!

不過,在正德來說這肯定不夠!雖然他與莫流香有所謂的“三十年之約”,可在這三十年中他仍不能感到自己是完美的!因爲他是一個非常自負的人,雖然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如莫流香。可如果能讓莫流香這樣一個可以被所有人公認的絕頂奇才來臣服自己,那種心靈上的滿足絲毫不亞于任何榮耀輝煌!

在正德而言,或許對很多人都一樣,莫流香將是他們心堨羶楫熊h!因爲他讓所有人感到無法超越。但也正因爲有他這個痛在,正德感到自己有了向上奮鬥的動力。所以,天知道他心堿O多麽的忌諱莫流香,可又多麽的不舍!

莫流香了解自己在每個人心堛漲a位,所以他並不在乎在無傷大雅的情況下不給誰面子!同時,正德此時在莫流香心堛漲a位相對簡單很多!將死之人而已……!

皇帝住進了驛館,自然不再需要誰的保護。莫流香只囑咐了守禮幾句諸如“保重身體”之類的關心,隨即策馬出城!

出城不到五堙A迎面一人當路坐定,面前幾上茶香嫋嫋,棋局整潔!

莫流香下馬走到近前:“王爺好雅興!當此天朗氣清,在此清靜處偷閑半日實在不失爲一件沒事……”

朱厚聰淡淡一笑,伸手作勢讓座。莫流香緩緩坐到他對面,朱厚聰隨意向棋盤落了一子……“有些事必須親自經曆過才能了解,外人必定是很難領悟的……”

莫流香無所謂迎上一子,朱厚聰低垂眼簾沈聲道:“我不是你……”

“我也不是她……”

半晌,朱厚聰緩緩點頭,又落一子:“如果我們異地相遇,我真誠的希望可以彼此知心……”

莫流香接上一子:“可惜天不從人願,往事難追……”

“哎……!如果誰可以退讓半步,或許可以皆大歡喜……”

“每個人都希望對方可以退,我也希望自己可以退。但可惜,我無能爲力……!”

“心意已決?”

“天意難違!”

“你無力回天?”

“天亡我也!”

“回頭是岸!”

“泥足深陷!”

“我欲救你……”

“好自爲之……!”

雖然朱厚聰盡力想挽回當日莫流香的棋局,可顯然莫流香並不願意去追憶!似是而非的棋局,也顯示出了兩人無比複雜矛盾的心情!

相對站起,朱厚聰緩緩問:“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念在兄弟一場,我願意在能力之內最後幫你……”

微微沈吟,莫流香緩緩道:“我莫流香平生從不虧欠,也希望可以坦蕩而去!無論我做了什麽,我都會一力承擔。唯願不累旁人,也算不枉你我相交一場……”

沈思半晌,朱厚聰點頭歎氣!莫流香拱手道謝,轉身上馬絕塵而去……

望著升騰的塵埃,朱厚聰淒然苦歎!他不知道自己即將得到的是否可以彌補失去的,但心堛漯霾磡M乏力,無助的感覺讓他深刻的體會到!將要得到的還沒有來,可要失去的,已經確實永不回頭了……!

回到京城,所有了解事情的人都知道,“天子從此不上朝”的日子來臨了!而通常這種情況,也都預示著一個時代的過去,另一個時代的來臨!

剛剛走進王府,全興恩迎面過來:“見過王爺!”

整件事情九成已經明朗,全興恩當然已經不必再過暗無天日的生活了!

兩人走進內堂,朱厚聰緩緩問:“一切可還好嗎……?”

全興恩頷首道:“一切盡在掌握,恭祝王爺早日心願達成……”

“哎……!”苦歎聲,朱厚聰的笑容並不開朗!

全興恩心堣F然,淡淡笑問:“王爺心中對莫流香仍有許多不舍……?”

朱厚聰也不掩飾,點點頭!

全興恩微笑道:“其實這一點都不奇怪!莫流香確乃世間罕見的奇才,尤其是王者至尊自難舍其!而且,老朽雖然無能,但也在人世間苟活了數十寒暑。試探炎涼,人情冷暖,老朽已不知看過了多少!不錯,人生得一知己可無憾!況且是像莫流香那等不世奇才!如果能與此人坦誠爲交,說實話,老朽甘願放棄一生夙願……”

“哦?原來老先生竟也如此看重他……?”

全興恩苦笑道:“王爺!老朽畢竟出身江湖,加之人一旦年紀大了,勢必樂于見到自己畢生致力的領域有個才能卓絕之人來繼承發揚!所以,老朽對莫流香會有惜才之心無可厚非……!況且,他畢竟與老夫師出同門。而老夫畢生之願便是重興師門,若他可成功,老朽有何理由不喜……?”

朱厚聰理解的點點頭,又問:“既然如此,老先生又何以與他百般爲敵……?”

全興恩苦歎笑道:“王爺啊!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擁有卓絕的才能,可如果一個人的才能太過出衆,並不見得是件好事啊!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老朽自信可以重振本門,但老朽也自知才能僅此而已!但莫流香不同,他的才能遠遠不止于此。試問,昔日達摩祖師或三豐祖師若有稱霸武林之心,今日恐怕都不會有少林、武當兩大名門!況且老朽既然知道有人不會容他,而他也確實無力抗拒,那老朽又何必將希望托付呢……”

“老先生說的不錯,一點火光可以點亮大海中的一盞油燈。可最終勢必又要被海水吞沒!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費更多的火種呢……”

“哎!可惜啊,敝師弟華文舉一生無法理解,只認爲老朽這個師兄陰險奸詐,心胸狹隘難以容人。可他卻未想到,原本他對那人的了解比老朽更多。爲了一個無法完成的希望,放棄自己可以做到的,這值得麽?或許他可以,但老朽畢竟身爲我龍逸一門的首座弟子,老朽身負重振本門大任,勢必不能像他一樣率性而爲……!”

朱厚聰點點頭,歎口氣又問:“那依老先生之見,本王又當如何?”

全興恩頷首道:“王爺自與老朽不同!自古稱帝王爲孤家寡人!王爺雄心壯志,便必須舍去尋常的人情!世間沒有十全十美之事,即便帝王坐擁天下,卻不能奢望平生一知己。因爲一旦爲君,就不可遭人反駁。可若無反駁,如何可稱知己……”

這話說的朱厚聰差點哭出來:“難道本王做了皇帝竟如此不值得人們愛戴……?”

全興恩搖搖頭道:“那並非重點!是人都會犯錯,但老朽也好,王爺也罷!我們都可以認錯,但君王勢必不行!”

“爲什麽?犯了錯當然要認,否則如何改正……”

“君王的氣度在于超越一切,但不能等同一切!縱然君王有認錯,容人的海量,天下豈有殺君王之刀?既無殺君王之刀,如何談到知己共榮……?”

朱厚聰蹙眉沈吟,苦笑點頭道:“老先生說的是啊!可此時此刻,本王雖已可算勝利在望,可我心堳o是竟無絲毫的歡喜之情啊……”

全興恩淡然笑道:“這是正常的,每個人都應該了解自己可以擁有的是什麽。君王既然是孤家寡人,就永遠不會有真心的喜愛!權力,地位;情義,知己!王爺已經做了選擇,這就永遠不會改變。而現在的這種失落感,王爺最好做好心理准備,因爲它會伴隨你一生一世……”

朱厚聰苦笑道:“我現在突然明白爲什麽莫流香當日沒有殺你了,因爲你倆竟然如此相像!都那麽喜歡徹底擠垮別人的心靈!我想,也許你倆才是真正的知己吧……!”

全興恩歎氣道:“哎!或許王爺說的對。自從他與王爺一樣,都已經被命運安排到了那個屬于自己的位置,一切已經永遠無法改變了……”

朱厚聰一陣黯然,少時勉強打起精神:“似老先生所言,莫流香下一步當會有何行動?”

全興恩微微沈吟:“據報莫流香已經讓他父母搬回了老家,看來他是准備打算破釜沈舟,把一切擺到明面,做最後的全力一搏!而如此一來,他的敵人將暫時無法全盤掌握他的動向,他是希望可以亂中尋機……”

“他可有勝算?”

“無可改變……”

莫流香回到杭州家堙A慕容金勝夫婦,顧靈欣夫婦還有石雲平夫婦都在。他們是知道莫流香外出,怕殷慕情一個人帶著孩子會感覺悶,所以才常來陪伴!

見莫流香回來,大家都非常高興!而最高興的,當然是作爲妻子的殷慕情!而她的臉上除了歡喜,卻似乎還多了一些異樣的羞澀!

看妻子臉色躁紅,莫流香關切問:“慕情你怎麽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殷慕情含羞搖搖頭,顧靈欣笑道:“還問?姐姐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了……”

莫流香一呆,殷慕情臉上通紅,嬌嗔著要追打顧靈欣!顧靈欣吐吐舌頭做個鬼臉,閃身躲到杜月盈身後!

莫流香詫異著,慕容金勝笑道:“香兒,恭喜你!又要當爹了……!”

莫流香心堣j驚,臉色刹那慘白!幾人看他樣子不由嚇了一跳,隨後以爲他是高興壞了。慕容金勝拍拍他肩膀笑道:“香兒,高興壞了吧!而且告訴你啊,大夫說慕情的脈象這次懷的應該是男孩兒……”

看著大家都是滿臉喜氣,莫流香實在不忍掃興,只好裝出一副高興樣!可他心堬{在卻是苦不堪言,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他正准備要孤注一擲,而且也早了解到不過是垂死掙紮。但偏偏這個時候,莫家卻竟然有了延續香火的機會!

可是,這個孩子怎麽可能平安降生?即便生下來,也只是個無父無母,無人疼愛的孤兒!他要怎麽生存下去?怎麽面對自己悲慘的人生?

全部計劃都已經開始了,現在也已經不可能停止。連稍稍的改變都不可能發生,突然發生這麽個事……!要不要保住這個孩子?要怎麽才能保住他?想想還是不要讓他去面對那麽艱難的人生,就此隨父母去好點吧?

可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所有人都可以保全,又怎麽忍心對還未出世的孩子如此不公……!

告辭時,顧靈欣和杜月盈爭著要把莫仙姿帶回自己家照顧幾天。其實加上白秋華,三個女子都經常帶著莫仙姿回去開心。只不過白秋華其實才把孩子送回來,不好意思再爭而已!

此時,莫流香見她倆爭執不休,心堣@動向慕容金勝使了個眼色!

慕容金勝會意,心堣ㄔ悜W水翻騰,勉強笑著攔住顧靈欣:“靈兒,你就別跟我們爭了。你看月盈現在也懷孩子了,正好讓她多熟悉一下怎麽照顧小孩兒。你要是這麽喜歡孩子,那就趁早自己也生一個,到時候我們肯定不跟你爭……”

顧靈欣俏臉一紅,啐道:“呸!沒點正經的,這話也能說啊!盈兒,你回去可得好好管管他了……!好啦!我大人大量,不跟你們爭就是了……”

臨別之際,兩人對視一眼。慕容金勝清楚的看出了莫流香眼堛澈H賴,以及托付之意!這一刻,他明白了這個小女孩兒從此將是自己的女兒了,自己要像對待親生女兒……,不!要比對待親生女兒對她更好!

可自己勢必又要永遠愧對這個孩子,因爲自己永遠也不能告訴她,她親生父母的事。而且,在造就她悲慘命運的很多人堙A竟然也有自己這個養父一份……!

晚上,莫流香緊擁著妻子,心堨R滿痛楚!而依偎在深愛丈夫懷堛漁嚗}情,卻感到滿心甜蜜!

夫妻倆相擁良久,殷慕情羞澀問:“香兒,你說咱們的兒子以後叫什麽名字……?”

莫流香心堿薵漱@痛,柔聲道:“我聽你的……”

殷慕情甜甜一笑,想了想:“仙姿是女孩,我們希望她長大會是個大美人!那兒子,我們就叫他仙穎好了,因爲我想他以後可以像你一樣聰明好嗎……?”

莫流香苦笑聲:“像我有什麽好?倒不如平平淡淡的,至少能過安穩日子……”

殷慕情微感詫異問:“香兒,你是不是不高興啊……?我知道你很忙,我現在有了孩子確實不大是時候!可你放心,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絕不會讓你擔心的……!”

莫流香呆了下,心堣@動微笑道:“傻瓜!我怎麽會不高興呢?你也知道,我是很喜歡孩子的!而且,爹娘一直想孫子都快想瘋了……”

殷慕情聽他這麽說心安了點,莫流香沈吟又道:“不過,我最近確實會很忙!你一個人在家,還懷了孩子,我真的很不放心!我想,不如送你去個安靜的地方好好養胎……”

殷慕情點點頭:“雖然我真的不願意離開你,可我也知道你真的很忙,我一個人在這你一定會分心的……!可是大家都很忙的,我也不方便去耽誤人家正事!我想,不如我回太湖去住,有爹照顧我不會有事的……”

莫流香緩緩搖頭:“太湖是群島幫的總舵,爹身爲幫主平常也不清閑!而且靈兒畢竟是已經嫁了人的,就算杜伯伯不介意,咱們也不能太沒分寸了!你如果一個人去太湖,也不是很好吧……!”

“那你說怎麽辦……?”

莫流香想想道:“我看你不如回家去,我已經寫信讓守仁送爹娘回老家了。山媕藿狾n,又是老宅,爹娘又沒什麽事,正好你也能去陪陪他們……”

殷慕情點點頭道:“這也是個辦法,我只是怕拖累了娘,心媥嶀腄K…”

莫流香笑笑截口道:“那倒不會!他們一直很想有個孫子抱,要是知道我送你去找別人照顧,娘一定會罵死我的!不過……,我想你這次回去就不要帶著仙姿了……”

“爲什麽……?”

輕輕把妻子摟進懷堙A莫流香柔聲道:“你先別急,聽我說……!你想,你懷著孩子回去,娘一定會一天到晚全心全意的照顧你,可爹那樣根本幫不上忙!而且,家媮鷁M人多,娘也肯定不讓別人插手。可她畢竟年紀大了,照顧你一個已經不容易了,再加個仙姿她怎麽受得了呢……!”

殷慕情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可讓自己離開女兒心堬有漱ㄙ晼G“可你這麽忙,怎麽能照顧仙姿呢……?”

“這你不用擔心!仙姿現在在慕容兄家堙A而且月盈也快生了,還有靈兒他們照顧仙姿不會有問題的……”

雖然沒辦法反對丈夫的說法,可殷慕情心堣摒O不舍得女兒!

莫流香看看她又道:“你放心!我最近是忙了點,可過了這段日子我就會帶著仙姿去看你們,好嗎……?”

殷慕情想想確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能點點頭:“那你可要說話算數,記得早點來看我……”

“好……!”

“那我什麽時候走?”

“嗯!守智應該快回來了,我想等他回來先休息幾天,然後讓他帶人送你回去……”

殷慕情點點頭,莫流香心媟t暗琢磨,這著險棋是迫不得已下的!關鍵是看對方是否可以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可如果最後還是不行,也只能說是天意難違了……

本來守智這次保鏢一個月就可以來回的,可他一去就是兩個月。其間經過幾次打抱不平,再加上遊山玩水的雅興,直到杭州城外才想起擔心恐怕會被師父責罰!

可結果卻大大出人意料,莫流香不僅沒有責備他,反而非常和善的讓他去休息。只不過每天莫流香都會親自去教他武功,陪著他勤練。在幾天中,莫流香囫圇吞棗的又傳了他好多武功,也不管他是否能了解只讓他牢記!

守智別的不行,可在學武上確實極有天分!雖然不能全部領悟師父一下子教的那麽多,可勉強也都記住了。

臨送他們上路的時候,莫流香好好安慰了一番妻子走到守智面前,慈和笑笑給他整了整衣服:“守智,這次回去不用急著回來。多陪陪你爺爺奶奶,也算是替師父盡孝……!”

“師父,我知道了!”

“嗯!師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雖然平時貪玩了點,可你是很善良的!可師父在什麽都沒關系,以後一個人就要記得不能再那麽沒正行了。凡事要知道進退,不能沖動,莽撞,知道嗎……?”

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守智訕訕笑道:“師父,我知道了!我以後會懂事了……”

莫流香笑笑摸了摸他的頭:“好!師父相信你是個好孩子,只要你別忘了師父說過的話,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啊……!”

走在路上,守智心媮`感到師父今天的情形有什麽不對頭!可一時間卻還想不出什麽,只是感到心堳傽e得慌,有一種莫名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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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過往幕幕浮淺灘,落腳深海追從前。苦海無邊回頭岸,豈料當時已枉然!

送走了妻子,莫流香來到月影門!雖然這堣斯M興旺,雖然這堣斯M人潮澎湃,可絲毫不能增加他的自信!他需要的並不是很多可以去送死的人,他需要的確實是很多可以去殺人的人!但現在,事實確實不容樂觀……

“門主請用茶……”

信步所至,莫流香發現自己竟然走進了功堂!而送茶來的,卻是曾經風光一時的月影門掌堂,如今卻只是個小小執事的何正!

“坐吧……!”

“門主在此,豈有屬下座位……”

莫流香看看他,淡淡笑道:“此處並無外人,你我大可開誠布公!這麽虛僞,難道你還不嫌累嗎……?”

何正笑笑直起了腰,伸展了下筋骨:“確實很累!不過我習慣了,因爲我一直都很累……!可你不同,你才開始真正的累而已,感覺如何……?”

莫流香隨意笑笑:“還好!不過……,也許你說的對,習慣了就好……!”

“你還有時間去習慣嗎……?”

莫流香冷笑看著他問:“你好像很得意……?”

“我不該得意?”

“不該!”

“爲什麽?”

“因爲你的命還在我手堙K…!”

何正一呆,全身忍不住輕輕一顫,“不錯,我又得意忘形了!那麽,你是來殺我的?”

莫流香冷笑反問:“你配嗎……?”

沈默半晌,莫流香緩緩歎道:“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心婺雃茪w……”

“可我是你的敵人……”

“往往敵人比朋友更容易坦誠,因爲彼此都不會信任,所以沒有壓力……”

何正承認,所以他坐到了莫流香對面!

莫流香輕輕啜了口茶問:“我可以了解很多,但我始終想不通,你究竟是如何識破我身份的?當然,絕不會是從我在白府對你坦白開始……”

何正點頭微笑:“你可以先告訴我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嗎……?”

“如果我說從來沒信任過你可以嗎……?”

“我不明白……”

“那簡單點吧!因爲疑點太多!比如:一向孤傲不群的平山劍客,是沒有理由可以擁有爲我組建月影門的人脈的……。而且,雖然你極力掩飾,可我仍察覺了你的武功路數!不妨告訴你,肯讓你拜我爹爲師,其實就是更讓你放松警惕露出破綻!另外,當我了解到了一些秘密之後,你的身份我已經可以想到。而且你有一點讓我挺佩服的……,如果沒有朱厚晨,你將是定國王。但以他的好高騖遠,你不難從他那堨h爭取好處!可你並沒有,我不相信你沒想過。但想到是全興恩救了你,我也就明白了!因爲你很清楚,他既然想利用你,就不會讓你去擁有可以超出他能給你的希望……”

何正點點頭笑道:“的確,你雖然自己查到了很多,可我的疑點也確實太多!我並不是沒想過,但事情確實已經不允許我猶豫了!的確,樹林中自暴自棄的何正,只是爲了拖延你。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在半路被人劫走,所以我之後的布置全都沒用上。月影門的一切發展,也都是我一早就設計好的,可你的本事也確實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而我最想不到的,還是你對付我的方法,的確太妙了……”

“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對!那麽我告訴你,我掩飾自己的武功沒能瞞過你。可你當年用泥魚身法戲弄南宮沖,實際運用的卻是雲龍戰步,也沒能瞞過我……”

“你當時在附近!所以,其實你也投靠了墨雲堡……?”

“不是投靠,只是互相利用……”

“可你沒出手……”

“開始是以爲沒必要,而後來,是因爲我看出來真的沒必要了……”

“那雨岩山莊劉香大敗無論群雄的好戲,其實也是你設計的?”

何正微笑點頭:“如果你不能名震江湖,又憑什麽用你建立月影門的龐大勢力……?”

莫流香想了想:“可以問你自己的目的嗎……?”

何正淡然一笑反問:“如果我說沒有,你信嗎……?”

莫流香想想,恍然點頭:“信!”

“信?”

莫流香點點頭:“因爲我設身處地爲你想過,你確實沒有能得到什麽的可能……”

何正呆了下,苦笑點頭:“是啊!其實我也不只一次動搖過,雖然我做了那麽多,可竟然什麽都得不到,說我甘心自己都不信!但在月影門我倒是可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我又爲什麽要自毀前途……?本來我也想過放棄,因爲即便我成功了也什麽都不是,還是爲人作嫁!直到你在巴山大戰之後,我明白了自己已經放棄不了……”

莫流香了解的點點頭:“那次我重傷昏迷近月,你明白了我的實力和敵人差距很懸殊。我遲早要毀滅,而你如果繼續就算什麽都不是,至少也強過給我陪葬……!”

“哎……!我也想過也許可以賭一把,可一次又一次的變故讓我越來越沒這個膽量……!”

莫流香看看他突然又問:“你現在真的甘心被人利用了,然後還是什麽都不是……?”

何正緩緩道:“雖然師父利用了我,可我想,他至少會在江湖上給我留一席之地……”

“你信他?”

“我有理由不信?”

“有!”

“什麽?”

“他有親兒子……”

何正突然心堣@驚,臉上頓時沒了血色。腦子堳雃h曾經想過,但很快就強迫自己不再去想的東西瞬間回蕩起來!

莫流香笑笑又道:“說實話,我絲毫不會把全蓋天,乃至全興恩放在眼堙I可如果比起你,無論武功還是智謀,以及手上擁有的實力,他們都還強過你!所以,如果全興恩要選擇一個傳人,他沒有半點理由舍棄自己的親生兒子選你!而全蓋天,他也不會容許你這個曾經的月影門掌堂,無論什麽原因……”

全蓋天是個狂妄自大,而且心胸狹隘的人!而這種人,通常他們的心堻ㄦ|有一些永遠難以革除的痛!對于全蓋天,莫流香以及月影門無疑就是他心堨羶歲峈暀ㄓF的痛!

除非有一天這一切都會消失,甚至與其有關的一切都全部消失。否則,一切的痛將糾纏他終生!而爲了讓兒子心媯峈A點,全興恩肯定絲毫不會在乎這個已經再也沒有用處的徒弟!何正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他不敢多想!

莫流香緩緩笑道:“其實你根本沒多少可能保住性命,因爲棋子失去作用就永遠沒用了!而現在,只有一個人可以救你……”

“誰?”

“我!”

“你……?”

何正滿臉不解,莫流香緩緩點頭:“的確,現在已經只有我能救你,因爲你的命還和我連在一起!”

何正疑惑問:“就算是這樣,可你爲什麽要救我?我害了你啊……!”

莫流香淡然道:“必定會有個人來害我,就算不是你也還會有別人!因此你實際並不是我的敵人,也因此我沒有殺全興恩……”

“但你沒有道理救我……”

“因爲我要你去爲我做件事……”

“什麽事?”

“保護我的妻兒……”

何正大感詫異,莫流香緩緩又道:“慕情懷孕了,我已經送她回了老家。如果我想保護她,任何一個月影門的人都不行,必須是一個沒有人知道的人……”

何正苦笑道:“我雖然沒用,可總還不至于沒人知道吧……!”

“所以,要麽殺了所有知道你的人,但這肯定不可能!要麽……”

“什麽?”

“你去死……”

“啊……!”

全興恩的存在已經不再是秘密,而何正竟然是他秘傳弟子,一直安插在江湖上,月影門堛熔晾u,這實在有點匪夷所思!可莫流香公布了他的身世,人們無法懷疑!那麽再加上他先前的罪狀,莫流香出手殺了他根本沒有絲毫可以疑問的!

而接下來,既然確定了何正奸細的身份,先前他與守義之間發生的事自然可以一個奸細的陰謀解釋!而守義,還有什麽理由可以繼續關著呢……!

月影門後山,空曠、幽靜的大片地方,向來很少有人來這堙C尤其是白玲瓏離開後,莫流香只是偶爾會來這埵^思一下!而今天,莫流香獨自站在何正草率的墳前,靜靜的站了好久,始終沒有人知道他來了這堙I

好久,也不知從哪突然發出一生輕微的呻吟聲!墓地上的土層好像有了點動靜,一陣陣泥土的律動之後,一個灰頭土臉的腦袋鑽出了地下。這情景顯然有點恐怖,可莫流香並沒有絲毫異樣,只緩緩過去一把把人從土堳了出來!

何正暈頭轉向了好一會兒,呆呆看著他。莫流香微笑道:“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何正這個人了……”

何正恍然道:“你假裝打死了我,而事後救活了我,就是爲了讓所有人都以爲我死了,再讓我去做你交代的事……”

莫流香點點頭,遞過個布包:“堶悸獄兩足夠你一生衣食無憂,還有一封信,等你感到是時候的時候再看……”

何正詫異問:“你就不怕我自己逃走……?”

“如果我看錯了你,就當一切都是天意吧……!”

何正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莫流香緩緩笑道:“走吧!這娷髐趧v門不遠,以後的路只能你自己去走了。該怎麽樣,沒人能再指點你了……”

深深看了他一陣,何正轉身迅速消失在黑暗堙C莫流香緩緩踏實了松動的墳墓,仰首望月一生長歎!總算是又了結了一樁心事……!

守義重獲自由,雖然說是無罪釋放,可他絲毫也不敢放松,仍是謹慎又謹慎的應對一切。走進師父房堙A輕輕喚了聲:“師父……”

莫流香輕輕歎了口氣,慈和笑笑:“來了,過來坐吧……!”

輕輕坐到師父對面,守義感到渾身不自在。

莫流香看看他,輕聲道:“瘦了!守義,還怪師父嗎……?”

守義忙雙手連擺:“弟子不敢……”

“那就是還怪嘍!沒關系,是師父錯怪了你,是師父的錯!你受了不少苦,心埵釩霈薴]正常……”

守義忙一臉慚愧的搖頭:“師父快別這麽說,弟子自知有錯!即便何正是奸細預謀害人,可弟子行事乖張,不敬師長、剛愎武斷也都是實。師父責罰弟子誠心領受,不敢有怨……”

莫流香點點頭微笑道:“你能這麽想,師父真的很高興!不過師父也知道,你犯錯是因爲你太想在師父面前有所表現!其實,你心堣@直怪師父沒有給過你機會,對嗎?”

守義被說中心事,臉上一陣尷尬,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了!

莫流香歎口氣緩緩道:“守義,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的道理!做生意當以信義爲本,可你天性城府,這份忠厚實在不如守仁。守禮可以去做官,你自認文采比得上他嗎?我讓守智去保鏢,你的武功難道高過他?那麽你來告訴師父,你有哪一樣是強過別人的?如果讓你去做,你有哪一樣可以做的比別人都好……?”

“師父,弟子……”

“守義,你們幾個都是我一手教養長大的,在我心塈痝ㄓ@樣的疼!也就是因爲這樣,對你們各自的優缺點我都很熟悉。如果我讓你們去做,一定是你們可以勝任的。如果我不讓你們去做,那是因爲怕你們會受到傷害啊……!”

守義心堣@疼,他自己也無法否認師父說的!可他並不認爲做生意必須誠信,因爲無奸不商!也不認爲爲官必須有多好的文采,因爲官員不是教書先生。做官所需要的才能事實上不同于文化!而以月影門的人多勢衆,聲名顯赫,保鏢路上能讓總鏢頭用上武功的時候其實也少之又少。因此,師父偏心已經是他心堮痦`蒂固的成見了!

歎口氣,莫流香緩緩又道:“師父知道你習慣把所有的話都藏在心堙A不願意對別人說。也知道有些事你暫時不會明白……。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麽,以後會發生什麽,至少現在,我們還是師徒。那現在我想讓你去做點事,你願意嗎……?”

守義詫異道:“但請師父吩咐……!”

點點頭,莫流香沈吟片刻緩緩道:“何正死了,現在月影門大多時候只靠我一個人撐著,我真的感到很累!我現在打算讓你做月影門的掌堂,你的意思怎樣……?”

守義大驚,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師……師父……”

“我是認真的……”

守義根本想不通事情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轉變,一時還反應不過來,呐呐問:“可是師父,如果弟子此時做了掌堂,豈能……豈能讓人心服……?”

莫流香微笑道:“這個我已經想好了,我會宣布先前你與何正沖突都是我預先設計的,目的就是引他露出真面目。而後罰你,只是一時未能讓他太路破綻。此時一切已經真相大白,你不僅無過,反而有功,論功行賞自然不會有人異議!至于你慕容伯伯,我打算請他升任副門主……”

守義滿心詫異,半點也理不清頭緒,只能靜靜聽著!

“不過你做了掌堂之後,我會讓你到北方月影門去。那埵蛘q你周、華兩位師伯祖離開,清煙真人一個人頗爲吃力,我希望你可以去幫幫他,也是對你的一次曆練!但我要你記住,同樣的錯誤第一次我可以原諒你,至少並沒有造成太大不可挽回的事情。但如果有第二次,你就問問是否可以原諒自己……”

不管是怎麽回事,此時守義確實大喜過望,忙跪倒地上:“弟子必當痛定思痛,從此改過自新,盡全力不令師父失望……!”

莫流香輕輕扶起他緩緩道:“好了,我有點累了,你去吧,明天我會宣布此事……”

“是,那師父請好生休息……”

守義強忍著心中狂喜出門,莫流香獨自躺倒床上,心埵陪W難言!他沒有衆叛親離,卻不得不讓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他已經無人可用,可仍不得不繼續放手。

人生會有太多的坎坷和磨難,而在那些歲月堙A他勢必要一個人孤獨的去承受一切!他很清楚,今天每個人的離開,都可能將是“永別!”但他只能忍受,生死相隨並不是那麽美好的情深義重!而是一個痛苦的責任重複!

如果自己可以換回所有人,值了!至少自己不用把無限的虧欠帶到另一個世界去,也許有些虧欠是不可以一死了之的。可如果注定活著無法償還,那只能寄希望于“來生”!誰知道人會不會有來生?可人畢竟是自私的,當那個人准備用生命去償還一切,還一定要追究他什麽呢……?

事情如莫流香所想,守義順利的成爲了月影門的新掌堂,並赴北方月影門去協助清煙真人管事了。最近發生了很多事,而且都很突然,大多數人都感覺還反應不過來。而他們對很多事都充滿疑問,可莫流香此時並沒有心情去解釋什麽,也不想解釋。他只能做自己可以做的,一切聽天由命而已!

或許大多數人都有了相對妥善的安排,至少他們的處境已經不會比在自己身邊危險了!可還有兩個人,守節,莫流香最小的弟子!臥龍諸葛山莊的少爺,他拜師也有兩年多了,這期間一次都沒回過家!

百善孝爲先!師父讓弟子回家去看望父母,這是沒有人可以質疑的!臨別之際,守節哭的淚人兒一般,莫流香心媮鬗]黯然心疼,可也無可奈何!

“好了守節,老大人還哭鼻子,不怕人笑話啊!師父只是讓你回去看看父母,又不是不要你了……”

守節抽泣著:“師父,弟子舍不得您……”

莫流香輕輕給他擦擦淚,柔聲笑道:“傻孩子,人生沒有不散的宴席,你我做了兩年師徒,緣分也算不淺。回去多陪陪你爹娘,畢竟他們都年歲大了,不忙回來……!還有這個,這兩本是本門龍逸散仙祖師的武學總述,你回去不要疏懶了練功!只要你不忘了師父平日說的話,就算不枉了咱們師徒一場……”

“師父,弟子一定牢記師父教誨!弟子這次回家去看望父母,一定盡快回來……”

莫流香笑笑點頭,望著小徒弟一行遠去。看看身邊的守信,見他一臉的茫然樣子,莫流香心奡玥菄熊h!

大多數人都有著落了,可他呢?這個徒弟雖然也是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可更重要的是他畢竟還小,怎麽躲得過這場風雨!

不是莫流香故意把他留到最後再安排,而是現在已經到了最後,他仍然沒有安置這徒弟的辦法!

“守信,怎麽了?是不是兄弟們都走了,怕自己一個人會寂寞……”

守信忙搖頭道:“不怕!我還有師父呐……”

“可師父還有好多事要做,可沒時間陪你玩哦……!”

守信挺直腰,一副小大人樣兒:“師父,我不是只會玩的,我也能像師兄們一樣幫您,真的!”

莫流香心媟爲心疼,雖然這弟子已經快十五歲了,可因爲他是幾個弟子中最小的,自己向來寵愛的有點過分!因此,加上他天性淳樸,單純,不免很多時候都很幼稚天真!就因爲這樣,他更加沒有能力可以逃脫這次的滅頂之災!

多少次,莫流香都想不如讓他跟著自己去吧!反正留他一個人在這世上,也只有受苦!甚至爲了不想讓他受折磨,莫流香幾次含淚想親手爲他解脫!可是,對著自己疼惜了十幾年的小徒弟,他實在下不了手!

看著他熟睡時還要嘬著手指,莫流香心媟P到即溫暖,又痛苦!或許因爲知道無法逃脫災難讓他放棄了努力,但想保護這小徒弟也讓他無計可施!

莫流香心埵釩銵A但不敢怨!因爲他要怨,該怨的,都是自己最親的人!沒有他們的無私,就不會有今天莫流香的天下知名!可也就是這些,讓他永遠難以解脫!

他也有恨,可不敢恨!因爲他要恨的,是自己無法對付人!而且他也可以公平的想到,即便換一個人面對同樣的問題時,情形也不見得會有差別!

或許他可以等,在有限的時間媯市搕W天或許會有的憐憫,賜給自己一個契機!雖然希望渺茫,可他畢竟還活著,活著就無法不去希望……!

“什麽,何正死了……?”

朱厚聰對何正的死極感意外,全興恩也皺著眉頭:“老朽先前已經去提醒過他,莫流香對他已經有所懷疑!可老朽也想不通,莫流香爲什麽會突然發難?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莫流香已經讓白守義做了月影門掌堂,老朽想過,他手下其實已經無人可用。那如果說他是想爲了提拔自己的徒弟,犧牲了一個已經不能再信任的何正,這倒也並不奇怪……”

朱厚聰點點頭,沈吟道:“可何正是我們在莫流香身邊唯一的眼線,如今這條線斷了,我們以後該怎麽辦……?”

全興恩想想道:“王爺說的對!這個老朽也想過了,我們必須馬上另外找到一條線,而且這條線的作用也要比何正更大……”

“哦?老先生已有計較了?”

“王爺!我們安插何正,莫流香不信他可以除掉!而他信的,也不見得是不能爲我們所用的啊……!”

朱厚聰皺眉道:“先生開玩笑了,白守義是他二徒弟,豈會爲我所用……?”

全興恩微笑道:“王爺,以老朽所知,白守義此人乃是名利之徒,一直不滿莫流香不肯重用自己。而先前莫流香設計犧牲他對付何正,他自己心堣]該有數才對!莫流香現在會用他,無非是因爲已經無人可用,哪是有半點看重他!如果我們讓他明白這一點,而且許以重利,不難讓他就範……!”

朱厚聰點頭沈吟:“先生所言確實,白守義的確比何正更有利用價值……!可如何能策反他,又該許以何重利,這些恐怕都還頗費思量啊……!”

全興恩笑道:“若王爺信得過,老朽可擔保促成此事……”

“若真如此,先生當記一大功……”

“謝王爺……!”

守義來到北方月影門可謂意氣風發!雖然行事謹慎了很多,但論地位和權勢在這堨u有清煙真人是他所忌憚的!只簡單的去拜見了爺爺奶奶和師娘,草草與大哥和四弟敘敘舊,他根本無心這些!

而他也了解自己雖然暫時幸運,可實際上仍然是如履薄冰!只要稍有大意,恐怕馬上就萬劫不複!所以他不禁平素行事低調了很多,更不去住月影門安排的敞亮居室。而是爲了表示對師父的敬意,選擇了莫流香曾爲他們在放鶴竹林外搭建的竹屋!

況且莫流香不在,林中的所有哨卡全部撤掉,一個人隨心所欲更加逍遙自在!

晚上回來,守義走進竹林練功!雖然心堣ㄖK怨師父偏心,可他自己也明白師父說的句句是實,自己確實沒有一樣是可以拿出來強過其他兄弟的。所以他也准備開始努力做點實際的事了,至少日後有話可說!

這竹林向來安靜,守義獨自練功練到了有些忘我,以致竟未發現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人!

而當他發現的時候,見那是個年過八旬,相貌清臒,精神矍鑠的老者!同樣是老者,但眼前此人比起曾經的老人,至少多了份親和力!

“晚輩白守義,不知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哪堙I老朽是特地來恭賀白掌堂榮升的,能做到月影門掌堂一職,放眼江湖也寥寥可比而已了……”

守義恭敬道:“前輩過獎!晚輩年輕識淺,愧不敢當!請教前輩高姓大名,來此有何貴幹……”

老者微笑拈須:“老夫全興恩……!”

守義大驚,下意識抽搐寶劍,凝神戒備!

全興恩仿佛沒看到一樣,緩緩踱步道:“老夫不得不承認,令師莫流香的確天縱奇才!便是弟子,也個個非同凡響!憑心而論,在你這般年紀時,老夫自認功力不及!但此時,老夫若想于你不利,恐怕你也不會有機會來問老夫姓名了……”

守義心知他所言不錯,況且莫流香也曾說過,普天之下能勝過全興恩的,除了他自己實在寥寥無幾,那他白守義當然是不值一提了!

當即收回寶劍,守義拱手道:“原來是全老前輩,久仰……!按道理,論起來晚輩該稱您一生師伯祖!但今時今日事態特殊,請恕晚輩有失禮儀了……”

全興恩捋須微笑道:“好,不錯!果然是名師高徒!不過,老夫在說明來意之前,倒是可以先解你心堥潃蚨羹{!其一,何正之死與你無關,縱然我要爲弟子報仇也不會找你……。第二,我來無論目的如何,絕對可以保證不會有損于你!若你肯聽取良言,日後自然榮耀無限。若是不聽,來日自毀也是你自己的事,與老夫無關……!”

守義聽得奇怪問:“既然如此,敢問老前輩來意……”

全興恩笑道:“我先問你,于你今日處境,自己作何想法……?”

“師恩深重,教養之恩暫且不提,家師信重委以晚輩重則大任,晚輩必當盡心竭力不令恩師失望……!”

“你真如此想?”

“自然!”

冷笑聲,全興恩又問:“如果你真的心懷感激師恩之情,何以與師門對頭百般勾結?你師父與人爲敵,你背地媟t害師父,而對頭又來勾結你。如此往來,你還不明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

“你……”

淡淡笑著,全興恩又道:“而且,你真的相信莫流香會信重你……?”

守義心堣j爲驚亂,沈聲問:“前輩此來究竟何意?還請直言……”

全興恩淡然道:“首先一點,現在莫流香除了你之外,你覺得他可還有何人能用?而後,你與何正之間的事旁人不知道,難道老夫也不明白?因此,老夫與你背後那人頗有淵源,自然是更不會相信莫流香會信重你的……”

守義心堜擬Y電轉,緩緩道:“老前輩,晚輩敬您是武林尊長,又是本門先輩,不敢有失禮數!但如前輩再如此出言辱及家師,請恕晚輩誓死也要捍衛師門聲譽了……”

全興恩大笑道:“哈哈!收起你那副假仁假義的嘴臉吧!莫流香根本早就了解你一切事情了,而老夫也早了然于胸!在我們面前裝假虛僞,你至少還差了三十年的閱曆……!我來是想告訴你,莫流香與東平王的關系,明的你是知道的,暗的也該看出了點端倪!而老夫現在就是王府客卿,此來正是想指你一條明路的……”

守義沈思片刻,緩緩道:“但請言來!不過,晚輩不見得會應允……”

“人各有志,自不強求……!”點點頭,全興恩又道:“你可以仔細想想,無論莫流香是否會重用你,他可以先用你鏟除何正,然後再用你做事。那他也同樣可以用別人鏟除你,再用別人去做事!而何正是奸細,你又是什麽?難道,你相信莫流香對你真的如此信任……?另外我還可以告訴你一點,莫流香此時已盡大限之期。繼續依靠他結果無非陪葬,你是聰明人當然明白!而東平王很看重你是個人才,想重用你。如果你願意,日後武林盟統禦北方,你則可以占據江南武林。而且,王爺還可以給你等同于給莫流香的所有幫助……”

“可是,晚輩如何相信前輩所言屬實……?”

“無論那些人肯給你什麽,勢必都只能暗暗的來。可王爺如今權傾朝野,有什麽是他不能給你的?再有,莫流香敢殺何正因爲他不怕我。那你認爲他會怕你背後的人嗎……?”

守義蹙眉思索,全興恩所說的雖然難辨真僞!可綜合考慮,一直以來的情況,加上莫流香近來對自己的態度。至少全興恩的話有一半是可信的,但這一半已經足夠讓他不願意去給恩師陪葬了!

而且,從先前老者處他已經看出莫流香正面臨一個極大的危機。而從那個老者看,其身後也勢必隱藏著一個非常龐大且神秘的勢力。而那些,確實不是沒有可能鏟除今天的月影門。

況且,無論是江湖神秘勢力,還是師門,勢必都比不上朝廷第一重臣的實力。想如果莫流香沒有當初的定國王,今日的東平王,以及皇帝的無限幫助,縱然他才能再高十倍,哪可能有今天的勢力!

權衡利弊,如果自己投靠了東平王,即便莫流香不死,日後大不了斷了師徒關系。憑自己一身本事,何愁在朝廷沒有發展!

想通了這些,守義當機立斷:“師伯祖金玉良言,徒孫敢不從命!只往師伯祖代爲在王爺面前美言幾句,徒孫今後甘效犬馬之勞……!”

全興恩大爲滿意,而朱厚聰聽到這個好消息當然更是心懷大暢!而且有了他不僅是一條探測莫流香的引線,更是可以控制了北方月影門。在必要的時候,除掉清煙真人,北方月影門以守義爲主,還不任意妄爲!

不過,莫流香不死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可能被犧牲!而即便他死了,很多事是否真能水到渠成?

所以守義決定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至少要給自己留條後路。而就在這時,他想到了一個人!就是自己那個即迂腐得可愛!又愚蠢的可笑的三弟,守禮!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改朝換代常規律,天子更疊用新臣。陰謀終到撒網時,困住多少性情人!

正德回京後,關于他不朝怠政,終日沈迷于豹房行樂的消息源源傳到莫流香耳朵堙C但他對這情況並無絲毫奇怪,因爲他知道,由于自己已經被識破,迫使對方不得不開始對自己收網了!

從那時開始,江山皇帝朱厚照,武林霸主莫流香,兩個人已經注定生死與共!

對正德而言,一切至今還蒙在鼓堙C可這也不一定是件壞事,仔細想想,死的明白真的可以稍稍減輕痛苦嗎?而對莫流香,一切可能早就明朗。可在他充滿陰霾的人生中,卻總會時而出現一些光亮、。

也就是因爲這樣,他才能堅持到現在。可他也明白,現在確實已經到了最後時刻!無論生死,自己的最後一搏已經傾注了全部籌碼!

把整件事重新整理一遍,對方看似一直在嚴密關注著莫流香的一舉一動!但他們卻疏忽了自己的整個利益鏈,朱厚晨迫不及待想要取代皇帝。他確實沒有打算放棄白蓮教,否則嚴青峰怎麽會讓他任意妄爲!

而所以白蓮教會突然動作,無非是看准了莫流香與對手陷入了膠著狀態,認爲他們都無法顧及自己!白蓮教明白那個神秘的煙雪不會放棄自己,所以朱厚晨不惜犧牲神拳十三大弟子這龐大的力量,只希望在必要時對方必須出手!

可讓所有人想不到的是,莫流香居然真的可以動用真個武林最強的勢力團體,使事態始終在掌握之中。而如此一來,莫流香與煙雪就避免了正面相對。白蓮教的居中趨利計謀告吹,朱厚晨也徹底被逼出了皇位爭奪戰!

莫流香犧牲了很多人保守住了自己的真正實力,並且極大的消減了白蓮教的行動力。如此迫使煙雪無可奈何,在很多事上不得不親自出馬。而莫流香趁機收縮了月影門的戰線,讓對方很多計劃落空!

巴山之戰雖然莫流香重傷,可又牽出了對方一個潛在的利益方,唐門!

諸葛山莊遇到的謝溫,簡單的提醒讓莫流香意識到了自己的動作已經過大,很可能讓對方不堪忍耐!以此,莫流香開始了外結朝廷,內修左右的計劃!

成功的結交上了皇帝,把守禮安插進了朝廷。並且,同時捆住了守義和何正兩大內患!但他也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慕容金勝曾經提醒過他揚州的奇女子!

當時他並未在意,只當做一句玩笑。可當皇帝到來,他意識到那不是玩笑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如今自己的後路已經斷了,無論明刀明槍去拼,還是陳倉飛騰都已經勝算渺茫!

把所有關心的人都安頓好,莫流香對自己的日後已經無所謂了!但雲還在飄,風也還在吹,他的路始終還在繼續。

當今朝廷已經全部落入了朱厚聰手堙A正德對一切都不聞不問。幾個月過去了,一切出奇的平靜。可莫流香明白,現在越是平靜,不久後的風浪就越猛烈!

而顯然莫流香不會是願意被人永遠牽著鼻子走的人,即便最後仍只是一頭撞死!

本來很多人都以爲何正那麽巨大的隱憂都除掉了,今後月影門一定可以順風順水了。可沒有人想到,莫流香不僅沒有絲毫努力發展月影門的意思,反而終日與那些官僚巨富爲伍!雖未有什麽大惡,可很多人已經可以在他向來不會出現的風月場所見到他了!

而月影門也開始在附近以及其他地方廣開大門,擴招門人。短短一個多月,保守估計月影門的人數激增了三倍,少說也有三萬人了,而且個個都是青壯!

人一多了難免良莠不齊,一時間打著月影門旗號在外爲非作歹的人,也突然多了起來。可最讓人奇怪的並不僅僅是月影門突然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人,而是莫流香居然對這一切不聞不問!

一滴清水在染缸媯L足輕重,可一滴墨如果落進一潭清流就會很紮眼,而且很快的擴大。

月影門堻怞w靜的地方就是女壇,一來因爲莫流香早年便嚴令門人不得擅入女壇地界,而且女壇在日常擁有自治權利。加上壇主原笑君雖是女流,可性格公正耿直,在各大堂主中頗具威望!

論武功,原笑君在月影門高層中最多只能算二流,但從來沒有人敢輕視她。加上可當原本光明正大矗立在朗朗乾坤的月影門突生異變,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女壇也開始混亂了!

很多人新入門的人常常對女壇中人有言語,甚至行爲上的不恭!更有甚者以切磋武功爲名來拜訪女壇,可一進門雙眼從此就不離人身!

對此情形原笑君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但她又不方便擅自做主,只好想去求見門主!可一臉幾天,她每次去求見莫流香都被擋駕,守衛不是說門主不在房堙A就是出門了!

而眼看形勢越來越混亂,原笑君無奈之際只好去找慕容金勝商量!

“副門主,近日來很多新加入月影門的人在外面爲非作歹,有不少武林朋友都上門告狀了!而且現在他們已經搗亂到我女壇了,而門主竟然始終不露面。如果再這麽下去,結果一定很難收拾。我已經去找過門主幾次了,可每次都見不到他人。我已經沒有辦法了,你可一定得拿個主意啊……!”

慕容金勝皺眉沈吟道:“這些事我也聽說了一些,原來我還以爲是有人以訛傳訛,沒想到竟是真的……”

原笑君點頭道:“是啊!門主只吩咐招收門人,可來投的三教九流什麽人物都有,他也沒有過明確的分屬。門主如果不出面制約,那些人就更加可以打著月影門旗號出去爲非作歹了!你如何也是副門主,門主不出面,你好歹也得出來說句話啊……”

沈吟片刻,慕容金勝點點頭道:“好,原壇主,咱們先一起去見一下門主,把事情給他說說。這事可大可小,若不知會他一聲恐怕不好……”

“可如果他還不管不問呢?我總覺得近來情況有些怪異……!”

微微沈吟,慕容金勝站起來道:“不管怎麽樣先去打個招呼,要是他不管,我這個副門主總不至于連約束門人行爲也不行吧……?”

原笑君點點頭,兩人來到莫流香居住的別苑。守衛遠遠迎過來,慕容金勝當頭問:“門主可在……?”

“啊……!副門主,門主不在……”

“不在,去哪了?”

“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

“哼,不知道,我問過外面守衛,已經幾天沒看過門主出去了……”

“這個……,副門主,門主吩咐過,近來他要用心讀書,無論天大的事以後再說……”

“讀書……?”兩人面面相覰,都是一臉的錯愕!

慕容金勝詫異問:“你說門主不出門,是在房媗狙恁K…?”

“是,屬下不敢欺瞞副門主……”

兩人對視一眼,慕容金勝氣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心情讀書?難不成突然想去考狀元了!讓開,我這就進去看看他讀的什麽古聖先賢的大作……”說著兩人大步向別苑娷禲I而兩個守衛如何攔得住他們,只一個勁苦苦哀求!可兩人根本不理,徑直推門。但推開門之後,房堛煽熄H卻驚呆了所有人……

房間嵕嶺雒爙鶠A撲鼻欲醉!床邊一男一女皆僅著貼身內衣,相依相偎,情態纏綿悱惻!

見有人闖進來莫流香愣了下,隨後馬上恢複了平靜,淡淡對門衛道:“出去……”

兩個門衛忙退出門去,垂頭躬身把門帶好,根本不敢再擡頭看一眼!

見兩人錯愕的表情,莫流香對身旁女子柔聲笑道:“先去等我……”

女子含情脈脈的一笑,輕輕和衣上床。莫流香輕輕披起外衣,把床幃合上,來到房中桌旁坐下!

見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慕容金勝心堣j爲詫異:“香……香兒,她是什麽人……?”

莫流香淡淡笑道:“一個女人……!彩霞堡許堡主日前來與我商議加入月影同盟的事,她見我一個人,就派了個弟子來照料我日常生活!人家一番好意,我也不便駁面子,是吧……”

原笑君冷笑道:“哼!聽說門主近日刻苦讀書,爲何不見這房埵釵騤t賢教誨……?”

“哦!我正是在遵照聖人教訓,兩位沒看到……?”

“哈!屬下是真沒看到,請門主指教……”

“哎!故人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世上每個人都堪稱一本精彩的篇章,我現在就是在仔細品味一部華麗的著作……!”

兩人大感驚訝,都想不到莫流香竟然可以把自己的無恥行爲如此飾以文墨坦陳。而且竟沒有絲毫回避的意思,哪還像曾經那個人們心目中正直專情的月影門主!

而慕容金勝始終沒有再開口,因爲他了解莫流香絕不是個隨便放浪的人。況且又是在月影門堙A如此衆目睽睽之下肆無忌憚的金屋藏嬌,絕非他爲人,莫非他又在使用什麽計謀?

但半天他從莫流香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好像眼前這一切只是簡單的男歡女愛!

輕輕咳了聲,慕容金勝緩緩道:“原壇主,你畢竟女子,在此恐怕不大方便。這樣,你先回去,事情我自會向門主說明……”

“可……”原笑君雖然心埵陵臐A可此情此景確實不適合她在場。狠狠瞪了莫流香一眼,原笑君轉身摔門而去。

兩人相對半晌,慕容金勝緩緩走到床邊,床上女子看到床幃外人影以爲莫流香回來。可才一起身,“嚶嚀”一聲又倒了下去。

慕容金勝緩緩走回桌子邊面對莫流香坐下:“我已經點了她睡穴,有什麽話我們可以直說了……”

莫流香淡然笑道:“慕容兄和原壇主如此闖進我房間,攪了我雅興反而弄得好像是我不對!我現在倒是想聽聽,慕容兄你有什麽話要說……”

慕容金勝微感錯愕,他想不通莫流香現在的表現是什麽意思!作爲男人,他可以理解莫流香因妻子不在身邊,加上巨大壓力做出的荒唐。可以理解他現在爲了抵禦強敵會不辨善惡的集結力量!甚至可以理解他可能將女壇大多武功平常的女人當做慰勞品去拉攏那些亡命之徒!但他無法理解,莫流香可以容忍月影門秩序無存,這就等于將一切拱手讓人!

“香兒,有些事不是一言兩語可以解釋的。但如果我們可以躲過這場浩劫,我願意告訴你一切!但現在這堨u有你我兩個人,我覺得我們可以坦誠一點……”

莫流香強忍心中苦澀,淡淡笑道:“是,應該坦誠!慕容懷孕了,我讓她回老家養胎!可我也很辛苦,需要一些慰藉難道過分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就真不知道你什麽意思了……!”

兩人相對漠然,半晌慕容金勝緩緩道:“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但我相信你有自己的道理!可不管你有什麽道理,我並不認爲你現在對月影門放任自流是可以的!所以你必須出面去解決問題,否則就是自毀長城!”

莫流香聳聳肩道:“我知道你爲什麽來了,可我並不覺得那有什麽問題!男歡女愛很正常,月影門從來並未規定過門人私生活要如何!如果女壇的姐妹可以找到如意郎君,我倒是認爲很好!”

慕容金勝皺眉道:“如意郎君?你爲什麽不去看看,那些人哪個像是如意郎君!你這麽任他們胡作非爲,就不怕大家有意見嗎……?”

“緣起緣滅,願來的我歡迎,想走的我不強留!有意見可以自便……”

“那是不是說包括我,誰有意見都可以離開……?”

“請便……!”

慕容金勝雙眼圓睜,深深凝視著莫流香雙眼,想看出一些他不會說出的話!因爲他現在想起了莫流香曾經說過:“慕容兄,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我不再值得幫助,請毫不顧及的離開。”

難道他真的遇到了什麽,不得不做出一副令人難忍的樣子?可是,看了很久慕容金勝都看不出什麽。而莫流香也顯然沒有絲毫想挽回什麽的意思……

“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便誰都能左右的小子了,我終于明白,我才是月影門主!爲什麽要事事看別人臉色?我有好多事可以做的,憑什麽不能做?而那些我不願意做的,又爲什麽非要我去做?每個人都像操控我,那爲什麽你們不自己來?所有人都想拿我當擋箭牌,可我又憑什麽……?”

慕容金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並不認爲莫流香沒有資格說這些,可現在他確實不該說!即便他心堛漱ㄔ怓藒M激發,但現在一切已經成爲了他生死的關鍵,無論什麽理由都沒道理這麽說!難道真的是壓力太大,他心堥了刺激?可他絕不是個分不清輕重緩急的人,所以這些都不是原因!

“香兒,難道你不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你應該知道,你現在這樣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如果所有肯真心爲你的人都寒了心,你指望那些雞鳴狗盜之輩爲你去出生入死嗎……?”

莫流香冷笑道:“何正已經死了!他活著幫我建立月影門,其實不過是爲了利用我達成他自己的目的!有多少人是真心對我的?所有人只想把我推進火坑,然後他們自己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我爲什麽會落到這地步?如果沒有那麽多人真心對我,恐怕我會活得自在的多吧……!”

慕容金勝緊緊皺眉:“香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每個人在我風光的時候都想來插一杠子。可最後要是我倒了,誰知道會怎麽樣!現在我要的是所有人的絕對服從,什麽真不真心,那些只能拖我後腿……!”

“拖你後腿?那些你找來的人才會拖你後腿!他們可能真心替你去賣命……?”

“哈哈!不需要,因爲他們的命我會去賣……!”

慕容金勝一呆,莫流香陰測測笑道:“我需要的只是炮灰,越多越好!只要能把我的對手累垮,我才能取勝!別跟我講什麽仁義道德,我要贏!因爲我不甘心爲別人去死……!”

慕容金勝渾身一陣冰冷!良久,緩緩站起來頹然道:“看來你已經做了選擇,你已經不再是那個心系天下黎民,願意不顧一切去抵抗惡勢力的莫流香了!現在的你只一心想要打敗對手,爲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再問你,即便你這次贏了,如果你真的成爲了名副其實的武林霸主,之後呢?別忘了,天無二日,民無二主!當沒有人能再制住你的時候,皇帝也不見得能再安心跟你稱兄道弟了……!”

“哈……”一聲長笑,莫流香滿是輕蔑的反問:“你認爲那個豬頭配與我稱兄道弟……?”

慕容金勝感到自己的心快碎了!在武林正義人士心堙A殺身成仁,舍生取義是應該的!死並不可怕,更何況失敗!然而人活著就要活得正直,無愧天地良心!而死,也要死的光明磊落!一個人無論再如何才能蓋世,如果他選擇了卑鄙的手段,就污濁了自己的人生,雖生猶死!

在慕容金勝心堙A自己過了幾十年苟且偷生的日子!不容易下定決心要甩脫一切束縛,去轟轟烈烈的幹一番對得起人的事了!可誰想到,在這最後關頭,唯一的希望破滅了,支撐所有信心的精神支柱也轟然倒塌了!

如果雷電過去,換來了一片烏雲,一切又是何必?一瞬間,慕容金勝心堣S升起了糾結了自己幾十年的痛苦題目,生命的真諦究竟是什麽……?

“香兒,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怪你!可以說,沒有人有資格怪你,因爲你並不欠任何人的!而走到今天,你確實已經犧牲了太多!可是香兒,犧牲多少其實並不重要,關鍵是犧牲的有沒有價值!還記得慕情說過嗎?她希望你能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而現在的你,就算最後你贏了,你覺得自己有價值嗎……?”

莫流香強忍著心頭的悲痛,淡然道:“嶽飛流芳千古,但他活著一聲奔波勞碌,最終還死在惡行累累的秦檜手上!而秦檜的確背負了萬骨罵名,可活著時的榮耀千古來有幾個人比得上!世事如此,我寧爲瓦全……”

慕容金勝絕望的苦笑著,無奈的搖搖頭:“既然你真的已經決定了,我也沒什麽可說了。仙姿我們夫妻會好好照顧,你放心吧!以後我恐怕再也幫不了你什麽了,希望那個你自己好自爲之……!”

眼看著慕容金勝落寞的走出門,莫流香心沈得如一潭死水!

半晌,房間最堶悸甄d子後面緩緩走出個人!一身寬大的玄色道袍仍難掩那輕盈婀娜的體態,及腰長發直順垂下,嬌美可人的臉上卻露出了極不相稱的詭異微笑!

走到床前看了眼堶悸漱k子仍在熟睡,緩緩走到莫流香身邊坐到他腿上,雙手攬住他脖子媚笑道:“如何!向來以擊垮別人心志爲樂趣,如今反過來被別人徹底擊垮,感覺是不是很難受……?”

莫流香冷笑看著她:“我挺好奇的!你幾十年帶著那副皺皺巴巴的人皮面具,從來也不難受嗎?”

“呵呵!對我而言那並不重要,因爲那可以讓我安心的做很多事!帶上它我是武林敬仰的前輩高人,摘了它我只是個能夠隨心所欲的女人!這樣兩不耽誤,不是很好嗎……”

莫流香聳聳肩,淡然點頭道:“現在你的主子應該很滿意了!我已經把自己送進了地獄,只等她來踩上一腳我就萬劫不複了……!”

女子柔媚的挑了挑長發,閃動著一對媚眼笑道:“說老實話,我真的好舍不得你!你知道嗎?你是一直以來唯一讓我心動的男人,可想到其她女人擁有你的全部,我就恨得牙癢癢!”

莫流香一把狠狠抓住她彈力豐富的臀肉,緊貼著上半身森然道:“告訴你三件事,第一,我從來不嚇人!第二,我言出必踐!第三,我隨時能要你的命……!”

忍著肉體的疼痛,女子淫笑道:“你知道嗎?雖然女人都喜歡男人在人前溫柔大度,可一旦上了床,女人還是喜歡粗獷的……”

莫流香松了手,輕輕扒開她半邊衣服,輕輕含著她肩頭的嫩肉!“嚶嚀”一聲輕叫,她緊緊摟住莫流香脖子,擡著頭粗重的呼吸!

突然,莫流香上下牙齒發力“啊!”一聲慘叫,她狠狠推開莫流香一巴掌甩出去。莫流香反手把她按在桌上,輕輕從後面靠近她耳垂:“現在你該相信了,我隨時可以要你的命!看,有時候血還是很美的。至少,在某些時候可以讓人感到興奮……”

“瘋子……!”

“是,我早就被你們逼瘋了!現在,你該嚐嚐自己一手創造出的瘋子的滋味了……”

莫流香一手握著她被反剪背後的雙手腕,另一只手食指在她肩頭傷口一點點把血抹在她一半裸露在外的肩背上!這景象即詭異,有淫靡!除了當事兩人,恐怕不會有第三個人願意看到!突然,莫流香一把從後扯下她寬大的道袍,露出一具通體晶瑩的豐腴胴體!

“啊……!”隨著遭受到了粗暴的侵襲,她心堿藒M感到一陣恐懼!因爲現在,她願意相信莫流香說的每一句話……

經過幾個月的放縱,月影門遍及武林的龐大勢力,從先前的惠及天下,變成了四處爲禍!而當那些武林名宿終于看不下去,准備找莫流香出來說話的時候,江南月影門已經空無一人!

自從將李鳳姐帶回京城,正德從此沈迷于豹房!每日的花天酒地,縱欲無度,終于把他回光返照的身體徹底掏空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東平王朱厚聰在朝野,以及後宮的支持下終于順理成章的如願以償,登上了王位!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毀了民怨沸騰的豹房,使所有人對這位新皇帝更加敬仰,無比的擁護著“嘉靖”!

而對他爲正德舉行隆重的大喪,沒有人敢異議!同時以同一名義額外開出的一筆巨款,被他中飽私囊,當然也沒有人敢去過問!

他不是正德,他不能容忍世上有兩個君主!即便是在不同領域,也必須有一個先低頭!

莫流香接到新君登基,讓自己入京爲先帝奔喪的旨意後,馬上帶領江南月影門兩萬多門人北上!

正德靈前,莫流香恭敬的三拜九叩!二十丈外數萬人整齊劃一,之內只有兩個人!

莫流香向新君行禮,而嘉靖顯然沒有正德寬容,坦然接受!

“愛卿原來辛苦,拜祭過先帝便隨朕回宮去。先休息幾天,朕已經讓人在京中爲你擇地建府了。朕已經想好,本朝向無異姓封王,但我倆交情匪淺,朕願破例封你靠山王,你意下如何……?”

本以爲他該千恩萬謝,感激涕零!可莫流香直視著皇帝:“謝皇上恩典!但草民出身江湖,生性散淡,恐怕無法爲朝廷效力,請皇上見諒……!”

嘉靖陰沈著臉看著他:“今非昔比!識時務者爲俊傑!愛卿人中豪傑,何必泥足深陷?不如回頭是岸,朕保證你一生榮華無限!”

莫流香淡然笑道:“榮華富貴!人人都難以抵受的誘惑!但草民天生疏懶,加之隨身數萬門人,也不便置之不理……”

“你月影門門下數萬,江湖上再無敵手。如此浩大勢力,你讓朕如何安心?你也該爲朕想想,即便朕對你毫無懷疑,可朝中百官又該如何去安撫……”

莫流香淡然笑道:“草民向來胸無大志,只求逍遙自在,從來不會去在乎別人說什麽!月影門人多勢衆不假,可都是意氣相投的朋友!若有人以此芥蒂,有本事大可來試試,莫流香還不至于屈于威逼……”

“你這可是抗旨不尊,難道不知道是什麽罪名……?”

“天下事擡不過一個理字!莫流香雙腳踩得是大明的土地,自然就是大明子民。皇上宅心仁厚,應該是能夠體諒百姓的吧……!”

嘉靖冷笑聲:“人各有志,強求不得!好吧,朕也不再強人所難,但卻還想念在昔日情分勸你一句……!天作孽尚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莫流香報以淡淡一聲冷笑,轉身就走!沒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誠摯的詢問:“玲瓏到底在哪……?”

“在她想在的地方……”

嘉靖深深注視著莫流香遠去的背影,浩浩蕩蕩的兩萬多月影門人讓他心頭痛恨!天知道他多想大叫一聲“捉拿反賊!”可即便官兵人數多過對方幾倍,但他知道莫流香要取自己性命仍然是易如反掌!

回到宮堙A嘉靖派人傳來守禮!而此時的守禮已官至禮部正堂,兼兵部尚書,當朝一品的重臣!

“臣,白守禮恭請皇上聖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

“謝皇上!”

看他站起來,嘉靖轉個念頭走下玉書案微笑道:“守禮啊!這些日子又是忙先帝發喪,又是要規整朝政,真是辛苦你啦……!”

守禮忙恭敬道:“臣蒙聖恩賜予重任,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豈敢言苦!”

點點頭,嘉靖緩緩歎道:“哎!其實說起來,朕這個皇帝當得真是不松心啊!先帝突然駕崩,朝政不穩,現在倭寇又趁機犯境,奏折都上了幾道了!雖然朝廷在東海布下了重兵,可倭寇猖獗已非一日之禍,豈是輕易可解!況且朕初登帝位,定邊王擁兵自重,頗有點不受朝廷挾制的態勢。朕真怕內憂外患一起,我大明百姓又要受苦了……”

守禮深有同感:“皇上,其實定邊王早于倭寇勾結多年,每次與之對壘也不過草草了事,只是爲了敷衍朝廷。可他手下擁兵十五萬,確實不容易動搖!而皇上登基不久,朝廷爲先帝大喪已經消耗極巨,一時恐也難以籌措到足夠的軍餉!因此臣以爲,皇上可以一面下旨令定邊王全力擊破倭寇,另一面加緊籌措軍餉。然後分別派幾路大軍挺進,每一路將領都要是信服能臣。言則拒敵,實則連帶包圍定邊王勢力。待軍馬列陣穩當,皇上下旨逐步削減其兵權分給各路人馬,屆時他已如羅網,不得不從。臣以爲,他未必敢公然造反……!”

嘉靖點點頭道:“你說的正合朕心呐!只不過,現在國庫空虛,想湊足軍餉怕非短期可能!但現在想起沿海百姓正飽受倭寇欺淩,朕實感痛心疾首啊……!”

“皇上體恤百姓疾苦,實乃天下子民之福!皇上臣有一建議不知可否,想請皇上定奪!”

“愛卿過之棟梁,所提建議必定不錯的……”

守禮微微頷首:“皇上,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臣以爲此時倭寇爲患多年,既然朝廷暫時難以拒敵,不如動員民間力量,至少可以暫時安定局勢!”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你有何計策……?”

“皇上,家父莫流香武功卓絕,天下少有敵手!執掌月影門下數萬,所及遍布江湖。若皇上首肯,臣願親自去請家父出手。只要皇上下旨安撫定邊王,月影門必可將倭寇擋于海外……”

“這個……”

見他一臉憂慮,守禮緩緩道:“莫非皇上對家父有何疑慮……?”

“哎!守禮啊!其實朕已經見過你爹了……”

“爹來京城了……?”

“是!是朕派人去通知他來爲先帝拜祭的。你也知道,朕與你爹是八拜之交,先帝對他也向來推崇備至。他能來拜祭,先帝在天之靈也可告慰了……”

“是,請皇上下旨許臣去勸諫家父……”

嘉靖搖搖頭緩緩歎道:“守禮啊!不瞞你說,你的提議朕早也想過,而且適才曾與他商議,可他……哎……”

“皇上,有何不妥麽……?”

“哎!就是你說的那樣,朕與他提過他竟然……哎……!他說可以帶領月影門去清剿倭寇,但要朝廷撥發全部餉銀,同時要朕授予他密旨誅殺定邊王!然後由他接掌王位,並要朕將福建、貴州兩省劃爲他世襲封地……”

守禮大驚,臉上一時蒼白的全無血色!嘉靖看看他又緩緩道:“你也知道,本朝從無外姓封王!但朕一來爲了沿海百姓,二來也因我倆昔日情分,封他爲王並無不可!可是他要劃兩省封地,從此擁兵二十余萬。縱然朕可以答應,但朝中百官呢?衆多皇親國戚呢?加入各地封王也紛紛來以他爲介要求封地,朕是允還是不允?若允了,從此這大明江山還能剩下幾寸土地?可若不允,萬一各路王師起事,豈非天下大亂,生靈塗炭啊……!”

守禮實在不敢相信他的話,一張臉蒼白的已近青灰顔色!顫抖著嘴唇:“皇……皇上……!請皇上許臣去勸說家父。如一切屬實,臣縱肝腦塗地,也必當勸家父迷途知返……”

“哎!守禮,你以爲朕在騙你嗎?你想想,朕騙你有什麽好處?且不提朕與你爹金蘭輕易,單指倭寇肆虐,朕做夢都想早日除掉。如果可以,他只要不那麽過分,什麽要求朕都可以答應他的……”

守禮滿心混亂,半點冷靜不下來。噗通跪倒地上磕頭道:“請皇上准臣去勸說家父……”

“三弟,你勸不動師父的……”

守禮心堣j驚,只見禦書房門口此時站著兩個人。一個耄耋老者,一個青年子弟正是二哥守義!

“二哥……”

守義歎口氣,兩人走到皇上面前行禮:“參見皇上……”

“兩位免禮……!”

緩緩直起身子,守義來到守禮面前,一臉悲痛:“三弟,師父已經不是以前的師父了!他……他……”

守禮心頭駭然:“二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守義痛苦的勉強擠出眼淚,走到禦書房門口向外招招手,片刻兩個太監擡著一口大箱子走進來,放下後轉身退了出去!

守義顫抖著雙手打開箱子,守禮往堣@看,嚇得差點癱倒地上!滿心堣@片空白,仿佛一下子天都黑了。只覺得嗓子眼兒發甜,哇一聲噴出口鮮血,坐倒地上!

“三弟……”

“守禮……”

見他樣子,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得意!守義蹲下哽咽道:“師父說何正是月影門的奸細,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他確實因爲要放我出來,才殺的何正,是師父親口對我說的。而我本來也沒想太多,可一到了北方月影門才發現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江南月影門突然大肆招收門人,根本不分好壞。而且功堂更是大量錄入弟子,不分晝夜的辛苦訓練。我也想不明白這些,可我發現清煙真人他們常常秘密商量著什麽,而且派出很多密探分別埋伏在京畿附近。直到有一天杭州月影鏢局送了一趟鏢來,可保鏢的隊伍竟有上千人。我當然很奇怪,多少東西竟然要千多人來護送?可我看到的,卻只有這口箱子。這箱子被放在師父房間堙A我禁不住好奇就偷偷進去。打開看時我真是嚇壞了,尤其是這身龍袍竟然與師父的體型一模一樣……”

守禮也聽得驚心動魄呐呐問:“那……那二哥你,又是怎麽進了宮的……?”

“哎……!我當時真是嚇壞了,也沒顧上別的就跑了。可我怎麽也冷靜不下來,私造龍袍可是滅九族的重罪,師父到底想幹嘛?我又不敢去隨便對別人說,想到藍野堂主向來公正耿直,沒辦法我就想去找他商量一下。聽了我說的,他也覺得月影門再厲害也抵擋不了朝廷兵馬!而先帝和皇上的體型與師父也頗有差異,龍怕不會是師父用來進獻的。想來想去,他說不如我們把龍袍交給皇上。師父應該只是一時糊塗,若知道事情敗露應該會及時收手。而皇上和先帝對師父向來也都極爲愛護,或許可以原諒他一時糊塗!誰知道我們偷偷的把箱子偷出來不久,清煙真人他們就發現了,帶著大批門人追了出來。藍堂主和幾個兄弟拼死阻擋追兵,我才僥幸能逃到京城……”

他說完,嘉靖苦澀歎道:“哎!身爲帝王朕有很多無奈,可朕畢竟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與流香結拜金蘭,向來是朕心埵詈H的平生第一幸事!若非是祖宗基業,以我二人兄弟情義,加之他蓋世才能,縱然將皇位讓給他又有何不可……”

守禮嘴角還挂著血絲,可他根本意識不到要去擦!掙紮著站起來,身體搖搖晃晃站不穩。空洞的雙眼媮椏I著淚,嘴堨0囿漫B噥“我要去勸師父!我要去勸師父!我要去勸師父……!”

守義急忙拉著他,卻被他一下甩開。而當他走到門口,一直未說一字的老者突然淡淡道:“素聞莫流香向來說一不二,任誰也難以勸誡。若你此時前去,無疑是告訴他皇上已經知道了他的叛逆。屆時他破釜沈舟,月影門在京城附近不下三四萬人,若大戰一起,不僅生靈塗炭,而且朝廷也是岌岌可危……!”

守禮全身一震,茫然回頭。守義忙拉住他雙手抽泣道:“三弟,師父不會聽咱們的。可無論如何咱們也不能看著他走錯路啊!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救師父了,你千萬不能沖動啊……”

“什麽……?”

守義緊了緊雙手,轉身走出幾步跪倒:“草民兄弟必當設法阻止家師逆行,但草民鬥膽請求皇上能赦免家師死罪。今後草民願伴恩師永居深山,再不涉足江湖……”

嘉靖歎道:“哎!如果可以阻止這場浩劫,朕與你師父情同手足,何忍殘害啊!”

“謝皇上……”

又磕了三個頭,守義起來走到守禮面前:“三弟,師父是任誰也勸不動的。想阻止他只有先傷了他,而我已經是叛出師門的叛徒了,只有你才能去接近師父。咱們當然不能弑師負義,但只重傷後廢了他武功,以師父功力不會有性命之憂!現在這是唯一的辦法了,你考慮清楚啊……!”

兩人四目相對,守禮如同置身冰窖,半點也理不清頭緒!而如果他能仔細想想,守義的話媮椄O有很多疑點的!首先,莫流香在北方月影門什麽時候有了自己的房間?每次回來,他向來是仍然住在放鶴竹林的!

而清煙真人如果真的帶人追殺他們,憑藍野幾個人如何抵擋得住?他一個人抱著大箱子進京城,進皇宮,這一切是否都太簡單了?

最重要的,月影鏢局派上千人押送一口箱子,難道不怕惹人疑心?而如此重要的一口箱子守義竟然可以偷偷看到,這麽重要的東西竟然沒人守衛?

另外,守義一同出現的老者是誰?如果守禮問清了他竟然是“全興恩”,如何想不出許多破綻!只是他聽到的事太過驚駭,加之他爲人本就迂腐,心理素質不夠。刺激一大,很多事根本想不到了!

而見他應允了計策,三人眼堻顯出了喜色。只是守禮已經沒有心思去注意了,只滿腦子破碎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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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步上絕途莫回頭,風塵不平滿世遊。滿目瘡痍會否別?暌違舊夢忍新愁!

寬闊平坦的山頂,如果是風和日麗的大白天,自然可以盡情去享受陽光普照!而在這月黑風高的淒涼夜晚,再加上一家三具屍體,詭異中更加重了慘淡的氣氛!

莫流香淡淡望著山路,聽著那一路“爹,爹”的叫聲越來越近!

“爹……”眼看著自己迂腐的三徒弟一臉焦急的到了眼前,莫流香僵硬的臉上終于輕輕顫動了一下!

“爹!您沒事吧!急死我了……”

莫流香搖搖頭:“我沒事,爹再也不會有事了……”

守禮強忍著心堛熊h苦,一臉焦慮問:“爹,聽說武林盟攻進了月影門,清煙真人他們被迫退守放鶴竹林。您還是快去看看吧……”

莫流香眼角抽動了下,他知道,對月影門的攻擊是武林盟與朝廷兵馬同時發起的。總是清煙真人他們可以逃過武林盟的追殺,也沒有理由逃向毫無退路的放鶴竹林!況且,他們有多大可能沖過數萬朝廷兵馬的層層封鎖?

唯一的解釋,面前向來迂腐的三徒弟,也已經背叛了自己!可是,那難道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嗎?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護自己……

心堛虃菑@聲,莫流香什麽都沒說,只輕輕摘下腰間劍鞘,還劍入內雙手平舉道:“守禮,跪下……”

守禮呆了下,但還是依言跪下。莫流香眼堣@股沖動強忍著沒有溢出來:“守禮,爹現在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爹……”

莫流香搖搖頭,輕輕截口道:“這件事如果失敗,爹必定難以生還。現在爹的六個徒弟只有你在這,這把龍逸軟劍是你師祖龍逸散仙遺留的,今日爹就把它交給你。如論爹是否能回來,你記住,這把劍代表的是無數人曾經的苦心孤詣,和舍生忘死!記住,他們每個人都是英雄,都可以無愧天地……!”

守禮心頭大駭,不得不打消了對爹陰謀的懷疑:“爹……這個……!既然爹有要是在身,正應該帶著寶劍傍身,孩兒……”

莫流香緩緩截口:“傻孩子!以爹的武功,如果無法自保,再厲害的兵器也沒有用的……”

“可是爹,您什麽都有了,還有什麽是非放不下的呢!孩兒官不做了,從此陪您回江南去,孩兒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的!爹,孩兒求您了……”

莫流香強忍著心頭的悲痛,頹然笑道:“哎!守禮啊,爹一生從不虧欠于人!爲了這件事已經死了太多人了,爹不能讓他們白死啊!守禮,這事爹對你最後的托付了,你難道想讓爹死不瞑目嗎……?”

“爹……”守禮淒然一聲慘叫,莫流香一把把劍塞進他手堙C守禮痛哭著保住師父雙腿,莫流香剛想安慰他兩句,突然感到左肋一陣劇痛!“啊……!”一聲,雙手抓住守禮兩肩遠遠的抛了出去……

淒然低頭,莫流香赫然發現自己左肋下一柄匕首已經齊根沒入,鮮血汩汩而出!

守禮被抛落後迅速爬起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爹,孩兒對不起您,孩兒對不起您……”

看著他滿臉的淚痕,嘴角滲出一絲鮮血,而額頭也磕得淤青!莫流香心堬Y然歎息,暗暗苦笑:“這個世界畢竟非我所屬,我終歸非可救世之人啊……!”

山路上一陣喧騰,片刻大片官兵湧上山巔。嘉靖策馬而出,而左右兩邊正是全興恩和守義!

一個太監緩步走出隊伍,展開一卷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江湖巨寇莫流香不臣之心已久,其糾結江湖匪類無數,意圖謀篡我朝!幸喜吾皇天命所歸,使賊奸計敗露!莫流香盤結勢力,私造龍袍,論罪乃當滅九族。然吾皇宅心仁厚,念莫流香確有經天緯地之才,若肯洗心革面,甘願自宮入仕朝廷,朕願網開一面,既往不咎!欽此……”

守禮大驚看向皇帝,守義淡淡道:“三弟,師父才華蓋世,只有讓他永遠不複武功,才能保證不會再出麻煩啊……!”

“可是……”

不等他說完,莫流香仰天一陣長笑,緩緩走上幾步:“多些皇上隆恩!草民自知罪該萬死。蒙皇上網開一面,草民願從此甘效犬馬之勞……”

嘉靖佯裝惋惜,無奈搖頭道:“哎!流香啊,若非你苦苦相逼,朕豈忍如此對你啊……”

“謝皇上……”

莫流香緩緩卑躬屈膝,所有人都以爲他要下跪謝恩。可不想,他突然腰身一挺,整個人躍向半空,雙手成爪向嘉靖抓去。

官兵隊伍一亂,弓箭手慌忙亂箭射出。莫流香在空中輾轉騰挪,雙手連連抓劈。眼看避過了無數羽箭,突然兩條人影迅速襲來。莫流香雙掌運勁擊出,奈何本已消耗了大半內力,再加上左肋傷口血流極多,這兩掌能用上的力量不夠原本一成。而對面兩人全力襲來,一下子莫流香被遠遠的反震出去,如流星隕落般直直垂下山谷雲霧中去……

耳邊只聽到一聲淒厲的嘶喊:“流香……”聲音似乎很熟悉,但他已經失去了全部知覺……

把莫流香打下山谷的正是全興恩和守義,兩人落地後也不禁心頭駭人!莫流香戰敗三大頂尖高手,又中了守禮深深一刀,可這強弩之末的一擊竟然仍讓兩人良久的氣血翻湧。若是他完好無損,這份功力實在是驚世駭俗了!

就在所有人都還心有余悸時,山路上迅速沖來一條人影,撲倒山崖邊淒慘哀號!而仔細一看,嘉靖大驚!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久未露面的容嘉郡主,如今已經成爲了公主!

“容兒!你堂堂公主如此模樣,成何體統……?”

容嘉郡主站起來憤然轉身指著他喝罵:“你這昏君!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別人?你的陰謀詭計瞞得了別人,還能瞞過我嗎……?你爲了皇帝的寶座早已喪盡天良,無所不爲!流香從無奪位之心,但你心胸狹隘,嫉妒他才能處處強盛于你,又不肯屈從你之下!你絲毫不顧念昔日結義之情,痛下殺手!當初父王病勢你從未半日守孝,親妹離家數年你從無片刻關切,你又因嫉妒義弟才高而加以陷害,先帝不仁你坐視其敗!似你這等不孝,不仁,不義,不忠的無恥之徒,有何顔面立足天地之間……!”

“夠了……”

嘉靖被罵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恨聲道:“朕念在你是朕唯一親人的份上不忍治你欺君之罪,你若識趣還不速速退下!若在胡言亂語,休怪朕不顧手足之情了……”

容嘉郡主憤然又罵:“呸!你算什麽君王,我不用你治罪。我也不願再與你這等無恥之徒同生于世,今日我就去見父王把你這畜生的所作所爲告訴他老人家,看你日後有何面目見他老人家于九泉之下……”說完,容嘉郡主迅速轉身向危崖奔去!

“容兒……”雖然嘉靖對妹妹的辱罵極爲氣惱,可眼見妹妹竟然要尋短見,確也心急如焚!

突然,一條人影竄出掠過容嘉郡主身邊擋在面前:“公主,莫流香大逆不道陰謀反叛!如今證據確鑿,絕無可疑!您與皇上才是親生兄妹,何必爲了個叛賊傷了骨肉情分……!”

一見他,容嘉郡主立刻滿心憤怒沖頭,紅著眼怒喝:“呸!都是你這老賊暗中作梗,先是朱厚晨,又是朱厚聰,你見一個害一個,你才是罪該萬死……!”說著,容嘉郡主揮掌劈出!可她哪是全興恩的對手?沒等她掌到,全興恩一指戳中了她軟麻穴!

輕輕攙扶住容嘉,全興恩淡淡笑道:“公主對老臣如何,老臣不敢有絲毫怨言!但您對皇上誤會實在已經太深,還是先冷靜一下吧……!皇上,請念在公主也是一時情急,皇上宅心仁厚,又是身爲兄長,還是不要計較了吧……”

嘉靖點點頭吩咐左右太監:“快送公主回宮,好生照顧!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讓她四處亂跑……”

被兩個太監攙扶著往回走,路過守義和守禮身邊,容嘉郡主恨聲罵道:“你們兩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難道你們忘了他是怎麽把你們從災難堭洏X來的?你們忘了他收你們爲徒,教你們武功,把你們當成親生兒子一樣愛護?而你們,難道就是這麽報答恩師的救命,教養之恩的?你們有什麽臉面還活在世上……?”

對她的喝罵,守義只一臉堆笑的躬身拱手!而守禮額頭上的血已經流了滿臉,呆呆的跪在地上,茫然望著雲峰霧繞的山谷,心堣@片空白!

一日之間,稱雄武林十幾年的月影門被以武林盟爲首的武林人士,以及官兵聯合瓦解!門主莫流香慘遭滅門,連自己都身墜懸崖而死!

其六個弟子中,大弟子守仁不堪師父受辱蒙難,帶領親信要去找皇帝討公道,可也被當做叛賊抓了起來!三弟子守禮,因圍剿叛逆恩師立下大功,被皇上封爲護國公!四弟子守智自從離開江南,再次北上的路上突然下落不明!五弟子守信也在武林盟攻打月影門時失蹤,大多人猜測恐怕已經生望渺茫!而六弟子守節回家後再無消息,由于他入門日短,又未曾參與過師門叛逆之行,皇帝格外開恩不予追究!

至于二弟子守義,雖然是他向朝廷通風報信,出賣了恩師。但他也因自責背叛師門,而拒絕了朝廷封賞。皇帝極爲賞識他的“忠孝仁義”,賜封忠義侯,許他帶領殘余月影門人自去!

而此時清煙真人,遲擇振,尚天鈞等月影門首領皆已戰死。至于江南月影門因慕容金勝,原笑君等首腦早已離去,此時的月影門實則群龍無首,守義便順理成章的成爲了領袖!

只不過,月影商務和鏢局,除了莫流香早年已轉給別人的産業,其余全部爲朝廷充公。

到此時,縱橫武林二十年的天下第一高手莫流香,以及其逞強江湖十余年的月影門終于土崩瓦解!

與此同時在北方武林中,武林盟重新榮登了領袖寶座,其盟友嵩陽等派一時都威望大增!至于江南武林,本來以顧忠伯,白廣太,杜百善三老爲首的莫流香死黨死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朝廷公布的罪名。守義帶領幾百人歸來的時候,也差點遭到重創。

而此時,向少露面的錢塘潮湖幫主譚素秀突然出面,把一封莫流香的親筆遺書拿出來。上面清楚的寫明了莫流香自己因朝廷黑暗,以致民不聊生,自己決意取而代之,意圖顛覆朝廷的圖謀!

雖然這封遺書未免出現的有些突兀,可上面言辭結合莫流香近來的情形真僞一時難辨。況且各人都莫流香至親好友,對他筆迹都可認清,在場中人都無法去辯駁什麽!

而對這封遺書,譚素秀坦言自己早已知道了莫流香多年來的密謀,而且自己正是一直在暗中幫助他培植實力,所以向少參與月影同盟的事情。而這封信只是他臨終時的囑托,若成功自然不用出現。

即便失敗,有這證明,加之朝廷也不想把事態擴大,決定不去追究未曾參與其事的人。況且莫流香既然已死,旁人也無法報得了仇!以衆人對莫流香的了解,如果說他陰謀反叛仍然不信!但如果是說他因見朝廷黑暗,決意取代,由自己善待天下百姓,卻不容人不信了!

所有人堙A只有慕容金勝對事態仍然不由懷疑!而親赴錢塘之後,一腳跨進門,見譚素秀正伏案痛哭!刹那間所有斷掉的線又都已連接了起來,他已經什麽都不用問了!因爲,這一刻已經一切大白……!

肯爲莫流香去出生入死的人並不少,但真正參與了他這件事的人卻不多。不是他們不肯,而是莫流香不肯!但他們確然比很多人對事情真相的了解更多,更清晰!

洞庭孤島,青天水榭堙A武林第一才子江秋雨披頭散發,雙手十指瘋狂的撥弄著琴弦,鮮血已經流滿了琴臺!

妻子謝梅就那麽靜靜的看著他,看著丈夫瘋狂的樣子,滿臉淒然留著淚,心埵P樣的痛楚!她沒有試圖去阻止丈夫的瘋狂,因爲她知道,只有這樣或許才能稍稍發泄他心堛熊h苦!

她自己也見過莫流香,可以深切的體會到他身上讓人無法抵擋的人格魅力!她能了解丈夫的心埵釵h痛,因爲對丈夫而言,家庭以外莫流香這個人早已成爲了他人生的全部希望!現在莫流香死了,丈夫恐怕一生也難再鼓起勇氣走出家門一步!因爲,只要走出這個門,他恐怕連站都難站住!

直到琴弦全部斷掉,江秋雨仰天長笑,雙眼不停的湧出淚水,直到流出的淚也成淡紅色!

“濁流蔓延人海間,染盡丹心似黃泉!烏雲蔽日光不見,暗夜回夢淚滿衫。苦海難渡無舟盼,回眸孤岸皆淺灘。坦蕩來救窮欲世,孤苦魂歸離恨天!無妄當道人浮欲,滿心印記盡應俗!望君早歸清平界,碌碌人間不值憐……!”

人世的濁流已經淌了幾千年,縱然期間有那麽一兩滴清露落下,但仍抵不住滾滾黃沙的侵蝕!人性本惡,一個人生下來就知道以瘋狂的嚎哭去索取!當進入炎涼世界,心堛滷念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也許真的是人一進入世界就會被欲海浮沈,這或許過于沈重!但也學可以換個角度去認識,人間或者可以當做一個讓人們盡請發泄貪婪欲望的地方。只有將一切渾濁肮髒在此消磨盡,才可以一身輕松的魂歸離恨!

或許在你生時不會考慮很多“之後”的事,但不妨放縱騁懷!人生得意須盡歡!一切並無得意不得意的問題,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煩也不錯!

或許消極,但不失灑脫!或許永難得意,但可不計失意!

人海滔滔,寒冷,溫暖,清爽,幹燥,幸福,痛苦……。一切感受都必然有限!唯我自我,生死無限……!<a href=http://www.TXT100.com/>TXT100電子書小說下載</a>

“我這是在哪……?”

“也許你不信,我從未想讓你死……”

“我信!因爲你所想要的,並不只是單純的勝敗,也不是任何世人可以企及的!你所想要的,正是世人都無法企及的,世間萬物,唯我自我……!”

“哈……!你果然是我知己!但可惜,你不肯爲我的信念而生!否則,我願意給你人世間一切的享受……!”

“人世間的享受充滿誘惑,但世人所無法企及的豈非更加讓人難以拒絕?能夠讓你這種人魔心中深恨,永遠在你人生中留下一道無法彌補的傷痕,這才是我最大的享受……”

“你……!哼!我理解,對世人而言我已身在蒼天,無法企及!但對你,其實你距離我已僅一步之遙。若你早生三百年,或許今天我的一切本該都屬于你。可命運永遠無法讓你自己去掌握,你注定是個失敗者……!”

“你錯了!”

“哦……?”

“對你而言,你的最終目的並不是讓我死,而是徹底的征服!對我而言,我最終的目的或許無法實現,但能徹底摧毀你世間唯我獨我的信念,讓你無法達到目的,我終究是勝了一籌……”

“你!我隨時可以殺了你……”

“那樣我就算是完勝了,你認爲我會怕……?”

“哼!的確,在整件事塈A的確算是贏家,可你最好明白,你還沒有死,所以遊戲仍然要繼續。遲早有一天你會臣服于我,我一定會讓你知道自己是多麽的愚蠢……”

“哈……!無限的財富我可以毫不留戀,至上的榮耀地位我不屑一顧!如今我世上已經無所顧忌,你卻仍在妄想……”

“哼!你能這麽說,只因爲你還並不了解自己的處境,也不了解我真正的力量!我保證,你絕不會失望的……”

“希望如此……”

莫流香的故事完了,但他的意念早已突破了人類對世情的困擾!這並不是一種虛妄的幻想,而是一種每個人都將面對的抉擇!

有很多人選擇了逃避,他們不是不怕,而是無暇去顧及他日的痛苦!或許在人間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大多數人只能被迫這樣!因爲在他們的面前,永遠橫亙著這樣或那樣的阻礙!

可如果你選擇了這樣,請記住,你永遠欺騙不了別人,因爲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在逃亡!你必須可以自欺,否則痛絕終生……!

(後記)

《暗想漂流江湖情》寫完了,首先很感謝一直在觀看的朋友,非常感謝你們能忍受用相當長一段時間來關注拙作!

對這本書我本人最初的構想將是可以構成一個如《射雕三部曲》一樣的系列!當然,從寫作,構思等各個方面我都不敢妄圖去比擬金庸前輩!

但作爲一部純粹的“武俠小說”,個人感覺還算滿意!至少我覺得自己確實寫出了一部真正的“武俠”類型作品!而在當今文壇,還願意寫這種“老掉牙”體裁的人確實已經不多!

我並沒有說其他的體裁不好,我自己也同樣寫過一些不同類型的作品。可讓我心媯L法接受的,是人們居然以所謂的“仙俠,修真”類小說妄圖超越傳統武俠!

的確,在這類小說堨[入一些新鮮元素,如:某寶刀、寶劍,在這埵爲了某種可以上天入地,殺人于無形的“法寶”!

什麽“禦劍飛天”、“九霄幽冥”,真可謂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但這些在我看來不過是一些噱頭!因爲單指這些我個人會更加傾向于能在映像中去體會視覺,聽覺上的感受。

單純的臆想尅無限發揮,但如果是實際的文字載體,我覺得不能僅僅注重臆想空間!內部情節是否可觀,才是更重要的!

因爲我認爲所謂“仙俠”類作品不可能超越“武俠”,雖然同樣是“俠”,“仙”則已經超越了人類本能,其實已經進入了臆想空間!而“武”仍在人類可以自我評估的範圍之內,可以讓讀者有充分的思考空間!

因爲兩者實際體裁不同,仙俠充其量只能算是武俠的變異體!並不是我吹毛求疵,請想想,如果把封神榜中的飛天遁地串聯起三國中的攻城略地,或許有人可以結合的很好,但請問你想超越哪一部原著?

所以,如果你想超越金庸或者古龍,至少你該先能寫出一部真正的武俠小說!否則,只要你能讓楊過坐上飛機,你馬上可以把金庸甩在千堣坏~!

可能會有很多人不同意我的觀點,而且我也承認想超越“金、古”兩位非常困難!可我覺得,一種類型已經出現,你可以在這其間創造出屬于自己的思想,但不該借種雜交,美其名曰“改革!”

另外我也承認,在我的小說中永遠沒有所謂純粹的“好人”或者“壞人”,因爲我本人對這個概念就從來不夠明確!或許我不會去追究絕對的好與壞,只代以如“迂腐”和“奸詐”之類的稱謂!

很多人覺得我的觀點偏激,小說中陰謀詭計過分充盈!我不否認,因爲無論我自己怎麽認爲,別人的意見總是他們自己的感覺,可以不認同,但必須尊重!

我的確更喜歡去編造陰謀詭計,不管結果如何,我的出發點是希望可以幫助一些善良的人避免受到傷害!所以大概會有人罵我,我只能說:“對不起!無意中傷害了您!”除此之外,我不想做任何解釋和反駁!

當然,很多問題不是一言兩語可以說明的。只是針對我自己而言,我會繼續續寫《暗想漂流江湖情》這個系列!但我確實並不能確定什麽時候可以完成,因爲生活迫使很多人無法有足夠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我也一樣!

而且,我的家現在正面臨拆遷!也許很快我將無家可歸,也許在強遷的政府隊伍中我會死在亂拳之下。但那些都不是我可以左右的!

我只能說,如果您喜歡《暗想漂流江湖情》非常感謝!如果您對我筆下的江湖還感到稍有興趣,也可本站內搜索續集《暗影浮沈煙雪殤》,謝謝!

☆、第一百四十九章

融融溫情已過往,今朝黃泉敘離情!始來終去全原點,何去何從今何方?

守智送師娘回老家養胎已經有日子了,他雖然貪玩,可也記挂著師父身邊缺少人手。兩個兄弟畢竟都還年幼,二哥又來了北方,于是便告別了親人南歸!

可就在他到杭州的時候,正是莫流香到京城的同一天。白府早已空無一人,月影門也是人影渺無!找遍了全城的月影商號和鏢局,全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而幾個親友也是對師父行蹤一無所知,倒是慕容金勝語氣頗爲奇怪,可顯然也不知道什麽!

直到正德駕崩的消息傳來,守智想師父必定會進京奔喪,當即又馬不停蹄的北上!

路經信陽,道出都貼滿了皇榜布告!而所有人都在傳言莫流香率月影門陰謀造反,被朝廷大軍打敗,而他本人也墜落山崖而死!

守智驚恐至極,只想馬上去找尋師父。可無意中被包袱堣麽隔了一下!打開看是個黑色的木盒,他突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守智,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再也找不到師父了,記住,馬上去找個隱秘的地方躲起來。最好,永遠也不要再出來……”

墜落山崖,那要如何去找?離開江南時師父好奇怪,當時沒想到有什麽。可此時回想,那不簡直就是永別的叮囑嗎……?

要去找師父,至少屍體也要找回來,決不能讓師父死無葬身之地!可是,要怎麽去找呢?而且師父的遺命可以不遵從嗎?那幾天堮v父拼命讓自己記住了那麽多武功,不就是希望自己可以爲他傳承下去嗎?

思來想去,守智策馬到了一座荒山頂上痛哭大叫:“師父……師父……!守智聽您的話,再也不貪玩了!師父,您一路走好……”

哭的幾近虛脫,稍微平靜下守智縱身上馬!自此之後,整整二十年江湖上再也沒有人聽過白守智這個名字……!

莫流香死了!真的嗎?回到月影門,清煙真人急忙把莫流香迎入內堂,講述出幾天來發生的事!幾天前清煙真人等正在商議一件大事,可突然發現身爲刑堂堂主的藍野和守義竟然沒有在。

急忙去找,兩個人的住處也沒有!而突然有門人在一個密林媯o現了藍野等十七具月影門人的屍體。最重要的,每具屍體都是遍體鱗傷,那景象無疑是出自陰魂所命的詭異掌法!

莫流香人在江南,而最近處會用這掌法的無疑只有守義一個人。況且他一直下落不明,想不讓人懷疑怎麽可能!但經過多日的尋找,守義仍然是毫無蹤迹!

莫流香不置可否,心媟L微酸痛!心想自己一番苦心終究沒能喚回他一絲良知。人世間利欲熏心,實在令人寒心!

拜祭過了藍野等人的陵寢,莫流香正准備回家看望父母,妻子。可突然有人來報:武林盟、嵩陽等派糾集數萬人前來攻打月影門總壇。而莫流香才吩咐下去禦敵,另一邊又來報:大批官兵正洶湧而來。

莫流香暗暗皺眉,沒想到對方來的這麽快!吩咐讓自己此來帶的兩萬余人去抵抗官兵,莫流香迅速帶領二十個親隨往回家去。

他此來所帶的兩萬多人多是新加入的門人,如墨雲堡,彩霞堡等江南三堡之輩的奸邪之人。而原本江南月影門人在幾個月堣嬪O追隨幾大首腦,或已經自行離去!他不是不知道這些人根本不會去拼命爲自己抵擋敵人,但他也沒指望他們能幹什麽,只求稍稍拖延時間!

可才一進家門,眼前的景象徹底駭住了所有人!家中所有的從人盡皆橫屍就地,莫隱村身插六柄寶劍,雙目圓睜屹立不倒!而堂前,莫夫人腦漿迸裂,倒在血泊之中。整個莫家血流成河,毫無一絲生氣!

“爹!娘……”

莫流香心堨R滿了憤怒,絕望的嘶聲呼喊!撲在父母屍身上,以前的一幕幕回蕩眼前!自小母親管教嚴厲,打罵確是常有的事。可平日媢鵀菑v關懷備至,從來沒有需要自己去煩惱的事情!

父親突然回到家堙A而自己先前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或者可以說,在見到他前自己的心堮琤輕N沒有父親這個概念!而真正意識到面前這個人是自己父親時,還主要因爲是對他武功的好奇!

一家人在一起父子倆總是會遭到母親的喝斥,而父子倆的互相擠兌也爲家堨革K了很多樂趣!人前父親對自己極爲維護,人後他從來沒有掩飾過心媢鵀菑v的愧疚!而母親人前對自己是毫不留情,可人後自己卻最享受坐在地上枕著她雙腿,被她柔聲安慰,輕撫頭臉的溫暖!

可現在,一切的一切都過去了。幸福的,悲傷的,甜蜜的,淒苦的,冷漠的,柔情的!自己再也找不回來了!爲什麽?到底是爲什麽?所有事自己都已經甘心去承受了,還要違心的傷害那麽多對自己真誠的人。把月影門堛漫噪q之人盡數換成了奸邪之徒,帶著他們大舉進京,自己已經甘心背負叛逆的罪名!可是,爲什麽還是不肯放過自己的家人?

一刹那,莫流香看著父母的屍體,雙眼充滿血光,心被仇恨填滿!現在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字“殺”!殺光所有該殺的,要殺的人!

埋葬了父母,莫流香用手指在堅硬的石碑上刻下祭文!十根手指都在流血,但他毫無知覺!跪在墓前,良久他心媢陶Q一刀刀狠狠的割著,滴著血!可是,他仍然毫無感覺!

突然,莫流香渾身一震:“慕情呢……?”

沒有見到妻子的屍體,那她人呢……?只有一個地方,她一定在那……!

如今的放鶴竹林早已不是什麽武林聖地,更沒有了曾經的清雅,幽靜。才跨進竹林,四周一陣猛烈的血腥襲來!竹樓已然倒塌,四周大片的花圃都已被踩踏成了泥濘!湖面數百只仙鶴的屍體,有大有小,連帶這它們的屍體真個湖面籠罩著一層暗紅!

茫然四顧,莫流香心如死灰的搜尋著心中思念的身影!突然,不遠處一片灌木外傳來隨從驚駭的呼喊!

莫流香快步奔過去,而眼前的一切讓他徹底虛脫,幾乎崩潰了!

殷慕情披頭散發的平躺在灌木叢堙A整個人都被鮮血染紅了!而身體周圍灑滿了人體的五髒六腑,但那些竟顯然都是她自己的!因爲她小腹上深深的刀口,堶悼u剩下骨骼和皮肉!

隨從對莫流香的情形頗感奇異,因爲在他此時看到妻子慘死的屍體時,不僅沒有適才在家看到父母時的絕望和痛苦,反而顯出了一臉的釋懷!他們不明白,適才莫流香的確痛不欲生,但此時他已徹底死心!一個心已經死了的人,他是再也不會有什麽感覺了!

莫流香緩緩抱起妻子的屍體,臉上挂著柔和的微笑,只是行動非常的機械!他用雙手在原本竹樓的下面挖出了一個墳墓,溫柔的把妻子放進去。挂著淡淡的微笑,注視良久,終于一把土,一把土輕輕鋪灑在妻子身上,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撿來曾經作爲琴臺的大理石,莫流香右手食指緩慢的在上面刻下祭文!鮮血不停的流出,染紅了半個身子,雙手和十指更是已經有點血肉模糊!

二十個親隨很希望可以爲門主做點什麽,可他們跟隨莫流香已經都不是一兩天了,知道他現在一定更希望可以靜一靜,所以都很默契的往外走出幾丈,嚴陣以待保護著他!

呆呆凝視著妻子的墳墓,莫流香心堥癡S有悲傷的感覺!因爲他了解,自己很快就可以去見妻子了。一日之間家破人亡,衆叛親離,莫流香已經沒有再傷心了!而且,仿佛有種死去已久的心靈突然産生的微弱的律動!因爲他已經可以無牽無挂,可以徹底的放手拼搏了!如果說唯一還有盼望的,就是希望父母和妻子能在黃泉路上走慢一點,等等自己……

緩緩走在山路上,莫流香知道,自己的人生會在這有個了結。爲什麽是這?山下的洞穴曾經是父親“偶然”學到絕世武功的地方,而山頂,則是自己父子向來練功的所在!無論生死,他都願意在這開始一切的地方去結束一切!

山頂地勢寬闊、平坦!正中站著一個看不出實際年齡的精神老者,白發披散,黑須漂浮!健壯的身體昂首挺立,身邊地上倒插著一把寬約半尺的厚重黑劍!在此黑幕將至之際,猶如一具來自地獄的幽冥使者!

兩人相對兩丈遠近,四目交彙之下,仿佛四道分別來自天界與地府的利箭相撞!直到山風淒厲,直到天色黯淡,直到身後傳來連串短暫的慘叫,直到兩個不同的腳步聲停在身後三丈處,莫流香始終一動未動!

“好!果然有先師風範,昔日我七絕六門若能有個如你般人才,恐也不至最終自毀長城……”

莫流香臉上毫無表情,連說話時嘴唇的翕合都極其輕微,整個人始終看不出絲毫變化:“七絕門的滅亡是必然的,並不是因爲沒有一個可以服衆的人,而是每個人都想服衆……”

“哦?”

“少林建派千年,武當、華山等後起雄才,八大門派傲視武林,可從來沒有誰開口說過想一統武林!但是,我並不相信沒有人這麽想過……”

“爲什麽?”

“因爲成爲至高無上的霸主會是每個人的希望,可這樣希望的人太多了,就沒有人敢去付諸實踐!而聰明的人都該知道,可能會有很多人願意去依托一個強者而生,但沒有誰願意爲別人去死!所以有人會忍受被統治,但不會有很多人願意忍受被壓制!像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明白,如果必須憑力量去擊垮一個人,就必須殺了他,因爲有朝一日他的反擊會是非常強烈的!而你這種自以爲是的蠢材,自負力強,卻妄圖讓人對自己心服!說好聽的是雄心壯志,說難聽點當了**還想立牌坊……!”

“莫流香,天下人把你傳得神乎其神,可老夫向來沒把你放在眼堙C所以,你在老夫面前最好收起你那副目空一切……”

“哼!你沒把我放在眼堙H那爲什麽堂堂的一代宗師幽冥劍魔,竟然想以三敵一來對付自己的同門師侄孫……?”

“你……”

“喲!好利的一張嘴!難怪人人都說莫流香這個人渾身都是武器,連嘴巴都能殺人呢……!”

一個看似三十多歲的絕美豔婦款款來到幽冥劍魔身邊,回眸凝視著莫流香輕笑聲又道:“當年見你時,你才不過十來歲的小小子!今日已經是長成大人了,真是更讓人心疼了!要是可以,我心堿O真的一萬個不舍得傷你呢!只可惜你太不識時務了,偏偏妄想與天比高,只能怪你自己找死罷了……!”

幽冥劍魔臉色一寒:“你少說兩句吧!以往倒也罷了,可在我面前你還不收斂點……”

豔婦冷笑:“哼!讓我收斂?你平日和那些小妖精風流快活,可有過半點收斂?”

“你……”

另一邊的六旬老者快步過去急勸道:“爹,娘,你們別吵了!別忘了,咱們今天來可是有正事的……”

兩人對視一眼,相互冷哼聲甩開頭!

莫流香看看老者淡淡道:“唐傲宇!說老實話,我從沒把幽冥劍魔放在眼堙A因爲無論如何師門戒條起碼該有尊敬!而他偷學同門武功,其實正是因爲他心媢鵀菑v缺乏信心的表現!但你不同,禦天幫風光一時。不管你做過什麽,如果你死了,我會敬你是一代梟雄!可你竟然也甘心爲了罪惡的髒命爲人走狗,你已經失去了得到起碼尊重的資格了……!”

唐傲宇深深凝視著莫流香苦笑道:“你說的對!我的命是髒!可是這個世上有幾個人的命能算是幹淨的?你莫流香倒是清高,可怎麽樣呢?你只是死路一條而已,有誰能來挽救你高尚的生命呢……?”

“是!生命的存在不會因爲是肮髒還是潔淨有什麽不同,我也從來沒奢望過普通老百姓去研究生命的實際價值!可你們不同,你因爲你們都擁有高于常人的能力,如果你們不能清潔自己的心靈,就沒有資格擁有那一切……!”

“哼!說的好!那你爹呢?莫隱村用奸計打敗我,他同樣擁有超過常人的能力,可他洗淨自己的心了嗎?”

“我爹的心並不夠純淨,因爲他雖然退出了江湖,卻沒有完全舍棄雜念,所以我才會有今天!但害你,以及害我爹的都是全蓋天,但我覺得你們都沒有資格去怪他……”

“爲什麽?”

“因爲在這個肮髒的世界,成王敗寇是唯一的真理!不擇手段也同樣是一個手段,目的僅僅是達到目的,這並沒有錯!”

唐傲宇點頭微笑:“所以我從來沒怪過莫隱村,即便我殺了他,也同樣尊重他這個對手!”

莫流香微微頷首:“在我殺死你們之前,我要先告訴你們四件事……”

幽冥劍魔一家三口好奇的對視一眼,齊問:“什麽……?”

莫流香森然道:“第一,如果你願意去做一條狗,首先就必須面對兔死狗烹的必然現實……”

“同意!”

“第二,今天無論我生死如何,你們的生命注定已經走到了盡頭……”

“什麽意思……?”

“第三,我會先殺了你們,因爲我還希望見一面那個可惡的人魔……!”

幽冥劍魔緩緩上前一步笑道:“莫流香,老夫活了一百多歲,六十歲之前可謂縱橫江湖所向披靡!即便是面對黃龍的同門決戰,老夫縱然身受重傷也敢去與五位師兄一絕生死!可說實話,你的確是老夫平生唯一一個真心感到害怕的人!所以,即便老夫心堥瓣˙{爲你真的擁有能勝過老夫的本事,可還是不惜畢生尊嚴,一家三口來殺你這徒孫……”

不等他再說下去,莫流香搖搖頭,淡淡截口道:“像你這種豬頭,確實死不足惜……!第四,我從來不說假話……!”

說完,三人只感到一陣寒光刺眼,冷不防只好分三方退出去,心堻ㄓㄧT大驚!尤其是幽冥劍魔,他與龍逸散仙同門數十年,彼此切磋武功不下百次,加上又深知同門武功路數,在他而言縱然是龍逸散仙複生也絲毫不懼!

可眼前的莫流香不過三十歲年紀,但那把龍逸軟劍在他手上所散發的靈性和威懾力竟然高出其師祖不知多少倍!雖然這一劍莫流香有些出其不意,但若是自己一方不是三人分三路避退,如果這一劍是全力向某個人刺來……

他實在不敢再向下想,更加不敢再對莫流香有絲毫的輕視。雙手緊緊握著幾十年前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巨魔劍”,凝神戒備!

豔婦身在左方,雙手各持一柄蟬翼薄刃。而唐傲宇居右,一手重劍,一手重盾。一家三口各據一方,虎視眈眈,可一時間卻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因爲莫流香適才一劍所顯示出的速度和精神確實都足以懾人心魄!

莫流香仿佛絲毫沒去注意對手的動向,左手握劍連續殺招刺向正前方的幽冥劍魔,而右手時而灑出一把閃形電影暗器,時而拳掌輪轉,豔婦稍稍被逼退,唐傲宇重盾上被重重打上一拳!

唐傲宇只感到渾身一震,駭然退後!而幽冥劍魔在對手淩厲的殺招下也已經守多攻少,根本無法展現出自己曾經傲視武林的絕學!

莫流香以一敵三仍然攻守兼備,出招搶盡先機毫無阻滯!三人心堻ㄓj爲驚異,雖然早知道了莫流香精通七絕武學,但自己三人又豈是泛泛之輩!

幽冥劍魔年過百歲,只因習得奇功才駐顔有術!豔婦本非他明媒正娶,原本昔日也是個武林中出名的****,而且如今也已年近百歲!兩人的兒子唐傲宇因未習得神功,因而看起來反而比父母更加滄桑許多!可三人武功確實都是世間罕有,以三敵一竟然絲毫搶不到上風,莫流香功力竟然這麽深厚,實在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莫流香,就算你練成了七絕所有武功也絕不可能有如此功力!況且你本應該身受內傷的,難道你還曾學過其他武功……?”

莫流香手上不停,森然笑道:“我還該謝謝你們,還有你們那個人魔主子……”

三人一鄂,莫流香冷笑又道:“還記得巴山之戰嗎?那次我昏睡不醒,其實只是消耗過度脫了力!而你們的主子暗中讓我多睡了些日子,正好讓我在不知不覺中適應了內功的擴展!周師伯其實並沒有辦法救我,只是想當然的依情形推斷用藥。他所列出的藥單本來對我情形不符,但那些奇珍加上劇毒的金線蛇毒液,再配合十位高手爲我打通經脈。不僅爲我通順了閉塞的穴道,更借助補損兩種奇效藥物紓解了我的內傷,使我已經空虛的髒腑突然增長了十倍的功力。你們說,我不該謝你們嗎……?”

三人聽得心頭駭然!莫流香的話常人聽來或許匪夷所思,可在他們聽起來卻是道理十足!而一個莫流香如果可以勝過三人中任何一個,那十個呢?他們已不得不相信,莫流香確實已經具備殺掉自己的能力了。

而人都是貪生的,尤其是往往在瀕臨死亡的時刻會突然發揮出遠遠超越以往的力量!一家三口團結一致,全力對敵,莫流香一時倒也占不到什麽便宜!

那麽莫流香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大多是真!功力縱然沒有增長十倍,至少也有五倍,而這已足夠殺死敵人了!他功力增長的源頭確實並非十大高手和那些靈藥,因爲在之前他的功力本早就通常了奇經八脈,而那些外界的輔助只是幫他打通了因受傷而閉塞的穴道,並且固本培元!

而莫流香功力暴漲,其實是在巴山最後一戰中有人以絕妙奇功強行向他體內注入了多余本身容納幾倍的功力。在當時已經消耗殆盡的莫流香而言,那突然得到的力量不僅助他生還,而且強行擴充了他真元的容納空間。一旦有了空間,再多功力的恢複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當然,突然增長了多倍功力,一般人是無法忍受,很可能當場身體爆裂而死!可莫流香昏迷一個月,讓他不用清醒的去承受那種痛苦!而衆高手的助力,加上固本培元的靈藥,讓他很順利的適應了突然增長的幾倍功力!

在了解了自己功力突飛猛進之後,莫流香心堥銋磥@喜一憂,喜的是功力激增提高了自己的實力!但如此一來,對方敢讓自己提升這麽多,是否代表對方確實有更強大的力量?

所以他始終不敢發揮全部實力,生怕萬一被對方發覺,會加緊對自己的壓制!

莫流香手中的龍逸軟劍使開來變化萬端,招式精妙難測!而另一只手時而閃形電影暗器無聲無息的發出,時而神拳重擊,時而陰魂掌法詭異劈出,再加上歡喜天尊遊戲人間般全身上下無不可攻可守,把對方逼得已經幾無還手之力!

雙方四人跌跌撞撞打了過千招,千招堬鰬y香至少占據了八成的攻勢,雙方強弱之勢確實很懸殊!但三人中豔婦輕功的確極其精妙,甚至恐怕不在莫流香之下。而幽冥劍魔父子招沈力猛,所用兵器又都是堅利!三人全取手勢,莫流香確實也不容易攻破!

而每個人心堻ㄘ白,各自的武功修爲是都不會有破綻露給對手的。而如果有,無非就是“誘敵之計”!

莫流香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敢露出破綻!可他知道對手絕不會貿然進攻自己,可自己如果稍露緩手,就是給了他們結成更加嚴密防守的機會!至于幽冥劍魔一家,更是哪敢有絲毫大意?

不過人力終究是有極限的,即便是一拳對一拳的硬拼,也必然會先有一方倒下。

莫流香跟對手打的就是消耗戰,以自己高出至少一倍的功力去硬拼!三人中唐傲宇功力較弱,加上用的兩件兵器又都極爲沈重,加起來少說也有兩百斤,此時已經額頭見汗,氣喘加粗!這不是故意露出的破綻,即便是也不怕!

莫流香迅速變招,劍交右手開始主攻唐傲宇。而左手仍然是暗器和拳掌互換,再加上無數變化無方的精妙招數,仍然讓兩夫妻應付吃力!

唐傲宇畢竟不是他爹,在莫流香淩厲的攻勢下連接招都感到吃力,大多只能躲閃!在這一家三口堙A唐傲宇身爲人子,雖然自幼父母分離,可心婼T實也還有點情分!

而幽冥劍魔夫妻之間其實本毫無情意可言,對這兒子也只是可有可無!但畢竟此時是共同對敵,難免物傷其類,因此也都全力維護彼此!

只可惜,這場交鋒勝負其實早分,他們已經無力回天!

眼見唐傲宇左手重盾越來越吃力,莫流香劍招更是狂風驟雨襲來。唐傲宇只覺得眼花繚亂,只能把重盾豎在身前抵擋。

突然唐傲宇感到膝彎處一下刺痛,腳步一個趔趄,手忙腳亂中莫流香手中龍逸軟劍已經從他右頸劃過!

見同伴倒下,幽冥劍魔大驚失色!但已經來不及維護,而且莫流香劍斃唐傲宇後又順勢揮劍過去。

本來莫流香是左手向豔婦出招,就在她閃避的時候,沒想到莫流香在對她發出一把暗器時,指縫中竟然還夾藏了一枚,回手時正好射向唐傲宇的膝關節。而他當時正全力舉著重盾抵擋莫流香劍招,以致疏神喪命!

以三敵一都是有死無生,如今三去其一,又談何取勝?

幽冥劍魔已經有點殺得眼紅,雙手緊握舉劍狂暴劈出。豔婦也雙劍使開,兩人都抱了跟敵人同歸于盡的念頭!

而就在此時,夫妻倆不經意的一瞥眼間,四目相投心堻ㄔ穸X一絲異樣!而同時也都不由自主的看了眼親生兒子的屍體,心有靈犀的一陣黯然!

莫流香一切都看在眼堙A心媦萛臐I這一家三口之間本來沒什麽感情可言,但在臨死之際能體會一下情感也算可以死而無憾了!

可如果是在以前,莫流香也許真的會放過他們,無論他們將對自己有多大的威脅!但現在,剛剛經曆了家破人亡的莫流香,對能將別人的家庭毀滅竟然可以感到一陣變態的快感!雖然他也知道這樣不對,但他已經感到漸漸控制不了自己了!

雖然兩人都展開了平生絕學,但奈何一來本就實力差距懸殊,二來已經消耗過巨,根本力不從心!

莫流香此時也已不耐再拖延下去,一聲輕叱揮劍重砍將幽冥劍魔擋出十幾步遠,又一把暗器射出阻止了他進步。跟著回手一劍擋開豔婦左手劍,右腳直踢其右手腕,左手兩枚暗器直射其雙目。

豔婦大驚,幽冥劍魔也急切來搶救。可惜一切都晚了,莫流香這三招連續發出僅僅瞬間,右手劍被踢飛,雙目同時也一陣劇痛,,下意識去捂臉的時候,莫流香已經一劍貫穿了其胸!

“啊……”隨著一聲慘叫,豔婦也倒在了血泊堙A去追逐親生兒子的黃泉腳步了!

幽冥劍魔悲痛欲絕,一聲怒吼運足全力一劍劈出。莫流香冷冷看著他,潛運內力向對方重劍碰去!

直到死,幽冥劍魔都感到滿心的不可思議!就算莫流香告訴了他自己功力的飛升,可眼看著地上大半截黑色斷劍,感到自己從右肩到左肋的劇痛!

一代宗師幽冥劍魔在劫後余生了幾十年後,終于死在了隔世徒孫手中!

莫流香淒然看著三具屍體,這一家三口之間根本沒有多少情感可言,即便最後死前其實也多是唇亡齒寒的心情!可在最後一刻他們終于感到了點血濃于水,在黃泉路上或許可以重新去感受一下錯過了幾十年的天倫之樂!

可自己呢?全家死光了,自己還活著,可也活不了多久了!只盼著父母和妻子能在黃泉路上走慢點,等等自己……

月黑風高的山巔,莫流香已經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如何去走了!知道身後山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和喘息著的呼喊:“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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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大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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