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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小說] 狗與剪刀必有用 Dog Ears (01)作者:更伊俊介(全書完)

[輕小說] 狗與剪刀必有用 Dog Ears (01)作者:更伊俊介(全書完)



狗與剪刀必有用 Dog Ears (01)
作者:更伊俊介
內容簡介:
我死於強盜之手又以狗的身體復活,但反正還能看書,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在暢銷作家秋山忍──夏野霧姬家中過著豐盛的閱讀生活,然而……
〈狗過天晴〉──什麼!本田書店要倒了?買不到了……買不到書……
〈踏破鐵狗無覓處〉──夏野的胸罩無故消失。啥?胸罩?又沒有胸部穿什麼胸罩……等一下,好啦!我幫忙找!拜託把剪刀收起來!
描寫我諸如此類的凶險日常生活,千呼萬喚始出來的第一本短篇集!

相關作品:
《狗與剪刀必有用(01)》
《狗與剪刀必有用(02)》
《狗與剪刀必有用(03)》

短篇集:
《狗與剪刀必有用 Dog Ears (01)》


[ 本帖最後由 globe 於 2014-5-23 13:1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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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Dog Ears 序章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無夜不眠

  掃圖:陽子

  錄入:zbszsr

  修圖:嘟嘟

  春海和人是個書癡。

  即使死過一次,重生的身體變成迷你臘腸狗,伴隨著書本的生活還是不會改變。

  在直通雲霄般的巨大書櫃森林環繞下,用左前腳壓著書,用右前腳翻頁,視覺神經用力得幾乎崩斷,一頭栽進書中世界。

  即使看在旁人眼中再可笑,對本人來說卻是再認真不過。

  這是書和狗賭上性命的單打獨鬥。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神情認真,一頁一頁地、一字一字地讀著。

  『……』

  「幹嘛露出一臉呆樣?」

  『沒甚麼啦,只是覺得遇到你之後發生好多事情……』

  「喔?你想死嗎?」

  『為甚麼?』

  我隨口說出心中所想的事,夏野卻回以令人愕然的答案。

  只是回憶過往,為甚麼會突然遭遇這麼危險的場面?因為我看起來像是一臉快死的樣子嗎?因為我死過一次,所以比其他人更容易死嗎?

  不會的不會的,我的生命可沒那麼廉價。

  狗也是很寶貴,是大家的好朋友喔。

  『甚麼啦,剛才的對話怎麼會有死亡的要素啊?』

  「因為你沒頭沒腦地提起過去的回憶嘛……」

  『那又怎樣?』

  「好像插了甚麼旗(注1)一樣。」

  『不要隨便幫人插旗!我才不想死!在看到你的書之前我絕對不能死!』

  此時悠然站在我前方的夏野霧姬,她真正的身份是秋山忍,我心目中最厲害的作家。這家夥寫的書就是我追求的極致作品。

  注1指「死亡flag」,故事中的人物說出某些對白或做出某些行動後通常很快就會死。

  秋山忍的《原罪系列》,現代的怪獸之作。

  在看到這系列的完結篇《淫慾》之前,我絕不能撒手人寰。

  就算死過一次、以迷你臘腸狗的身體複活,這種執著仍然深植在我的骨髓堙A絕對不會錯的。

  所以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要活著繼續看書。

  無論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完結篇,我都要活著看完這本書。

  「那我就等個兩百年左右再寫吧。」

  『能不能拜託你早點寫完呢?』

  「啊,不行。就算是我,兩百年後大概也死了。」

  『……是啊,即使是夏野小姐也無法戰勝壽命。』

  「如果是一百九十五年或許還有辦法。」

  『又沒差多少!那時候你也該死一死啦!』

  「少囉唆,既然死了也只能乖乖去地獄。」

  『喔?你也覺得自己會下地獄?』

  「因為那邊比較輕鬆嘛。」

  『你把那邊當成主題樂園嗎?』

  「反正就算去地獄,我做的事還是一樣。」

  『你要做甚麼?』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找個地獄編輯,繼續寫作啊。」

  『地獄也有編輯嗎?』

  「或許還要和地獄編輯部、地獄總編對抗,不過沒關係,我一定會勝過他們,因為還有地獄讀者和狗在等著我。」

  『連我也得下地獄?』

  無論要去天國或是地獄,夏野一定會繼續寫作,我也一定會繼續看書。

  即使生命結束。

  即使平常生活結束。

  即使陷入異常生活。

  即使整個世界毀滅。

  我的閱讀生涯仍不會改變。

  春海和人今天也要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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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Dog Ears 狗過天晴

  十一月  一日

  我背著小背包,在新稻葉商店街奔馳。

  在低矮的視野中,不時可以看到路人停下腳步指著我,甚至有人拿手機拍照。我又不是展覽品……算了,或許真的很罕見。

  因為我現在是狗嘛。

  全身覆蓋著黑毛,四肢前端、兩眼上方、下巴兩側則是黃毛。黑黃兩色的迷你臘腸狗,這就是春海和人現在的樣貌。

  我在八月發生的案件中死去,以狗的身體複活至今約有三個月,這副軀體已經用得很習慣。雖然我剛開始時連走路都不太會走,但如今已習慣到可以單獨出門。

  話雖如此,狗的生活基本上都是關在家堙A誰若認為狗的工作是在外面亂跑就去跟勞工局說吧。

  我特地出門是有理由的……不對,我出門只為了一件事,為了唯一的、絕對的理由,那就是買書!

  春海和人是個書癡。

  變成狗也要看書,就算是狗也要看書,這一點即使轉世為狗仍不會變,我和書的情誼可不是死亡這種小事就能斬斷。

  對我而言,日常所需不是衣食居住,而是讀食居住,不對,是讀讀讀讀。

  春海和人的生涯始於看書、終於看書,而且終結以後還是要看書。

  啊啊!書真是太棒了!超棒的!超級棒的!

  今天是《電車鐵人》的發售日。我背上的小背包堜韙F寫有書名的紙條、書錢,以及本田書店的集點卡。只要有這些東西,即使是一隻狗也能買書。利用郵購會比較省事,但是特別有興趣的書,我還是想親自去買,書就是要在書店買才對嘛。

  我來到目的地——新稻葉站前的書店。我還是人的時候天天都會來這間書店,變成狗以後仍是如此。這是極度缺乏商業頭腦的大叔——本田文夫——所經營的本田書店。

  和狹小的店面相比,招牌顯得特別大,角落還留著清楚的拳印,這是大叔的太太弄的嗎?一定又是因為大叔做了甚麼吧?

  我在店前來回踱步。該怎麼辦?這間店的自動門大概是太舊,感應很不靈敏,對狗的動作毫無反應。

  不知道大叔在不在堶情H我正要從半透明的門觀望時,自動門打開,清脆的鈴聲傳來。

  『哇啊!』

  突然走出一條人影,我連忙後退。

  「呀!」

  走出來的人也沒想到我會出現在腳邊,發出一聲驚呼退回店堙C

  呼……差點就被踩到了。我可不是專門給人踐踏的雜魚角色喔。

  「哎呀,是小黑啊?嚇我一跳。」

  聽見這句話,我抬頭一看,那人穿著藍色牛仔褲和米黃色襯衫,外搭淺褐色毛外套,以及印有「本田書店」字樣的粉紅色圍裙;臉上戴著淺桃色的眼鏡,一頭直髮綁成馬尾。這是本田家兩姐妹的姐姐,本田櫻。

  「對不起,差點就踩到你。」

  櫻看著我說,露出她父親遠比不上的柔和笑容,還摸摸我的頭。啊啊,這柔軟小手的溫度真舒服,真像太陽之手,好想趴下去睡。

  ……不對!我又不是為了這個而來!我是來買書的!

  我努力向櫻展示我背上的小背包。

  我•是•來•買•書•的!

  「你今天也是來跑腿嗎?要買哪本呢?」

  櫻一邊說一邊打開我背上的背包,拿出那張寫著《電車鐵人》的紙條。

  「……你的主人還是這麼愛看怪書呢。」

  其實要看這本書的不是主人,而是我。

  「嗯,等一下喔。」

  櫻說完以後就走回店塈銦m電車鐵人》。


  原來今天是櫻在顧店。也好,讓櫻這個女高中生來顧店比大叔更能吸引客人,所以這樣更適當。我看大叔不如直接退休,把店長寶座讓給櫻。

  嗯?櫻在這堙A表示學校今天放假羅?

  今天……對了,今天是星期六。因為有新書發售,日期我記得很清楚,卻忘記是星期幾。

  嗯?星期六?學校放假?

  這麼說來,那家夥也在羅?

  我頭頂的毛像妖怪天線(注2)一樣豎起。不妙,我得快點買完東西走人,否則說不定會碰到那家夥!

  「有了,是這本對吧?」

  櫻拿著一本藍色封面的書,笑容滿面地走過來。

  很好!快拿來吧,趁著那家夥還沒出現!

  櫻拿著書走進櫃檯,俐落地打好收銀機,再把《電車鐵人》和本田書店的集點卡放進我的小背包,然後對著我深深鞠躬。

  「謝謝惠顧∼♪」

  嗯,我看大叔真的應該把店長寶座讓給櫻,這樣一定能增加營業額。

  櫻幫我打開自動門。好,事情辦完了,此地不宜久留。

  注2出自漫畫《鬼太郎》,主角的頭髮碰到妖怪就會豎起。

  我一走出門便開始狂奔,不管放在背包堛滿m電車鐵人》的份量有多沈重。

  總而言之,只要快點離開站前大概就沒事,我必須在碰到那家夥前趁早脫離這個區域,若是讓那家夥看見,即使有遭遇戰迴避系統(注3)也逃不掉。

  ……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要形容的話就像所謂的插旗,因為我的妖怪天線至今依然豎得筆直。

  「啊,是小黑!」

  才過兩秒,我的預感就已成真。

  「小黑要去哪堙H」

  啊啊∼我沒聽見∼甚麼都沒聽見∼

  而且我也不叫小黑,為甚麼本田家每個人都叫我小黑呢?我有那麼黑嗎?我可是有著「春海和人」這個堂堂正正的名字。

  我死命裝作沒發現,打算若無其事地離開。

  「抓∼到∼你∼羅∼」

  後面有人拉住我的尾巴,回頭一看,身形嬌小的小女孩盯著我。

  「太棒了!」

  興奮地抱住我的人,就是本田家兩姐妹的妹妹,本田彌生。

  「你以為你逃得出人家的掌心嗎?」

  注3電玩遊戲的戰鬥系統,頭上出現驚歎號表示即將遭遇敵人,可事先閃躲。

  這簡直是魔王的台詞,我身邊早已有會說這種話的人羅。跟那個魔王相比,這一個比較像迷你版惡魔。

  彌生用雙手將我舉到臉前,以燦爛的笑容說出令人畏懼的發言。

  「今天也要好好疼愛你喔。」

  能不能手下留情啊?

  十分鐘後,我終於得到解脫。

  「呼∼今天也玩得好開心!」

  彌生擦擦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回顧自己的成就。

  『我已經嫁不出去了……』

  我被彌生用力抱緊,呈現虛脫狀態。由於彌生剛才幹的好事,我的生命值已完全耗盡。這家夥為甚麼每次看到我都要摸遍我全身呢?而且還摸得那麼用力,簡直可以媲美打穀機。雖然不會痛,但我全身的神經都發出哀鳴,體力一點也不剩。

  我艱辛地轉動脖子仰望彌生,她穿著橘色上衣和淺藍吊帶褲,短短的頭髮在頭頂綁成兩束,即使年紀輕輕,卻已是個身懷一流馬殺雞技術的可怕小學生。

  「咦?怎麼回事,小黑?看你一副疲倦的模樣,人家用馬殺雞幫你提神吧?」

  彌生扭動十指,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住手!還有,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叫小黑!』

  我也知道再怎麼叫都沒辦法讓彌生聽懂。不只彌生,其他人也聽不懂我發出的狗語,只有一個人除外。

  「哇∼真開心∼」

  我被緊緊抱著放到地面。

  「下次再一起玩喔,小黑。」

  這種情況算是在玩嗎?我怎麼覺得自己只是單方面受到玩弄?

  算了,無所謂啦,反正總算解脫了,趁彌生還沒改變心意之前快回家吧。

  「啊,不行。」

  ……嗯?

  「人家或許快要離開新稻葉了……」

  這震撼發言是怎麼回事?離開?為甚麼?

  我轉頭看到彌生低垂的臉,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這表情使我收回正要離去的腳步,轉身朝她走去。

  「所•以•說……」

  她猛然抬頭,同時以左手抓住走近她的我,僅只相隔兩秒,那雙盯著我的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糟糕,我太大意!

  「再∼來∼一∼遍∼」

  她扭動空著的右手,說出令人畏懼的發言。

  ……那個,我好像可以看見你的右手冒出鮮紅的火焰耶?

  於是續攤又來了。

  ==========================================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電車鐵人】加賀鐵人的著作,描述在各個鐵路相關領域稱霸的三位專家(外號「鐵三角」),和一群自認知識豐富的鐵道迷在一處叫做「鐵路競技場」的比賽地點展開激烈的鐵道對戰。競技場專聘見證人的溫文氣質,和鐵道對戰實況播報員的絕妙口才,頗受好評。

  ==========================================

  我好不容易才從即將展開第三攤的彌生手中逃出,費盡千辛萬苦回到夏野的公寓。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外遇了吧?」

  『才沒有!為甚麼這樣是外遇?』

  「因為你讓我以外的女人享用你的肉體啊,這只淫狗!」

  我說完在本田書店發生的事情以後,夏野霧姬卻莫名其妙地回以痛罵。她是我的飼主、主人、救命恩人,又是我的天敵、宿敵、永遠的對手。這種關係真是不知所云。

  我在八月的強盜案件中喪命,又以狗的身體回到人世之後,卻碰到另一件恐怖的遭遇,那就是無法看書。

  無論我多麼認真地說出「無法看書」,大部分的人一定會回答「那又怎樣」,或是「這點小事有甚麼好計較的」。

  不不不,胡說甚麼咧。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那可是書耶,不看書是會死的,一般來說都是會死的。

  我真的差點因為無法看書而死,所以我說的話絕對不會錯。人不看書就會死,說得更具體一點,若是腦內的讀書養分太少,就會因為全身缺乏「讀素」而死。

  拯救我脫離這困境的,便是如今在我面前的夏野霧姬。從這一點來看,她確實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過她不只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仇人,因為這女人每天都讓我受到很多傷害。

  我抬頭看看夏野。紅色的大眼睛,大波浪捲的亮麗黑髮垂到腰間,一身漆黑的打扮,而她端正的五官更是美得有如小說中的人物,雖然是個貧乳。

  「喔?」

  『哎呀,難道你聽見了?討厭啦,我只是想要偷偷誇獎你,不要偷聽嘛,這樣不是很尷尬嗎?』

  「除了最後一句之外,聽起來的確像誇獎。」

  『最後一句?我說了甚麼嗎?該不會是你聽錯吧?』

  如果她不當作聽錯的話,我就得送命。

  可惜夏野的耳朵是順風耳。

  「怎麼可能聽錯?你的心聲我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說,我真的要死了。

  我從人身變成狗身時,還發生另一樁怪事,那就是我心中所想的事全都瞞不過眼前這位夏野霧姬,簡單說,夏野可以清晰讀出我的心思。

  我一開始也覺得這種狀況很詭異,不過現在已經習慣,多虧如此,我們才能跨越人狗之間的物種藩籬進行對話,所以我現在只將其視為溝通手段的一種。

  然而有利就有弊,我如果想些不正當的事,也會立刻被夏野察覺,然後她就會從大腿上的皮套抽出銀剪刀,進入令人眼花撩亂的懲罰時段。

  「話說回來,你應該知道對幼女下手會有甚麼下場吧?」

  銀剪刀的刀刃在我的臉頰刮過來刮過去,好恐怖。

  『別胡說!我才沒有對她下手!』

  「開玩笑的啦,就算你是天生變態,也不至於對年齡比自己少一位數的女性發情吧。」

  『……等一下,我甚麼時候變成天生變態?』

  夏野用一副「事到如今你還想辯解嗎」的表情斜睨著我。嗯?那種表情是甚麼意思?這實在太讓人震驚。

  『我才不是變態!別把我和那些動不動就一臉飢渴的家夥相提並論!』

  我對變態的偏見還滿嚴重的。

  是因為偏見很重,所以被當成變態嗎?

  兢算這樣也不能說我是變態啊!

  「是誰看到書就一臉飢渴呢?」

  『是我!』

  毫無疑問。

  我從來不曾發現自己是變態。爸爸、媽媽,對不起,你們的兒子原來是個變態。

  算了,變態也無所謂,只要能看書就好!

  「積極樂觀的變態真討厭。」

  消極悲觀的變態也很討厭吧?

  『對了,她說她「很快就要離開新稻葉」,不知道是為甚麼。』

  「你是說那個幼女?或許是要搬家了。」

  『不會的,本田書店的店面後方就是住家,聽說那是他們祖先傳下來的土地,不可能隨便搬家。』

  「難道是逃債?」

  逃債?本田書店要倒了嗎?

  『哈哈哈,怎麼可能……』

  不會發生這種事吧?夏野小姐在胡說些甚麼嘛。

  『哈哈哈哈哈哈……』

  這種猜測荒唐得近乎失禮,絕對不會發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否認之前先掩飾一下你的顫抖吧。」

  我辦不到,也沒辦法叫自己別再發出幹笑。

  不會的,怎麼可能發生那種事……但是想想現在出版界的情況,還有大叔的經營能力,恐怕沒辦法一笑置之。諸如商業頭腦和經濟敏感度之類的商人必備才能,大叔似乎一樣也沒有,說不定連幼稚園小孩都比他懂得經營。

  「你說的話更失禮。」

  不不不不,等一下。本田書店要倒了?這可是大問題耶,這麼一來我就沒辦法買書。買不到書羅,書買不到羅,買不到書羅喔,書買不到買不到羅……

  「你開始跳針了,冷靜一點。有甚麼關係嘛,去其他地方買就好啦,不然也可以靠網路訂購,而且車站附近聽說要開新的書店。」

  『真的嗎?在哪堙H』

  「好像是本來在賣牛丼的地方。」

  『車站前的那家牛丼?』

  「是啊,就在站前。那家牛丼只開一年就倒了,後來開的補習班半年也倒了,再後來的DVD出租店三個月就倒了,再後來的漫畫網咖兩個月就倒了,再後來的咖哩店一個月就倒了,所以現在又是空店面。」

  『那塊土地鐵定被詛咒。』

  竟然還有人敢租那間店面。

  『不過我還是很期待。有了新書店,附近一帶的氣氛就會整個不一樣,那種獨特的氣氛真是無法擋啊。』

  好,我一定要去逛逛,會是怎樣的書店呢?光是想像就覺得興奮,啊啊,好期待啊∼

  「……那本田書店呢?」

  我忘了。

  可惡,竟然用新書店的事來模糊本田書店的危機,多麼卑鄙的奸計!這種狡猾詭詐簡直可媲美丞相,明明只是個貧乳竟敢如此囂張!

  我一想到這堙A銀色刀刃瞬間出現在眼前。

  『嗚嘎!』

  我急忙退避。

  視野堨X現夏野的笑臉。好陰森的笑容,就像死神一般。

  「要斬羅,要斬下去了唷。」

  『幹嘛說這種殺人魔的台詞!』

  由於我們的溝通太順利,我不小心忘記她能讀出我的心思,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此外,會把隨時飛來的剪刀視為一種溝通方式的我也很可怕。

  不過,最可怕的還是夏野。

  後面的節目應該準備好了,我先退場吧。

  後面的節目似乎還沒準備好,所以我沒拿到坐墊,而是被剃毛,讓人不禁想到負責發送斬殺和不幸的山田(注4)。

  「對了,我都沒聽你說過,你為甚麼會對那間書店特別執著?」

  夏野一邊把銀剪刀收進大腿上的紅皮套中,一邊提出疑問。剛做完那麼過分的事卻能若無其事地閑聊,她真不是普通人,逐漸習慣這種事的我也不是普通狗。

  『因為特別有感情吧。』

  「書店明明到處都有,難道有甚麼特別的原因嗎?」

  問得很好,夏野同學。

  『那可是個講了會哭,聽了也會哭的故事喔。要聽嗎?』

  「不聽。」

  注4出自綜藝節目「笑點」,原本是「負責發送坐墊和幸運的山田」。

  『不聽嗎?』

  竟然立刻否決。

  『咦咦咦咦咦?一般人在這種時候應該會聽吧?怎麼想都會聽吧?』

  「我又不是受困於常理的人。」

  『你如果能受困於監獄就好了!』

  「這樣啊,那我把受困於圓環之理(注5)的你釋放出來。」

  『你的意思是要我死對吧!我知道的!』

  拜託你,能不能正常地對話啊?

  『你聽聽看啦,我求你嘛!要我憋著不說很難過耶!』

  「不要,我不聽,死都不聽。而且仔細想想,我為甚麼要聽你和中年大叔認識的經過?一點意思都沒有。」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很沒意思,沒人會想聽。要分類的話,該說是「男孩遇見老爹」嗎?不對,應該是「男孩遇見大叔」吧?冷靜想想,還真是不想遇見。

  「我很忙,現在要去工作了,你就乖乖趴著看這本書吧,這只趴狗。」

  她從放在地上的背包堮野X我剛剛買的《電車鐵人》遞過來。

  『……甚麼嘛,明明是你自己要問的。』

  算了,無所謂啦,雖然我有點在意本田書店的未來,但總不可能立刻演變成嚴重事態,而且櫻應對客人滿有一套的,和那時相比已經成長很多。

  注5出自動畫「魔法少女小圓」,指魔法少女終有一天會憑空消失的法則。

  總而言之,現在先看書看書看書吧!

  我將《電車鐵人》放在面前,用狗短短的前腳靈活地翻開封面,準備跳進書中世界。

  「好,停一下!」

  我和書之間飛來一把銀剪刀。

  『啊嘎啪噠!』

  我脫口發出奇異的慘叫。

  「所謂的『那時』是指甚麼?」

  『你你你你你在說甚麼啊啊啊啊?』

  「你剛剛不是說『和那時相比已經成長很多』嗎?我的胸部沒有成長還真是不好意思!」

  『話題怎麼會扯到這堙H』

  我又沒有提到胸部,因為一講到貧乳我就會死啊!被你刺死的!何況你擁有寫作的才能,就算是貧乳又有甚麼好計較?你自己選嘛,你是要放棄寫作還是放棄貧乳?不過夏野小姐的貧乳已經是既定事實,這是伏尼契手稿(注6)都有記載的事實,所以怎麼掙紮都沒救,你就背負著貧乳而活吧,在背後刺上貧乳二字吧。

  注6以神秘字體寫成的預言書。

  「右耳或左耳?選一個你喜歡的。」

  『我都不要!』

  如果耳朵變得更短,會影響到我臘腸狗的身份!

  說不定連身體都會被斬斷,到時我就不能稱之為臘腸狗!那樣連生物都算不上,只是半身亡靈。

  「……快說吧,你和本田書店是怎麼認識的。」

  『我說!你先收起剪刀啦!』

  夏野又把剪刀收回大腿上的皮套,不過手還按在上面,好像準備隨時拔刀,她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用不容妥協的嚴厲視線看著我。

  這簡直是準備拷問的架式。

  『你不是沒興趣嗎?』

  「我改變主意了。」

  夏野小姐的心情真是比日經平均指數還善變。

  沒辦法,事情到這個地步,我就算再不想說也得說。

  我認命地坐在黑色毛毯上。對不起喔,《電車鐵人》,再等一下吧,我說完這件事立刻去看你。

  回溯記憶,我想起一年半前的事,那是高中即將開學,我初次造訪住宿地點新稻葉的那一天。

  『對,那是個大冷天……』

  我開始回憶過往。

  ==========================================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男孩遇見大叔】少年和中年男子相遇的故事,是文類的一種,真懷疑這是寫給甚麼族群看的。

  ==========================================  ※ ※ ※

  通過收票閘口,走出新稻葉站南門,冷空氣隨即裹住我的全身。

  雖然已經進入三月,天氣卻還很冷,日曆上寫的春天根本不能採信,真希望快點變暖。

  時針還沒走到兩點,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以上。雖然母親說「要慎重其事早點出門」,不過這樣子未免太早。

  「現在要怎麼辦呢?」

  我們約好三點在新稻葉站南門圓環前見面,就是我現在站的地方,我要入住的公寓的房東兼遠房親戚會來接我。我不知道那人的長相,不過對方有我的照片,所以我只要站在這奡N能碰面,雖說我這平庸的長相不怎麼顯眼。

  冷風吹過只停了兩、三輛計程車的站前圓環。

  好冷啊,在這種天寒地凍的時候呆立路邊實在太愚蠢,還是找一間速食店坐著,順便看本書吧。

  「啊……」

  想到這堙A我才發現育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口袋中的書、包包堛漁恁A全都在電車上看完了。我為防萬一還特地帶七本,竟然全都看完了。該怎麼辦呢?要看第二遍嗎?

  不,等等,與其如此……

  我看看四周,尋找車站附近通常會有的店。

  「很好,找到了。」

  我看中的店就在南門前的右方。

  一間書店。

  我立即衝過去。那間店雖然小,店門口卻貼著近日發售新書的清單,讓我很有好感。

  嗯,我欣賞你,新稻葉。光看車站前有一間好書店,就知道這是一個好地方,如果再來一個能集中精神安靜看書的茶店就更完美。沒關係,晚點再去找就好。

  現在的重點是書。

  小小的店面前擺著「本田書店」的大招牌,我走進自動門,聽到的不是書店特有的寂靜,而是尖銳的叫聲。

  「我說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看看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有位中年女性來勢洶洶地伏在櫃檯上大聲嚷嚷,還有一位綁辮子的年輕女店員,她顯然被那女人的氣焰嚇壞了。

  「搞甚麼,這是甚麼差勁的店!我要向報章雜誌投訴喔!」

  哇,這就是所謂的客訴嗎?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書店堳訴耶。

  「呃,這個,可是……」

  綁辮子戴眼鏡的女店員好像不習慣應付這種人,只見她手足無措、哭喪著臉,任由中年女性窮追猛打。

  女店員很年輕,我看她根本還是國中生,而且她穿著制服,是打工的店員嗎?既然如此,店長應該另有其人,究竟跑去哪堙H

  「你們這間店太糟糕了,為甚麼會有這種店呢?幹脆讓它倒閉拿來當停車場比較好吧。」

  「嗚嗚……」

  中年女性戴著彷彿被下了詛咒,使人說話不得不加上貴婦語尾助詞的眼鏡,店內迴盪著她的罵聲。

  「真是的,竟然賣這種書給我!」

  說完以後,貴婦眼鏡女從包包堮野X一本書摔在櫃檯上。

  厚實的聲音響徹店內。

  「說甚麼佳評如潮!明明一點都不好看!」

  摔在桌面上的是一本厚重的紅色書本,我隨便一瞄就看出來,那是秋山忍的書,是我最愛的愛書。

  《原罪系列》的第一集《驕傲》。

  「可、可是,這本書真的很好看……」

  「甚麼?你想反駁客人嗎?客人就是大爺喔!」

  就在那個貴婦眼鏡女正要繼續痛罵辮子眼鏡女的瞬間——

  「慢著,你這個混帳眼鏡女!」

  我站在貴婦眼鏡女的背後叫道,剛才迴盪在店內的痛罵被比下去,更洪亮的怒吼在店內響起。我突如其來地登場,讓貴婦眼鏡女和辮子眼鏡女都睜大眼睛。

  「你剛才說甚麼?一點都不好看?」

  竟敢在我面前批評秋山忍,你這個混帳眼鏡女。

  「你是誰啊?你是從哪媔]出來的?」

  「這種事情不重要!」

  我一句話就把貴婦眼鏡女的吐槽堵回去。

  「你這混帳邪道蠢蛋眼鏡女,我先問你一件事,你說『一點都不好看』,那你從頭到尾看完了嗎?你看完這本書了嗎?看完這本秋山忍的書了嗎?」

  我拿起放在櫃檯上的《驕傲》,伸到貴婦眼鏡女的面前。

  「甚麼……」

  「別囉唆,快回答!」

  貴婦眼鏡女大概被我的魄力嚇到,不甘不願地回答:

  「……怎樣啦,當然沒看,這麼厚的書要怎麼看?」

  果然如此,開甚麼玩笑,這個混帳。

  「那你為甚麼說一點都不好看?你是從甚麼地方評斷這本書?」

  又沒有看完,憑甚麼下定論。

  「就是有你這種人,連看都沒看就說不好看啦、太艱澀啦,裝得一副很懂的樣子大發議論。不要隨便評論還沒看完的書!」

  貴婦眼鏡女被我罵得說不出話。

  「給我聽好,這本書確實很厚,但它之所以這麼厚,是因為充滿作者那岩漿一般的火熱心情!讀者去看、去理解,就能接觸作者的內心!你這混帳別搞錯了,我可不是說薄書缺乏作者的心情喔,薄書也是包含像雪花結晶那樣剔除一切雜質的心情。不把書看完,就等於直接否定作者的心情。你是甚麼玩意兒啊?竟敢踐踏別人的心情,你的行為真是罪該萬死!」

  貴婦眼鏡女和辮子眼鏡女都張口結舌地望著我,但我還是講個不停。

  「再說,在書店投訴也太莫名其妙了咀?你可能聽了別人的推薦,但畢竟是你自己決定要買的。怎麼可以不看完書,還把責任全部推給別人?自己的屁股自己擦!你對閱讀根本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也沒有足夠的覺悟!最過分的是你對書的愛也不夠!」

  這是個好機會,讓我來好好宣傳書的美妙。

  「聽好了,書這種東西啊……」

  春海和人說道。

  「呼……」

  說完了。真是一篇足以震撼全球的動人演說,連我自己都陶醉不已,今天我又傳述書的美好。

  想必對方的臉上一定是感動至極的表情,我望向原本在眼前的貴婦眼鏡女,卻只看到辮子眼鏡女。咦?她去哪堙H上廁所嗎?

  「那、那個……」

  辮子眼鏡女戰戰兢兢地說道。

  「那個人已經走掉很久了。」

  真的假的?

  「咦?不會吧?甚麼時候走的?」

  「大概是你說到『古代中國都是把書當作武器』的時候。」

  甚麼嘛,那是最精采的地方耶,中國的曆史和書的曆史是不可分的。

  算了,反正討厭的家夥走了。挑書的時候就是要這樣才對,一個人靜靜地充實地挑選。很好,慢慢挑書吧。

  我這麼想著,轉身離開櫃檯,朝著後方的書櫃走去。

  「那、那個……」

  辮子眼鏡女叫道。我回頭一看,她面紅耳赤地低著頭,好像想說甚麼。

  幹嘛?想再聽我說一遞嗎?既然你這麼想聽,我也不是不能再說一遍啦。

  「ㄒ……」

  她用認真的眼神盯著我,很努力地擠出聲音。

  「ㄒㄧ……」

  吸?

  「ㄒㄧ……ㄝ……」

  吸甚麼?

  她嚅囁一陣子才下定決心,深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時……

  「櫻!沒事吧!」

  一個更大的聲音掩上來。

  我轉頭一看,有個豐滿的中量級大叔搖晃著巨大身軀和脂肪跑過來,右手還握著一根球棒。

  當我以事不關己的心情想著「幹嘛這麼吵鬧」的時候,那個豐滿中量級大叔高高舉起球棒,往我身上揮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竟然是打我!

  我趕緊滾倒在地閃避這一擊,全身肌肉都在哀號。

  金屬球棒敲在地面上,店內響起一記悶響,陌生大叔的一身脂肪因球棒的震動而顫抖。

  「可惡,你這家夥,別躲!」

  咦?甚麼?怎麼回事?為甚麼我會被陌生人攻擊?我是不是墜入哪個異世界?這堿O蠻族的國度還是世紀末的甚麼地方嗎?快救我啊!艾瑞克!

  「爸爸,快住手!」

  辮子眼鏡女在後面大叫,但我沒空回頭看她。

  眼前這個殺氣騰騰的家夥,再度以大上段的姿勢舉起球棒。糟糕,我還倒在地上,沒辦法躲開第二次攻擊!

  「別阻止我,櫻,有哪個父親看到自己的女兒被欺負還能悶不吭聲啊!」

  「不是那個人啦!」

  聽到辮子眼鏡女這句話,大叔停下動作。

  「咦?」

  「是那個人救了我!」

  大叔一聽此言,臉色立刻發青。

  他像金屬玩偶一樣僵硬地轉頭望向我,僵硬到彷彿能聽見軋軋的轉動聲,同時用眼神詢問我。

  我知道他想說甚麼。

  ——難道我搞錯嗎?

  我也用眼神回答。

  ——要打官司我一定會贏喔!

  「真、真是非常抱歉!」

  大叔跪地求饒。

  念成「圭帝裘勞」倒是有點像某款鋼彈。

  端正到擲地有聲,不會輸給某高中教師的跪地姿勢出現在我眼前。

  老實說,我剛剛真的有性命之憂,因此絕不會輕易地善罷甘休,不過看到這麼完美的跪地姿勢,我甚麼都說不出來。這是下跪專家特有的神通力嗎?

  真是個奇特的大叔,不過我更在意另一件事,就是剛才那個辮子眼鏡女叫他「爸爸」。他跟辮子眼鏡女是父女?一點都不像嘛。話說回來,這個大叔就是店長?看不出他有那種格局啊?

  ……真是一間怪書店。

  「為了向你賠罪,請你挑一本書吧!這是免費贈送!」

  真是一間好書店!

  雖然我身上帶了一些錢,不過別人的盛情最好別推辭,這樣店家開心我也開心,雙贏才是最棒的。

  「爸爸,要是你這麼做的話,一定會被媽媽……」

  辮子眼鏡女拉拉大叔的衣擺,低聲提酲。

  「甚麼?沒關係啦,反正只會被扣一些零用錢。」

  「要是再扣下去,就會變成負數喔。」

  「呃,沒關係沒關係……嗯,應該沒關係吧?」

  一聽這席話就知道這個家庭的勢力分佈。

  我收回剛剛的話,應該說是雙贏一輸,有一個人輸了。

  「總之我不能怠慢恩人,請你任意挑一本書!」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

  我拋下這個人的家庭糾紛,「任意」二字完全擄獲我,於是我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到書櫃前。

  眼前這片書牆幾乎令我流口水。

  好啦,該•選•哪•一•本•咧∼

  每本都很不錯,另一個書櫃會有甚麼書呢?

  我轉頭望向另一邊,看見一個巨大的鴿子時鐘,此時店內響起五聲鴿鳴。

  五聲?所以現在是五點羅?

  ……五點!

  我發現情況不對,立刻變了臉色。我和親戚約好三點見面,所以我已經遲到兩個小時。

  慘了糟了慘了,我講得太投入,沒注意到時間,原來我講了這麼久嗎?

  總之,先離開這塈a!

  丟下書雖然可惜,但我現在尚有要事在身,若是惹親戚不高興,以致好不容易獲得的獨居生活泡湯可就太過愚蠢。不過,真的很可惜!

  「對不起!我還有急事!先告辭!」

  我朝著櫃檯的兩人大喊,抓起包包背帶便往外衝。

  「咦?那書呢?」

  「我改天再來!一定、一定會再來的!」

  我對那兩人丟下這句話,走出自動門。

  雖然依依不捨,但也無可奈何。

  別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我一定會再來的。

  我一定會每天都來!

  走出本田書店,我立刻跑到車站前的圓環,卻沒有看到像是親戚的人。唉,早知如此,再怎麼樣也得借一支手機才對,說甚麼「未成年不能買手機,這是春海家的家訓」,聽起來像最近才訂出來的家訓。

  對方一定早就走了,這也是應該的,畢竟都已經過兩個小時。

  總之先打電話回家吧,還是幹脆別管了,直接回剛才那間書店?

  ……嗯,還是該選書店,書正在呼喚我。

  當我做出決定,正要掉頭離去的時候,有人拉了拉我的包包。

  我轉頭看拉扯的方向,見到有個穿著粉紅色兔子布偶裝的小女孩,笑容滿面地站在那邊。

  「請問,你是和人嗎?」

  ……所謂的親戚就是這個小孩嗎?

  聽說對方有我的照片,不過這張照片未免太大了吧!簡直是遺照嘛!

  真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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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春海家的家訓:二十歲以後才能有手機!」除此之外,春海家的父親還訂下很多詭異的家訓。

  【穿著粉紅色兔子布偶裝的小女孩】春海和人寄宿處的房東,怎麼看都像個小學生,其實已經一把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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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這段往事說起來不長,但一口氣說完還是有點累,我平時很少說這麼多話,因為我的專長是閱讀嘛。

  『我很欣賞大叔的慷慨,後來就常去光顧,不知不覺間對這間店產生感情。而且我如果去其他書店買書,大叔可是會哭的,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

  我笑著說完,夏野卻毫無反應,看她這麼安靜,該不會是被我的故事感動得說不出話吧?我真是天生的演講家呢!

  我懷著這個想法望向夏野。

  「鼾∼」

  喂,這女人根本睡著了。

  虧我講得口沫橫飛,原來都是白講,沒用沒用沒用嘛。

  『不對,等一下……』

  說不定這是個好機會。

  雖然我和夏野住在一起,卻從來沒看過她的睡臉,真是個無懈可擊的女人,但她或許太累了,竟然這麼粗心地在我面前睡若,碰上這麼難得的機會,我怎麼可以輕易放過?

  ……雖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不過我既然是男人,就該勇往直前。

  『喂,貧乳,你的胸部到底塞了甚麼東西?啊,應該甚麼都沒有吧?』

  「鼾∼」

  『既然甚麼都沒有,把夢想塞進去就好啦!雖然夢想不會讓胸部變大!』

  「去死……」

  我好像聽到甚麼。

  『總之你就是貧乳嘛,感覺像擁有質量的貧乳……啊,應該沒有質量吧,因為是貧乳嘛。貧乳也沒甚麼不好,因為是貧乳嘛。靠著貧乳而貧乳,為了貧乳而貧乳,真是貧乳的崩解,反正現在就是貧乳。夏野的貧乳是所有字典都有記載的基本中之基本,連阿賴耶識都能顯現出來的真相!好啦,我剛剛說了幾次貧乳呢?就這樣!』

  「早安……」

  『早安了……』

  之所以用過去式,是因為我可能快要死去。

  「我要殺你十三次。」

  正確答案,我要死了。

  結果沒死。

  不,應該說沒辦法死,也就是說酷刑還會持續下去,只要我活著一天,便會如影隨形地跟著我。

  「所以說,那個『辮子眼鏡女』就是傳說中的本田櫻羅?」

  雖然我沒聽過甚麼傳說,總之應該沒錯。對照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她的氣質改變好多,連髮型也換了,不知那是怎樣的心路曆程,難道是想趁著升上高中時改頭換面嗎?

  「我總覺得好像被放很多閃光彈。難得你敢在我面前說這種話,是神經太粗嗎?還是天生就有自殺衝動?」

  夏野的氣質也改變不少,而且是往憤怒的方向改變。

  可是,為甚麼說被放閃光彈?有甚麼甜蜜事跡閃到你嗎?難道你是指我很青春?我跟大叔的認識經過那麼甜蜜嗎?

  怎麼辦,我完全搞不懂她為甚麼生氣!為了說她貧乳那件事,我已經承受足夠的懲罰耶!貧乳有這麼難忘嗎?

  「喔喔,我的火氣又冒出來呢。」

  糟糕,踩到地雷了。

  夏野連道歉的機會都不給我,立刻展開第二波凶行,千錘百鏈的身法加上銀剪刀,貧乳和凶器組合而成的全新武術朝我襲來。

  好,如果活得下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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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本田櫻】本田書店的招牌女郎之一,現居東京都K區,和父親文夫、母親葉子、妹妹彌生住在一起。就讀高中二年級,春海和人仍是人類時的同學,戴著淺桃色眼鏡,很關心家人,學校放假時會在本田書店幫忙,背負著本田書店的未來,是眾所期盼的新星。國中被顧客找碴時,曾受過春海和人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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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十一月  二日

  我背著小背包,和昨天一樣走向新稻葉站。

  腳步也一樣輕巧,因為昨天買的《電車鐵人》很好看,我還想看看在雜誌上連載的續集。那本雜誌好像叫做《漫畫鐵道》,這就是我今天的目標。

  穿越商店街的熙攘人群,我來到本田書店。我在自動門外窺視,櫻沒有像昨天一樣走出來。

  就在此時,自動門開啟。

  「姐姐大笨蛋!人家最討厭你!」

  有個小小的身影邊叫邊跑出來,是本田彌生。

  吵架了?你們家只有姐妹倆,要好好相處才行喔。

  我以事不關己的心態想著,卻被一把抓住。

  「喂!彌生!等一下!」

  接著跑出來的是姐姐櫻,彌生不理會她的呼叫,立刻拔腿狂奔,跑得揚起一片塵土。她的背上有個小背包,右手掩人耳目地拎著我。

  我很想逃走,但這個小孩的握力非常強,我的視野隨著她加快的速度不斷搖晃。

  嗯,坦白說還真那個,我快要暈車了,要吐羅。

  接著,我們來到新稻葉商店街附近的公園,這媮椪摯噱鱆滿C

  『喂喂,到底發生甚麼事啦?』

  「嗚……咿咿……嗚嗚……」

  彌生只是一個勁兒哭,讓我摸不著頭腦。

  『真頭痛,你一直哭我怎麼知道嘛。』

  沒辦法,得先讓她停止哭泣才有辦法講話。

  我把右前腳按在彌生的腿上。雖然我不想把自己形容得太像狗,總之,這是「握手」的姿勢。

  「嗚嗚……你在安慰我嗎?小黑?」

  加果你有煩惱,我是可以聽你說啦。還有,我不是小黑。

  「跟你說喔,人家告訴姐姐我們的店快要不見了,姐姐卻不相信。」

  嚼生抽抽噎噎地說著。

  「姐姐覺得店沒了也無所謂,可是如果店沒有了,大家就會分開耶!」

  『等一下,你說店快要沒有了?真的嗎?』

  本田書店真的要倒了?這是騙人的吧?開玩笑的吧?搞錯了吧?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我以後要去哪媔R書?

  「嗚、嗚嗚……」

  我有一種墜入無底深淵的感覺,彌生的哭聲又把我拖回現實。

  沒錯,現在不是驚慌的時候,我得做些甚麼才行。

  「人家不要這樣,人家喜歡待在店堛漯赤邑媽和姐姐!」

  彌生難過得全身顫抖。

  「一定是因為店堛漸芛N太差!因為爸爸很不會做生意,所以店快要沒有了!爸爸本來就不適合做生意!」

  『這個嘛……你說的確實沒錯。』

  大叔啊,連你女兒都無法信任你的商業頭腦耶。

  「姐姐都不聽人家說話,所以人家只好自己想辦法!」

  彌生抬起頭,擦擦臉上的淚水,眼中迸發出強勁的光芒。

  「人家在美勞課的時候,做了秘密武器!」

  她一邊說,一邊從背上的背包堮野X一樣東西,那是體育課戴的紅白帽。頭頂的部分豎著一根小木棒,貼上圖畫紙,做成旗幟的模樣,圖畫紙以黑色簽字筆寫上「本田☆書店」。

  「只要戴上這個到處走,就會有很多人來店堙F如果有很多客人,店就不會沒有了!」

  彌生比手畫腳地熱切說道。

  「給你!那就拜託你了!」

  啥?

  彌生掛著滿面笑容,把附有旗子的紅白帽遞給我。

  叫我戴上這個?

  「與其讓人家戴著這個去宣傳,還是讓小黑來戴比較有效!一定很有吸引力!」

  或許吧,不過能不能交給別隻狗呢?

  「好,要加油喔!」

  彌生說完,高高興興地把附有旗子的紅白帽戴在我頭上,這是我由「狗」轉職成「招牌狗」的一瞬間。搞甚麼?我是三明治狗嗎?

  尺寸跟我很合呢,你一開始就打算叫我戴吧?

  「好啦,我們走!」

  彌生完全不聽我的意見,逕自朝商店街走去,我連拖怨的機會都沒有。

  『也罷,如果書店倒了我也很頭痛。』

  既然是為了本田書店,我就盡力而為吧。

  「你在做甚麼啊?小黑?快點快點!」

  酬勞晚點再跟你收,我一定要讓你用書來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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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漫畫鐵道】鐵人社發行的月刊雜誌,堶悼是以鐵道為主題的漫畫和小說,題材非常狹窄,不過銷售量頗高,在全國各地的書店和車站內的商店都賣得不錯,是鐵路迷必買的雜誌。

  【三明治狗】招牌狗。光聽名字感覺應該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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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店街堙A一人一狗並肩而行。

  我走在前面,彌生一臉自信地笑著跟在後面。

  路過的人都忍俊不住地望著我們,彌生只是大喊:「我們是本田書店!本田書店!敬請指教!」你是選舉中的政治家嗎?

  我本來以為沒甚麼大不了,現在才開始感到羞恥,因為大家都對我指指點點,說不定還會被人拍照上傳部落格。我終於登上部落格了嗎?

  唉,希望別被認識的人看見。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哎呀?」

  我轉頭看聲音傳來的方向,有個頂著巨大爆炸頭的削瘦男性。他就是新稻葉商店街「IGGY」寵物店店長犬飼潔那個爆炸頭……我說反了嗎?應該說爆炸頭的犬飼潔?還是犬飼潔的爆炸頭?算了,隨便啦,反正他無論如何都是爆炸頭,幾乎可以歸類成爆炸頭目爆炸頭科,而且,今後我也不會用爆炸頭之外的稱呼來叫他。

  「小黑,怎麼啦?」

  看到熟人出現令我不由得停下腳步,彌生見狀便開口問道,接著,她也發現朝我們走近的爆炸頭。


  仔細一看,她嚇到了,顯然一臉排斥。

  「小黑,你認識那個頭上頂著黑色球藻的人嗎?」

  不是啦,那是爆炸頭。彌生不知道爆炸頭這種髮型嗎?也難怪啦,就像沒有週五夜晚的廟會一樣,這在新稻葉確實很少見。

  「嗨,最近過得好嗎?」

  爆炸頭配合我的高度蹲下來,摸摸我的頭。

  「嗯,毛皮很有光澤,表情也很愉快,你的生活一定過得很不錯。」

  健康方面雖然不錯,實際上卻過著每天都有可能被斬殺的驚險生活,我的胃腸大概已被壓力折磨得一塌糊塗。

  「叔叔是小黑的朋友嗎?」

  「嗯,是啊。」

  面對初次見面的彌生,爆炸頭仍掛著平時那副笑容。

  「這本來是我們店堛漯砥A後來被人強行買走。那個人看起來滿粗暴的,讓我好擔心呢。」

  說到這堙A爆炸頭突然停下來。

  「……咦?那個拿剪刀的人今天沒來嗎?」

  他開始全身發抖、汗流涔涔,慌張地左顧右盼,看起來真是嚇壞了。他第一次接觸夏野就遭到悲慘的下場,心中一定留下很深的創傷。我瞭解的,因為我也是每晚都說著囈語。

  「……小姑娘,你是那個拿剪刀的人的妹妹嗎?」

  「姐姐沒有拿剪刀啊。」

  當然,正常人都不會隨時揮舞剪刀。話說回來,我一聽到剪刀就會很自然地聯想到夏野是怎麼回事?

  「這樣啊……沒關係,應該說這樣才好。」

  爆炸頭知道夏野不在旁邊,總算鎮定下來。他露出開朗的表情,此時終於注意到我頭上戴的紅白帽。

  「……這是甚麼?」

  「啊,我們是本田書店,請多多關照!」

  彌生突然放聲大喊,令爆炸頭嚇一跳。

  「怎、怎麼啦,小姑娘?」

  「叔叔,我們是本田書店喔,就是新稻葉站南門外的本田書店,如果要買書一定要來我們這堻寣A現在去的話,還會有可愛的女高中生用笑容迎接你喔,如果想要更多還要另外付費!」

  這種宣傳台詞我好像在哪媗旦L。

  這個妹妹竟然毫不遲疑地把姐姐當作廣告,這樣本田書店不是成了可疑店家嗎?更何況櫻還得上學,出來迎接的多半是大叔,你打算要怎麼負責?所謂的掛羊頭賣狗肉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這根本是不實廣告。

  「原來如此,本田書店啊……好,下次我要買書就去本田書店。」

  「嗯,謝謝你!」

  爆炸頭爽快地答應。對了,我記得爆炸頭在工作空閑時都會坐在沙發上看書,或許他會是個好顧客。

  「那我要走羅。」

  爆炸頭要走之前對彌生這樣說道。

  「哎,叔叔,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甚麼事?」

  「你為甚麼在頭上放一個黑色球藻?你是球藻星人嗎?」

  ……嗯,彌生或許還沒辦法理解,不過有些話是不該說的唷。

  你看,爆炸頭的爆炸頭都萎縮了,與其說是球藻還更像蛇炮耶,這樣你應該稍微成長一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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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球藻星人】球藻星的居民。球藻星每年有一半以上是乾季,為了度過這段時期,球藻星人有一種把食糧儲存在爆炸頭之中的習性,爆炸頭越大,在球藻星上的地位就越高,所以維持碩大的爆炸頭對球藻星人來說是比甚麼都重要的事。以上全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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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爆炸頭分別之後,我和彌生繼續在新稻葉商店街堥城吽C

  當我們走剄商店街的尾端時,我突然發現周圍有異狀。

  『嗯?怎麼回事?』

  有點熱,不對,是悶熱。

  就像週遭溫度突然上升幾度,只有局部區域變得悶熱,彌生好像也察覺到這突如其來的異狀。

  這種宛如太陽閃焰般的熱度難道是……

  「唷!這不是小狗嗎?」

  變態出現了,如我所料是個變態。

  他是新稻葉首屈一指的肌肉男——宗像腕力,真是典型的人如其名。冬天都快到了,他的上身卻只穿白色汗衫,光是這種悶熱的造型就能讓週遭氣溫上升幾度,真會給人添麻煩,他八成是吃了熱熱果實的能力者。

  「小黑,這個人是誰?」

  最容易瞭解的說法是變態,對孩子的教育會造成負面影響的東西,所以,最好不要靠近他喔。

  「咦?今天沒跟夏野一起嗎?」

  劈!

  「這個小姑娘是誰啊?」

  劈啪!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劈啪啪!

  宗像先生每說一句話就要換一個姿勢。這家夥的肌肉該不會爆炸吧……比平時更誇張耶,此外,他把我和夏野湊成一組這點著實讓人遺憾。

  彌生稚嫩的心靈似乎也感覺到狀況不對勁。

  「……變態。」

  「你說甚麼啊,小姑娘,哈哈哈哈哈。」

  宗像先生做出前展雙肱二頭肌的姿勢隨口回答。

  「……真的有變態耶。」

  彌生年紀輕輕就掌握了這個世界的真理,但我覺得這種真理應該早點拿去跟其他東西等價交換。

  宗像先生絲毫不理會我們的反應,繼續擺他的健美姿勢。

  我真想快點離開,不過彌生好像打算向這個變態宣傳本田書店,遲遲不肯離開。

  「對了,小姑娘,你滿有肌肉的耶。」

  喂,人家開始靠著肌肉為了肌肉進行肌肉勸說羅。是說彌生哪埵釵晹蛂H你是眼睛脫窗嗎?不要擅自決定寶貴的書店女兒的將來。

  然而,這個變態的眼睛還是如同變態一般有著變態的視野。

  「這手臂真不錯,你一定很會馬殺雞吧,我一看就知道。你絕對能成為一流的教練!因為最重要的就是和肌肉對話的才能!」

  至於這種奇特才能被人看穿的彌生……

  「嗚哇……」

  她完全嚇壞了。

  她已經瀕臨極限,有一種不能再嚇、不能再客套、不能百回頭的感覺。

  即使如此,她依然堅持著宣傳本田書店的意志,死命地對抗變態。她拚命想擠出聲音,但還是輸給那前仆後繼朝她湧來的變態磁場。

  加油啊!彌生!

  別輸啊!彌生!

  不過彌生的精神穩定數值不斷削減,接著……

  「!」

  她終於崩潰了。

  「啊!等一下,little girl!」

  彌生不顧宗像先生的呼喊,全速逃離現場。她還是贏不了變態……雖說贏了也沒甚麼好處。

  算了,能逃離變態是好的,如果從中學習到甚麼,這次的遭遇還是有所收穫。當然,也不能排除遭受心靈創傷的可能性啦。

  今晚彌生睡覺時一定會作惡夢,而且一定會夢到身穿白色汗衫的變態,因為我也夢見過。

  ==========================================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前展雙肱二頭肌】健美姿勢的一種,正面朝向評審展露上臂二頭肌的代表動作。這種動作勢必展現全身肌肉,所以對自己的肌肉若是缺乏信心絕對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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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離變態之後,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新稻葉公園後方的住宅區。

  竟然走到這麼遠的地方。現在還是傍晚,不過冬季將近,所以白晝變得比較短,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吧?

  我一邊想一邊抬頭望向彌生。咦?她在哭?為甚麼?肚子痛嗎?

  「……這堿O哪堙H」

  原來如此,她剛才拚命狂奔,結果搞不清楚回家的路,所以說小孩子就是麻煩。

  算了,反正我如道路,不要緊的。喂,車站要往這邊走喔。

  「人家……人家不該說討厭的……」

  我朝著新稻葉站的方向走去,同時用肢體語言示意彌生跟來,但她只是反覆哭著說道,一動也不動。

  『喂,往這堥城捸C』

  我試著叫一聲吸引彌生注意,但她仍然沒有反應。

  『喂,這埵野岱J力酥喔。』

  還是沒有反應,難道是甜點的吸引力不夠?

  『哇!也有米果和沙拉煎餅耶!』

  一樣沒反應,我選擇的甜點太冷門嗎?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拿出最終武器DIY變色糖羅。

  彌生還是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我在她身邊繞來繞去。

  怎麼辦?要跑一趟本田書店,把大叔或櫻帶來嗎?不行,我不能把彌生獨自丟在這堙A這地方變態太多了。

  我抬頭看著彌生泫然欲泣的臉。

  這種時候更覺得言語不通很麻煩,如果我是人,至少可以拉著她一起走,但是以狗的身份就連和她說話都沒辦法,這種身體不要也罷!

  正當我對自己的身體發脾氣的時候……

  「幹嘛把幼女弄哭?你這只弱狗。」

  一旁傳來女王般的嚴厲聲音。

  我轉過頭。

  她老是在我不希望看到她的時候出現。

  不過,當我希望看到她時,她也真的出現了。

  我的飼主剪刀女——夏野霧姬,背對著夕陽餘暉站在那邊。

  接著展開傍晚的拷問。

  咦?

  「你自己選吧,要從中垂直劈開?還是橫向劈開?」

  夏野踩著我,逼我回答恐怖的選擇題。

  等一下,好像不太對吧?為甚麼我要遭受拷問?

  我為甚麼會在傍晚的路邊突然陷入危機?我的性命為甚麼會像太陽一樣西沈?若是要面對這種情況,你還不如不要來!我的心情已經像太陽一樣下沈啦!因為我很害怕!

  「還是要從腳尖開始,切成五公分寬的肉片?」

  這是義大利黑手黨的私刑嗎?

  『幹嘛啦!我又沒有做錯甚麼事!』

  我在黑色細鞋跟的踐踏下努力抵抗,因為若是不抵抗,我的生命便要就此結束。我只是遵循自己的求生本能。

  「甚麼?你看,幼女明明在哭,而且在場的只有你一個,可見得弄哭幼女的就是你。據此判決斬立決,現在要行刑了,請證人離席。」

  這種判決速度連地獄的看門狗都會嚇到。

  給我叫律師過來!警察也可以!快幫我逮捕這個現行犯!

  『不過,你為甚麼知道我在這堙H』

  「因為發信機……沒有,沒甚麼。」

  『你剛剛想說甚麼?』

  我們應該要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這明明是我的人生,卻有太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轉頭一看,彌生還是哭個不停,看到不講理大魔王夏野出場還能視若無睹地繼續哭泣,這家夥真有膽識。

  夏野看著彌生,抓著剪刀往她走去。

  『住、住手啊!別對小孩下毒手!』

  「……你把我想成怎樣的人啊?」

  『呃,以我們的交情,就算我不說你也知道吧?』

  「不知道,你說吧。」

  『說了你一定會斬我,所以我不能說。』

  「如果不說我就宰了你。」

  『咦?死棋?』

  糟糕,我自己跑進死胡同堙I

  既然變成這種局面,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那就是轉移話題!

  我要搬出我所有的詞彙來逃避追擊!

  『……看啊,夕陽很美吧?』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爛的轉移話題技巧。」

  我也這麼覺得。

  後來,夏野很正常地對彌生說話。

  太好啦,吃人的惡鬼不在了!

  「喂,幼女,別哭了。」

  夏野配合彌生的身高蹲下,對她這麼說。你一定要這樣叫人家嗎?

  「嗚嗚、嗚……阿姨,你是誰?」

  彌生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她毫無顧忌地說出我不敢說的話,我不禁震住,但是一點都不羨慕。

  夏野聽到「阿姨」一詞就呆住了。從彌生的眼光來看,年齡比她姐姐大的人確實都可以視為阿姨。雖說夏野的外表看來很年輕,但她有一種異常豁達的氣質,況且年齡不明,被視為阿姨也沒甚麼不對,我要不要也叫她「阿姨」呢?算了,夏野已經反手抽出剪刀,這個念頭到此為止吧,否則我的性命真的要到此為止。

  「不是阿姨,要叫姐姐。」

  「姐姐?」

  「是啊,你做得很好,了不起。」

  彌生應該也發現能夠順從對方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好個敏銳的女孩,她一定可以長命百歲,不像我老是衝進地雷區。

  「姐姐,你是誰?」

  聦明的彌生不哭了,歪著頭問道。

  「我是路過的女作家,此外,也是那隻狗的主人。」

  夏野說著便指向我。

  「小黑的主人?」

  「小黑?喔,聽說別人好像是這樣叫他的。是啊,是小黑,我就是小黑的主人,請多指教。」

  「小黑常常陪人家玩耶!謝謝!」

  彌生恢複平時的開朗,看不出剛剛還在哭。

  夏野笑了笑,摸摸彌生的頭。

  「我也要謝謝你常常玩我家的狗。還有,這隻狗的名字不叫『小黑』。」

  是啊,清楚地告訴她吧,父母為我取的是「春海和人」這個堂堂正正的名字。

  「那真正的名字呢?小黑真正的名字是甚麼?」

  「這個嘛,叫做●●●●。」

  『不要把人家的名字念得像二戰時的課本一樣!』

  剛才那是甚麼發音啊?

  「咦?你說甚麼?我聽不見耶。」

  「這個嘛,因為一說就會有警察跑過來,所以我說不出來。」

  我的名字是有多猥褻?難道是種禁用咒語嗎?

  「所以你以後繼續叫他小黑就好。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人家的名字是本田彌生!新稻葉小學三年二班,本田彌生!」

  「彌生妹妹,以後也請你多多照顧我家的狗喔。」

  「嗯!」

  彌生很有活力地回答,夏野也溫柔地微笑。

  乍看之下真是融洽又溫馨的場合,不過有一點不太對。

  『好的,是哪堣ㄨ鴭O?』

  「幹嘛啊?難得氣氛這麼祥和。」

  『答案就是夏野小姐。』

  「啊?」

  『真正的夏野才不會這麼溫柔地微笑,也不會摸小孩的頭,而是會露出陰森的微笑,吞下小孩的頭。明白嗎?』

  這問題太簡單,輕鬆得很。

  「那換我問問題吧。」

  『……是。』

  糟糕,一旦我得意忘形,死期就快到了。

  「口無遮攔的蠢狗會有甚麼下場呢?」

  夏野從皮套抽出銀剪刀,露出厲鬼般的笑容,反映出夕陽餘暉的刀刃和她背光的臉真是恐怖到極點。

  『……會有甚麼下場呢?』

  「A、會死。B、會死。C、會死。D、會死。」

  『這是哪門子的猜謎啦!』

  這問題的全國正確回答率鐵定高達百分之百,因為每個選項都是正確解答!

  『等、等一下,今天還有觀眾耶,能不能請你停下來呢?』

  這種慘案怎能讓小孩看到?

  彌生一臉愕然地看著我和夏野對話。對了,彌生聽不懂我說的話,所以她一定只覺得夏野在對狗說話。

  『好,別再閑扯了,還得帶彌生回家才行。』

  「你想拿幼女當擋箭牌嗎?膽小鬼。」

  我不否認。

  我是很珍惜性命的,因為這是我的性命。

  「算了,也好。」

  夏野乖乖收起剪刀。太好了,看來我可以活下去。

  「回家以後再繼續。」

  頂多再活一個小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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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小黑】本田彌生幫春海和人取的暱稱。其實整體毛色不是黑色,而是褐色,不過「小黑」叫起來比較順口,所以就這樣叫。本田家上下都用這個暱稱叫他。

  【新稻葉小學】距離新稻葉站徒步十分鐘路程的小學,就讀這間學校的小孩有一千人以上,是市內為數不多的大規模小學。校訓為「先發制人」。

  ==========================================

  「好,那我們回去吧。」

  在我和夏野糾纏不清的時候,天色漸漸暗下來,現在已經很晚了,大叔他們一定很擔心。

  「現在這麼晚,我送你回家吧。來,我們走。」

  「……」

  彌生聽夏野這麼說,卻沒有回答,反而心情沈重地低著頭。

  「怎麼了?」

  「……不想回家。」

  彌生戰戰兢兢地回答。

  「人家今天不想回家……」

  「這種台詞等你長太以後碰到更適合的時機再用比較好吧?」

  喂,你在亂教甚麼?

  「人家不要回去。」

  彌生說完就閉口不語,夏野無可奈何地向我問道:

  「發生甚麼事?」

  『這個嘛,有很多原因啦。』

  「給我說清楚。」

  『那你先把我放下來啊!』

  一條掛在行道樹上的繩子綁住我的腳,所以我現在是倒吊狀態。

  這樣子太不合理吧?完全沒有導致我被吊起來的要素和伏筆和理由吧?你是從哪塈鋮茬o條繩子?本來不是說回家之後再繼續嗎?不對,回家之後我也不想受到這種待遇!

  「拷問再怎麼樣都不嫌多。」

  『不要把拷問說得像甜點一樣!』

  「還不是因為你說了不該說的話,這樣你總會好好反省吧?」

  『反省了!已經反省過了!我超級反省過了!』

  我在倒吊狀態拚命點頭,血液全都逆流到腦袋堙A好不舒服。

  「回答這麼多句,看起來不像有在反省的樣子。」

  『咦咦咦……』

  這個人有夠嚴厲,跟學校老師一樣,而且是人間學園(注7)的老師。

  「如果你真的有心道歉,應該是認真地說一句『我反省過了』。」

  『……我反省過了。』

  「就算只說一句,我還是不相信你。」

  『其實你很討厭我吧?是這樣吧?』

  如果不是出於前世因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待遇。

  注7漫畫《無賴傳涯》的更生機構。

  不過,其實只看今世因緣就夠慘了!這種宿命像是會延續到下輩子!

  「……你是說下輩子還想再見到我嗎?」

  『不對,等一下,還是算了,我跟你的緣分一輩子就已夠多。』

  「是、是嗎……你是說,要好好珍惜現在相處的時光嗎?」

  這個人一臉認真地在胡說些甚麼?

  夏好露出笑容,銀剪刀一揮切斷繩子,接著一把抓住下墜的我。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

  我和夏野的紅色大眼睛互望。

  幹嘛這麼開心?難道你遇見甚麼好事?

  這家夥的所作所為只有拷問我,沒錯吧?既然如此,我得重新考慮要不要繼續跟她在一起。

  「所以呢?到底發生甚麼事?再不回去,她家人一定很擔心。」

  『明明就是因為你拷問我,才會拖到這麼晚……』

  「所•以•呢?」

  『好可怕!呃,對了,她出門的時候和櫻吵架,或許是因為這樣吧。』

  「櫻?是這孩子的姐姐嗎?唔……」

  夏野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走向彌生。

  「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她很溫柔地說。

  「你姐姐一定在擔心你。」

  「……姐姐一定在生人家的氣,因為人家說了很過分的話。」

  「那就要乖乖道歉啊。」

  「而且人家跑出來這麼久,回去一定會挨罵。」

  「沒關係,我可以陪你一起道歉,如果再不行的話,就讓我家的狗掏出內臟來道歉吧。」

  哪有這麼充滿侵略性的道歉方式?根本是切腹嘛,我是死諫昏君的臣子嗎?

  「……嗯,那就好。」

  彌生軟弱地點頭。喂,這樣真的好嗎?

  不管怎麼說,她總算下定決心要回家。

  彌生乖乖讓夏野牽著手,走向新稻葉站前的本田書店。

  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能避免切腹的局面,不行嗎?

  ※ ※ ※

  彌生本來讓夏野牽著一起走,但是來到本田書店附近時,她漸漸躲到夏野身後。

  「姐姐不會生氣嗎?」

  以櫻的個性來看應該不會吧,我完全無法想像那家夥生氣的模樣,她基本上總是面帶笑容。

  「為甚麼你覺得她會生氣?」

  「因為人家說最討厭姐姐……」

  「這又沒甚麼,幹嘛這麼在意?我也有姐姐,我還不是一天到晚都罵她『姐姐真是廢物』、『姐姐只會糟蹋百姓繳納的稅金』、『姐姐是蠢蛋!低能兒!媽寶』。」

  『你說得太過分吧?』

  到這種程度,應該要斷絕姐妹關係才對。

  「所謂的姐妹,就是在互相衝突之中成長的關係啊。」

  你那根本是正面街突,先考慮清楚再衝突吧。

  「可是,如果姐姐說她討厭人家……」

  彌生難掩不安,聲音越來越小。

  「彌生!」

  此時有個響亮的聲音蓋過彌生細微的聲音。

  洪亮、緊張的聲音,那是比平時多出一分迫切的本田櫻的聲音。

  彌生嚇一跳,立刻就想逃走,但是夏野拉住她的手。

  櫻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向彌生。

  「彌生!」

  彌生淚眼朦朧地看著櫻,櫻的眼眶也同樣盈滿淚水。

  「太好了……」

  她幾近虛脫地抱住彌生。

  「你出去以後一直沒回來,天都黑了還沒看到你,我都快擔心死了。」

  「……對不起。」

  彌生又開始哭泣。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人家不該說討厭你,人家不該說討厭你……」

  「好了,沒關係啦。」

  櫻緊緊抱著彌生,摸摸她的頭。彌生則在櫻的懷中不停哭泣。

  這才是真正的好姐妹。

  「這麼一來事情就解決啦。」

  『是啊。』

  夏野和我說完後就要離開,本田櫻卻叫住我們。

  「那、那個……謝謝你幫我把迷路的彌生帶回來。」

  「這是應該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夏野一邊說,一邊打量櫻全身上下。

  主要是胸部那一帶。

  「哼,看來是不分勝負。」

  不對吧?怎麼看都是你輸了,你太高估自己。

  這番不恰當的對話,當然沒有傳進櫻的耳中。

  「你是小黑的主人嗎?真的很謝謝你,也謝謝小黑喔。」

  櫻抱著彌生,露出柔和的笑容,這笑容溫柔得好像會散發負離子似的。

  「真的很謝謝你們!彌生,你也要道謝。」

  「嗯!謝謝……姐姐!」

  彌生已經學會察言觀色,她長大了呢。

  「還好啦,這又沒甚麼大不了。」

  「不,我一定會找機會回報你。」

  「謝謝!」

  聽到姐妹同聲道謝,夏野有點手足無措,大概是不太習慣有人跟她說謝謝吧,沒想到她有這麼硬派的一面。

  「那我就問一件事吧。」

  「甚麼事?」

  「關於你們這間店。」

  「我們這間店?」

  是啊,我也很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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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田書店的發展對我來說可是一件大事。

  「我是不怎麼在乎啦,不過我認識一個狂熱擁戴你們這間店的人,如果這間店不見了,他會很難過的,所以我幫他問問看,這間店真的要倒了嗎?」

  櫻睜大眼睛,像是聽到從未想過的事。

  「沒、沒這回事!我父親確實常常送書給喜歡的客人,或是憑自己的喜好進一些賣不掉的書,經營能力別說是三流,根本是不入流,立刻去鄉下隱居采山菜都比現在好,但是,我們這間店還不至於倒閉啦!」

  喂,大叔,你被說得很難聽耶。

  「所以,倒店的事完全是無稽之談羅?」

  「是誰說了這麼失禮的話?」

  「……就是這孩子。」

  夏野指向攀在櫻身上的彌生。

  夏野、櫻、我,兩人一狗的目光全集中在彌生身上。

  「因為、因為爸爸媽媽吵得好厲害嘛!」

  彌生很慌張,揮著雙手努力解釋。

  「人家都知道,媽媽跟爸爸吵架的時候,說到離婚啦、妻離子散啦、贍養費甚麼的,還說爸爸會變成孤單老人喔!」

  她真的明白這些話的意思嗎?如果有小孩懂這些事,感覺還滿討厭的。

  「可是姐姐說『不用管他們啦』!店就要不見了耶!」

  原來如此,這就是姐妹吵架的原因。

  「這樣啊……」

  櫻似乎理解狀況了,她抱住彌生說:

  「你聽好,彌生,爸爸媽媽不是在吵架。」

  「騙人,爸爸明明被打得裉慘!他一直乒乒乓乓地挨打耶!好像被打到腦袋都不正常,一邊挨打還一邊嘿嘿嘿地笑!」

  呃,這個……該怎麼說呢?

  大叔終於走到這一步嗎……

  櫻露出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努力搜尋詞彙。

  「那是爸爸媽媽他們的溝通方式,只是跟別人家不太一樣,只是有一點點不一樣……」

  『這到底是甚麼樣的家庭?』

  其實這樣說也沒錯,大叔確實三天兩頭就被太太毆打,不過那不是因為憎恨,而是在雙方的同意之下進行的,一定是這樣。

  「所以那是一種前戲羅?」

  『不是啦!別想到那方面!』

  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解釋成一段佳話耶!這算佳話嗎?

  當我們正在閑扯時,櫻還在努力向彌生說明。

  「所以說,呃……他們兩人不是在吵架,書店也沒有要倒閉,所以我們一家人不會分開啦。就算店真的倒了,我們也會在一起。」

  「真的嗎?」

  「真的,所以你放心吧。」

  「耶!太棒了!」

  彌生喜出望外,恢複平時的笑容。

  嗯,小孩還是活潑一點比較好。

  夏野喃喃自語。

  「……所以,這次的事情都是那個沒用店長的錯羅?」

  這樣說人家不太好。

  不過,你說的沒錯。

  『就是這樣,都是因為大叔太沒用才導致這場騷動。』

  「沒用到某種程度也會發展成案件呢,真是讓我上了一課。」

  夏野不知體會到甚麼,不停點著頭。

  「你也要小心一點,因為你的沒用同樣是犯罪等級的。」

  『活在世上就是犯罪的人有甚麼資格說我?』

  「明明那麼沒用,竟敢蹂躪我的心!」

  『被蹂躪的是我的肉體吧!』

  夜幕低垂的新稻葉。

  我們目送姐妹倆手牽手走回本田書店。

  雖然經曆一番騷動,但我今後還是能在本田書店買書、看書,所以沒甚麼大問題。

  『那我們也回家吧。』

  早點回去看書。繼續買書、看書、和書長相廝守,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春海和人是個書癡。

  「對了,還得繼續懲罰呢。」

  我都忘了。

  『我今天不想回家……』

  「沒關係,我們也可以在這袒解決,不過可能會更痛喔。你覺得呢?」

  『……回家吧。』

  「很好。」

  愉快點頭的夏野,還有感受著死刑犯在行刑前心情的我,並肩走上回家的路。

  抬頭仰望夜空,似乎可以看見大叔面帶笑容豎起拇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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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本田彌生】本田書店的招牌女郎之二,現居東京都K區,和父親文夫、母親葉子、姐姐櫻住在一起。國小三年級生,很關心家人,非常喜愛在本田書店買書的狗——春海和人,每次看到都會執著地撫摸他全身。雖然只是個小學生,卻懂得很多艱澀的詞彙,讓人很懷疑她究竟明不明白其中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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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Dog Ears 踏破鐵狗無覓處

  九月  十日

  『呼……』

  滿足的歎息聲。

  《簡單易懂的六法全書》看完了。

  花費不少時間呢,像這樣的篇幅我平時明明只要一瞬間就能解決。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

  『因為內容實在太難懂……』

  這可不是說我的腦筋太差或是腦容量不足,而是我絲毫感覺不出這本書有任何想讓讀者理解的意圖,說甚麼「簡單易懂」,根本看不懂嘛,真是讓人搞不懂的易懂。嗯,我也搞不懂自己在說甚麼,真抱歉。

  當我正誠意十足地向假想的自己道歉時……

  「我還以為你在看甚麼呢。」

  一闔上書,就看到前方那雙裹著黑色絲襪的腳尖。

  我抬頭一看,我的主人夏野霧姬一臉不屑地睥睨著我。

  「《六法全書》應該是給想要踏進法律界、前程似錦的年輕人看的書,而不是給你這種狗畜生看的。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吧,你這隻狗。」

  這個人老是毫不顧忌地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此外,心媟Q著「只是突然被人踩在腳底下,今天真率運」的我也很不正常。

  『少囉唆,要看甚麼書是我的自由。你有意見的話,我要根據讀書不可侵犯條約正式提出抗議喔!』

  飼主與狗,扶養者與被扶養者。

  就算在立場上居於絕對弱勢,我也絕不容許夏野幹涉我的閱讀品味。只要是和書有關的事,我都絕不妥協。

  因為我最喜歡的就是書,超喜歡的,喜歡到就算是變成狗也要活下去看書。

  「再怎麼說,《六法全書》實在是……」

  夏野撿起腳邊那本《簡單易懂的六法全書》,用輕蔑的眼光看我。

  「既然要看書,就看有用的書嘛。」

  『你在說甚麼啊?這本書明明很有用。』

  「你一隻狗學習人類的法律有甚麼用?」

  『譬如說,要對施暴的同居人提出告訴時就很有用啊。』

  「喔?」

  對不起,我是因為好奇才看的,所以請別從你大腿上的皮套抽出銀剪刀。你眼前這隻狗只是比較愛開玩笑,其實是一隻人畜無害的狗畜生。被剪刀處罰對我來說沒有半點好處,更重要的是對我的身體有害處。

  要是不轉移話題我就慘了。

  有嗎?有甚麼好話題嗎?

  我一邊尋思一邊看看房間各處,發現牆上的時鐘正指向四點,距離晚餐時間還久得很。

  『咦?都這麼晚了你還在幹嘛?不用寫作嗎?』

  夏野霧姬並不只是個暴力裝置。

  她的真實身份是作家,而且是經常繳納高額稅金的超級暢銷作家「秋山忍」。

  這種時間她通常坐在稿紙前,像厲鬼一樣專注地揮舞鋼筆。她寫作時非常狂熱,我幾乎不敢開口叫她,難得她會在這種不早不晚的時間找我說話。

  這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喔,因為比想像中更快結束,所以我打算做一下家事。」

  原來是這樣,夏野的桌上確實堆了一大疊稿紙。又有一份新作品誕生在這世上,雖然我急著想看,但還是得忍住,我拚上自己的尊嚴,堅持還沒印成書本發售之前絕對不看。

  我壓抑著想看的衝動轉開視線,看到桌上的軟木留言板,還有貼在上面的迷你臘腸狗照片,照片變得破破爛爛的。

  ……那應該不是我吧?

  不對,我想那個大概、恐怕、一定是我。

  或許是她在寫作途中感到焦慮而弄的,照片滿目瘡痍,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老實說感覺真不舒服,因為誰也不知道她何時會把刀口對準我本人。

  「不過,我想到有件事比做家事更緊急。」

  『喔?』

  那真是不妙。

  「我正在找東西,所以想叫你幫忙。」

  找東西?幫忙?

  我有預感事惰一定會很麻煩,因此敬謝不敏。

  『我拒絕,你自己找吧。』

  為甚麼我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我忙著看書,沒有這種閑工夫。好啦,接下來要看《萌萌廣辭苑》嗎?我對這本書還滿好奇的。

  「……明明是個吃閑飯的。」

  噗嚓。

  怎麼搞的?這句話像利刃一樣刺在我的心頭。

  「……明明是家堛熔祡堙C」

  噗嚓噗嚓噗嚓。

  基於種種原因,我已經可以適應一般的疼痛,不過這話聽在耳媮椄O很痛。

  『我說夏野啊,這種說法是不是太那個……』

  「滿口不想做不想做,我看你幹脆停止生命活動好了,要看書就去地底看吧。」

  『你太恐怖了!』

  前提是埋起來嗎?

  要先用剪刀大卸八塊再埋起來或是活埋,這是個大問題。

  不,這才不是問題。兩種我都不想要,因為不管選哪一種我都得死。

  「我正在找東西,所以想叫•你•幫•忙。」

  夏野不厭其煩地又說一次剛才那句話,只是語氣稍有改變,變得很像威脅。

  我和夏野同居將近一個月,這段時間讓我深深瞭解一件事。

  ——不要反抗。

  就只有這樣。

  夏野從來不聽別人說甚麼,很激動、很急躁又很暴力,個性恐怖到就像十隻兇惡魔王合併的超時空進化。只要膽敢反抗她,銀剪刀便會立刻飛來,原本只是文具的剪刀在這一瞬間會化為瘋馬朝我狂奔而來。

  在這種情況下,提出告訴一定能打贏官司,但原告若是狗根本沒意義。

  『……沒辦法。』

  現在最重要的是性命,而且我剛看完一本書,心情正好,既然要我幫忙找東西,那我就找吧。

  雖然可惜,但《萌明廣辭苑》還是得稍後再看。我很好奇「廣辭苑」和「萌」到底要怎麼結合,但是只能等待下次機會,其實我也很在意這本書異常的厚度。

  『好吧,我幫忙找。』

  「你早點答應不就好了。」

  夏野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點頭,真教人火大。

  『所以到底要找甚麼?』

  「胸罩,有蕾絲的黑色胸罩。」

  『啊?你有穿嗎?何必呢,你的胸部又沒有大到那種地步。』

  銀剪刀瞬間徒她大腿上的皮套抽出來。

  我這個人就是這麼直,一不小心竟然說出真心話,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唰啦一聲肚破腸流,內容物嘩啦啦地灑得到處都是,簡直像秋季的殘虐擬聲大會。

  好,快逃吧!逃得掉嗎?

  不行嗎?應該不行吧!

  ==========================================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讀書不可侵犯條約】絕對不能批評別人的閱讀品味,歌誦閱讀自由的精神。

  【簡單易懂的六法書】以「輕鬆學習六法」為宣傳標語而發行的簡易版《六法全書》,因為大量刪去法令和判例以致更不好懂,完全是本末倒置。即使如此,這本書還是很厚,而且平假名很多,非常難讀。

  【萌萌廣辭苑】引用動畫或電玩台詞作為例句來介紹《廣辭苑》堸O載的詞彙,插畫十分豐富,吉祥物「小千」也博得不少人氣。厚度是正常《廣辭苑》的三倍,幾乎變成立方體,重得像石頭一樣,超級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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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也知道不可能逃掉。

  我躲到書櫃深處,把自己夾在書本之間等待暴風過境,卻一下子就被她發現。我完美的擬態竟然被識破了!

  當時的夏野神情就像羅剎惡鬼,而她的所作所為也像羅剎惡鬼,我只是一隻狗,她竟然活活剃掉我背上一部分的毛。

  說不定被剃掉的不只有毛,而是像沙威馬一般被削掉幾片肉,我怕得根本不敢照鏡子。

  真搞不懂。

  『……為甚麼藏在那媟|被發現呢?』

  我連內心都化成書擋耶,和枯葉蝶一樣完美的擬態為甚麼會被識破?

  「你難道沒有記憶力嗎?」

  夏野用一種看著豬只的鄙視眼神瞄著我,所謂的狗眼看人低就是指她這種態度。

  「你不知道嗎?跟我玩捉迷藏,你絕對逃不過我的眼睛。」

  『為甚麼?你是捉迷藏冠軍嗎?逃得掉就能得到一百萬之類的人才?』

  「因為我聽得到你的心聲。」

  『……對耶。』

  喔喔,原來如此,說起來的確如此。

  一個月前茶店發生了強盜案件,我在那疇候從人變成狗,從此以後無論我心中想甚麼,都會被眼前這位剪刀女——夏野霧姬——接收到。只要稍微想些失禮的事,立刻會被夏野發現,然後我的HP就會減到紅色區域。

  「看來你真的忘了,這只笨狗。明明是狗,卻有個鳥腦袋。」

  因為我可以很正常地和夏野對話,一不小心就忘記這件事,絕對不是被白髮的守衛攻擊。

  「有個像鈴蟲一樣小的腦袋真可憐。」

  『少囉唆,你這只天牛!』

  「真是的,低能到這種地步,你的母親會哭喔。」

  可以麻煩你別罵得這麼深入人心嗎?

  「無能也要有個限度,不然你的女兒也會哭喔。」

  『幹嘛幫我假設未來啊!』

  真不想被女兒討厭,我還是好好加油吧。

  「總之你快找啦,我很喜歡那一件耶。」

  你早點說不准反抗就好嘛,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沒辦法,找就找,管它是胸罩、防護罩還是防毒面罩,我找就是了。

  『不過我要老實說,我不太會找東西喔……』

  若是要在書中找出某詞彙,我倒是很厲害。我有把握比Google大神更快找到,雖然是離線搜尋。

  「你好歹是隻狗,像狗一樣好好活用你的嗅覺吧。」

  『嗅覺啊……』

  「你的鼻子總不會是裝飾用的吧?快點到處聞聞看。」

  夏野一邊說一邊戳我的鼻子。

  放著狗的能力不用的確很可惜,雖然當狗不是我自願的。反正我已經變成狗,那就好好運用吧。

  決定了立刻執行。

  我繃緊後腿,朝著走近我的夏野的脖子撲過去。

  「呀!」

  『嗚嘎!』

  下一瞬間,她突然一把抓住我,以完美的姿勢拋往牆壁,我全身撞上去。

  『好痛!』

  搞甚麼鬼!人家正要提起幹勁,你竟然是這種反應!跟平時一樣的反應!

  『你幹嘛啦,笨蛋!我又沒做錯事!』

  至少剛剛沒有!

  「你、你做甚麼!突然靠得那麼近,害我嚇到了!」

  夏野面紅耳赤地說。

  這是我的錯嗎?

  『喂,既然要我找胸罩,不先讓我聞聞味道要怎麼找?』

  若要運用狗的能力,這是最快的方法。

  據說狗的嗅覺比人類強一萬倍,只要運用這種能力,鐵定三兩下就能找出胸罩。

  「……既、既然如此,那好吧,讓你聞。」

  夏野下定決心,挺起胸膛、張開雙手。真是鏗鏘有力的叉腰佇立姿態,我幾乎可以聽見「咚」的音效聲。

  「放馬過來!」

  『何必擺出這種姿勢……』

  面對這種架式,我到底該怎麼做?

  「怎麼?你不是說要聞味道嗎?那就快過來啊。」

  我彷彿看見一過去就立刻被丟出去的畫面,怎麼辦?

  也彷彿看見如果不過去就會立刻遭受攻擊的畫面,怎麼辦?

  她的臉不知為何比剛才更紅,怎麼辦?

  明明挺著胸卻完全看不到胸部,怎麼辦?

  我的未來無論怎樣都沒救了。

  「別、別擔心,我不會對你做甚麼。好,快過來吧,我要在晚餐前解決!」

  雖然那句「不會對你做甚麼」聽起來毫無說服力,但我也無可奈何,為了早點回去看書,還是快點做吧。

  我再次繃緊後腿,撲向夏野的胸部。

  「嘿!」

  『嗚啪哇!』

  我還沒到達夏野的懷堙A在半空中就被抓住,再次被拋向牆壁,又是全身撞上去。

  第二次?我明明毫無過錯耶!我只是依言跳過去吧,為甚麼又被丟出去?你這笨蛋,找死嗎?

  我滿腹怨言,怒目瞪著夏野,她只是訝異地低頭看自己的雙手。

  「……真奇怪,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啊?』

  「大概是我的防衛本能察覺到有危險,所以下意識地選擇反擊。」

  『你已經練到無我的境界嗎?』

  「我配備遭遇攻擊就會自動閃避的精神指令,你當然不是我的對手。」

  『那要怎麼打倒你?』

  這女人簡直是無敵炮台。

  「想要打倒我,你還早一百年呢。」

  夏野恐怕連來自未來的州長型機器人都能打倒,為甚麼我要和這種人同居呢?我的未來會變成甚麼樣子?

  總而言之,我明明照她的話做,卻被丟出去兩次,這已經是純正的惡意。

  「沒、沒辦法,好啦,這樣總可以吧?」

  她將我一把提起,溫柔地抱住我。

  我心想可能又會被丟去撞牆,正在鴻第三次災難提心吊膽時,卻只是很正常地被抱住。平時她絕不可能這麼溫柔地抱我,所以感覺相當奇特。該不會等一下就變成後擲式背摔吧?

  夏野的長髮輕輕搔著我的鼻子。

  我在夏野懷中改變姿勢,抬頭望去,眼前就是她的臉,臉上有一雙紅色大眼睛,以及端正的五官。現在非得說些甚麼不可,應該說非動不可。

  「真麻煩,快聞吧。」

  夏野異常害羞地轉開頭,臉還是一樣紅。難道她發燒嗎?那就安分一點嘛。

  算了,要是多說廢話或許又會被丟出去,還是趁夏野還沒改變心意之前快點做完吧。

  我用鼻子吸氣,墨水和肥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鑽進鼻腔。我們平時總是共處一室,應該早已聞慣她的味道,卻有一絲香味瀰漫在我的鼻子堙C

  原來如此,這就是夏野的味道啊。

  「唔……」

  夏野發出短促的呻吟。

  怎麼回事?

  「唔……不要動來動去的……」

  我想換個姿勢,在她懷中扭動,她大概覺得很癢。

  「唔……唔唔……」

  她又發出呻吟,好像在忍耐一樣。

  「喂……唔……好了沒啊……」

  等一下,再一下就好。

  「……還沒嗎?」

  機會難得,我一定要聞得清清楚楚,牢記在心。

  「嗯……啊!」

  夏野發出細微的叫聲,這一瞬間,我的身體第三次飛到半空中。

  『咕哩哇嚕啪!』

  我再一次以全身撞牆。

  果然又是這種下場,我的背好像發出可怕的聲響,不過,還是別放在心上吧,總覺得在意就輸了,雖說不在意的話可能會死。

  「你、你這只性騷擾狗!我要告你!我要在法庭上討回公道!」

  『為甚麼反而是你在生氣?』

  「竟敢用全身磨蹭主人的胸部,你好大的膽子!這、這只淫獸!」

  『住口!』

  我鄭重拜託,不要這樣稱呼我,這可是關係到我的將來。

  「不然我就活剝你的皮,翻面之後再縫回去。」

  『你的點子為甚麼都這麼獵奇?』

  一般人不會想到要剝皮吧?你是受過怎樣的教養才想出這種野蠻人的點子?

  「真是的,凡事都有個先後順序,怎麼可以突然……」

  『啊?甚麼先後順序?我明明是依照你的吩咐聞味道耶!我又沒有碰你的胸部,更何況你又沒有胸部!徹底沒有,你不知道嗎?』

  這句話一說完,銀剪刀頓時插在我的腳邊。

  『咿呀啊啊啊啊!』

  我立刻往後跳開,不過腳尖還是被削下幾根毛,如果再差幾公分,一定會演變成大慘案。

  「你想說你不是故意的嗎?不是存心要摸而是無意識的?」

  夏野露出冷冰冰的眼神以冷冰冰的聲音冷冰冰地說道。哇,超冷的。

  『當然,那種東西誰想摸啊?』

  就算摸了你,我的力比多(注8)也不會發動。

  而且我早就說過,我只對書有興趣,要挑起我的情慾就先變成書籍吧,先去活字印刷再來找我。區區一個廢立體竟然這麼囂張。

  「所以說,如果我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肢解甚麼,也不該受到責備羅?」

  『甚麼是指甚麼?』

  我內建搜尋引擎的調查結果,符合的只有一件。

  或許是:我?沒錯吧!

  快救我啊!熱門關鍵字!

  「啊∼啊∼我現在是無意識∼」

  『你這樣哪叫無意識!』

  還真敢說!

  「雖然無意識卻好想斬人∼」

  『別、別過來……』

  夏野大概是在扮演「仿無意識狀態」,她一臉愕然地朝我走來。好恐怖,恐怖到極點。還有,「仿無意識狀態」是甚麼玩意兒?

  注8力比多(libido),佛洛伊德創造的名詞,代表與性慾相關的本能、生存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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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淫獸】個性姑且不論,外表、舉止、行為怎麼看都和性有關的生物,通常類似魔法少女故事的吉祥物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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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昨天洗完衣服之後拿進這個房間,所以應該在這堛漪Y處。」

  終於進入正題,好漫長的過程,不過我的壽命倒是縮短了。

  夏野面對滿目瘡痍的我還能若無其事地說話,這個人的精神狀態真的很異常。

  「衣服剛洗過,味道可能很淡。你要不要再聞一次,把味道記清楚一點?」

  『絕•對•不•要。』

  「是嗎?那就算了。你找得出來嗎?」

  『我盡力而為。』

  狗的嗅覺比人類想像的厲害許多,就算是洗過的衣服也不至於聞不出味道。

  我把鼻子貼在地面,搜尋剛才聞過的夏野味道。沒問題,我可以辦到,我一定做得到,一旦放棄,比賽就結束了。

  其實贏得這種比賽也沒甚麼好處,與其說是消化比賽(注9),更像是消化不良比賽。

  注9聯賽之中,已確定優勝隊伍(或是排名)之後的賽程。

  我走到書櫃前。

  書櫃還是那麼大,和狗小小的身軀相比簡直像是高聳的山脈,堶捱罊繲赮&悒貌獄中H姿態讓我不禁流口水。對我來說,這是貨真價實的寶山。

  我慎重地搜索這個瀰漫著紙張和墨水味道的空間。

  此時,我發覺一件令我很在意的東西。

  『這是……』

  我靈活地運用狗的前腳,從書櫃最下層取出一本書。

  這是《初級魔術入門》,這本書我還沒看過,令我身不由己地翻開書本。來吧,跳進書本的世界!Let's reading!

  「你這只笨狗。」

  我正準備埋首書中,站在後方的夏野卻把書搶走。

  竟敢阻撓我看書,好大的膽子!

  『你幹甚麼啦!我正要幫忙找東西耶!』

  「我怎麼覺得你是假借找東西的名義在看書?是我多心嗎?」

  是你多心,多太多心了。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胸罩說不定會夾在書堙C既然不知道東西在哪堙A當然也要仔細找找書媢嚏C因為你的胸罩很平,說不定是拿去當書籤使用。』

  「……這是你的遺言嗎?」


  夏野的手已經按在銀剪刀上頭,動作真快!

  『我、我在找,真的在找啦!任何人在找書的時候都是會迷失的!』

  「那只要隨手翻翻就知道,何必一頁一頁讀?」

  『胡說甚麼,書都翻開了怎麼可以不讀!這樣對書太失禮!』

  真是個蠢蛋,這家夥對書還是這麼沒禮貌,明明擁有這麼多書卻如此缺乏常識,這樣也能當作家嗎?真是世界末日。

  「明明是一隻對主人沒禮貌的失狗,竟敢說這種話。要不要我來讓你的世界終結啊?」

  拜託不要說這種像魔王一般的威脅台詞。

  『總而言之,就算是找東西,我也要遵循看書的禮儀,別打擾我。』

  「喔?先說說看那是怎樣的禮儀,如果你的找法有道理,我就不跟你計較。」

  無所謂,我就告訴你吧,你可別嚇到。

  『首先是禮儀第一條,確認書背。你聽清楚,若是一本好書,書背通常也會做得很好。放在書櫃上的書,最先看到的是哪個部分?沒錯,就是書背。要從書櫃堮陵悒X來時,最先看到的就是書背;把書放回書櫃時,最後看到的也是書背。也就是說,看書是從書背開始,也是從書背結束。外行人動不動就談書名、封面這些東西,在我看來真是太可笑,那完全是門外漢的意見。至於說到書背的起源……』

  唰的一聲,我的熱烈演講被突然出現的銀色刀刃強制打斷。

  『人太太太危險了吧!你想殺人嗎?』

  「不好意思,因為太無聊,我一不小心就睡著。真冒失、真冒失,好個冒失的霧姬啊。」

  『剪刀的準頭倒是很精確……』

  如果你的冒失會造成我的死亡,那才不叫冒失,應該說是殺意。而且,你為甚麼會在睡著時發動攻擊?難道你會睡拳嗎?

  「嗯,是我不好,我不該問的。好啦好啦,下一個話題。」

  『我才剛開始說耶,至少還要再說兩頁!』

  「夠了,如果再聽你繼續說下去,甚麼時候才能開始找東西?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從書背講起。」

  『甚麼嘛,有甚麼不對?順帶一提,接下來要說的是選書的方法。』

  「我不要聽,連問都不想問。」

  夏野用食指轉動剪刀,收回大腿上的皮套堙C

  「管你說得再冠冕堂皇,你自己明明沒有遵守。」

  『胡說甚麼!我一直都忠實地遵守喔!』

  「只要我丟出書本,根本不瞄書背就縱容本能開始閱讀的是哪隻狗啊?」

  是我。

  「看書時有人問話都不搭理,書被拿走就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瞪著別人的是哪隻狗啊?」

  也是我。

  「真是的,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老實的。」

  『別用那種語氣說我!』

  「總之,現在要找東西,嚴禁翻書,如果你看到哪本書不對勁再向我報告。」

  『太暴虐了!我要告你喔!要揪人集體訴訟喔!』

  「你再摸魚試試看,再來一次我就把你醃在鹽巴堙C」

  『那樣會脫水而死耶!』

  我又不是哪來的談判家。

  沒辦法,認真找吧,否則拷問會變得越來越激烈……

  我剛才好像很自然地說出「拷問」一詞,我為甚麼要受到拷問?

  至少降低到「懲罰」的程度嘛……

  不對,我也不想受到懲罰。我的常識究竟去哪堙H

  帶著我的自由、尊嚴和平安離家出走嗎?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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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看書的禮儀】除了「選書篇」之外似乎還有「看書篇」,可是提倡者自己也不遵守,所以一點意義都沒有。

  【懲罰之五】分別抓住前腳根部和後腳根部,朝不同方向猛力扭轉,別名「絞抹布」。用在人類身上則是家暴,不建議外行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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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按捺看書的慾望,在書櫃間努力找尋,卻毫無收穫。

  就算叫我聞味道,但這堿O夏野的家,到處都是她的味道,光靠味道尋找並不容易。我看還是別再瞎找,先找找比較有可能的地方。

  『話雖如此……』

  我看看房間四處。

  周圍都是書櫃,除了書以外沒有其他特別的東西,也沒有異常的東西。

  『嗯?那是甚麼?』

  我發現書櫃上有個黑色物體。

  因為那個位置在狗矮小的視野之外,所以我如今才發現。

  『那是方形的,應該不是。不過為求謹慎起見,還是檢查看看吧。』

  我往後方瞄一眼,夏野正在找其他地方,我聽見廚房傳來開冰箱的聲音,以及她說「這堣]沒有」的話聲。胸罩再怎麼樣也不會在那塈a?否則不就變成冰胸罩嗎?

  我抬頭看看書櫃上的方形物體。

  那應該是盒子,說不定胸罩放在堶情C我不知道胸罩在怎樣的狀況下才會跑到男種地方,總之,這並非毫無可能。

  我踩上中間的隔板,像貓一樣爬上書櫃最上層,來到盒子前。

  書櫃上恰如其分地積滿塵埃,盒子四周卻有多次移動的痕跡,所以這盒子最近被動過羅?

  「你這只笨狗,快住手!」

  夏野發現我努力把盒子拉近,氣急敗壞地從廚房衝過來。

  「不是啦!不是那個盒子!快放開!很危險的!」

  她為甚麼這麼驚慌?難道打開會爆炸?

  堶掘茪ㄦ|有讓人年齡變小之類的裝置吧?

  很好,前腳順利勾住盒蓋的縫隙,嗯,還差一點便能打開。

  「等、等一下,我叫你住手!」

  夏野緊張地跑過來,抓著書櫃猛力搖晃。

  『喂,停下來啦,很危險耶!』

  「那你立刻給我放開那個盒子!」

  她越搖越用力,我站在狹窄的隔板上,幾乎無法保持平衡。

  『好、好啦!我放開,我放開就是了!』

  我想把前腳抽出盒蓋縫隙卻抽不出來。

  勾到甚麼東西的樣子,像是寶箱怪物之類的嗎?類似Dog Burster(注10)的東西捲住我嗎?

  「快•給•我•放•開!」

  搖晃越來越劇烈,我幾乎站不穩。

  『不是啦,我拔不出來!想放開也放不開啊!你先不要搖!會掉下去的!我要摔下去了!』

  我彷彿被盒子咬住,以這種姿勢根本逃不掉。

  搖晃再次襲來,我在這一啤間失去平衡,帶著盒子一起墜落。

  『嘎呀哈!』

  我忍不住叫出來的可恥哀號,被墜落的飄浮感抹消。

  但我還是保持鎮定,用後腳去踢和我一起落下的盒子,勉強抽出前腳。解開束縛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一圈,順利著地。嗯,很完美。

  最近我經常從半空中墜落或是被拋出去,所以在空中調整姿勢的技能已經練到駕輕就熟,雖然被拋去撞牆還應付不了,但至少成長到有辦法應付重力造成的自由落體狀態。

  不對,為甚麼我要習慣這種事?這明明是貓的領域吧?雖說我墜落的經驗的確很豐富。

  注10全名為「狗破胸體(Dog Chestburster)」,寄宿在狗體內的異形。

  「啊啊啊啊啊啊!」

  夏野在一旁抱頭大叫,我仔細一看,盒蓋被墜地的衝擊撞開,堶悸漯F西掉出來。那是透明的半球狀物體,頂端連著管子,管子末端還有類似打氣用的橡皮球,像是化學實驗的器具。

  『……這是甚麼?』

  球體上寫著「我要變大」的商品名稱,還有詳細的使用方法,似乎要把半球的部分貼在胸上,用打氣橡皮球抽出空氣,讓胸部變大。

  原來如此,真是直截了當又老套的豐胸產品。

  『……』

  「……」

  我不該看到這種東西,應該說我根本不想看。

  因為我可以很簡單地想像出即將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

  「……」

  持續的沈默。

  恐怖的沈默。

  『……』

  「……」

  我偷瞄夏野的臉。怎麼辦?我從來沒見過她這種表情,就像爆炸巖(注11)一樣。

  『……』

  「……」

  如果不說些甚麼就慘了,最慘的是我的性命。

  『……哎呀,不屈就於天生的資質,不滿足於自己的現狀,把眼光放在更高的目標,真是了不起。』

  我到底在說甚麼?

  反正我還是得繼續努力,儘管是語無倫次也罷,現在一定要說些甚麼,因為不說就得死!

  『勇於面對自己的弱點,盡力克服,這種態度很難得呢!非常了不起!就算明知白費工夫,也不會停止挑戰,這種決心一定會震撼三千世界。為了自我提升而勤於修練真教入佩服,我好崇拜你,我要向你致敬,不愧是暢銷作家秋山忍老師,我太感動了!』

  「……這是你的遺言嗎?」

  夏野已經握住銀剪刀,發出冷冽的聲音。

  對不起。

  這次是我不好。

  注11電玩「勇者鬥惡龍」的怪物,表情兇惡的藍色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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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初級魔術入門】寫給想當魔術師的年輕人的指南,包括簡單的撲克牌魔術、在舞台上的姿勢動作、誘導觀眾視線的方法、訓練鴿子的方法、養鴿子的方法、鴿籠的打掃方法、鴿子死掉時的埋葬方法等一應俱全。

  【我要變大】在深夜的詭異電視購物節目買的豐胸器材。節目中的試用者在一星期內就從A罩杯成長為G罩杯,連長相都變了。就算說是因人而異也太誇張。想也知道,本產品毫無效果。

  ==========================================

  背上的毛又被剃掉一部分之後,我再度展開搜尋,持續地搜索。

  從榻榻米底下到餐具櫃堻ㄖ銋L了,還是沒找到。

  『喂,都找得這麼徹底還是沒找到,應該不見了吧c』

  難道是掉到時空夾縫嗎?要不要也在夢中找找看?

  話說回來,胸罩為甚麼會失蹤?喔喔,難道是因為尺寸不合所以滑落?因為夏野沒有胸部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很想這樣想,但還是克制一下吧,我還是很愛惜生命的。

  「真奇怪,不可能不見啊,難道是怪盜搞的鬼?」

  『怪盜才沒有那種閑工夫咧。』

  你把怪盜當成甚麼?人家可是要跑遍全世界尋寶,哪有時間偷那種玩意兒?

  難道夏野的胸部也是被怪盜偷走的嗎?可是,就算是怪盜,也沒辦法偷走不存在於世界上的東西,無論是紳士或基德或假面騎士Diend都辦不到。夏野的胸部沒有可以偷竊的價值和質量,與其說懸疑更接近奇幻的領域,已經進入真實性存疑的境界。

  ……我很想這樣想,但還是克制一下吧。

  因為我知道再想下去會有甚麼後果,現在已經有人用可怕的眼光瞪著我。

  我為了逃避夏野的視線,抬頭望向時鐘,現在剛過晚上八點。

  「啊,已經是這個時間啦,難怪我覺得肚子好餓。」

  『我也是……因為被丟又被砍,害我更餓。』

  真的好累,肚子也餓扁了。

  「嗯,沒辦法,我去煮晚餐,你先等著吧。」

  『終於結束了……』

  「你在說甚麼啊?怎麼可以結束,吃過晚餐後還要繼續找。」

  夏野說完便走向廚房。

  你還是死心吧,一定是被妖精拿走了,那是妖精的惡作劇啦。

  『呼……』

  總之真是累翻了,我被迫中斷重要的閱讀時間去找夏野的胸罩,不斷遭到虐待,還得在一再踩到地雷的情況下工作,所以不只是體力耗盡,連精神上也累到快要虛脫。

  在這種時候,若要恢複體力就得看書,也只能看書。在晚餐準備好之前,我先來看《萌萌廣辭苑》,補充一下體力和精神。

  我回到老位置,從睡覺時躺的黑毛毯下拖出《萌萌廣辭苑》。因為書很厚,毛毯鼓鼓的很難躺,但還是忍耐一下吧。我若被書壓死也算是得償所願,真想變成書籤,永遠夾在書堙C

  毛毯堜ワヰ滿A好像有甚麼東西纏住身體。

  『這是甚麼?』

  我用前腳把東西拖出來,那是一片黑色帶有繩子的輕盈布塊。

  『不會吧……』

  攤開一看,那是邊緣綴有蕾絲的黑色胸罩。

  喔喔,我知道,這是夏野的胸罩吧。

  就是剛才我找得死去活來的東西嘛!是啊,一看就知道。

  『對了,昨天要睡覺時……』

  因為只鋪毛毯還是有點冷,所以我隨便找一片布拖到床上。我想起來了,原來那是夏野的胸罩。

  難怪一直找不到,人家都說燈塔底下是最暗的。

  所以我聞味道也聞不出來,因為我一整晚裹著它睡覺,上面沾滿我的味道,夏野的味道全被掩蓋掉。

  嗯,先冷靜下來,這個局面絕對比我想像的更加危險。

  接下來的行動可能會影響到我的生死,我的面前出現一道選擇題。為了避免悲慘的結局,我一定要確切地掌握未來。

  A:老實說。

  B:惱羞成怒。

  C:設法掩飾。

  『……只能選C。』

  真是毫無選擇餘地的選擇題。

  就像瞞著家人巧炒地藏起色情小說那樣,快把它藏起來吧。

  因為一旦被發現就死定了。剛才找得那麼辛苦,如果說出「其實在我這堙v,我一定會被當場肢解成四十八塊。

  A和B多半會導向同樣的結局,而且時間到了也得出局,我現在只能全力逃避!

  不過,現實是很殘酷的。

  「喂,黑狗,那塊黑布是甚麼?」

  『哇!瞬間移動?』

  穿著圍裙的夏野現身。難道她是突擊隊嗎?

  剛才明明還在廚房,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我背後?hide-behind(注12)?

  她鐵定在生氣,而且是氣得好像會使出大激怒巖盤背摔。我不敢看她的臉,因為我不看也知道她的臉一定變得像紅色爆炸巖!

  「你這隻狗今天滿努力的,所以晚餐讓你點菜。」

  我才不要這種溫柔!

  可以的話,也請取消即將發生的事!

  『等一下、等一下,我們好好談一談吧!只要談過你一定會理解!』

  「藏起人家的內衣來整人,這真是有趣的行為呢。」

  『冤枉啊!我沒有這個意思!』

  「還虛情假意地幫忙尋找,這是百分之百的惡意唷。」

  『你誤會啦!』

  「甚至抓著我的胸罩睡覺,好一隻色狗。」

  夏野揪起我的身體,輕蔑地看著我。

  「果然是淫獸,你這隻大淫狗。」

  『別這樣!不要說這種話!』

  拜託不要這麼說,不要隨便決定我的發展!

  注12電玩「複活邪神」堛滲S殊技能,可使敵人轉向。

  「好啦,要怎麼處置你呢?今晚的剪刀次郎很渴望見血喔。」

  你可以不要用新撰組局長的語氣自我介紹嗎?

  『這是巧合!完全是巧合!我絕對沒有惡意!我根本沒發現那是胸罩!』

  「喔?你不是故意藏起來的嗎?」

  夏野的表情好恐怖,眼神也好恐怖,我看她多半不會原諒我,但我還是希望避免最糟的狀沈。努力裝可憐來爭取酌量減刑吧!

  『這是不可抗力!我真的沒有發現啦!』

  「床上出現那種東西,正常來說都會發現吧?」

  『你在說甚麼啊?正常來說才不會發現咧!因為根本沒有凹凸嘛!那樣薄薄一塊布,誰看得出來是胸罩!我又不是哪個銷售員組長,怎麼可能那麼瞭解內衣!而且這麼平的一塊布,穿了又有甚麼意義?』

  銀剪刀頓時從皮套中抽出。

  我真痛恨自己的誠實!

  冷靜點,這種時候就該數數!這樣一定會想出好主意!即使是這種山窮水盡的局面,也有可能絕處逢生!一定會有我的逃生之路!

  出來吧!選擇題!為我衝開渾沌未來的選擇題!

  A:該死了。

  B:該死了。

  C:該死了。

  『糟糕!只有通往悲慘結局的路!』

  真是毫無選擇餘地的選擇死題。

  再這樣下去,終結就要開始了。

  我的幸福受到侵略,我的未來遭到掠奪。未來一片漆黑,身心皆是。

  「差不多該開始了。」

  夏野連圍裙都沒脫便握起剪刀。她應該不是指開始下廚吧?一定不是吧?那笑咪咪的表情超級恐怖。

  就這樣,本日第三次單方面死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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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瞞著家人巧妙地藏起色情小說】藏匿地點主要是床下、抽屜的暗格、天花板堶情C因為母親都是搜尋高手,所以通常會被找出來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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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Dog Ears 玩狗自焚

  二月  二十八日

  「老師!打擾了!」

  正要吃午餐時,變態柊鈴菜提著兩個大紙袋出現在夏野家的客廳。

  這一瞬間,我和夏野就像全身受到電擊。

  腦袋中的變態對應策略瞬間定案,在我們眼神接觸的一瞬間便完成。

  好,裝作沒看見吧。

  「……」

  『……』

  「那個……老師?」

  我把視線移回看到一半的《地獄雜炊2》,夏野拿起餐具走向廚房。甚麼怪事都沒發生,也沒有變態出現,這只是普通的日常生活。

  「……」

  『……』

  「哎唷,老師!太過分了,竟然對我視若無睹……不過這樣好像也不錯。」

  遭到漠視的鈴菜露出恍惚的表情,接著咯咯笑起來。

  不錯個頭啦,被人漠視竟然會有這種反應。

  就連漠視都沒辦法,我到底該怎麼對付這家夥?幹脆把她推出窗外吧?還是要處以宇宙飄流之刑?

  我看看廚房的方向,夏野用眼神暗示我甚麼。喔喔,應該是「那個笑聲很刺耳,你去應付一下變態」,我明白。還有「不然我就斬了你」,我再明白不過了。

  夏野造成的肉體折磨。

  鈴菜造成的精神折磨。

  到底該選哪邊呢?無論哪邊都很慘,可是若不選擇,兩種都會落到我頭上。沒辦法,還是選精神那一邊吧,真討厭。

  『……喂,變態。』

  「咦?喔喔,原來是狗啊。」

  『說甚麼「原來是狗啊」,你這個大變態。』

  柊鈴菜,雖然她擁有編輯這份職業,但還是個變態,無可救藥的變態。因為她既是變態又是編輯者,應該可以簡稱為「變態者」。

  「甚麼事啊?滿口變態、變態的,真是沒禮貌的狗,你要叫就叫我的名字。」

  難得她說出人話。

  「我可是有著『母豬』這堂堂正正的名字!」

  我錯了。

  『那不是你的名字吧,柊鈴菜小姐?』

  「隨便啦,你叫我『母豬』吧,被狗叫母豬實在太屈辱,簡直令人爽翻天!」

  『我才不叫!』

  「咦∼」

  『咦個頭啦!』

  「……你真的不打算叫嗎?」

  『不要叫我陪你玩那種變態遊戲!』

  你要玩就跟夏野兩個人去玩吧。

  「你真的聽得懂狗說的話呢,到底是基於甚麼原理?」

  洗完餐具的夏野一邊脫下圍裙一邊走進客廳。

  我——春海和人,死於八月發生的案件之後變成狗複活,我還以為能和我溝通的只有夏野,但是在上次的過路魔案件中,我發現這個變態竟然也聽得懂我說的話,雖然我至今還是不知道理由為何。

  兩個聽得懂我這隻狗說話的人:

  第一個,夏野霧姬,作家,超級虐待狂。

  第二個,柊鈴菜,編輯,超級被虐狂。

  這樣的人選真是令我哭笑不得。

  不能換成普通一點的人嗎?年齡、經曆、性別先不管,只要是正常人就好,不過這點或許是最困難的。

  「不管我怎麼做都沒辦法變成狗耶,好好喔∼你到底是怎麼變的?」

  『嗯,總之你先死一次看看吧?』

  最好再也不要回來。

  「唔……既然有首先,那接下來是不是要全身赤裸,戴著狗耳朵和項圈趴在地上呢?」

  『你要這樣做是無所謂,不過,你大概在回到這堣妨e就會被警察逮捕。』

  「如果能被警察逮捕真是得償所願!」

  『如願個頭啦!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哼,我才不會把老師的狗寶座讓給你!」

  『別胡說八道,甚麼叫狗寶座?別隨便給我冠上這種頑銜,又不是我自願的。』

  「咦?」

  夏野和鈴菜一起發出驚呼。

  「是嗎?我還以為你很喜歡現在的狗生活呢。」

  「是啊,我還以為你很享受當老師的狗。」

  『……』

  我有必要和這些人坐下來正式地談一談。

  千萬別把我看扁了,我可不是那種卑賤的男人。雖然我現在的立場確實是夏野所養的狗,但我的內心可是唯獨追求書本的天涯孤獨一匹狼!所謂凡事不為所動的鋼鐵孤狼就是在說我!要是你們以為我會被人馴服可就錯得太離譜!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掙脫枷鎖,衝出這座水泥叢林!

  「那你立刻給我出去,先放下書本再出去。」

  『對不起,我是狗,是狗畜生,是廢狗。』

  再見了,一匹狼。

  我平伏在地,身心都徹底化成狗。

  鈴菜一臉羨慕地望著我。喂,這種表情好像不太對吧?

  『我說你啊,這種生活有甚麼好羨慕的?我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受虐耶,雖然還是可以看書。』

  「受虐不是很棒嗎?」

  『啊?』

  「因為我只有受到虐待、欺負、輕蔑才活得下去!」

  變態掛著誇張的笑容說出誇張的發言。

  「每次受到虐待,我體內的M計量表就會升高!」

  『M計量表?那是甚麼鬼東西?升高又有甚麼用?』

  「當然有用,肌膚會更有光澤,還能改善肩膀酸痛和冰冷體質!」

  這功能聽起來真像某種滋補的藥酒。

  『那如果M計量表降到最低呢?』

  「我會死。」

  『……』

  不要突然一臉認真地說這種話,很可怕耶。

  「你到底是來幹甚麼?」

  「喔喔,我今天帶來了書迷寄給秋山老師的信。」

  說完以後,鈴菜把紙袋堶悸漯F西攤開在小矮桌上。

  我的飼主夏野霧姬,不只是會拿剪刀欺負我的剪刀女,其實她真正的身份是作家,而且是世上少有的當紅作家「秋山忍」。

  她的代表作有《原罪系列》、《警部補夢見系列》、《都市系列》等等,作品豐富,題材五花八門,書迷遍佈男女老幼各階層,尤其是午輕族群之中有很多她的書迷,所以甚至有人稱她是閱讀率低下時代的救世主。

  「這是甚麼說明語氣?」

  『別在意,這是我內心的呼喊。只要是秋山忍的事,我全都銘記在心。』

  「呃,喔……」

  夏野一邊應聲一邊滿臉通紅地別開臉,此時最後一封書迷來信也放到小矮桌上。

  「總之,我今天先拿這些過來!」

  小矮桌上堆滿形形色色的信封和明信片,這些都是書迷寫給秋山忍的信嗎?

  『數量好驚人。』

  「這只是一小部分,編輯部還有堆積如山的信件呢。基本上,把信交給作者本人之前責任編輯得先看過,所以那些還不能拿來。」

  原來如此,書迷之中可能會有人寫些不當的內容寄來。也對,書迷數量越多,越有可能出現怪人。

  「就像你這樣。」

  夏野好像說了甚麼,但我沒有聽到,一點都沒有聽到。

  「我來看看。」

  夏野邊說邊從小山般的信件中取出一封,花了幾十秒讀完就放在自己腳邊,接著拿起下一封。

  這個動作不斷重複,小矮桌上的小山逐漸降低,夏野的腳邊則是漸漸堆起另一座山。

  『嘿,可以讓我看嗎?』

  「無所謂,不要弄髒就好,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放心放心,我怎麼可能弄髒嘛。』

  書迷來信會是怎樣的內容呢?我還滿有興趣的。

  我靠近堆積如山的信件,讀了幾封。

  【我一看老師的書,腰痛就好了!(六十一歲•男)】

  【用來壓醬菜很棒!(七十八歲•女)】

  【班級圖書館的書櫃被壓壞了,能不能想想辦法呢?(十二歲•男)】

  【買了老師的書以後,丈夫就不再外遇!(四十六歲•女)】

  【現代社會的黑暗面躍然紙上,身為日本人不讀不可的好書。(七歲•男)】

  【這是不幸的連鎖信,今天以內要寄出九十九封同樣內容的信。(不詳)】

  『……亂七八糟。』

  總覺得我抽到的都是最極端的例子。

  書迷來信真是甚麼鬼東西都有,有些根本算不上是書迷來信。話說回來,秋山忍的書逃難道都是這種人嗎?

  我不屑地抬起頭,發現夏野凝視著一張信紙。

  『嗯?怎麼回事?有甚麼精采的內容嗎?』

  聽我這麼問,夏野默默把粉紅色信紙轉向我。

  紙上畫了插畫,那是有著烏黑長髮、細長眼睛、溫柔笑容、豐滿胸部,還有一雙優美的長腿,兼具出眾美貌以及傲人身材的美女。

  我歪頭思索這是哪個角色的插畫,這時看到圖畫旁邊有一行橫寫的文字,那是渾圓可愛的女性筆跡。

  【因為不知道老師的長相,所以我靠想像力畫了老師的模樣!】

  『……咦?』

  也就是說,這是在畫夏野?這個笑容燦爛、身材姣好的美女是夏野?咦?怎麼辦?這種時候我應該笑嗎?

  「嘿,你覺得怎樣?特徵都有掌握到吧?」

  看來是不該笑。

  夏野愉快地詢問我的意見,我要怎麼回答才算是完美的溝通呢?要是捧腹大笑鐵定是差勁的溝通,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

  「……你是不是想說甚麼?」

  『沒有,沒甚麼。』

  見我沈默不語,夏野的眼中發出銳利的光芒。

  甚麼都別說,甚麼都別想。

  一開口就會被斬喔。

  一思考就會被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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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地獄雜炊2】濱田陽一的著作,《地獄雜炊系列》第二集。描寫年輕冒險者到極西之地追尋傳說中超辣調味料「RED」的故事。因為第二集寫到一半突然變成奇幻小說,讀者多半覺得很困惑。

  【M計量表】據說存在於柊鈴菜體內的某種計量器,此外好像還有S計量表、P計量表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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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明甚麼都沒說,卻被削去一些毛。我大概很快會像貴賓狗一樣,全身只剩部分區塊有毛吧。

  夏野一口氣看完書迷的來信,然後很滿足地回去寫作。

  我和鈴菜負責收拾小出般的信件。我用前腳分開信封和明信片,一邊對鈴菜說:

  『原來有這種不要命的家夥,竟敢寄來秋山忍的畫像。』

  這次是還好,如果畫了甚麼奇怪的東西,夏野大概會衝去宰了寄件者。畢竟信上都有地址,她會一邊說「我是秋山忍,你應該知道吧」,一邊展開處刑時間。嗯,好一個恐怖故事。

  『一般來說,要畫應該是畫書中人物吧?』

  「因為老師從不露面,所以有很多讀者會想像老師是怎樣的人,也有一些人會像剛剛那樣畫想像圖。」

  『喔?還有其他人畫過嗎?』

  「出現過各式各樣的想像唷,像是年輕帥氣的男性、年長的女性之類的,啊,還曾經出現過穿著短褲的小學生呢,相較之下,剛才那張圖已經猜得很準。」

  的確,秋山忍在世人面前一直是身份不明的蒙面作家,性別、年齡等資料都不公開,我在八月的案件婺I到她之前,也不知道她是女性。

  『說到這個,秋山忍為甚麼不公開真實身份?』

  聽我這麼問,鈴菜思索片刻才回答:

  「唔……告訴你應該無妨。」

  『甚麼?』

  「你一定知道秋山老師是甚麼時候出道的吧?」

  『呃……大概是六年前。我記得她當時在你們出版社獲得新人獎。』

  而且她同時在其他出版社獲得好幾個新人獎,可說是紅極一時。

  「你也知道,秋山老師是年輕女性。」

  『幹嘛突然提起這個?那又怎麼樣?』

  「老師現在也很年輕,不過出道時當然更年輕,如果那時公開秋山老師的身份,大家一定會議論紛紛,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的意見。很可惜的是,世人如果發現秋山忍是年輕女性,一定會戴著有色眼鏡看老師的書,而不管書的內容。我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書這種東西不該被外在因素影響,要評論就得評論內容。」

  鈴菜難得這麼正經地侃侃而談。

  「此外,公佈老師是年輕女性也很危險。我不是在說剛才的書迷來信,但是可能會有書迷真的變成跟蹤狂,恐怕還會釀出奇怪的八卦。」

  說的也是,的確很有可能。

  「不過,如今差不多該進攻了。」

  『進攻甚麼?』

  「如果現在公開老師的身份,大家一定會繼續支持她的作品。老師長期寫作而累積的實績,應該不會受到無聊八卦的影響,就算真的出現跟蹤狂,我也會保護老師。」

  鈴菜握緊拳頭,正氣凜然地說。

  「所以我想現在應該可以公開老師的身份,舉辦各種活動。」

  『喔?譬如說?』

  「這個嘛,像是舉辦簽名會,或是和其他作家對談,你覺得怎麼樣?可以像秋月老師那樣經常在媒體上露面,或是和姬荻老師或栗林老師這些作風很特別的作家對談也滿有意思的。總而言之,向大眾積極宣傳秋山老師的時期已經來了!當然,要在不會妨礙老師寫作的範圍之內!」

  原來如此,鈴菜雖是變態,但畢竟是被夏野評為「能幹」的編輯,她也為宣傳秋山忍想了不少點子,雖然是變態。

  「因為如此……」

  剛才認真的氣氛突然轉換,鈴菜的表情像是在籌劃甚麼陰謀。

  「所以我今天帶來了這些東西∼」

  鈴菜說完,拿起另一個紙袋,堶惟顒漱ㄛO書迷來信,而是形形色色的衣服。這些衣服的類型會不會太多啦?

  「你看!這是Cosplay的衣服喔!」

  『為甚麼帶來這種東西?』

  「我在想啊,既然要舉辦簽名會,就該用這招嘛。」

  『胡說甚麼!你白癡啊!』

  剛才那種認真嚴肅的氣氛消散到亞空間嗎?為甚麼舉辦簽名會還得Cosplay?

  『你到底想讓秋山忍做甚麼!』

  「沒有啦,我只是想讓老師往萌角色的路線發展看看!」

  『這是哪門子的路線……』

  突發奇想也得有個限度。

  「再說,這樣或許能拓寬老師的創作廣度呢!」

  『你這樣講也沒錯……』

  秋山忍是會把自己的經驗、體驗過的事全部反映在作品中的超級實踐型作家,讓她有些新體驗並不是壞事。話雖如此……

  『……我姑且問問看,你打算讓她穿甚麼衣服?』

  「呃,這個嘛……首先是這件,溫泉旅館的老闆娘!」

  『太冷鬥啦!』

  鈴菜攤開從紙袋取出的和服,露出詭異的笑容。竟然劈頭就來這一招。

  『你的品味是怎麼回事?一般說到Cosplay,都是女僕裝那種更通俗的裝扮吧!』

  「這是我的興趣!」

  竟然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因為老師是黑髮!又是長髮!這麼一來只能穿水手服或和服啊!這種年齡還穿水手服實在太那個了,不過穿和服絕對沒問題!應該說,有點年齡的打扮更適合老師,超萌的耶!」

  『其實你很討厭夏野吧?』

  「胡說甚麼,我最喜歡老師!」

  那就別談年紀的話題,她好像還滿介意的。

  「不管你怎麼說,現在連出版界也被萌攻佔了,你可不要小看萌喔。」

  『話雖如此,叫夏野賣萌真的好嗎?』

  「要老師賣萌是有些難度……不過應該沒問題,一定行得通!」

  『萌這種東西真不簡單……』

  還好我不是萌角色。

  『話說回來,和服好像真的很適合她。但是沒有更突出的嗎?』

  「唔,這個嘛,我還有『鄉村溫泉旅館的老闆娘』。」

  『哪堣ㄓ@樣?』

  跟剛剛的衣服分明完全一致。

  「此外還有『正在重建的溫泉旅館的老闆娘』,或是『發生兇殺案的溫泉旅館的老闆娘』,或是『被怪獸踩垮的溫泉旅館的老闆娘』。」

  『到底哪堣ㄓ@樣啦!』

  而且,這個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旅館好像越來越淒慘耶!

  「哈哈哈,連這點差別都分辨不出來,你真是個大外行。」

  啕我才不想要變得內行!』

  「差別就在興奮程度的微妙變化,我的興奮程度。」

  『結果是你的問題啊?所以衣服根本沒差別嘛!你是有多愛溫泉旅館老闆娘?搞這麼冷門的打扮到底想吸引怎樣的書迷?書迷服務哪去了?』

  「一次吐槽這麼多句,你不累嗎?」

  當然累,所以拜託你別再開口,甚麼都別再說。

  『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要Cosplay……』

  「因為老師總是穿一樣的衣服。」

  『她的確怎麼穿都是黑衣……』

  又不是中二男生。

  「是啊,既然這麼年輕,就該多打扮一下。老帥只要穿得漂亮一點,一定可以把二流偶像比下去,書迷也會為老師的美貌傾倒!秋山忍宣傳計劃絕對會大獲成功!要邁向偶像的頂點!」

  『這跟作家又沒關係!』

  「不過,現在才當偶像好像太遲……」

  『其實你真的很討厭夏野吧?』

  「胡說甚麼,我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老師!」

  那就別再提年齡的話題啦!

  『反正實際讓老師穿穿看就知道啦,你看,她現在渾身都是破綻。」

  『咦?甚麼?你現在要讓她穿?』

  「老師在這種狀態下,一定不會發現這點小事。」

  『……說不定喔。』

  夏野在寫作時非常專注,稍微受到打擾也毫無反應。

  就算這麼說,擅自幫她換衣服還是會被發現吧?到時鈴菜當然會遭殃,但我覺得我好像也會受到波及。是說哪有編輯會在作家寫作時故意打擾?因為她是變態者所以無所謂嗎?

  鈴菜不顧我的擔心,拿起溫泉旅館的老闆娘服裝繞到夏野背後。

  她真的要做耶。

  「好,你先轉過身去。」

  『是是是。』

  「絕對不可以回頭喔,無論你對老師的裸體再怎麼有興趣也不行。」

  『我才沒有興趣!聽好了,想讓我興奮至少要經過活字印刷!』

  「嗯,換好了。」

  『這麼快?』

  我話都還沒講完她就換好了。回頭一看,夏野已經穿好溫泉旅館老闆娘的服裝。

  『怎麼搞的?你是魔術師嗎?』

  「呵呵,只要使出編輯十傑集的技能,這點小事根本易如反掌。」

  『這種技能跟編輯又沒有關係!』

  夏野穿著藍底配上白色箭紋的和服,腰間繫一條光澤亮麗的白色腰帶,即使我對衣服的價值毫無概念,還是看得出這套衣服很高級。頭髮也做了造型,烏黑長髮綁起,在後方盤成一團。

  「怎麼樣?很適合吧?」

  『……的確。』

  全神貫注的認真表情,挺得筆直的腰桿,光澤亮麗的烏黑長髮,這一切都和服裝出奇地搭調,這副打扮活脫脫是個古老溫泉旅館的幹練年輕老闆娘。因為頭髮盤起,衣襟處露出白嫩的頸項,揮動鋼筆時隨之震動的袖子感覺也很棒。

  這樣看起來,的確比平時漂亮多了。

  『是說她真的沒反應耶。』

  明明被人偷換衣服,夏野卻好像一點都沒發現,還是繼續寫作。該說她太遲鈍還是太投入呢?

  「看,很簡單吧?」

  在一旁得意洋洋的鈴菜真是有夠煩人。

  「果然很適合啊∼老師和我不一樣,胸部很平,所以穿起和服很服貼。」

  喂,你在她面前說說看,保證你的M計量表一瞬間就會滿格。

  「好啦,再來試穿別套吧。」

  『就算要再換,剩下的也都是同樣的服裝嘛。』

  反正再怎麼換都是溫泉旅館系列。

  「不用擔心,我也準備了溫泉旅館老闆娘以外的服裝。」

  『早點拿出來嘛。』

  鈴菜從紙袋拿出衣服擺在地上,準備繼續幫夏野換衣服。

  「首先是這個,絕對少不了的女僕裝!」

  『喔喔!很道地!』

  夏野穿上深藍配白色的長裙和圍裙,頭髮綁成馬尾。她光是換個打扮看起來就變得順服,感覺真新鮮,雖然好像會乘隙偷襲主人。

  「接著是正統的中國服!」

  『喔喔!這個也很經典。』

  繡著巨大金龍的鮮紅旗袍和包包頭很搭,該不會被她高叉裙擺之間的長腿踢飛吧?

  「接下來稍微換個風格,試試看女教師。」

  『喔喔!這倒是很貼切。』

  和她平時一身漆黑打扮相去不遠的黑色套裝,銳利的眼神感覺也很棒,好像會把成績差的學生抓來拷問。竟然是拷問?

  「嗯,再來是學校泳裝。』」

  『等一下,這個不太對吧!』

  雖然至今進行得很順利,但學校泳裝實在太誇張。

  成年女性在室內穿著學校泳裝,簡直是完全型態的女色情狂。是說如果有成熟期的女色情狂,我倒是滿想看看的。

  「因為老師沒有胸部嘛。」

  『沒有胸部就要穿學校泳裝嗎?』

  夏野真可憐,只不過是因為天生貧乳……

  別在意,這不是你的錯,說起來應該是時代的錯,以及那個變態的錯。

  「唔,就算老師現在是這種狀態,要幫她換泳裝還是太難。沒辦法,那就換成巫女服吧!」

  話才剛說完,夏野就被穿上巫女服。紅色褲裙和白衣,這也是和黑長髮很搭配的純日式魅力。

  「老師果然很適合穿和服!」

  工作到一個段落的鈴菜很滿足地擦汗。

  「接下來嘛,還有卡菲斯迪妮、梅露辛娜、查妲路克之類的。」

  『那些都是怪物吧,而且是全裸。』

  「喔喔,還有潘朵拉、卡蒂娜、星神、謬爾之類的。」

  『那些都是最後廬王吧,而且是全裸。』

  把怪物和最後魔王和夏野扯在一起……其實滿合理的,雖然她不是全裸。

  Cosplay抽去Cos的部分好像不太妙吧?要是用這種打扮舉辦簽名會,大概才剛開始兩秒就會被警察抓走。

  就這樣,幫夏野換裝的過程中,我的情緒也越來越亢奮。

  鈴菜開開心心地幫她換衣服,我則是在一旁評頭論足。我們無視夏野的個人意願,逕自展開臨時起意的服裝秀。

  突然間,夏野站起來。

  「啊……」

  『啊……』

  我和鈴菜都僵住了。

  這種時候也只能僵住。

  幫夏野試穿過所有衣服之後,鈴菜說出「要不要幹脆全部混在一起看看」這種完全無關Cosplay的發言,所以夏野現在的打扮非常驚人,那是女僕加中國服加女教師加巫女加老闆娘加女忍者加老闆娘加修女加老闆娘加護士加老闆娘而組成的全新裝扮,簡直是無以名狀,渾沌至極。

  輕舉妄動一定會被宰掉。如果她發現自己被迫穿上這種衣服,我和鈴菜絕對會被砍得不成人形。

  「好渴啊。」

  夏野自言自語地說,拿著空馬克杯走進廚房。

  在我們僵立不動地注視下,夏野很快就回來。她把裝了咖啡的馬克杯放在小矮桌上,正要回到原位坐下時,她低頭一看。

  「……嗯?」

  她發出疑惑的聲音,然後看看自己全身,又看看半空,又垂下視線。

  「……咦咦?」

  夏野盤起雙臂,好像在思考甚麼。

  此時她瞬間衝過來,對鈴菜的腦袋使出一記鐵魔爪。

  「你•做•了•什•麼?」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老師,暫停!暫停一下!」

  「我問你,你趁著人家在寫作的時候做了甚麼?」

  「那是、那是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啊!好痛啊老師!我的腦漿要擠出來了!全都要爆出來了!要爆出來啦!」

  「給找說。」

  「我我我我說、我說,我不說,我不說∼」

  鈴菜的腦袋被萬鈞之力漸漸抓緊,她的嘴角卻露出笑意。搞甚麼,竟然這麼開心地求饒,這個變態!會爆開喔,會「噗」的一聲爆開喔。

  因為超級被虐狂鈴菜顯然不肯投降,所以夏野的拷問還是持續下去。

  「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這這這這是用來提升老師形象的策略啦,要舉辦簽名會。」

  「這樣啊。那我把簽名刻畫在你的肉體上吧。」

  隨著怒吼而拔出的剪刀劃了三下,鈴菜的胸前被刻出「Z」的字樣。瞬間三擊,這真是貨真價實的慘案。

  大概是M計量表積滿了,只見鈴菜露出恍惚的表情,虛脫地倒下——往我這堙C

  『咦?』

  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鈴菜的身體往我這媕ㄓU。

  啊啊,我可以看到被變態壓扁的未來了。我的死因應該要稱為變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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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溫泉旅館老闆娘的打扮】乍看之下不容易分辨,其實每件衣服都有些微的差異,柊鈴菜對老闆娘的熱愛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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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幾分鐘後。

  鈴菜一醒來就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活力十足地宣佈:

  「換B計劃吧!」

  『你還真了不起。』

  從鋼彈武鬥的角度來看,頭被捏爆就算失敗了。

  你幹脆乖乖地倒地不起嘛。

  「碰到這點挫折就退縮,我哪有資格擔任秋山老師的責任編輯呢?」

  『你還是去醫院吧,去警察局也行。』

  「好,轉換一下心情,秋山忍老師萌化計劃第二波開始!」

  『有這種計劃嗎?』

  本來是很認真地考慮秋山忍的將來,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算了,反正我永遠不會理解變態的作風,還是別再想,我可以回去看書吧?因為剛才被她那大而無當的胸部壓得不能動,害我血液中的讀素不太夠。

  可是如果放著她不管,我可能又會像剛才那樣受到波及……

  沒辦法,還是捨命陪君子吧,因為我不想死,沒辦法啊!

  「我早就猜到有這種結果,所以準備了B計劃!」

  鈴菜邊說邊從紙袋拿出東西。那是裝著透明液體的小瓶子,貼在瓶身上的標籤寫著「銘酒  大法螺」的字樣。

  『竟然是酒!』

  「簡單說,這是灌醉老師的計劃!」

  鈴菜自信滿滿地說道。

  『喂,酒和書迷服務有甚麼關係?』

  「人家都說酒後亂性,老師平時的個性很苛刻,說不定喝酒反而會變溫柔,這樣一定可以提升形象。」

  反過來看,你的意思是把她的原形曝光只會貶低形象嗎?的確是這樣子。

  『如果她原本殘暴的性格變得更殘暴該怎麼辦?說不定會抓狂耶。』

  「沒關係啦,我早就想好那種狀況的對策。」

  『你要怎麼做?』

  「如果老師抓狂了,我會負責阻止她的!嗯,用我的身體!」

  鈴菜挺起胸膛,強而有力地說道。

  雖然她口中說得慷慨激昂,臉上卻露出開心的表情,眼睛還浮現喜色,大概在想像喝醉的夏野會對她做出甚麼事。這家夥根本打從心底期待夏野抓狂嘛。

  「那就開始吧!」

  夏野不知何時已經換回原來的衣服,但是她對我們的談話內容無動於衷,只顧著專注地寫作,以鋼筆在小矮桌上的稿紙揮灑。

  稿紙旁放著馬克杯,鈴菜把小瓶子的內容物咕嚕咕嚕地倒進去,然後掏出一枝攪拌棒把酒和咖啡攪勻。

  「這樣攪拌一下就好了!」

  登登登登!神秘的音效響起,咖啡酒完成。

  面對這杯咖啡,鈴菜神情開朗,我卻臉色黯淡。

  因為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夏野和酒加在一起怎麼想都沒好事,具體來說,我一定會遭到波及。

  『混帳,該怎麼辦?』

  趁夏野沒喝之前,先把咖啡酒拿走嗎?

  不對,應該連被子一起銷毀吧?

  我要現在打擾她寫作而被斬,還是等她抓狂後再被斬?選哪邊比較好?哪邊的傷害比較輕呢?

  思索思索思索。

  「嗯……」

  時間到,夏野拿起馬克杯,在我眼前咕嚕嚕地喝下。咖啡加上酒之後,味道一定變了,但她好像完全沒發現。

  『啊啊……』

  她喝了。

  喝下去了。

  已經無法回頭。

  夏野加上酒,會產生怎樣的化學反應呢?

  她現在仍然靜靜地寫作,不過,這多半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酒會讓人亂性,人喝醉以後會做出甚麼事實在很難說,就算平時成熟穩重,一喝醉也有可能發酒瘋,甚至趁著酒勢脫衣服。無常識小姐夏野霧姬一旦暍醉,到底會發生甚麼慘事?

  我往旁一看,鈴菜好像滿心期待慘事發生,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興奮表情。這家夥真的沒救了。

  就這樣,曆史改變的時刻到來。

  「唔……」

  夏野停下筆,望向我們這邊。

  她濕潤的眼睛浮現我從未見過的神色,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從前經曆過的慘劇頓時如走馬燈一般掠過我的腦海。

  狗體內的野性,全力對我發出警告。

  它像在告訴我,出現在眼前的是不該存在於世上的東西。

  『完了……』

  等一下絕對會發生可怕的事態,而且是言語難以形容的極致恐怖事態。

  『非逃不可……』

  不能繼續留在這堙A我只能這樣想。總之先離開現場吧。

  我正要踏出腳步時……

  夏野的手從後方伸來,溫柔地包覆著我。

  ……溫柔?

  溫柔?

  這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事。

  夏夜霧姬可比擬為暴力穿上衣服行走般的存在,彷彿從不講理的胎盤中孕育出來,由輕率莽撞和橫行霸道所生,是徹頭徹尾的暴力召喚物。

  可是,這個夏野——竟然會溫柔?

  這是有如開闢宇宙般的不合理行動,比量子物理學的穿隧效應更離奇,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行為。

  一時之間,我甚至懷疑那是其他人巧扮而成的假夏野,可是那雙手傳來的感覺、味道,在在向我透露那是夏野本人的事實。

  雖然有些酒臭,但是除此之外別無異狀,此人確實是夏野霧姬。

  『呃,你是夏野……對吧?』

  「嗯,我就是。」

  夏野溫柔地把我舉到和她視線同高的位置,笑嘻嘻地對我說。

  『你是,夏野霧姬……對吧?』

  「是啊……難道你忘了我嗎?」

  『沒沒沒,我沒忘,我沒忘。』

  「那就好。」

  一點都不好,我全身都在發寒。

  夏野的口吻變了。

  夏野的表情變了。

  夏野的態度變了。

  這種寒氣不是我平時會有的恐懼,而是噁心所引起。

  這是夏野和酒碰撞之後誕生的惡魔。

  「那個……老師?」

  鈴菜和我一樣呆滯地發出疑問,夏野聞聲轉頭望去。

  「非常抱歉,柊小姐,原稿還沒寫好,能不能請你再等一下呢?」

  「老師?」

  「我平時真是受到柊小姐不少關照。」

  聽到夏野這番話,鈴菜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就連主導灌酒計劃的鈴菜,都沒想到夏野會有這麼劇烈的改變,她一定很難以置信。對鈴菜這個天生被虐狂而言,現在這個溫柔的夏野像毒藥一樣。

  「你太奇怪了!老師!」

  鈴菜抓住夏野的肩膀死命大喊。

  「為、為甚麼這樣說呢?柊小姐?」

  「老、老師!這不是秋山老師啊!像平時一樣『我來,我見,我斬殺』(注13)吧!老師!」

  「這、這怎麼行,我怎麼可以對如此照顧我的柊小姐做出那種事呢?」

  注13凱撒大帝名言,原本是「我來,我見,我征服」。

  「不、不對!老帥應該要對我更嚴厲一點∼我希望平時把我當垃圾、把我視為母豬的老師用剪刀斬我∼啊啊,這樣不對啦!你是在開玩笑吧?這是騙人的吧?老師,你回答我啊!」

  「請、請你冷靜一點,柊小姐。」

  「別這樣,不要叫找『柊小姐』!好、好了,快像平時那樣叫我『你這隻母豬』吧!」

  夏野驚惶不安,好像很擔心鈴菜。

  鈴菜渾身發抖,央求夏野痛罵她。

  冷靜想想,這真是奇妙的景象。

  「對、對了,上次有人給我很好喝的紅茶,只要喝下紅茶,柊小姐一定可以冷靜下來。我立刻去泡茶!」

  夏野說完便甩開鈴菜的手,走進廚房。

  鈴菜呆呆看著夏野離去的背影。

  「嗚……」

  她就這麼昏厥過去。

  鈴菜保持被夏野甩開手的姿勢,掛著苦悶的表情失去意識,大概是受到太溫柔的對待,以致M計量表完全消退。也就是說她會死羅?這樣算甚麼死因?溫柔死?

  算了,也難怪她遭到如此大的打擊。如果繼續跟這樣的夏野在一起,可能連我都會發瘋,感覺像表面和平的反烏托邦那樣令人不安。

  如今在我面前的人,與其說是夏野,還不如說是當過夏野的人。

  以後我就稱之為「淨化的夏野小姐」吧。

  「久等了。咦?柊小姐睡著了嗎?」

  淨化的夏野小姐拿著茶壺回到客廳,看到昏厥的鈴菜又再走出去。

  我正在思索她要去哪堙A她立刻拿著毛毯回來。

  「這樣睡覺很容易感冒的。編輯的工作太辛苦,真是沒辦法。」

  夏野幫昏厥的鈴菜蓋上毛毯,還溫柔地摸摸她的背。

  鈴菜一被夏野撫摸就全身顫抖,所以最好別再這樣,這根本是在鞭屍吧。

  接著,夏野帶著溫柔的神情轉向我。

  「春海先生也這麼想吧?」

  春海先生?

  春海先生?

  春海先生?

  這是甚麼稱呼啊!

  她老是狗啊狗地叫我,從沒叫過我的名字耶!

  真的好不舒服,這天使般的惡魔笑容散發出強烈的錯亂感,連我都快頭暈了。

  我陷入混亂,淨化的夏野小姐卻婉約地坐下,溫柔地抱住我。

  「呵呵,春海先生真暖和。」

  『我倒是全身發寒,快要凍死了。』

  「可以再讓我抱緊一點嗎?」

  她伸出雙手緊緊擁抱我,所以平坦的胸部貼上我的背,噗地擠過來,不過甚麼都擠不出來!

  如果在平時,現在應該是銀剪刀飛向我的時候,不過淨化的夏野小姐甚麼都沒做,只是溫柔地撫摸我,感覺更恐怖。

  甚麼都不做才是最恐怖的。

  『……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

  不用受傷最好。

  平安無事應該是我的心願。

  但是,我為何這麼不舒服?我一天到晚都在祈求夏野的個性正經一點,不要動不動就斬人或斬狗,當個普普通通的人。我日複一日受到攻擊,當然會這樣期望。

  然而,現實卻是這樣。我完全沒想到正經的、淨化的夏野小姐會這麼令人害怕。

  ……怎麼辦?要不要試著惹她生氣看看?

  我會有這個念頭,是因為抱著我不放的淨化的夏野小姐感覺很平靜。如果只是稍微挑釁一下,她應該不會生氣吧?

  就算如此,這種行為還是很危險,我最好慎重一點,搞不好她一受刺激就變回平時的夏野,那我必死無疑。

  『那個,夏野小姐?』

  「是,有甚麼事嗎?春海先生?」

  『夏野小姐的胸部太小了吧。』

  糟糕,力道沒有控制好,直接戳中要害!而且感覺格外真誠!

  這下糟糕,死定了!

  可是,淨化的夏野小姐卻……

  「啊……是啊,的確很小呢。」

  她低頭說道。

  「都已經二十歲,胸部卻這麼小……」

  那副消沈的模樣,連我看了都有點心酸。

  「如果有柊小姐一半大就好了……」

  這種罪惡感是怎麼回事?與其這樣,我還寧可她攻擊我……不對,我也不想被攻擊。

  「這樣根本沒辦法喂小嬰兒嘛……」

  不妙,早知道就不試了。

  「而且,春海先生也喜歡大一點的,對吧?」


  她還淚眼朦朧地問我。

  『呃,這個……』

  夏野戰戰兢兢觀察我的反應,感覺真尷尬,我不由得轉移視線。

  「你怎麼想呢?春海先生?」

  可能是因為喝醉,她的臉變得紅鼕鼕。

  『呃,嗯……』

  怎麼辦?淨化的夏野小姐眼神超級認真。

  『呃,沒有胸部也不是甚麼壞事啦,女人的價值又、又不是在於胸部的大小。』

  「真的嗎?」

  如繁花盛開一般,淨化的夏野小姐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

  淨化的夏野小姐一邊說,一邊更用力抱緊我。她的胸部壓在我身上,我的身體和她的身體緊密相貼,感覺好難受。

  「我、我會努力的!」

  努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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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次表〉

  【銘酒 大法螺】在年輕族群中廣受喜愛的日本酒,小瓶包裝,攜帶方便,是外出遊玩時的好選擇。一邊喝這種酒一邊夜釣在年輕人之間蔚為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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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淨化的夏野小姐一直抱緊我,詢問一大堆淨化的問題。

  我若是不回答她就會哭,真麻煩……不,真讓入捨不得。

  可是聽到「將來想要幾個小孩」、「窗簾用甚麼顏色比較好」這種問題,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能夠免除肉體上的傷害雖然值得慶幸,但我越來越想看書。

  『那個,夏野小姐?』

  「是,甚麼事呢?春海先生?」

  『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我想看書。』

  我望向床鋪,《地獄雜炊2》寂寞地擺在黑色毛毯上。對不起唷,我立刻去看你。

  「不行,我還沒說完!春海先生,你覺得小孩房間的壁紙用甚麼顏色比較好?」

  『還來啊?甚麼顏色都好啦!』

  「你認真回答嘛。」

  『那就白色!白色總行了吧!』

  「唔……白色啊。我想像的是淡淡的粉紅色呢,看來我們有必要徹底談一談。」

  『我就說甚麼顏色都好啦!』

  「怎麼可以這麼隨便!孩子是很重要的!」

  『關我屁事啊!』

  糟糕,因為缺乏讀素,以致我越來越暴躁。我才懶得理夏野小姐虛構的小孩房間要用甚麼壁紙,想聊那種事情去找未來老公聊吧。我只想看書,只想和書廝守在一起,想看書想到快發瘋了。

  所以,我必須先擺脫她的束縛。

  一想到這堙A我開始蠕動身體,想要掙脫被人從背後抱緊的狀態。

  「呀!」

  夏野立刻發出小聲的驚叫。

  『怎、怎麼?會痛嗎?』

  「……不、不是,雖然不痛,可是……」

  夏野對我的愕然發問沒有反應,繼續發出詭異的呻吟。

  「啊……那個,春海先生碰到我的胸部……」

  『你哪有胸部?』

  「好過分……」

  我接連說出平時不敢說的話。如果眼前是平時的夏野,我的冒險就會在此結束。

  「春、春海先生對我真不客氣。」

  這種正常的抱怨聽來很有新鮮感,因為正常情況下,應該會有利刃飛來。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大概會因為壓力過大而胃穿孔,怎麼想都很不妙。

  「……呼,一生氣就覺得好累。」

  『那休息吧,我們雙方都該休息。』

  否則我也會變得不正常。

  「那要一起睡嗎?」

  『啊?』

  話一說完,我就被夏野緊抱著拖進平時使用的毛毯,在緊貼夏野胸部的狀態下蓋起毛毯。

  『喂,這樣不太好吧!』

  出乎意料的事態令我心臟狸跳。

  如果後來被夏野發現我做了這種事,我一定會被肢解成分子大小。就算不提這件事,我也已摸到她的胸部,還盡情地羞辱她,或許我已無法見到明天的太陽。

  『夏野小姐,你清醒一點!』

  「啊∼∼好想睡喔。」

  『起來啊!不然就放開我吧!』

  夏野彷彿沒聽見我說話,夢囈般地說:

  「……嗯?奇怪?」

  『幹嘛?你肯放開我了嗎?』

  「……感覺怪怪的。」

  夏野緩緩爬起,身體搖搖晃晃的。

  「咦?咦咦咦?」

  喔?夏野小姐看起來不太對勁……

  她滿臉通紅地看著半空。

  「嗚……我是怎麼回事,好像變得輕飄飄的。」

  『別說這些了,你先放開我啦,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夏野不理會我的發言,依然一臉恍惚。

  「春海先生,我、我覺得好舒服,喉嚨好像有一股暖流湧上來,這就是戀愛的心情嗎?」

  難道說,這是所謂的嘔吐感?

  這也很合理,因為她才剛喝了那麼多酒,又胡鬧半天,不然就是因為蓋著沾滿狗味道的毛毯。

  「還有,我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頭痛得好像被人勒緊似的。」

  『就說你喝太多啦。』

  「啊,不行,要出來了。」

  啊?你在說甚麼?甚麼東西要出來?

  如果是我想的那種東西,你最好快點去廁所。雖然這種事在路上很常見,不過這堿O室內,而且是在我面前。

  「體內有一種熱熱的感覺衝上來,任何女性都抑制不了這種衝動吧。」

  『別這樣!』

  「我可以向你傾吐嗎?」

  『千萬別吐!你知不知道剛剛那『話有多恐怖!』

  你在胡說甚麼?當然不可以啊!用常識想想就該知道吧!

  糟糕,雖然夏野如今個性迥變,但她骨子堛瑣謢磎Q道還是沒有消失!

  「別擔心,我已經是大人,不會選在這種地方。」

  『既然是大人,就制止一下這個慘狀!』

  「不過,就算是大人,有時也是會想把心情傾吐出來。」

  『你現在會吐出來的可不是心情!而是嘔開頭的那種東西耶!』

  「是我柔情似水的愛。」

  『那種東西才不叫愛!』

  不妙,現在的位置相當不妙,夏野的小嘴就在我眼前。

  我面臨天大的危機。

  雖然想逃跑,但我被夏野的雙手牢牢固定住,動彈不得。這是主線劇情的戰鬥,根本逃不掉!

  『喂!放開我!離我遠一點!你快點去廁所啦!』

  「我們一起走吧,直到銀河的盡頭。」

  『我才不去!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放•開•我!』

  「不行,來不及了。要來了!我要來了!」

  『別出來啊!絕對不要出來!』

  我沒有煽動她的意思。

  但是,夏野小姐似乎已經到達極限。

  她紅著臉頰仰望虛空,全身不停顫抖。

  「嘔……嘔……嘔……」

  『哇!放開我,不行啦,不要吐啊!呀啊啊啊啊!』

  夏野顫動著身體,發出微弱的呻吟。

  「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吐了。

  從濺砂席(注14)觀看,就如同水壩潰堤一般。

  最大的缺點是飛來的不是沙子。

  注14相撲場內鄰近土俵的觀眾席,時常會有沙子飛來。

  該說是缺點嗎?應該是汙點吧。

  以下畫面不宜觀看,非常抱歉。

  請稍待片刻。

  請稍待片刻。

  請稍待片刻。

  ※  ※  ※

  在那之後,淨化的夏野小姐爛醉如泥地睡著了,於是我鑽出毛毯衝進浴室,用短短的腳用力搓洗全身,一次又一次死命地刷洗。

  可是,沾在心上的創傷是怎麼洗都洗不掉的。嘔吐的味道也洗不掉……

  幾小時以後。

  「你臭得簡直像嘔吐物,可不可以離我遠一點。」

  夏野好像完全不記得喝醉以後的事,起床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該怎麼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呢?

  都是你啦!

  就是你的嘔吐物啦!

  就是你吐在我身上的啦!

  夏野站得遠遠的,用手不停扇風。有甚麼好怕的,這是你的味道耶,你該負起責任做些甚麼吧!你這個女主吐!

  「臭死了,真不愉快,你給我離開這個房間,一個月以內都別回來。」

  『……』

  拜託你行行好吧。

  『真是的,看來還是淨化的夏野小姐比較好……』

  「你在說甚麼?」

  『沒有,我沒說甚麼,骯髒的夏野小姐。』

  這次的事情給我一個教訓。

  就算迷失,就算改變個性,夏野霧姬依然是夏野霧姬。

  此外,基本上我一定會遭到悲慘的下場。

  結果我的日常生活就是這樣?明明是日常生活卻如此慘烈。

  我做出這個結論,同時朝客廳看一圈,發現鈴菜仍意識不明地待在小矮桌後。她真的死掉了嗎?

  「沒辦法,不能讓客廳繼續沾著這個味道。過來吧,我們去浴室洗幹淨。」

  『啊?你怎麼會這麼體貼?感覺真不舒服。』

  「你在說甚麼啊,我一直都是很溫柔的呀,春海先生。」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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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女主吐】嘔吐的女主角之簡稱。雖然有意見反映女主角在嘔吐的瞬間就已失職,但在女主角豐富多變的形象之中少了這點衝擊還是不行的。

  【失去意識的鈴菜】可惜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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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Dog Ears 刻狗求劍

    十一月  二十二日

    「所以我要煮咖哩!」

    『這個「所以」是哪來的?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馬上仔細地解釋。』

    我像平時一樣把書拖到床上,准備慢慢享受,圓香卻沒頭沒腦地說出奇怪的話。我不是指她到了青春期或麻煩的年紀,純粹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春海圓香。

    應該和父母一起住在岡山,正在讀國中的妹妹,爲什麽如今會在我眼前呢?這是因爲日前發生在新稻葉的某個案件。

    連續過路魔案件。

    這場震撼全新稻葉的騷動,基于我和快樂夥伴的活躍而解決。

    正確說來,其實我不怎麽活躍,也沒有快樂夥伴,與其說活躍還不如說是胡鬧,與其說解決還不如說是不知不覺地結束,在非常莫名其妙的狀態下結束。

    在這場動亂中,我見到我的妹妹。在八月那樁強盜案中死去、以迷你臘腸狗的身體複活的我——春海和人——的妹妹。

    就算已死,圓香對我來說,仍然是獨一無二的寶貝妹妹,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即使我死去,即使我從人變成狗,即使我們語言不通,圓香仍是我的妹妹。

    雖然她在那次事件中不肯承認我已死,稍微胡鬧一下。

    雖然她相信我就是她死去的哥哥,稍微監禁我一陣子。

    即使如此,她仍然跨越了哥哥的死,決定向前邁進,是我堅強的妹妹。

    事情結束後,妹妹回岡山之前住在夏野的公寓。雖然時間不多,但是我在死後還能像這樣和妹妹相處,真是不可多得的幸運。

    可是,圓香此時說要下廚。

    『唔……我是很高興啦,不過……』

    吃妹妹親手做的料理,能享受這種樂事的哥哥真是太幸福了,應該立刻五體投地感謝大地之母與偉大天父,這可是妹妹檢定的參考書明文記載的義務,而且是連四級都會考的超級基本題。

    身爲哥哥當然知道這種事,不過對象若是我家的圓香則另當別論。

    坦白說,圓香做的料理很難吃。

    說得更直接一點,是咖哩很難吃。

    咖哩是小學生在露營時都會做的簡單料理。如果要做出講究的風味,難度當然比較高,但它基本上仍算是很省事的料理,她卻做得十分難吃。

    圓香總是開開心心地煮咖哩,一邊說喜歡咖哩,一邊持續做出難吃的咖哩,俨然是在考驗哥哥的愛,味道極具挑戰性。

    俗話說喜歡的事情學得快,但她是例外。

    我也曾建議她「偶爾做一些別的料理吧,拜托你」。

    其實這不是建議,而是懇求。

    可是,就算圓香看了我提供的食譜,試著做其他料理,最後不知怎的還是會變成咖哩。難道她被詛咒嗎?

    所以每周每天每一餐,春海家的餐桌上都是難吃的咖哩。

    我因此變得很討厭咖哩,這簡直是在毀滅咖哩文化,發源地的人知道了一定會沖過來揍人。

    圓香完全沒發現我的心情,笑咪咪地摸著我的頭說:

    「嘿嘿嘿,是和哥每天都要吃的咖哩喔。」

    『那是因爲你每天都只做咖哩吧……』

    「和哥一吃就大喊『味覺的總合商社啊』,所以你一定也會喜歡。」

    『你被假造記憶了嗎?』

    我才沒有表示過那麽正面的意見!

    「上次做得有點失敗,不過這次一定沒問題,你先等等喔。」

    『只是「有點」嗎?』

    她說的是我被監禁在住谷莊時見識到的咖哩嗎?那個紅色的玩意兒?那不叫咖哩,而是如假包換的血海,應該打上馬賽克才對。

    沈浸在數天前回憶中的我,看起來是什麽表情呢?

    「啊哈哈,看你一臉開心的樣子。」

    『……開心?』

    這和我所知的國語不一樣。

    要形容害怕顫抖的我,應該是用「救命啊」一詞才對。

    圓香喜孜孜地穿上圍裙走向廚房,這種時候我更懊惱爲何彼此語言不通,如果死命大叫或許能制止她,但我實在不忍心阻止愉快穿上圍裙的圓香。

    可惡,哥哥的身分真是我的敗筆……

    「等一下,我會快點煮好的。」

    『不用這麽急,你慢慢做就好。』

    就算要像巴塞隆納聖家堂(注15)那樣等那麽久也沒關系喔。

    當然,我的聲音還是傳不進圓香的耳朵,她欣喜地從冰箱拿出蔬菜,開始做料理。

    既然語言不通,我能做的只有祈禱,希望成品是可食用的,至少希望這次的咖哩呈現普通的顔色。

    若是原色系……未免太傷眼,也很傷胃。

    圓香哼著歌開始做料理的幾分鍾後……

    注15位于西班牙巴塞隆納,一八八二年開始修建,至今仍未完工。

    「咦?奇怪,怎麽會這樣?」

    從開始到現在,圓香不斷發生小失誤。

    要削紅蘿蔔皮,卻手滑把紅蘿蔔掉在地上;要挖馬鈴薯芽,卻不小心弄到整顆滾落。

    咦?原來圓香是個冒失娘嗎?據我所知,她應該沒有這種屬性啊?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妹妹。

    後來圓香切肉時同樣切得亂七八糟,切洋蔥時又陷入一番苦戰,連普通的小事都做不好。

    搞到這種地步實在不太對勁。

    圓香做的咖哩的確很難吃,但是基本的料理技巧她應該還是有,怎麽會像剛學會握菜刀的小孩一樣不斷失誤?

    『喂喂,你沒問題吧?圓香?』

    我忍不住跑過去問道。

    「真奇怪……」

    圓香正在進行某項程序,但還是一樣差強人意。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不安,圓香轉身對我尴尬地笑著說:

    「對不起,你肚子餓了吧?再等一下下喔。」

    說完以後,她繼續用拙劣的手法做料理。

    「沒問題,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要做出咖哩。」

    『呃,不需要這麽拚命吧?』

    要拚上這條命的應該是我才對。

    我已經看得見完成的咖哩在侵襲我身體的畫面。

    「……你在做什麽?」

    說著這句話走過來的是這間房子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夏野霧姬。她的另一個名字則是暢銷作家「秋山忍」,也是造成我轉生爲狗的始作俑者。

    夏野一如往常穿著一身黑衣,靠在廚房的牆邊注視著圓香。

    「啊,秋山老師。」

    圓香發現那道盯著她的視線,擡頭打招呼。

    「不需要勉強稱呼我爲『老師』,這樣很不順口吧?」

    「我覺得還好啊……」

    「我倒是不太習慣。」

    「是嗎?那我該怎麽稱呼你?」

    「你可以叫我夏野大人。」

    「……夏野大人?」

    不要教我妹妹詭異的遊戲,要玩就去找某被虐狂一起玩,反正那個被虐狂一叫就來,雖然我不希望你真的叫她來。

    「叫夏野小姐也行。」

    夏野又思考片刻。

    「叫姐姐(注16)也不錯吧?」

    她朝我瞄一眼,神情倉皇地對圓香問道。這家夥在說什麽?

    「唔,那我就叫夏野小姐吧。」

    「這樣不是很羅唆嗎?叫姐姐也可以嘛。」

    「可以的,沒問題!」

    「是嗎……」

    「可以的!」

    夏野幹嘛一臉遺憾?圓香爲什麽這麽頑固?叫「姐姐」又不會怎樣。事實上,光看她們相處的情況,真像一對感情融洽的姐妹,令我這個哥哥心中五味雜陳。

    總覺得她們最好不要太親近,夏野像是突發性暴力裝置,怎麽想都不可能帶給圓香正面的影響,是個讓人想要敬而遠之的人才。如同負面教師具體化身的存在,這就是夏野霧姬。

    『……啊啪啦!』

    有個東西從上方突如其來地壓下。

    我勉強擡頭一看,見到夏野小姐纖細的尊腿正踩在我的軀體上。

    注16日文的「姐姐」和「嫂嫂」是同一個詞。

    「我覺得好笑被人羞辱了。」

    正如各位所見,她確實是個表現優異的負面教師,從我現在被踐踏的場面便能看出,我平日就生活在暴力支配之下的個人世紀末狀態。有誰可以救救我嗎?這堜明是和平的日本,爲什麽只有我的周遭是燒殺擄掠的世界?

    連續過路魔案件結束後,圓香原本想回岡山,夏野卻開口挽留說:「難得你來這堙A何不多住一天呢?可以住在我家啊。」

    我不知道夏野有何陰謀,總之她確實讓圓香住下來,基本上應該算是很會照顧人的個性。不過她除了「基本」以外全是缺陷,而且這些缺陷都會波及到我。

    在我看來,這不是高風險低回報,而是致死風險零回報。

    夏野一邊踐踏我,一邊溫柔地對圓香問道:

    「話說回來,你到底在做什麽?」

    「呃,我沒辦法煮菜了。」

    「煮菜?」

    「我想幫忙煮晚餐來回報你讓我住宿,可是一直做不好。」

    圓香低著頭膽怯地說,夏野聽了爽快地回答:

    「做不好就做不好,何必勉強自己,輕松一點嘛,你又沒有經營會員制高級料理店的父親。」

    「不是啦,我平時不會這麽笨拙的……」

    圓香盤起雙臂,似乎在思索什麽。

    「是不是菜刀不順手呢?」

    「菜刀我這埵h得是,你可以挑一把喜歡的來用。」

    夏野邊說邊指向插著很多把菜刀的刀架。仔細一看,開洞的菜刀、生魚片刀、切菜刀一應俱全,簡直是商店街菜刀店的陣容。

    但是圓香搖搖頭說:

    「不行,沒有我想用的菜刀。我只想用類似那個的。」

    「那個啊……」

    『是嗎?那個啊……』

    圓香說的「那個」,是這次的連續過路魔案件中最具震撼性的東西。

    在找尋過路魔案件凶手的過程中,夏野和圓香不知怎地在新稻葉公園媄z發戰鬥,當時圓香使用的是大到誇張的武器,正常規格以外的凶器。

    切大魚專用的巨大電動菜刀,俗稱「鲔吞」。

    我要把話說在前頭,那玩意兒才不是菜刀。

    它的外型跟一般市面上的菜刀截然不同。一般菜刀要先穿上裝甲,搭載各式各樣的武裝,再放大好幾倍才比較像「鲔吞」,但是菜刀搞到這種地步已經不算菜刀,而是兵器,說不定輕輕松松就能把活人一刀兩斷。

    然而,圓香堅稱那是菜刀。

    我都說了那個不是菜刀啦。

    那把「鲔吞」在她和夏野戰鬥時損壞,或者應該說被夏野用剪刀斬斷。夏野手上那把「剪刀次郎」應該也不能算是剪刀,爲什麽連刀都剪得斷?

    壞掉的「鲔吞」現在裝在白色箱子堙A慎重地放在客廳角落。雖說已經壞了,那東西依然散發危險的氣息。現代日本實在不該出現那種東西,應該叫警察二十四小時監視才對。

    「我不用『鲔吞』就沒辦法下廚。」

    「你真的一直都用『鲔吞』做料理嗎?」

    「是啊。」

    圓香回答得很幹脆,令夏野無言以對。

    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和圓香住在一起的時候,也沒發現這麽震撼的事實。

    長期吃圓香手作料理的我都不敢相信,夏野當然更不用說。拿著那種大到誇張的凶器是要怎麽做料理?別說肉和蔬菜,使用這種裝備,連一般怪獸都有辦法料理。

    話說回來,生前的我實在太脫線,竟然從沒發現圓香一直使用這種東西。不過,一直使用這種東西的圓香更是怪到無以複加。

    我聽過菜刀太利切斷砧板的笑話,但是揮舞這把「鲔吞」,恐怕連房子都切得斷,怎麽想都很不對勁。

    不過圓香的確做出咖哩了,春海家的廚房也沒崩毀,所以她或許真的習慣用那把所謂的菜刀。

    我妹妹從很久以前就這麽怪……

    「怎麽辦?我的『鲔吞』又沒辦法立刻修好。」

    這是當然的,要修武器只能找武器工匠,這種人在現代日本想必所剩不多,要麽是在死神的腳邊,要麽是在京都深山吧。

    「這樣我沒辦法煮咖哩。」

    圓香垂頭喪氣地說。

    我很懷疑沒有「鲔吞」就不能煮飯的說法,但是既然不能煮那也沒辦法呀∼

    吃不到圓香煮的咖哩真是太可惜、太遺憾,令我這哥哥憾恨不已,但是,既然不能煮那也沒辦法呀∼

    太遺憾了,如果我的口氣聽起來有點做作一定是聽的人想太多。嗯,真可惜,真的非常可惜呢;

    我傾注豐沛的感情,努力表現出失望的模樣。

    「既然如此,要不要用我的『鲔吞』?」

    夏野說出令人驚恐的發言。

    「你有嗎?」

    『你有嗎?』

    我們兄妹倆不由得做出相同反應。

    不過還是有點差別。妹妹滿臉喜色,哥哥則是察覺到危險的氣氛而臉色蒼白。

    「我在郵購型錄上看到那個東西,一時心血來潮就買了。」

    『……難怪你對「鲔吞」那麽了解。』

    我回想起夏野和圓香戰鬥時確實表現出一副看過「鲔吞」的檬子。

    原來如此,如果夏野也擁有「鲔吞」便很合理。雖然合理,但是爲什麽要選在這種時候說出來?我好不容易才擺脫咖哩的威脅耶!

    「你真的有嗎?借我用!給我看!讓我摸!」

    如我所料,圓香執著地追問。

    「如果你肯借給我,我就請你吃我最有自信的咖哩!」

    拜托不要。

    「料理不可或缺的就是獨創性和菜刀!」

    你好像遺漏更重要的東西,諸如常識和愛。

    夏野盤起雙臂沈思,一邊說道:

    「我想不起來我收去哪堙C如果還在的話,大概在儲藏室吧。」

    「我去儲藏室找找看!找到的話可以借我用嗎?」

    「好啊,反正我沒在用,你盡管拿去用。」

    「嗯!」

    圓香話剛說完,立刻飛奔出去。

    『……圓香這家夥,連儲藏室在哪堻ㄗS問就跑掉了。』

    她是有多興奮?

    「是啊,那東西滿危險的,你也跟去看看吧,你好歹是她哥哥。」

    沒錯,哥哥做這點小事是應該的。

    『去看看是無所謂啦。儲藏室是哪個房間?』

    夏野的公寓非常大,我也不太清楚哪個房間在哪堙C

    「就是你第一次來這堮刐籊茠漫迠﹛C」

    『是那堸琚K…』

    老實說,我真不願想起那個地方,因爲那個房間有兩次被用來拷問,而且被拷問的都是我。

    幹脆把名字由儲藏室改成拷問房,而拷問吏就是眼前這位夏野霧姬,兼具無乳、無慈悲、無常識的拷問界年輕新星。

    ……是的,夏野小姐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手也伸向大腿旁的皮套,所以我最好別再說下去。夏野的剪刀連「鲔吞」這種怪物凶器都能一刀擊碎,若是用在迷你臘腸狗脆弱的身上,一定會變成限制級畫面。

    『那、那我走了!』

    我爲了逃出夏野的視野,追向走出客廳的圓香。

    「你去吧,處罰等你回來以後再說。」

    背後傳來的這句話請讓我裝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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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于名詞表〉

    【處罰之八】在對方耳邊長時間發出磨刀聲,持續施加心理壓力,別名「地獄回音」。也可以每隔幾分鍾造行一次物理攻擊,使對方更加恐懼,重點是不要讓處罰對象聽這聲音聽到麻痹。用在人類身上則是家暴,不建議外行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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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走廊追上圓香。

    「啊,你也來了。」

    我怎能讓你一個人去拷問密室般的房間呢?

    「你這麽期待吃到咖哩嗎?這樣啊,我明白了,我會努力找。」

    『……期待?』

    我的字典堥S有這個詞彙耶……

    適合用在這種時候的詞彙,應該是「死就死吧」。

    雖然圓香聽不懂我的狗語,但我們的對話還是對得上,感覺真有意思。所以我相信,即使言語不通,還是有辦法互通心意。

    不過關于咖哩這件事,我這番深深期盼的心情,即使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也不曾傳達到圓香的心中。一次都沒有,完全無法溝通。

    我們來到拷問房一般的儲藏室。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間公寓清醒時所在的房間,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堣]是即將造成我困境的房間。

    此刻,我和圓香一起站在這堙C

    「我的『鲔吞』就在這堙I」

    圓香一邊說,一邊打開高大的門走進去。

    『……那又不是你的。』

    雖然我覺得,除了圓香之外不會有人使用那種東西。

    我懷著這個想法跟著她走進房間,見到的卻是一片狼藉。

    房中的景象實在太淒慘,讓沖進房間的圓香立刻駐足,原先興奮的心情也一口氣降下來。

    「該怎麽說呢……好特別的房間。」

    『是啊。』

    圓香形容得很婉轉,但是她的臉色已經發綠。

    出現在眼前的光景太過駭人,連我都不禁想要抱住頭。

    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亂」。

    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超亂」。

    這慘狀可比喻爲半途玩膩開始亂搞的模擬城市,或是一次失誤之後就不想玩下去的俄羅斯方塊。總之,這是徹底的混亂,亂到讓人不禁懷疑是故意弄的,亂到幾乎看不到地板。

    就算是那麽巨大的菜刀,想要從這塈銗X來也不太容易。

    「打起精神開始找吧!」

    圓香很快從震驚之中重新爬起,發出一聲鼓舞的吆喝,開始搜索,我則跟在她的身後。

    圓香逐一撿起雜物、放到旁邊,像在玩「倉庫番(注17)」似地走向房間深處。喂,沒經過詳細計算就隨手堆置是很危險的。

    「是這個嗎?」

    圓香很快從雜物的山脈中發現疑似目標物的東西。

    只要是跟自己料理有關的事,她就會變得很厲害。

    這點我也一樣。若是叫我在這房間找出一本書,我有自信能在短短幾秒內達成,其實已經找到了。《Bark and Guy》,我正好想要重看一次的書夾在紙箱之間。

    注17益智遊戲,要在有限空間之中推開障礙物到達目的地。

    我第一次來這房間的時候還沒有這本書,現在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這不是逼我要嚇得立刻讀嗎?晚點我會好好地讀你,你覺悟吧!

    「唔,打開看看就知道。」

    圓香拿起一個蓋滿薄薄灰塵的巨大黑箱子。

    對耶,這和圓香的白箱子很像,說不定夏野的「鲔吞」在這堶情C

    圓香拉開箱子上方的拉鏈,我隨她一起望向堶情C

    『哇啊!』

    「這是什麽東西?」

    黑箱子娷禷疆a放著類似醫療器材的東西。

    圓香不解地歪著頭,但我以前看過這東西,還因此遭到十分慘痛的下場,恐怖的記憶隨著肉體的顫抖一起蘇醒。

    喚醒我創傷的這個東西,就是所謂的豐胸器材。

    這是胸圍比一般女性低調很多的夏野霧姬,把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掙紮。就算被評爲白費力氣,她仍不肯死心。這份努力和執著的結晶,從儲藏室的角落被挖掘出來。

    話雖如此——

    『既然放在這堙K…』

    簡單說,一定是毫無效果。

    從箱子上累積的塵埃,便能看出短期內都沒有動過,從收納的方式也能感受到憤而封印的情緒。

    仔細一看,房間堥麭B都有類似的黑箱子。

    這些是功能類似的東西嗎?

    這麽多器材都已結束任務,沈眠此處。無數的期盼被棄置此地,這娷痕蓮O夢想的墳墓。

    對峭壁、對世界的盡頭挑戰的勇士之末路。

    全都派不上用場,全都被丟棄在這堙C

    「……唔,不知道足什麽,但想必是我不需要的東西。」

    我正在爲這個世界的無常感傷,圓香卻爽快地拉上拉鏈,將勇士們埋藏在黑暗中。

    『真無情……』

    算了,關于胸部的尺寸,不需要考慮到未來發展的可能性,圓香現在已經榮登勝利組,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知爲何,我腦海中突然浮現『白費力氣』這個詞……」

    『圓香,你聽好,這對你來說或許是沒必要又沒意義的東西,不過,這可是認爲必要卻歸于失敗的勇士們的夢想遺迹,千萬不能看不起它。即使努力沒有結果,也沒人可以嘲笑它,因爲這是在不斷被人喊爲貧乳的屈辱生活中誕生的誠摯期盼,我們應該用寬大的心胸去包容才對。說不定貧乳文化也有異軍崛起的一天,雖然我覺得這比航海家探測衛星發現外星人的機率更低,但還是不能輕易放棄。』

    我賣力地向圓香傳達。

    就算語言不通,我仍相信心意能夠傳達。

    不過,這心意好像傳給圓香以外的人,有一股浩大的殺氣從客廳的方向湧來,幾乎可以傳到地球另一側的強烈殺氣貫穿我的身體。

    或許是我多心吧。

    如果只是多心就好了。

    先別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我又繼續搜索。

    圓香在亂成一團的房間堛F翻西找,尋覓著「鲔吞」;我則是跟在她身後,順便尋覓書本。

    「啊!」

    圓香再次停下腳步。

    「呃,這是什麽?籠子?」

    『……這個東西我也曾看過。』

    圓香拿起的又是一件勾起我回憶的東西——柵門遭俐落切斷的狗籠。

    那是我在某爆炸頭的店埵磲瘍═l,壓克力制的柵門被斬斷了。當我以狗的身分醒來時,就是待在這堶情C

    真教人懷念,同時有一股恐懼令我渾身顫抖。

    『又出現懷念的東西……』

    我現在的狗生活,全都是從這個籠子開始。

    我第一次親身體驗到夏野的威脅也是在這個籠子堙C當她在我面前剪斷柵門時,我已有喪命的覺悟。當時,我真的以爲那個黑衣女會宰了我。

    不過圓香沒有發現我的感慨,仍然專注盯著切斷的柵門。

    「斷得真整齊。」

    即是啊,很恐怖吧。』

    「太整齊了,讓我忍不住想把臉貼上去磨蹭。」

    『要是你這樣做,臉會被刮花喔。』

    雪白肌膚一下子會變成峽灣型海岸喔。

    「……這是夏野小姐切的嗎?」

    『是啊,這是魔人剪刀女搞的。』

    「夏野小姐果然很厲害,看看這柵門的切口,徹底展現行家的水准!」

    『什麽樣的行家啊……』

    說到欺負狗,夏野小姐的確有行家的水准,我對此再清楚不過。這種行家還是立刻離職、流落街頭吧。

    我說圓香小姐啊,不可以對著這切口興奮喔,也不可以用手機拍照,繼續往前走吧。

    要回首過去的話,什麽時候都能做,現在該做的是朝著未來邁進。

    前提是我真的擁有愉快未來的話,因爲客廳又湧來殺氣。

    搜索繼續進行。

    總覺得搜索越久,我的危機越多,這是錯覺嗎?

    好像連目的都扭曲了,現在又不是讓我探訪回憶的單元。我和圓香已經累了,東西真的在這個房間媔隉H

    仔細想想,找到「鲔吞」→圓香做出咖哩人難吃。

    所以說,這真是完全的僵局。

    可是看到圓香這麽努力,我實在不忍心阻止她。

    就算被說是蠢蛋老哥也沒辦法,因爲幫努力的妹妹加油是已死的我還能做到的少數幾件事之一。

    圓香對我心中的糾葛漠不關心,繼續在房間娷膚銦C

    然後,她拿起某樣東西。

    「這、這是!」

    圓香發出驚叫。

    真的找到了?

    終于找到了嗎?

    咖哩將要登場?

    但是,圓香注視的東西並不是「鲔吞」,而是普通的菜刀。

    不對,那不是普通的菜刀。

    太大把啦!

    我用「鲔吞」的尺寸爲比較基礎,所以一時之間沒發現,但仔細一看,這把菜刀也很奇怪,是把普通菜刀放大幾倍,刀身還層層捆著類似繃帶的東西。

    這絕對不是菜刀,而是吸收汙穢靈魂罪孽的物品。

    『……這堥s竟是怎麽回事?』

    仔細一看,圓香注視的房間角落還有很多形形色色的刀,從菜刀到小刀,從西洋劍到日本刀,全都隨興地堆在一起,簡直是武器店。還有一些刀沒附刀鞘,難道是要去攻打吉良邸?

    「這堿O夏野小姐的武器庫嗎?」

    『爲什麽作家會有武器庫?她要去打仗嗎?』

    「你看你看!太帥了!」

    圓香握著一把刀,滿面笑容地拿給我看。那雙眼中閃爍著前所未見的光輝,這是怎麽回事?你開啓什麽詭異的開關嗎?你是這種角色嗎?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總覺得我妹妹最近經常顯露我不知道的面貌。

    沒想到我在死後才發現這些事,不過我就算死了還是能看著圓香,這對我而言真是出乎意料的幸運。我得感謝夏野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段時光。

    可是圓香現在好恐怖,有個對刀劍如此狂熱的妹妹要我該怎麽辦?

    「用這個切馬鈴薯會是什麽感覺呢……」

    『一定是平常切馬鈴薯的感覺吧。你到底在期待什麽?』

    「好棒喔,要用哪個來斬呢?真煩惱。」

    『爲什麽前提是用來斬?這樣不好吧?』

    圓香愉快地看著眼前大批刀劍,然後轉頭看我一眼。

    「我是不是也該養只狗呢?」

    『爲什麽盯著我說?』

    在這種場合絕對不能說這種話!

    「啊,這把劍斷成兩截。呃……這是魔劍正宗?還是火焰劍?」

    『爲什麽會有啊?』

    怎麽可以放在這種地方!

    「啊,這是菜刀吧?呃,布夫的(注18)……」

    『別斬啊!也別吃!你會變成怪物的!』

    「這把日本刀的刀刃沾了油脂,一定是菜刀。」

    注18電玩「風來的西林」的武器,功能是砍殺怪物可得到肉塊。

    『那絕對是人類的脂肪!看起來就像燒得起來耶!』

    「啊,也有卞氏刀(注19)!」

    『別鬧了!』

    我也覺得自己吐槽得太凶,但我又有什麽辦法?這個房間隨便一翻都是英雄斯坎德培之劍、赤光葛葉、宙之戒典這些要不得的東西,再繼續吐槽下去,我大概會喘不過氣。

    幹脆把這整侗房間封印起來算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堿O夏野的房間,既然擁有者是猜不透會搞出什麽把戲的人,當然也猜不透這房間媟|挖出什麽東西。

    所以說,只要別挖出地球破壞彈就已該慶幸。

    ……最可怕的是,我也不敢保證不會有這種東西。夏野的興趣對地球真不友善。

    圓香愉快地觀賞這些刀劍時……

    「啊!」

    她突然伸手指著我的背後。

    我回頭一看,那堜騊菑@把劍……不對,從外觀看來不太像劍。

    「有耶……」

    注19漫畫《獵人》之中殺人魔卞尼多龍鑄的刀。

    『有耶……』

    在窗外投射進來的光芒照耀下,劍身發出微弱的光輝。

    「終于找到了!是『鲔吞』!」

    夏野的「鲔吞」赫然現身。

    圓香渴望的菜刀。

    那個東西筆直插在地上,彷佛在森林媯市搵u正主人到來的聖劍,彌漫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氛。

    『慢著慢著慢著……』

    爲什麽會散發這麽莊嚴的氣氛?

    這只是菜刀吧?幹嘛搞得像是重要道具登場?

    圓香毫不畏懼,立刻伸手握住那把刀。

    「嗯?拔不出來。」

    「鲔吞」拔不起來。

    喂,出來啊,乖乖讓人拔出來呀,你裝什麽聖劍?

    圓香用盡方法拚命拔,但「鲔吞」仍牢牢插在地面,一動也不動。只不過是一把菜刀,竟然如此裝模作樣。

    圓香把手放開,好像領悟到什麽似地點點頭。

    「……是啊,『鲔吞』,我的誠意還不夠。」

    『喂,你在說什麽,圓香?』

    「是我做料理的心意不夠堅定,所以才拔不起來。」

    『哥哥開始擔心你的腦袋……』

    這只是菜刀,不要講得像是哪來的名劍一樣。

    然而圓香自顧自地點頭,露出釋懷的笑容。

    「沒關系,和哥對我說過『你要追求咖哩的巅峰』。」

    『我才沒說過!』

    「和哥還說『你的咖哩真是極品,一定可以稱霸世界』。」

    『我絕對沒說過!』

    竟然捏造出連我都不知道的我。我到底是誰?

    「所以,我以後也會繼續煮咖哩!爲了圓應和哥的心意!我要全力以赴!火力全開!」

    圓香再次抓住「鲔吞」,大叫:

    「回應我的渴望吧!爲決心繼續邁進的我提供助力!

    今後我要不斷煮咖哩,我要從這婼韖X第一步!

    這是我的祈求!我的心願!

    應允我吧!『鲔吞』!」

    圓香的呼喊回蕩在儲藏室堙C

    如同呼應她的聲音一般,房內瞬間充滿強光。

    下一瞬間,插在地上的「鲔吞」流暢地滑出,落入圓香的手中。

    「謝謝你,『鲔吞·零式』。」

    圓香淚水盈眶,抱緊「鲔吞」喃喃說道。

    「我會好好珍惜你的。」

    封印解除。

    一切都從這一瞬間、這個場所開始。

    春海圓香和「鲔吞·零式」,席卷表堮ぎz界的傳說就此展開。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這是在搞什麽?

    我眼前是圓香緊抱「鲔吞」的身影。

    老實說,我實在不知該怎麽開口,這場面太經典了。

    呃,所謂的傳說到底是指什麽?

    現場氣氛確實很有那種感覺,不過怎麽想都不太對吧?這場面嚴肅得連我都不太敢吐槽,可是真的不太對吧?

    我以近年來少見的呆滯表情望著圓香,此時房間某處突然傳來沙沙的奇怪聲音。

    『怎麽?』

    我四處張望,找尋聲音的來源,赫然看見圓香後方的雜物如山崩一般垮下。


    『!』

    我血色盡失,愕然呆住。

    可能是拔出地上那把「鲔吞」時的震動,導致圓香剛剛隨手亂堆的雜物垮下來。

    『糟糕……』

    我看著只顧手中「鲔吞」而沒注意到後方的圓香,心中湧起一股絕望的情緒,但我的身體已迳自行動。

    『圓香!』

    「咦?」

    在雜物開始崩塌的瞬間,我也跳出去。

    爲了保護圓香,我沒理由站著不動。

    我死命沖過去。雖然我想推開圓香,但我們的體重差距造成阻礙。不過,我還是不肯放棄,一心一意地驅使著身體。

    我的意志不容許半途而廢,精神促使動作貫徹到底。

    圓香倒向另一側,偏離雜物落下的範圍。

    「危險!」

    圓香的驚叫聲聽起來好遙遠,落下的雜物遮蔽我的視野。

    接著我便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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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于名詞表〉

    【Bark and Guy】秋月真岸的著作,赤裸裸描寫某個年輕偶像團體崛起與衰敗的爭議之作。秋月本人聲稱故事內容純屬虛構,但是書中出現的人物及團體和真實人物太過相似,疑似揭露社會現狀的寫實小說,因此受到廣大注目。

    【鲔吞·零式】Maguro Eater Type Zero,型號XERD-000MZ,是後績的「鲔吞」系列的概念機型。因爲是試作型號,所以只搭載最基本的機能,也沒有型態變化的構造,尺寸比後績型號小一圈。這是傳說中的武器工匠大洗赤口在還不習慣制作巨大電動菜刀時的作品,因此不太容易上手,使用時必須更加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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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趴在某人的腿上。

    在模糊的視野中,我感受到一陣暖意,還有盯著我的視線。

    發出視線的那人發現我醒了,便對我說:

    「哎呀,你醒啦,狗。早安,感覺如何?」

    眼前是夏野的臉,那雙紅色大眼睛正注視著我。

    『……早安。圓香沒事吧?』

    夏野一聽就露出笑容。

    怎麽?有什麽好笑的?

    「我聽說羅,你挺身救了妹妹是吧?很有一套嘛。」

    『你怎麽會知道?』

    「那孩子狂奔到客廳,哭喪著臉大叫『它爲了救我被雜物壓住』。」

    是嗎?我保護了妹妹嗎?那就好。

    「她剛才一直很擔心地看著你,你這哥哥挺受人仰慕的嘛。」

    夏野愉快地戳著我的鼻子說道。很癢耶,能不能停下來?

    不過,真是太好了。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天,我絕對不能讓圓香遭受危險。

    在這次的過路魔案件中,圓香終于可以接受我已死的事實。那是一定要面對的重要事實,對圓香來說卻非常痛苦。

    我沒辦法直接療愈她的痛苦。

    但我已經下定決心,絕不再讓她背負更多痛苦。

    所以,爲圓香而驅動的這身體、這意志,令我深深地引以爲傲。

    「看來沒撞到太危險的地方,你現在只要保持安靜別亂動就好,乖乖趴著吧。」

    『了解。對了,圓香現在在做什麽?』

    「你上那孩子嗎?她在煮咖哩。」

    『這樣啊』

    咖哩還在?

    我在不知不覺間調整了心態。

    事到如今再掙紮也沒用,只能乖乖等著。

    身爲哥哥,怎麽可以害怕妹妹做的咖哩?

    「話說回來……你看到了吧?」

    『你、你說什麽?』

    剛才那溫柔的語氣消失無蹤,夏野的聲音瞬間降溫。嗯,非常恐怖。

    「你不是找過那個房間嗎?所以你一定看到了,對吧?是這樣沒錯吧?」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沒看到!』

    「真的嗎?」

    『嗯!沒看到!沒看到!我絕對沒看到黑箱子!』

    「黑箱子啊……」

    哇!我這白癡,快閉嘴!

    「我好像只問你有沒有看到。」

    『……是的,的確是這樣。』

    「也就是說,你已經看到黑箱子,也看到內容物?」

    『……是的,對不起。』

    「原來如此,我剛剛一直覺得好像有人在說我的壞話,因爲不知道對方是誰,我就試著朝感覺到壞話的方向釋放殺氣。果然是這樣。」

    『難道你是調整者(注20)嗎?』

    「那麽,爲了懲罰失禮的狗,懲罰秀即將開始,演出之間請勿飲食抽煙。」

    『有觀衆嗎?』

    「嗯,當然有,每次都會有一只相貌卑賤的狗來看。」

    『這是在說我吧?只有我吧?』

    這根本是台上台下打成一片!

    「順便說一聲,你最好不要一直逃來逃去。」

    『我怎麽可能不逃啊!』

    「我剛剛也說過,你保持安靜別亂動就好,如果亂動會發生很可怕的事。如果害我的手失控,那該怎麽辦?」

    『失控的不是手,而是你的腦袋吧!』

    我的抵抗徒勞無功,夏野用左手按住我的身體。

    「沒問題,只有一開始會痛。」

    『因爲你一開始就會全力把我打得半死!』

    「……也對,不好意思,我修正一下。」

    注20動畫「鋼彈」系列中改造基因的新人類,擁有跟遠方人溝通的能力。

    『啊?爲什麽?真不像你。』

    「什麽才像我?我又不是惡鬼羅刹,才不會做那麽過分的事。」

    真難得,難道她終于取回溫柔的人類心靈嗎?

    夏野露出微笑說:

    「沒問題,只是會痛而已。」

    『這才是最該拿掉的部分啦!』

    若是除去這個,到底還留下什麽?

    啊啊,應該還是痛吧,想也知道。

    夏野臉上挂著愉快的箋容,我則被逼近眼前的恐懼嚇得全身僵硬時……

    『咦?』

    狗的嗅覺靈敏地察覺到一股味道。

    從廚房飄來的這股味道,想必是圓香煮的咖哩,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味道並不惹人反感。

    與其說不會反感,倒不如說……

    『怎麽好像很美味?』

    我呆呆地說,夏野白了我一眼。

    「怎樣?美味有什麽不好?」

    『那是圓香煮的咖哩耶!』

    「你是說上次提過的難吃咖哩?」

    『那家夥怎麽可能煮出普通的咖哩?我嗅出可疑案件的味道!』

    「……你應該相信自己的妹妹吧。」

    『我也很想相信她,可是她的前科實在太多……』

    話雖如此,狗的嗅覺還是在傾訴這咖哩的正當性。

    這和圓香過去煮的咖哩,以及前幾天的紅咖哩不一樣,味道聞起來很普通。

    光是普通就很難能可貴,可貴到擁有以肉身沖進大氣圈的價值,這根本是奇迹,圓香竟能煮出普通的咖哩。

    『真的嗎……』

    她終于成長了。

    在塞給我那種紅咖哩之後,她迅速地成長。

    由于跨越哥哥的死,令她煮出好吃的咖哩,多麽美好的事啊。

    等一下,人格成長和咖哩味道之間的關聯太複雜,讓我無法理解,不過照這樣看來,不就是說我的存在妨礙到咖哩嗎?難道我是咖哩的敵人?

    算了,現在專心爲圓香的成長開心就好。

    然後……

    「那麽,在咖哩煮好之前,讓我爲你帶來人生中最美妙的十分鍾。」

    『啊,果然沒辦法扯開話題!』

    只靠兄妹間感人的羁絆,是無法澆熄夏野的怒火。貧乳的仇恨真是恐怖。

    好,現在專心地思考要怎麽活著撐過這場危機吧。

    「做好了!」

    夏野的懲罰即將邁向高潮時,圓香正巧煮好咖哩。

    好,順利活下來了。當我的五髒六腑快要掉出來疇真的把我嚇壞了,還好平安無事,那就OK。

    這樣便能好好吃咖哩。真想不到我會有如此期盼吃到圓香煮的咖哩的一天,還好我起死回生。

    圓香爲我和夏野端來兩盤咖哩。

    「好,請慢用。」

    這時在我眼前出現的是……

    出現的是……

    出現的是……

    『………………………………………………BLUE?』

    大腦停止運轉,意識隨之停頓。

    咖哩……是藍的。

    彷佛蒙著藍色面紗的惡夢一般藍。

    我轉頭一看,夏野也僵住了。

    這真是全人類見了都會愕然呆立的Pattern Blue (注21),戰栗的藍。

    『……爲什麽?』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

    這才不是咖哩的顔色。

    這也不是食物的顔色。

    紅咖哩至少在外表上仍保有咖哩的形象,藍咖哩則是完全超越那種層次。這種顔色根本不存在于自然界,是使人本能産生抗拒的危險物品,光是看著我就覺得精神有些受創。

    我有預感,若是吃下去絕對會危及性命。

    圓香放下黏有藍色物體的「鲔吞·零式」,說道:

    「夏野小姐,可以先讓這孩子吃吧?因爲它剛才救了我,我想向它道謝。」

    「呃、喔喔,好啊,全都給這只狗吃也行。」

    臉頰肌肉痙攣的夏野說出很可怕的話。喂!

    『……你想逃嗎?』

    注21動畫「新世紀福音戰士」使徒的血型。

    「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逃跑?夏野霧姬是不會後退的。」

    『這是你說的喔。那就一人一半,你也乖乖給我吃下去。』

    聽到我這句話,夏野露出沈思的表情說:

    「……對了,我真是粗心,竟然忘記有一份稿子的截稿日是今天。不能再打混,我一定要立刻趕稿。對不起,難得你煮了咖哩我卻沒空吃,不過沒關系,這只狗會連我那份一起吃完!」

    夏野拍拍胸日,連珠炮般地說完。你想把事情全都推給我嗎?你這個女人!

    「咦?可是狗應該不能吃太多重口味的食物吧?」

    「不要緊不要緊,這只狗不是普通的狗。」

    夏野只留下這句話就迅速移往自己的桌前,隨即拿起鋼筆,切換至寫作模式。她一旦進入這種狀態,幾小時內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被獨自抛下的我擡頭一看,眼前是圓香的臉。

    混帳,我絕不能逃。因爲我是哥哥,我有義務吃下妹妹做的料理!

    「既然要工作,那也沒辦法。」

    圓香遺憾地看著夏野的背影喃喃說道,然後拿湯匙舀起一匙,送往我的嘴邊。

    「來,啊∼」

    逼近眼前的藍。

    我的大腦在呐喊「不能吃」。

    身體也在呐喊「絕對不能吃」。

    全身不停顫抖。

    視野變得蒙胧,意識漸漸飄往虛空。

    「來,啊∼」

    雖然我想閉起嘴巴,阻擋異物入侵口中,卻無法違抗妹妹的話,我的嘴就這麽暴露在無防備的狀態下。

    接下來,藍咖哩流暢地傾瀉到我的嘴堙C

    ……這天,我看到這輩子第二次的回憶走馬燈。

    ==========================================

    〈以下詞彙收錄于名詞表〉

    【藍咖哩】春海圓香用「鲔吞·零式」制作出來的新時代咖哩。何止是新時代,根本具有逆轉時光數世紀般的威力,是前所未見的新感官料理。特征是藍到讓人懷疑原有食材要如何産生這種藍色,味道當然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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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Dog Ears 狗到成功

    一月  十日

    『搞什麽嘛!』

    我一進屋就這樣嚷嚷,然而迎接我的不是「歡迎回家」或是「回來得真晚」這些溫馨的對白,而是我的飼主,也就是這房子的主人夏野霧姬的冷淡視線,以及……

    「吵死了,少羅唆,你這只笨狗。」

    以及這句唾罵。

    「幹嘛一回來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這只呆狗。」

    嗯,如同往常的斥罵。雖說認爲這是「如同往常」有一種九局下兩出局的感覺,但這確實是如同往常,所以我也無可奈何。

    『你聽我說,事情是這樣的……』

    若是平時,我應該會默默去看書,但是今天情況不同,我有一件事必須告訴她。

    『剛才我碰到很詭異的事。』

    「喔?」

    『我離開本田書店,走在商店街的時候……』

    「喔?」

    雖然聽起來好像有回應,但夏野的視線一直緊緊盯著桌上那台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可見根本沒在聽。你專心聽啦。

    『然後啊……』

    「是嗎?那可真不妙。」

    『嗯……』

    「下次要小心點喔。」

    『是啊……』

    對話結束。

    完畢。

    完畢?

    慢著慢著慢著,怎麽可以隨便結束!

    『聽我說啦!』

    我不滿地跳上桌面,硬是擠進夏野的視野中。

    『我說我碰到很嚴重的事!』

    「吵死了,走在商店街又怎麽樣?」

    『嫁明明有在聽嘛。』

    那就給些比較正常的反應啊。

    「要說就快點說。不過我可要先告訴你,如果不是值得我花費寶貴時間來聽的事情,我會動刀喔。」

    『也就是不能說廢話吧……』

    「浪費我一分鍾就要斬一顆。」

    『能用「顆」來計算的東西好像不多呢……』

    應該是眼珠。所以,不管我再怎麽努力,頂多只能撐兩分鍾。

    眼珠的事先不管,既然她肯聽我說,我就說吧,說出今天發生在我身上的怪事。

    一開始是如同往常的行程。

    我像平時一樣去本田書店買書,在回家的途中……

    『我在商店街看到一個國中女生。』

    「原來是色情話題。」

    『爲什麽?』

    剛才那句話有任何色情的要素嗎?

    「你大白天的在說什麽啊,這只愚狗。滿口都是『國中女生』這種色情詞彙,可是會被開罰喔。」

    『在你的腦袋堙A是把「國中女生」登記爲色情詞彙嗎?』

    擁有這種思想的人才該被罰咧。要在多麽嚴格反黃的社會,才會把「國中女生」當成色情詞彙?

    『她很專注地看著單字表,大概是爲了高中考試正在全力沖刺。』

    「單字表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碰巧看到上面的色情詞彙因而獸性大發,撲向那個國中女生羅?」

    『……』

    爲什麽這個人無論如何都要把話題拉到那種方向?

    還是別理會這些,接著說下去吧。如果老是陪她閑扯根本講不完,繼續前進。

    『當時我只是從她身邊走過,但是走了幾步就感覺到後面傳來奇怪的視線。我回頭一看,發現那個女生站在遠處瞪著我。』

    「色狗。」

    『光是被看也不行?』

    不行,我沒辦法漠視,因爲她實在太不講理。要是被看也不行,那我根本沒辦法上街,如果沒有氣量表(注22)絕對辦不到。

    『我一開始以爲是自己想太多,但她不只盯著我,還一直跟在我後面。』

    「……然後呢?」

    『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所以拔腿就跑,結果那個女生竟然追過來。』

    「逮捕。」

    『被追也不行?』

    你對我太嚴厲了吧!

    「是誰准許你隨便讓人追的?你可是我的獵物。」

    注22電玩遊戲的戰鬥系統,可由氣息判斷敵人位置的遠近。

    『爲什麽要經過你許可?』

    「因爲能追捕你的人只有我唷:」

    『唷什麽唷……』

    雖然語氣裝得很可愛,內容卻是如此險惡。

    如果被追也不行,那我連捉迷藏都不能玩。不過從某個角度來看,我現在的生活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像在玩捉迷藏,所以我根本不會想要玩捉迷藏。

    話說回來,二十四小時都在逃跑並不是捉迷藏,而是全面通緝吧?這是不守法的人才會面臨的情境,怎麽會跟正直清白的我扯上關系?

    『那女生真不是普通的執著,我已經全力奔馳還是甩不掉她。看她那副神情,要是我被追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既然你回來了,就表示順利逃脫啦。」

    『是啊,我躲在爆炸頭堙A總算逃掉了。』

    「……堙H」

    『因爲爆炸頭正在寵物店的門口掃地,剛好讓我緊急避難。』

    「應該還有其他地方能躲吧?」

    『我就是找不到可以躲的地方啊。不過爆炸頭出乎意料地好躲,而且感覺不會很惡心,下次你也可以躲躲看。』

    「絕對不要。」

    說的也是。雖然是我自己提議的,不過躲在爆炸頭堶惜@點意義都沒有。

    是說爆炸頭沒發現我躲在他的爆炸頭堣]滿寄怪的。快喚醒自己的異樣感吧,若有什麽躲在自己頭上,頂多兩秒就該發現。我真搞不懂這個爆炸頭。

    「沒想到竟然有人想追你這種狗,真是不挑食呢。」

    『……你給我去照照鏡子。』

    老是整天追著我跑的人有什麽資格說別人?要比次數的話,夏野小姐在銀河系中絕對是無庸置疑的第一名。

    『可是,我爲什麽會被人追著跑?如果繼續這樣,我就沒辦法去書店了。』

    「原因應該是這個。」

    夏野一邊說,一邊指著桌上那台筆記型電腦的螢幕。

    『這是什麽?』

    「我剛才正好看到。你看這堙C」

    螢幕上顯示的是眼熟的街角留言板,內容寫的則是……

    『招來幸運的……狗?』

    留言板上的留言,挂著令人無法忽視的標題。

    『這是什麽東西?』

    「就是在說你,你自己看吧。」

    我依照夏野之書讀了內容,堶惘傢鬗_我的介紹:「在新稻葉背著書到處跑的迷你臘腸狗」、「在站前本田書店買書的神秘小狗」。

    留言旁邊還貼一張從右上方朝我拍攝的照片。我不記得何時拍過照,那想必一定是偷拍的。嗯,我的樣貌看來還真聰慧,就算變成狗,還是掩不住知性氣息。

    「你在說什麽啊?有夠白癡。」

    『你罵人的話實在太缺乏知性。』

    她的用詞真直白。

    「看來你好像被當成『聰明的狗』。你看,這媦g著『看得懂人類文字的新品種』。」

    嗯,我的確會看書,而且我一旦不能看書就會發狂而死。

    『不過,這個「聰明的狗」……』

    我應該不會比純正的狗更笨,因爲我懂得人類的語言,還會寫字,而且我會看書,這是最重要的。

    「這個『聰明』好像就是你被考生追著跑的原因。」

    『什麽意思?』

    「你看,這媦g『只要抓到這只狗,聰明的狗會保佑你提升學力,考試絕對可以過關』。看來你被視爲某種魔咒。」

    『聽起來真可疑……』

    「想要掌握考試,就得掌握這只狗!大概是這樣吧。」

    『掌握我有什麽用……』

    「汪得佛(Wonderful)考試合格!大概是這樣吧。」

    『一點都不好笑。』

    「肢解成准考證號碼的數量!大概是這樣吧。」

    『對不起,很好笑,所以請你收起剪刀。』

    夏野突然拔出的銀剪刀,令我毫無來由地陷入生侖危險。這種像是黃泉之行錄取通知的大危機是怎麽回事?

    『話說回來,我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被當作這種目標。』

    我自己也當過考生,所以我很了解這種迷信吉兆的心情,不過,爲什麽偏偏是我被選爲吉兆?

    算了,這麽一來我就明白爲什麽會被人追著跑。

    這一點令我特別在意。

    『難怪我最近老是感覺到奇怪的視線。這樣啊,原來是考生盯著我。』

    「你的反應真慢……」

    夏野露出白眼。我多少注意到自己成爲萬衆矚目的焦點,只是想不到竟然有這種謠言。

    「爲什麽一直放著不管?」

    『如果人家是被我的可愛吸引而來,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哼。」

    夏野嗤之以鼻,讓我的情緒越來越低落。

    「算了,先不管你的神經有多粗,總之你好像真的變成當紅話題,還有人提議把你列爲下一件新稻葉七大怪談。」

    『咦?有人這樣說嗎?』

    新稻葉七大怪談,存在于新稻葉這個城市的七件怪事,從都市傳說一般不可解釋的現象,到低級玩笑般的事物都包含其中的渾沌之總稱。

    這是網路上的街角留言板和新稻葉的小報經常提到,只要是新稻葉居民至少會知道兩、三件的怪談彙集。反過來看,這些怪談因爲太受限于地域,距離一、兩站以外就沒人知道,說起來還滿空虛的。

    『新稻葉七大怪談啊……到底有哪些?』

    我生前姑且算是新稻葉的居民,不過坦白說,我還真的不清楚有哪些。若是跟書有關,我鐵定一下子就背熟。

    「對耶,既然聊到這個,那來逐一確認吧,反正留言板上也有寫。」

    『喔喔,好啊。』

    我直接坐在桌子上,擺好架式等著聽夏野讀出留言內容。

    「首先是……『能吞沒地球的寵物店爆炸頭』。」

    『爆炸頭?這婸〞疑z炸頭……是那個爆炸頭嗎?』

    「上面寫了是寵物店,我看應該是。」

    『竟然一開始就看到熟人。』

    爆炸頭看在我眼中是很普通,不過看在世人眼中似乎非常奇怪。那顆爆炸頭的確很大,但我已經習慣爆炸頭了所以沒放在心上。是說我爲什麽要習慣爆炸頑?

    「聽說那個爆炸頭好像每天都會變大一點。」

    『這樣看來確實是怪談。』

    因爲我經常看到他,所以看不太出來,原來爆炸頭會長大?

    「還有人說,他或許有朝一日會吞沒地球,就像黑洞一樣。」

    『這是說爆炸頭的爆炸頭對地球有害的意思嗎?』

    對了,我剛剛躲在爆炸頭堛漁伬唌A似乎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引力,那個爆炸頭之中應該藏著什麽吧?該不會是通往異世界的道路吧?類似從「爆炸頭之路已經開啓」而發生的大冒險。

    「不管爆炸頭堶惘酗麽,都不是我的對手。」

    『有必要確認那是不是你的對手嗎?你想對七大怪談做什麽?逐一殲滅嗎?』

    「只是想幫爆炸頭重新開機,轉換一下心情。」

    『怎麽可以隨便對爆炸頭下手?先請示過爆炸頭業界的大人物再做比較好吧?』

    爆炸頭業界比你想像的還要複雜喔……大概吧,其實我不太清楚。

    「接下來是『炎熱的高樓大廈』。」

    『唔唔……』

    「據說新稻葉某棟高樓大廈附近不知爲何特別炎熱,明明是冬天,那一帶的氣溫卻熱得像夏天一樣。」

    『炎熱的……高樓大廈?』

    我從這些熟悉的詞彙之中推論出一號人物。

    『……錯不了,一定是那家夥。』

    「是啊,應該是宗像先生。」

    宗像腕力,同時具備無意義的爽朗和令人厭惡的悶熱氛圍的肌肉男,此時此刻他想必也在這間公寓樓下的健身房「Boot Camp新稻葉」堙A做出悶熱的笑容和舉止。說到他的悶熱氛圍,光是靠近便能體驗到盛夏的氣溫,也就是說,可以從皮膚直接感受到真實的悶熱、炎熱、熾熱。

    『果然大家都覺得那種悶熱很異常。』

    宗像先生也擔負著光榮的七大怪談一角呢,他一定把身爲人類最重要的東西全都拿去換成肌肉和悶熱吧,他的體溫或許可以超過人體的極限。

    「若是叫我撂倒他,我可以忍耐一下悶熱。」

    『才沒有人叫你去撂倒他!你安分一點!』

    爲什麽動不動就想要撂倒人家?

    你的腦內只有自己和敵人嗎?難道你是武將?

    「接下來是……『暗中活躍的怪盜雙面人』。」

    『喔喔,這家夥也是啊?』

    怪盜雙面人,他是活躍于新稻葉一帶的神秘怪盜。

    這家夥動奮不懈地送出預告信,四處出沒,雖然自稱怪盜卻不偷寶物,只偷女孩子的心。真是惹人厭。

    「他最近的活動似乎越來越頻繁,還有人提到,有位發型奇特的美少女偵探專程從法國跑來日本抓他。」

    『聽起來像挽救收視率的新增劇情。』

    名爲怪盜卻只在新稻葉活動已經是很詭異的事,當一個這麽限定區域的怪盜真的好嗎?雙面人在競爭激烈的怪盜業界中,真的可以好好生存下去嗎?他大可在全國各地行動嘛。還是說,全國各地都有怪盜,彼此會爭奪勢力範圍?原來怪盜業界還有這種不爲人知的辛酸。

    「他會不會有一天出現在我們面前呢?」

    『天曉得,我不太想見到他就是了,感覺很煩人的樣子。』

    「既然是怪盜,說不定會入侵我的房間。」

    『這種攻城掠地的榮耀戰績,已經有別人做過了。』

    從空中入侵夏野這間位于高樓大廈最頂樓的公寓,此等輝煌戰績已經有一號人物成功挑戰過。

    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詭異。

    雖說那個人就是我妹,竟然是我妹。

    「呃,除此之外……還有『倒不了的茶店』。」

    『是那個啊……』

    這間茶店端出來的盡是難喝的咖啡,但不知爲何客人依然絡繹不絕。

    就是我生前常去的清陽茶店。

    不會倒閉的理由,是老爺爺店長在咖啡堬K加自己制造的藥物,少數客人因爲持續飲用老爺爺提供的藥物而上瘾,被迫成爲常客。

    由于這個契機,那堣~會發生強盜案,我則因爲卷入案件而送命。

    『雖然叫做「倒不了的茶店」,終究還是倒閉啦。就是你把那間店弄倒的,而且是當著我的面。』

    「有這種事?」

    『那件事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耶!因爲太震撼了!』

    那種超現實的畫面,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看到。一個成年人吊在半空中,被踹得搖來晃去,這完全是地獄堭`見的行爲嘛。把成年人懸吊起來是嚴格禁止的。

    「因爲茶店最後還是倒閉,所以『倒不了的茶店』已跌下七大怪談寶座。」

    『明明是你害的……』

    「七大怪談竟然會消失,這才是真正的怪談呢。」

    『就說是你害的……』

    你究竟想把七大怪談怎麽樣?既然可以對怪談下手,那已不是怪談,而是肉體的毀滅。老爺爺店長的身體像風中殘葉般飄落,他絕對留下了心理創傷。

    說到這個,那地方現在變成什麽樣子呢?既然發生過那種事,應該沒辦法再開餐飲店吧。哪天有空去看一下好了,畢竟不是誰都有辦法拜訪自己的死亡地點。

    不過,我總覺得我現在的死亡地點,應該在夏野小姐的半徑幾公尺之內。

    「此外還有『提供死亡菜單的義大利面店』,但我覺得已經看夠了。」

    『呃,可是這件事也很讓人在意……』

    這不只是違反食品衛生法,甚至是違反刑法耶。

    「應該是『倒不了的茶店』倒閉,因而引發新的火苗。」

    『……什麽意思?』

    「茶店既然已經倒閉,這件怪談就不再是怪談,也就是說,七大怪談現在少一件,因此新的怪談們都在觊觎這個位置,想要取而代之。」

    『咦?七大怪談是這樣的系統嗎?』

    難道這是世界政府公認的海賊名單?還有,新的怪談們是什麽?成爲七大怪談有什麽好處嗎?

    「七大怪談並存才能互相牽制。」

    『原來這個都市維持著這麽驚險的平衡……』

    「所以一定要盡快選出新的後繼者,其中呼聲最高的似乎是『招來幸運的狗』。恭喜你啊,受歡迎是很辛苦的。」

    『我才不要在這種場合受歡迎。』

    被冠上這種名號,我只能說「你們自己去玩吧」。就算挂上「七大怪談」這麽冠冕堂皇的名稱,也不過是都市媯o生的怪事罷了。

    『不對,等一下……』

    這些人在我背後要鬧得多大都不關我的事,但若擅自把我推出去當祭品可就麻煩。現在的災情只是被人追著跑、被人偷拍這些小事,如果事情越演越烈,我會沒辦法去書店。

    搞什麽鬼,開什麽玩笑。

    我絕不容許這種事。

    這世界絕不能有這種蠻橫的行爲。

    買書看書是所有生命都該被保障的最基本行爲。

    如果我是人類,現在應該發表一篇演說,控訴這個妨礙我看書的局面,可惜我現在是狗,就算抱怨,一般人也聽不懂,聽得懂的只有超級虐待狂作家和超級被虐狂編輯這兩個選項。身爲人類的我已經死了。

    新一代怪談「招來幸運的狗」。

    這件事雖然隱含很大的危機,不過既然是在考生之間流傳的怪談,頂多只會延續一、兩個月,等考季過去就會平息吧。

    那麽,我只能靜待事情過去。

    若是在這段期間非去書店不可……不對,我一定會去書店,不過只要帶夏野一起去就好。

    她隨時都向四面八方放射不爽磁場,有這麽粗暴的人在我旁邊,相信誰都不敢隨便靠近。拿夏野來當擋箭牌最適合,跟她走在一起像身上裝備了驅魔鈴。

    「我有另一種方法更能有效避開人群。」

    『是什麽?』

    「把狗綁在長木棒的前端,一邊揮舞一邊走——類似這樣子。」

    『絕對不行!』

    一定會有爲數衆多的團體來抗議喔!

    「不是有句俗語叫做『挂羊頭賣狗肉』嗎?」

    『絕對不能切下來!讓狗頭和狗肉維持原狀吧!』

    我怎麽舍得自己的頭!

    沒有頭我會很困擾的!

    這根本是廢話!

    「也罷,不過是只狗,相信謠言很快會消失。」

    『你爲什麽老是說話帶刺……』

    她的言語之間不時透露出惡意。

    「唔……這媮晹C舉其他比較有力的候補選項,叫做『奇怪剪刀女』,我完全想不到是誰呢。」

    『是喔……』

    「據說有個拿著巨大剪刀的漆黑剪刀女,每晚都會從黑暗中現身攻擊路人。」

    『嗯……』

    「這都市堻熊M有這麽胡作非爲的人,這才不是怪談,根本是犯罪,真該找人來處置一下。」

    『……我想唯一的處置辦法只有自裁吧。』

    爲免遭到剪刀女的斬殺,我對這件事最好別發表太多意見。

    ==========================================

    〈以下詞彙收錄于名詞表〉

    【新稻葉街角留言板一討論新稻葉地區熱門話題的網路留言板,新稻葉全體居民不斷留言,每天熱烈地議論時事。最受歡迎的是關于商店街折扣的消息,此處時時上演著劇烈的情報戰。因爲可以在此浏覽新稻葉的大小事,所以一部分居民稱之爲「百眼鲣」(Heimdallr Gozzo )(注23)。

    【提供死亡菜單的義大利面店】據說這間義大利面店的菜單上有「吃了對方就會死」這種不知是事實還是搞笑的義大利面,來這間店吃義大利面的團體客人都有疑似中二病的言行舉止,因此成爲新稻葉七大怪談之一。店面位于「IGGY」寵物店隔壁。

    ==========================================

    『♪∼∼』

    新稻葉七大怪談的話題談得差不多了。

    夏野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簡訊通知音效。

    她拉開椅子,拿起手機察看螢幕。

    「哎呀,是妹妹呢。」

    說完,她把手機螢幕轉向我這邊,上頭確實顯示著「春海圓香」。

    春海圓香,就是我——春海和人——的妹妹。因爲人類身分的我死了,我們的緣分本來已盡,可是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我在某件怪事之中又和圓香重逢。

    發生了很多事,有誤解,也有戰鬥……戰鬥?

    注23Heimdallr爲眼力極佳的北歐神只,Gozzo意爲守衛者,音近「鲣」。

    不過圓香最後終于接受現實,平安地回去岡山。

    在那之後,圓香不知爲何變得很親近夏野,動不動會傳簡訊或是寄明信片給她,這封簡訊則是報告自己的近況。

    『對了,她要考我那所高中。』

    私立東川高中,和這堿蛫j幾站,是市內少數的升學型高中之一。我爲了一個人住在市內而死命讀書,順利考上這所高中;圓香則爲了某些私人理由,也決定就讀她從未去過的這所高中。

    圓香傳給夏野的簡訊主要是說,希望考試期間能借住她的公寓。這麽一來我又能見到圓香,這讓我很高興,因爲圓香永遠是我可愛的妹妹嘛。

    如果我還活著,我們便能一起上學。雖然這個心願已無法實現,我還是會支持圓香決定的未來。

    話說回來,圓香這封簡訊……爲什麽她在每句話的最後都打上咖哩的符號?

    因爲這樣,整封簡訊充滿咖哩的顔色,所有標點符號的位置都被咖哩符號取代,而且形狀各不相同。照理來說,咖哩符號不可能有這麽多種,難道是她自己畫的嗎?

    『……這些咖哩符號到底是要表達什麽?』

    「應該是『去吃咖哩』。」

    『我妹妹在幹什麽?爲什麽每說一句話都要推銷一次咖哩?』

    時機太奇怪了吧?

    而且,有必要這麽推薦嗎?

    「對了,她從前曾經傳來自己畫的咖哩圖。」

    『所以她究竟想要幹嘛?』

    「應該是想用咖哩好好招待你。」

    換個說法還是符合原意,感覺更加恐怖。

    其實讓圓香招待我吃咖哩也沒什麽,不過老實說,要吃圓香煮的咖哩,身心都必須先做好准備,因爲真的很難吃。要知道,對咖哩沒有特別好惡的人只要吃了圓香煮的咖哩,對咖哩就會轉爲討厭,可以獲得「咖哩x」的特殊能力喔。

    不過我還是得吃,因爲我是哥哥。

    只要我心中仍然保有「哥哥」這種特殊能力,我就吃得下妹妹煮的咖哩。我不能輸給咖哩,爲了應付不知何時會殺來的咖哩,我必須從現在開始鍛鏈胃腸。這樣說來,我妹妹做的咖哩簡直是大魔王。

    「啊,上面還寫:『我該送咖哩當作借住的謝禮嗎?』」

    『立刻回絕!』

    「她說會用冷凍宅配。」

    『無論冷凍加熱都沒救啦!』

    我還沒准備好!身心都還沒!

    這樣說不定會對日本的宅配業界造成什麽影響,而且咖哩有可能因爲冷凍而産生某種神秘的暗黑進化耶!

    算了,咖哩的事情先不管,總之,我還是很期待見到圓香。

    『她什麽時候要來?』

    「考試日期是二月初,她說想在那段日子前後來借住。」

    只要能見到圓香我就很高興,不過圓香有重要的考試,想必會很緊張。好,爲了減輕她的不安,我身爲哥哥一定要出手相助。

    『對了,我至少可以陪她讀書。』

    本人好歹當過東川高中的學生,要教圓香還不簡單嗎?

    我自信滿滿地這麽想的時候……

    「哼。」

    夏野發出嗤笑瞥我一眼,這副嘴臉真教人火大。

    『怎樣?你有什麽意見嗎?』

    「一只狗能教人家什麽?吃狗食的方法嗎?」

    『喂喂喂,可別小看我,夏野小姐。只要我認真起來,事情可不是這麽簡單就算羅。』

    「胡說什麽啊,這只笨狗。如果被你一教反而變笨該怎麽辦?你就乖乖趴在房間角落發抖吧。」

    『哼,還真敢說。』

    我直到去年八月都是現役的高中生,即使中斷一些時日,已經學過的知識也不是那麽容易便會忘掉,讓我來教導圓香絕對沒有問題。

    「既然如此,我們來比試看看吧。」

    『比試?』

    「是啊,既然你這麽有自信,就和我比比看啊,看我和你之間誰的學力比較強。」

    『喔:』

    「用學力來決鬥吧。」

    夏野的提議對我來說真是求之不得。

    如果是一般領域,我和夏野決鬥毫無勝算。無論是氣力或體方,我各方面的性能都遠不如她,真的打起來,我有把握在兩秒內被她撂倒;如果我挑戰的是手持武器的夏野,鐵定一秒就被痛宰。雖說我現在是狗,但我就算是人也一定贏不了她。

    可是,說到讀書則是另一回事。從書中汲取的知識仍然沈眠在我體內,我每天伏案苦讀得到的知識還沒生鏽呢。

    相較之下,夏野已脫離學生時代好幾年,她的知識一定早已退化不少,即使她後來吸收了寫作方面的知識和經驗,也無法和學力相提並論。

    也就是說,這場決鬥屬于我有辦法和夏野抗衡的領域,我一定有機會戰勝她。

    我要打贏這場決鬥。

    平時受盡她摧殘的我,總算有機會報一箭之仇。

    我已經看到通往勝利的道路,既然決定了就下重注吧。

    『嘿,我有個提議。』

    「什麽?」

    『既然是決鬥,要不要來賭些什麽?』

    「……我無所謂。」

    『你想要賭什麽?』

    「我想想……贏的人可以命令輸的人一件事,如何?」

    『成交!』

    這是適當的報酬,值得我奮力一戰。

    契約成立。

    這一天終于到來。

    把過去夏野帶給我的無數苦難、苦痛、艱難、辛苦一股腦兒還清的機會終于來臨,我忍辱負重地走到今天,大翻盤的時機總算出現在我眼前。

    而且比賽規則對我非常有利,就算把夏野深不可測的實力也計算進去,我還是有很大機率能獲勝!我一定可以打倒夏野!

    夏野多半還沒發現局面對我有利。

    不行,現在不能笑……要忍住……

    我壓抑著自然浮現的笑意,迎接戰局。

    來吧,准備翻盤。

    我如地獄般的惡夢生涯,即將畫上句點!

    ==========================================

    〈以下詞彙收錄于名詞表〉

    【圓香傳來的簡訊】春海圓香發送的簡訊,所有標點符號全都使用咖哩的符號,乍看之下讓人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其實這些咖哩符號自有使用法則,若是咖哩上級者應該可以輕松解讀。

    ==========================================

    「那麽,開始吧。」

    我和夏野一起在客廳坐下,我前方的地板以及夏野面前的小矮桌上,各自擺一份試題紙和答案紙。

    「題目總共有五十題,每題兩分,滿分一百。」

    『時間限制呢?』

    「我本來想訂一小時,但又有點猶豫。」

    『猶豫什麽?』

    「你和我寫字的速度不一樣吧?如果用同樣時間作答,對我一定比較有利。」

    的確,夏野寫起字來快到幾乎看不見鋼筆,跟這種人限制時間比賽,就好比騎著腳踏車追趕火車。

    「所以我想設定不同的時限。你有整整一小時,也可以回頭檢查,只要不超出時間就好,我的限制時間則是一半。」

    『三十分鍾?』

    這樣我是不是太占便宜?

    「考慮到我和你的速度差距,這是很合適的規則,因爲你寫字要花很多時間。」

    『既然你覺得無所謂,那就這樣吧。』

    「還有,考試途中我會盡量不聽你的心聲,以免發生作弊行爲。」

    『你真的可以說不聽就不聽?』

    我的心聲不是以心電感應的方式傳出去嗎?

    「雖然沒辦法完全阻斷,但我只要集中精神作答,應該會聽不見。」

    原來如此,這是寫作模式的新型應用啊。真希望可以一直開啓,這樣我就可以擺脫隱私泄漏無遺的狀態……這家夥真不機靈。

    「……我先說清楚,現在我還聽得到。」

    對不起。

    總覺得今天的夏野特別堅持公平原則,她只要提到決鬥便會這麽認真嗎?也罷,這樣正合我意。

    我的視線落在前方的試題紙和答案紙上。做得挺有模有樣的,好像是補習班會用的東西。

    『這些是從哪堥茠滿H』

    「是從可靠管道拿來的題目,水准可以保證。」

    『喔?』

    夏野既然這麽堅持公平決鬥,應該不會那麽卑鄙地專挑對自己有利的題目,我只要想著怎麽戰勝眼前的題目即可,這樣勝利自然會落入我手中。

    『你可別忘記我們的約定,到時別不認帳喔。』

    「這話等你贏了再說吧。你也要乖乖遵守約定。」

    『別想逃跑!』

    「你自己才是!」

    『一定要遵守喔!』

    「你也是!」

    我和夏野之間火花四射。

    絕不能輸的戰鬥即將展開。

    對我來說,這是可能影響到今後人生的重要戰役。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比高中入學考試更令人緊張。

    就算身體變成狗,我的腦袋可還沒死。

    兩人在試題紙前擺出備戰姿勢。

    我用兩只前腳靈活地握筆,也不忘在答案紙上寫下名字。

    「那麽,學力決鬥!」

    『開始!』

    隨著這聲呐喊,睽違已久的考試開始。

    由于作答時間只有一個小時,稍微浪費一點時間也可能成爲致命傷。

    狗的前腳不容易拿筆,但我還是強撐著前進。

    『哼,這種問題太簡單啦。』

    題目一、題目二……我陸陸續續作答,筆尖順利地一路寫下去。

    一開頭大部分都是簡單的題目,像是漢字的讀音或是英文單字的意義,我每天閱讀各類書籍,這種程度的問題我就算是睡著也有辦法回答。

    我看看夏野,她正以驚人的速度翻閱題目紙,寫下答案。

    是啊,這種題目對夏野來說應該也很簡單,那家夥不會在這種地方跌倒的,剛開始沒辦法拉大差距,等過了中場再來一決勝負。

    因此,我現在也得盡快作答。爲了把時間留給即將遭過的難題,我必須用最快速度檢查完畢、繼續作答。沒問題的,這是我在學生時代做過無數次的事,我的身體還記得該如伺應付。


    翻了幾張紙,大概已寫完一半題目。我從開始到現在都很有把握,沒有任何困難,時間還剩下一半以上。

    接著度過中間點,來到第二十六題,出現在我眼前的題目是:

    【二十六題】  N爲3以上的整數,請證明方程式X^n+Y^n=Z^n的XYZ沒有正整數解。

    『怎麽可能!』

    這不是會不會寫的問題。

    這種題目根本不該出現在當作余興活動的考卷上,而是該讓全世界的人合力思索才對!這玩意兒可是有著「最後定律」這麽帥的名字耶!明明才到第二十六題!竟然叫做「最後」!

    這難度是怎麽搞的?簡直像是小學生的棒球賽堨X現大聯盟隊伍!

    這條定律確實很有名,我也看過相關書籍,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把握寫得出完美的解答。突然冒出這種題目讓我該如何是好?而且就算知道解法,也不可能在時限之內寫完。別隨便拿出這種問題啦。

    『跳過跳過。』

    這絕對是用來讓人浪費時間的惡毒題目,若是認真解題就太蠢了。真是的,出題者到底在想什麽?

    我振作起精神,看看下一道題目。

    【二十七題】  α加β等于ε,爲什麽呢(注24)?

    『誰知道啊!』

    什麽爲什麽啦!我才想問咧!

    就某種意味而言,這題比上一題更難,現代人絕對答不出來,若非肯·索格爾(注25)鐵定辦不到,這是靠現代人的智慧絕對無法解開的題目!

    還是放著不管,繼續前進吧。我不可能落入這麽顯而易見的陷阱,把寶貴的考試時間耗在這邊。

    『不過,這種題目爲什麽只值兩分……』

    雖說本來就是規定每題兩分,但是耗費的勞力和難度實在相差太多,這一題就算給六千分也不爲過,幹脆把規則訂爲解開這一題就算獲勝好了。

    我滿腹牢騷地望向下一題,但後面依然是……

    注24出自漫畫《哆啦A夢》,二十二世紀兒童雜志《小學四年生》附錄的題目。

    注25小說《穿越時空的少女》堥茼萓銴舅G六六〇年的未來人。

    【三十二題】  請將以下文章(線形文字A)翻譯成日文(注26)。

    之類的。

    【三十八題】  請閱讀以下文章,回答作者的心情。(摘自《死靈之書》)(注27)

    之類的。

    全是這種解開便能得到什麽獎的超難題目。不要把這些恐怖的問題隨便混在考題中啦!這種題目才不是用來輕松挑戰看看,至少要花兩年吧。

    下一題絕對要解開!我懷著決心翻開題目紙,但後面仍是類似的高難度題目,結果直到最後都是這種情況。前半部明明只是普通的考試,後半部卻是超高速的雲霄飛車。這根本不是考試,只是欺負人。

    『……算了,反正夏野一定也解不開這些題目。』

    無論夏野再怎麽出人意表,也比不上這些題目出人意表的程度。

    既然如此,就靠前半部的成績來分出勝負。如此一想,這或許算是正經的考題,只是純粹比試雙方的知識,若是不出錯便能獲勝。

    注26古代克堹S島的未破解文字。

    注27克蘇魯神話中的虛構魔法書,作者是個瘋狂詩人。

    接著終于來到最後的第五十題。

    『想必又是看不懂的題目……』

    我不用看就知道。

    是是是,很難很難……我口中念念有詞地望向最後一題。

    【五十題】  請舉出夏野霧姬的三項優點,盡其所能用華美的詞藻贊頌她。

    『最難的題目來啦!』

    怎麽辦?我完全不知道啊!

    先前的題目已經很難,但是這題的難度更高,難到另一種層次。

    因爲這是辦不到的事,她又沒有值得讓人贊揚的優點,要人找出不存在的東西,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

    『等等……』

    要找出夏野霧姬的優點確實很難。

    不,認真思考或許可以想出來,但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在一個小時的考試期間內,要想出來幾乎不可能。這像是要抓回一只逃到太平洋的青鰓魚,是難題中的難題,絕不可能立刻解開,就算准備幾十台最高級的超級電腦也沒辦法。

    『不過,如果是秋山忍……』

    秋山忍,作家,我從出生到死亡都崇拜至極的大作家。爲了她,我即使是死去也要回到世上。她對我來說是神一般的作家,是我信仰的對象。

    雖然我舉不出夏野霧姬的優點,秋山忍的優點倒是要多少有多少,只說三項太小氣了,即使是一百項我也寫得出來。

    『好,決定了!』

    這場決鬥是我贏啦!

    我正要用秋山忍的優點填滿答案紙時,突然看到五十題的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什麽?』

    我貼近試題紙,仔細看那行字。上面寫的是:

    ※和秋山忍相關的優點除外。如果寫到秋山忍就要被捅。

    『竟然算計我!』

    這麽重要的事情應該寫得顯眼一點啊!雖然這完全不像提醒,比較像是威脅!

    我不知道這是誰寫的,不過這人確實料中我的行動。既然不能擡出秋山忍,我還是得舉出夏野本身的優點羅?

    不過……

    『……沒有嘛。』

    我想得到的只有很會追狗、很會斬爆炸頭,但這些又不是題目要求的優點,而且我總覺得寫了這種事也會被捅。

    『混帳,竟然做得這麽絕!』

    竟然把這種整人的題目放在最後,出題的家夥真是刁鑽,到最後的最後還設下這麽可怕的陷阱!

    在考試堨[入解不開的題目太卑鄙了!你想看人拚命思考無解的問題,偷偷躲在一旁竊笑嗎?有夠惹人厭的!雖然找不知道你是誰!

    不過,一看就知道絕對解不開的問題,總是好過疑似能解開的無解問題,這叫最後的慈悲嗎?

    因爲我一瞬間便能看出來,這個題目沒有答案。

    『嗯?沒有答案?』

    這時我突然福至心靈。

    『……沒錯,我明白了。』

    這個題目看來像是沒有答案。

    不,不只是看起來而已。

    『沒錯,答案是「沒有答案」!』

    結論,夏野霧姬沒有任何優點,就算真的有,也會被她平時的所作所爲以及對狗做出的慘案抵銷,不對,應該說是扣成負數值。

    『什麽嘛,這麽一來事情就簡單了。』

    制作這份試題的人一定也吃過夏野的苦頭,才會在最後放上恨意如此強烈的題目。剛才說你卑鄙真是對不起,我們同樣是受到夏野迫害的同伴,彼此加油吧。

    「……」

    已經寫完考卷的夏野默然不語,大概是因爲想起最後一題的難度而不禁戰栗,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呢。我感覺她好像用可怕的眼神盯著這邊,一定不是因爲聽見我剛才那番話吧?應該不可能,因爲她說過考試中不會偷聽我的心聲,所以她一定沒發現剛才那些鐵定會讓我死亡的想法,她一定不知道吧?夏野不知爲何丟下筆杆、握住剪刀,拿著剪刀是沒辦法考試的喔,快點放下來,也別用剪刀對著我,不然可以追加一些時間讓你回頭檢查啊。

    我真是個好人,竟然這麽關心決鬥的對手。

    限制時間如此這般地結束了。

    夏野收回答案紙計分。

    結果是這樣……

    春海和人  五十分

    夏野露姬  五十二分

    『……你答對了哪題?』

    「是我贏了。」

    夏野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喂,快說你答出的是哪一題,我很好奇耶!

    『爲什麽答得出來?不可能回答吧?』

    「這是靠我的實力。」

    『騙人!怎麽會!不可能!』

    這份考卷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做完,實質上的滿分根本只有五十分,可是,她竟然有五十二分!她到底使出什麽伎倆?我嗅到一股作假的味道!

    不對,根本提不上作假。

    考試結束後,我冷靜地想想。

    『這份考卷是不是很奇怪?』

    「你發現得真慢……」

    嗯,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爲考試這麽亢奮,但是二十六題以後顯然很不對勁,尤其是第五十題還出現「夏野霧姬」這個名字耶!

    「事到如今,你還想挑剔題目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

    「我早已說過,這是從可靠的管道拿來的題目。」

    『所謂的可靠管道到底是什麽?』

    「喔?你想知道嗎?」

    『是啊,當然想知道。這麽詭異的考題到底是誰出的?』

    「是我。」

    『竟然是你!』

    什麽嘛!你不是說這是從可靠管道拿來的嗎?

    「是啊,正是我。沒有比我自己更可靠的管道吧?」

    『呃,說起來的確是這樣……』

    混帳,我徹徹底底被陷害了。

    原來這份考卷本身是個陰謀?夏野說要限制時間和防止作弊、異常執著于公平競爭,絕對是爲了不讓我發現隱藏在這場考試堛熙捫恁C

    我向夏野投以責難的眼神,她卻若無其事地說:

    「如果認定人生只是持續解決所遭遇到的每個題目,完全不懷疑,人就沒辦法成長,也沒辦法找到自己生命的真實意義。這可是引導人發現這件真相的必要儀式。」

    『……聽起來像在找藉口。』

    雖然說得很不錯,但從根本上看來顯然是壞事。

    「雖然人都是根據別人的意見而起步,但還是要用自己的腳向前走,這種想法、這種決心才是真正的重新出發,人要經過這種儀式才能變成大人喔。」

    『……聽起來像在找藉口。』

    夏野遙望遠方,開始吹起口哨。

    這是哪個時代的蒙混方式?

    「少羅唆,反正贏的人是我。」

    『竟然變臉了!』

    「『勝者爲王』這句話就是用在這種時候。」

    『卑鄙!你太卑鄙!』

    最後那題的答案,應該寫夏野的胸中城府才對.反正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贏。她明明沒有胸部,城府卻那麽深。若是我看到題目時多注意一點就好了,其實一瞬間就該發現。

    真是的,我實在太愚蠢,竟然從頭到尾都以爲這只是普通的考試,想也知道夏野不可能拿出普通的考卷嘛。

    『對了,你最後那題寫些什麽?』

    她會怎麽贊美自己?

    「你想知道?」

    『……不想。』

    還是免了,是說我根本不想提起這件事。看吧,夏野已經從皮套中抽出剪刀。

    「我也是空著的。」

    『你不知道嗎?』

    這是在說你自己的優點耶?

    「這件事我們晚點再慢慢談。」

    最好可以不要再談,請你忘記吧。

    夏野面帶微笑朝膽怯的我瞥一眼,有夠恐怖。

    不過,夏野既然和我一樣沒寫第五十題,代表她在二十六題之後答對了一題吧?究竟是答出哪一題,說不定會改變曆史耶。

    總而言之,結果出爐。

    我垂頭喪氣,夏野滿面喜色。

    「再說一次,是我贏了。」

    『你贏了什麽……計謀嗎?』

    「難道你現在還想耍賴?真不像男人。」

    『呃……』

    也罷,輸了就是輸了。

    我何止是無法接受,這擺明是動過某些手腳而導致的結果,但我既然是男人,不得不遵守約定。雖然這種結果非我所願,但我只能乖乖接受現實,因爲我就算不想接受也會被人用武力逼著接受。

    總之,我和夏野比賽這件事從一開始便是錯誤。

    無所謂,反正殘酷的現實我已見識過不少。

    現在不管再碰上什麽,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好啦,我該命令你做什麽呢?」

    『可以的話,希望是不會痛的……』

    「那就來點會痛的。」

    『……』

    真不講理……

    「要來做什麽呢:」

    夏野小姐看來真是興致高昂,對照之下,我的興致已經落到地獄最底層。

    冷靜想想,這個約定很不妙。因爲要聽從對方的任何一項命令,自己會遭遇仟麽下場還不知道,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

    『我從不知道「任何」一詞變成敵人時聽起來竟然這麽恐怖……』

    若是「免費」、「優惠」之類的詞語,不太可能變成敵人,但是「任何」真的很恐怖,這可是everything耶!

    我的情緒因後悔和絕望一路下滑,夏野的情緒卻依然有如爆發一般持續攀升。

    「任何啊……所以說,也可以命令你一輩子像仆人一樣聽我使喚羅。」

    『目前的情況已經很接近了……』

    只要我仍以狗的身分活著,大概永遠會保持這種情況。

    「也可以叫你當我的奴隸……」

    『我現在已經很像奴隸……』

    哪堿O奴隸,簡直比奴隸更不如,因爲有時還會被斬!

    「那你說該怎麽做嘛!豢養至死?」

    『誰理你啊!』

    隨便你要怎麽做,反正再怎麽樣也不會比現在更慘。

    『♪∼∼』

    夏野的手機發出通知音效,這是剛才聽過的聲音。

    「簡訊……是妹妹呢。」

    『又不是你妹妹。』

    我剛才也想講,圓香是我的妹妹耶。

    「因爲是妹妹(注28)嘛。」

    『……總覺得發音好像變得有些刺耳。』

    是說圓香還真會挑時機傳簡訊,說不定可以靠這封簡訊的內容扯開決鬥的話題,讓處罰遊戲不了了之。圓香,幹得好啊,不愧是我的妹妹,改天再送我的推薦好書給你。

    注28日文的「妹妹」和「小姑」是同一個詞。

    『怎樣?怎樣?圓香傳什麽簡訊?』

    我姑且試著轉移話題,攀在夏野的肩上看向手機螢幕,上面有一張圓香笑容滿面的照片,以及一行短短的句子。

    「我開發出全新的咖哩,已經寄過去了!」

    『圓香!』

    話題往最不該發展的方向前進!

    你給我看看氣氛啊!從遠方看看我這堛漁薵^!

    我這妹妹未免太不會挑時機!

    你這樣還算是我的妹妹嗎?

    我下次要叫你交讀書心得當作懲罰!一定要!

    糟糕,這下子事情嚴重了,這可是攸關性命。所謂的處罰遊戲,應該是朋友之間的玩樂,如果會導致生命危險,應該要改名叫做處刑才對。

    『呃……夏野小姐,你該不會在打什麽主意吧?』

    「你是指什麽?」

    『你該不會這麽殘忍地命令我吃圓香做的咖哩吧?』

    「……」

    快否認啊!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爲什麽你回答得這麽幹脆?』

    你一定會這麽做吧?

    依照你的個性,一定會這麽做吧?

    夏野笑得更加開懷,我則是一臉黯然。

    「我不會叫你吃妹妹做的咖哩當作懲罰。」

    『是嗎……這樣啊。』

    太好了,我不用面對圓香新開發的咖哩。

    「吃妹妹的咖哩何必找理由?」

    『啊……』

    「不需要以處罰遊戲當理由,你本來就要歡歡喜喜地吃下去。既然身爲哥哥,當然不用我命令便會主動地吃下咖哩啊。」

    『啊……』

    客廳響起門鈴聲。

    「哎呀,來得真快。等一下,我立刻拿過來。」

    『      不行。』

    「來羅,送到了。現在時間剛好,我們來吃飯吧。沒關系,我還有剩下的早餐,所以你不用顧慮我,盡管吃吧,吃下妹妹親手做的料理。」

    『      會死。』

    「喔?新開發的咖哩是橘色的耶,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酸味,很能挑動食欲喔。堶惘n像有東西在動,想必一定是我的錯覺。」

    『      不行。』

    「啊?你沒辦法自己吃嗎?真會撒嬌。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今天是特別優待,我來喂你吃。」

    『      嗚呼。』

    「來,啊∼∼∼∼∼∼∼∼」

    ==========================================

    〈以下詞彙收錄于名詞表〉

    【橘咖哩】春海圓香新開發的咖哩,呈現鮮豔的橘色,還有能夠刺激食欲的柑橘味道,其實內容憲全不含任何有關柑橘的東西,而是用類似顔料的something和類似人工香料的something制造出來的橘,吃起來的滋味像是後腦被重物擊中。

    ==========================================
「好,飯也吃完啦∼」

    『……』

    「要不要帶沒精神的狗上街走走呢∼」

    『……』

    「還得想想處罰遊戲的內容。」

    『還來啊!』

    我已經受過充分的處罰,你還想讓我承受更多不幸嗎?幸運女神到底去哪堙H放有薪假嗎?別漠視我的不幸啊!全世界最不幸的狗在這堙I

    「你吃了一肚子咖哩,難道不想散散步幫助消化?」

    『我的肚子堨u剩下憤怒和無常。』

    「一起去運動嘛,以處罰遊戲的名義。」

    『不用,我要趴在這媯它滿C』

    我所有的正面情感好像都被抽離。這到底是什麽咖哩?威力又增強……雖然是往不該增強的方向增強,再這樣下去,恐怕連新元素都要登場。

    圓香小姐,你要煮咖哩是可以,但你如果願意想起遠方有只狗正在受苦,我會很高興的。

    結果,我們還是上街。

    刺骨寒風吹過發燙的身體感覺很舒服,也可以讓我稍微忘卻有東西在胃中蠕動的感覺。

    可是……

    『咦?』

    我的皮膚感覺到一陣視線。

    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我。

    「因爲現在到處都有考生想追你嘛。」

    『聽你一說,我也想起來好像有這麽一回事……』

    拜橘咖哩所賜,這件事早已被我掃出腦海,不過這才是一切事情的開端,我隱約記得自己曾經爲了此事向夏野抱怨。

    不過,我現在已不在乎。誰管考生怎麽樣?我更在意的是在嘴娷X散的橘,就是那個橘!

    然而,夏野完全不在乎我的現狀。

    「你真的被人追嗎?」

    『有什麽好懷疑的?』

    真的有人在追我。

    「我不是懷疑你啦……」

    夏野低頭看我,又看看四周,接著沈思片刻。

    「嗯,好吧,那就這麽辦。」

    『啊?』

    「去讓人追吧。」

    『什麽意思?』

    「爲了我的書,去讓人追吧。」

    沒頭沒腦地說些什麽啊?這家夥沒事吧?

    「被人追著跑不是很刺激、很愉快嗎?」

    『才不愉快咧!』

    「在路上奔馳的狗,甩開追蹤者的掌握,潇灑地逃脫。我下次想要拍攝這個畫面。」

    『你是作家耶。』

    拍什麽拍啊,你又不是電影導演。

    「說要拍攝只是開玩笑而已,不過,我的確想在下一本書奡y寫這個情景。如果能累積這種刺激又難得的體驗,一定有助于我寫出更好的書,懂吧?所以你快去讓人追,成爲我的寫作糧食。」

    『就是取材的意思?』

    「嗯,正是如此。」

    雖說是取材,但我想其中多半包含她個人的興趣,因爲她就是這種人,只是想要看我逃來逃去罷了。

    不過,她真的能把這種無意義的事情和作品連結起來,這就是秋山忍的本領。

    「沒人知道什麽東西可以成爲寫作糧食,所以什麽都要試試看。能讓我的書增添光彩,對你來說並不是壞事吧?」

    『說的也是。』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總覺得有點難以釋懷。

    我強烈地感到自己受騙了。

    「所以羅,來吧。」

    夏野把某樣東西放在我的背上。

    『嗯?什麽?』

    那是我平時出去買東西用的小背包,今天早上買的《地獄雜炊3》還在堶情C

    「好,這樣就沒問題。」

    『到底要幹什麽?』

    夏野很滿意地環抱雙臂。低頭看著我,然後朝四周觀看。

    「招來幸運的狗在這堸琚I」

    她大聲喊道。

    『竟然來這招!』

    我瞬間理解現狀,夏野笑著望向我。

    「可以了,盡情地四處奔逃吧。沒關系,你的逃跑絕對不會白費。」

    夏野話還沒說完,我就發覺四周氣氛變了。

    有一道執著的視線射向驚慌的我。

    那是我見過的人,先前追著我到處跑的國中女生口中念念有詞地出現在轉角。

    『混帳,我得趕快逃!』

    竟然一下子就被人盯上,可見真的有那種謠言。

    但我才不會乖乖地束手就擒,主人提出的要求是想看狗到處逃命,我如果輕易被抓住,一定會受到主人殘酷的對待。

    所以,快跑吧。

    我活用小小的身軀逃出對方的手中,回頭跑向來時的道路,鑽過只有狗的身體能通過的樹籬,跳過欄杆,在大樓之間穿梭,爲了甩開追蹤使盡全力。

    從站前跑到住宅區。

    從商店街跑到公園。

    我持續逃跑,幾乎跑通整個市鎮,但隔一陣子回頭望去,那個考生還是窮追不舍。

    對方完全不顧我的三次元逃脫,牢牢跟在後方。

    『真拚命……』

    若說抓到我就保證考試合格,當然要認真追,不過這只是謠言耶,爲了這無憑無據的謠言,真虧她有辦法追得如此賣力,我都有點感動了。

    話雖如此……

    『……變多了?』

    追兵變成兩人。

    除了剛才的國中女生之外,又多出一個人,似乎是個高中生。

    身穿制服的平頭男生死命追來,看來我的謠言不限于國中生之間。也對啦,無論是考高中還是考大學,都一樣是考試嘛。

    就算敵方增加到兩人,逃跑也不會變得比較費力。你們就盡情觀賞我華麗的逃亡劇吧。

    奔逃。

    奔逃。

    奔逃。

    回頭。

    四個人。

    『又變多!』

    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堅持。

    一定要逃脫!

    我下定決心,鞭策自己的肉體拔腿狂奔,前腳使勁邁開加快速度,而且我盡是挑狹窄的道路,故意跳過很高的圍牆,努力找尋逃脫路線。

    使盡狗的渾身解數跑過市區後,我稍微回頭一望。

    八個人。

    『又加倍!』

    這是怎麽回事!閑著沒事的考生竟然多達八人?你們是怎麽回事?被選上的勇者嗎?

    可是,有八個國高中生追趕在後,壓力實在非同小可。坦白說,真的很嚇人。他們是爲了考試而使盡全力,在我看來卻很恐怖。我還是人的時候,從來沒體驗過被男女八人追趕的經驗,因爲這明明是逃犯的工作啊!

    被追到的話會怎麽樣?只是追趕的話還無所謂,如果謠言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吃下招來幸運的狗會不老不死」,我就沒救了。雖說人魚不會死,但狗通常是會死的。

    追兵越來越多,衆人的叫喊聲推著我繼續跑。

    聽到那些混雜著怒吼和唾罵的叫聲,我只能繼續前進。

    我早已忘記當初的目的,只是爲了逃跑而逃跑。

    就這樣,我死命逃離增加至十六人的追兵。

    爲了甩開三十二個追兵,我在新稻葉四處奔馳。

    接著持續逃開三十三人群衆的追捕。

    死命地逃。

    死命地跑。

    死命地想。

    『……三十三人?』

    不對吧,爲什麽事到如今會有這種微量增兵?剛才明明都是直接加倍耶。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在生死關頭中勉強存活至今麗磨練出來的第六感正在對我說,發生了某件事,某件非同小可、恐怖的事,如果現在停下腳步,可能、多半、一定會陷入絕大的危險。

    我一邊逃跑,一邊害怕地回頭望去。

    後頭多出一個人。

    多出來的那個人是……

    『……夏野?』

    果然沒錯!

    跑在群衆最前方的,是個很眼熟的黑衣人。

    應該說,是剛才還跟我在一起的人。

    『……喂,你在那媟F什麽!』

    我高聲問道。反正夏野以外的人聽不懂我的語言,所以我直接對她說話。

    夏野加快速度,追到我身後。

    「我在看你逃跑啊。」

    『就是你下令的,你當然要看。』

    不看的話,我可是會生氣。

    「我看你一直跑,忍不住……」

    『忍不住怎樣?』

    「也跟著追了。」

    『你竟然忘記本來的目的!』

    其他追兵都是渾然忘我地追捕,只有跑在最前頭的夏野顯然把我個人當作目標,不是爲了考試那種理由,而是爲了追捕而追捕。

    『喂喂,你不是說要取材嗎?』

    我在全力奔跑中對夏野喊道。

    至少顧好自己的目的嘛!

    這是犧牲我所換來的取材,你給我好好地堅持到最後!

    「比起取材,我更重視自己想知道的事。」

    『啊?』

    「我想要除去取材這個框架,真實地感受人生。」

    幹嘛講得像是心中正義覺醒的記者?這種覺醒應該封印起來才對!立刻!

    這下子糟了。

    考生們我還有辦法甩開,因爲現在已經拉開距離,不過夏野霧姬是水准截然不同的追兵,想要逃開夏野根本是天方夜譚。她像是大魔王,我無論如何都逃不掉。

    話說回來,她已經看見我的逃亡表演。針對這件事,她已經在搖滾席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命令結束羅?

    『喂,你應該已達到目的了吧?』

    「我說啊,廢狗。」

    『幹嘛?廢立體。』

    「演變到這個地步,我不斬些什麽是沒辦法停下來的。」

    啕這是可以冷靜商量的話題嗎?』

    夏野的手上是慣用的銀剪刀,她拿出這玩意兒的目的怎麽想都是爲了斬我。一般來說,剪刀應該是用來剪紙,但是拿在夏野手上絕對是用來斬我。

    她不是只叫我逃跑嗎?

    爲什麽會變成我不逃就得死?

    『別鬧了,快把剪刀收起來!還有別再追我!從我眼前消失!』

    「對了,我不是可以命令你一件事嗎?」

    『咦?怎麽現在還在提這個?』

    我開始逃跑後,這件事不就已經解決嗎?

    但是追著我的夏野眼神非常認真,完全沒有說笑的感覺。真的沒有嗎?現在開始也不遲,拜托你當成是說笑吧。

    我一個勁兒跑,夏野一個勁兒追。

    她拿著剪刀追來的模樣,怎麽看都像是新手殺人魔。事到如今我更不能停下來,只能拚命驅使四足。

    「……」

    夏野一邊沈思一邊追趕,展現出一心二用的本事。她一定是在思考要怎麽處置我吧?不管結論爲何,我可以確定自己一定會遭到不幸!

    接著,夏野擡頭看我。

    彷佛在斟酌該說的話,最後,她口中說出的是……

    「我的命令只有一個,就是乖乖讓我斬。」

    『竟然是這個!』

    「沒關系,不會痛的。」

    『怎麽可能不痛!怎麽想都是伴隨痛苦的動作片!而且怎麽想我都會死!』

    最悲慘的結果正如我所料!

    曾幾何時,追我的人只剩下夏野。

    喂,加油啊,考生,只要能阻止這個人,考試戰爭根本不值一提。

    現在的情況實在算不上七大怪談,只是司空見慣的景象。因爲早已司空見慣,我可以輕易想像出自己接下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別鬧了!』

    奔逃。

    奔逃。

    奔逃。

    我全心全意地逃跑,賭命地逃跑。

    但是對手太強,而且太快了。

    踉艙的腳,傾倒的身體。

    我輕易被追上,剪刀利刃揮落。

    蒙胧的視野,滾落的淚永。

    慘劇一如往常地展開。

    『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我如此自問,卻沒有答案。

    逼近眼前的剪刀和擋在前方的黑衣女,這才是我面前的現實。

    我漸漸失去意識。

    簡單說,就像平時一樣。

    後來,新稻葉七大怪談追加一樁新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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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詞彙收錄于名詞表〉

    【四處狂奔的狗和四處猛追的剪刀女】關于新稻葉有一只神情驚恐到處逃竄的狗,還有個黑衣剪刀女追著它到處跑的怪談。如同無限回圈般反覆上演的逃跑劇及追蹤劇,入選的主因是剪刀女的恐怖氣勢。據說只要目睹剪刀女追著狗的畫面,會連續三天作惡夢夢見剪刀女。新稻葉七大怪談中滿載期待的新星。

    【地獄雜炊3】濱田陽一的著作,《地獄雜炊系列》第三集。追尋傳說中超辣調味料「RED」的旅程開始漸入佳境,主角一行人在旅途中泡溫泉泡到發昏,醒來後竟發現自己身處江戶時代的日本。陸續出現的跳躍式劇情發展,還是令讀者覺得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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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Dog Ears 十年修得同狗渡

  自動門打開,店內響起清脆的鈴聲。

  位於新稻葉站南門附近的本田書店。

  與巨大招牌形成對比的狹小店面,是我賴以成長的重要場所。

  我今天還是在這個場所,和書、以及和人相遇。

  「歡迎光臨!」

  這是迎接即將邂逅書本之人的話語。

  「謝謝惠顧!」

  這是歡送如願邂逅書本之人的話語。

  我的名字是本田櫻。

  今天也要滿懷誠意地說出這些話語。

  願這些話語能成為書和人之間美妙邂逅的開端。

  ※  ※  ※

  二月  七日

  「我買這幾本就好。」

  「謝謝你經常光顧。」

  我從常客犬飼先生的手中接過書,一本本地掃瞄條碼。這些書是《爆炸頭學中級入門》、《爆炸頭VS電燙》、《爆炸頭刑事∼情熱系∼》,每本書的封面都黑漆漆的。

  「……全是爆炸頭耶。」

  我低聲說道。

  就算頂著爆炸頭,也不需要老是看爆炸頭的書吧?

  「哎呀,這本《爆炸頭學中級入門》的發行量很少,連在市中心都買不到,真沒想到可以在這麼近的地方買到。」

  他拿起一本精裝書開心地笑了,看得我也好高興。

  「難得你們會進這麼冷門的書。」

  「這是為了犬飼先生專程進貨的,所以只有一本。」

  聽我這麼回答,犬飼先生露出詫異的表情。

  「咦?你是猜到我會買這本書才進貨的嗎?」

  「嗯,是啊。」

  「你、你竟然知道我會買這本書!」

  「沒有啦,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咦?那是為甚麼?」

  「因為犬飼先生總是買很多關於爆炸頭的書,我想這次應該也是這樣吧。」

  犬飼先生聽到我的回答,突然變得很認真,下一瞬間……

  「太、太厲害了,小櫻!」

  犬飼先生幾乎趴到櫃檯上,大聲喊道,他的爆炸頭跟著劇烈搖晃。

  「沒、沒有那麼厲害,這樣很普通啊。」

  「不不不,這樣真的很厲害!我自己經營一間店,所以非常清楚能夠掌握客人的喜好是非常重要的事!」

  像是在隱瞞甚麼的犬飼先生,在新稻葉商店街開了一間寵物店。

  他有時也會買一些關於動物健康管理的書籍,但今天只買爆炸頭的書就是了。他應該很喜歡看書,尤其喜歡秋山忍老師的書,但今天只買爆炸頭的書就是了。

  「我是說真的,只要有小櫻,本田書店的將來保證前途無量。」

  「沒、沒這回事啦。」

  犬飼先生似乎注意到某件事,不斷朝四周打量。

  「嗯?老爹今天怎麼啦?」

  「呃,我爸爸有點……」

  我被犬飼先生問得支吾其詞時,從他背後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

  「爸爸住院了!」

  驚愕的犬飼先生和我都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彌生!」

  短短的頭髮在頭頂綁成兩束的少女,也就是我的妹妹本田彌生,她一臉神氣地盯著我們。

  「雜毛!歡迎光臨!」

  「呃……嗯,你好,彌生妹妹。」

  彌生神出鬼沒地冒出來,把犬飼先生嚇一跳。

  「不、不行喔,彌生!怎麼可以叫人家雜毛!」

  「因為很雜亂啊。」

  的確啦。

  「哈哈,沒關係,彌生妹妹總有一天會瞭解爆炸頭的美好。」

  「……會嗎?」

  我很懷疑。

  「不過,你爸爸真的住院了嗎?發生甚麼事?」

  「沒那麼嚴重,只不過是在樓梯上摔倒撞到臉。」

  「咦?上次你好像也是這麼說吧?」

  「有、有嗎?」

  糟糕,我應該多準備一些說詞才對。

  「不對啦,姐姐,爸爸是被媽媽的左勾拳打的。」

  「不可以再說下去!」

  我急忙跑到彌生背後,搗住她的嘴。

  「犬、犬飼先生,我突然想到,我發現不錯的書喔!」

  「不錯的書?」

  「對啊,和爆炸頭有關的書!」

  「喔?是怎樣的書?」

  聽見「爆炸頭」這個字眼,犬飼先生立刻眼睛發亮,很好,用爆炸頭矇混過去吧。

  「是下個月發售的書,書婺埴茯膍s了用剪刀修整爆炸頭的方式……」

  「剪、剪刀?」

  「嗯?是啊,是剪刀。」

  「可可可、可不可以,別別別、別再提呢?」

  犬飼先生一邊回答,一邊還心驚膽跳地窺探周圍。我感覺他的臉色好像突然變得很難看。

  「這樣啊……還有另一本,是在說爆炸頭骷髏和拿著剪刀的海賊打鬥——」

  「我、我突然想起還有急事!小櫻,我先告辭了!」

  我的話還沒說完,犬飼先生就匆匆地打斷。

  「嗯?」

  他沒等到自動門完全打開,便慌張地衝出去。

  由於事出突然,我連「謝謝惠顧」都忘記說,只有自勖門上的鈴鐺聲寂寥地在店內迴盪。

  「啊,我還沒找錢給他耶,集點卡也還沒給。」

  算了,下周《爆炸頭雜誌》的發售日他應該會再來,到時再給他吧。

  「唔唔唔……」

  「嗯?」

  「唔唔唔唔唔唔……」

  附近傳來悶哼的聲音。

  我朝聲音來源看過去,發現彌生一臉氣憤地仰望我。啊,我忘記了。

  「噗哇!」

  我一放手,彌生就咳了起來。

  「對、對不起,彌生,很難過嗎?」

  「姐姐好過分!」

  彌生揮舞只手抱怨。

  「對不起啦,可是你也有錯喔,因為你沒有遵守和姐姐約定好的事。」

  「約定?爸爸和媽媽的事嗎?」

  「是啊,你不是答應過姐姐,不會告訴別人爸爸是被媽媽的左勾拳打中下巴才住院的嗎?」

  「有嗎?」

  我一看就知道她腦袋瓜中的疑惑。

  「姐姐,爸爸和媽媽真的很要好嗎?」

  「當然,很少人像我們的爸爸媽媽那麼要好喔。」

  「那麼,為甚麼爸爸老是傷痕纍纍呢?」

  ……我該怎麼回答才好?

  「為甚麼?」

  為了讓彌生健全地長大,我千萬不能亂說話。

  「唔……這個啊,等你再長大一點自然會明白。」

  「真的嗎?」

  「是啊,所以你現在不明白也沒關係。」

  「喔……」

  其實你就算一輩子都不明白也沒關係。

  爸爸和媽媽要做甚麼都無所謂,但是,希望他們至少在客人面前節制一點,如果膽小一點的客人被嚇得不敢來該怎麼辦?

  彌生鑽出我的懷中,往櫃檯前踏出一步。

  「姐姐,你看你看!」

  她張開雙手轉過身,一件粉紅色圍裙隨之飄揚。

  「咦?這件圍裙是哪來的?」

  粉紅色圍裙的胸前,用平假名寫著大大的「彌生」。

  「是爸爸幫人家做的!適合人家嗎?可愛嗎?」

  我還想說爸爸在醫院病床上偷偷摸摸地做甚麼呢。

  「嗯,很適合,很可愛。」

  「嘿嘿。」

  我摸摸彌生的頭,她害羞地瞄著我,真可愛。

  「姐姐,人家像不像書店老闆?」

  「嗯,很像書店老闆喔。」

  「真的嗎?」

  「真的啊,彌生怎麼看都像個貨真價實的書店老闆。」

  「太棒了!那人家就可以在店媕隻ㄐI」

  「咦?」

  怎麼回事?

  「這是爸爸說的。只要姐姐答應,人家就可以來店媕隻ㄐC」

  爸爸竟然說這種話……

  「……不行嗎?」

  看到這麼悲傷的表情,我實在無法拒絕。連我也拗不過彌生。

  也罷,主要的工作上午都做完了,下午沒有重要的事,能做的也只有看店,這樣其實還好……應該啦。

  「嗯,那我們今天一起努力吧。」

  「太棒了!」

  我把右手舉到彌生頭上,她開心地和我擊掌。

  「人家會努力的!既然人家來了,就輪不到爸爸出場羅!」

  我好像可以看到爸爸在遠方哭泣的樣子。

  兩人穿著本田書店的粉紅色圍裙,一起站在櫃檯堙C

  站在我旁邊的彌生,眼中充滿躍躍欲試的光輝,看得出來她為了可以幫忙而開心不已,令我忍不住想起以前的自己。我也曾經為了可以幫忙爸爸而開心,不過實際做過之後才發現沒有那麼愉快,看店並不是那麼多采多姿的工作。

  話雖如此,既然彌生這麼高興,我也不想潑她冷水,只要她覺得滿足就夠了。

  我正在想這些事的時候,店堣S響起門鈴聲。

  「歡迎光臨!」

  「歡、歡迎光臨!」

  我反射性地出聲問候,彌生也跟著喊道,二重奏的「歡迎光臨」比鈴聲更響亮地迴盪在店內。

  好啦,會是怎樣的客人呢?

  第一人  住在後巷的婆婆  阿留

  「哎呀,彌生妹妹今天來幫姐姐的忙啊?真了不起,要不要吃點心?這種甜餡餅非常好吃喔,小櫻要嗎?啊?買書?哎呀,我真是的。是啊,我今天是來幫老頭子買書。呃,叫甚麼名字呀,我記得寫在紙上。喔,有了有了,就是這張紙。唔,不好啦,我忘記帶老花眼鏡出門,看不到上面的字。小櫻,你可不可以幫我找這本書?啊啊,不用給我看,老頭子好像不太想讓我知道。既然這樣幹嘛不自己來買呢?真會給人找麻煩。」

  購買  《萌萌大正浪漫∼心跳的回憶∼》

  第二人  穿著白底黑絛紋套裝的女性

  「那個……我想找一本書,叫做《有效的挨罵方法》……啊,就是那本!那本暗紫色的書!太好了∼朋友一直向我推薦,可是附近的書店都找不到,還好這埵魚獢A這樣就來得及在教團M下次的集會之前看完。啊,可以開收據給我嗎?是的,書的費用……購買者是書林社。對啊,就是那間出版社,謝謝。對了,下個月發售的《有效的被吊方法》會進貨嗎?這樣啊,那我來找老師的時候再順便買吧。啊,可以預約嗎?」

  購買  《有效的挨罵方法》

  預約  《有效的被吊方法》

  第三人  戴著獵帽的奇異髮型美少女

  「你好,店員小姐,我想請教一件事,這周發售的漫畫雜誌之中,哪一本的字最多呢?最好是字型種類豐富一點的……這本啊?嗯,的確不錯,那我就買這一本。啊,我不是要做甚麼奇怪的事喔,只是想知道做古早味的預告信會是甚麼感覺,就是連續劇堭`看到的那種嘛,從雜誌剪字下來拼貼的那種。其實我不是急著用啦,只是覺得將來有機會可以挑戰看看。」

  購買  《Comic House月刊三月號》

  第四人  健身教練  宗像先生

  「嗨,小櫻!今天的肌肉好不好啊!喔,彌生妹妹今天也在?哈哈哈,不要一臉厭惡嘛!Nice Muscle!小櫻,我訂的書來了嗎?喔喔,沒錯,就是這一本!這個月的《Hustle Muscle》是胸大肌特集耶。怎樣怎樣?嗯,果然還是側面胸大肌的角度最美,最能強調胸大肌的厚實。怎樣啊?小櫻和彌生妹妹也這麼想吧?嗯,沒錯吧,充滿躍動感對吧?好,這些我全買了!嗯?為甚麼買這麼多本?你這問題真奇怪,只買一本要怎麼放在所有房間呢?」

  購買  《Hustle Muscle三月號》  十本

  第五人  戴著獵帽的奇異髮型美少女

  「我問你,剛才我有沒有來?甚麼?來過了?笨蛋,那是怪盜雙面人啦!混帳,應該還沒走遠,我一定要把他找出來。要是找不到,我就沒辦法抬頭挺胸地回法國!打擾了!」

  購買  無

  「……今天的客人是怎麼搞的?」

  她說的是新稻葉七大怪談的怪盜雙面人嗎?真有這個人?

  「姐姐。」

  彌生拉拉我的圍裙下擺。

  「嗯?甚麼事?」

  「人家不想幫忙了,看店好無聊喔。」

  「咦!」

  會不會太快啦?我這妹妹也太沒耐心。今天來的都是性格特殊的客人,我還覺得沒空無聊呢。

  算了,要彌生靜靜待著實在太困難。

  「唔……那你要去店門口掃地嗎?」

  「掃地?」

  「是啊,門邊有掃把和畚鬥,你可以去掃掃地。自己一個人應該做得到吧?」

  「嗯,好!」

  彌生笑容滿面地大聲回答,接著跑向門外。

  「呀!」

  她迎頭撞上正要進來的客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慌張地跑出櫃檯,趕到彌生身旁。

  「彌生,沒事吧?」

  我扶彌生起來,轉身準備向她撞到的客人道歉。

  「!」

  站在那堛漪O一身雪白的女人。

  她密不通風地穿著一襲看似高級的白大衣,踩著白色高跟鞋,從頭到腳都是白的。雖然豎起的衣領和白框眼鏡蓋住大半張臉,還是看得出那張如同洋娃娃一般的秀氣五官和強勁的視線。長到腰間的剔透金髮,在店內燈光照耀之下閃閃發光。

  這些都還沒甚麼,不過等一下,好像哪堣ㄓ蚢鵅H

  這個人為甚麼要擺姿勢?

  她像天使似地大大伸展雙手,十分投入地擺姿勢。

  自動門前那塊地彷彿變成聚光燈打亮的舞台,真是漂亮的動作,我在漫畫書的封面上也看過這種姿勢。

  雖然乍看之下有點怪,不過我立刻轉為驚訝,這位白衣女子好像光是站在那邊就改變整個世界,我為她全身釋放出來的氣勢所懾服,那豐沛的偶像魅力令我看得移不開目光。

  我面對這個女子,看得渾然忘我。

  整整過了十秒鐘,白衣女子恢複動作,轉頭看著店外。如同收到暗號似的,一個戴墨鏡的光頭黑衣男子赫然現身。

  黑衣男子身材高大,幾乎頂到天花板,他遮住燈光,店內頓時變暗一些。

  「……你忘了東酉。我不是說過,在外面要戴上嗎?」

  黑衣巨人一邊說,一邊把白帽子交給白衣女子。

  「……」

  白衣女子默默接過帽子,不甘不願地戴上。她遮起一頭金髮後,原有的氣勢和魅力似乎減弱一點。

  然後,她不發一語地瞥了黑衣男子一眼,獨自跨著大步深入店內,那副舉止彷彿把這媟礂@自己家一樣,沒有一絲迷惘,如同看著自己所屬物品似地巡視店面深處的書櫃。

  「喂。」

  「呃,是的?」

  因為這兩個奇怪人物突然出現而一臉茫然的我,聽到上方傳來黑衣巨人的聲音,吃驚得聲音都變尖。

  「秋山忍的書只有這邊這些嗎?」

  「是、是的,店埵釭熙ㄘ韘b平台上。」

  秋山忍,最近這幾年縱橫文壇的暢銷作家。因為題材多變,在男女老少各階層都有很多書迷,而且這是一位蒙面作家,還有人說背景一切成謎也是這位作家吸引人氣的主因之一。

  順帶一提,秋山忍每本作品都厚得很誇張,放在架上恐怕會壓壞書櫃,所以我們一向把這位作者的書放在平台。

  「那姬荻紅葉的書呢?」

  姬荻紅葉,這是和秋山忍並列的暢銷作家,由於文筆優美近乎藝術,因此擁有很多老年書迷,姬蔌紅葉也都稱自己的著作為藝術品,在出版界以外的各領域同樣極受矚目。

  「也是只有平台上那些,你要購買嗎?」

  「嗯,是的。」

  「請問你要買哪一本?」

  「全部。」

  「好的……全部?」

  「對,全部。只要是秋山忍和姬荻紅葉的書,這埵釭漣琤買了。」

  這話聽在店家的耳中確實很高興,不過這兩位都是當紅作家,我們店媟穔M會大量進貨,全部買下的數量很可觀。

  「那、那要郵寄嗎?」

  「不用,我直接帶走。」

  「咦?可是很多本耶。」

  「沒問題,我有很多人手。」

  黑衣巨人朝門外使個眼色,立刻有一群抱著大紙箱的黑衣墨鏡集團走進店內。

  咦?這是甚麼團體的網聚嗎?

  「好,動手吧。」

  黑衣巨人一聲令下,那些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就俐落地抱書裝進紙箱。

  「我要刷卡。」

  「好、好的。」

  黑衣巨人從懷中掏出信用卡交給我。

  這名客人的怪異舉止真是層出不窮。我還想說些甚麼,但是面對那宛如刀劍般銳利的視線,我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黑衣集團在裝箱的期間,白衣女子一直盯著和秋山忍、姬荻紅葉一起擺在平台上的秋月真岸的作品。

  秋月真岸,和前兩人一樣,這也是一名暢銷作家,因為兼具偶像和作家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所以被稱為偶像作家。秋月真岸在媒體上的曝光率極高,擁有很多年輕書迷。

  秋山忍。

  姬荻紅葉。

  秋月真岸。

  風貌各異,擁有不同風格和才能的作家們。

  有人說,當今文壇是圍繞著這三位暢銷作家所轉動。

  「請問,那些書也要買嗎?」

  「……」

  白衣女子甚麼都沒說,只朝黑衣巨人瞄一眼。

  「不用。」

  「是、是嗎?」

  我看她明明像是很有興趣的樣子。

  「秋月真岸的書已經有很多。」

  「喔,這樣啊……」

  ……是書迷嗎?

  所有書本都裝進紙箱後,白衣女子和黑衣軍團便離開店堙C

  臨走之前,白衣女子又擺了姿勢,黑衣男人則是不耐地制止她說「你真的想低調嗎」,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的外表已經夠奇特,一次買那麼多書的行為更是奇怪至極。買那麼多書是要做甚麼呢?而且只買秋山忍和姬蔌紅葉的書,這是怎樣的閱讀喜好?

  「剛才的金髮大姐姐好漂亮喔!」

  彌生興奮得眼睛發亮。嗯,那位女性的確很漂亮。雖然漂亮,但好像只讓人留下偏激的印象。

  「簡直跟偶像一樣!」

  「是啊,感覺像親眼見到偶像似的。」

  「還有跟她在一起的黑禿頭!人家第一次看到這麼高的禿頭耶!」

  我的妹妹說話真難聽。

  「彌生,那不是禿頭,要說光頭才對,那是一種造型啦。」

  「是嗎?」

  「嗯,應該吧,一定是這樣……咦?」

  彌生不知何時抱著一隻狗。

  「……呃,小黑?」

  那是一隻全身佈滿黑毛,四肢和耳朵尾端則是黃毛的迷你臘腸狗,彌生老是「小黑、小黑」地叫,所以我們家也都跟著叫它「小黑」,明明人家沒有那麼黑。

  「彌生,那隻狗是……」

  「抓到的!」

  怎麼講得像抓娃娃一樣。

  「捕到的!」

  「這……怎麼可以隨便捕……」

  「剛才大光頭出去的時候,小黑剛好在門口,人家就把它抓過來!」

  ……甚麼時候的事?

  仔細一看,小黑死命掙紮,想要逃離彌生的束縛,它經常背著的小背包也跟著搖搖晃晃。

  對耶,它今天還沒來過。

  「好了,彌生,小黑一定是來買書的,快點放開它吧.」

  「咦∼」

  彌生老大不高興地放手,小黑就跳到地上,倉皇地衝到書櫃後躲起來。這也難怪它會這樣。

  「嘿,小黑,出來呀,你是來買書的吧?」

  我一叫,小黑便慢慢走過來。我蹲在小黑身邊,從它的小背包堮野X寫著書名的紙條和集點卡。紙上寫的是《劍的開拓者們》,是這個月的新書,我已經準備好了。

  「感謝你經常光顧,等我一下喔。」

  我對小黑說道,立刻從櫃檯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書。

  「今天只買一本啊?感謝購買。」

  我從小背包拿出書錢,放入書和集點卡,在此期間小黑一直坐著凝視我,並且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這隻狗的反應仍是一副聽得懂人話的樣子。

  不知道是因為飼主夏野小姐教得好,或者是這隻狗本來就很聰明?下次問問看夏野小姐是怎麼教的吧。

  「辛苦了,請幫我問候夏野小姐一聲。」

  我走到門邊,幫它打開自動門。我們的店門是很舊的自動門,不太容易感應到小黑小小的身體。

  「……咦?怎麼回事?」

  自動門開啟,但小黑依然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平時它總是等不及開門就想衝出去。

  「小黑,你不想回家嗎?」

  我詢問以後,小黑站起來走了三步,但又退後三步,坐在原先的位置。它用全身表現出不想回家的模樣,這種舉動和人類真的很像。

  但是為甚麼呢?難道是離家出走?它和夏野小姐吵架嗎?

  「小黑一定是想要幫忙看店!」

  彌生看看小黑的樣子,活力充沛地說。

  「是這樣吧?小黑?一起來幫忙吧!」

  彌生一邊說一邊張開雙手靠近小黑,小黑一看就露出害怕的表情,又躲回書櫃後面。這個情景也很常見。

  「彌生,不要欺負小黑!」

  「咦∼人家又沒有欺負它。」

  小黑在書櫃後面注視著這邊,它或許想要躲藏,但是一半以上的身體都暴露在外面,根本遮不住。

  現在該怎麼辦呢?

  算了,這隻狗平時算是滿乖的,不會搗蛋。既然它不想走,讓它待在這堣@陣子也沒關係。

  「小黑,我不會趕你出去的,過來吧,待在那媟|被客人踩到喔。來,一起看店吧。」

  「太好了!小黑也一起!」

  小黑好像還是很怕興奮歡呼的彌生,不過它聽話地從書櫃後方走出來,然後,好像很習慣似地站在櫃檯旁。

  好,繼續看店。

  自動門開啟,店內響起鈴聲。

  「歡迎光臨……咦?映見?」

  來者是我的高中同學大澤映見。

  「你、你好。」

  映見也跟我打聲招呼,但是並不走進來,仍然呆呆站在自動門前。

  「今天有甚麼事嗎?」

  「嗯……剛好有事經過附近。」

  「這樣啊。啊,映見,你看,我把你的書《螢星戀曲》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客人的評價也很不錯喔。」

  「喔……謝謝……」

  映見還是站在自動門前不動,只是伸長脖子看著自己的書擺在店堛獐豸l,真奇怪。

  「……映見,你為甚麼不進來?」

  「呃,因為我一進去就會啟動陷阱。」

  她把這家店想成甚麼地方啊?

  「不會啟動啦,而且一般書店哪有甚麼陷阱?」

  「那是……用來趕走可疑人物的……」

  她也知道自己是可疑人物嗎?映見的確有些很可疑的舉動,說起來確實是個可疑人物,不過,並不是真的那麼可疑啦,只是輕度的可疑人物。話說回來,輕度就無所謂嗎?

  這時,彌生也發現映見。

  「啊,映見姐姐,你好!」

  「嗯,你好,彌生妹妹。」

  彌生面帶笑容走到映見面前,雙手抱起小黑給她看。

  「你看你看,這是小黑喔!」

  「嗯……咦?和……」

  『汪!』

  映見正要開口時,小黑像是要阻止她似地吠一聲。

  小黑難得一見的叫聲響徹店內。

  「哇!」

  彌生嚇得差點抓不住小黑,映見溫柔地扶住她的雙手。

  然後,映見以少有的流暢語調說:

  「你的名字是小黑嗎?」

  映見直視小黑的眼睛問道。我平時從沒看過她這種表情,認真得像是相信會得到答覆。

  但小黑是狗,當然還是沈默不語。

  話雖如此,它的神情卻彷彿想說些甚麼,是我多心嗎?

  映見盯著它好一陣子,然後把視線轉開。

  「……是嗎……是這樣啊。請多多指教喔,小黑。」

  她溫柔地摸摸小黑的頭。

  「我問你喔,你剛剛在做甚麼?」

  「嗯,只是問問看小黑的名字。」

  「映見姐姐,你可以跟小黑說話嗎?」

  「……不,我沒辦法。」

  彌生看到映見和小黑的互動非常興奮,相較之下,映見卻回答得無精打采。

  然後,她看著我。

  「櫻,你現在有空嗎?」

  「嗯?」

  「其實啊,我今天來是有話要跟你說。」

  「咦?甚麼事?」

  映見看了彌生和小黑一眼。

  「可以的話,我想要單獨和你談談。」

  「這樣啊,那我們出去外面吧。彌生,姐姐和映見姐姐要出去說話,你先自己看店喔。」

  「嗯,好啊!沒問題的,小黑也在!」

  「不可以欺負小黑喔。」

  「嗯,沒問題啦,人家不會欺負它,只是幫它馬殺雞一下!」

  彌生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小黑。

  走出門外時,我好像聽到悲慘的叫聲,大概是錯覺吧。

  我和映見兩人走到外面。

  讓彌生一個人留在店媗我有點不放心,但是只有一下子應該無所謂,畢竟小黑也在。把事情托付給一隻狗好像有點怪,不過我總覺得,只要有小黑在就不用擔心,真是不可思議。

  映見到底要說甚麼呢?

  走在前方的映見背影蘊含著一種平時沒有的魄力,今天的她好像和以往不同,那種負面思想的磁場也變淡訐多。

  這時她回過頭來,表情比平時嚴肅。

  「我有一件事,一定要跟你說。」

  「嗯。」

  「我、我啊……」

  「嗯。」

  映見猶豫片刻,然後彷彿下定決心。

  「呃,我要成為作家!」

  她如此宣言。

  「……嗯?」

  她到底在說甚麼?

  如果我沒記錯,映見已經榮獲大出版社平安堂的新人獎,上個月才剛發表出道作,我們店媔i了幾本,也真的賣出去,所以應該不是作夢、不是幻想,也不是整人遊戲吧?

  也就是說,映見已經是作家。

  雖然她基於某些因素而隱匿身份,仍然是個女高中生作家。

  可是,她如今說「要成為作家」,這是怎麼回事?

  是我聽錯嗎……或許她說的是「要成為醉蝦」?不對啊,這樣更說不通,總不可能把自己泡進酒塈a。

  「什、甚麼?」

  映見或許是感受到我的迷惘,再次確認自己說過的話——靠著物理性的方式確認,也就是小抄。她這毛病還沒治好啊?

  「要成為作家?嗯,是啊,我要成為作家,應該沒錯吧?為了小心起見我還寫下來。嗯,錯不了。咦?櫻,我說了甚麼奇怪的話嗎?」

  「……是啊,真的很奇怪,因為你已經是作家啦。你不是前陣子才剛出道嗎?」

  「啊,不是啦,我的確已經出道,所以應該算是作家。不過,我還是想再重新開始當作家,呃……」

  「抱歉,我聽不太懂耶。有甚麼不一樣嗎?」

  「唔……」

  映見抱著頭蹲下。

  是我的理解能力太差嗎?映見為了和我分享,還專程跑這一趟,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可是沒辦法讓我理解根本沒意義。

  映見搖搖晁晃地站起來。

  「……我要去死。」

  「不要死啊!」

  啊啊,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是我的表達能力太差,所以沒辦法讓你理解。既然如此,我只能留下遺書,在我死後讓你明白。」

  「在活著的時候讓我知道啦!死了以後才說,我會很困擾的!」

  「別擔心,我會分好遺產。」

  「我才不要!我不需要你分遺產給我!所以不要死啦!」

  映見淚眼朦朧地從懷中拿出紙和鋼筆,看得我都想哭了。我還以為她最近變得比較正常,結果還是沒變。

  我安撫了映見好一陣子,她才冷靜下來。

  「呃,雖然我不太明白,總之,你下定某種決心吧?」

  「……嗯。」

  「那對你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嗯,是的。」

  「是嗎?那很好啊,我也會為你加油的。」

  「……嗯,謝謝你。」

  我還是完全不懂她想說甚麼,不過,既然朋友決定了某件事、想要實現目標,我當然會支持她。

  「對了,你為甚麼專程來跟我說呢?」

  明明打電話就可以。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映見的話讓我好開心。

  「是啊,我們是好朋友。」

  「……咦?」

  這是甚麼反應?

  「呃?難道不是嗎?」

  真令人錯愕,這份友情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嗎?

  映見大概感受到我埋怨的目光,急忙說:

  「沒、沒有啦,我們的確是好朋友。只是,那個……有一點……」

  「你一定在想『和我當好朋友會讓櫻很困擾』,對吧?」

  「呃……」

  我八成猜對了。

  「真是的,我才不會那麼想。我們是好朋友,過去一直是這樣,將來也是。」

  「嗯,是啊。」

  映見抹一抹眼角的淚水,然後以清澈的眼神說:

  「……櫻,你還記得和人吧?」

  她突然這麼說。

  赫然聽到這個名字,我厭覺到的是困惑,還有悲傷。

  「……嗯,當然。」

  和人。

  春海和人。

  我怎麼可能忘得了這個名字?

  無論對我或是對映見而言,這都是很重要的名字。

  那是在兩年前的某一天幫助過我的人。

  也是去年八月沒留下一句話,突然從我們面前消失的人。

  這是忘不了的名字。

  但也是不得不忘卻的名字。

  因為,他永遠不可能回來。

  「……為甚麼突然這樣問我?春海怎麼了嗎?」

  聽到我的問題,映見一臉認真地回答,彷彿要吐露甚麼一樣。

  「櫻,你想再見和人一次嗎?」

  「……咦?」

  後來映見就離開,我又回到店堙C

  我邊走邊想她剛剛說的話。映見那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春海已經不在了。

  我再也沒辦法見到他。

  但若真如映見所說,可以再見到他的話……

  問我想不想見他,我……

  我……

  「喂!這是怎麼回事!」

  沈溺在思緒中的我被一聲吼叫拉回現實,自動門一開就傳出怒吼聲。

  我慌張地望向店內,有個中年女人抱著書站在櫃檯前向彌生大吼。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姐、姐姐!」

  幾乎要哭的彌生跑過來躲在我背後,小黑在我腳邊向中年女人發出威嚇的低吼,好像隨時要撲過去。這是怎麼回事?事情太過突然,我還沒搞懂狀況。

  「請、請問有甚麼事嗎?」

  「哼,我懶得跟你說,叫那個胖店長出來。」

  中年女人瞄我一眼,不屑地這麼說。

  「店長現在不在,有甚麼事可以告訴我。」

  「嗚……姐姐……」

  彌生的哭聲從背後傳來。

  「甚麼嘛!你可以用那種眼神看客人嗎?」

  中年女人不絕口地罵道。

  「我告訴你,我買了你們推薦的書!因為那個胖店長說『這本書很好看!我極力推薦』,所以我才買下這本書!可是回去才發現根本不好看!甚麼極力推薦嘛!這本書爛透了!我沒必要花錢買這種書,把錢還來!」

  是客訴。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緊張得全身僵硬。

  聽著這名中年女人所說的話,我想起的是兩年前的光景。

  我想起當時因為同樣的狀況而全身發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自己,還有挺身相助的春海其身影。

  春海和人。

  這是當時幫助我的人的名字。

  但是他已經不在了,他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能幫我的人已經不在。

  我被沈重的心情壓下頭,眼前是仰望我的彌生,還有隨時準備衝出去的小黑。

  嗯,我知道。

  的確,能幫我的人不在這堙C

  但是,只要他給我的心意還在這堙A我就沒問題。現在的我一定沒問題。

  所以,我抬起頭來。

  「喂!你倒是說說話啊!」

  「……那本書可以讓我看看嗎?」

  我靜靜說道,朝中年女人拿的書伸出手。

  「怎麼?你打算還錢嗎?」

  我接過那本書一看。

  「這是秋山忍老師的《喜愛四季的人》。」

  「是啊,甚麼極力推薦嘛,一點都不好看!」

  我翻開書,迅速地翻頁。

  「……好,我知道了。」

  我闔起書,望向中年女人。

  「推薦不合客人興趣的書是我們的錯,我在此向你鄭重道歉。」

  「哼,你知道就好。既然知道,快點把錢還給我!」

  「不行,我不能這樣做。」

  「啊?你剛才不是道歉了嗎?」

  「是的,所以下次我們一定會推薦合你興趣的書。」

  「……啊?」

  中年女人的臉上出現困惑的神色。

  這是當然的,任何人對於即將發生的事都會感到困惑。

  不過,他一定會毫不羞怯地選擇這條路。

  所以,我也要走下去。

  「還沒完全掌握客人的興趣就貿然推薦,確實是我們的錯,因此,請給我們機會推薦讓你滿意的書。」

  我對滿頭霧水的中年女人說道。

  「為此,能不能請教你喜歡的是怎樣的書呢?」

  「啊?你說甚麼?」

  「請問你喜歡哪個作者?喜歡甚麼題材?國人著作可以嗎?還是喜歡外國作品?偏好甚麼語言?有欣賞的譯者嗎?喜歡由男性當主角?還是女性?喜歡的出版社是哪一間?喜歡的發售年分呢?喜歡的顏色是甚麼?喜歡的設計是怎樣?喜歡的裝訂方式是哪一種?」

  「誰、誰知道啊!」

  「請讓我們聽到客人的聲音,這樣才能充分活用書店員工的知識,從世界上所有書本之中選出客人最喜歡的書。」

  「隨、隨便啦,你負責推薦就是了!」

  「不行,怎麼可以如此敷衍呢?正是因為這種敷衍的態度,才會造成客人的不愉快。那就繼續吧,在找到最適合的書之前,我們可以不分晝夜地討論下去。請問你喜歡多長的篇幅?喜歡大部頭的作品嗎?還是喜歡薄一點的?喜歡的紙質是哪種?我既然是書店員工,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幫客人找尋喜歡的書。」

  「呃、呃呃呃……」

  中年女人頓時慌了手腳。

  『汪!』

  我腳邊的小黑吠叫一聲。

  「呀!」

  中年女人嚇得鬆手,《喜愛四季的人》掉落在地。

  「什、甚麼店嘛!我再也不會來了!」

  她撂下這句話,轉身跑出去。

  「姐姐好棒喔!把那個人趕走了!」

  彌生的雙眼閃閃發亮,高興得蹦蹦跳跳,小黑則一臉滿足地坐在我腳邊。

  我的胸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成就感。

  ……春海,我做得還好吧?

  喧鬧尚未平息,門鈴又響起。

  「啊,歡迎光臨!」

  這次的客人是熟面孔。帶著波浪捲弧度的烏溜溜長髮,全身黑衣,這人是小黑的飼主,夏野小姐。

  「你好,夏野小姐。」

  「你好。剛才有個人橫衝直撞地跑出去,那是怎麼回事?」

  「沒有,沒甚麼。」

  對,沒甚麼。

  「不斬她沒關係嗎?」

  「……那個,我想應該沒有非斬不可的人吧……」

  「是嗎?那就好……啊,果然在這堙C」

  唯恐天下不亂的夏野小姐這麼說,小黑隨即表現出「被發現了」的反應,它這種神態也很像人類。

  「我找這只笨狗找了好久。」

  「啊,對不起,因為它買完書以後好像不想回家,我就讓它待在這堙C」

  「喔?」

  夏野小姐低聲說道,小黑移開目光。

  「也就是說,你不想待在我家羅?」

  好像有一種危險的感覺。

  「這隻狗有給你添麻煩嗎?」

  「怎麼會呢!它反而幫了我的忙……」

  「這樣嗎?」

  夏野小姐確認似地注視著小黑。

  「既然如此那就……咦?」

  「怎麼回事?」

  夏野小姐看著收銀機前方的平台歪起腦袋。

  「這堣ㄛO一向都堆滿書嗎?」

  「啊,因為場面有點混亂,我忘記補書。剛才有位客人買了很多秋山忍老師和姬荻紅葉老師的書喔。」

  「……有這種事?」

  「是啊,那個人把堆在那邊的書全部買走呢……一次買這麼多書還真罕見,是不是有要緊的事呢?」

  「秋山忍和那個愛裝藝術家的家夥啊……」

  夏野小姐似乎在思考甚麼,但她右腳高跟鞋的鞋尖卻踩在小黑尾巴的末端。

  「那個……夏野小姐,你踩到小黑的尾巴。」

  「啊,沒關係,不這樣的話會讓它逃走。」

  逃走?它確實是一副很想逃走的樣子。

  「難得那孩子煮了咖哩,你竟然想逃,真是只惡劣的狗。」

  「呃?」

  可以給狗吃咖哩嗎?

  鈴聲再度響起。

  走進店內的是有著一頭技肩淺色頭髮的可愛女孩。我總覺得看過她,是在哪堿搢鴘漫O?

  「喔,找到了找到了,夏野小姐∼」

  「哎呀,我正準備回去,因為逮到逃跑的狗了。」

  女孩猛揮手,夏野小姐揚起右手回答。

  「好,逃狗,回家吧。」

  夏野小姐說完,抓起小黑往外走。

  那個女孩露出不安的表情走進店內。

  「怎麼,圓香?要回家羅。」

  「好的,我想先打聲招呼。」

  女孩和夏野小姐說完話以後,走到我的面前。

  「請問,你是本田櫻小姐嗎?」

  「是的,有甚麼事嗎?」

  「初次見面,我叫春海圓香。」

  春海圓香……春海?不會吧……

  「咦?難道你是……」

  「是的,我是春海和人的妹妹。」

  我想起來了,春海以前讓我看過她的照片,這麼說來確實是這副模樣。不過,這對兄妹還真不像。

  「哥哥在生前受你照顧了。」

  圓香深深鞠躬,我也跟著低頭回禮。

  「啊,沒有啦,我才是受到春海很多照顧……」

  「明年我會去讀東川高中!要當櫻小姐的學妹!所以提早來打聲招呼,請你多多指教!」

  夏野小姐一臉不耐地插嘴說:

  「你太性急啦,才剛考完試,結果都還沒公佈。」

  「沒問題!我一定會考上!」

  「真有自信,不久前明明還因為煮咖哩搞得天翻地覆……」

  「絕對沒問題!」

  圓香妹妹挺起豐滿的胸部,驕傲地宣告自己的未來。

  「好,該回去了吧。」

  「櫻學姐,那我先走羅!」

  抱著小黑的夏野小姐,還有圓香妹妹,兩人一狗走在映照著夕陽餘暉的新稻葉街頭,看起來像感情融洽的一家人。

  雖然拎著狗的動作有點不安穩。

  雖然拿著剪刀的樣子也很不安穩。

  「要多吃一些咖哩喔!」

  夏野小姐聽到圓香妹妹的話,腳步似乎變得更不安穩,這是我的錯覺嗎?

  「姐姐。」

  彌生拉拉我的圍裙下擺。

  「嗯?甚麼事?」

  「肚子餓了。」

  我看看時鐘,的確已快到晚餐時間。

  媽媽應該快回來了,我到時就能放下看店的工作去買東西。

  「今天要吃甚麼?」

  「這個嘛,因為你很努力,今天就做你最喜歡的雞肉咖哩吧。」

  「真的嗎?耶!」

  「所以要再加油一下喔。」

  「嗯!」

  春天即將來臨。

  春天是邂逅的季節,也是離別的季節。

  在反覆的邂逅和離別中,生活會一點一滴地改變。

  今後我對他的思念,也會漸漸改變嗎?還是會一直不變呢?

  他留下來的心情,永遠會活在我的心中。

  因為就算一個人消失,他留下來的心情也絕不會消逝。

  我會在這個地方繼續做我能做的事。

  人繫於書的緣分。

  書繫於人的緣分。

  我會永遠相信這種緣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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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Dog Ears 後記

    ※本書中的迷你臘腸狗純屬虛構,與實際迷你臘腸狗、狗、DOG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大家好,或者是初次見面,我是更伊俊介。

    感謝大家看了這本《狗與剪刀必有用  Dog Ears1》,如果有幸令大家從中獲得樂趣,我一定會高興得像是看到喜歡的作家作品在書店得到推薦。

    本書是短篇集,封面和插畫和以往的架構有些不同,所以這次的後記也換個方式,用「更」、「伊」各自的評論來介紹本書收錄的各個短篇故事。評論內容可能會泄露劇情,所以強烈建議看完故事之後再來看後記。禁止爆料,絕對不行。那麽,請慢用吧。

    〈狗過天晴〉

    更:這是比第一集發售之前更早發表的短篇,所以應該是我們實質上的出道作。本田櫻雖然到了本傳第三集才出場,但在這時已經出現。在夕陽之下登場的夏野真是太潇灑了。

    伊:這是最早的短篇,如今回頭去看對心髒很不好。突然就冒出一個新角色,那時充滿冒險精神的我們到底去哪堙H

    〈踏破鐵狗無覓處〉

    更:春海踩到地雷導致夏野的處罰,重複這種橋段會是怎麽樣呢——本篇是基于這種想法而寫的短篇。我記得爲了決定春海的慘叫聲和「伊」認真討論許久,甚至親自叫叫看。我們還是改一改努力的方向吧。

    伊:格外傳統的狗受難篇。這種傳統今後真的沒問題嗎?

    〈玩狗自焚〉

    更:想要偶爾讓夏野表現得更有女主角風采而寫的短篇,結果出現的不是女主角而是女主吐,人生會發生什麽事還真是猜不透呢。鈴菜的某句台詞是來自責任編輯A先生開完會在回程電車上說的「要夏野賣萌太難了」。

    伊:在這則短篇中,夏野終于做了Cosplay這種比較有女主角風采的事。是說之前都沒有嗎?

    〈刻狗求劍〉

    更:妹篇,總之就是妹妹,想著「妹妹出場羅呀呼∼」而寫的短篇。我現在還能背出哥哥的十三種稱呼(包括動畫版)。

    伊:妹妹登場的短篇。圓香的病嬌要素已經在第二集中解決,所以這次是普通的好孩子,雖說好孩子應該不會拿著武器亂揮。

    〈狗到成功〉

    更:想要讓春海和夏野回歸原點互相對抗而寫的故事。新稻葉七大怪談中的「提供死亡菜單的義大利面店」的菜單請看第三集彩頁。

    伊:有考試又有都市傳說的故事。光是拿著剪刀就會惹來批評,最近的社會真是艱辛,不過這種艱辛也是建立和平社會所必須的艱辛就是了。

    〈十年修得同狗渡〉

    更:因爲是難得的未發表新作,所以換個風味,用春海之外的視角來寫故事,看各個角色輪番上陣相當有趣。本書也出現本田姐妹的插畫,姐姐本田櫻甚至登上封面,此時此刻我還真懷疑誰才是女主角。

    伊:因爲機會難得就讓各個角色一起出場,和第一則短篇相映成趣的故事。終于擁有插畫的櫻還真是有女主角風範的女主角,雖然這語氣就像在說誰是沒有女主角風範的女主角。

    就算短篇集是比本傳更富玩心的東西,難道評論不能再正經一點嗎?到底是誰提議「後記來寫各個短篇的評論」?

    就是我。

    接著要滿懷感激之心致上謝詞。

    責任編輯A先生,插畫家鍋島哲弘老師,幫忙拙作制作、出版、販售的各方人士,不斷支持我的家人、朋友們、同事們,COMICTRAIN書店,第一書林和平安堂書店,販售拙作的全國各地書店,還有此時拿著這本書的各位讀者。

    多虧有你們才得以出版短篇集,甚至還能發行廣播劇CD,這一切全是靠著你們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謝。《狗與剪刀必有用》的世界今後會如何發展,連作者們自己都不知道,但我們今後也會爲了讓讀者滿意而持續精進,所以希望各位能繼續支持本作。

    廣播劇CD的內容是描述圓香去考東川高中的前日,夏野、圓香、鈴菜三人料理對決的故事。廣播劇CD是全新的故事,發售日期等詳細資料隨時會在Fami通官方網站「FB online」公布,發售之前應該可以聽到試聽版,所以請一定要密切關注!

    再來是下集預告。以春海和人之死爲開端的一連串故事,將在本集告一段落,從下集開始是作家秋山忍各種奮鬥的故事,新短篇堨X現的對比雙人組將會更加活躍。作家和讀者、奇人異士們的胡鬧越演越烈,《狗與剪刀必有用4》預定今年冬天發售,請大家再耐心等候一下。

    先寫到這堙A祝福所有的書,以及每一位愛書人。

    二〇一一年九月某日  更伊俊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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