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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跡 作者:古龍崗(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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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還是清朝,也還是清朝那點兒事……就是給堶悼[了點兒調料,而這個調料就是主角——這個沒趕上時髦的傢伙,十分老套地穿越了。




何桂是一個很普通的人,至少,在邑莊這麼一個足有一百來戶人家的村子堶情A他實在算不上是什麼能夠閃出頭彩的人物。或許,他唯一與其他人不同的,就是他連個家都沒有,活了二十多年,窮到平時只能寄居在距離邑莊五堨~的土地廟堻o一點了。其實那原先也不是什麼土地廟,而是關帝廟,據說關二爺神力無邊,上到雷鳴電閃,下到生孩子給娃都管得到,只是邑莊實在是窮了一點兒,又接連遭過幾年災,百姓們也顧不得去供奉神仙了,所以,廟祝活不下去,只好打著包袱走人。後來日子又好過了,廟祝也沒有回來,於是,白白便宜了何桂這小子。

何桂沒有家,也沒有固定的職業。自打記事起,十幾年來就一直在給人家打小工,該割麥的時候就割麥,該打場的時候就打場,不會游泳,竟偶爾還敢出遠門去給人去撐個船,掌個舵,居然也沒有出現什麼交通事故。有時候給人打工的時間長一點兒,他就會臨時住在主人的家堙A不過,活一完就走了。所以,邑莊的人們忙起來的時候,往往都知道這麼一個人。這個時期,也是何桂一年之中過得最好的一段日子。

可現在已經是冬天,秋收早忙完了,麥子也都早就播種下去了,所以,何桂也就沒事可幹了,可他又是一個癩漢。

什麼是癩漢呢?

這個名詞不好解釋。反正,放到何桂的身上,就是過一天算一天,今天不想明天的意思。

秋天那會兒給人幫忙掙了幾升幾鬥的麥子,吃的,換酒喝的,已經沒剩下多少了,剩下的恐怕不好熬過這個冬天。所以,得再打算打算。

怎麼辦呢?

何桂披著自己“花團錦簇”的破夾襖,來回的在那位官位很高,現如今卻只能轉行當起的土地公公的神像前面來回的踱了好一會兒,終於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吃飯,睡覺!明天再說!

然後,吃了一個糠餅,他就睡了。

當夜,大雪!

何桂只覺得很冷,可懶得起來,就只是把鋪床的乾草席子使勁朝身上裹了裹……凍過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這一夜,何桂沒有起來。

……

廢話,大半夜,又冷的要命,誰願意起來?

***************

何貴是一個很隨遇而安的人。這一點光從他的名字上就能看出來。他老子給他取了一個“貴”字,是希望他能夠富貴。可是,不光說這名字所顯現出來的那點兒懷舊的意思,老人家的願望雖然是美好的,卻忘記了自己是姓“何”的。何貴,何貴……何時貴?何地貴?為何貴?何為貴?……就是沒有可以確定下來的“貴”!所以,何貴不會為了那不知何時何地才能降臨的不知道哪種的“貴”去費心的。只要能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不就成了?所謂:人要有平常心;平安就是福;平平淡淡才是真;……人嘛,要知足!有道是知足才能長樂啊。

所以,不管是做營業員,還是做推銷員,還是什麼其他諸如庫管、司機,何貴都沒有感到過委屈,哪怕他曾經是一名重點院校的畢業生。

不過,人就算再知足,有時候也會不知所措的。

就像此時,何貴就再也無法保持自己一向以為之傲的“平和”心態了。夜媞峈漁伬啈麻I兒冷也就罷了,反正是夏天,涼快點兒正好!可咋醒過來之後連身上的衣服都變了呢?剛換下來的阿迪達斯牌褲衩呢?還有,剛剛租下的一室一廳的房子變得寬敞了點兒,可為啥咋看咋像古跡?這要是讓那肥婆房東看到了,還不得鬧翻了天。自己在上海一無親朋二無好友的,鬧起來可是要吃虧的。還有,那正微眯著倆眼,十分“輕蔑”地看著自己的,不就是大名鼎鼎地關二爺麼?可憐堂堂的關聖帝君,大刀斷了,就連招牌的長鬍子也沒了,紅臉也不知啥時候變成了黃臉,甚至還有一臉的麻子!要不是手執大刀捋長須的經典造型還在,恐怕何貴也認不出他的大駕來!

“阿嚏!”

一陣冷氣直浸到骨頭堙A何貴大大地打了個噴嚏!

“這到底是啥玩意兒啊?”

看著身上東一個洞洞,西一個坑坑的破棉衣,感受著肚子堥漱@陣陣痙攣似的饑餓,再看看窗外的滿地雪白和不住透進來的冷風……何貴流淚了!——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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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跡 作者:古龍崗

第一章 去了/來了
何貴是一個很隨遇而安的人,常自詡“泰山崩於面前而色不變”,暗地堣]常為自己的這種氣概折服!雖說這一次變故大了點兒,但很快地,他就收拾心情走出了那坐破關帝廟。

不管怎樣,得找人問問這堥鴝閉O什麼地方啊。還有,也得問問自己腦後這條小豬尾巴是誰給“粘”上去的,怎麼這人的手藝就那麼好,這一根根兒的頭髮都好像是種進頭皮埵的?倒是聽說過有整容醫院能種頭髮,可一下子種那麼多,還找不出一絲人工痕跡,這也太厲害了點兒。當然,最最重要的是,肚子餓的實在要命,要是再不去找點兒吃的來,何貴都擔心自己能不能等到第二天的太陽,說不定今夜就得交待嘍。

唉,何桂留在破廟堛漕甄I兒糠,何貴壓根就沒認為是食物。

……

何貴並不認識路,破關帝廟周圍也沒有什麼人家可以去問。不過,這難不倒何貴。人不識路,路卻可以走人啊。什麼叫路?魯迅說過:“這世上本沒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既然那麼多人都走過了,自己再順著走上一走,不就能找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所以,閉著眼睛轉了幾圈,找定了一個方向,何貴便邁開大步向前走!很幸運一人,他的目標正是邑莊所在的方向。

……

邑莊本來並不是叫做現在的名字,而是叫做驛莊,位於陝西省同州府!因為這奡蕈g沒有村子,後來因為有了一個驛站而逐漸有了人煙,遂被人們稱為驛莊,久而久之,又成了邑莊。

莊堶惘穔菄漱H家不少,但大戶卻不多,論富裕論實力,也就是何氏與方氏兩家。而這兩家人從祖上開始就是世代務農,相互之間也有許多姻親聯繫,所以,雖然名為兩家,卻是關係不錯。雖說陝西民風彪悍,兩家之間有時也要爭個頭面,卻很少紅臉,有麻煩的時候也經常相互幫襯,並不像有些村莊那樣,各個姓氏經常為了某人某家一點兒利益,闔族全上,爭得頭破血流。

……

何貴進村的時候正好遇到何家老大在村口教訓兒子。

“你都多大了?還要人在後面催著才懂點兒事?啊?大傢伙都在為過年忙活,讓你去看看能不能雇點兒人來,你倒好,找不到人也就罷了,居然還跑鎮媗母腹A還一去就是一整天?……”

“……”

何家老大也就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樣子,挺壯實,趁著那一身粗布褂子,讓人看著挺實在。不過,看他現在的樣子卻是挺氣憤,不由分說對著兒子抬腿就是一下!可憐他兒子,才十五六歲一娃,看著老子發了這麼大的火,不敢躲,低著頭,硬生生地挨受了這麼一腳。

“喂,這位大哥,能不能問您個事兒?”

看著兒子的窩囊樣兒,何老大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正想再來一腳,卻突然被人給叫住了。他轉過頭,就看到了一位臉被冷風皴得紅通通,身上穿著破爛不堪,已經滿是眼眼兒的棉衣棉褲,身子瑟瑟發抖,整個人差不多就快攏成一團的人物……這人他還認識,今年秋收的時候還來家媕偎L忙。

“何桂啊,你咋來啦?”

“咦?”何老大這一聲“何桂”叫的,讓何貴心堣@陣冒喜氣兒,這人認識我?“大哥,您認識我?”

“去去去,我可不是你大哥!你可別跟我套近乎!”似乎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何貴,何老大連連擺手。雖說邑莊不大,可何家再咋說也是這堛漱j戶,身為何氏一族的長房長子,他還看不上何桂這號人。

“說吧,你來咱這兒有啥事兒?”

何老大的眼神讓何貴很是有些熟悉,這不正是居委會那些治安聯防的老太太們的拿手絕學麼?那是防賊治安專用的啊。

“這,這……這位先生,”何貴忍不住有些口吃。他住的那個破關帝廟距離邑莊足有五埵a,這一路走來,走得他差點兒就沒了希望。先不說他壓根兒就沒有在只用雙腳的情況下趕過這麼長的路,就算有,也沒有在餓的這麼厲害的情況下走過。社會主義都進入小康社會了,哪能還讓人餓肚子?而突然由夏天變成了冬天,還有連綿不盡,覆蓋了整個大地的大雪,就更加讓他感到從心堳_冷意了。除非有人吃飽了撐的趁他睡著的時候把他運到了北極圈,否則這大夏天的,哪來的雪?難不成還是南半球?

何貴倒是曾經看過一場電影,某個心理醫生為了做一個實驗,在某人一出生開始,就將他周圍所有的人與事都安排好了,當他長大的時候,卻突然讓這些人都改口說不認識他,還把這人以前經歷的事也說成從來沒有發生過,以此來驗證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及一些其他的事情。可那是在外國,咱中華大地上恐怕還沒有這種為科學事業變態成這種樣子的專業人士吧?說真的,何貴對那些國內所謂的專家學者實在是沒什麼感覺!再者說了,就算咱國內真有這種人、這種事兒,也不會就落到他何貴的頭上吧?這也太沒天理了!他就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而已,還且最近才剛找到一份新工作!

不過,一路上的疑問終於可以找到人問了。何貴在忍受了一路的心理與肉體上的折磨之後,終於如願以償地看到了人煙,並且一走近這個村子就看到了兩個人,而那個年紀大點兒的眼神又讓他如此的熟悉……

“這位先生……”何貴曾多次被老闆炒魷魚,更是面試過無數次,按他自己的話說,那就是在經歷過這些之後,他早就可以在任何情況下保持明鏡止水的心態,幾乎已經達到了傳說中“金身不壞,萬法不侵”的地步。可是,現在,他不僅嘴是哆嗦的,就連心跳也在不住加速,甚至還有些肝兒顫!

“算了,你不用說啦!進吉,回家去給他拿兩個烙餅,還有剩下的那半袋糠,也拿來吧……”

何貴話還沒出口,何老大就已經擺出了一副了然的樣子,然後,對著旁邊一言不發,老老實實聽著話的兒子下了吩咐。

“唉!”

何進吉,這位看上去也就才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聽了自家老子的話,忙不迭的答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村媔]。這小子本以為逃不脫一頓猛踹,現在出了轉機,速度自然是頂打的快。

“我……”我不是來要飯的!何貴有些鬱悶,話還沒說居然就給人當成是要飯的了。可是,鬱悶歸鬱悶,話到嘴邊卻還是變了:“謝,謝謝先生了。”

“算啦。你也別叫我先生不先生的,我可當不起這稱呼!”何老大很有些氣勢的又瞅了兩眼何貴,“何桂啊,你也老大不小了,看在咱都姓何的份兒上,我得說你幾句,你整天這麼過一天算一天不行啊。再這麼下去,就算過得了今年,過得了明年……可你又能撐上幾年啊?”

“是是是,您說的是!”何貴頻頻點頭,一副受教模樣兒。

“呆會兒你就拿了東西回去吧,以後好好過活!”

“這……”何貴當然不會理會這句話。回去?就那四處漏風的破關帝廟?不行,絕對不行!



第二章 一頭“驢”的引進

何貴終於還是跟著何老大回了何家大院。當然,所謂的何家大院自然不可能跟山西喬家大院、曹家大院之類的相提並論。但在小小的邑莊,除了另一大戶方家之外,也沒有什麼人家能夠比得上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何家大院還真不入何貴的眼界。雖說他何某人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可不說那頤和園、避暑山莊什麼的,光是故宮也逛過好幾個呢。北京故宮就不說了,南京,西安,洛陽,開封……還真就不少。到這兒恐怕就有人要問了,為什麼何貴沒什麼錢還去過那麼多地方呢?還不是那三個字:窮開心唄!

不說別的了,咱們話轉正題。

何老大為什麼要何貴跟著他回家呢?前文說過,何桂這個是個癩漢,平時雖然也做些活計維持生活,但這種過得有今天沒明天的人在,急了又找不到活幹的時候,難免要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只是這邑莊民風還算淳樸,再加上這何桂平時倒也還算老實,所以,雖然被抓了幾次,教訓過幾回,大傢伙倒也沒把他怎麼著。不過,不怎麼著卻並不代表就瞧得起。

陝西自唐朝安史之亂之後,就多遭兵災,從那以後,這奡N沒有再恢復過以往的輝惶,而且,隨著時代的發展,這埵悁囥m的日子也是越過越苦,在地塈S食的同時,還要應付不時而至的天災人禍,實實在在的應了那句話: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而也正是因為如此,陝西老百姓骨子堣]越發的堅韌,對那些不會過日子,整天遊手好閒的人也就有些發自內心的蔑視。而何桂這種人,如果不是忙的時候人手不足,再加上這傢伙的價格便宜,恐怕也沒有什麼人願意雇他做工,事實上,就算雇了,許多人家還是不放心,總要留個心眼看著。

可何貴卻也是運氣。

本來,這已經是快過年了,何老大為了圖個喜慶,雖說一向瞧不起何桂,但還是大發善心施了點兒糧食,甚至還附贈了兩個烙餅。要知道,在陝西有些窮地方,就是地主也不可能經常吃到烙餅,就更加不要說何桂這種人了。一輩子吃面的次數都能數得過來。

可是,偏偏那位何家孫少爺,也就是名叫何進吉的小夥子,心眼太實在,還沒等何貴找到理由來“攀附”上他老子,就空著手一路小跑的竄了回來,然後,對他老子說了一句:“爹,張坷拉說,咱家那糠都喂了驢了!”

你說這話說的……

何老大當時就有些不好意思,何貴也被差點兒氣樂了。有這麼說話的嗎?

可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來了。

何貴正愁找不到理由不回那破關帝廟呢,這一聽,也不知道怎麼的,居然順著何進吉的話就來了一句:“好好好,那我就去你們家當回驢吧!”

……麻煩了!

何貴說這話雖說是自賤身份,目的呢?也是為了能夠跟著這位自稱也是姓何的人一起回家,然後瞭解一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可他說得太急,忘記了說話時的環境。那何進吉的話雖然不中聽,說什麼“糠都喂了驢了”,可只要仔細一想,就知道這小子只是不會說話,但實際情況卻有可能是真的,即:何家沒有糠了!真都喂了驢了!如果這時候何貴不說話,而是就那麼生受著,可能何老大還會因為不好意思而變得好說話些,指不定還能多給些東西,可是,何貴偏偏順著何進吉的話自認為驢!

這叫什麼行為?

這叫犯擰!

所以,何老大當場就不願意聽了。可不願聽是不願聽,他偏偏又不能怪何貴!雖說不怎瞧不起對方,但再往遠婸﹞]算得上是鄉里鄉親,不能不講理不是。剛才這話可是他兒子先說出口的。自己兒子的口誤,雖然沒有直接把何桂稱為“驢”,但那句子實在是病得太厲害,人家有怨氣那也是應該的,雖說自己先前要施給他點兒糧食,但這並不代表自己能夠仗著這麼一點兒恩惠就去罵人呀!要怪也只能怪這何桂太也不通情理,不知道感恩罷了。

所以,這當兒何老大就成了兩頭受氣。一氣自個的兒子不會說話,二氣何貴不通情理,跟個半大孩子一斑見識。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也一時不知道該說啥了。想先罵一罵自己兒子吧,卻覺得那何貴更可氣一點兒,可先罵何貴吧,又明明是自己兒子先說錯了話!……

由此可見,做人,真是的挺難的!

……

“何……何爺,我,我不會說話!我說錯話了……!這,這個,……我的意思是說……您,您看……我吃得少,幹得多,你帶我回家吧,我只要一口吃的,其他的,我保證讓您滿意。”

不說何老大在那媯o悶,何貴比他更早地就意識到了自己話中的錯誤。不過,他可沒有何老大的那些顧慮。這人雖說穿得比自己好一些,但一看就知道是比較淳樸的,八成還是屬於那種沒怎麼見過世面,臉皮還不夠厚那種。比起他當年在職場之下摸爬滾打多年而培養成的所謂“天崩地裂心不跳,海枯石爛色不變”的心態是沒法比的。

所以,當機立斷之下,何貴一把抓住何老大的胳膊,極為煽情的演了起來!——想當初,工作沒有著落的時候,他何某人還去過橫店影視城,做過臨時演員呢。可惜那些導演不識貨,不然的話,不說能成為像陳道明、陳寶國、王剛之類腕兒,起碼比起張鐵林那傢伙也應該差不多呀。吹鬍子瞪眼而已,誰不會呀?

“你,你,你幹什麼你?”

何老大嚇了一跳,這人想幹什麼?一個大男人,你朝我身上蹭什麼呀蹭?等他反應過來之後,想生氣,又氣不起來。一個大男人,都這麼死乞白賴了,他家雖然也是小有資產,卻也不是什麼心狠的人,自然不好再硬著臉皮,就只好順坡就“驢”。當然,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何老大之所以把何貴帶回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何貴說了:只要一口吃的!

有時候,理由不需要太多,一句就夠了!就像是何貴的這句話。

要過年了嘛,何家一時之間也有不少要忙的事兒,偏偏家堛漱u人又大都回去了,所以人手還略嫌不足,現在正好有人湊上來,還指明了說只要吃的,不要工錢,這種好事兒哪里找去?

所以,稍微猶豫了一下,又再次確定了何貴不會耍賴之後,何老大就把何貴帶回了家中,暫時做了一名短工。不過,何貴並不知道,雖然他能暫時緩了一口氣,可因為今天的事情,他有了“今生”的第一個外號:“叫驢”!——自己叫自己為“驢”的“蠢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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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還有個教書先生

也顧不得理會太多,到了何家,住了下來,然後沒多久……何貴把自己所處的環境弄清楚了。

現在居然是大清乾隆三十九年,時間是冬天!

……這一點在經過他的多方論證之後,終於確定不是假的。這很是讓他消沉了一段日子。早就聽說自己租房子的地方以前是什麼刑場,不是善地兒,附近先後有不少人都失蹤了,甚至有一次還有五個人一起失蹤的,他開始還以為那只是謠傳,沒想到這居然還有變成真事兒的時候,只是這主角怎麼就成了自己呢?可憐自己的那張存摺,好幾年的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老婆本兒呀,還有那台電腦,才剛升級沒多久呢,還沒怎麼玩兒過,最可惜的就是堶惆煽X百兆的美女圖片……跑到這封建保守的時代,以後哪里還能有那些MM瞧喲!……唉,這些恐怕都要便宜那個肥婆房東了。

很悲哀,也很無奈!不過,何貴也沒有辜負自己那多年鍛煉出來的粗大神經,很快地,他就擺好了自己的心態:既來之,則安之!不就是清朝麼?有啥了不起的,這還正好了呢。咱在21世紀混不出個人樣來,提早個兩百來年難道還不行?至少,房子應該能弄個大的了吧?他娘的^想到這堛漁伬唌A何貴又咬著牙恨恨地罵了一句:那些該死的地產開發商!

……

自我安慰了一通,心理過了關之後,其他的一切就好辦了。

何貴已經知道,自己這回睡過頭,睡到了一個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傢伙的身體堙A並且取而代之。而現在他所處的地方,已經不是什麼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東南部的上海市了,而是地處大清朝西北方的陝西省同州府朝邑縣所轄的邑莊!

而他所在的這個何家大院,雖然名為“大院”,可實際也沒有多大。堶探N只住著何氏族長,即何老太爺一家。這堶掠ㄓF何老太爺和已知的何家老大何守財,其子何進吉之外,還有何家老二何守富與與他的兩個兒子何進寶,何進喜。何守財今年三十九,何守富才三十二,何進吉十六,何進寶和何進喜倆小子一個十一歲,另一個才八歲。當然,何家兩兄弟也都有媳婦,何守財的媳婦叫方氏,何守富的老婆是張氏,此外,何家現在還有兩個老媽子,兩個丫環,兩個長工和一個短工,這個短工就是新來的何貴自己。

很小一地主!

這是何貴對何家的評價!

可是,再小的地主,現在也是他何貴的衣食父母!人生地不熟,連個安身立命的地兒都沒有,所以,在何家雖然有很多活要幹,有很多話要聽,有很多自由要受到約束,可他都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老老實實地寄人籬下。因為如果不老實肯幹的話,要是讓何家的哪個人看著不滿意了,把他往外一轟,他朝哪兒哭去?

……

“何貴!”

“喲,二爺,您有什麼吩咐?”

不是諂媚,但又有些討好似的表情,讓人看著既舒服,又不覺得過份!這就是何貴!來何家的已經有了大概兩個多月了,在這段時間堙A他認為自己進步了不少,尤其是表演功底,絕對是更上幾層樓了,要不然怎麼能這麼自然地就能演出一股下人的味道。不過,這個成績雖然讓他感到滿意,可同時也微微地困擾著他!因為這些“進步”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難道自己天生就是當奴才的料兒?這可要不得!不過這話又說回來,如果能回到21世紀的話,憑著這身本領,搶了王剛的飯碗,演個和珅應該是不成什麼問題。

“前院不是有間廂房嗎?你去把那堨敢膝X來,過兩天王先生就要回來了!咱得給人家準備好!”何家老二,何守富隨口吩咐道。

“王先生?哪個王先生啊?”何貴怔了一下,問道。

“還不是進吉,進寶那仨小子的先生?前段時間回去過年了,再過兩天就回來了!咱總不能連人家的房子也不給打掃一下不是?”何守富答道。何家人大都喜歡跟何貴聊天,這小子嘴甜啊!自打年前一進門開始,就“老太爺,大爺,二爺,孫少爺,夫人”的叫個不停,讓何家這幾口子很是過了一回癮。要知道,以前可沒有人這麼叫過他們!為啥?以前家媔悸漱H大都是一個莊堛滿A鄉里鄉親的,何家一不是什麼大富之家,二又不是書香有傳,哪有那麼多規矩?就拿何守富來說吧,以前的長工大多直接叫他的本名“守富”,甚至有些年紀大點兒的還叫他“小二”,最好的也就是叫個“少東家”,雖說這也沒什麼不妥,可是,自打何貴來了以後,這可就不行了。按何貴自己的話說,他們是東家呀,東家要有東家的氣派,要有東家的規矩!所以,這規矩要立起來才行!於是,很快的,何貴口中的稱呼就成了何家人的標準用語。而讓何家人想不到的是,這種用語也很快的就傳遍了邑莊,很自然地就被邑莊的大多數人接受並應用起來,而這麼一來,短短的個把月之後,何家儼然已經成了邑莊的頭號大戶,隱隱然還壓了另外一家大戶方家一頭!誰能想到這小小的稱謂就能帶來這種變化呢?這不,何家老太爺為了彰顯身份,正打算等閒的時候再擴一進院子呢!

“孫少爺的先生?……教書先生?”看著何守富似乎有些漫不經心的表情,何貴又問了一句。

“可不?也不知道當初我爹他是怎麼想的?非要請個教書先生來,咱何家自打祖上起就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如今能掙下這份家業不容易,吃不了就留著唄,每年還非得花出去個二十兩,從進喜出生那年算起,現在都七八年了,也沒見進吉他們有什麼出息。那可是十幾畝良田啊,這價錢還是在普通年份,要是荒年,幾十畝都值了……”何守富邊說邊搖頭。他倒也真是不愧自己的名字,守著了就不想再出手,一副請先生教書虧大了的樣子。

“嘿!我說二爺,您這可就說錯了,老太爺那可是高瞻遠矚啊!”何貴伸出大拇指,在何守富眼前劃了一個圈。

“啥……高,啥遠?”何家有些錢,可是,何守富雖然稍有些見識,但他還是不能進入“有文化”的行列,對何貴的用詞頓時感到不可理解。

“嘿嘿,也沒啥,就是說老太爺站得高,看得遠的意思!”何貴笑嘻嘻地答道。

“啥意思?”對於何貴沒有附和自己,何守富有些不高興。

“嘿嘿,二爺,老太爺讓孫少爺他們讀書,那可不是亂花錢,那純是為了讓咱們何家更上一層樓啊!難道您沒有聽說過這句話麼?‘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讀書讀好了,那咱何家可就不只是邑莊的首戶了!說不定到時候整個朝邑縣都知道咱們呢!”何貴本來想說整個陝西省都能曉得何家,可想想何守富這品級恐怕還理解不到那個層次,所以,乾脆直下兩級,連同州府也不說,只留了個朝邑縣。

“這話誰不知道?可也得是那份料子才行啊。”何守富擺了擺手,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樣子,“先前讀什麼三字經,千字文的就不說了,這縣試都考過兩三年了,進吉、進寶這幾個小子還不都只是個童生?一次都沒過,也照樣什麼都不是!依我看,他們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這就是胡花錢!”

“二爺,這可不見得噢!您咋就知道孫少爺他們今年考不中呢?說不定,改天給您拿回來的不光是秀才,還有舉人的招牌呢!”何貴說道。

“得了吧!你可別瞎說啦!舉人是啥?那是文曲星!這好事兒,能落到咱老何家?”何守富譏笑地看了看何貴,擺了擺手,“不跟你說了,你淨知道說好的。快去把前院那房子收拾嘍!耽誤了的話,我爹又要生氣了!”

“得,二爺您放心,我這就去!”夏蟲不可語冰,當著蛤蟆不能說天鵝,何貴應了一聲,搖著頭幹活去了。


第四章 這也叫教書?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不仁者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公孫醜問曰:‘何謂也?’‘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爛其民而戰之,大敗。將複之,恐不能勝,故驅其所愛子弟以殉之,是之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

“孟子曰:‘《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敵國不相征也。’”

“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無敵於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你們明白這些是什麼意思嗎?”

“學生不知!”

“那好,我給你們解釋一下!你們要記住了:孟子說,梁惠王不仁啊……”

並沒有過多久,“傳說”中的王先生來了!差不多四十歲的中年人,不胖不瘦,長得也沒啥突出的,住進何貴給他打掃的房間之後,第二天就開始給何進吉這些何家的孩子們上課。何貴趁著有空,便想來看一看這只能在舊書中才能看到的私塾到底是什麼樣子。可是,看過的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啥米東西嘛?

這個姓王的也不知道到底會不會教書,只會拿著書本念一遍,然後講一講意思,再然後,就讓何進吉那幫小子把書上學過肉容背誦下來,只是背過了,再把意思能復述一遍,就算是過關了。而在何進吉他們背《孟子》的時候,那位王先生自己也在抱著書本啃個不停,邊啃,邊還不住的搖頭晃腦!而他讀的,卻是《大學》!何貴連看了好幾天,結果一連幾天都是一個樣子。竟沒有一絲變化。

這也叫教書?

怪不得何守富那傢伙覺得那錢花得冤呢!開始何貴還以為何守富沒什麼見識,小農思想外帶小家子氣,現在看來,不是人家沒見識,實在是這姓王的不是什麼教書的料兒,至少,八股文您得教著寫寫吧?

“這何老太爺找的是什麼教書先生啊?擺明瞭就是一翻譯機嘛!而且還是在中國翻譯漢語的……”

何貴很無語!原以為這何老太爺挺有眼光的,現在看來也是屬於老眼昏花之輩。唉,人生咋就這麼痛苦捏?好不容易在大清朝稍稍站住了腳,可一沒錢二沒勢,三沒土地四沒功夫,既不能去做生意,又不能去種地,不能去收保護費,更加不能去做什麼行俠仗義的所謂“大俠”,走來走去,卻發現竟是站在了一個井堙A四面都沒路,難道他就這麼過一輩子了嗎?

……

不成!絕對不成!

雖說以前何貴屬於那種得過且過,過一天算一天,換句不好聽的就是混吃等死的人,可是——“現在時代不同了”!

時代變了,人總得換個活法不是?雖說他沒有什麼力挽狂瀾,改造中國甚至推動革命的產生,推翻腐朽的清王朝的統治的雄心壯志,至少,也得混個人模人樣的出來不是?要不然豈不是枉費了老天爺把自己送過來的這份兒苦心?

“真是吃飽了撐的!”何貴一邊抽著何家那頭曾經“搶”過他那半袋糙糠的小驢拉磨,一邊思索著該怎麼樣才能改變自己所處的這種十分不利於發展的環境。

“要是當初沒說過什麼‘只要一口吃的’這句蠢話,也不至於連個念想都望不到啊!”何貴暗暗盤算著,何家給長工的工錢是按年份結算的,而給短工的可以按天算,也可以按月算。而且,何家老太爺和何守財何守富兄弟倆雖然很會過日子,卻並不是小氣的人,給的工錢並不算低。按現在的物價來算,如果自己當初要是要了工錢的話,再幹倆月,不僅能掙足到縣城的路費,恐怕就是到同州府住上幾天都夠了。以自己的“本事”,只要能暫時找上一份兒工作,還怕不能漸漸混出人樣來?可誰叫自己當時著急上火,口一溜就不要錢了呢?哪怕只要一半工錢也好啊!

何貴很是有些自怨自艾。他也知道,當初要不是自己說什麼只要一口飯吃,何守財恐怕也不會雇自己,要真是那樣的話,自己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那個冬天呢。可是,就算明知道這樣,他還是後悔!後悔自己當初沒要工錢!

“怎麼辦呢?”

何貴很少動腦子,所以,一動起來的時候,難免就有些頭疼!

*********

“唉呀,東家,您這幾位孫兒可真是聰明啊,這才幾年啊,已經能做開講了!(“開講”:指八股文中的第三段,為初學寫八股文的人所為)……您看看,做得多好!不是本人自誇,這就是拿到縣學堨h,也是一等的人才啊!……”

何貴一時之間還沒有辦法改變自己的處境。不是沒有辦法,實在是他拉不下這個臉來!雖然他一向自詡臉皮厚,可那是指別人對他怎麼樣的時候他可以面不改色,讓他去對別人說些反悔的話,他還真沒有怎麼開過這口。再者,他沒有向何家要工錢,何家或許也是覺得過意不去,在其他方面也稍稍做了些補償,至少吃的住的,比起其他幾位長工來說都要好一些。比如他單獨住一間房,偶爾還能有麵吃,這早就讓其他幾位長工瞧的眼紅了,只是他不要工錢,所以其他人才無話可說罷了。

可是,現在何貴卻有些生氣了。

何家不是那種土豪劣紳,何家身為邑莊的大戶,何老太爺也算得上是一位頗為慈祥的長者,對邑莊的百姓也常有照顧。可這個姓王的教書秀才實在是太過份了。

他教著何進吉那幫小子念書念了好幾年,現在才能做開講,就敢說是一等的人才?不會教書也就罷了,反正這冤大頭不是他,頂多是讓他沒有機會去爭取著何進吉他們趕考的跟班,然後離開這個小小的邑莊,從此走上“發家致富”的康莊大道罷了。可是,難得有機會跟何老太爺一起聊聊天兒,正想旁敲側擊一下能不能要點兒工錢或者說是“借”點兒錢的當兒,這個不知趣兒的王先生居然就這麼拿著幾張破紙就沖進了堂屋,然後一個勁兒的自吹自擂,好像他是孔老二轉世,多會教學生一樣,你說氣人不氣人。

尤其可恨的是那種自得的語氣,真懷疑他會不會因為風大而閃了舌頭!

“呵呵,全靠王先生了。我這幾個孫子不爭氣,全靠王先生您教誨啊!”

何老太爺,本名何魁,這是何貴進到何家之後不久就知道了,現年才六十歲出頭。因為是莊戶出身,經常要做些農活,身體也頗為硬朗。只是,年紀大就不一定閱歷高。比如現在,何貴看著何老太爺對這個王先生的態度,就有些太過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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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兩銀子啊

“東家您客氣了,這是應當的。王某既然應了你們何家的館,就理應竭盡全力,戰戰兢兢才對。現在諸位小公子能有如此成績,王某也是頗為欣慰。總算是不負我的一片苦心啊……”

堂屋最堶悼縣介’酗@個八仙桌,桌子兩旁是兩張椅子。何老太爺就坐在其中的主位上,那王先生過來之後也不客氣,也不待人家招呼,就自顧自地就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一邊說,一邊捋著那沒有幾根兒的鬍子,陶然自得的樣子。

“呵呵,是是是,多虧了先生!”何老太爺也不在意王先生的這副作派,事實上,在他們看來,王先生是讀書人,還中過秀才,就算不是文曲星也差不了多遠了,有這種氣派反倒是應該的。誰叫這年頭種地的見到讀書人就很自覺地矮一等呢?尤其是這還是陝西,讀書人相比起江南來少了不止三四籌,所以這地位自然就更加高一些了。

“何貴啊,你到老大那堨h支五兩……不不不,十兩銀子,給王先生當謝儀!”

何貴正在那堿搧菑先生的作風感到不忿呢,沒想到何老太爺居然又來了這麼一句。

“啥,十兩?”你老人家可別是嘴快突漏嘍!那可是十兩!

“廢話,當然是十兩,你愣著幹啥?還不快去?”何老太爺一瞪眼。

“您……您確定?”

十兩銀子啊!不是十個大錢!你這老頭,有這麼敗家的嗎?還不如給老子呢!何貴只感到一股悲憤之氣直沖腦門兒。

“你小子怎麼磨磨唧唧的,找抽是不?”沒想到在何家居然還有人敢懷疑自己的話,而且還是在王先生這當事人面前,何老太爺頓覺大失面子,臉色猛得一沉。

“行行行,我去拿,我去拿……”

十兩銀子啊!何貴險些想罵一罵這敗家老頭!平時沒見你發善心給老子送點兒工錢,咋給這王先生的這麼大方呢?十兩銀子,足夠何家大院的人過上小半年了。這老傢伙還真他媽捨得!不就是個開講麼?有啥了不起的?

何貴也不是傻子,雖說對八股文不熟悉,可來何家這麼長時間,還對何進吉那幫小子讀書頗為關注了一段兒,自然曉得八股文是哪八段兒了!開講開講,才開頭沒多會兒嘛!這也就是說,何進吉這幫小子才剛剛開始學做八股文,就這也值十兩銀子?這至少也是五六千塊人民幣呀!這麼給錢,至少也得是個百萬富翁才行啊!你何家夠格嗎?……敗家,真是敗家!

何貴雖然不忿,可是,現在那敗家老頭是主,他何貴是“仆”,吃人家的嘴短,還是順著來吧!

……

到何守財那堶n了十兩銀子,轉過來交給了何老太爺,何老太爺又十分豪氣地把這十兩碎銀呈到了王先生的手堙A一時間,東家與西席兩人的臉上都是樂開了花兒。

“唉呀,東家您太客氣了。這這這……這如何使得?教誨學生本就是王某之責,如今雖有了些成績,卻是份內之事,又哪能受此額外之祿?”

這話很謙虛,也很得體,只是,剛才你咋不這麼客氣呢?而且,這話還是把錢收到自個兒的包堣妨嶀~說出來的!

“啥叫厚臉皮?人家這才是入了境界啊!”

看了看剛剛沾過銀子的右手,何貴很有些可惜!那可是碎銀子,自個兒咋就那麼誠實,不知道留下一塊兒呢?唉,可憐啊!人,不能太誠實!也不能心太軟呀!

**********

“二爺,咱們這是去哪兒呀?”

何老太爺“敗家”的那次事情很快就過去了,並沒有引起什麼漣漪,只是何守富又因為這件事在何貴面前嘮叨了兩句。大歎他老子這錢花得不值。尤其是對那十兩的謝儀,最是讓他覺得可惜。這一點,引起了何貴的共鳴,兩人的話題竟也因此多了起來,交情竟是大漲。而這一次出門到縣城,他就想也不想的指名叫何貴跟著。

何貴對此自是一陣暗喜!在這邑莊呆了也有兩個月了,啥鄉村風景的早就看膩了,如今總算能到城市堶悼h瞧一瞧了。雖說這縣城的風光實在是不咋的,可至少人也多了點兒呀!

“城南有家戲園子,咱們去聽聽秦腔!嘿,我可是有大半年沒聽戲了!”

何守富也很高興。他這一次到縣城來是賣糧的。本來,秋收完之後,留夠口糧和來年的種子,他們家就已經把該賣的餘糧賣了。可前些日子何守財聽說糧價漲了,而家堹d的糧食也不少,應該還能現賣一部分,所以就建議何老太爺再出售一些,好多套點兒銀子回來,這事兒在何老太爺點頭之後,被付諸實施。

“二爺,難得來回縣城,咱們是不是該幹點兒別的?”

何貴才沒興趣去聽什麼秦腔!他又不是什麼傳統文化的愛好者,對戲劇,不管是京劇、昆劇、越劇、豫劇、黃梅戲、評劇、粵劇、徽劇、淮劇、滬劇、呂劇、湘劇、河南墜子、河北梆子,還是什麼花鼓戲、梅花大鼓、梨花大鼓、京韻大鼓、西河大鼓、評彈、單弦之類的,都不感興趣,中國那麼多種戲曲,他也就是山東快書還能稍微聽得入耳!可也僅僅是入耳而已,至現在為止也只是聽過那麼一句“閒言碎語不要講,談一談好漢武二郎……”再往下面就不知道了。至於秦腔,報歉,還是聽一次聽說咧!

“幹點兒別的?幹啥?你不想聽戲?”

何守富對何貴的話感到難以理解。這可是聽戲!這年頭,聽戲那可是老百姓頂級的享受!別說那些平常的老百姓一年恐怕也聽不到一場戲,就是他這樣的常往縣城跑的,一年也難得多聽那麼一兩場!機會難得呀!要不是何貴跟他還算談得來,他才不會這麼大方的帶著這小子一起去呢!聽戲不要錢啊?可這小子倒好,不僅不為自個兒的好心感激涕零,居然還說要去幹點兒別的?

“我說何貴,你沒什麼頭疼腦熱的吧?”何守富很有些擔心地問道。

“我哪有什麼頭疼腦熱的?我的二爺唉,難得來縣城一回,您難道就要浪費這麼一個機會?”

“啥機會?”

“哎喲,二爺,您剛才在糧店的時候難道就沒聽見?麵粉的價錢漲了呀!”何貴說道。

“那又咋啦?咱們麥子的價錢不也漲了嗎?”何守富還不是理解。

“算了算了,二爺,您要想去聽戲我也不攔著您,我還得再逛會兒……”對牛彈琴是一件很累人的活動,而何貴認為自己還算明智,所以壓根兒並不想做這種事。

“你要去逛?你真不聽戲啊?”何守富的眼本來就不小,現在就更大了,還真有人不願意聽戲,卻想去逛街的?

“不聽不聽,您先去吧……”

何桂轉過身自顧走了,只是朝背後揮了揮手,示意何守富自個兒一邊兒玩兒去!

“見鬼了!”

不可理解,真的不可理解!何守富歪著頭,正兒八經的不明所以。


第六章 初步算計

何貴並不擔心何守富。雖說剛賣完糧食,這傢伙手堨耨熊蛦f款,但是,朝邑縣的治安還算不錯,倒也沒什麼匪徒之類。要不然,何老太爺也不敢只讓他和何守富兩個人來賣糧!事實上也是如此,又不是亂世,哪有那麼多的盜匪強盜?還正好就被他們給碰到了?而且,除了身上的三四兩碎銀之外,何守富已經把銀子全都換成了銀票,藏的好好的,連何貴都不知道放哪里了。一點兒都不露白。

所以,跟何守富暫時拜拜之後,何貴一邊逛街,一邊就開始了自個兒來到這堣妨幓X乎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盤算!不過這一次與以往不同的是,在縣城逛了一圈後,他已經有了不少的事實依據,掌握了不少的資料!

他是從何家的家業開始的。

首先,何家是地主,但地主並不一定像許多人認為的那樣“家有良田千頃”,事實上,何家不僅沒有千頃良田,甚至連十頃都沒有。他們家堣]就一百四十來畝地,也就是說,何家所擁有的田地還不到兩頃。

初來的時候,何貴也曾經對何家的“小家小業”在暗地婸懇纗L!認為其不能被稱為地主,頂多也就是一富農,因為何家太丟地主階級的人了。想想以前聽說的那些地主,哪個不是千畝以上的家業?這還只是最少的呢!

不過,呆了一段時間之後,何貴才知道何家這一百多畝地掙來的有多不容易!何家是從何守財、何守富他們曾祖父那一輩起才開始發的家。但那時候,何家也不過才是擁有兩畝好地和一畝薄田罷了。頂多也就是一中農!四代人,從開始的好運氣,再加上百多年的努力辛勞,省吃儉用,才積下了這麼一百來畝!可以說,何家是典型的靠自家人的努力,而且是完全正當的手段才漸漸的有了今天的家業。而在整個陝西,何家雖說不能跟那些頂級的大地主比,但也算得上是他們這一階級堛漱仍憭F。

那一百多畝究竟有多大呢?這還真讓何貴費了不少功夫才弄清楚!一開始,他不知道一畝地有多大。當年老師只教過他一平方米有多大,似乎不曾教過和畝之間的換算。他曾經還對人戲稱:看來中國的教育竟還是有些脫貧的潛意識的,吾輩“不知一畝有多大”的人,長大後果然不用種地了!只是這教育未免有些小貴,而且現在還有越來越貴之趨勢,君不見學費兒使勁地往上竄乎?只是,這教育出來的效果卻是越脫越貧,據說好多人畢業了混不著飯吃,這還不如種地呢,至少種地能保證口糧大大的有,我滿屋都是糧,我愛吃幾碗飯,就吃幾碗飯,我吃一碗倒一碗,再給老鼠吃幾碗,誰也管不著!

當然,這只是發牢騷,而且,還是以前的牢騷!實際上,何貴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在想這些沒用的東西了,在社會上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後,他更加注重實際,畢竟,光說是沒有用的,想要有成果,就得動手!

就像這一次,雖說不知道一畝到底有多大,可他還會比較。在經過“仔細”驗證,並且用自己來時租的那套十來個平方的小屋做了多番對比之後,他終於大致確定了何家的土地面積!——八萬平米左右!但後來他又發現,自個兒的計算是毫無意義的。又不是建房子,用什麼平方米呀?現在又不是沒有現成的計算單位。

於是,他很快糾正了自己的計算方向!何家有一百四十多畝田地,每畝的小麥產量大概是八十斤左右。也就是說,何家如果把自家的土地上全都種上小麥,一年大概能收個一萬來斤,折合也就五噸左右。小麥豐收以後,地媮晱i以再種上其他的諸如紅薯、玉米之類,這塊收得多,幾萬斤是少不了的。

這麼多糧食,乍一聽還不少。可是,仔細的一算,也就沒有多少了。

……

何家雖然是大戶,但畢竟也還是莊稼人!所以,他們的主要經濟來源有兩樣,一,賣糧所得!一百多畝大田當然不可能全部都種上小麥,但絕大部分都是種的這個!也就是說,何貴所算的小麥產量是差不多的,事實上,他也聽何守富說過,何家今年的小麥產量整好是七十石,也就是八千四百斤左右。而這七十石價值多少呢?一石小麥的價格是1200文,即一兩二錢銀子!七十石,也就是八十四兩!而這些小麥又有一部分要留下來當種子和口糧,所以,種小麥的所得,才剛七十兩多一些!而其他的,紅薯只能自己吃,玉米的價格低,再加上這堶惘酗ㄓ眲O留下來自己吃用或者是當作工錢付給那些工人,所以,也就能賺個三十來兩。

算到這埵騥Q忍不住又對何老太爺雇先生教孫子讀書的魄力感到敬佩不已。一年先生請下來,差不多種糧所得的五分之一都花出去了,沒點兒魄力,能幹得出來這種事?……可惜這老頭認人的眼光差點兒!不過這也是沒辦法,邑莊沒有讀書人,不懂行情啊!就連他自己,雖說瞧不上那王先生,但也不敢亂說話,萬一這年頭就是這麼教學生的呢?那不是自找沒趣麼?

而除了賣糧之外,何家的另一個經濟來源,就是賣豆腐!何家每年都要種十來畝大豆,收了大豆發豆芽或者是磨成豆腐!然後在邑莊賣,沒錯,就是邑莊,雖然偶爾有其他村莊的人來這媔R,但大多數時候,何家的豆腐只是供應邑莊的村民。這一塊的收入不多,何貴也打聽不到,但據估計,一年大概也就是個十多二十兩左右!

也就是說,何家這個地主,一年的年產值,總共也就是一百二三十銀子多點兒,偶爾或許能再多點兒。

對於這些,何貴的總結就是:“正宗一小地主!”

……

這種情況顯然是不符合何貴的需求的,所以,必須改變一下!

本來,何貴一開始想的是單飛!先弄點兒錢,離開邑莊,甚至是離開朝邑縣,然後再圖謀發展!但是,經過這幾個月的深思熟慮,他已經徹底改變了目前的想法。

為什麼?

今時不同往日啊!

先別說他對現在這個時候的社會情況並不十分瞭解,就算瞭解了,又能怎麼樣?找機會做生意?做夢吧!這年頭想做生意,雖說不用辦什麼營業證,更加不需要註冊啥公司,但是,本錢總得有吧?

本錢很好賺?

沒錯,是很好賺,可那只是在想像中!

何貴本來的打算是先打工賺錢,可很快他就知道,這年頭絕大部分行業打工的都是學徒!而學徒是不能要工錢的,因為師傅傳你本事,還供你吃喝!所以,當學徒不僅要幹活,說不定還要交學費呢!而如果運氣不好,碰上一個脾氣不好的師傅,那你可就慘了!真真的是“棍棒之下出孝徒”,打你都白打!這年頭誰給你講什麼人權?

還有,學徒的年紀不能太大。雖說何貴已經知道“自己”,也就是原先那個“何桂”的年紀也就才二十三四,可是,何桂以前日子過得苦,這面龐顯得就跟三十好幾的人似的,這把年紀了,哪個師傅會收?

而一般不用學徒的,據何桂所知,就只剩下一種行業了,那就是:店小二!

先不說能不能找到這種活計,就算找到了又咋樣?幹得來短工,叫得出口“爺”,但這並不代表就能幹得來這種活計!至少,何貴壓根兒就沒考慮過這工作。畢竟,店小二不是侍應生,兩者之間有著質的區別!再者,店小二的收入也不咋的,想存本錢,那得到猴年馬月?

當然,何貴也不是沒考慮過去出售些高級的經營法門或者是兜售些賺錢的點子。可這也得有人識貨才行啊!再者說了,誰會平白無顧的相信一個窮光蛋?而這還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一點就是:既然想找買家,憑什麼放著一個熟悉的“客戶”不去找,而去找別人呢?何家不就是現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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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頭條“生意經”

“你說我們不應該賣糧,反而還應該再買進?”

何貴這小子有病!

自打從縣城埵^來之後,何守富就一直有這種感覺。現在,這種感覺更加讓他確定了。

種出了糧食吃不了,不賣出去難道還讓它放在那媯o黴不成?

“挺好一娃,咋就突然犯了病了呢?都開始胡說了!”

何家幾代人傳下來,都是挺本份老實的,事實上,整個邑莊的百姓都差不多,就算偶爾有個別比較跳脫的,也沒那麼厲害。雖說以前都有些瞧不上何貴,可是,這小子自打去年冬天跟著何守財到了何家之後,就一直表現挺好。不敢說幹活多賣力吧,可也沒怎麼偷過懶,而且這小子還挺會說話,很逗人喜歡!

可現在倒好,這小子居然犯病了,要不然咋開始胡說了呢?

何家大院婺穧騥Q最談得來的何守富對此表示出了自己的擔心,而很快,他的這種擔心就被全何家大院的人知道了。

……

“我沒病!真的沒病!”

何貴挺有些鬱悶的。這個何老二平時看上去倒是挺精明的,怎麼一到關鍵時候就說不通了呢?自己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想給他們家帶點兒財氣來,怎麼到他嘴奡N成了犯病?不聽自己把已經想好的發財大計說完就把自個兒轟出來也就罷了,咱理解!知道你老婆剛從娘家回來,你正想聚聚,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不行咱們可以找個機會再說嗎?可這傢伙怎麼反而到處放謠言,說自己犯了癔症呢?

“你真沒犯癔症?”

何守財還是有些擔心。何貴是他帶家來的,他總得表示一下才是。

“沒有沒有沒有……我沒有!!!”

兩眼使勁瞪著何守財和何守富兄弟倆,外帶著一幫八卦狗崽隊,何進吉、何進寶、何進喜這仨小兔崽子和那兩個長工,何貴真恨不得一人給上一棒子!有這麼厲害嗎?才多大點兒屁事,至於鬧到大傢伙全都過來嗎?

“看來還挺清醒,不像是犯病!老二,你咋亂說呢?”

又盯著何貴看了一會兒,何守財終於確定這小子還是正常人。當下就對散播謠言的何守富感到不滿了。

“我又沒說何貴他犯癔症,我只是說他有點兒犯病,淨在那堶J說,誰想得到,也不知道是誰,居然越傳越邪乎……這哪能怪我呀?”何守富一副受委屈的樣子。也不知道是誰在那堻y謠,這也太能想了!

“得得得,算我倒楣成不?”自個兒就是一打工的,還是屬於不收工錢的那種,身無分文,這年頭又沒什麼失業救濟,咱還是別較真兒了。何貴很清醒地打斷了何守財對何守富的質問。

“下次別亂說話。你看把大傢伙嚇的!”何家兄弟倆的關係其實一直都挺好,壓根兒就沒什麼兄弟為爭財產而鬧仗的事情發生過。事實上,由於陝西這邊的日子不是很好過,各家各戶反倒很團結,哪怕不是一家子,只要是一個姓氏的人,甚至是同村的,鄉里鄉親的,也都很抱團兒。而如果真有爭產業這種事情發生了,不管誰對誰錯,那家人也會被戮脊樑骨的。何守財自然也不會為了這麼一件小事而真的就責怪自己的親弟弟。

“我又沒亂說,你不信問何貴自個兒,……”何守富有些不樂意了,也不等他哥開口,直接就對著何貴開問了:“你有沒有說過,咱們不應該賣糧,反而還應該買進,是不是?”

“是啊,這有什麼錯嗎?”何貴鬧不明白,這難道就成犯病的因由了?

“還沒錯?咱家又吃不了,那麼多糧食留在屋媯o黴啊?你說你還不是犯病?這不是胡說麼?”何守富攤著手,眼睛轉了一圈兒,很自然地獲得了在場大多數人的支持。

“就是,咱何家的糧食又不是不夠!留下的還有好幾千斤呢!家塈y不了,不賣了又能幹啥?”兩大長工之一的張坷拉贊成道。邑莊並不是只有何、方兩家,還有一些小姓,這些小姓大多數是外遷來的。這個張坷拉就是屬於這種。自己家堥S地,就在何家當了長工。這人名字也好,就是土坷拉的意思。

“就是……”另一長工盧大牛也附合道。

“家塈y不了,就一定要賣?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法子?這光賣麥子才賺幾個錢呢?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法子賺更多的錢?”何貴有點兒不爽地反問道。

“嘿嘿,頭一次聽說這麥子留家媮棬鄍芨的!這又不是荒年災年的,再放久點兒,等過幾個月,雨下來了,那還不全黴壞了?”張坷拉笑道。

“黴壞了?對,要是被雨淋了,那肯定得長黴!可我又沒說要讓這些麥子淋雨!……麥子麥子,這年頭誰還光吃麥子?”何貴意圖引導面前的幾個意識落後者。

“當然不能光吃麥子了,咱得空還吃大米呢!”何守富的大兒子何進寶了插進來,一拍胸脯,得意地笑道。雖然是出生在地主家,可大米也不常吃,只是偶爾能吃上兩頓打打牙祭罷了,至於其他較窮的,別說大米了,偶爾吃頓白麵那就是過年了!所以,一聽到何貴的話,這小子立即就表示出了某種優越感。

“去去去,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十二歲的小傢伙,又不是甘羅轉世,何貴也懶得跟著一般見識,一擺手,連“孫少爺”也不稱呼了。不耐煩!

“我說何貴,那你到底是啥意思?”何守富追問道。

“能有啥意思?小麥收上來,沒有人會直接吃,不都是磨成粉兒了嗎?”這事兒怪自己,一開始把話講明白了不就結了?何貴有一個很可貴的品質,那就是很會自我檢討,經常單獨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

“磨成粉兒?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說,咱何家應該把那些小麥磨成麵粉再賣,是不是?”何守財眼睛睜了一下,他是何家的掌櫃兼帳房,何貴這麼一說,他也終於就明白了那麼點兒意思。

“對,就是這話。大爺您果然聰明!”理解萬歲!何貴終於舒了一口氣,這兩百多年的代溝還真不容易邁過去,不過,世上總算還有那麼一個明白人!

“你們想想,這小麥一石才1200文,麵粉呢?2000多文啊!這中間是多大的利差?簡直就是撿錢啊!這種錢要是不賺,沒天理啊!……你們說,是不是……?”有些興奮的,何貴又給大家算起了帳,只是,漸漸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了,這些人的眼光咋都那麼古怪呢?

“這個,……何貴呀,你還是好好休息,要是真的不舒服,就給我說,我叫人去鎮媯鳩A抓藥!”

何守財的嘴角一抽一抽地,安慰地拍了拍何貴的肩膀,然後,轉身向外走去,而其他人,除了何進寶和何進喜這倆毛孩,就連何進吉也擺出了一副同情的樣子,朝他咧了咧嘴……而最囂張的,莫過於何守富了,還沒出門,便已經大聲地“哈哈”笑了起來。

很莫名其妙的……




第八章 丟臉了

“天哪,怎麼會這樣呢?”

一連好幾天,何貴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躲到磨房堶捫i豆子,按他自己的話說,那就是“沒臉見人了!”……

“收了小麥先不要急著賣,而是將之磨成麵粉,然後再往外兜售,因為小麥的價格是每一石1200文,麵粉則是超過2000文,這中間大有可賺!”——這是何貴“這一輩子”琢磨出來的第一條發財大計!本來,要不是老何家對他還不錯,而他自己又是一窮二白沒什麼本錢,他還捨不得把這條大計說出來呢。盈利額差不多超過三分之一的買賣,那可是暴利!自己留著不賺給別人,不是有病的話,那簡直就是生意場上的活雷鋒啊!

可是,事情最後的結果卻讓何貴感到羞於見人!

麵粉?沒錯,麵粉的價格確實要比小麥貴的多,但何貴卻忘了去打聽打聽一斤麥子能磨出多少麵粉來,而這一問題中間,又有諸如一斤小麥能磨出多少上等,或者次等、再次等的粗糧。

而且,這個時候可沒有什麼麵粉機,只有石磨!一斤麥子用石磨磨成粉,最起碼也要損耗兩成!這是多大的消耗?

而這些還只是其次。

最主要的,那就是現在這年頭,日子稍過得去的,哪個村哪個莊,沒有一個半個的石磨呢?別說磨了,石碾子恐怕也是一個個的不缺!在鄉下賣麵粉?別說老百姓家要不要,就算是要,誰會吃飽了撐的拿那個閒錢去買?自己不會磨啊?實在不行,到親朋好友或者是鄰近的莊子上去借磨使使也比自個兒掏錢買划算不是?如果是連磨都沒有的……那恐怕就更加捨不得掏錢買麵粉了。

那如果不在鄉下賣呢?

到城堨h就更加不用活了!

這年頭,開店雖然沒有什麼限制,可是,各行各業都已經興起了“行會”!也就是說,城堛甄釧掖ㄕ陰M門的行會,那可是陝西全省“聯網”的!何家不過是邑莊的一個小地主,憑什麼去跟人家爭食?嫌錢多了,拿在手媬N得慌?

所以,綜合分析出來,何貴苦思多日才拿出來發財大計最終被定性為“餿主意”!

……

“娘的,我怎麼就這麼蠢呢!現在還是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時代啊!在這年頭想發展鄉鎮企業,那不是白日做夢嗎?”

好幾天了,何貴還在懊悔!

丟人,丟人啊!

現在何家上到何老太爺,下至還沒到九歲的何進喜,都知道何貴前些日子費盡心思想出了一個餿主意,而這件事,經過何家上下的嘴巴之後,又以極快的速度向邑莊的其他角落傳去,弄得現在何貴連出門都不敢。他可不想被一幫小屁孩跟在屁股後邊大叫什麼“驢面”……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傢伙起的這個外號,讓人一聽就渾身冒火,雖說咱長得不好看,可也不至於像驢臉吧?

“喂,何貴,又悶在這兒磨豆子呐?”

怕什麼就來什麼!幾天來,除了剛聽說這件事的邑莊人對何貴還感點兒興趣之外,就連那些沒事幹的小屁孩也不大願意跟著何貴叫了……叫了沒反應,自然也就讓人沒什麼興趣了。可是,就有那麼一個人,成天閑著沒事就知道來找何貴的麻煩,而這個人,自然就是何家老二,何守富。

“二爺,我正忙著呢,您吃飽了沒事兒就不能出去遛遛?”

看著眼前這傢伙,何貴很苦惱。跟這人動文的說不動,可如果動武的……可能是打小就營養不良,他現在的這副身板又瘦又幹,身高也就一米六,體重還不超過一百斤,這還是在進入何家之後吃得“好”了的原因呢,要是擱以前,只會更“輕快”。而反觀何守富,打小不缺吃和穿,又經常下地幹活,長得膀大腰圓,兩臂一晃,不說有千鈞之力,也有個百八十斤的,正好可以拿他扔著玩兒,所以,他現在根本就是毫無反抗之力!

“去,你小子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有這麼對‘爺’說話的麼?”何守富笑嘻嘻的,隨意找了個地兒,也不管幹不乾淨,撅起屁股往上就是一坐。

“那有您這樣的‘爺’麼?有事沒事兒就往這磨房跑?得啦,我承認我笨成不?求您老行行好,就放過小的行不?”識人不淑啊!何貴一手拿著倒豆子的葫蘆瓢,另外一隻手單手合什,朝何守富連連作揖。

“得,這可是你小子自己說的讓我走的……那感情好,走就走,”有點兒出乎意料的,何守富並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糾纏,而是站起身來,轉身作勢就要往外面走去,不過,走到磨房門口,他還是轉過了頭來:“我告訴你,我可真走了。待會兒你可別後悔!”

“您慢走!”

何貴眯著眼,笑嘻嘻的作了個“請”的手勢。

“得,你小子就不識好人心吧,……”何守富瞪了一下眼,作勢欲走,沒邁一步,卻又一次轉過頭來,並伸出食指朝何貴點了點,“叫你出遠門呢,真不去?”

“縣城?沒啥逛頭,不去!”何貴搖頭。不就是縣城麼?也沒什麼好看的,坐個驢車,來來回回顛簸的要命,累個半死,有什麼好去的?

“出遠門就只有縣城啊?沒見識……這回是去同州府!”何守富一臉不屑,很瞧不起人的樣子。

“同州府?”何貴一怔,“去那幹啥?”

“幹啥?當然是有事兒了!坷拉和大牛那倆貨想去我都沒答應,專門來找你小子,你倒好,還跟我拿起架子來了。說吧,到底去不去?”抬了抬下巴,何守富又問道。

“去,幹啥不去?”

縣城見過了,這回終於可以到府城這種地級市玩玩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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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逗你玩兒

如果認真說起來,中國老百姓到現在為止,恐怕也沒有完全形成出遠門的習慣。當然,現在所說的出遠門與以往所說的那個“遠門”不可同日而語,那個時候,鄉下的老百姓去一趟縣城,都是一生之中難逢得上幾次,就更加不要說是去相當於地級市的府城了。

何守富跟何貴這回能夠有機會出個遠門,說起來,還是多虧了那位教書的王先生!

……

“讓咱們送他去同州府?”

聽明白何守富傳達的何家老太爺的最高“指示”之後,何貴有些傻眼兒。他們這一回居然只是給那位王先生送行。而且還不只是送出邑莊,而是要直接送到府城。

“是啊,咱們這位王先生說他打算再搏上一年,準備參加今年的鄉試,看能不能拿個舉人回來……”何守富哼了一聲,語氣堶捱′O不屑。

“那這跟去府城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了。咱們王先生說啦,府城的讀書人多,他要到那埵矰U,多跟人會會文啥的,這樣才能多有長進。而且,他還說了,他不能這麼白拿錢不幹事兒,他走了之後,進吉、進寶他們不就沒人教了嗎?正好呢,同州府有他的一位同窗,說是學問極好,只是家境稍差,去年又剛死了父親,今年不能參加科考,又剛剛辭了館沒多久,正打算再找個館第教書,他就給薦了一下,所以呢,咱們這回去府城,一是送王先生,二呢,就是看能不能把那位先生給請回來!”何守富答道。

“那傢伙不幹了?”何貴有些納悶兒,他現在可不是什麼剛到這堛熊瘜鴃A二十兩銀子一年,那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高薪,至少,在陝西省這地方是算高的了。雖說他跟那位王先生並沒有什麼交集,平常也沒說過兩句話,可是,怎麼看,那個姓王的都不像是這麼有責任心的,更加不像是願意將自己的工作讓給更加需要者的好人,尤其是那姓王的傢伙每次看到他的時候,幾乎都要翻翻白眼兒……不就是上一次對何老太爺那敗家老頭給他十兩銀子的謝儀表示過一點兒疑異麼?值得這麼記恨?

“不是不幹了。他的那個同窗只是來代他一段時間,等他鄉試回來,就再接著教!而且,人家還說啦,他既然已經拿了何家的錢,不管是中沒中,這一年總得教夠了日子才行!”何守富撇著嘴,連連冷哼。

“他已經拿了今年的酬勞?哪有這樣的?這才過了幾個月啊?老太爺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怎的?總不能拿冷屁股卻貼人家的熱面孔吧?怎麼說人家也教了咱家那幾個娃七八年了,抹不開這臉面啊!要是人家這回真中了舉人呢?咱不是更沒臉了?再者,府城堛漸生,怎麼說也應該不差才對。……”何守富又答道。

“原來是這樣……”

鄉試回來?哼,沒中的話回來的可能性還很高,可如果中了呢?恐怕立刻就不知道“老何家”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了吧?不過,心媮鷁M這麼想的,何貴卻沒有再接著說,老何家估計也不是想拿錢,而是怕那姓王的如果真中了舉人之後找他們的麻煩或者是想等這傢伙真中了舉人好拉關係,畢竟,何進吉那幫小子還只是童生,如果到時能有個舉人老師提攜一下,中個秀才要容易的多!何貴搖了搖頭,這些道道還真是多!算了,反正不關他何某人的事,能有機會一起跟著去趟府城,他正求之不得呢!

**************

同州府比朝邑縣城大了不少,可是,在何貴看來,也就是那樣而已。本以為還要多走幾天,沒想到,早上出發,晚上就已經到了同州府外十堛漕扇迄抪皎坐F,那小毛驢拉磨行,沒想到拉車也這麼厲害!而更讓何貴想不到的是,同州府距離西安居然並不遠,再坐車走個幾天,也差不多就到了。

“孤陋寡聞,孤陋寡聞呐!”

天氣還挺冷,又是春耕的日子,出門的人也不多,所以客棧堶惘釣ЕM冷。何貴的衣服不多,只能使勁裹了裹何守富送的一件舊棉襖,一邊哈著冷氣兒,一邊窩在桌子旁邊連連搖頭,等著開飯。

“呵呵,想不到何貴你居然還懂得幾個文詞兒,了不得,難怪敢向東家出主意賣麵粉呢!哈哈哈……”聽到何貴的話,王先生稍看了他一眼,接著大笑起來。

“有這麼好笑嗎?王先生,您可是讀書人,君子笑不露齒,您難道就不能學學?您的牙很黃,露出來一點兒都不雅觀!”何貴很不平。一路上,這個叫王德仁的傢伙可沒少在這事兒上取笑他,還不時的拿架子教訓他說什麼“士農工商”,商為最末,他出主意讓老何家經商是犯了大錯誤。這還只是其次,他就是不明白,都是打工的,他還不要工錢,可為什麼就只能穿人家剩下的舊棉襖,而他王某人卻是從頭到腳一身新?這讓他想起了民工與CEO這兩個已經讓他有些陌生的詞語。

“君子笑不露齒?妙,果然是妙!哈哈…咳咳咳!”

隔桌傳來了一陣咳嗽聲,明顯是有人嗆著了。

何貴仨人轉過頭去,正好看到一個身穿淡紅色“壽”字綢襖的中年人在那堜蝯萛鄐l。

“王先生,有啥好笑的?”

何守富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明白何貴和王德仁倆人的話怎麼了,怎麼就惹得旁邊人又是噴酒又是拍桌子的。

“哼!”王德仁的臉明顯有點兒泛紅,沒好氣的看了何貴一眼,“不懂就別瞎說,沒白的讓人笑話!什麼‘君子笑不露齒’?‘笑不露齒,行不露足’,那說的是女人!”

“啊?”何守富咧了一下嘴,想笑,可努力了一把之後,又忍住了,只是,他看向何貴的眼神堜顯有了些“你小子行”的意思。

“不好意思,班門弄斧,讓您見笑了!要不這樣,王先生,我敬您一杯,算是道歉如何?”似乎並沒有看到王德仁的臉色,何貴笑嘻嘻地端起面前的大茶碗,接著就是一大口,然後,吐出了一根茶葉梗,“呸,全他媽是茶葉末子!”

“你……”這小子分明就是蓄意挑釁!王德仁心埵陵臐A可是,看著何貴笑嘻嘻一副“誠懇”的樣子,他還真是有火發不出。……算了,自己堂堂一秀才,何必跟個二流子一般見識?大人不計小人過!還是稍忍一忍吧。

“怎麼了?王先生?看你臉色有點兒發青,是不是有點兒冷?我說您那身棉襖就不暖和,要不,我跟您換換?”讓你一路找老子麻煩,一個酸書生就想教訓老子,你配嗎?嘿嘿,老子氣的就是你!何貴臉上笑意盎然,就是動機有些不良。

“不用!”王德仁一揮手,冷哼了一聲。

“古有自薦那個枕席,我現在自薦棉襖,也算是差不多,王先生您不用跟我客氣!”何貴盯著王德仁,心中嘿嘿冷笑,就逗你玩兒,咋的?

“噗!……哈哈哈!”又是那個中年人,這回連嘴堛滌s都吐出來了。

“何貴,你小子又沒讀過書,掉什麼書袋兒?就他媽的知道胡說八道,你到底懂不懂?給老子滾一邊去,待會兒來飯叫你!”何守富憋著笑,就算俺不識字,也知道啥叫“自薦枕席”啊。娘的,這小子也太損了,居然還想跟這王德仁……這不是故意噁心人麼?

王德仁想要參加鄉試的前提就是離開何家回去溫書,雖然他另舉薦了一位教書先生,可是,左右還是拿走了今年的薪餉,這也就是說,沒教幾個月,他就從何家拿走了三十兩銀子,而何家另聘教書先生,還要再出一份兒錢。這本來就讓何守富有氣,要知道,這些花銷加起來,可是差不多超過了何家年收入的一半兒。現在看何貴的表情和臉色,差不多就是擺明瞭故意拐個彎兒在寒磣人,何守富頓時覺得心媯峈A了許多。不過,王德仁畢竟是要考舉人的,不能真得罪了,所以,他及時阻止了這場對話。

“來來來,王先生,那小子就是個渾球,嘛事兒不懂,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大冷天的,咱喝兩杯暖暖肚子,……小二,上酒!”



第十章 天大地大,啥人都有
“這小麥多少錢一斤?”

“大米是什麼價兒?那小米呢?”

“高粱、玉米、地瓜、大豆都給報個數兒!”

……

“喂,大白菜幾個錢一斤?”

“就算天還冷,也不能只有蘿蔔白菜啊?有沒有別的?西瓜有沒?”

……

“咦,這馬多少錢一隻?……噢,對對,馬是論匹的!什麼?一百兩?你打劫啊?”

“這羊……算了,羊毛賣不賣?不賣?那羊絨……我不買羊鬍子!”

“牛呢?不賣?噢,你買的啊!看這牙口,這牛的歲數不小了吧,要殺麼?……那牛皮賣不?……”

……

“這燒餅多少錢一個?……那這饅頭呢?”

“油條怎麼賣?……那麼貴,我給你三個大錢,來兩根兒行不行?喂,別發火啊,我不買還不成嗎?”

天很藍,何貴的心情也很好。

雖然因為那天微微得罪了一下王德仁,以至於沒能跟著一起去請教書先生,按王德仁的話說,他那位姓周的朋友才高氣傲,最受不得別人自作聰明糟賤斯文,所以呢,好自作聰明的何貴最好還是留在客店堶惘u行李!

何守富自然也不好說什麼,再加上何貴也懶得跟著去,就留了下來。不過,在客店堶惕b了一會兒他就呆不下去了。在跟客店小二的閒聊堙A他知道同州府不僅距離西安不遠,距離陝西另一大城渭南更近,而且還十分接近潼關,往來的商旅不說非常多,卻也不少,貨品也算得上是豐富,所以,忍不住動了心思。誰叫他想發財呢?除了撞大運的,哪個發財的人不是掌握了那麼一兩手的情報?雖說丟過一次人,可那次還不就是對實際情況不瞭解造成的?所以,把並沒有多少的行李往櫃檯上一放,他就出去逛悠去了。

“唉,怎麼看不到什麼發財的機會呢?”

雖然已經過完了大年,可街上的人還是不多!何貴東問一句,西問一段,倒是把同州府最大的兩條街問了個遍。不過,讓他覺得有些可惜的,就是似乎沒有發現什麼適合賺錢的契機。

“你好,老先生,能不能問一下,同州府還有沒有比較熱鬧的地方?”又轉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可何貴並沒有放棄,看到有個老頭在街邊避風的地方擺了個攤位,遂走過去問了起來。

“熱鬧的地方?”這是個幫人寫書信、狀詞的攤子,被問到的老人穿著一套打著補丁的長襖,乾瘦的面孔上留著幾縷花白鬍子,小眼一眯著,帶起了一道道深深的皺紋,“年青人,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去看看!”何貴笑呵呵地答道。

“一年之計在於春啊。年青人,我看你雖然不算身強體壯,卻也算得上是康健。幹什麼都好,何必非要去做那些勾當呢?”老人捋了一下鬍子,答非所問。

“勾當?你……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老頭突然壓低了嗓音,還把臉湊到了何貴跟前,“嘿嘿,年青人,你莫要跟老夫瞪眼!你從街頭走到街尾,不是東瞟就是西窺,難不成還是朝廷派下來巡視地方百姓生計的禦史不成?”

“我……”遇到鬼了!何貴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你這老頭怎麼……”

“老夫怎麼了?”老頭眯著眼,嘿嘿笑著,還真有那麼點兒神神道道的意思。

“我看你也是讀書人,怎麼著也應該懂點兒法律吧?我又沒做什麼,就是問問那些東西的價錢,怎麼到你嘴奡N成了賊了?你總得有個證據吧?……君子愛人以德,老頭,這譭謗他人可是要不得的!”何貴看了看左右,深吸了一口氣,教育這老頭道。

“呵呵,年青人,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懂點兒文章!算啦,你不承認不要緊,就權當老夫沒說。”老頭笑容不改:“只是老夫活了六十二年,走過西,闖過東,什麼人沒見過?衙門堣]曾做過事,難道還會認錯了不成?前兩日這街上就逮走一個小賊,那個……恐怕就是你的同夥吧?是不是?”

“得,得得得!”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做有理講不清!何貴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嗎?“您老眼聰目明,算您說的有理成不?您先坐,小的告辭!”

“且慢!”老頭還不讓走。

“老人家,您還想幹啥?我走路總不犯法吧?”何貴有些生氣了,這老頭怎麼這麼討厭呢?

“呵呵,年青人,莫生氣,老夫只是想問你句話!”老頭的態度並沒有因為何貴的臉色而有所改變,依然是滿臉笑容。

“問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老頭又捋了捋鬍子。

“沒什麼你叫住我幹啥?”何貴一甩襖袖子,就要來一招正宗的“拂袖而去”。

“喂,年青人,別急啊!”老頭在後面叫道。

“……”何貴不理,蒙頭就往前走。在他看來,這老頭恐怕有點兒什麼毛病,所以還是躲遠點兒的妙!可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那老頭很顯然已經認定了他的“身份”,並且,明顯沒有放棄做他這份生意的意思:

“年青人,若是哪天被人抓住,可托人到老夫這媦g份兒辯狀,包你有罪減三分!”

“我……”

這都什麼人呐?自己到底招惹了哪路毛神?怎麼遇上這麼一個人?看著左近因為老頭這句話而紛紛盯向自己的目光,何貴有苦說不出,唯有“恨恨”的看了那肇事老頭一眼之後,落荒而逃!

他算是記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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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教書的跟打工的

楊勖紳這老頭的話放得不小,可是,何家的老老少少、大大小小都只有高興,而並沒有表示出什麼疑義。誰叫人家楊先生是舉人老爺呢?舉人的話,還能有假了?

“沖楊先生您這話,老頭子我心奡N踏實了。”何老太爺首先就表示出了自己的感激,“您是舉人老爺,能放下架子到我們何家這小廟堥荓郋ル矷A那是我們祖上積德啊!別的不說了,從今往後,我們何家每年給您四十兩……”

“老太爺且慢!”這老頭太他奶奶的敗家了!何貴看著楊勖紳這老舉子聽到何老太爺的話後兩眼冒光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年頭的讀書人社會地位也太高了吧?秀才一年二十兩,舉人就翻倍?你何家算老幾啊,就敢拿著銀子不當錢?都給了這幫只會動嘴皮子的,自己以後怎麼辦?老子還要等著你們的“投資”呢!

“何貴,你幹嗎?”何老太爺皺眉問道,其他人也都把目光投了過來。

“不是,老太爺,”何貴乾笑了兩聲,順便略帶警告的掃了一眼在旁邊暗暗磨牙的楊老頭,這才說道:“其實來之前我跟二爺就跟楊先生商量好了,他老人家一年只要十五兩……”

“啥?那怎麼成?”何老太爺立時就跳了起來。

“哈哈哈,東家您先不要著急!其實,楊某也正想跟您提一提這事兒呢!”楊老頭瞟了一眼何貴,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不過,他就算是想怪罪也怪罪不成,因為知道這事兒的又不只是何貴一個人,來之前,何守富可是也問過價兒的,所以,這四十兩他還真不能全都收了!

“楊某人本也是貧苦之人,賴祖上保佑,得以中得舉人的功名,在家鄉也算是稍有才名。後來逢得大比,蒙眾鄉親資助上京赴考,可誰知卻名落孫山,自感無顏回鄉,便在京城尋了件差事,意圖再等三年,可誰知……唉,真是一言難盡啊。楊某一直以來都過得甚為窘迫,若非當日遇到何貴小哥,恐怕還要在同州府繼續賣字擺攤兒,挨餓受凍!所以,何家其實是與楊某有恩,若是楊某再收何家厚賜,莫說其他的,光是這良心上也過意不去啊……”

“唉呀,楊先生,您這是什麼話?您可是舉人老爺……”

“唉,不可不可……”

……

何貴沒有再參加接下去的爭辯!挺沒意思的!一方面便勁兒要給錢,另一方面卻使勁兒的要少收,甚至還打算不要錢,白乾!可實際上呢?還不就是臉面的問題?依何貴在這段時間對何家父子三人的瞭解,必要的時候,都是一枚大錢能掰成兩個花的傢伙,現在楊勖紳主動要求減薪,他們在心堮ㄘ正求之不得,只是剛才何老太爺發了話,一時不好意思改口罷了。至於楊老頭……鬼才相信他會心甘情願的把薪酬減下來,可誰叫先前都說好了呢?為人師表的,總不能說反悔就反悔吧?

所以,這就僵持了起來。不過,總得來說,出錢的主動權還是在何家人手奡今菕A所以,大家也沒有爭執太長時間,最後由何老太爺一錘定音。楊老頭的年薪定為了二十兩,包吃包住,並保證頓頓有白面兒,每天有肉,而且,逢年過節還另有酬謝!——跟先前王德仁那秀才的待遇一個樣兒。

而除此之外,看到楊勖紳這老頭年紀比何老太爺都還大上那麼幾歲,何家還特地安排了人專門進行照料,並聽候使喚。當然了,鄉下地方,自然不可能派什麼丫環、侍女的,而這個伺候的人選,又自然是跟楊勖紳越熟越好,於是,跟著何守富一起去接人的何貴就接到了這個任務,而這也恰中何貴的下懷!春耕到了,雖說何家的小麥去年就已經種下了,地堛漪﹞ㄕh,可他畢竟不懂什麼耕種的技術,而且,說句實在話,那地堛漪★磞b是太累,所以,正好偷閒。

……

“我說老楊,你到底是說真的還是說假的?兩年出個秀才,這倒也罷了,十年你就敢保證出個舉人?這可不是種莊稼,撒個種子就行。何況,就算是種莊稼,遇上個旱情澇災的,恐怕也跑不了顆粒無收!你可別以為鄉下人就好糊弄!”

楊勖紳住的就是原先王先生即王德仁的那間廂房,這老舉人帶的行李不多,所有的東西在他被何老太爺請進堂屋之前就已經收拾好了。而現在,何貴就躲在他的屋婺禰L進行著“密談”。

“哼,你小子懂什麼?十年才出一個舉人,這還是把時候放寬敞了呢!再者,老夫說的是‘舉人之材’,又沒說就一定會教出個舉人來!”楊勖紳斜著眼不屑地看了一眼何貴,大有瞧不起之勢。

“呵,搞文字遊戲啊?你這老傢伙可真行!不過,這麼說你心底還是有譜兒的了?那好,不過,咱醜話說在前頭,你可得注意點兒,別老是擺你的舉人架子。當初請你,我可是冒了好大的風險!這舉人還是你自己說的,我可還沒查證過……”何貴又道。

“哼,你小子莫要得了便宜賣乖!老夫的功名那是實打實的,隨你去查!哼,要不是老夫這幾年生活過於窘迫,又豈能讓你沾得這個便宜?二十兩一年請一個舉人來教書……你當舉人是路邊的大白菜,說有就有,說請多少就能請多少的?哼,這年月,雖說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可哪一個身負舉人功名的在地方不是呼風喚雨之輩?還能輪得到你這小子來請?”楊勖紳穿著何家新贈的嶄新綢布長襖,用手指著何貴的鼻子教訓道。

“呵呵,你這老傢伙倒還挺清高,忘了當初是誰一聽我說要請先生就立刻撤了攤子嚷著要來的?”何貴嘲諷道。這楊老頭當初在街邊幫人寫信、寫狀紙的時候,雖然不能說是極為寒酸,卻也絕對夠得上一個“窮”字。

而且生意也絕對不怎麼樣,要不然也不會看他在街上東張西望地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招攬生意,這事兒要是真的擱一小賊身上,不偷點兒也得反饋點兒顏色瞧瞧。可以說,要不是他當初看這老傢伙寫在幡子上的字不錯,可能是真有點兒學問,又明顯不“富裕”,才懶得在何守富面前出主意招人呢!可以說,這老傢伙現在能有機會到何家當教書先生,不算是致富發家了,也可以稱得上是脫貧奔小康,卻居然還敢在他這個“恩人”面前顯擺?

“不用說這些,這次老夫暫脫瘠貧,是欠你一個人情,這個我記著,早晚會還!只是我且問你,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若你真的只是何家的一名短工,又怎麼會識得我寫的字是顏體還是柳體?”楊老頭突然抬起腦袋,盯著何貴問道。

“我可沒說識得,我只是說像,明白不?你那字只是有點兒‘像’!”何貴撇嘴道。自己只是偶爾在網上看過幾幅顏真卿和柳公權的書法摹本罷了,不都是說什麼“顏肌柳骨”麼?沒想到居然還有蒙對的時候,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人品”問題呢?

“也罷,你不說也就算了。老夫沒興趣打聽別人的私密之事,不過,這何家的人都不錯,你最好不要對他們打什麼鬼主意,壞了老夫的飯碗!”楊勖紳往床頭上一坐,說道。

“切,還以為你是擔心我對何家人不利呢,感情是說來說去還是為了自己的飯碗?”何貴對著楊勖紳伸出中指比了比,極度鄙視中。

“你這是什麼意思?”楊勖紳看著何貴,居然也伸出中指朝著何貴比劃了幾下,問道。

“靠你!”

何貴無語,轉身走了出去。



第十四章 “生意經”第二款

先生請回來了,何家的一切又都步入了原先的軌道,只是何貴的工作有所變更,原先他是需要下地的,現在不用了,只需要在家磨豆子兼照顧新先生就行。

不得不說,這楊勖紳還真是有兩把刷子,來了沒到一個月,何進吉居然就已經能做出完整的八股文來,而這還不算,除了八股文,楊勖紳居然還教何進吉作出了一首小詩,雖然何家上下包括何貴在內,都不知道這詩寫的水平如何,可是,光是有詩就已經足夠了,何老太爺甚至“莊嚴”地把何進吉這第一首詩的手稿放進了何家的祠堂。

此外,何進寶跟何進喜這兩個小子的功課水平也是大有長進,也開始學寫八股文,並經常被楊勖紳教著作對聯,讓何家人覺得這小兄弟的學業前景是一片大好。本來,大方的何老太爺還想拿出點兒謝儀以示感激,卻被楊勖紳斷然拒絕,說什麼“未見功名,不敢收受額外之祿”,惹得何家上下甚至整個邑莊都對其一片讚揚。

不過,這都跟何貴沒有太大關係。雖然他也因為請來楊勖紳的關係,而頗受何家父子的親重,可是,短工依然還是短工,只是每月又添了兩吊工錢。而這個“吊”並不是以前他看電視上一吊足可相當於一兩銀子的“吊”,而是每吊只有一百個大錢,再算一算現在的一千個製錢相當於一兩銀子,也就是說,他現在每月的工錢,是兩錢銀子!

何貴當然不會就這麼滿足了。雖然他的工錢相對於其他的長短工來說也並不算少,可是,他的目標可沒有這麼短淺。

所以,在經過長達數月的考察和深思熟慮之後,他又一次向何家父兜售起了他新的“發財大計”。

當然,鑒於前一次的教訓,他沒有去找何守富這個比較有交情的傢伙,那傢伙是個大喇叭,萬一他這主意又不怎麼樣的話,豈不是又要被人笑話一次?不過,他也不可能去找何老太爺,他跟那老頭沒有太多的話說,一時半會兒湊上去恐怕也說不清楚,所以,他首先把這個主意說給了他在何家的“引薦人”,也就是何家老大,何守財!

……

“我覺得,咱們直接用大豆生豆芽,或者是直接就泡了做豆腐,這實在是浪費,而且還是大大的浪費。所以,咱們得改變這種做法才行。”一找到何守財,何貴就開門見山地說道。

“豆腐和豆芽?那……大傢伙不都是這麼做的嗎?何貴,你又怎麼啦?……”

何守財兩眼盯著何貴,關心地問道。這小子可是何家的福將。從同州府把楊勖紳這位舉人先生請回來的之後,何守富就已經把事情給家堣H都說過了。出主意另找先生的是何貴,找來位舉人先生的,也是這個何貴,如今楊勖紳這位舉人先生的教書成績有目共睹,何貴在何家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早就已經超過了其他的長短工。

“我沒怎麼,只是我覺得,咱們的工藝方法應該改進一下,要不然,好多的東西都浪費了。那可全都是錢啊!”何貴急急地說道。何守財的眼神讓他有些發毛,怎麼看都覺得這傢伙好像是在看一傻小子發愣!而很自然的,他就是那個傻小子了。

“工……工藝?啥東西?”何守財微張著嘴巴,稍稍愣了一下。

“唉呀,我說的就是這弄豆腐和泡豆芽的辦法。”

“那有什麼好改的?”

“為什麼不能改?這辦法改一下,好處可多咧!”何貴說道。

“能有什麼好處?”何守財微笑著反問了一句,“這滿天下的人,都是跟咱們用同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辦法做的豆腐,有啥好改的?還有那泡豆芽,那也沒啥改的呀,總不成這豆芽還能用別的東西泡出來?”

“不對不對不對……”何貴再次搖頭,“大豆渾身是寶,一道道下來,不光是能做豆腐。而且,豆芽和豆腐人人都會做,沒有什麼稀奇的。咱們不如用它做另外的東西,那才能賺的更多!”

“做另外的東西?難道用豆子磨麵粉?唉,這還真難說,說不定豆粉真就能賣個好價錢也不一定!”何守財有些戲謔地笑道。

“不是!”何貴一揮手,斬釘截鐵!他最煩別人在他面前提麵粉了,哪怕他現在十分喜歡吃那東西。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何守財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又正色地:“我說何貴呀,我知道你聰明,可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想這些歪七八糟的東西啊?”

“我怎麼歪七八糟了?”何貴鬱悶無比,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這可是大大的教訓呐!以後無論做什麼事都絕對要經過細緻的考察和全面的考慮才行,要不然,恐怕又要遭人笑話了。不過,這一回的主意是他經過長時間思考才想出來的,絕不能再讓人看扁。

“榨油!榨豆油!我覺得咱們可以用大豆榨油賣!”

看著何守財好像又要規勸自己,何貴終於不得不拋出了自己的主意,看來這賣關子的事情在何家是萬萬做不得的。

“榨油?”這就是發財的點子?何守財擰著眉頭,看著何貴那期望的眼神良久,終於拋出了一句——“咱不會!”(清代晚期陝西才有大量的豆油、豆餅的出現)

****************

“不光是榨油!大豆榨完油之後,剩下的就是豆餅,豆餅是什麼?我告訴你們,豆餅也還能做豆腐!而且,我還覺得,咱們不能光是做豆腐,咱們還應該把豆腐再進行更深層次的加工……比如說豆腐乾、豆腐皮之類,這都行嘛!”

何貴這一次的主意可不是第一次那樣只是臨時起意就說了出來,而是經過長達數個月的深思熟慮才提出的。雖說何守財並沒怎麼動心,但耐不住何貴這巨大的熱情跟使勁兒的攛掇,終於還是把何貴的想法上報給了何家真正的主人,何老太爺。

“豆腐乾?嗯,那可是好東西啊!當年金聖歎因為‘哭廟案’受到了牽聯,被判斬首,臨刑之時,劊子手正要動手,他卻突然大喊且慢,說有話要對兒子說,兒子跑到他跟前,結果,他竟用耳語悄悄說:‘豆腐乾與蝦仁一起細嚼,有火腿味。’可謂是至死不忘!此事雖屬戲說,然以金聖歎嘻笑怒駡之脾性,恐怕十有八九卻是真事兒。唉,此事雖然可悲,但豆腐乾之美味,由此可見一般!”

閑來無事,楊勖紳這老舉人正陪著何老太爺在堂屋嘮嗑,聽到何貴這一番話,居然開口就來了一段典故。

“這老傢伙倒是懂事,不枉是老子把他請來的!”楊勖紳這話雖然說的是什麼金聖歎,沒有把意思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可任誰也聽得出來這堶悸滌壁陘孚N,何貴更是高興,這楊老頭總算還不是忘恩負義之輩。

“可咱們沒人會榨油啊!而且,真要榨油的話,就得有油坊,這得好大的一筆錢投進去啊!”何守財有點兒擔心。

“何貴,豆餅真能制豆腐?你這是聽誰說的?”何老太爺“咂巴咂巴”地吸著旱煙袋,臉色很是鄭重地問道。

“前幾年有一次我進縣城,偶爾聽人講起過。……不會假的!”何貴自然想好了說辭,只是這話的說服力可能有點兒問題。畢竟,道聼塗説的可信度一向都不怎麼高,可在其他人的眼堙A他就是一個從小窮得叮噹響,沒怎麼見過世面的瘌漢,只是這大半年才開始走點兒正道,除了道聼塗説,又怎麼可能有其他的資訊來路呢?

“這豆餅能不能制豆腐老夫不知,可是,老夫卻知道,這大豆麼,卻可以製成醬油,這是絕對不會錯的!”楊老頭在旁邊又突然冒出了一句。

“作醬油?”何老太爺又使勁“咂巴”起來。

“榨油之後,能用剩下的豆餅做豆腐,那是因為油跟豆腐用的是大豆堣ㄓ@樣的東西……那這制醬油,是不是也可以用豆餅呢?”何貴腦子一轉,突然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爹,您看?”何貴和楊勖紳輪番上陣,何守財終於有些心動了。近幾年,給何進吉那幫小子請先生可是花出去了不少錢,再加上別的事,可以說,何家這幾年的花銷一直佔據了近半的年收入,這在以往可是不可想像的。雖說何家並不是負擔不起這些錢,可不說別的,能多從大豆那邊多收入一點兒也好啊。

“我再想想……”何老太爺並沒有直接答應,而是繼續咂巴著他的旱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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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務農之幹點兒正事兒

弄個豆油坊對何家來說是件大事,多考慮一下是應該的。可是,何貴沒想到何家三父子居然會用這麼長的時間去想!他本來還以為何老太爺頂多幾天就能考慮出個結果來,可是足足一個月過去了,他還是沒有聽到任何一個信兒。成不成您總得給個話兒呀!

現在,他再次出主意的事情已經由何守財傳給何守富,又由何守富傳給何守上下乃至整個邑莊的百姓之後,他又一次成為了邑莊的“話題人物”,各種各樣的話語,不住的傳進他的耳朵堙A而很顯然的,這堶惆S什麼好話。

……

“唉,這何貴估計是窮怕了,要不然,就是鬼上身。這發財哪有那麼容易?要是這麼容易就能發財,誰還在這地塈S食?”

“就是!做人啊,還是得老老實實的,不能整天淨去做什麼白日夢,莊稼人,還是多種莊稼才是正經!”

“嘿,依我看,這還是何老太爺家堳搕H太好了,看著何貴幫他們請回來位舉人老爺當先生,就不咋讓這小子幹活,你說這一天清閒下來,不胡思亂想,還能幹啥?”

“對對對,這人啊,就是不能太輕閒……”

……

“小子,整天無精打采的幹什麼?你要是沒精神,就去磨房磨豆子去,老夫這兒待會兒還要去授課,你如果沒事兒,就不要來惹厭!”

第一次犯錯可以稱之為“情有可緣”,第二次犯錯可就是“教而不改”。而何貴恰恰就是第二次向何家出主意沒被採納,所以,他再一次受到了打擊,而且這一次的打擊更加的嚴重。

難道在封建社會想做件事情就那麼地難?還是自己高估了這些何家這小地主階層的冒險精神?面對何家跟邑莊某些人的眼神和議論,甚至是直接的規勸和批評,何貴只好躲到楊勖紳那堨h,因為目前在何家,似乎只有這個老舉人這文化檔次的還能跟他有一點兒共同語言。不過很顯然,楊勖紳對他的到來並不感冒。

“你這老頭也太沒禮貌了吧?我不就是過來走走嗎?你用得著這麼不客氣?聖人書都白讀啦?”對那些不能理解自己,不能進行有效溝通的人,就是發脾氣也沒有用,可對著楊勖紳這老頭就不一樣了,這老傢伙至少也算是有見識的,居然也對自己持這麼惡劣的態度,何貴頓時大為惱火。

“士農工商!聖人書讀了,是跟聖人弟子之間進行探討的,你小子不在此列!”楊勖紳一進何家的門就由何貴負責照料,這段時間自然對其稍有了些瞭解。別的不敢說,反正這老頭絕對不會相信何貴會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小民,就算是,也是一個見過世面,有見識,有心思的小老百姓。雖然他不知道這麼一個人為什麼會甘心一直呆在何家這麼一個小窩堶情A也不知道這小子有什麼目的,可他是絕不會給這小子好臉色的,因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兩人之間就沒怎麼說過好話,頂多只是在人多的時候相互“哈哈”兩下罷了,更多的時候卻是在鬥嘴,而更令他鬱悶的是,身為舉人的他,鬥嘴的時候愣是沒怎麼嬴過這小子。

“噢,要跟聖人子弟探討!好了不起啊。”何貴冷笑兩聲,“那不知道聖人子弟什麼時候能把咱家的那三個學生教成材呢?聽說今年的縣試早就過了,考試就要再等到明年,可據我所知,某人可是誇過口,兩年就能成功的喔……”

“哼哼,年青人,你那小心眼兒才長了幾年,就敢拿來度老夫的心胸!”楊勖紳一臉鄙夷,“老夫既然敢誇下海口,自然有老夫的打算!無知之輩又豈能探知?”

“嘖嘖,果然是老而彌辣!只是……縣試,府試,院試!唉,以前還真不知道,考個秀才居然需要過這麼多場,我還以為只要過了縣試就行了呢!嘿嘿,聽說考試的人可是極多的,這三場考試又是一場連一場,不知道到時候我們家的三位孫少爺會不會怯場呢?”何貴又嘿嘿笑道。

“哼,有老夫在,就算怯場也有辦法!”楊勖紳昂首說道,看也不看何貴一眼。

“行,那咱就等著看楊先生的高足能來個‘三連冠’啦!”何貴看著楊勖紳那表情,氣就不打一處來。自己怎麼說也應該能算得上是這老傢伙的“恩人”了吧!

雖然這老楊頭算不上忘恩負義之輩,上回還從側面幫襯了自己一回,可他對其他人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飽學之士模樣,怎麼偏偏面對自己的時候,就會變成了一隻老鬥雞,不啄上兩下不爽似的呢?不就是每年少收入二十兩麼?至於這樣嗎?想想自己看先前那個王德仁就不怎麼順眼,現在又是這老楊頭,難道自己的命格跟這大清朝的讀書人犯沖?

“定然如你所願!”輸人不輸架,輸架不輸人!不管對方說什麼,己方這架勢是不能倒的。這是楊勖紳多年的人生經驗之得。

……

“死老頭!”鼻孔堣j股大股地出著氣兒,何貴氣哼哼地走出了楊勖紳的屋子,“看來還真得想辦法單幹才行。要不然,老是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有所成就,恐怕到時候不用黃土來埋,自己就被那些閒話給淹死了!唉,這就是封建地主和小農思想的局限性啊……”

“何貴!”

從楊勖紳那堥了氣,何貴並沒有放在心上,正思量著如何才能不靠何家來實現自己“發家致富”的理想,身後突然傳來的一聲大喝卻把他給嚇了一跳。

“誰……”扭過頭,看清來人,何貴忍不住抱怨起來:“坷拉,你大聲乍呼個啥?不怕把我耳朵震聾嘍?”

“別埋怨人了,正找你呢!”張坷拉才不管何貴怎麼想,“地堿’ㄐA二爺叫你去幫忙!”

“下地?”不是吧!看看自己已經磨出的繭子的雙手,何貴只覺得手心一陣陣泛疼,“先前不是雇了人了嗎?”

“不夠用!這一百多畝麥子,就那點兒人哪夠用?”張坷拉說道。

“割麥子?”

“嘿嘿,不割麥子還能幹啥?你看看這都幾月了,留在地媯奶U雨啊?”張坷拉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還不快走,地媕Y人都忙著呢!”

“那……那好吧……”

……

很無奈,在到達大清朝小半年之後,何貴終於不可避免的開始從事身為一名農民最應該做的事情:幹農活!暨——割麥子!





第十六章 關於農活

麥杆很細,一鐮刀下去,就可以割下來一大把,看上去很輕鬆,很暢快,並不費什麼勁兒!可是,這種單一的活計如果讓一個人幹上十幾天,那滋味可就大大不同了。

首先是手!

麥杆再細,鐮刀再鋒利,手也禁不住接連不斷的“打磨”。如果做慣了農活倒也罷了,可像何貴這樣的,沒兩天,手上因為磨豆子磨出來的老繭就撐不住被磨破了,然後就是泛紅,見腫,起泡,發疼,整個手上都覺得火辣辣的……最後,再蒙上一層繭子。

然後就是腰!

割麥子要從麥杆的底部下刀,這就要求人必須彎著腰進行這一勞作!而這一彎腰,差不多就是要一整天!就算間或可以站直嘍舒活一下腰骨,可這麼一連十幾天下來,任是誰也得受點兒難。尤其是何貴這樣沒怎麼經過的,更覺得腰上好像是突出了好大一塊似的,而且不光是腰,連帶著背上的肌肉都是又疼又酸,好像一下子老了四五十歲,其中的難受真真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再然後,那就是腿!

人彎下腰之後,這身體的平衡就需要靠腿上的力道,尤其是大腿部位,就要繃緊。這種繃緊,要只是偶爾來上那麼幾次,倒也就罷了,可這偏偏要一連繃上好幾天!……要知道,許多的體育運動員,也要在每天的訓練之後進行放鬆,其中有一項極為重要的,那就是放鬆肌肉,這樣才能讓肌肉保持活性,從而讓成績有所提升!大腿上的肌肉十分關鍵,又十分容易繃緊,所以,更加要放鬆開來才行。而這種放鬆,在許多時候就要運用強硬的手段,甚至是讓人整個兒站在腿上用腳狠狠地點踩!有時候,這種放鬆就必須讓運動員嘴堳r著東西才敢進行,因為那實在是太疼了!當然,幹農活的人是不需要人來幫著放鬆的,可大腿在經過連續十幾天的緊繃之後,其中的酸疼又豈是輕易可以忽略的?

而除了以上這些,最後難受的,就是腳了!這一點根本就不用解釋,彎腰站上那麼久,全身的重量差不多都壓在那一雙腳上,不難受才叫怪了!

而且,莊稼漢都知道收小麥得“旋黃旋割”。因為是五六月份,不知道會有沒有什麼天氣,如果要等全都黃了、熟了再收割,遇上下雨甚至是下雹子的話,小一年的辛苦那可就差不多是白費了,就算是不會遇上壞天氣,麥子如果熟得太透,麥粒就會迸裂掉到地堙A那樣的話,就會造成減產。所以,地堛漱p麥熟了過半之後,就要收割,然後,熟一塊,就要割一塊,這就是“七成收八成摞”!而這麼一來,本來不用十天就可以收完的麥子,愣是用了半個多月,而人才剛歇過點兒勁兒,身上酸疼的地方還沒怎麼有所好轉,就又要繼續重複原先的勞動,這種不住地反復,就更加地難受了。

……

“奶奶的,真不是人幹的活!”真的是很累,所以,一邊幹活,何貴一直在私底下抱怨不已。

何家的一百多畝小麥光是收割就用了半個多月,可這才只是開始。小麥被收割下來之後,何家的長短工們就會將這些東西捆成一把一把的,用牛車拉回莊堙C然後,曬在一個個平平整整的場地上。這些場地,在小麥才剛開始泛黃的時候,就已經被人用石滾子給壓得實實的,這種行為俗稱“壓場”,經過這麼一弄,雖然也是泥地,可這些場地就算是下雨也不會被淋出泥濘來。小麥就要這樣放在場上曬上七八天左右,俗稱“曬場”,曬場的時候,還要“翻場”,就是把底下的麥子翻到上面來曬!這樣風吹日曬,麥子才幹得快。曬完之後,麥粒就已經完全幹了,再用牛或者是人拉著一個個石滾子在上面來來回回的壓,這樣反復多次,稱之為“碾場”,經過這麼一碾,麥粒就會完全脫離麥子,而且,麥粒的皮和仁也會分離。

到這,整個收割活動也才只是進行完了一半兒!

麥粒兒的皮,也就是麥麩子,這種東西是不能吃的。所以,就得讓這東西跟麥仁分開。所以,在壓過之後,不管是有沒有風,都要用一種特製的大木鍬鏟起場上的麥子,把這些麥粒一鏟一鏟的揚上天空。這就是“揚場”。麩子的重量小,輕快,在揚起來的時候,會自己個兒飄開或者被風吹走,而麥仁則會直接掉落下來。人們必須不停的重複這個動作,直到篩選出乾淨的麥仁為止。

……

“總算可以歇會兒了!”

揚完場,把篩出來的麥仁裝袋收進倉囤起來,而在這期間,麥杆也早就被垛成了垛,堆在場邊或者其他的地方,就成了許多莊戶燒火做飯必備的引燃物!

再之後,何貴終於可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躲回自己的小屋……這一個多月可是把他累壞了!不過還好,總算沒遇到什麼壞天氣,要不然,還得“搶場”,等天好之後再重來,那樣的話,累也累死了。

“下定一顆心,一定要走人;不能當農民,累也累死人!……”

嘴堶颻騕萓菑v在這一個多月堸等X的歪詩,何貴躺在床上直哼哼。

“何貴!”

“誰啊?”

很不客氣地大吼了回去,這還讓不讓人活了?才剛收工回來,就又有人來叫了。何貴有些悲憤,怪不得要推翻地主階級呢!地主就是地主,實在是招人恨呢!

“你小子就知道睡,快點兒,我爹叫你去呢!”何守富肩上搭著塊毛巾推開了門,進來之後,一步就跨到床前,把剛剛翻身過去裝睡的何貴給揪了起來。

“叫我幹啥?”難道是看自己幹活不利索,想炒了自己?何貴有些不好的預感。

“還能有啥?開油坊唄,叫你過去問話來著!”何守富答道。

“真要開?”何貴一骨碌爬了起來,雖然才只過了兩個來月,可離著上次建議開油坊的事情似乎已經離他很遙遠了,現在再提起來,竟有點兒不敢相信。

“廢話!你當爺們兒這些日子光顧著下地啦?快點兒……都在堂屋等著呢!”何守富催道。

“走!”不廢話,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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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地方保護主義

在鄉下開個油坊,其實並不算太難。只要有資金,其他的,就像人手……招呼一聲就有了。要知道,在這種小農經濟為主的年代,土法榨油的技術流傳很廣,說人人都會那是有點兒誇張,可說有很多人會就是完全真實的了。所以,找兩個帶頭的榨油師傅也不難。這麼一算,何家幾乎符合所有的條件,想動手只需要當家人的一句話就可以了。

所以,並沒有多少時間,何家豆油坊在邑莊人注視的目光中,出油了!

……

“怎辦?”

出油了,事情也順順利利開展了。何貴也很順心,正在剛建好的油坊堶措L著領導的癮頭,何守富卻又一次找了過來,問也不問,一把就把他拖回了家,並且直至堂屋。那堶惜w經有何老太爺、何守財父子倆在等著,不過,讓人奇怪的是,楊勖紳那老舉子居然也在。

“什麼怎辦?”

何貴被何守富這一句搞得迷糊了!沒頭沒尾的,什麼怎辦?

“油坊出了油,咱們下一步怎辦啊?”何守富的脾氣最急,又急著問道。

“咋辦?”還能怎辦?何貴鼓了鼓腮幫子,“……當然是賣油啦!”

“往哪兒賣呀?”何守富又問道。

“這……”沒語言了!這還能往哪兒賣?“以前咱的豆腐都是朝哪兒賣的?”

“咱邑莊,還有附近的幾個村子!”何守富答道。

“那不就成了?找人,拉著油過去唄!”想了想,何貴又添了一句:“就跟拉豆腐去賣一樣!”

“豆油在這堿O賣不出去的!”冷不丁,楊勖紳冒出了一句。

“什麼意思?”這老頭!何貴抬了抬下巴,“找碴是吧?”

“哼,”對何貴挑釁似的目光回報以一聲不屑的冷哼,楊勖紳又解釋道:“鄉下百姓平時都吃的什麼?油?呵呵,別說是豆油,就是豬油都捨不得吃……大多數的時候,只是把菜擱水堨桮N了,然後添點兒鹽就是了!大多數人家,也就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有可能見點兒油腥!我說何貴呀,是不是何家的飯菜太好了,你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這個……”壞了!忘了!何貴摸了摸後腦殼,他還真忘了這個碴兒,不過,讓他在楊老頭面前認輸可不行:“不能賣到附近,咱就直接上縣城啊!府城的豆油不也是很少嘛!”

“我讓老二帶人去縣城賣油,結果,整整五十斤油,都被砸了!”何老太爺僵著個臉“吧嗒”了兩下,吐出了一口煙兒。

“什麼?啥時候的事兒?”何貴叫道。他這才注意到,在場的人,除了楊老頭一副“寵辱不驚”看不出表情的臉,其他人的神色都很沉重。“二爺,你沒啥事兒吧?”

“我沒事兒!那些人就只是想搗亂,倒也沒傷人!”何守富搖了搖頭,“只是張坷拉那小子,跟人爭的時候,被打了幾拳!……青了!”

“沒事兒就好!”何貴籲了一口氣,兆頭還不算太壞!

“何貴啊,你平時點子就多!說說,咱們現在該怎辦?”何老太爺又吸了口煙兒,“總不能這油坊建了,油也榨了,可都只能放在那堙K…真要是那樣的話,咱老何家可就丟了大人了!”

“是啊。我們爺仨兒,還有楊先生都合計了好一陣兒了,可一直就沒想到什麼辦法!本來,咱還以為只要把油榨出來,其他的一切就都順暢了!可現在才知道,不成啊!”

何守財歎了口氣,“沒錯,咱是有了油,可除了油,咱又什麼都沒有!五十斤油不是什麼大事兒,可也不算是小事兒。那可是五百多斤大豆啊!那些人欺負咱們人生地不熟,不紮根兒,可總不成為了賣油,咱還得在縣城、府城那埵A找個店面?那得多少錢?光是弄這個油坊,再買來那幾千斤大豆,可就已經是小一百兩銀子啦!”

“本就是這樣,縣城,或者府城堛甄釧情B油鋪,怕咱們過去搶生意,恐怕到時候就算咱捨得花錢找店面,到時候人家再來搗亂那可咋辦?這年頭,欺負的就是生人啊!……”楊老頭也拿手撫了一下下巴,“就算再退一步,人家不跟咱計較,可光這找店面的功夫……咱的油也總不能光放在那塈a?所以說啊,這事兒,還是得合計合計!”

知道癥結在哪兒了,這是遇到清代的“地方保護主義”了。

“其實,這倒也不是沒辦法!”何貴有點兒鬱悶!他怪何守富去賣油沒通知他。自打開始弄弄那個油坊,他何某人就跑上跑下的,為老何家出了多大的力?好嘛,要賣錢去了,你們把爺們兒給忘了!現在好了吧?五十斤油如果賣出去,那可就是十多兩銀子,可現在全被砸了!哼哼,真成遍地油水了!

“你真有辦法?”聽到何貴這麼說,何守富連忙問道。何老太爺跟何守財,還有楊勖紳那老頭也都把眼睛轉了過來。本來嘛,出了這事兒,何氏父子倒是沒想過要來問何貴,畢竟,何貴只是一個夥計,能想到開油坊的主意就已經不錯了,誰能保證他事事兒都能解決?前面不還是有過一次賣麵粉兒的事嗎?不過,楊勖紳卻主張把何貴叫來商量商量,何氏父子向來尊重這“德才兼備”的老舉人的意見,這才讓何守富跑了一趟!可真沒想到,這何貴居然還真有招。

“當然!不過,咱何家恐怕要吃點兒虧……”

“吃點兒虧總比虧本兒好!”何老太爺放下了手堛熒炡U,“何貴,你說,有啥辦法?”

“兩個字:批發!”何貴伸出倆手指頭,答道。

“批發?”在場五個人,一共冒出了兩雙問號!這詞兒都沒聽過!

“我不知道二爺去賣油的事情。其實,按我的想法,咱不應該這麼幹!咱老何家總共才多少人?自己去賣油,既吃力又不討好!所以,這事兒,咱得換個招!我覺得,咱應該把油賣給那些糧店、油鋪!讓他們幫咱賣去!”何貴解釋道。

“讓那些人幫咱賣?行嗎?他們要是壓價怎麼辦?”何守富首先就覺得不妥。

“壓價?呵呵,二爺,你忘了豆油在咱陝西是什麼價了?……就算他們壓價,咱也應該有賺頭!”何貴答道。

“那咱們不就太吃虧了?平平白白的,就要讓出好些利去!那可都是錢啊!”何守富不滿道。

“我早就說過,咱得吃點兒虧!不過,實話說起來,咱這麼幹,明著是吃虧,其實,反倒是在多賺……”何貴笑道。

“多賺?錢都叫別人啃出去一份兒去了,還叫多賺?”

“沒錯!”何貴答道。

“這話咋說?”何守財問道。

“老太爺,大爺……”何貴把臉對向何老太爺跟何守財,“咱們的豆油坊剛開張,知道的,也就是咱邑莊跟附近幾個村子堛漱H。要是靠咱們自己,想打開銷路可就太難了。何況還有二爺的例子擺在那堙A要是遇到有心人找麻煩,咱就更加吃虧!所以,讓利給別的油鋪、糧店,咱們明著是吃虧,實際上賠上點兒利潤去打開銷路,這樣一來,咱何家豆油的名聲,就能很快傳出去,至少,應該比咱們自己去弄要快。這只是其一!其二,有那些當地的油鋪、糧店幫咱們賣油,那咱們就可以省了賣油這一道功夫,投進去的錢只需要到了店鋪這一關就能夠回籠,這可就比賣到老百姓手埵^錢快的多了,而且這堶掄晹釭瑭!這也就是說……咱一次雖然賺的少點兒,可咱們賺得快!呵呵,只要賺得快,還怕賺得少了?”

……

“好像也是個辦法!”想了一會兒,何老太爺點了點頭。

“要是那些油鋪、糧店的不跟咱們做生意呢?那不就又回到先頭上來了?”何守富又問道。

“那些人應當不至於有錢不賺。何況他們只需要轉轉手就行了,跟白饒的都差不多……而且,陝西這麼大的地方,咱們朝邑縣又距離西安、渭南這些大城不遠,就算有一個半個的不願意跟咱們做生意,也應該不會礙什麼大事兒!”何貴還沒有回答,楊老頭就先開口說道。

“那成!咱就先這麼幹!”何守財拍了拍掌,說道。





第十八章 發財了

乾隆四十一年初夏,依舊是邑莊!

整個村子已經起了不小的變化。原先的時候,除非農忙或者是過節,村堛漱H一般都會躲在家堙A或者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再找個牆根兒或者是大樹,呆在下面聊天打屁。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邑莊老百姓的習慣已經開始變了。

何家開了間油坊,專門榨豆油,制豆腐,作豆腐皮、豆腐乾、甚至還做出了豆腐乳。而何家臭豆腐的名聲,更是早已經傳出了朝邑縣,走出了同州府,就連西安城都有人來買貨了,有時候買不到,還要預訂才行。(臭豆腐有人說是出自康熙年間,也有說是出自光緒年間,本文取用後者)這樣,不時的人來人往,使得邑莊的人氣漸漸變得旺盛起來,由另一大戶方家為那些來拉貨的客人所建的車馬店開始,邑莊人也開始漸漸變得活絡起來,竟也開始有人做起了小生意……隨時隨地,都有些忙了。

……

“舒服啊!他奶奶的,果然不愧是西安城,那大澡塘子燙得……”

何家發達了!至少,在邑莊人看來是這樣的。雖然何家以前就已經“很”有錢了,可那畢竟只是在邑莊這麼一個小地方。而現在,就連西安城都有人知道何家的名聲,這如果還不叫發達,那還有啥能叫發達?

而發達了,這派自然也就不一樣了。以前何家常雇的也就只有兩個長工,只有在收糧食人手不夠的時候,才會再去雇上那麼十幾個人。可現在呢?平時吃著何家飯的,光是邑莊就有二三十多號,忙的時候,至少也得四五十,比起以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說以前還有一個方家能跟何家相提並論的話,那現在的邑莊,何家已經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而既然已經是第一,自然也要有些變化,而這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何守富何二爺隔三差五的總是要出遠門,嘴婺g常提及的,也由朝邑縣那些縣城,變成了西安、渭南那樣的大城,這種表現,在邑莊的許多人看來,就說明了一件事:人家何二爺去見過大世面了!

“還有完沒完了?不就是去了趟西安城麼?來來回回好幾天,那澡塘子再燙能燙到現在?……快說正事兒!”一家人在商量正事兒,何守財看著何守富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出聲斥道。

“哥,你是羡慕我,是不是?……要不這樣,下回咱倆一塊兒去?兄弟我保證你燙得舒舒服服,那皮兒紅得跟水蘿蔔似的……”何守富笑嘻嘻地說道。

“滾!”何守財笑駡,“再不說事兒,我可開揍了!”

“是啊,二爺,你這趟到西安,那堛滷〞p到底咋樣?”何貴半躺在旁邊的椅子上,半眯縫著眼兒問道。……早知道油值錢,可是,沒想到這榨油居然是這麼得有利可圖!去年的時候,何貴以為何老太爺為了開油坊的事考慮了得差不多兩個月,後來才知道,他其實是完全錯誤的。

實際上,何家父子從聽到他的建議算起,總共想了還沒超過兩天就做出了決定。至於其他的時間,主要是用來做農活和進行“市場調查”了,當然,用何家父子自己的話說,就是去“察看察看行情”。

陝西窮,老百姓平時主要是種小麥、玉米之類,像何家這樣兼種大豆的,可以說是極少。畢竟,在許多人看來,豆子的用處太少了。除了能生豆芽、磨豆腐之外,還能幹啥?而且還不如小麥、玉米好吃!或許也是因為這種原因,朝邑縣居然沒有賣豆油的,就是同州府也很少,而且價格都不低。可以說,這種環境幾乎就是“真空”,只要能把豆油榨出來,幾乎肯定就能賺錢。何況除了油之外,還有豆餅這種附加的產品?

這種事,只要有點兒想頭的人,誰會白白錯過?何況何家正愁錢用呢!以前不幹,只不過是沒有想到罷了。所以,有何貴這“水”,何家開“渠”也就很自然了。而何貴身為建議者,又跟何家二爺何守富頗有交情,很自然的就成了建造豆油坊的工頭。然後,隨著豆油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產品也在他何大工頭的“努力”下,由比較單一的豆油、豆餅、豆腐而逐漸發展出了豆腐乾、豆腐皮,豆腐乳以及“臭名遠揚”的王牌產品臭豆腐,“純盈利”由開始的每月二三十兩變成現在的一個月兩三百兩左右,再加上先前那招使得何家油坊的產品繞過那些“地方保護主義者”得以迅速出手的銷售手段,所以,在何守富的提議下,又由工頭被升為了豆油坊的三掌櫃。而大掌櫃何守財一般只管財務,二掌櫃何守富主要是跑採購跟銷售,所以,何貴這個三掌櫃就成了是何家豆油坊生產主管,而由於何家兄弟對做生意有些外行,對生產規劃之類也不怎麼熟悉,所以,何貴也經常管著這一塊兒,簡而言之,他已經是實際上的何氏豆油坊“總經理”。同時,因為先前的功勞跟“發明”了臭豆腐等食品的原因,何家又把豆油坊每年一成半的利潤給了他,讓他成了邑莊內外乃至整個朝邑縣都叫得出字型大小的“何三爺”。不過,也是因為這個名號,有些不知道情況的,居然還以為他就是何家老三,名叫“何守貴”呢。

“不成問題……咱們的油在西安賣得挺好!叫那啥來著,對了……供不應求啊!”何守富手堮熊菑@個漢白玉做的煙斗,點著了之後就開始咂巴,“依著我的估計啊,就是每年再添個十幾二十萬斤都不成問題!”

“就知道說大話……二十萬斤?那得至少兩百萬斤豆子!你買得起?就算買得起,山陝一帶又不怎出豆子,你又上哪兒買去?”何守財瞪了一眼自個兒兄弟,整天就只知道在那兒瞎乍呼。

“咱不是跟大通糧號訂了契約了嗎?大不了我再跑趟西安,讓他們多想想辦法不就是了?”何守富噴出一口煙,答道。

“咱們只是跟大通號訂了一年二千擔的豆子!(一擔一百斤,跟一石是不一樣的)這還是人家拼勁兒擠出來的呢!再多,他們就得跑遠路到山東去收,那樣的話,恐怕就要加錢……再者說了,咱們要那麼多豆子,怎榨得完?就算榨得完,這萬一要是賣不出去的話,豈不是全都廢了?就像現在,榨完油,剩下那麼多的豆餅都不好收拾。做出來的臭豆腐跟臭豆腐乳倒還好說,豆腐皮、豆腐乾之類的也就在朝邑縣跟同州府還能賣一賣,至於豆腐……除了咱們邑莊,就是鄰近的幾個村子都少有人來了!那可都是好東西啊……”何守財搖頭歎道。他這輩子省吃儉用慣了,見不得浪費,雖說光是榨豆油就已經淨賺了,可剩下那麼多的豆餅放在那堙A製成了東西卻賣不出去,確實也讓人心疼。

“是啊,也怪可惜的!……我說老三,你有啥辦法沒有?”何守富逮著何貴問道。反正何貴已經是何家的三掌櫃,大家又都姓何,所以,這種稱呼不是問題。

“這些事兒我前段時間倒也確實在想……”何貴看了一眼何守富的漢白玉煙斗,心堣ㄝh……這傢伙也太沒水準,煙斗就煙斗唄,你幹嗎還要在上面鑲個旱煙袋似的圓嘴兒?不搭不調的!當中西結合呢?“現在的大豆是1500文一擔,一擔大豆出油八斤到十斤,一斤豆油咱們這婼璆X去就是兩錢三的銀子,光這一項,除去成本,咱們就淨賺將近四五成!所以,豆餅的問題不算大!除了留下做那幾樣賣得好的東西,多出來的,咱們可以不管他,直接就把豆餅賣出去!這豆餅可以長期存放,既可以做豆腐,還能餵牲口,必要的時候,還能充饑……肯定不愁銷路,大不了,便宜點兒也就是了,反正也是淨賺。”

“唉,好辦法!咱弄不完,可以讓給其他人嘛!反正都是賺的……”何守富笑得有些興奮:“還是老三你腦子快!”

“嗯!這麼著行!咱就這麼幹!”何守財也微笑著點了點頭,“何貴啊,要是沒你,咱這豆油坊就算真的建起來,恐怕也沒那麼快做到現在這麼大!”

“大爺誇獎了!這是應該的……”何貴笑了笑,但很快又變得嚴肅起來:“咱們的生意雖然現在還不錯,可是,這段時間我卻覺得有些心緒不寧!有點兒擔心啊……”

“擔心啥?”

“還能有啥?老問題……怕咱們的油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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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再來一招

“賣不出去?不會吧?今年光到現在,西安城奡N差不多訂了一萬斤……”

看著何貴的表情,何守財急忙問道。別看他跟何守富兄弟倆才是大二掌櫃,可是,真論起來,何家生意的主心骨還是何貴這個三掌櫃。這可是在豆油坊經過一年的實際運作證實了的。所以,看到何貴這麼嚴肅,他的心堨艂Y就緊張起來。

“大通糧號是咱陝西數一數二的大糧號,聽說還經常給官府收集軍糧,陝甘兩省的綠營軍聽說就有不少吃得是他們賣的糧食!他們這麼大的生意,就是幾十萬擔大豆恐怕都不算什麼太大的問題。可是,他們卻只能供應咱們一年兩千來擔……”

“……咱這陝甘兩省,沒啥人愛吃豆子!賣得自然就少了!”何守富想了一下,給了一個答案。

“是啊!這是一個原因,不過,我擔心啊……這年頭,會榨油的太多了!”何貴舔了舔嘴唇,搖頭苦笑道。

“啥意思?”何守富捏緊了煙斗,臉上的興奮勁兒也消了下去,“你怕別人也學咱們?”

“就是這個意思!”何貴點了點頭。

“……”

何守財跟何守富兄弟倆你看我,我看你,他們已經意識到了這問題的嚴重性!是啊,如果別人也學自己榨豆油呢?這麼大的利差,有心思的人沒理由會放到一邊不管才是。陝西雖然不富裕,可是,這並不代表著就沒有富人!事實上,陝西的巨富還是相當多的……

……

“咱才多大點兒生意?去年總共才兩千多兩賺頭,今年恐怕也就是個五千兩出頭,頂多也就是六千兩……人家那些大富大貴的,哪個不是一出手就是個幾萬幾十萬兩的……該不會注意到咱們這小本兒生意吧?”三個人沈默了一會兒,何守富有些猶豫地說道。

“這話是有那麼點兒理,可咱們的手伸得太快了,這麼快就把豆油賣到了渭南、西安這些大城……油這東西可不比其他,吃喝住用行五行,咱也算是沾了頭條交椅的邊兒的,讓人注意上,也就是時間的問題罷了!那些做大生意的,哪個不是腦袋精明到死?其實不光那些人,就是十堣K鄉的有點兒閒錢的,不也有人開始學咱們了嗎?要不是咱出手早,這陝西也沒多少賣豆子的,他們的規模上不來,不等那些大富大貴的人出手,光是咱這附近,恐怕也早就爭得一塌糊塗了!”何貴搖頭說道。

“那咋辦?”何守富問道。

“沒啥辦法!只能搶時間,賺一筆算一筆!二爺你再辛苦一趟,跑跑山西……看能不能再到山西買上些豆子!大爺……”何貴又轉向了何守財,“咱櫃上的錢還夠買多少大豆的?”

“這……如果都是1500文一擔的話,大概還夠買個三四千擔!”何守財想了一下,答道。

“那就按這個數買!二爺,你到山西的時候,再順便帶點兒咱們的油去,看能不能在那邊開開銷路!……”何貴想了一下,又搖了搖頭:“唉,賣油還是算了!那些子晉商可不是什麼普通貨色,別到時候沒等咱們的油榨出來,人家的油就撲天蓋地掀過來了!那時候咱們才吃虧呢!……畢竟,人家跟山東近啊!”

“成!”何守富並沒有對何貴吩咐的語氣感到不滿,原因麼,也簡單,三個字:信得過!就像去年,剛榨出油的時候,他們何家三父子都主張慢慢地來,可何貴看到銷路很好,非要他們加大投入,大幹特幹,為此還費了不少的口舌!最後,他們被說服了,勉勉強強地把家媬n攢了四輩子的兩千兩銀子拿出了差不多三百來兩做生意,結果,一年就賺了兩千多兩!這也是為什麼何貴在成為三掌櫃的同時還能分享一成半利潤的另一條原因,莊稼人也是懂得攏絡人心的!

*********

跟何氏兄弟安排完需要做的事情之後,何貴又開始準備開闢另一條財路!現在這年頭沒什麼專利保護,榨油的技術也傳播的極廣,何家豆油坊也只不過是趁著陝西的市場空白,在別人沒有想到的時候先走一步,一旦別人反應過來,以他們的財力基礎,根本就不可能競爭得過別人!所以,去年剛剛賺錢的時候,何貴在得意之餘就已經開始考慮後路了。而他這麼做,則是緣於“前世”看過的一本書。

“前世”的時候,他曾經偶爾在網上看過一份兒資料,叫做《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據說在美國大部分的公司員工都是人手一冊!書的作者是一位叫做史蒂芬•柯維的博士,是世界領導學的權威,被稱為“人類潛能的導師”!何貴曾經不服這位博士的超拽“綽號”,所以在網上看過一點兒關於這本書的資料,但就憑著那點兒資料,他卻不得不承認,人家這位“史博士”確實是真材實料,那個稱號雖然有點兒過拽,但也不是沒有依據。

不過可惜的是,就算是通過一段時間認真瞭解了書中的內容,他卻一直沒有機會或者是那個心情按照書中的結論去改變自己的習慣,以致於一直日子只能得過且過!不過,現在不同了,自從何家豆油坊開辦以來,他一直在認真的回憶那本關於領導學的著作,希望能夠“理論指導實際”。就像這一次,他就是利用書中的結論,在空閒的時候,用百分之五十左右的時間,考慮那些重要卻不緊急的事情!所以,才能在競爭環境還比較輕鬆的時候指揮何氏兄弟準備轉變經營渠道,而不至於將來急急忙忙的有些失措。

按照他的思路,如果沒有人來搶自己的生意當然是最好,如果有人也開始大規模生產豆油等產品,那麼,自己這邊就多買豆子,爭取趁著有原料的時候多榨些油,那樣也能多賺點兒錢,當然,這只是第一步!產品過於單一是不行的,要想持續發展,就得有所拓展。

……

“三爺,怎還沒人來呢?”

“不急,這才剛過晌午,估計都在家吃飯呢!待會兒就該來了!”

何貴穿著件白色的短褂,露著兩個已經被曬得黝黑的肩膀,嘴堣丰p著一個打磨得油光鋥亮的木制煙斗,手堮陬菑@摞紙,身後還跟著何家長工中的元老級人物,因為身強體壯頗似打手而被何貴選在身邊當跟班兒的張坷拉……現在何貴在邑莊的地位不同了,以往一個階級的“同事”對他也表現的尊敬了許多。倆人現在正站在邑莊村口大樹的下面躲陰涼。

“這大熱的天,我看恐怕沒幾個人願意出來曬太陽……要不,我再去叫幾聲?”張坷拉拿手遮著涼篷向遠處被太陽照得慘白發亮的大地瞧了瞧,又開口說道。

“不用!”由於嘴堨縞p著煙斗,何貴的發音有些不清楚,“這不是小事兒,總得容人家想清楚!再者說了,這時候不還沒到的嗎?”

“那成,咱也歇歇!”掌櫃的不急,當夥計的自然也就不用多麼積極,張坷拉坐到了地上,準備休息會兒!……這人也怪,坐到地上之前,居然還要撣撣屁股上的灰……

……

“三爺,聽說你打算捐個官兒當當?”坐了一會兒,可能是覺得有點兒悶,張坷拉又朝何貴問道。

“是啊!怎啦?”何貴問道。

“嘿嘿,也沒啥!就是覺得您有見識!”張坷拉呵呵笑著,“看看孫少爺他們,辛辛苦苦讀了八年多了,還沒考上秀才呢,您一出手,就成官兒了!你說這玩意兒……還是有錢好啊!”

“有錢好?你這傢伙,想拐著彎兒的罵老子賺了錢燒的是不?”輕輕踢了張坷拉一腳,何貴笑駡道:“老子弄個秀才,是為了以後出門方便!你這傢伙懂什麼?”

“我不懂,不懂還不成麼?”張坷拉挪了挪身子,“就是不明白,您又沒讀過那啥聖賢書,就算弄了個小官當當,又有啥用?還不如做三掌櫃的舒服呢!

“呵呵,你懂什麼叫循序漸進?先捐小的,小的才可以捐大的啊……”





第二十章 是官兒

“咦,三爺,這方家怎麼也來人了?”

夏天的陽光太刺人,何貴正跟張坷拉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卻見張坷拉的手指向了後面,轉身過去,就見一個黑鬍子老頭背著手彎著腰從村堥咱X來,看這方向,正是他跟張坷拉呆的地方。

“喲,方大叔,這大熱的天,您老怎出來啦?”

這老頭何貴認識。原先邑莊與何家並列的另一大戶方家的家長,名叫方大樑!很好的名字,頂大樑嘛!還是何守財的岳父!……這老頭原先的時候跟何家的關係還算是相當不錯,有事沒事兒的時候還經常串串門兒,跟何老太爺嘮嘮磕。可是,自從何家豆油坊開張,並且生意越來越火之後,這老頭就很少再登何家的門兒了。

……邑莊是個小地方,哪家有點兒什麼事,一般都藏不住消息。所以,這老頭跟何家疏遠的原因很快就被莊堣H知道了,倆字兒:嫉妒!這老頭怪何家吃獨食,開油坊的時候沒想到他!為這事兒,何家人沒少挨方家人的白眼兒!當然,方家也沒少挨何家的嘲諷!只是苦了何守財的媳婦兒,夾在中間也不知道該幫誰!不過總算還好,鄉里鄉親的,雖說鬧點兒,但兩家也都知道分寸,從來都沒有紅過臉。

“我說何貴,你小子成天叼著那麼根東西就不怕累得慌?還不拿下來……怎看怎不對勁兒!”方大樑倒背著手走了過來,臉色有些似乎有些不豫,一進來就開始訓人。

“是是是,聽您老的!”咱尊老愛幼,“四有青年”,不跟你這小氣老頭一般見識!何貴把煙斗拿了下來……他以前是個煙鬼,現在也還是,只是抽不慣煙袋,所以,當上三掌櫃,手埵酗F幾個錢之後,便找了個木匠精心制了這麼一根仿福爾摩斯的煙斗,有事沒事兒就愛叼著練嘴勁兒。

“何貴啊,聽說你們何家要買地?”方大樑耷拉著臉,又問道。

“喲,方大叔您這是聽誰說的?這……沒有的事啊!”何貴攤開雙手,說道。

“沒有?哼!咱莊子媥a近你們何家有地的,你不都叫了嗎?你手堮漯碣ㄐH是不是就那買地的文書?”方大樑喝問道。

“我的方大叔唉……”知道為啥了!都是種莊稼的出身,做生意比不上也就罷了,至少“根本”都還差不多,不過,這回何家又要有大動作,這老頭聽到消息之後,以為何家要買地,肯定是又犯小心眼兒了。

“方大叔,我們真的不是要買地,我們只是租地!”

其實也算不是啥秘密,何貴自然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不過,很顯然,方大樑並不相信他的話。

“租地?你們何家還用租地?你小子可別當我老糊塗,信不信我敢抽你?”方大樑把腰塈O著的旱煙袋抽出來,拿在手奡迨F揚,作勢道。

“唉,方大叔,我哪敢騙您啊?……”

何貴一邊陪著笑,一邊往張坷拉身後退……來這兒兩年多了,他自然也對這堛漕き﹞騆瞭解。這鄉下地方,打仗掐架的理由有時候也確實是多姿多彩!看著別人不順眼,或者是像方老頭這樣因為嫉妒心理作祟而以老賣老想找碴揍人的,他還真不能不買帳!要是不買,指不定就真打起來!而且保證吃虧的是他何某人!誰叫人家年紀大,又是當莊的大戶呢?那就叫年齡優勢加“地理”優勢。何況,方家跟何家還是親家,身為何守財的岳父,揍他一個打工仔的“三掌櫃”,就算是沒理的一方,也沒人敢說什麼!畢竟,何家不能為了一場架就跟親家翻臉啊!

……

“方大叔,我們真的不是買地!這兩年沒災沒難的,這田地都是每家每戶的心頭肉,我們就算是想買,難道就有人會賣啦?”

中間有張坷拉這大一號的人物擋著,身材相對精悍一些的何貴可以放心的跟方大樑解釋了。

“怪了!你們方家一不缺錢,二不缺糧的,租的哪門子地?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地多的人家去向地少的人家租地呢,這不是顛倒乾坤麼?說出去誰信啊?”方大樑冷哼道。

“呵呵,方大叔,您還真別不信!我們這回就是要租地,要不,您看看我手堻o些文書……”

何貴正要把手堮熊菄漕筵蝭伸出去,可是,卻看到了方大樑的臉色更臭了:

“好啊,你個臭小子!……”方大樑捋了捋袖子,指著何貴的鼻子罵道:“故意寒磣老子不識字是不是?是,你們何家請了個舉人老爺當先生,都識字認本兒,我們方家都是兩眼一摸黑!可這也輪不到你小子來指著和尚罵禿子……老子今天非得教訓教訓你這渾小子不可!”

說罷,老頭也不等何貴解釋,把煙袋又往腰堣@別,脫下一隻踢死牛的布鞋就朝著何貴抽了過去……

……

“你說我這倒楣催的!”

事情明擺著,方老頭是成心找碴惹事兒來的!估計這老傢伙以前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二杆子似的人物,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可人家橫也有橫的本錢,何貴惹不起,還是只有躲!雖然這讓他很鬱悶,但讓他跟一個嫉妒心過盛的老頭去生氣鬥架,他還真拉不下這臉來!不過還好,總算沒咋挨著揍,因為他不還手的原因,方老頭抽了一會兒瘋,可能就覺得沒意思,氣哼哼的又回家去了。

“就是!”方大樑主要是找何貴的麻煩,不過,被當作緩衝地帶的張坷拉也不太好受,平白無故的挨了好幾下鞋底子,所以也一直在那婼|罵咧咧,叫囂著要報復,就像這會兒,還跟何貴出起了主意:“三爺,要不改天咱叫齊了夥計,堵了他方家的門兒……”

“堵人家的門兒?幹嗎?”

“駡街!”張坷拉仰起下巴,傲然說道。

“滾!”

沒水準!還……駡街?當老子是那種只會撒潑的娘們兒了?忍不住,抬腿踹了這傢伙一腳。

“咦,三爺,又有人來了!還騎馬的呢!……”

何貴踹得沒勁兒,張坷拉自然不在乎,反而指了指村外的路上,又大聲說道。

“騎馬的?”轉過臉去,何貴的眼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遠處馬上那幾個人的衣服上……是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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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臭嘴

是官兒!

而且看這樣子,還不是本地的官兒!這年頭的人眼頭都尖,何貴也繼承了這麼一副好眼神兒,所以,沒多會兒,他就看清了來人的樣貌——是一夥武官,其中一個他還認識。

……

“喲,這不是何三爺嗎?你怎麼跑村頭來曬太陽來啦?”

何貴認識一個,那一個也認識何貴,遠遠的望見,就已經開始打招呼了。

“趙大捕頭,您老人家怎麼有空往我們這小地方跑啊?”笑呵呵的抱了個拳,何貴也朝那人問道。

“唉呀,這還不是縣太爺有令嘛!何三爺,兄弟這回可是要來麻煩你啦!”一共四匹馬,很快就到了村頭。跟何貴打招呼的那位趙姓捕頭率先從馬上爬了下來,一邊摸著屁股呲了下牙,一邊又對何貴說道。

“麻煩我?……”何貴的眼皮禁不住跳了一下,又偷偷瞟了一眼跟在那趙捕頭身後下馬的三個武官,忍不住問道:“我一個種莊稼的,也就是能挑挑東西,種種莊稼,這抓賊緝盜的事情也不在行啊,能有什麼幫得上您趙大捕頭的忙啊?”

“呵呵,三爺您這是裝慫呢!咱這朝邑縣上上下下,誰不知道您是財神爺轉世啊?”趙捕頭也不著惱,呵呵笑著,“來來來,先不說別的,兄弟先給你介紹一下!”

“行啦,廢的什麼話?”對於趙捕頭的殷勤,後面的三個人壓根兒毫不理會,其中一個更是毫不客氣地伸手把他推開,直接就盯著何貴問道:“你就是那什麼何家豆油坊的?……”

“啊~!三位軍爺這是……”何貴有些緊張!來這兩年多了,從種莊稼到做生意,還真沒遇到過什麼太大的難事兒,剛才像方大樑那樣的已經是屬於最不講理的了。

至於傳說中只會殘民自肥的那些個貪官污吏倒還真沒怎遇到過,說起來,這朝邑縣令人還算不錯,沒怎麼擾過民,這年頭一個縣官兒的正經收入加上朝廷給的養廉銀子也就是幾百兩,陝西這邊還低一些,所以,何家每年進貢個一二百兩銀子就已經把雙方的關係打得挺鐵了。

可現在看這三個人的架勢,似乎是不怎麼講理的人呐!……這些可全都是當兵的啊!何貴忍不住想起了以往在書中看到的那些個關於清朝軍隊的惡劣紀錄……但願老天爺保佑!

“爺們兒是金川下來的官軍,聽說你們這埵酗ㄓ眭滌車ヾK…是不是?”那個武官又問道。

“馬料?哦,是豆餅吧?是有一些……”

“有多少,爺們兒全買了!”不等何貴把話說完,另一個看上去是年紀大些的武官就接著說道。

“全……全買了?”完蛋了!何貴忍不住想給自己兩嘴巴,沒事嘴巴這麼快幹啥?財不露白都不懂?唉……這才一年多會兒,只掙了一點兒小錢就被人給盯上了!他奶奶個熊的,在這清朝混,未免也太不安全了點兒吧?

“你小子哭喪著個臉幹什麼?快點兒,耽誤了軍情你陪得起嗎?對了,你這有大車沒,一塊給爺兒們裝上!能裝多少裝多少!”那個武官又接著說道。

“還要大車?”

你還真他媽的連吃帶包啊!就算是土匪也不能這麼絕吧?何貴的心堿藒M竄出了一股悲憤之情,他很想大聲喝斥這幾個傢伙幾句,可是……那是官兵啊!雖然只有三個,可人家身後代表的,那可是大清國上百萬的官兵,歷朝歷代最會殘害自己國家老百姓的一群混帳們啊!

“你小子愣著幹啥?還不快帶路?……爺兒們沒時間跟你磨蹭!”剛才第一個發話的那個武官看著何貴木木的樣子可能是有點兒上火,上前推了一把,把他推得一個踉蹌。

“你們幹啥?”

何貴沒勇氣跟這些當兵的對著幹!可是,有人敢!看到自家的三掌櫃被人推了一把,張坷拉立即就站出來擋在了前面,而且還十分不服氣的仰起了下巴。不過,他這行為卻把何貴嚇了一跳,急忙伸手把他拉到了後面:

“三位軍爺莫怪,這小子一向有點兒渾!”

“渾?哼,”不屑地看了一眼何貴,那名年紀較大的武官又看了看張坷拉,“敢跟咱們官兵叫板,小子的膽兒倒是不小,不過,也算是有點兒氣勢!”

“得啦,王頭兒,別逞嘴皮子了,主子爺還在華陰等著咱們呢,晚了不好!”一直沒發話的那名武官開口說道。

“對對對,還是趕緊把馬料兒弄回去要緊!”聽到這話,趙捕頭也抓住機會對何貴說道:“何掌櫃的,你還不去給三位軍爺準備馬料兒去?這可是軍需,耽誤不得啊!”

“是是是,那……那三位軍爺請先進村休息會兒!”不愧是“縣公安局局長”出身,知道抓住機會轉移話題,聽了趙捕頭的話,何貴也急忙介面道。

“不去了,你們快點兒,奶奶的,爺兒們沒時間!”

“軍爺,這馬料總得準備一會兒呀……”趙捕頭說道。

“不就一點兒豆料嗎?還用怎麼準備?你們叫些人,一會兒不就裝上了?”年長武官反問道。

“就一點兒?”何貴睜大了眼睛,剛才不是有多少要多少嗎?

“廢話!……”年長武官剛轉過去臉,卻突然又反應了過來,指著何貴問道:“……難道你們還有多的?那感情好,給爺兒們一塊兒全都裝上!”

“我……”臭嘴!臭嘴!何貴真想找個地兒一頭撞死算了!

“哼,我們庫媮晹野|五萬斤豆餅呢,一時半會兒哪裝得完?”何貴正在那埵菻閬萓耤A可張坷拉卻沒有多想,看到那三個武官敢小看自己家的豆油坊,立即以一種不服的“自豪”語氣把實話都突擼了出去。

“四五萬斤?”

看到三個武官的眼睛突然間發出的靚麗光芒,何貴想哭!——那些豆餅堶悼i有自己一成半的利潤啊,按照陝西的地方市價,都快夠捐個九品官的了!




第二十二章 送料

“王大人,金川之戰不早就打完了嗎?我記得是……對了,不是乾隆二十來年的時候就打完了嗎?怎麼你們現在才撤回去啊?”

豆餅比較多,因為張坷拉的“老實”,何家上到太上掌櫃何老太爺,下到何貴這個三掌櫃,都不敢隱瞞數量,只能老老實實的把庫媕x存著的四萬六千兩百七十二斤豆餅全都拿了出來裝車!也就是四百來擔,雖說何家的大車不怎麼夠,可借了方家兩輛就夠了!

……方大樑那老頭知道這事兒之後竟似乎很不舒服,居然還帶著兒子特地跑來安慰起了何老太爺……人就是這麼矛盾!以前看著何家的家業大了不順眼,總想借著機會撒撒氣,可現在看到有人似乎要強搶何家的東西,這老頭居然也感同身受起來!

“你說的是乾隆十四年那場大戰吧?那是上一次……這一次是從乾隆三十一年開始,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唉,真慘啊!”三名武官之中年紀最大的那個姓王,脾氣有點兒,但看上去也算還行,也挺健談,“上一任的定邊將軍溫福都為這事兒折了!連著兩任川陝總督也都為這事兒被乾隆爺給罷了官!至於其他的,說都說不清……不過總算還好,阿桂中堂來這兒幾年,幾經辛苦,總算把這攤子給平了!”

“阿桂?不是傅痝聾什顗熄隉H”何貴又有些奇怪地問道。

“呵呵,你一鄉下油坊掌櫃的,居然也知道傅中堂?”王武官反問道。

“那是當然了!傅痝聾什鞳A那可是大名人啊!”這傢伙最有名的地方,就是被乾隆那好色皇帝戴了綠帽子還給人家鞠躬盡粹,當年讀二月河的書的時候,傅琤i是最讓何貴“瞧得起”的人物了,當然,當時何貴幻想著自己是那乾隆的!

“嘿嘿,大名人?你小子說話倒是有意思!唉,說起來,傅中堂他老人家何只是有名啊!”王武官自然不曉得何貴話堛熒N思,只覺得何貴這鄉下掌櫃居然也知道對傅琲磳隉妖弧q”,語氣竟不自覺得有些自豪起來,“傅中堂平的乾隆十四年那次的金川叛亂。說起來,當年那一戰比這一場還難,朝廷的兩個大學士跟一個大將軍都毀在了這事兒上,可傅中堂一到,嘿嘿,那叫一個快,沒多會兒就把那個小金川土司莎羅奔給活捉生擒了回去,本來,中堂大人還想趁勢進軍,再平了大金川,以絕後患,可朝廷有事,乾隆爺又把他老人家招回去了!……唉,可惜啊!中堂大人當年可是領班軍機大臣,論文論武,都是朝廷頭一號,就是現今的阿桂中堂當年也是出自他老人家的門下……可是,他老人家就是太有能了啊!”

“哦!”原來是自己把兩次金川之戰弄混了,不是人家二月河說錯了!何貴才不管那個被乾隆戴過綠帽子的傅瓻蝏穧陳酯@,他只是想瞭解一下實際情況。

……

“三爺,都裝好了!怎弄?”

有了共同語言就好說話,何貴正跟那王武官閒聊,張坷拉走過來問道。

“都裝好了?那就麻煩何掌櫃你給咱們找些人拉去華陰縣!放心,不會虧了你們的!”沒等何貴說話,王武官就先開了口,接著,又伸手從懷堭ルX了三張銀票,“六百兩,買你四百擔豆料,夠了吧?”

“這這這……太多了!”怪了!清軍居然會不搶東西,還超價給錢?何貴看著這五百兩的銀票,一時之間反倒不敢收了。……前世見過的彎彎繞太多,他怕這姓王的耍鬼!

“哈哈,還有嫌錢多的?你剛才那模樣,不是還怕爺兒們搶你的嗎?”王武官大笑了兩聲,居然就那麼把銀票往何貴懷堣@塞,“爺兒們還得快點兒回去,這些豆料就麻煩你何掌櫃的給運到華陰縣,咱們就在那媯尼A!……呵呵,看你小子也算順眼,那多出來的錢,就當是車錢了吧!”

“這,王大人?”有這樣的封建官兵?被王武官揭穿了心堛熒Q法,何貴稍稍有點兒臉紅,可他還是不太相信這些清軍官兵。

“走了!”沒再跟何貴廢話,王武官招呼了一下另外兩個正在喝茶的武官,又朝那趙捕頭大聲說道:“趙捕頭你負責押車,明天上午,一定得把這些豆料拉到華陰縣,明白沒有?”

“是是是,在下明白!”趙捕頭趕緊應聲道。

……

“這到底是哪里的兵啊?還挺講理的嘛!”

三名武官走了,何家父子,方大樑父子,夥計們,還有其他一些來看熱鬧的鄉親都聚了起來,對剛才的事情發表著自己的看法,而大家最為關注的一點兒,就是這三名武官居然還會為這些豆料付錢,而且還付的多了一些……方大樑這老頭看著何貴交到何守財手堛漱誚囧熐票又眼熱起來,愣是嚷著要何家請大夥兒吃飯!

“不知道了吧?告訴你們,這是阿桂中堂帶的兵!……咱乾隆爺的御林軍!”趙捕頭這時也變得牛氣烘烘起來,翹著大拇指說道。

“御林軍?不會吧?京師的兵,據我所知都很橫的呀!”何貴奇道。

“當兵的都橫,可那也得看是誰帶的!……阿桂中堂,那可是咱大清朝的能人!什麼叫軍紀森然!知道不?”見何貴居然懷疑自己的話,趙捕頭感到十分不悅,立即反駁道。

“得……誰管他什麼軍紀不軍紀?咱還是趕緊出發吧!明天一早就得趕到華陰呢!”懶得跟趙捕頭鬥嘴,何貴又朝著何守財說道:“大爺,快點兒叫人準備點兒烙餅什麼的,我跟趙捕頭帶人先出發,你再叫人給送上來……現在這些豆餅可是軍需,誤了時辰,咱恐怕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成,我這就叫人去弄!”何守財答應了一聲,立即就吩咐人去幹活。

“趙捕頭,走吧!”

招呼了一聲正在想辦法看能不能撈幾兩銀子好處的趙捕頭,何貴坐上頭一輛大車,然後一揮手:

“出發!”

“駕!”

鞭子響過,正好十輛大車,排成一溜出發了。何貴帶的頭!不過何貴並不知道,他這一次要去面對的是些什麼樣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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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高人”

乾隆四十一年夏天的一個早上,太陽還沒有升起,華陰縣城外三媗瘥艇罹衁漯糷f,一名身穿一品武官補服的官員正在仰頭看著天上還沒有消失的月亮。

阿桂!

大清國當代的名將,字廣廷,號雲岩,章佳氏,滿洲正藍旗人,大學士阿克敦子。乾隆三年得足舉人後即授鑲紅旗蒙古副都統,長期戍守西北邊疆。初以父蔭授大理寺丞,累遷至吏部員外郎、軍機章京。十三年,從軍機大臣傅琚B兵部尚書班第等參予金川軍事,後擢至內閣學士。二十年,值用兵準噶爾部,受命赴烏媔效洛x督台站,參與平定準葛爾及回部大小和卓叛亂。

回部平定之後,先受命駐防阿克蘇,之後移駐伊犁。在此期間,向乾隆上書談論駐兵、屯田等策略,盡數被乾隆准行。再之後,主持建造綏定、安遠二城,因功被授予騎都尉的世職。二十八年,奉召還京,得授軍機大臣、正紅旗滿洲都統、工部尚書,加太子太保。三十年,赴烏什協助將軍明瑞鎮壓維族叛亂。三十二年,授伊犁將軍,三十四年,緬甸入侵雲南,官軍屢戰屢敗,受命與領班軍機大臣傅痦v軍反擊,逼得緬王上表稱臣;三十六年,金川叛亂再起,與官軍相互攻伐數年,定西大將軍溫福等人戰死,兩任川陝總督桂林、勒爾謹先後被黜,乾隆無奈,命赴金川軍前,領定西將軍銜主持金川軍務,一戰五年,終將金川平定。

“應該已經到頂峰了吧?”

慢慢地回憶著自己這一生來的經歷,阿桂禁不住喃喃自語。他已經提前知道了乾隆會給予自己的榮耀:一等公,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只等那領班軍機大臣于敏中離任,他就會是軍機處的頭兒,到那時候,他就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大清國,再也沒有其他人能比得上他。

“大帥!您這麼早就起來了?”

“哦?是瑤林啊,怎麼你也醒啦?這一路趕的,不累?”

轉頭向那個走過來的年輕人看去,阿桂微笑了起來。福康安!先領班軍機大臣傅痦臚T子!是富察氏一門少有的少年才俊啊!傅睍悀l都被乾隆重視,可只有這個福康安,才有幾分傅琲滲姻。

“呵呵,只是趕趕路,有什麼累的?倒是大帥您,應該多休息一下才是。”福康安微笑著答道。此時的福康安才不過二十三歲,正是風華正茂之時,人長得很清秀,渾身上下只穿著一件黑色侍衛袍,或許是因為數年來一直在沙場上效力的原因,渾身上下都冒著一股子英氣,同時讓人看著又不失穩重,乍看上去,很惹眼。

“呵呵,老夫一生東征西討,還會怕這點兒累?”

阿桂以前經常跟著傅琤X征,跟福康安一家的頭系匪淺,所以也就沒再說那些沒營養的客氣話,直接招呼福康安進屋坐。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瑤林啊,你現在的正銜還只是個頭等侍衛吧?”

“是啊!不過,這回回去應該就不是了!”福康安找了個地方坐下,聽到阿桂問話,隨口笑道。他也不矯情,在阿桂這種帶慣了兵,又見慣了人情事故的人面前拐彎兒客氣是沒有用的,反倒會惹其生厭,再者,以他們家跟阿桂的關係,也不用那麼生份。

“呵呵,你倒是挺自信!”阿桂笑了笑,然後又正色說道:“我已經聽說了,回去之後,皇上打算給你個一品!”

“一品?”福康安一驚!雖然早知道姑父乾隆會給自己一份重任,一份高職,可他確實沒想到,乾隆會直接就給他個一品的大員之位,要知道,他才不過剛剛二十三歲!這麼年輕就出任一品武官之職,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反對!不過……他還真就不怕!有人反對又怎麼樣?從十九歲開始,他就進入了金川戰場,四五年來,凡是參予了這場戰役的,上到主帥阿桂,下到他指揮過的小兵,哪個敢不說他用兵有方,統兵有度!自己的本事跟功勞都是實打實的,還怕有人反對?

“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了,怎麼?不怕人說閒話?”看著福康安先是擔心,但馬上就變得堅定的表情,阿桂又是一笑。

“什麼閒話?我福康安是當仁不讓!”福康安鄭重道。

“哈哈哈,好一個‘當仁不讓’!不愧是傅中堂的公子!你比你那兩個哥哥強!”阿桂大笑。

“大帥誇獎!”福康安笑了笑,又往外看了看天色,說道:“大帥,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去看看將士們都起來沒有?大軍行進,我還真怕那幫傢伙有所懈怠!”

“呵呵,不用擔心!老夫已經下了軍令,諒他們沒人敢亂來!”剛剛打完仗才沒多久,參戰官兵的殺性都還挺濃,這一點,阿桂帶兵多年,自然是深有體會。所以,從金川撤下來班師的時候,他就曾經對所有的軍隊下了嚴令不許隨意離隊,違者軍法處置,因此倒也不怎麼擔心有人敢違反軍令擾民。

何況,此時的軍營就駐紮在驛站外面,距離這麼近,誰敢亂來?不過,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福康安也興致頗高,他還是同意一起去外面的軍營看看,不過,他和福康安都沒有想到,正當兩人剛剛邁出正房門口的時候,一道整齊且震耳的歌聲就已經率先沖了進來:

“……嘿~~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呀頭

通天的大道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啊

嘿~~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呀頭

從今後

你搭起那紅繡樓呀

抛灑著紅繡球啊

正打中我的頭呀

和你喝一壺呀

紅紅的高粱酒呀

紅紅的高粱酒呀

嘿~~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呀頭……”

……

“這……”歌聲震耳欲聾,至少也得幾百人的合唱!可這歌詞兒……阿桂先愣了!……沒聽過呀!

“那幫傢伙在鬧事?……”福康安也是一個激淩,聽這歌……難道是數百號官兵在一齊強搶民女?

“走!”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撒開腳丫子就往外跑!





第二十四章 見個面兒

好不容易打完了金川,正等著回去金殿聽封受賞,如果因為在班師路上官兵鬧事而被禦使參上一本,那可就太虧了。所以,阿桂跟福康安倆人急呼呼的就沖到了驛站邊兒上的軍營!

可是,當兩人到了那堛漁伬唌A卻都傻了眼兒了!

一夥子官兵,恐怕有一兩千號,正聚在營邊,其中的兩百多號,正站在大營的柵欄邊兒上大唱那什麼“妹妹你大膽的往前走”,而營外,竟還真有三五六個大姑娘在那埵Y吃的笑著聽,而且看這樣子,似乎竟還有越聚越多的趨勢!

見了鬼了!

軍民大聯歡?大清國沒有過這玩意兒呀!

兩人大眼瞪小眼兒,一時不明所以!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王七!給爺滾過來!”

雖然情況有些怪異,不過,只要沒出事兒就好!可是,福康安還是有氣,因為那些唱歌的官兵全都是他的手下!說得更準確一點兒,全都是他的家兵!剛剛在阿桂面前自信的表現了一番,還說什麼“當仁不讓”,現在自己的手下就這麼“擾亂軍紀”,而且正在阿桂的面前,福康安畢竟年青,臉上當然掛不住!立即就大聲把那個帶頭的武官叫了過來,準備訓斥一番。

“三爺,您有什麼吩咐?”

王七,就是那個跟何貴聊傅痦嶊髐t之戰挺投機的那個年長武官,聽到福康安叫他,急忙一路小跑趕了過來。

“你閑著沒事啊?不是叫你去尋草料了嗎?你找齊啦?忙了這一通,我看你倒還挺精神的嘛!……”看到王七笑嘻嘻的樣子,儘管對方比自己年紀大,可福康安還是毫不客氣的大聲斥責道。

“三爺……”

“王七啊!”

王七剛要向福康安解釋,阿桂卻突然叫了他一聲。

“大帥,您有吩咐?”

“這是什麼歌啊?聽著蠻有意思的,還挺帶勁兒!呵呵,你們這是從哪兒學的?”阿桂倒背著雙手,笑問道。

“回大帥,小的們是跟一送豆料的年青人學的!聽著有趣,就唱著玩兒!”王七彎著腰,看到福康安臉色不愉,又接著道:“小的馬上讓他們停下,滾回營去!”

“別!”阿桂伸手叫住了他,“讓他們唱!唱得越大聲越好!反正這仗打完了,也沒什麼事兒。光趕路也是無聊,這歌也朗朗上口,蠻有意思,就讓他們唱!”

“這……”王七把眼轉向了福康安。他們祖上好幾代都是福康安家的家生子奴才,自然得聽主子的吩咐。

“叫你去就去,看我幹什麼?”福康安一瞪眼,怒道。

“是是是……”看到福康安沒有反對,王七立即轉身就跑!

“對了,把那個送豆料的年青人給我叫過來!”阿桂又在後面吩咐道。

“嗻!”王七又回過身來打了個千兒,這才朝營媔]去!

**************

“你叫什麼名字?”

阿桂坐中央,福康安坐左側,右側則是銳健營都統豐升額,三個人前面,則是此次“軍營集體唱歌以致被調戲民女笑呵呵”事件的主要責任人兼教唆犯。

“草民何貴!”

何貴也沒下跪行禮,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這幾個人,嘴巴有些機械地一張一合。遇到高人了!剛才在外面聽王七的介紹,他就有些激動!沒錯,還就是激動!那什麼豐升額也就罷了,銳健營嘛,也就是皇帝老子的御林軍,沒啥了不起的,頂多跟當年韋小寶韋爵爺是一路貨,可那阿桂跟福康安就不一樣了,久仰大名啊!尤其是那個福康安,打小時候讀金老先生的《書劍恩仇錄》和《飛狐外傳》開始,就一直是何貴蔑視的物件,直到後來看了二月河先生的書,又偶爾上網看了看,才知道這位爺們兒也不是簡單人物。說的也是,乾隆雖然不招人喜歡,可再怎麼說也算得上是一個有作為的皇帝,在他的手下當大帥,本事又豈能差了?私生子?傳說而已,沒影的事兒!

“是你在軍營堶捷ヶ菬漕Е]詞爛調兒?”看著何貴有些呆呆的樣子,福康安臉一沉,問道。

“淫詞爛調兒?沒……沒有啊!”被福康安這句嚇了一跳,何貴急忙叫道。

“哼,你還敢狡辯?”

“真沒有!那哪里淫詞爛調兒了?那可是正宗的西北信天遊!”壞菜!這小子要找老子麻煩!何貴心堣@急,信口就給頂了回去。可一說完他就後悔了。這兩天是怎麼回事啊?老是嘴快,那是正宗的老謀子牌《紅高梁》,哪是什麼西北信天遊啊?

“信天遊?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坐在右側的豐升額皺了皺眉頭,出言斥道。

“是啊,這信天遊又是什麼東西?”阿桂臉部的表情倒很放鬆,也接著問道。

“民歌!陝北的民歌!”何貴連忙答道。

“民歌?我怎麼沒聽過這種民歌?”福康安冷笑道。

“這……您是北京的貴人,聽的肯定都是陽春白雪,咱這下里巴人,您哪能知道?”何貴陪笑道。他可得罪不起這小子!乾隆可是這小子的親姑父!而且,說不定還是親老子呢!

“陽春白雪,下里巴人?呵呵,看不出來,這年青人心堶邠O有點兒東西!”阿桂伸手指著何貴,朝福康安跟豐伸額笑道。

“嘿嘿,我看這小子也是從別處聽來的!”豐升額嗤笑了一聲,“大帥,三爺……不信問問這八個字是什麼意,我敢打賭,這小子肯定不知道!”

“意思確實不知道,不過,也不外是一為通俗,一為高雅!”豐升額話音剛落,何貴就垂下眼皮,慢慢地說道。

“……咦!你小子行啊,居然還敢說!”豐升額頓了一下,又轉向福康安:“三爺,這小子說得對不對?”

“……”丟人都丟到陝西來了!看著豐升額的模樣,福康安無語,但也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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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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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跟大清宰相的非親密接觸

“何貴啊,本帥聽王七說,你是賣豆油的?”

豐升額一個武將,又是滿洲旗人,沒怎麼讀過書,不懂什麼陽春白雪跟下里巴人的意思也很正常,不過,阿桂把何貴叫過來也不是為了追究什麼責任!他是帶老了兵的,自然知道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需要一定時間的緩衝及發洩,要不然一受刺激就容易出事,而何貴帶來的這首歌粗獷有力,透著股子西北漢子的豪氣,還帶那麼點兒追求女人的意思,正適合那些打了好幾年仗,現在正閑著無聊的軍漢丘八們去唱,所以,他叫何貴來問話,實際上是另有原因。

“是,草民是朝邑縣邑莊豆油坊的三掌櫃!”何貴回答的很詳細。

“這堛漱j豆價錢怎麼樣?”阿桂又問。

“還行,平常的價格大概是1600到1700文一擔!我們買得多一些,便宜到1500文一擔。”何貴答道。

“那豆油呢?”

“兩錢三銀子一斤!”

“哦?”阿桂眼睛一睜,“那麼貴?那你們賣豆油豈不是平白賺了一倍?”

“哪有那麼多?”談到生意經,何貴的話也稍稍多了起來,“中堂大人,看來您對豆油這行業也知道一些。不過,一擔大豆也就能出個七八斤油,再加上其他方面的損耗,我們其實也就賺個四五成!”

“四五成?這也夠賺的啦!你們不是發財了?”豐升額的眼睛居然也亮了起來,嘴角似乎也有些反光,“奶奶的,老子回去也弄它十個八個的豆油坊,每年再弄他個幾萬擔大豆,哈哈……”

“都統大人,不成的!”這人有病!看著豐升額那副模樣,何貴笑道。

“不成?為什麼不成?”豐升額反問道,“你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都能開,我堂堂的朝廷命官怎麼就不能開了?”

“都統大人,我們的豆油貴,除了大豆的價錢高一些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陝甘一帶基本沒什麼人去種豆子!豆油更是少見的很!一般就是府城也難見到。所以,物以稀為貴!可大人您是北京的高官,就算是開豆油坊,也肯定是要回北京,那可是咱大清國的都城啊!山東、奉天一帶是全國大豆產量最高的地方,所以,豆油的產量也肯定極高,這麼一來,因為供貨的多,這盈利的空間也就要小得多了,如果弄不好,說不定還要虧本兒。所以小的才說,您回北京開豆油坊是不成的!要想發財,只能想別的招!”何貴解釋道。

“呵……你還懂這些?那你說在北京要怎麼樣才能發財?”豐升額倒並不在意能不能開什麼豆油坊,反而對何貴的話表示了一番驚奇。

“那個其實倒也不難……”何貴聳聳肩,很瀟灑的樣子。

“哦,有什麼辦法?”豐升額的興趣似乎上來了,又追問道。

“好了,不說這些事情了。何貴啊,本帥再問你,你們那堛漲泵走蝏羆芊H”阿桂瞟了豐升額一眼,又開口問道。

“小麥畝產不到一擔,這兩年年成好,但一般也就是八十斤左右,這還是因為陝南的環境還不錯,如果是陝北一帶……只有更差!”何貴回答的很順溜。

“哦?那其他的莊稼呢?比如,玉米,高梁之類?”阿桂又追問了一句。

“玉米的產量自然要高,不過……”說到這堙A何貴苦笑了一下,“有些地方推廣的似乎不太好!”

“胡說!”阿桂輕斥道,“康熙二十二年,陝西便有種植玉米之先例,乾隆三十年,朝廷更是大力推廣玉米、蕃薯,如今已曆十年有餘,怎麼還會沒有推廣?難道……是某些地方官員不盡心力?”

“中堂大人不要誤會。小的所言,並不關朝廷官員的事情。”看來這大清朝的官員實在是不怎麼樣啊!要不一提到問題,這阿桂怎麼就首先想到是官員不對勁兒呢?何貴在心媟t暗搖了搖頭,又解釋道:“啟稟中堂大人,小的剛才所說,並不是指種植玉米、蕃薯的地方少,而是說有些地方種得不合適!”

“不合適?什麼不合適?據本官所知,陝西一帶應當極為適合栽種玉米才對!”阿桂問道。

“確實,陝西很適合種杆玉米。可是,大人您可知道,在陝西,有許多山區也在種植玉米!”何貴朝阿桂抱了抱拳,“中堂大人,玉米是莊稼,從種到收,只需要幾個月,而其根須較短,待到收割之後,農戶一般會將其根須拔出,曬乾之後充當柴草!大人您可知道,這會發生什麼事?”

“這能有什麼事?”福康安問道。他已經發現何貴有些不同尋常了!在阿桂這中堂面前侃侃而談,雖偶爾會露出點兒卑怯之色,但是,這已經比許多官員強了不少。

而最重要的一點,這麼一個小小的豆油坊掌櫃,居然對一省的糧食種植頗為明瞭,而且似乎還有點兒獨到的見解……難怪阿桂會問起來沒完!這位中堂回去之後可是要去做軍機大臣的,也就是實際上的宰相。本來阿桂招何貴過來問話,也只是打算趁路過的時候瞭解一下沿途的民情民生,當年他爹傅琱]是這麼做的,事實上,就是他們不做,乾隆回去也要問一問他們沿路的民情民風。可看看現在的情況,這次問話的收穫恐怕要比想像的多。

“福將軍,陝西的土地是什麼情況您想必不太清楚!”何貴看了一眼福康安,“……那全是土,土層極厚,非常適合種植莊稼,以前,關中大地是全天下都數得著的糧倉。可數百年年,這堳o一直是濫砍濫伐,植被被破壞的十分嚴重。再加上這堛漱g質鬆散,所以,水土極易流失!沒錯,玉米極易種植,比小麥受的限制要少的多,產量又高,所以,許多地方,尤其是山區一帶,為了多弄兩畝地,乾脆將樹木雜草全都除掉,爾後改種!……三位大人,想必你們已經想到了吧?玉米成熟之後,根須也被拔出,結果,山上無物可抓土,那時候,大批的土壤被水一澆……千流彙聚,有很多可都流到了黃河堶悼h了。甚至有的時候,水土流失,還要引起土層滑坡!……”

“你說的這些……都是聽誰說的?”跟阿桂對視了一眼,福康安突然又問道。

“這當然是我自己的論斷!”何貴瞪了一下眼睛,答道。

“真的?”

“絕無虛假!”

“好啊!”阿桂輕輕拍著大腿,站了起來,“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油坊掌櫃居然也能想到這些,真是不簡單!這份見識,恐怕就是來個兩榜進士也未必能有!……何貴,想必你讀過不少書吧?”

“這個……回大人,小的沒讀過什麼書!”何貴笑了笑。

“哦?那可就有點兒可惜了!”阿桂搖頭道。

“中堂大人過獎了!”算你這老頭兒有點兒見識,知道老子有能力,有本識,有見識,何貴心堣@喜,又笑道:“其實,小的本來倒是打算花錢捐一個八品官過過癮,不過後來想想,還是沒去……”

“……”

阿桂跟福康安面面相覷!當著三個朝廷重臣的面,這小子居然說要捐官過癮?……




第二十六章 無名武夫

“中堂大人,不知道小的能不能追隨您左右以供驅策?”

阿桂並沒有再問多少,不過,正當他讓人拿出賞錢,並把何貴帶出軍營的時候,何貴卻突然朝他問了這麼一句。

“追隨我?”

阿桂指著自己一陣愕然,然後,就是想笑!先前還沒看出來,沒想到眼前這個年青人還是一個人精!想來這小子剛才那不錯的表現也是有意的,估計就是為了展現一下己身的才能,而他這麼做的目的,恐怕就是為了剛才這句“追隨”。追隨自己?有意思,真有意思!真不虧這小子剛才說什麼要"過一把官癮",估計就是因為聽到自己剛才那句“可惜”,以為有門兒,所以想借勢爬杆兒……倒是挺懂得抓機會的。只是可惜啊,人精是人精,就是見識太少!憑這麼一點兒小聰明就想……還追隨?不過還行,回去跟那些老朋友又有的說了,應該能惹來一堂大笑吧?

“哼,你叫何貴是吧?我說,何貴啊,你小子還真夠不知好歹的!”阿桂笑了兩聲,側過頭去沒有說話,福康安卻已經領會了他的意思,“我們大帥和言悅色的問你幾句,再誇你兩聲,你就當自己是個能人了?我們大帥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能跟大帥見上一面就已經是你天大的際遇,居然還妄想追隨,我看你是想過官癮想得迷症了……來人!”

“喳!”

兩個戈什哈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把這不知好歹的小子給我叉出去……”福康安一甩袖子,吩咐道。

“等等!”幹什麼呀?何貴看看左右,連連擺手示意暫停!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想找個老大跟一跟嗎?俗話說的好:過了這村兒可就沒這店兒了!大清國這麼大,難得有機會碰到兩個牛人,他也不過是想找個粗腿抱一抱罷了,這也有錯?就算你們看不起咱爺們兒,說句不同意不就成了,叫手下過來幹嗎?

“哈哈,小子,你還想怎麼著?”看著何貴一副鬱悶兼帶著憤憤的表情,在旁邊已經悶了好一陣兒的豐升額居然又笑了,“難道還想再說點兒什麼給中堂大人聽聽?”

“沒有……小的沒有什麼說的了!……”你們瞧不起自己,自己又何必非要貼上去呢?反正損失的是你們自個兒!何貴甩甩袖子打了個千兒,又朝著面前這三個人一抱拳一躬腰,“十分榮幸能見到三位大人!這個……小的告退了!”

“慢著!”又是福康安。

“將軍您還有事?”何貴拱手問道。

“你們忘了本將軍剛才說的是什麼了嗎?”沒理會何貴,福康安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兩個戈什哈,“叉出去!”

“喂……”

何貴大叫。可是,他不知道福康安一家從傅痗}始就是以軍法治家,其軍紀之嚴堪稱大清國少有。何況此時還是在軍中!福康安很明顯是想教訓他一下。軍令如山倒!兩個戈什哈不管他怎麼叫喚,反正就使勁兒的把他往外——叉!

“年青人,給點兒教訓也好!”

被拖到門口的時候,何貴聽到了阿桂的話。

**************

“走了!”

很丟人!

被兩個大兵倒拖著從大帳堶悼竣F出來,雖說摔得並不算很嚴重,但這臉可算是丟盡了。

雖說帶來的油坊夥計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只是以為他惹火了軍營的主官,為他感到擔心,可是,何貴卻覺得傷了自尊。

沒錯,阿桂跟福康安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大”人物,他何貴只是一個本不應出現卻還是出現了的小蝦米,可是,傷自尊就是傷自尊!以前跟那些鄉下小地主、落魄老舉人之類的話不投機也就罷了,層次不同嘛!那些人不理解自己也還可以接受。

可是,你阿桂到底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堂堂清廷的軍機大臣,宰相級人物,你的見識面也該廣了吧?居然也不理解自己?反而還任由福康安那個“野種”叫人把自己給扔出來?行,老子記著你們這一老一少了!以後……哼!算了,反正想計較估計也沒那本事,就不跟你個兩個傢伙一般見識了。

何貴十分鬱悶的帶著夥計們,把大車裝好,就準備出發回邑莊!

“喂,那姓何的小子!”

“今天怎麼就突然會頭腦發熱呢?以後可千萬不能這樣啊。還好這回是阿桂,為人雖然不怎的,但也算是行得正、做得明!哪天萬一要是遇到個混帳級的,聽了老子的話,想自個兒報上去充什麼功勞,又怕人傳出去是復述老子的,到時候老子的小命豈不是危險?”

一邊警告自己這年頭人心險惡,一邊回想著剛才的情景,大熱的天,何貴竟不知怎麼的冒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應該叫做"自己嚇自己",連有人叫自己也沒有聽到,只想著趕緊離開這埵^家,看到何大牛在那媞C悠悠的,立即就開罵起來:

“回家啦!……大牛,你他媽的磨蹭啥呢?還不上車?找抽是不?”

“喂,小子!”

“呀!”看著突然冒在自己面前的豐升額,何貴嚇得一抽抽,“都統大人,您老有啥事嗎?”

“媽的,叫你小子老半天都不答應!”豐升額咧著半邊嘴,很像獰笑:“走,到老子帳堨h!有話問你!”

“有話問我?這……都統大人,小的在家媮晹釩雃h事兒沒幹呢!而且,呆在這堙A要是讓中堂大人和福將軍看到,小的豈不是又要被‘叉’出去?”何貴哭喪著臉,你個名不見經傳的武夫來找老子幹嘛呀?

“你別管那些,我問你,你小子是不是想去北京?”豐升額兩眼瞪得滴溜圓,盯著他問道。

“那個……小的現在不想了!”看不出來這個武夫還有點兒心思!居然能從剛才老子的話堭擢_出這麼個正確的結果來!何貴暗暗心道。

“媽的,你敢耍老子?”看到何貴不合作,豐升額怒道。

“不不不,都統大人您別誤會,小的哪敢耍您呀?”媽的,遇到你個武夫算老子倒楣!何貴嘴上陪著軟話,心堣ㄕ窾t罵。

“不敢?哼,”一伸手,豐升額就抓住了何貴的肩膀,“跟老子回帳去。你要是敢不讓老子滿意,包你爬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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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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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切為了發財

“喂,那小子不是被大帥叫人給扔出來了嗎?都統大人這是幹什麼呀?幹嗎又把那小子給拽帳堨h了?”

看到豐升額強行把何貴拉回自己的軍帳,何貴的那些夥計,還有一些原本呆在旁邊的官兵都覺得有些奇怪。其中幾個腦子活泛的就開始琢磨起來。

“嘿,還能幹什麼?你剛才沒聽到都統大人說的什麼?”官兵甲嘿嘿笑道。

“說什麼?”官兵乙、官兵丙探過頭來問道。

“‘跟老子回帳去,要是敢不讓老子‘滿意’,包你爬著回家!”官兵甲很有些學表演的天份,神情語氣,除了“滿意”兩字發音有些重之外,居然都跟剛才豐升額的表現似模似樣。如果何貴這資深臨時演員在的話,也一定會給他一個“頗有水準,可造之材”的評語。

“這話媕Y有什麼意思?”官兵丙還有些不太明白。

“笨!”一旁的官兵丁湊過來給了官兵丙一個爆栗,“滿意!什麼叫‘滿意’懂不懂?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他姥姥的……咱都統大人是看上那小子了!”

“啥?”這下官兵丙明白了,“就那小子?黑不溜秋的,跟個泥鰍似的……咱都統大人啥時候喜歡上這種口味的了?”

“我哪兒知道?”官兵甲攤了攤手,也是一副不可理解的表情:“真是的,人家找兔子都是找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咱都統大人倒好,居然喜歡粗皮糙肉的黑泥鰍!唉……看來這幾年在金川,都統大人也是憋壞了呀!”

“是啊,是啊!大家都苦啊!”

“真想立刻就回到京城,媽的,都快忘了老子那黃臉婆長得啥樣了!”

“唉呀,說這些幹什麼?說得老子都心煩了!……走,唱歌去!我先起個頭:妹妹你大膽的往前走呀……”

……

“你們誰知道啥叫兔子呀?”

四個官兵的討論很快就在軍營堶捷И}了,何家的夥計們也有幾個聽到了傳言,可是,他們對此卻不能理解,於是,就湊到一起開始討論。

“誰知道?剛才我問那個當兵的,他答我一句:鄉巴佬!……從這個來看,可能是指的城堣H用的東西吧……”近一年多來,何貴已經是邑莊公認的聰明人,而張坷拉跟著何貴這一年多,也常自詡沾了些聰明氣,所以首先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不像!城堣H用的東西也不能是個人吧?可那兔子明明白白就是說的咱們三爺!”一個叫劉栓柱的夥計介面道。

“不對!那幫子官兵說咱三爺是那啥‘黑泥鰍’來著……”何大牛又插口道。

“啥‘黑泥鰍’?就三爺那身皮,能跟得上老子黑了?”有個夥計不服氣。

……

***********

“我們家當初也是位高爵顯,可惜啊,我老子呢,兄弟七八個,我呢,也是兄弟七八個,所以呢,這爵位跟家產就不夠分的!爵位也就罷了,這次老子跟著大帥從北京到金川打生打死四五年,應該能混上那麼一個半個,可這家產不夠就沒辦法了。……”

並不知道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已經在軍營堶控起了一場想媳婦兒的熱潮,豐升額把何貴帶回軍帳之後,隨手拿起一個茶壺灌了兩口,就開始訴說自己的“不幸”:

“人人都知道北京城是咱大清國的都城,以為能在北京混的都是個人物!可我們這些長在京城,生在京城的,才知道那堣ㄝe易!京官的錢少啊!像老子這樣的都統光是銳健營就有八個!這還不論驍騎營,前鋒營,虎槍營……每個營就是八個都統,這還沒算那八個副的!你說得有多少官?大清國的官員俸祿少!文官還好,啥冰敬、炭敬、潤筆……總能掙到點兒。可老子這種武將能幹什麼?給人當保鏢?媽的,就算老子肯,我這銳健營,除了皇帝老子,誰他媽敢用啊?……”

“這個……都統大人,小的該回去了!”誰管你想幹啥?何貴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抱了個拳:“趕時間!”

“少他媽的跟老子囉嗦!”豐升額惡狠狠把茶壺往旁邊的茶几上一貫,“有大帥在營堙A老子不敢殺人,可要你條胳膊腿兒,也沒人敢說什麼!”

“別別別,小的聽您的就是!您說……”媽的,剛才在阿桂面前也沒見你怎麼著,還能說笑兩句,感情全是裝的!看了看豐升額掛在腰上的佩刀,何貴咽了口唾沫——靠他老祖宗的!

“算你小子識相!”豐升額咧開嘴笑了笑,“老子也不拐彎兒抹腳,你剛才在大帳跟大帥說的那些老子不懂,可老子卻記得一句,你小子他媽的說了一句:在北京發財也不難!是不是?”

“好……好像是吧!”看著豐升額那惡形惡狀的模樣,何貴明智的選擇了肯定的答案。

“這就好!……哈哈哈!”豐升額仰天大笑兩聲,又伸手使勁兒拍了拍何貴的肩膀,“說,怎麼樣才能在北京發財?”

“這……”看了看豐升額期待的目光,何貴有些猶豫,說得輕巧,這年頭,發財大計是那麼好找的?都給你說了,老子以後怎辦?

“你不想說?”豐升額又把腦袋湊近了過來。

“不不不……”你一朝廷命官,這成什麼樣子?看著豐升額眼中的亮光,何貴暗暗搖頭,這傢伙難不成窮瘋了,自己隨便一句話都放在心上!可是,惡人當前……算了,還是招上一句兩句吧,權當破財免災!只是,何貴怎麼都感覺自己好像是正要被強姦的小媳婦兒,心媮`有那麼一股委屈,難受!

“什麼不不不的?老子最煩你這種人!”出乎何貴的意料,豐升額並沒有發火,“不就是想要點兒好處麼?只要你的發財辦法真行,老子絕不虧待你!說吧,你是要錢還是要官?要錢,只要真能發財,賺的錢老子留你兩成,總比你留在鄉下當個小掌櫃的強吧?要官,雖說老子在北京城也算不上啥大人物,可這次帶銳健營支援金川戰事咱也是立了大功的,皇上跟前有面子,大帥前面也說得上話,別的不敢保證,到時候幫你謀個七品官兒,絕不成問題!”

“真的?”阿桂跟福康安這兩個人瞧不起自己,反倒是豐升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武夫發現了自己的價值?何貴突然覺得這大清朝的天地似乎是反過來裝的!

“老子說一不二!”

“行,那……那我先回莊跟家婸﹞@聲!”

“不行!這馬料湊足了,大軍立刻就要開拔!時間來不及!”豐升額答道。

“這個……”老子又跑不掉,大不了你派兩個人跟著不就得了?何貴看了看豐升額閃爍的眼神,還是沒敢把這話說出來:“不回莊就不回莊,不過我得跟我那些夥計吩咐一聲。”

“哈哈,這當然沒問題!”豐升額咧嘴笑了笑,可臉色轉了兩轉以後,又似乎有些不放心地把臉湊了過來:“我再問你:真確定能發財?”

“騙你小狗!”是你在死拽活拉的,老子想不幹都不成?怎麼又反過來問老子行不行?何貴雖然心時不住鄙視著這位銳健營的都統大人,可說到發財的點子,還真不願墮了氣勢。

“小狗?……哼,小子,別怪老子醜話說在前頭。老子要的是錢,你要是真有辦法,就給老子盡心盡力。只要發了財,老子絕不虧待你,可話說回來,到時候你要是敢蒙老子……嘿嘿,就算不宰了你,老子也要把你送到甯古塔與披甲人為奴!”


第二十八章 走了

“三爺,你真的要走?”

算不上什麼睛天霹靂,何家上下其實早就知道何貴有一天會離開邑莊,這也是何貴當初告訴過他們的!只是,張坷拉等人聽何貴說出這層意思之後,還是感到有點兒難以接受。不管怎麼說,何貴這三掌櫃的待大家一向都挺好,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的情誼也還擺在那堙I就這麼一下子分開了,確實捨不得!

“就是,三爺,怎麼著也得回去跟老太爺他們說上一聲啊!”

“還是算啦,到時候又是東長西短的……”何貴苦笑了一聲。剛剛被福康安叫人從大帳堶悼等X來的時候,他就有些後悔自己表現的那麼“突出”了。自己太著急了!沒錯,能有機會碰上阿桂跟福康安這麼兩個人,真的可以說是“機緣”,可不是還有一句話嗎?欲速則不達!

有什麼好表現的?北京又是什麼地方?自己現在不過是一個剛剛才在邑莊這種鄉下小地方紮下點兒根基的小人物,這麼冒冒失失的就闖過去,很明顯是早了點兒!居然還好意思對人家阿桂說什麼“追隨”?現在再想想都覺得臉紅!沒錯,自己知道歷史,可那又怎麼樣?終究只是一個小人物而已!

可人家阿桂呢?軍機大臣!放到日後那就是國務院總理兼大軍區司令員一級的人物!還有那福康安,宰相公子,皇帝內侄,現在至少也是將軍級!……哪一個不是見過大場面,大世面的?會在意你這麼一個鄉下小掌櫃的?還追隨?有點兒見識又怎麼樣?也不看看自己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可是,現在後悔也晚了!那個豐升額明顯是窮怕了!自己一句話說漏了嘴,居然就被他當真了,現在就是想收也收不回來了。畢竟,豐升額不是何守財,想從中轉圜一下,就算是有那種可能,自己恐怕也要付出點兒代價。

而且,如果這時候打退堂鼓,被豐升額收拾一頓,肯定會再被阿桂、福康安那兩個傢伙看笑話,那還不如讓他立碼找塊豆腐撞死了算了。

而且,這事兒說白了也怪自己,要不是當初自己說漏了嘴,鬧到一下子拉過來這麼多豆料,阿桂他們恐怕還要再等上兩天。可現在軍馬不缺吃的了,人更加不缺,對這支離家數年的軍隊來說,自然是趕緊回京要緊,又怎麼可能為了自己這麼一個人再等?所以,想要找空想辦法溜掉也沒了可能。

不過,雖然後悔,可對於能夠進到北京,何貴還是有點兒憧憬的。

來到乾隆朝不去看看和珅長什麼樣,不去瞧一瞧劉羅鍋的背彎到什麼程度,不去聞一聞紀曉嵐身上的煙味兒,也實在是有點兒說不過去!

當然,之所以最終決定跟著去北京,他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他不想讓人瞧不起!以前被邑莊的人瞧不起,這沒關係,他還能承受,因為在他心堙A從來沒想過跟一班“小民”一般見識。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被阿桂跟福康安這兩個人瞧不起,他卻覺得很不舒服!是的,就是不舒服!而且,還很生氣。不做出點兒成績來給這兩個人看看,讓這兩個人後悔,他就是安不下那顆心!

再者,豐升額總還算是那麼一個小小的靠山,總比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去闖北京要好一點兒!

“那你回去讓咱們咋說?好啊,出來一趟,把三掌櫃的給弄沒了?咱兄弟幾個還不得被大爺二爺他們給罵死啊?”何大牛嘟囔道。

“罵就罵吧,以前你們又不是沒挨過罵!”笑著捶了何大牛一拳,何貴又道:“別哭喪著臉了!回去給大爺、二爺他們說,按我先前說的做,按部就班,剩下的就跟咱當初賣油一樣的步驟!這一次不用怕什麼,咱有秘方在手就行!如果,實在不行,就找楊先生,那老傢伙身上有點兒故事,肯定見過不少世面,應該能幫忙出上點兒主意,咱何家待那老傢伙不薄,他也該多出出力!……”

“就這些啊?……”張坷拉又問道。

“還能有啥?該說的,平常也都說過了!對了……回去告訴二爺,煙斗不是他那麼玩兒的,趕緊把那煙嘴給卸下來……丟人!”

“噢!”

“還有,告訴大爺……我那份兒分成幫我存著,如果在北京混不下去,我還得回來,那時候,那份兒銀子可就是我東山再起的本錢!”

“知道了!”

“那就走吧!”

“三爺……”

“滾!娘的,一幫大老爺們兒,又不是生離死別,婆婆媽媽的幹什麼?”何貴罵道。

“不是,”張坷拉耷拉著臉,“三爺,我想說,這個……既然你不跟咱們回去了,你屋那兩床被子還是新的,能不能送給我?”

“就是,還有那茶壺……說是二爺在西安城給買的呢!三爺,送我吧?”

“我要……”

……

“全他媽的給老子滾蛋!”何貴大吼!

*********************

金川戰事持續多年,清廷一開始*連敗,還死了數員大將,乾隆著急上火,不僅從雲貴川陝調了近十萬兵馬,還把京城的銳健營給派了出去,這固然是因為兵力不足,也是想趁機鍛煉一下子銳健營堛漕漕ン茪K旗子弟!不過,打完之後,又需要佈置善後,為防止土司繼續叛亂,加強管轄,乾隆接受朝臣的建議,在大小金川一帶廢除土司制,改置州縣,設美諾、阿爾古二廳,隸四川省。同時也準備將四川西北各地的土司,也相繼改隸州縣。而阿桂身為統帥,自然就是這些事情的主持人。所以,直到戰事結束數月之後,才得以率領銳健營回京。

不過,或許是因為走得晚了,就趕得有點兒急了,走到華陰縣的時候,隨軍的馬匹居然沒有了草料。雖說銳健營是步兵,馬並不多,可那都是好馬!阿桂跟福康安的甚至都還是乾隆賜的御馬!所以,當福康安聽到華陰縣令說朝邑縣有間豆油坊,那埵釣宏瘜o種對戰馬來說相當不錯的食料的時候,便派手下王七等人去朝邑縣買豆料。

當然了,有阿桂在旁邊,福康安自然要下令不得強買強賣,而是要按價付錢!不過,王七等人也沒有想到邑莊豆油坊居然會有四百多擔豆料,這些足夠他們的戰馬吃上一路,不用再麻煩去別處去找了,可以說是省了不少事兒。所以,就一下子全都買了下來,再加上何貴表示了一下對福康安的老子傅琲滿妖弧q”之情,王七一高興,居然還多付了點兒銀子。

可是,無論是福康安還是那“小小”的王七,都沒有想到,隨著豆料而來的,居然還會有那麼一個大活人!

……

每次回頭看著何貴穿著一身銳健營官兵的裝束跟在豐升額身邊,福康安就忍不住一陣不舒服!……倒不是他想把何貴怎麼樣,兩人又沒什麼過節,他也不至於跟那麼一個小人物計較什麼,可他看到這小子就是不舒服!

“怎麼了,瑤林?”阿桂也回頭看了一眼豐升額的身邊,又朝福康安笑問道。

“沒……沒什麼!”福康安有點兒臉紅。打小,他就是天之驕子,除了親老子傅琚A就是乾隆每次見到他,都是溫言溫語,讚賞有加!可這一次……雖然阿桂沒有說什麼,他還是覺得自己丟了人!一大夥子手下聚到一起給那些五大三粗的民婦唱什麼“妹妹你大膽的往前走”,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了,自己怎麼說?

“呵呵,說起來,倒是有點兒意思!咱們這趟回京之路,恐怕要出名了……”阿桂仰著臉,笑道。

“大帥……”

“我敢保證,那首歌肯定比咱們走得快,不等咱們回到京城,恐怕就會有御史給皇上上奏章了!哈哈哈……”

“那大帥您還讓他們一路唱……?”福康安問道。

“這歌好聽,將士們也愛唱,為什麼不讓他們唱?又不是什麼大事!……我說瑤林啊,有時候,就得讓將士們舒活一下,不然,會憋壞的!”阿桂又微笑著說道。

“謝大帥教誨!”福康安抱拳道。

“哈哈,不用客氣!不過……你還打算讓你那些家兵悶著?你看,他不讓他們唱,豐升額也不敢讓銳健營的人唱了!”阿桂突然促狹的眨了眨眼睛,笑道。

“啊……”小心眼兒被人家扒拉了出來,福康安還真有點兒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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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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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奴大欺人

何貴跟著豐升額到了北京。按照路上的約定,到北京後,他就應該給豐升額出主意賺錢!不過,到是到了,何貴並沒有立即就把自己的主意拿出來,用他的話說,就是必須先察看察看北京的行情,以免因為考慮不周而吃虧。

事實上,他這一路也一直在用這個藉口。不過,藉口歸藉口,還是有用的!而且,豐升額要跟阿桂他們找乾隆領賞受封,之後還得跟同僚之間應酬應酬,所以暫時也沒空去做什麼,也就由著他。只是這位豐都統並不知道,早在邑莊的時候,何貴就已經想好了幾個能夠賺錢的點子!

……

“這就是大清朝啊!”

乾隆四十一年的北京並沒有什麼太過突出的地方,或者說,就是沒有跟何貴想像中的北京城有太多的不同。如果非要說有一點兒不同的話,那就是少了許多的色彩!

……在邑莊的時候何貴倒還沒怎麼覺得出來,可到了北京城之後,何貴才發現這大清國老百姓的穿戴都太單一了,尤其是缺少色彩!老百姓大多數都只是穿著普普通通的粗布衣服,雖然也有不少強乎點兒的,但也沒那麼鮮豔。有穿絲綢的?那又如何?往大街上一站,那麼烈的太陽底下,說得誇張點兒,實際上還是跟看一場黑白電影也差不多!

“我早就說了,賣布料肯定賺!”

陝西的棉布奇缺,老百姓好幾年的積蓄有時候也僅僅能換上那麼一件兩件的新衣服!這一方面固然是因為陝西那地方窮,但更加重要的,就是陝西的棉花種植很少,而其他地方的棉布運來又太貴!

可以說,現在的大西北,跟日後那中國的棉花種植基地的地位根本就不能相比。畢竟,有田有地,老百姓們更加注意種些吃的,沒田沒地的,就更加不敢想什麼棉花棉布了。

……

何貴曾經到過北京好幾次,遛過紫禁城,逛過八達嶺,遊過頤和園,去過周口店

……呃!拍拍額頭,把數十萬年前“北京人”的形象從腦袋堶掬F走,何貴回到了豐升額的家!……他現在就住在這堙A已經三四天了。跟在何家的“待遇”差不多,也還是一個人一間小屋!不過,在何家他還要做點兒事,何家人也不會瞧不起他,可在豐家,他不會去做事,而且,在沒有表現出任何價值之前,他也不可能獲得什麼優良的待遇!就像現在,剛進門,就被人堵住了:

“我說,你小子成天都幹什麼去了?家堥獄穧h活,你不知道幹呀?”

豐升額的家並不大,就像他自己說的或者是表現的那樣,在北京一抓一大把的官員之中,他實在是有些——窮!幾進的院子,也就比何家那小地主大一些,而他這個都統,實際上已經是相當於正二品的高官了,這也怪不得為了一個還看不到影的承諾,這位“大人物”就會把何貴帶到北京來。

一個字:窮!實在是太窮了!聽說,這傢伙還欠著兩萬多兩銀子的外債!怪不得當初乾隆派銳健營去金川助戰的時候,營堛漕銗L七個都統都不去,就他一個人搶在前面呢!照何貴的估計,這傢伙十有八九是想出去躲債!

“我又不是傭人!”看著豐升額的管家在自己面前指手劃腳,何貴有些厭惡。以前在何家被人大呼小叫的,倒還沒有什麼感覺,可看這個叫做隆克的管家那一副嫌棄瞧不起人的模樣,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隆克?有膽你叫“克隆”試試!

“不是傭人?喲呵,小子,我看你是皮癢癢了是不是?”看到何貴這個鄉巴佬居然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隆克的火立刻就上來了,一邊拿手使勁兒的戳著他的胸膛,一邊罵道:“我們老爺是看你小子可憐,才他媽賞你口飯吃,給你間屋住。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麼貴賓了?臭小子,告訴你,別惹老子不高興,不然,不等老爺收拾你,老子先扒了你的皮!”

“你……你這人有沒有教養?不知道我是豐大人請回來的呀?”何貴怒聲反問道。

“請?呵呵,請?”隆克大笑,“你小子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呀!啊?我們大人是什麼人物?堂堂的朝廷二品大員,會請你這麼個鄉巴佬回家白吃白喝?他腦袋又沒進水……”

“哼,進沒進水,有本事,等豐大人回來,你自己去問呐!”何貴冷著臉,就要從隆克身邊繞過去。

“慢著!”隆克一個閃身又擋住了他,“沒聽到老子剛才說的嗎?”

“你到底想幹什麼?”

“幹什麼?……哼,看來你是不打算聽話了?”隆克捋了捋袖子,接著又是一瞪眼:“讓你幹活!我們豐家,養不起吃閒飯的!”

“你……行!那你說,叫我幹什麼吧?”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個隆克是豐升額都統府堛漲a頭蛇,人又五大三粗,據說跟豐升額的老婆還是親戚,暫時還惹不起,所以,何貴吸了一口氣,開口問道。

“媽的,還當你他媽多硬氣呢!原來也是個軟蛋!”又上下打量了一眼何貴,隆克又罵罵咧咧的一指後院,“你先去把後面的那幾個馬桶老子刷乾淨……”

“什麼?”

“怎麼,不樂意啊?”隆克呲牙瞪眼,攥著拳頭惡狠狠地問道。

“行!你行!不愧是總管大人!”何貴咬牙笑著,又對隆克伸出了大拇指,“我去刷,我去刷,行了吧?”

哼哼冷笑著,何貴抬腿進門往後院兒走去——好漢不吃眼前虧,老子先服軟兒就是,咱等豐升額回來再算帳,到時候看誰軟蛋!何貴一邊走,一邊YY著等會兒如何收拾隆克,可他沒有想到,隆克居然還沒打算放過他,在他進了門兒之後,居然在背後狠狠的踹了一腳,“快點兒!慢得跟蝸牛爬似的!那兩條腿光是長著好看的呀?……”

“你……”真火了。就算豐升額也沒對老子這麼霸道過呢,你一個管家,臭奴才,就敢這麼著?何貴捂著腰眼,氣呼呼的走過來指著隆克的鼻子:“你想幹什麼?老子是豐都統從陝西請來的……幹活?老子他媽的想幹就幹,不幹,你又能怎麼著?給你點兒臉子,你可別就當老子好欺負!”

“他媽的,老子欺負你又怎麼了?你個鄉巴佬,居然還敢指老子?就算你是老爺請來的又怎麼樣?敢來豐府混飯吃?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癢……”狠狠地把何貴的手往旁邊一撥拉,隆克突然伸出雙手抓住了何貴的雙臂,“小子,想跟爺兒們練練是吧?那就給爺走……”

“你……”

“哎呀!……”

何貴沒想到隆克居然說動手就動手。他忘了豐升額是個武將,而武將府上的管家,會點兒武藝也實屬正常!所以,沒耐住火氣,被隆克抓住胳膊狠狠的摔了一跤!整個身子都好像是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似的,尤其是骨頭,碰到門前地上的青石板,疼得錐心似的,還有五臟六腑,被人摔了一下,也好像是要翻過來一樣。

……他“前世”做過了不少工作,但都只能算是小職員之類,馬馬虎虎還算是純粹的文人,身體狀況頂多也就是健康或者微帶些營養不良,至於這輩子,先是農夫,幹過幾天活就開始當掌櫃的,雖然也算是鍛煉過一陣兒,但終究還是說不上強壯!所以,隆克這一摔,讓他趴在地上一時竟沒能起來。

“一來就看你這個臭小子不順眼!敢跑到豐府混吃混喝?哼,也不問問這是什麼地方!……以後給老子滾遠點兒,要不然,以後見一次打一次!看摔不摔得死你……”

“砰!”

大門關上了!

一點兒縫都沒留!

……





第三十章 涼拌

被人丟垃圾一樣從大門堶悼等X來,這種侮辱何貴以前倒是聽過,但卻沒有見過!不過,這回算是親眼見到了,而且,還是親身感受到的……

當然,前次被福康安叫人給叉出軍帳的事情,他已經在記憶堶惘菾妏L慮。

現在,他需要想的就是:面對這種遭遇,該怎麼辦?

答案只有兩個字:涼拌!

說句實在話,自打生下來,何貴還沒怎麼挨過揍呢!這次居然被摔得差點兒爬不起來,所以,他不能讓隆克好過……這個狀得告!

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再看看周圍……

幸好,沒有什麼人看見,只有附近幾個府邸的門媃p出幾個人來,正站在那奡瞼L指指點點,不過,何貴也顧不得在乎這些了,幾個看門兒的,看就看吧!他現在只想找到豐升額,然後告上隆克這傢伙一狀,讓這混蛋知道知道得罪自己的厲害!

“媽的,咱走著瞧!”

恨恨地朝著豐府的大門吐了一口唾沫,何貴這才轉身離開……

豐升額也不知道到哪里去赴宴了,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喂,小子,被打出來了?”

揉著被摔得生疼的胯骨,何貴正想著找到豐升額之後該讓他怎麼處置隆克那傢伙,路邊卻傳過來一句問話。

“哼……”

豐府隔壁是另一個朝廷官員的府邸。

這間底邸並不大,何貴當初跟著豐升額剛回來的時候,那個叫王午行的官員還來拜訪過……

不過看豐升額愛理不理的模樣兒,估計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也是,才拿個百十來兩銀子當賀禮,連何貴也看不上眼。所以,對這家門房的問話,何貴連答都懶得答。

“呵呵,小子,還挺牛!……”

聲音從背後傳來,卻並沒有再糾纏,何貴只顧著蒙頭往前走……

當街被人摔出來,這臉實在是丟得太大了!一定得報仇才行!……

努力想想,早上豐升額出去的時候,說去哪來著?

********

北京城有條東四胡同,從東四胡同西口進去,許多人都知道,那埵酗@大家子人,都是有權有勢的人物。許多平日堹鄏b北京城呼風喚雨的人物到了這堙A說話也要小聲許多。沒有別的原因,因為,那是乾隆爺的小舅子傅琣竁L的地方,而且這位小舅子死後,還留下了同樣受到乾隆寵信的四個兒子,分別叫做福靈安、福隆安、福康安以及福長安。四福齊至,乾隆對富察氏一門的恩寵,不知道讓多少人眼紅!

就像現在,傅家又有人被乾隆褒獎了!

……

“嘿,要不說傅家人厲害呢!打先前傅中堂去了,這才幾年?又出了一個吉林將軍!恐怕過不了兩年,富察家指不定又得再出一個兩個的軍機大臣呢!”

福康安因金川戰功受到乾隆褒獎,得授三等嘉勇公,吉林將軍,要在家堶n舉辦酒宴宴請賓朋。何貴從別處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自然能想得到豐升額也會來。不過,走了這一路,他肚子堛漁藂鄐]消了不少,在看到傅家那厚重寬廣的朱漆大門的時候,他終於決定暫時不告這個狀了!……一個平頭小老百姓,一個是當朝紅透半邊天的皇親國戚,就算他想告狀,能進得了人家那個門兒嗎?

所以,看了看大門口空地上那一排排的綠呢、藍呢大轎,還有那一匹匹的高頭大馬,何貴又順著來路往回走了開去,出了東四胡同,隨意找了間茶館坐了過去。

“指不定?得了吧,你小子也就那見識!不說人家富察氏是滿洲八大貴姓之一,光說說當年傅中堂以國舅之尊為國效力,出征緬甸,結果最後染病而亡,大公子福靈安堂堂的額附,正白旗都統,也是卒於陣前,這麼精忠為國的一家子,乾隆爺能虧待嘍?何況他們還是先前孝賢皇后的本家……所以,出軍機大臣那是一定的。你沒見福隆安福二爺?如今不過是而立之年,就已經是兵部尚書了!”

“是是是,這傅家確實是出能人啊!……”

茶館跟福康安家距離也不算遠,所以,東四胡同堛漕い鄐]瞞不過這堛瘍U客。幾個閑得無聊的人物一邊喝著茶一邊說著福康安一家日後的富貴之路,何貴在一邊聽著,不曾想,背後卻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嗯?”

正聽著旁邊幾個喝茶的在那媔Ⅴ矷A冷不防被這一巴掌嚇了一跳,急忙轉過頭去,卻是一位熟人。

“果然是你小子!跑這邊兒來幹嗎?”

王七!直接導致何貴離開邑莊到北京的主要人物之一。從陝西到北京,跟何貴也算是談得來的一個人物。

“你們家不是正在辦酒宴嗎?你怎麼出來啦?不用幫忙?”何貴挺納悶兒,招呼王七坐下之後就開口問道。

“幫忙?府堥獄穧h下人,還用得著我去?”自顧自倒上一杯茶,王七笑道:“再者說了,我還在宮媟礄t,家堛漕い鄐]用不上我!倒是你小子,怎麼也過來了?該不是跟著豐升額那傢伙一起來的吧?”

“不是……”沒注意王七話中對豐升額這位上級官員的不敬,何貴搖頭答道。

“不是?不是那你跑過來幹嗎?”王七喝了口茶,又笑道:“難不成看咱東四胡同邊兒上的茶水貴點兒,想來嘗個新鮮?”

“我有錢燒的?專找貴的地方喝茶!……”撇撇嘴,何貴笑道。

“那你來幹嗎?”

“沒事兒,隨便逛著就過來了,口渴,就進來喝一杯!”被人打了,還要跑過來找人告狀!這事兒何貴說不出口!

“不說就算!剛才看你一臉晦氣,老子走過來那麼大動靜都沒個反應,還當你小子思春了,想過來看看能不能當個紅娘呢!”王七笑笑,又道:“怎麼樣?幫咱那位豐都統想到發財的點子沒?”

“什麼……什麼發財點子?開什麼玩笑?”何貴詫異地笑了一下,“你哪聽來的?”。他跟著豐升額來到了北京,可兩人都沒把原因說出去過。豐升額對外也只是說看他還算有點兒見識,人也伶俐,想收他當隨從而已。可怎麼王七就知道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還能是哪聽來的?當初豐升額把你帶帳堨h,有人以為有好戲,去聽牆根兒了唄!……”王七笑得有些壞,“這事兒從銳健營傳出去,到現在,驍騎營、前鋒營……大大小小,不知道的還真是不多!豐升額那傢伙,這兩天可是被那些債主給逼的……整天個黑著一張臉,銳健營那幫子蠢貨可是遭了大罪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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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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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親師傅

不知道別人怎麼樣,反正福康安自己是很高興。

身為外戚,能夠在金川之戰中立下大功,這不僅是給他自己長臉,也是給一向賞識他的乾隆、他已經死去的老爹傅琤H及他們富察氏一家子都長了臉,甚至還有他那已經故去的姑母,先孝賢純皇后富察氏的在天之靈都會感到光榮。

不過,這些雖然值得驕傲,值得高興,卻都不如乾隆對他的任命讓人感到高興。

吉林將軍!這可是護衛大清龍起之地的三大將位之一啊。

自大清國建立以來,凡是能在滿洲呆過,當過黑龍江將軍、盛京將軍以及這吉林將軍的,哪一個不是顯赫無比?薩布素、巴海……

這一溜溜的,哪一個不是名將?哪一個最後混的不是一等公?

他老子傅琩祗W了一輩子,立功無數,最後不也還只是個一等公嗎?而且,能取得這三大將位之一,代表的可不僅僅是皇帝的信任,更加代表自己的能力已經獲得的皇帝的認同!試想,皇帝連祖墳都交給自己去保護,光是信任夠嗎?

所以,高興!

***************

“我說老王,你們家到底有多大?”

跟在後面差不多已經走了一刻鐘了,居然還沒有見到舉辦宴席的地方!何貴有些忍不住,朝著頭前帶路的王七問了起來。跟這傢伙在茶館聊了半天,肚子有點餓,左右攛掇了攛掇,居然還真給帶進了傅府。

“呵呵,說你小子沒見識了吧?這東四胡同,可有一半兒都是咱傅家的!”王七很自豪的舉著大拇指,答道。

“半條街?不愧是國舅爺的府邸,果然夠大!”

何貴倒也不算太吃驚!畢竟此時的北京還遠沒到後世那種“寸土尺金”的地步,像福康安這種大富大貴的人家,別說占半條街,就是有人給他說這一整條街住著的都是他們傅家的奴才,他也不會感到奇怪。

“你小子……”王七笑了笑,又道:“待會兒到了地方,你可要小心點兒。別一上去就找豐升額。找機會我給你遞個話就是了!”

“放心,這個我懂!”何貴答道。

……

宴席是在福康安家的側院兒舉行的。這倒不是說福康安一家對這次的宴席不重視,主要是因為側院外面有一個小林子,樹蔭多!大熱的天,那麼多官員來送禮,總不能讓人就坐在太陽底下挨曬不是?

“其實也不算什麼大場面,總共才七八十桌,加上夫人那邊兒的女眷,也就才一百桌左右!”

王七看著何貴總是盯著席面上那些各式各樣的頂子看,覺得有些好笑,他不知道何貴正在研究那些不同品種的頂戴花翎所代表的品級含義,還以為這小子的官癮又犯了呢。

看看遠處福康安正在前面幾張席上跟那些貴賓們聊天兒,急忙拉著他坐到了靠邊兒上的一個桌子上。這桌子上的都只是些六七品的低級武官,按理說是沒資格參加這種宴席的。可這些人不是跟過福康安的手下,就是曾經參加過金川之戰的,所以,就算明知道是這些人來蹭吃蹭喝的,可不論怎麼說,福康安都得給這些“小弟”安排幾張桌子,因為這是情份。

“呵呵,這位兄弟面生,七哥,給介紹一下?”坐下之後,王七帶頭扯了兩句,大家就都算認識了。坐在旁邊的一名武官盯著何貴看了幾眼,開口問道。

“哈哈,你們幾個傢伙這幾天遛街調戲女人的時候唱的是什麼?今天見到了正主就不認識了?媽的,還不叫聲何師傅?”王七笑駡道。

“何師傅?何貴?喲,這可真是師傅到了!……這可得喝一杯!”聽到王七的話,那名武官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舉起酒就要跟何貴幹上一杯。

“這……”調戲女人唱的歌?這個王七,真是會說話!紅高梁是那麼用的嗎?

何貴有些無奈,遇人不淑啊。可人家把酒杯都舉起來了,總不能說自己不會喝酒吧?從陝西來的那一路上他可是知道了這些丘八是什麼貨色,如果自己敢說不會喝酒,那幫傢伙絕對會灌!

“幹!”

心情不太好,何貴也不想廢話,舉起酒杯,仰口下肚。

“好!爽快!”

一干子低級武官,也不懂什麼風雅,只知道能喝酒,能吃肉,能打屁,能拼命的,就是好漢。看到何貴這麼乾脆,竟然都翹起了大拇指。

“諸位客氣!”何貴朝著幾人拱了拱手,狀似隨意地朝首席處瞟了一眼,突然又朝王七問道:“老王,那是誰啊?怎麼……?”

“哪個?”難道有事兒?一桌子人都順著何貴的目光望了過去,正好看到首席上一個不管不顧,只顧抓著一條水晶肘子大啃大嚼的大鬍子老頭兒。

“你說是的那位?”

王七指了指那人,笑嘻嘻地朝何貴問道。

“是啊!”何貴點了點頭,“那可是首席,那樣只顧吃……太失禮了吧?”

“失禮?呵呵,何老弟,別說是首席,就是皇上的御書房,那位爺也是這個吃相!沒什麼好奇怪的!哈哈……”坐在何貴對面的一名武官笑道。

“哦?當著乾隆爺也是這模樣兒?那這位大人是……”何貴一臉驚奇地看向在在座的諸人。

“說你小子沒見識!怎麼,連紀昀紀曉嵐的名字都沒聽過?”王七拍了拍何貴的肩膀,笑道。

“那就是紀曉嵐,紀大煙袋?”沒見識?哼,真當老子是鄉下來的呢?何貴的臉上還是一副驚奇的樣子,心堳o在暗暗叫苦。這桌子上可擺著六七壺酒呢,這些傢伙一看就知道是酒鬼級,不容易對付,他的酒量不行,不轉移一下這幫人的注意力,待會兒怎麼去找豐升額?

“除了紀大人,誰還有這麼能吃?”又一名武官笑道:“你說也怪!紀大人算得上是文人中的文人,居然比咱們這些武官還能吃肉!一頓沒個兩三斤還不行!你說也是,他也不嫌膩!”

“你們懂什麼?這叫異人異行!”王七笑道。

“對,就是異人異行!來,咱別管別人,大家幹!”

又是喝酒,吃菜!

……

“對了,何兄弟,聽說你有些發財的點子,當年在陝西小露一手,就賺了不少。不知道這個……能不能給咱們兄弟透露那麼一絲半毫的啊?”

“啊?”

“什麼啊不啊的?我說何兄弟,不不不,是何師傅!我一看你就是個痛快人兒,”坐在何貴對面的一個武官眯縫著眼兒看著他,“咱們兄弟雖然比不上豐都統那麼位高權重,可也不是忘本的人。您要是真有法子,就指點一二,咱們兄弟還能忘了您的恩情不成?”

“就是就是,何師傅,不,只要您答應指點咱們,您就是咱們親師傅……”

“這個……”看著這群眼睜睜瞪著自己的傢伙,何貴不知怎麼的,竟然開始想到:“不知道能不能讓他們去揍隆克那混帳玩意兒一頓!”



第三十二章 先唱戲

你這劉羅鍋子,怎麼點了這麼一齣?”

何貴來了。可除了把他帶進府的王七,以及那一桌子的低級武官,也沒有人會去注意這些。誰叫那只是個平頭小老百姓呢?整個宴席上,恐怕就是他的地位最低了。就是福康安府媕H便的一個使喚奴才,走在街上也比他有派的多。就更加不要說在首席上的那一干高官了。

“我愛看這戲,不成啊?”

側院的一邊兒搭了戲臺子,由那些來賓點戲唱。不過,聽到戲臺上傳下來的戲詞兒之後,正在悶頭啃肘子的紀曉嵐卻立即抬起了腦袋,埋怨起坐在他旁邊的人來。

劉墉,人稱“劉羅鍋”。倒不是說他真的長了個羅鍋子,而是因為他的背彎得有些厲害!所以才得了這麼個稱呼。

“你喜歡聽?得了吧,你要是真喜歡聽,我看你還是去大柵欄兒聽聽《包公案》算了!這《施公案》有什麼呀?”紀曉嵐不屑道。(施公案是嘉慶年間才逐漸出現的段子,本書將其提前)

“呵,好你個紀曉嵐,你敢說康熙爺禦口親封的‘天下第一清官’沒什麼?”劉墉揚了揚稀疏的眉毛,道。

“我可沒說!你這羅鍋子,少給我繞圈子!”紀曉嵐舉著一雙沾滿油膩的大手,從鼻孔堶韝F哼。

“我說曉嵐,你跟祟如這是犯的哪一出?”看到紀曉嵐跟劉墉對了起來,阿桂在旁邊笑問道。

“就是啊,紀大人,你怎麼突然刺弄起咱們劉大人了?”身為主家,福康安的二哥福隆安也陪在首席,看到紀曉嵐似乎要跟劉墉對掐,也笑著問道。

辦一次宴,就請來了阿桂、紀曉嵐還有劉墉這些人。

不得不說,福康安一家確實是有面子。要知道,阿桂入值軍機處,平時有那麼多的國家大事要處理,紀曉嵐也正在忙著編纂《四庫全書》,成天忙得連家都回不去,劉墉就更不要說了,三月的時候才剛守孝完從山東老家回來,重新當官沒幾個月,平時根本就不參加什麼迎來送住的宴會之類,這次居然也來了。

“我就是看不過他這副清官嘴臉!”紀曉嵐瞪著劉墉,答道。

“少來!不就是搶了你一副董其昌(明代書畫家)的書法嗎?有什麼了不起?小肚雞腸的!你成天呆在四庫館,就算買去又有什麼用?難道還能有空看?再者說了,四庫館每天都有珍跡孤本送來,你紀某人過足了眼癮,跟我爭一個董其昌,有什麼意味兒?”聽了紀曉嵐的話,劉墉也毫不客氣地揭發出了對方的內心想法。

“呵呵,你們這兩個傢伙!”

聽完兩人的爭執,阿桂跟福隆安搖頭笑笑,也就不在說什麼了。文人之爭嘛,沒什麼大不了的。

“董其昌的書畫,我府上倒正有那麼一兩幅,如果紀大人喜歡,改天我給您送過去?”身為宴席的主角,福康安也正陪在末座,自然也聽到了紀劉兩人的爭執,當下笑道。

“哦?瑤林你手堣]有董其昌的書法?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紀曉嵐笑道。

“哈哈,紀大人說笑了!”福康安笑道。他們家家大業大,幾張書畫古董還真沒放在眼堙C自然不會像紀曉嵐跟劉墉這兩個窮光蛋一樣,為了那麼一兩幅字畫兒擠血似的擠銀子,甚至還要腆著臉跟那些古董店的老闆砍價。

“哼!”看著紀曉嵐得意的模樣兒,劉墉哼了一聲。

“你這是嫉妒!”紀曉嵐嘻嘻笑著,又抱著水晶肘子啃了起來。

“哈哈……”

紀曉嵐當年也曾入過軍機處,跟當時的領班軍機大臣傅矞鰜Y極佳;而劉墉之父劉統勳更是乾隆朝名臣,在軍機處當差的時候跟傅琱]是交情不淺,所以,劉家跟傅家算是世交。所以,福康安對兩人也不客氣,跟阿桂、福隆安一起笑嘻嘻地看著兩人在那堛夾茠坏h。

……

“二爺,三爺!”首席上的一夥子人正在聊著官場上的閑聞趣事,一個傅府的家人悄悄靠了上來。

“什麼事?”福隆安問道。

“王七帶來一個人,說是有新詞兒……王總管問能不能排一下?”

“這個王七?他今天不是在宮媟礄t的嗎?怎麼出來了?”福康安皺眉問道。

“有新詞兒?那好!瑤林啊,別管他什麼當差不當差的,這《施公案》我正聽著膩歪兒,有新詞兒聽著才新鮮……讓他們趕緊排,趕緊唱!”紀曉嵐在旁邊叫道。

“一出戲從排演,到正式上臺,這得用多久?我說你個紀曉嵐,現在就要聽,不是成心為難人家嗎?”聽到紀曉嵐編排自己點的戲碼,劉墉不爽道。

“呵呵,你們這兩個傢伙!就不能消挺一會兒?”指著犯擰的兩個人,阿桂搖頭笑道。

“既然紀大人發話了,那就趕緊去排一排吧!正好也讓咱們紀大人給指點指點,說不定,到時候就又是一出有名的戲碼呢……”看著劉墉跟紀曉嵐在那婺真兒,福隆安笑了笑,朝家人發話道。其實,他也正聽著《施公案》煩呢!

“是!……”

……

“你說你小子犯的是什麼勁兒?老老實實吃吃喝喝混一會兒子,等宴席散了,跟著豐升額一起回去不就得了?非要唱什麼新詞兒!喂,咱這可不是軍營,這麼多的文武官員,可不是什麼東西都能唱的!”

傅家財大勢大,請客吃飯時安排的戲班子就有好幾個,其中還有當年乾隆六十大壽時專門召過的春台、三慶兩大徽班,陣容可謂強大。所以,不得不搭了好幾個後臺以供這些戲班使用。王七一邊兒帶著何貴去後臺安排演出,一邊不住埋怨。他實在是不清楚這小子突然間犯的什麼邪性勁兒。

這些文武官員可不是那些當兵的丘八,弄不好也就是被嘲笑兩句,這要是搞砸了,丟了傅家的臉,不光是何貴,他王某人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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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唱京戲

“我說老王,別的不敢說,我的詞兒難道你還信不過?”

隨便找了一個後臺,何貴掀開門簾子就往堥哄K…

迎面就是一股熱浪!堶情A各種花臉、青衣、花旦、老旦、老生,小生無一不有,身材也是多種多樣,一應俱全,什麼腰大膀圓的,肥碩超人的,身材苗條的,矮不隆冬的,一種不缺……

在這小小的後臺堶惆咧茖咱h,人來人往的,居然沒有一個閒人。

“我不是信不過你的詞兒,我是怕你的詞兒不適合讓外面那些大人們聽!”王七跟著走了進來,嘴媮暀ㄕ磲漁I怨:“你說你小子幹嗎冒我的名傳話?害得老子現在心堣C上八下的!”

“我既然敢這麼著,就不怕出事兒。放心吧我的王大人,我何某人包你待會有賞錢拿!”

從來沒見過戲班子的後臺,隨意看了看,正好看見一個臉上塗著紅白油彩,穿著白色小褂,還露出肚兜兒一角的花旦。

雖然看不清臉蛋兒,但也是身材苗條,體態風流,隨意的目光流轉之間,似乎就有那麼一絲絲的風情四射。何貴眼睛一亮,正想再多看兩眼,卻被對方突然冒出的一嗓子給嚇得轉頭就走!……那是雄性。

……

“郝老闆在不在?”

相對于何貴,王七對這堛滷〞p比較熟悉,也知道這會兒不是跟何貴生氣的時候,所以,很快就進入了角色,開始為何貴尋找這家戲班的班主。……

其實他本來是認識這堛煽X個人的,只是現在這一個個的臉上都是五色油彩,就算是認識,也找不著。所以只好大聲開問。

“哪位找我?”

“喲,郝老闆,您這就要上場了?”看到剛剛嚇走了何貴的那名花旦,王七急忙就是一拱手。

“您是……”

郝天秀,四大徽班之春台班的台柱,聲震全國的戲劇名角。

當年乾隆南巡,揚州鹽商江春為了迎接聖駕,花大價錢將其從安慶聘至揚州,結果,一場表演下來,郝天秀柔媚動人的表演,直令人銷魂不已,“坑死人”之名立時傳遍江淮,與蘇州楊八官等名角並稱于世。

後來,乾隆六十大壽,特地派人將當時表演過的四大徽班徵召進京,從那以後,四大徽班就定居在了北京,一旦開場,必然是場場爆滿。

而四大徽班實力雄厚,擁有諸多名角,又走南闖北,所以,逐漸的開始融合眾多戲劇流派,雖然還沒有最終集大成,但已經可以被稱之為“京劇前身”,郝天秀等人,若論起來的話,也可以稱得上是京劇鼻祖程長庚等人的先輩了。

“哦,在下是府堛漱七!這個這個……”郝天秀身為四大徽班之一的台柱,名頭自然是極大。這回要不是福康安這麼大來頭的人物,普通點兒的官員,還真沒這個本事請到人。

不過,這年頭一沒電影,二沒電視,更加沒有什麼MP3跟MP4,所以,對戲劇的喜愛是深入人心。郝天秀就是這種環境下的“天后”級巨星,論及影響力,恐怕比後世王菲、梅豔芳之輩還要強上三分。王七就是他的戲迷,面對偶象,說話竟也有些不太利索了。

“郝老闆是吧?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啊。這個……在下這埵酗@段新詞兒,想請您班堛漱H一起幫個忙,待會兒上臺表演一下,您看成嗎?”

不明白這麼個粗嗓子的人怎麼會成為一代名旦,何貴不屑地看了一眼王七,走上兩步,朝郝天秀一拱手,微笑著問道。

“新詞兒?”郝天秀一怔,接著就是一笑,“這位先生,一部戲要排演之後才能上臺啊。這會兒,就算您有新詞兒,在下也不可能馬上就上臺唱!您說是不是?……”

“就是就是,我剛才就這麼說來著,可這小子不聽……”王七居然也在旁邊開始幫腔。

“呵呵,二位先忙,在下待會兒還得登臺,得先上個妝!就先不陪了!”

不等何貴跟王七答話,郝天秀轉身就走。他剛才還以為是有什麼大事兒,這才親自過來問問。畢竟,他再有名,也只是個戲子,時人嘴堛漱U九流,可這堳o是傅家,福康安等人隨便拔根兒腿毛也能勒死他。

可沒想到,這來的人居然要他唱什麼新詞兒……這不是開玩笑麼?新詞兒新曲兒在上臺之前,那得花多大功夫去排練?每唱一句詞兒,得用什麼腔調兒,用什麼樂器伴奏,擺什麼動作,這可都是學問。

現在外面就是宴席,就是能死他也來不及啊!如果硬上的話,當著那麼多文武官員的面,砸了春台班的牌子還是輕的,要是惹怒了福康安,他們還要不要在北京混了?

“呵呵,郝班主,我這詞兒簡單的很,要不,我給您先來兩句兒?”

何貴並沒有在意郝天秀的離去,只是在後面笑嘻嘻地哼了起來!他還不信了,就憑自己這首京戲名曲,會吸引不了人?

……

“那一天爺爺領我去把京戲看,看見那舞臺上面好多大花臉,紅白黃綠藍顏色油的臉,一邊唱一邊喊哇呀呀呀呀,好象炸雷,唧唧喳喳真像在耳邊……”

一陣輕快的樂響,外面正在觥籌交錯的酒宴頓時靜了下來。

“坑死人上場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先喊了一聲,沒等明白過來戲臺上演的是哪一出,一陣炸雷似的叫好聲就已經先響了起來。

“不對啊,這郝天秀唱的是什麼詞兒?……爺爺領著看京戲?他那身裝扮難道不是演的《貴妃醉酒》?”

這年頭不愛看戲的絕對是珍稀物種,所以,不光是其他人,首席上的幾個人也都豎直了耳朵傾聽起來。可才聽完了兩句,紀曉嵐就抓著兩條雞腿叫了起來。

“就是,這楊貴妃的爺爺什麼時候也開始有故事了可唱了?”福隆安也奇道。

“是不對。不過,新戲嘛,自然要與眾不同!這可是你紀大人要的……”劉墉在旁邊正要譏笑紀曉嵐幾句,可還沒等他說完,聲音就啞了。

“這,這……楊貴妃什麼時候惹上竇爾墩了?”

不僅是首席上這幾個,看著戲臺上郝天秀飾演的楊貴妃舞完水袖唱完開場白,後臺卻又突然竄上來剛才《施公案》堛瘧u爾墩,所有人都傻了!而身為主人的福康安跟福隆安,臉上更早已是鐵青一片!

“王七……”

……





第三十四章 露臉

“藍臉的竇爾敦盜御馬;紅臉的關公戰長沙;黃臉的典韋,白臉的曹操,黑臉的張飛,叫喳喳……紫色的天王托寶塔,綠色的魔鬼鬥夜叉;金色的猴王,銀色的妖怪,灰色的精靈,笑哈哈……”

“一副副鮮明的‘鴛鴦瓦’,一群群生動的活菩薩,一筆筆勾描,一點點誇大,一幅幅臉譜美佳佳……”

……

“好!”

好聲如潮!

掌聲如雷!

短短的一曲《說唱臉譜》,既新鮮,又帶勁兒,惹得看慣了在戲臺上演故事的眾人都叫了起來!酒宴上所有的文武官員都顯得很興奮,甚至還有的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鼓掌叫好。

……

“二爺,三爺,夫人說啦,剛才唱得好!要重賞!”

氣氛本來就很熱烈,春台班一曲唱完之後,則更上一層樓。

沒錯,剛才那幾句詞兒是短,可聽著就是爽!福康安哥倆兒更是高興,正笑呵呵地跟紀曉嵐、阿桂那幾個“埋怨”郝天秀差點兒“坑死人”,待會還要好好整治一下王七這個跟著一起糊弄主子的混球,後面就有丫環找上來傳話道。

“知道了。你叫人去給王總管說,給春台班再多拿二百兩銀子。還有王七,也賞五十兩!”

“是!”

丫環聽話去了,福康安兄弟又跟阿桂等人聊了起來。

“這曲詞不講故事,不排戲碼,只在一個唱!不過,這唱得好,唱得實在,唱得爽快!”紀曉嵐搖頭晃腦地,又學剛才的曲調哼了兩聲,微微讚歎著點了點頭,“我說瑤林啊,剛才不是說王七帶來的什麼人拿出的新詞兒嗎?你怎麼光賞龍套,不賞主角啊?”

“呵呵,紀大人你可弄錯了。我福康安賞罰分明,怎麼會主次不分呢?”福康安笑了笑,“我是聽這詞兒好,想見見那人。當面賞他!”

“就是。紀大人,你可別冤枉了康安,我這三弟從小就愛聽戲。遇到能寫好詞兒的,自然不能放過了!”福隆安也笑道。

“說的也是。我其實倒也正想瞧瞧是誰寫的這詞兒呢!嗯……”紀曉嵐閉著眼睛想了想,“這唱出來的腔調,不像是徽戲,聽著卻極舒服,極暢快,曲詞也不同流俗……若不趁機會見見是誰寫的詞兒,以後恐怕就難有機會,那可就可惜了。”

“呵呵,紀昀這話說得不錯。他待會兒出了這門兒,就得直接回四庫館,沒三五個月,是出不了門的!哈哈哈……”劉墉笑道。

“既然大家都說了,那就把人叫來看看!”福隆安呵呵一笑,朝手下招了招手,吩咐了下去。

……

“二爺,三爺,中堂大人,紀大人,劉大人……”

傅家的家人都很有效率,很快的,王七就帶著何貴出現在了福康安等人的身邊。

“咦?”

“怎麼是你?”

看到何貴,阿桂跟福康安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

“我說你小子這回可是露了大臉了!嘿,既得面子,又得賞……”

從傅家出來,何貴身邊已經由王七一個人變成了一群人,其中還包括豐升額,而其他人,就是剛才一起喝酒的那幫子低級武官,這幫傢伙想發財,結果,被何貴趁勢“勾搭”到了身邊。

“我說都統大人,您沒必要看著眼紅吧?剛才在院堭z可是高坐上首,我跟這幫子哥們兒只能陪在末座!就算是我得了點兒彩頭,也沒您一根腳趾頭粗啊?”

聽著豐升額略帶些嫉妒的話,何貴笑呵呵地說道。

這個時候,他的心堣w經沒什麼氣兒了。

剛剛在阿桂、紀曉嵐、劉墉、福康安等人面前露了一下臉,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相反,福康安還顯得似乎並不愉快,可是,他的名聲這回卻算是打出去了。

畢竟,那幾位都是當今清廷的重臣,都甚得乾隆的聖眷,而且,除了福康安兄弟倆之外,另幾位都是聲望極隆的人物,所以,能在這幾個人面前露臉,在許多人看來無疑是件十分光彩的事情。而且,來參加酒宴的那些文武官員人數也不少,他那一曲《說唱臉譜》也造成了一定的轟動,雖說沒有直接把名號打出去,但想來也用不了多長的時間,這換過來,可就是免費的廣告啊。

“就是,豐大人,以您的身份,難道還要眼紅咱這幫小字輩兒?”何貴說完,剛才一起喝過酒的一名低級武官也幫腔道。

“胡說八道,誰說老子眼紅了?”豐升額的臉色上看不出喜怒,不過,何貴等人還是看出了他的心情不好。

“大人,您這是……”何貴裝好心,問道。

“我沒事兒!”豐升額一甩手,逕自就朝自己的馬兒走過去。

“大人您慢點兒,我還有事兒跟您說呢!”何貴在後面叫住了他。

“什麼事兒?”

“都統大人,我這回專程來找您,是因為想到了一個點子,難道,您就不想聽聽?”何貴說道。

“哦?”看看何貴左右跟著的那些低級武官,豐升額皺了皺眉。

“大人您不用擔心,這幾位……”何貴看了看身邊的王七等人,“呵呵,他們都只是想湊點兒份子罷了。”

“湊份子?”

豐升額回頭看了一下傅府的大門,突然伸手把何貴從一堆人堶惟唹X來,帶到了街的另一邊兒,“你小子什麼意思?想跟老子耍心眼兒?你想到什麼點子跟老子說就是了,讓這幫傢伙湊的哪門子份?他們能管什麼事兒?”

“大人,您可別小瞧了這些人。”回頭看了一眼在街另一邊的幾個人,何貴又笑了笑,“他們可是咱們能不能立刻賺到錢的關鍵所在啊!”

“真的?你小子可別蒙我。告訴你,老子最近的脾氣可急!”豐升額沈著臉說道。

“我當然知道大人您這幾天的情況!要不然,我著急上火的跑過來找您幹嗎?這傅府就那麼容易進去?我這還不都是為了您著想嗎?”何貴眨了眨眼,報忠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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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目標:官員

“砰砰砰……”

“開門開門!”

何貴使勁的拍著豐府的大門!而且是有多大勁兒就使出了多大的勁兒。

……

“叫什麼叫,趕著投胎啊?”

“吱啞”聲中,大門打開了,果然,還是隆克那張讓人討厭的臭臉,而在看到敲門的何貴之後,這張臭臉就更加的臭了!

“媽的,你還敢再回來?”

抬腿就是一腳!

“你幹什麼?”

當老子賤的?找上門來讓你踹?何貴不是傻瓜,吃過一次虧了,自然不會蠢到再在同一個地方摔上一次,所以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一閃身,輕輕鬆鬆地就躲了開去。

“喲呵,還能躲了?”

隆克一甩膀子,就從大門堶掄琱F出來。

……

“豐大人,您這總管還真是厲害。看這氣勢,還真有您在戰場上的幾分神韻呢!”

何貴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後還跟著一大群。看到這樣的場景,王七先就冷笑了起來。

“就是,大夥看看,這多大的殺氣啊?我說豐大人,要是您當初帶上這位管家一起去金川,我敢保證,您的功勞最起碼能翻上幾倍!”又一個武官嘲諷道。

“哼!”豐升額當然也想不到回家會碰到這麼一齣。這幫子小武官可正等著何貴給他們提供發財的機會呢,自然要幫著何貴,他就算級別高過這些人很多,這種情況下,也不能不幫何貴出口氣。

何況,剛才他在傅府的時候被人追債,正憋了一肚子氣沒處發,好不容易何貴的話讓他的心情舒緩了一點兒,現在又被隆克給挑了起來,不收拾一下這小子,怎麼能算完?

“隆克,老子不在家幾年,這才回來幾天啊?沒曾想,你小子長本事了啊?居然連老子請來的客人也敢打?你是不是骨頭癢了?”

“老爺……”

隆克了嚇了一跳。他哪里想得到自己開個門就會遭殃?看到豐升額陰著一張臉看著自己,其他人也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嚇得“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老爺,奴才不敢,不敢啊!”

他伺候豐升額的日子不短,當然知道這位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兒。殺人如麻算不上,但隨隨便便也能弄他個半死。

“滾!現眼的東西!”

沒理會隆克的討饒,豐升額也是一腳踹出,正中腹部,登時,豐府大總管就趴在了地上,連哀嚎聲都發不出來了。

“媽的,還敢擋老子的路?”

又是一腳,將人踢得倒翻了一個骨碌,跌到了一邊。然後,豐升額帶頭,何貴,王七等人都跟著走了進去,整個過程,再沒有人看那位隆總管一眼。

****************************

“我想先問問大家,你們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做什麼最賺錢?”

經歷了進門時的一場小小的不愉快,豐升額把何貴等人帶到了自己的書房。然後,一場“預備股東大會”就開幕了。何貴首先發言,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你小子少在這里弄什麼玄虛。老子要聽你想的點子!”豐升額顯得很不耐煩,語氣不好。

“大人您別急,大傢伙跟您一樣,都是想賺錢,也都想聽聽我的那個點子。可想湊份子的人多了,這話就得講清楚。這叫‘明白’。親兄弟,還得明算帳呢。這話講清楚了,咱們以後也好辦事兒,您說是不是?”何貴笑道。

“明算帳就明算帳!難道還有人會賴不成?”豐升額擺了擺手,“可這跟什麼最賺錢有什麼關係?”

“大人您別急嘛!我其實只是想跟大傢伙把事情分析清楚。這樣,過幾天咱們開業的時候,大家心堣~會兒知道咱們該怎麼做。所以……”

“那你們就快點兒說!老子剛喝了酒,頭暈!”豐升額道。

……

“最賺錢的,應該是鹽吧。揚州鹽商,那可是富甲天下啊!”既然何貴把話都說明白了,除了豐升額,其他人便開始紛紛開動腦子想起來。

“不對,還是開錢莊最賺!山西那幫票商才叫富啊!”

“我看還是開銅礦好。大清國缺的就是銅,隨隨便便便就能弄個身家百萬啊!”

……

“哼,依我看啊,還是當官兒最賺錢!沒聽說過嗎?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啊!”

“好!海兄說得好!”聽到了這個回答,何貴突然一拍手,“沒錯,如今這個世上,最賺錢的,就是官員!”

“官員?那也得分情況。那些地方官賺錢,咱們北京的官兒,可就不一定了……”有個武官轉眼瞧了一下豐升額,歎道。

“呵呵,張兄說得不錯。北京城是天子腳下,官員太多,所以啊,僧多粥少!大部分的官員都沒有太多的收入,可是……”何貴指了指地下,“這堙A畢竟是北京城,咱大清國的都城啊!”

“那又怎麼樣?”豐升額又插口道。

“北京城,天下繁華之都!官員,都是人上之人!所以,他們必定得有一些不同與一般老百姓的表現才成!”何貴笑得很愉快,“咱大清國的官員,講究體面。所以,只要有官爵在身,不管是窮是富,絕大部分都會弄出點兒派頭來,要不然,他們就會覺得在人前丟了臉面。這種心態可是非常好的,咱們,也就是要從這一點上手,專賺他們的錢!……呵呵,這些官員就算再窮,也比平頭老百姓有錢吧?”

“怎麼賺?”王七追問道。

“呵呵,”何貴把目光轉向了豐升額,“那就要靠都統大人給咱們打響這第一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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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停電,今天三章補齊!




第三十六章 “獻寶”

乾隆四十一年七月四日,晴!無風!……天氣很熱!

……

乾隆皇帝正在乾清宮批閱奏摺。

可以說,現在除了天氣太熱這一點不太好之外,這位皇帝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不久前,他下令給前明靖難之役中殉節的建文帝臣子上諡號。按他當時理由,永樂皇帝,也就是明世祖朱棣本不過是一名藩王,不恭順朝廷也就罷了,居然還敢起兵纂奪皇位。

那些建文帝的臣子們自然該以大義為先,與其不共戴天。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等人,雖說輕率寡謀,見識迂腐,但是其尊主鋤強之心,實在是難得。在大勢已去情況下,這些人還抗詞抵斥,既使自身不保,禍及九族,也百折不回,實在是無愧於名教中人。

還有景清、鐵鉉等人,或者慷慨捐軀,或者從容就義,都是志節凜然,義烈可嘉。這些為國捐軀,成仁取義之人,又怎麼能讓他們湮沒於世?所以,要議定這些殉節臣子諡號,以崇獎忠貞,風勵臣節。

而且,不只是靖難之役死去的這幾個,還有史可法、劉宗周、黃道周等人,也可以稱得上是一代完人。他們要麼死守城池,要麼死於陣中,都是視死如歸,所以,也不能讓他們事蹟湮沒不彰。

所以,他下旨,讓大學士、九卿、京堂、翰林院、詹事府等官員,從明史及通鑒輯覽等書中,考鑒殉節臣子的姓名,恢復他們原來的官職,並給以諡號。結果,他這一番舉動,大得人心。這不,才沒多會兒,歌功頌德的奏章就上來了!

“哈哈……”

或許是奏章上面寫得太好,看著看著,乾隆突然大笑了起來。

“不知皇上因何發笑?”

乾清宮堸ㄓF乾隆,還有兩個人。一個是伺候在身邊的大太監,名叫王八恥,而另一個,則是一位身材高大英俊,卻年紀甚青的官員。剛才這句話,就是這位年輕官員問的。

“哈哈,沒什麼!就是高晉那奴才,說什麼朕乃古今第一胸懷博大天子,還說江南士子聞說朕之旨義之後,皆痛哭流涕,不能自已,齊頌朕之大德……”也沒有看那個年青官員,乾隆自顧笑道:“這個奴才,就知道揀好聽的說!”

“呵呵,皇上這可是錯怪高大人了。如皇上您這般能夠對待前朝臣子的,歷代帝王之中,還有何人?高大人可是一點兒也沒有說錯啊!”

“你這個和珅啊,就知道拍朕的馬屁!”乾隆伸手指著那名年青官員,大聲笑道。

“奴才不敢,奴才說的可都是實話!”和珅躬身笑道。

“就你會說話……”乾隆搖頭笑了笑,繼續低頭批閱奏章。而和珅則站在禦案一旁,一邊看著,一邊為他磨墨!

……

“啟稟皇上,銳健營都統豐升額求見!”

“豐升額?他剛從金川回來,朕不是給了他三個月的假嗎?怎麼這麼快就來找朕了?”聽到門外侍衛的稟報,乾隆有些疑惑。

“呵呵,皇上,豐大人覲見的原因,奴才或許能猜到一二!”和珅在旁邊轉了轉眼珠子,笑道。

“哦?”乾隆有點兒感興趣,“那你就說說看!”

“呵呵,皇上,豐大人雖然在戰場上勇不可擋,是員難得的勇將,可他卻不是一位會持家的主兒,奴才可是聽說,他最近手頭上緊的很呢……”和珅笑道。

“哦?他是找朕來要錢的?”乾隆先是一怔,接著卻又苦笑搖了搖頭,對身邊的王八恥作了個手勢,“去把他叫進來吧!”

“嗻!”王八恥應了一聲,偷偷瞄了一眼和珅,走出門外去傳旨去了。

……

“奴才給皇上請安!”

豐升額被宣了進來,一進門,就給乾隆叩頭見禮。

“起來吧!”乾隆坐在禦案後面虛抬了抬手,“豐升額,你不在家好好休息,跑過來找朕幹什麼啊?”

“皇上,這個……”豐升額轉頭看了一眼和珅,略微有些猶豫。

“怎麼了?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的?”乾隆微微皺眉道。

“皇上,奴才……奴才這回來,是有件東西,想獻給皇上!”咬了一下牙,豐升額又躬身說道。

“獻給朕?”乾隆一怔,又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和珅,又追問了豐升額一句:“你是要拿東西給朕?”

“是啊!”有什麼不對?豐升額抬起了頭,眼中帶了絲疑問。

“哈哈哈,好!”得意地看了一眼和珅,乾隆心堳黹矽部C你猜這小子是問朕要錢來的,可事實呢?人家是給朕送東西來了!這叫什麼?有好東西先想到主子,這就叫忠心啊!看來,待會還得拿點兒值錢的東西賞賜給這豐升額才成,要不然,這麼忠心的奴才過得不好,自己這個主子也會不舒服的啊。

“這豐升額什麼時候有好東西了?”看著乾隆投過來的目光,和珅不好意思的欠身笑了一笑,心堣]開始算計。豐升額可是北京城有名的窮光蛋,雖然位居高位,但一向不會持家,有錢就花,結果欠了一屁股的債,要不然,這傢伙當初也不會急著跑去金川了。那堣ㄙ器D戰死了多少將領,平常人都躲著,除非阿桂、福康安那樣立功心切的,誰願意去?

“皇上,奴才帶來的東西就放在宮外,要不讓人給您拿過來瞧一瞧?”聽到乾隆叫好,豐升額本來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兒。

“那就拿進來吧,朕倒要看一看,你豐升額有什麼寶貝!哈哈哈……”乾隆大笑。

“把東西拿進來!”聽到乾隆的話,王八恥趕緊再去傳旨。

……

很快地,豐升額帶來的東西拿進來了。

“謔,這麼大個箱子?”乾隆笑了,似乎是很開心。

“呵呵,看來豐大人這回拿來的東西還不少呢!……”和珅也在笑。

“打開!”待箱子放定,豐升額吩咐道。

聽到吩咐,抬箱子進來的兩個侍衛依言掀開了箱子!

“這是……”

箱子掀開了一半兒,已經可以看到堶悸漯F西了,可是,看到那東西之後,乾隆、和珅,還有王八恥,甚至連門口那兩個御前侍衛,卻都有些傻眼兒。

“豐升額,這就是你要送給朕的?”乾隆指著箱子堶悸漯F西,語氣有些不善。

什麼寶貝?再怎麼看,那也就是一把椅子嘛!居然還好意思用個箱子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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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賺到皇帝頭上

“我說豐大人,你是不是最近閑著沒事兒啊?這皇宮大內,還能缺了把椅子不成?你這該不是專門來讓皇上看笑話的吧?”

看著那製作精巧,明顯是上等木材製作的椅子,和珅乾笑了兩聲問道。

“就是啊,豐升額,朕也想知道知道你怎麼想的?平時,看你也不是這麼機靈的人嘛!”聽到和珅的話,乾隆也微笑道。還是和珅會說話呀!他剛剛看到那把椅子而變得有些下沉的心情又浮了些起來。

本來,手下居然送個椅子來給他這個皇帝,這是什麼意思?這要是傳出去,誰知道會有什麼樣的話鬧出來?可經和珅這麼一說就不同了,豐升額送把椅子,是看著皇帝整日堿偽窸玼哄A專門過來逗悶兒,雖說有些不莊重,但也說得過去。而且這椅子也能理解為許多方面,比如:請君父好生休息之類……

“皇上,奴才不是這意思!”豐升額連忙辯解道。

“哦?那豐大人你是什麼意思呢?總不成……是來乾清宮消遣的吧?”和珅頓了一下,又笑道。

“豐升額?”和珅的話很有作用,乾隆的表情微微有些下拉。

“皇上,您可千萬別聽和珅他胡說八道。”看到乾隆似乎有發怒的預兆,豐升額趕緊又跪了下去,不住叩頭:“皇上,就是給奴才十個膽子,也不敢跑這兒來消遣您啊!”

“呵呵,皇上,奴才以為豐大人這話說的倒也是,其實,別說他豐大人,就是這全天下的人,也沒有人有這個膽子。”和珅又輕笑了兩聲,躬身朝乾隆拱了拱手,看似在為豐升額開脫,可他話音一轉:“不過,送一把椅子,如果不是來給皇上逗樂兒,奴才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難道,豐大人這是懷疑奴才管理內務府不當,居然連宮堛煽子都配不齊?”

“和珅,你……”

和珅真是很陰險。本來,送一把椅子,就算是惹得乾隆心堣ㄟ矽部A以他一向自詡的“以仁孝治國,待臣下以寬容”的做法,頂多就是逮著豐升額臭駡上一頓也就罷了。

可和珅那“消遣”兩個字一出,這味道就不同了,送椅子的行為就由“不合聖意”變成了“有意欺君”,雖然這樣都是讓乾隆不爽,可這後果卻是完全的不一樣。豐升額心媟Q得不算多清楚,可也是在皇帝面前混過多少年的,哪能覺察不到他的險惡用心?

“好了!”乾隆微有些慍怒的一揮手,又盯著豐升額道:“那你就給朕說說,你拿把椅子來乾清宮是什麼意思?”

“皇上,奴才拿這把椅子來,當然是請您坐的呀!”豐升額答道。

“豐大人,您還真會說話!……皇上會缺了你這把椅子?再說,皇上在宮內坐的每一把椅子,都是有定制的,哪能任人隨意調換?”和珅一收笑容,冷哼道。

“我又沒說要換過那些有定制的椅子!”豐升額急忙叫道:“只是我這把椅子不一樣,所以才拿來給皇上試個新鮮!”

“椅子還能有什麼不一樣?”和珅撇撇嘴,十分不屑。那東西都傳了千百年了,說來說去,還不就是個放屁股的地方?再新鮮,還能新鮮成放臉的了?

“和珅!”

看到和珅百般找自己麻煩,豐升額脾氣上來了,也不管乾隆就在身邊,募地站了起來,怒瞪向和珅。

“你想幹什麼?”和珅雖然當過侍衛,可他那點兒本事,哪敢當著豐升額這種沙場猛將耍?急忙往後一退,接著就大叫道。

“豐升額,不得無禮……”乾隆也是一拍御案,看樣子就要發火。

“皇上您請看!”

豐升額沒有去找和珅的麻煩,而是親自動手,把那把椅子整個兒地從箱子堶戛酗F出來。

……

“這是……”

“……”

乾隆跟和珅都微微有些發怔。

那確實是一把椅子,可那是一把缺腿的椅子。確切地說,這把椅子只有一條腿,而且,還是頂在椅座的中央部位,最下面,是一個圓形的底盤,看那材質,好像是鐵的。

“皇上,這就是奴才獻給您的東西:轉椅!”看著其他人不解的目光,豐升額從鼻眼兒媦Q出兩股氣,又仰著下巴說道。

“轉椅?這東西怎麼用?”乾隆好奇道。

“皇上,這東西很簡單!您移步一試就知道了!”又不屑的瞟了一眼和珅,豐升額上前兩步,親自攙著從禦案後面走出來的乾隆到了那把轉椅旁邊。

……

“這一條腿的椅子也能坐人?……嗯,不錯!晃悠悠的,呵呵,蠻舒服的,還能轉圈子,咦,這扶手上居然還是兩個臂槽兒……”

一看就知道乾隆很高興,坐在那把轉椅上轉來轉去,晃晃悠悠的,看樣子一時半會是不肯下來了。

“皇上,您是聖明天子,不僅勤政不倦,而且還要經常去研習各種各樣的學問。每天不是坐在這兒,就得坐在那兒,雖說您文武皆全,龍體強健,可是,坐得久了,身體難免也會有點兒不舒服。奴才是武將,最曉得這一點……”乾隆高興,豐升額也得意起來,再次瞟了站在旁邊不知道打著什麼主意的和珅一眼,說道。

“哈哈哈,好你個豐升額,自己不愛習文,就說坐著累!”聽到豐升額這麼說,乾隆指著他大笑,此時,這位皇帝剛才的不悅早就已經被扔到爪哇國去了。

“皇上,奴才可不是那個意思。奴才只是……”

“皇上,豐大人他也只是關心龍體,生怕皇上您坐累了!這才進獻了這把轉椅!……看這椅子,還真是件好東西。不過,奴才恐怕這一把椅子不夠用!您看,是不是叫內務府多仿製一些?”和珅似乎發現了什麼機會,又進言道。

“嗯,不錯,只有一把確實……”乾隆點了點頭。

“皇上!”

“豐升額,你又怎麼了?”看著豐升額似乎十分焦急的模樣,乾隆問道。

“皇上,這製作轉椅的事情,奴才想請皇上交給奴才去辦!”豐升額躬身道。

“為什麼?我說豐大人,為大內承辦各種器物,是我內務府的差事!您跑過來插上一手是什麼個意思啊?”和珅的笑容很燦爛。

“這……為皇上效力,是當奴才的本份。有什麼插不插手的?”豐升額被噎了一下,又反駁道。

“哦?”本份?你個傢伙沒事兒怎麼可能想著拿把椅子來,還本份?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蠢,看不出你是有別的打算?賺錢賺到皇帝頭上,還說什麼獻寶,虧你有這個膽子。和珅心堣@笑,裝做恍然的樣子:“我明白了。呵呵,豐大人您是覺得在銳健營不好為皇上效力,想到內務府辦差了吧?”

“你別胡……”

“好了好了!……”聽著兩個臣子又要爭起來,乾隆揮揮手從轉椅上站了起來,“不就是把椅子嗎?都是要給宮堸窗A看你們兩個爭的!這樣吧,和珅啊,這椅子就由內務府負責購進,至於仿製的事情,就交給豐升額去做吧!”

“嗻!”



第三十八章 把柄

所有人都知道和珅是乾隆的寵臣。不過,這個寵臣受寵到什麼程度呢?身為未來的“貪污之王”,其實,在乾隆四十一年的時候,和珅才剛剛進入乾隆的視野不到一年的時間。

可是,就是這麼短的時間,他先是由一名普通的鑾儀衛被任命為乾清門侍衛,一個月之後,又被升為御前侍衛,並授正藍旗副都統,接著,又過了兩個月,得授戶部左侍郎。這已經就夠快的了,可是,這還遠遠沒有結束。當上戶部的二把手才兩個月,和珅又被乾隆任命為軍機大臣,之後又過了一個月,兼領總管內務府大臣。升遷之快,可謂是古今罕見。

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他被許多人看不慣。因為他不僅僅是資歷淺,而且還不是科舉出身!屬於既無文憑,又無成績的那種官員之列。這麼一個人,居然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之內,得以與於敏中、阿桂等軍國重臣並列為大清國的宰相,這要是讓人看著舒服,那全天下的人就都是君子了。

要知道,於敏中在乾隆二年得中狀元,久曆官場,自乾隆二十二年起,便擔當軍機大臣,如今已經當了將近二十年的宰相,資歷威望在朝中無人可敵,即便是阿桂這種文武雙全,軍功政績都十分突出的能臣也要屈居其下,和珅以年僅二十七歲的年紀就能與這些人並列,憑什麼?

所以,和珅跟阿桂等人的關係極差,甚至,這中間還包括福康安。或許就是因為兩人的條件相對接近吧。和珅年青,福康安也年青,一個受寵異常,一個更是乾隆的內侄。

可福康安出身高貴,又有軍功在身,所以,一向自視甚高,像和珅這麼一個一無出身,二無成績的人物,居然在他之前就位列軍機處,這怎麼可能讓此時已經鋒芒畢露的未來大將軍心服?

所以,福康安自回來之後,才短短的幾天之內,就多次在人前攻擊和珅,甚至還在朝會上給過和珅難堪。和珅此時才剛剛上位沒多久,地位不穩,當然不敢跟福康安這位天之驕子對抗,所以,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吃虧也不敢出聲,不讓對方找出什麼錯來,又在乾隆面前營造出了一副弱者的形象,討點兒同情分。

不過,不敢跟福康安對抗,那是因為福康安的勢力太大。不僅有乾隆、阿桂等人在上面罩著,還有紀曉嵐、劉墉等頗有名望的大臣幫襯,再加上先前跟乾隆恩愛十分的孝賢皇后、為國盡忠的傅琚B福靈安等人的餘蔭,就是對抗也沒用。可這並不代表著和珅就是一個軟柿子。所以,這一回,他就想先拿豐升額這個跟阿桂、福康安等人一系的傢伙練練手。

……

“在官場上,示弱可以,但不能總是示弱,如果你一直都沒點兒脾氣,那些人就會以為你好欺負。官場無情啊!我受到皇上的恩寵,不知道多少人看著眼紅,如果我們示弱了,到時候,恐怕滿朝文武都會跟在福康安那幾個人身後給我們落井下石,那樣的話,到時候,你我兄弟說不定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了!”

和府。

和珅跟弟弟和琳正在談話。

“哥,我知道你說的對。可你這次想動豐升額,是不是太急了?這本來就不可能!他畢竟是剛在金川立了大功啊。皇上就算生他的氣,也不會治他的罪啊!”雖然有一個甚受皇寵的哥哥,可和琳此時才不過是吏部的一名筆帖式,而且,他的這個職位還是在和珅被乾隆升官之前得到的。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得出來,和珅雖然受寵,但還沒有到達那種權勢熏天的地步,乾隆也還沒有那麼糊塗。

“這個我當然知道!其實,就算皇上生氣治了豐升額的罪,我這麼做,也會惹惱福康安那幫人。那時候,我們兄弟恐怕就要面對朝中眾多文武的攻訐了!”和珅答道。

“那你還……”和琳嚇了一跳。自己這哥是不是瘋了?他現在雖然只是北京城一個不入流的小吏,可是,傅家有多大的勢力,他卻知道的一清二楚。別說現在的和珅不成,就算是於敏中、阿桂這樣的人物突然得了失心瘋想跟傅家對抗,也得先掂量掂量。

“你怕什麼?現在不是沒事兒嗎?”和珅笑得似乎有些勉強,“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我也嚇了一跳。雖說那是一個機會,可誰又敢保證那不是一個陷阱呢?要不是皇上及時阻止了我,恐怕……這說明我還是沉不住氣啊。”

“哥!”和琳站了起來,“你可別嚇我!”

“沒事沒事兒!”和珅擺了擺手,“反正這事兒已經被皇上壓下了!唉,……皇上畢竟是皇上啊,他老人家打小就是被當成太子培養的,不知道看過多少事,眼睛毒啊。我跟豐升額兩人各自打的什麼主意,他老人家早就一眼看穿了。所以他才會在我要出口參劾豐升額的當兒把話打住。

這樣,豐升額他也從內務府得到了好處,我也有了賺頭,應該就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了。就算豐升額到處說去,惹得那些人不滿,他們也沒什麼鬧事兒的理由!”

“是啊,當著皇上的面前耍小心眼兒,不是那麼容易的!”和琳也似乎深有感觸。吏部這些年可沒少處理被乾隆揪出來的那些傢伙,堶掄晹酗ㄓ眲O皇親國戚呢。

“哼,那也不見得!”和珅森然道。

“哥,你又想幹什麼?”和琳叫道:“阿桂、福康安那些人才剛剛從金川回來,風頭正盛,咱們惹不起啊!”

“這個我當然知道。大不了,我最近多離他們遠一點兒就是了。不過那個豐升額……”和珅又是一陣冷笑,“哼,想賺錢也就罷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皇上頭上,這是什麼?說得嚴重點兒,那就是算計皇上,是‘大不敬’!有這個把柄握在手堙A就算過得了今天這一關,早晚也有他好受的!”

**********************

豐升額好歹把為大內置換轉椅的差事給接了下來,他沒有和珅想事兒想得那麼多,想得那麼遠,只知道皇帝偏著自己,讓自己可以有利可圖。所以,心堳頇O興奮,一回到家,便催促著何貴趕緊把攤子鋪起來,等待著來自內務府的大單。

……

“大人你放心,我一切心埵頃ヾI這個……不知道內務府能買多少把?”

豐升額手堥S有多少錢,王七等低級武官也沒有太多。不過,想發財,還是得先出本錢,所以,不管多少,每個人都盡了不小的努力出資。不過,很丟人的,豐升額這個堂堂的一品子爵,二品大員,左擠右借的,居然才湊了個三百兩,怪不得當初為了一個還不知道結果的點子就死活要把何貴給拉過來,一名朝廷大員窮到這個份兒上,也實在是可憐見的。(清代的時候,確實有許多京官都是靠借債度日)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為豐升額最近幾年一直呆在金川,沒機會四處摟錢造成的,要不然,隨隨便便克扣點兒軍餉,吃點兒空額也不止三百兩啊。要知道,王七等人,最多的可是拿出了六百兩之多。所以,這讓股份變得十分難以分配。畢竟,豐升額是打死也不會屈居王七這些人之下,只做一個小股東的。可其他人雖然品級低很多,可拿出那些錢也不容易,也是不願意少拿股份。最後,還是何貴從中斡旋,議定了最終的分配方案:豐升額是大股東,以三百兩的出資獨佔四成半股份,但每年只能拿到兩成半的紅利;王七等人算是一夥兒,以總共一千八百兩的出資占四成半成股份,每年可以拿到六成半紅利;而何貴雖然沒有出資,但因為他出了主意,所以,獨佔一成股份,每年得一成紅利,並且擔任日後店面的大掌櫃。當然,這些都已經立了契約。

“內務府一向是大胃口。估計,就算這是頭一次,沒個兩三百把也是不可能的。別忘了,皇上要坐的地方可多了,乾清宮、上書房、南書房……還有各個宮堙A還有那些皇子阿哥,親王貝勒……哈哈,這回咱們可發財了,內務府給宮堣j門換幾個銅釘也得千把兩,這回給皇上和貴人們專制的椅子,我估計每把也得算它個一二百兩!”

低級武官加上王七一共是九名,其中一名叫海蘭的曾經在內務府當過差,聽到何貴問豐升額,立即興奮的插嘴道。

“那不就是兩三萬兩?咱們可發財了!”其他人聽到海蘭的話,也都變得興奮起來。店面還沒有立起來呢,就已經做了這麼一大單的生意。兩三萬兩啊,就是一個差勁兒點的親王,每年的各項收入加起來,也沒那麼多吧?甚至就連豐升額,也咧開了嘴在那堣j笑不已,兩三萬兩,他那三成利潤算下來,一下子就是五六千兩啊,而且,這還沒算那“營銷”的獎勵呢。何貴先前說了,不管是誰,只要拉來生意,都要按照一定的比例獎勵一部分才成,以激起大傢伙的什麼積極性。

“呵呵,兩三萬兩就把你們的嘴巴給堵嚴實了?大傢伙的胃口也未免太小了吧?”何貴嗤笑道。

“怎麼?何老弟,你還有門道兒?”王七興奮地問道。

“呵呵,什麼叫門道?這叫頭腦!”何貴儘量抑制著自己因為一炮而響的興奮,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對那九個小武官說道:“都統大人把咱們的頭炮打響了,大傢伙是不是也該活動活動了?”

“怎麼活動?”

“嘿嘿,凡是你們認識的,能搭上條線的,只要有錢,有身份,就都跑上一趟!給他們介紹一下咱們的東西!……不管多少,哪怕只有一把,也給搞下來。哼哼,大傢伙認識的貴人,總不會少過那麼百八十家的吧?”何貴嘿嘿笑道。

“還是何兄弟你腦子快。我立刻就回府堙I哈哈哈……”王七一聲大笑,立碼就朝門外跑。

“老子跟端親王府熟的很,這就去!”又一個跑了出去。

“哼,就你們認識?老子還跟和親王府的總管喝過酒呢!……”

都是北京人,又都是官員,哪個不認識那麼十個八個的貴人?就算自己不認識,托親戚,告朋友也得去認識才成!要知道,現在那些認識的人可全都是錢啊!所以,沒一會兒,除了何貴,其他人就都跑了出去,甚至於,這堶掄晱]括剛剛回來的豐升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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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精品人生

北京城很大,在這堛滌茪嶀]是極多。每天都有那麼幾家開業,幾家閉門的。所以,也沒有什麼好瞧的。可是,在乾隆四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一家叫做“精品人生”的店鋪開業,卻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首先,現在的店鋪酒樓以及各種各樣的作坊,不是叫什麼“號”,就是叫什麼“坊”,要麼就是什麼“樓”,可從來沒有聽過“精品人生”這種字型大小的。所以,好奇之下,不少人都特地跑過去看熱鬧,看看這到底開的是個什麼店子。

其次,這家“精品人生”賣的東西,居然只是一種椅子。或者說,目前只有一種椅子。能定在一個地方,轉來轉去的椅子!以前沒見過,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發明。只要有點兒功夫的匠人,下點兒功夫總能做得出來,可是,才開業,就聽說這家店子接到了來自內務府以及許多勳貴家的訂單!這說明,這家店鋪的後臺很大,路子很廣。

最後,那就是這麼一家店子,在開業的時候,不像平常店鋪開張的時候只是請些舞獅子的,或者是放鞭炮慶賀,而是在店堛澈嵹|搭了戲臺,把外面的人都放進來,聽那名滿京華的春台班班主、郝天秀郝老闆唱了一嗓子,雖說只是不長的一段兒,可這比前兩點兒還要吸引人啊。

所以,“精品人生”這四個字,一炮打響,短短的時間內,便即名動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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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開張了!”

北京人愛看熱鬧,一直等到太陽落山,才一個個回家吃飯去。何貴這個大掌櫃也才有空到門口去看看門前的大街,再轉身看看身後的店鋪。沒錯,“精品人生”的鋪面不大,選擇的地點也並不是什麼繁華熱鬧的地方。但這並不影響何貴此時的心情。離開陝西才多久?才兩個多月吧?這還有一個月的功夫是在路上消耗的。這麼短的時間內,自己就能在北京城打開局面,當然是值得高興了!

“大掌櫃的!”何貴正在回憶自己這簡短的經歷,鋪子堿藒M有人在叫他。

“什麼事?”

回過頭去看了看豐升額派過來的三掌櫃,也就是先前那位隆克隆總管,何貴微有些不悅地問道。

“哦,大掌櫃的,酒宴都準備好了,是不是現在就開席?”

還是那麼五大三粗,但是,此時的隆克在何貴面前已經沒有了前些日子的囂張。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自己那天為什麼會挨豐升額那兩腳!這個何貴表面看起來總是笑呵呵的,可心堻接菮O!借力打力,一句話沒說,就讓自己吃了一個大大的啞巴虧。

豐升額是什麼人?殺人奪命,連眼都不帶眨一眨的!他那含怒而出的一腳是好受的?也幸虧是自己有個好體格,這要是遇到個身子弱點兒的,那一腳下去,至少也得去了半條命啊!

“知道了!讓大傢伙先等一下,等劉掌櫃回來再說!”

“是!”隆克應了一聲,過去向店堛漕銗L人傳話去了。

“哼,裝慫?那老子就看你能裝上幾天!”看著隆克唯唯諾諾的樣子,何貴的心堸{過一絲痛快!惡人終需惡人磨!雖然仗著是豐升額老婆的親戚等原因,這傢伙不知怎麼的,居然說動豐升額說情,最終被調來當了三掌櫃,可是,卻沒有了以前的那份囂張底氣,至少,目前是沒有了。

不過,何貴可不會相信這種表面現象,一個人的性格要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過來,也不會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話傳出來了。何況,隆克本是豐家總管,囂張的很,還吃過自己的虧,如今又被迫屈居自己之下,這麼著,他心埵p果都沒有怨氣的話,鬼才相信。

“要裝就裝得徹底一點兒。以後你最好也跟今天這樣老實,要不然,老子照樣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何貴以前沒少見過職場上的暗算,所以,他也不會輕易地就認為這個隆克真會就從此老老實實。既然能被豐升額派過來,那就說明他還是豐家的親信,至少,在豐升額的面前,比他這個外來戶要值得相信的多。

“大掌櫃的,怎麼站在門口啊?”

何貴還沒有進屋,從街上又走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大概跟何貴差不多高的一人,四方臉,唇上留了點兒鬍子,光看外貌,顯得很老實。

“老劉,這麼快就回來了?怎麼樣?廠堛滷〞p還行吧?”

“精品人生”只是負責銷售,相當於後世的“專賣店”,真正的生產基地,在城外的一個村子媕Y。那婸E集了何貴等人找來的一群匠人,組成了一個傢俱生產廠。由何貴親自請來的二掌櫃,也就是這位名叫劉河東的中年人負責。先前,這位劉掌櫃就是去查看那邊的生產情況的。

“不錯不錯!各司其職,東西做得快呀!”劉河東的心情似乎也不錯,直對何貴豎大拇指,“大掌櫃的,我服了你了!怪不得一下子敢攬下這麼多份兒的生意,原來你是那金剛鑽兒在手啊!”

“呵呵,金剛鑽兒是金剛鑽兒,但也不過是拾人牙惠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何貴知道劉河東說的是什麼,不過就是他安排下去的流水線罷了。這當然是不錯的發明,但畢竟不是出自他的手,所以也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不過,要不是有這麼一招在手,他還真不敢在接了內務府的單子之後,再讓王七、海蘭那些人去找其他勳貴們招攬生意。

別看轉椅好像結構並不複雜,他們賺的也就是那份“新鮮”。可那頭一把獻給乾隆的轉椅,可是足足費了一名一流工匠十天的功夫才做出來的。豐升額、王七那些人興奮地把生意攬過來之後,一個個才想起這道碴兒,本還有些擔心,擔心一下子找不到那麼多有水平的工匠,也擔心這轉椅生產起來太慢!

畢竟,一下子接了那麼多生意,要是到時候交不了貨,就算人家不找他們算帳,那也會毀了信譽,到時候,其他的店鋪紛紛仿作的話,他們肯定要丟掉不少的客戶。轉椅,終究不是什麼高技術含量的東西,只要是有心人,總不可能讓這麼一個賺錢的機會在眼前溜掉。就是現在,要不是自己下手快,一下子把北京城那麼多勳貴的訂單都弄到了手,恐怕像“精品人生”這樣生產轉椅的店鋪已經該有好幾個了吧!這跟前年在邑莊開油坊的道理也是一樣的。

“今天是頭一天,大傢伙一起先吃頓飯!走,老劉,你今天受累了,我待會兒得先敬你一杯!”

“哈哈,大掌櫃的客氣。”劉河東笑道:“要敬,也是咱們這些夥計敬你這個大掌櫃的才是啊!”

“什麼夥計?你劉河東以後可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還有許多事情要你幫手呢,一時半會兒也缺不得的!”何貴也笑道。這個劉河東可是他花大價錢才雇來的。為此,王七等人還嫌他給的每年五百兩的薪酬太高了,要不是他堅持,還不成呢。不過,在他看來,劉河東也值這個價兒。因為這個人從小就在北京城的當鋪當學徒,後來又做過許多工作,可以說,各行各業幾乎都做過,對北京的行情十分瞭解。這正是他最需要的助手,遠不是隆克那種湊數的傢伙可以相比的。

“好了,別說客氣話啦。忙活了一天,大家都餓了,吃飯去!”看到劉河東好像又想說什麼,何貴伸手阻止道。

“呵呵,好!那就先吃飯!”

……

精品人生,開始正式營業了!何貴在北京的第一步,也終於邁了出去。只是,這一步能邁多遠,邁出去之後會是個什麼樣子,就沒有人能夠知道了。但是,有一點不可否認的,那就是何貴在北京城已經打出了一點名頭,畢竟,開店的第一筆生意就能做到皇宮大內的,還真沒有誰聽說過。






第四十章 和氏兄弟的注意

“精品人生,人生精品。”

何貴貼在自己店鋪門口的這幅短短的對聯,雖然不入那些文人們的法眼,可是,隨著精品人生的那些產品的出售,這八個字已經變得越來越有影響力。

須知,大清國自康熙、雍正以來,經過兩代皇帝的勵精圖治,到乾隆登基的時候,就已經初現太平景象。雖然後來因為乾隆自己以及各方面的原因,分別在西北、西南等地打了幾次大仗,並且為此花費了數萬萬兩白銀的軍費,累得國庫十分緊張。可是,打仗的地方,大多數是人煙稀少的邊疆一帶,對中原影響不大。所以,乾隆朝總體上還是符合“國泰民安”這種說法的。

而在這種環境下,經歷了上百年的和平,大清國上到乾隆這個皇帝,下到一些稍有些積蓄的百姓,或多或少都稍稍變得喜歡安逸,有些奢華了起來。這中間,又尤以那些官員富商為最。

所以,何貴的這“八個字”提得十分是時候。這年頭,稍有那麼點兒權勢地位的,誰不喜歡別人說自己的人生比起其他人來說,是人生之中的精品?就算沒人說,許多人也要做出那個派來!這種情況,弄得好點兒,叫“人靠衣裝,馬靠鞍”,弄得差點兒,那就是“打腫臉充胖子”。不過,不管怎麼說,既然自己的人生是一個堪稱精品的人生,是高人一等的人生,那麼,為了陪襯一下,自然應該用那些精品的東西來點綴自己的人生了!

所以,精品人生目前雖然只有一種產品,但銷路極好,也賣得十分貴!

而精品人生在何貴的領導下,也算是讓那些本就看著“精品人生”大發橫財,而心中嫉妒不已,等著看轉椅賣完之後的精品人生,還有什麼發財招數的人們大開了一次眼界。

許多人現在才明白:生意,原來是可以這麼做的。

……

“了不起啊。這個豐升額是怎麼把人撿到的?真他媽的是比狗屎運還狗屎!”自打到了乾隆身邊,和珅就很少罵髒話了,可現在他卻罵了。原因麼,也很簡單!現在已經是乾隆四十一年底,馬上就要過年了。一年即將結束,自然要總結一下工作。他剛剛從內務府查完帳回來,帳面上顯示,內務府在短短的幾個月內,已經在精品人生花了五萬兩銀子。五萬兩啊,就只是買了幾百把椅子而已。

本來,椅子嘛,本身就是可以用很長時間的東西,給皇家用的,又都是用上等材料做成,工藝又都很考究,絕不會有什麼瑕疵,一般情況下,每把椅子就是用一二十年也應該不會出問題。可是,那個可惡的精品人生,也太他媽的會算計了。

先開始的時候,精品人生弄的轉椅,也就只是會轉圈,賣得也就是個“新鮮”。這個沒什麼大不了的,有點兒功夫的匠人都會做。雖然因為“乾隆關愛臣子”的原因,內務府不得不在那媮妎i了兩百多把,可是,也就只是一批,讓你吃一次甜頭,以後咱換幾家買不就是了,反正轉椅又不難做。

可誰能想得到?才過了一個多月,那豐升額居然又找到了乾清宮,說什麼他們的椅子有所改進……而且要進貢給皇帝,全部都免費!

乾隆爺當然高興,手下的奴才貼心啊!可話說回來,崽賣爺田心不疼,這位乾隆爺打小沒窮過,花錢沒個數,所以就容易大方過頭!按那位乾隆爺的說法,你豐升額賺點兒錢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手頭寬裕點兒,能想著主子爺就已經很好了,不用自己倒貼,畢竟,主子也不缺你那點兒錢花兒。

於是,就因為乾隆爺這麼一“愛護”奴才,內務府的帳上又少了兩萬多兩銀子。

沒錯,區區幾萬兩還不放在他和某人眼堙A內務府管的是皇家內庫,家大業大,買那麼一次兩次的椅子,無所謂!可……可再有錢,也架不住人一次又一次的惦記呀!那什麼狗屁的精品人生,還沒算完呢!

就在乾隆爺那第二把轉椅又坐了才一個多月的時候,豐升額那混蛋又顛顛兒的朝乾清宮送了一把!

他當時就是乾清宮侍駕,心堥滬荇藃r!

有這麼搞的嗎?上一次的改進就是在靠背下邊加了個頂腰的凸起,這回,不就是把椅子的靠背加長了,又在上面添了一個托腦袋的地方?這有什麼了不起的?一次弄全不就成了嗎?幹嗎還要分成幾次改進,而且還一次又一次的往乾清宮跑?沒錯,這一次還是進貢的,而且豐升額那混蛋這回硬了脖子,打死也不收皇帝老子的錢了,讓皇帝十分高興。可你不收皇帝的錢就不收唄?那些剛剛從皇帝老子,皇太后,諸位皇子阿哥,親王貝勒,貴妃貴人、軍機處以及各部院重臣們的屁股底下換下來的椅子,你幹嗎還要向皇帝要了去?連錢都不花,當爺們兒當初買這個沒付帳是不是?

最可惡的是,除了乾隆爺跟皇太后兩個人坐過的,其他的椅子,精品人生居然玩了一手高價轉賣!誰叫那些椅子的來歷不凡呢?

就說軍機處領班大臣于敏中坐過的那把吧!因為於敏中是軍機處的第一人,而且還考中過狀元。結果,精品人生一轉手,今天,就是今天,把那把爛轉椅賣給了一個江南來的富豪。足足五百兩的高價,五百兩啊!就那一把椅子!姥姥,當時內務府買的時候才多少兩?

最可恨的還不止那些,關鍵是大清國不只是一個軍機處!

當初,乾隆憐惜臣子,怕他們工作太久坐得不舒服了,除了軍機處,可還給上書房、南書房、六部、大理寺、都察院、四庫館等等地方的重臣都買了一把轉椅啊。

這也就是說,精品人生手堙A現在還有阿桂的、王傑的、嵇璜的、劉墉的、紀曉嵐的、錢灃的……姥姥的,和珅每次想到這堻ㄝ藈o牙根發疼,自己當初怎麼沒想到把這些椅子收起來賣了呢?

“他奶奶的,一把椅子都能賣出這麼多花樣來!”

和珅自打進入軍機處之後,就一直在練習所謂的“宰相氣度”。可是這一回,他卻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內務府就算是皇家內庫,可管著那些錢的,是他和某人呀!

“就是,可皇上當初怎麼就能答應豐升額換過去呢?”和琳也在,不過,他也被鬧得有些鬱悶。

“為什麼不答應?拿舊椅子換新椅子,又只是隨意休息用的便椅,不是太和殿跟乾清宮的那幾把,憑什麼不能換?”和珅越想越氣,手直在桌子上拍個不停。

“哥!你別生氣!”看到和珅白淨的面皮似乎有向猴子屁股轉移的跡象,和琳急忙勸道。

“沒事兒,我沒事兒!”和珅喘著粗氣,示意和琳不要緊張,“豐升額這傢伙,他還真敢賺!也真能賺!”

“我看那傢伙是窮怕了。當初連府邸都給賣了,只能換個幾進的小院住!現在有錢賺了,當然可了勁兒的摟錢。弄得現在滿京城都知道他豐升額發了大財。聽說,就精品人生開業的這幾個月功夫,可就賺了足足幾十萬兩銀子!”和琳也說道。

“幾十萬兩?哼,那些俗人,就知道以訛傳訛!賣幾把椅子,又不是金子做的,打死他也賣不出這麼多錢來!”和珅氣哼哼地說道。

“那倒也是!他再能賺錢,也比不過內務府啊。不過,哥,這精品人生的人倒也真是能做生意,那個叫何貴的,聽說都有人懷疑他是咱們和家的人了!”和琳突然笑道:“看來,在那些人眼堙A哥你才是最會賺錢的呀!”

“最會賺錢?恐怕一個個都在心婼|我是和扒皮吧?”和珅苦笑了一下,又突然問道:“何貴?我聽說那小子的戲詞兒很不錯,是不是?”

“可不?那首《說唱臉譜》聽說都傳唱到江南了!”和琳似乎有些感歎:“現在還有許多戲班子,都把這首戲詞兒當成開場白了。開場之前,都得來上那麼一段兒!”

“這麼看來……這還是個人才?”

“這個,應該算得上是吧。至少,在賺錢上還算是有一手的人物。”和琳搖頭笑道。

“沒錯,還真是賺錢上有一手。嘖嘖,光憑一把椅子就能把生意做得這麼大,都快比開錢莊還賺了,這要是盤子再大些,那還了得?”和珅歎息了一聲,竟似有些感慨。

“哥,你惜才了?”和琳怔了一下,笑問道。

“惜才?這倒還不至於!”和珅搖了搖頭,“我現在手堻怉坁滿A是那些能在朝堂上幫我忙的,可不是能幫我賺錢的!”

“話雖如此,可這麼一個人才,放在豐升額那種武夫的手下,我倒還真覺得有點兒可惜了!再者,哥,你前段時間不是還為祟文門的稅收不足煩心來的嗎?”和琳說道。

“是啊……”和珅長舒了一口氣,又苦笑一聲,道:“那幫傢伙,一個個都只看到了我在皇帝跟前的風光,都以為老子只是會拍馬打屁的弄臣。可他們哪里知道老子的苦楚啊!唉!”

“現今這世道就是這樣!有些人啊,就是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覺得別人都沒本事,就他自己能耐。可真輪到他們自己呢,就屁點兒本事沒有了。”和琳跟和珅自然是同仇敵愾,一個鼻孔出氣。

“行啦,不說這些了。”和珅又想了想,冷聲道:“這兩天多派人幫我注意著豐升額那傢伙一點兒。哼,從老子手嵎鄍h了幾萬兩子,這幾天天天在老子面前揚眉吐氣的,小人得志!我倒要瞧瞧,他能得瑟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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