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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天風 作者:緣分0 (已完成)

[歷史軍事]天風 作者:緣分0 (已完成)

【小說作者】:緣分0


【小說類型】:歷史軍事



【內容簡介】:

這是一個小兵成長為將軍的故事。
  主角沒有部下,但是兄弟萬千。女性人物不少,可是真愛唯一。雖然白手起家,卻是志在天下。
  主角在戰場上︰反人類罪,搞大屠殺。
  日常工作上︰搞上司的女人。
  生活作風上︰搞一夫多妻。
  經濟作風上︰史上最大的貪官,最清廉的將軍,最凶狠的強盜。
  作者言︰我們yy結果,但我們不yy過程。讓一切奇跡,都變得合理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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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一章 軍事演習


    戰爭,是天風人賴以生存與發展的根基--天風帝國記卷首語。

    遠征軍的歸來,讓清野城的市民們紛紛雀躍起來。

    這批歸來的戰士,玄衣鐵甲,高頭大馬,手持彎月刺矛,頭頂血染紅櫻,神情肅穆,帶著一股淡淡的肅殺之氣,顯然是剛從血肉戰場上退下來的。

    他們的盔甲並不簇新,有些已經殘破不堪,長矛上還帶有裂痕,隊伍也並不是十分齊整。但他們的精神高漲,戰意昂然,是真正經過戰場上千錘百煉的百戰勇士。

    這刻這支騎兵隊雖是風塵僕僕,臉上卻掩藏不住勝利歸來時的那份自得而驕傲的心情。

    在經過一場場艱苦的戰鬥,取得一次次輝煌的勝利後,除了那份高貴的榮耀和不菲的賞金,最讓人渴望的,或許就是家中父老鄉親們那歡迎英雄歸來時發出的歡呼了。

    圍觀的人群澎湃出希望的火花,擁擠在蒼天大道的兩旁,翹首以盼著。

    他們很自覺地為騎兵隊讓出足以通行的道路,然後不斷地對著隊伍高喊:“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龍牙軍虎豹營千騎衛。”領頭的軍官高聲回喊。

    “是龍牙軍的兵呢。暴風第一軍啊。”圍觀的群眾小聲回應。

    聲音傳到軍官的耳中,軍官的臉上便洋溢出一份自豪的笑容。

    如果說暴風軍團是整個天風帝國最強的戰力體現,那麼龍牙軍就是暴風軍團中最強的一軍。身為龍牙軍的一員,這名軍官實在有著太多可以驕傲的理由。

    又有人高喊:“那虎豹營是哪一旗的?”

    那軍官回答:“鐵風旗。”

    議論如潮:“鐵風旗是哪一旗啊?龍牙軍下二鎮六旗,我就知道鐵血鎮,赤血鎮,鬼風旗,烈風旗,火風旗,靈風旗,洪風旗還有血風旗,怎麼就沒聽說過有鐵風旗?”

    “就是就是,我也沒聽說過。”群起附和。

    軍官的臉色有些訕訕:“盤山大戰,我軍雖勝,但洪風旗損失慘重。如今洪風旗重建編製,改為鐵風旗。”

    “你們是原洪風旗的兵?那你認識我家狗子嗎?他就在洪風旗當兵啊!”有鄉親開始叫了起來。

    一時間,不少清野城民開始拉著回歸的士兵詢問自己親人的下落。

    “請問你見過我丈夫嗎?”這是孤守家中的年輕妻子的輕聲詢問。

    “請問你認識我爸爸嗎?”這是弱齡兒童展開無邪的容顏發出的天真聲音。

    “我的兒子也在你們旗,誰能告訴我他的下落。”那是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在拉著士兵們的手焦急地詢問。。

    “我兄弟就在虎豹營啊!兄弟,兄弟,我是大山,你在哪!?”那是焦急尋找自己的哥哥或弟弟的迷茫年輕人發出急切呼喚。

    他們是如此真切地渴望能聽到自己親人的聲音。

    有一些運氣好的,碰上了自己的親友。他們熱烈擁抱,激情相擁。並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地問著各自的情況。丈夫與妻子團聚,父親與兒子相認,彼此激動得熱淚盈眶,大哭大笑。

    然而總有一些聲音,永遠也不會再回到他們的身邊。

    於是,又有低低的抽泣在人群中如瘟疫般的散開。

    騎在馬上的軍官開始沉默了,他輕輕歎息一聲,然後揚了揚馬鞭大喊道:“鄉親們!我受鎮督南無傷南大人的命令,回清野城修整,同時招募兵員,調集軍糧,以備再戰。所以無法在此地多做耽擱,還請大家見諒了!修整期間,我會放屬下官兵回家團員一段日子,所以還請先讓開道路放我們回城。”

    然後他示意部隊加快腳步,趕快進城。這次回來有重大任務在身,實在不宜多做耽擱,更不適合開認親大會。

    於是,認到親的,回歸隊伍,沒有找到親人的,也必須收斂心神。他們大喝一聲,揚起馬鞭,重重落下。在掀起漫天的煙塵之後,千騎將士順著大道向著清野城中高速進發。

    看著遠方消失的塵煙,終於有人低聲泣道:“原來是回來征兵的啊。這仗,還是沒有打完嗎?這次又要有多少孩子去死掉呢?”

    一時間,迎歸的鄉親們那原本激動的心情再次跌回了谷底,就連那已經見到自己親人的百姓,也終究不得不再次為親人提起一顆擔驚受怕的心。

    眼看清野城遙遙在望,騎在馬上的軍官終於放慢了騎步,跟在身後的一眾驃騎也隨之紛紛減慢速度。

    那名軍官叫沐血。此刻沐血的手向空中揮了揮,大喊一聲:“戚天佑!”

    身後的一眾騎兵中便呼地衝出一員勇猛騎將,寬肩窄腰,如刀削般凝重堅毅的臉。“到!”,那騎將旋風般來到沐血的身邊。

    馬鞭箭指前方,沐血道:“看見了嗎?咱們。。。就要到家了。”

    戚天佑黑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沒有家。”

    沐血點了點頭:“恩,這正是我找你來的原因。進了清野城後,你立刻去新兵訓練營。這次回來補充兵員的,可不止咱們鐵風旗。所以咱們下手要快。我要你第一時間挑出三千名最好的新兵給我帶走。我可先警告你,戚天佑,凡是進了咱鐵風旗的兵,不能有孬種。我知道你眼力好,可我還是那句話。你只要給我帶回來一個孬種,我就記你一鞭子。三千名士兵,我看你能讓我抽你幾鞭子。”

    戚天佑點了點頭,黑臉上沒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招了招手,身後便是一哨官兵跟著他呼嘯著向新兵訓練營而去。

    沐血靜靜地看著戚天佑遠去的身影,頭也不回的大吼起來:“其他各哨的兄弟們,到了家,先放三天大假,大家拿著賞賜,玩個痛快去吧。”

    上千官兵同時發出了山洪般的呼嘯。

    天風帝國,位於觀瀾大陸以東,是個內陸國家。

    天風向東,是瀕海之國止水國,向南是驚虹國。天風以北,則是產糧大國,號稱觀瀾糧倉的麥加。

    其中麥加,止水與天風三國,同處在一片豐饒大平原之上,因此也號稱豐饒三國。

    天風以西,是通向中部地區的聖潔走廊。也是天風唯一可以不經其他國家而走出國門的地方。因此為了不被他國進行戰略遏止,天風國被迫在聖潔走廊一帶布下重兵。

    與天風不同的是,天風周邊三國,各有天險相守。止水有三重天把守門戶,驚虹國則有東部第一雄關寒風關和接天山為其守護門庭,麥加則有水流湍急的惡浪河依為天塹。

    天風人身居平原,無險可守,在這個每日都有戰爭發生的世界裡,唯一可作為依仗的就是他們悍勇的民風和強大的軍隊。

    因此,天風人深信:進攻,永遠都是最好的防守。

    依仗豐饒草原特有的資源優勢,天風人擁有觀瀾大陸上最強大的騎兵,他們來去如風,奔騰若電,呼嘯衝殺,縱橫裨閡,成為天風國最具威懾力的王牌部隊。

    因此,成為天風國的一員騎將,是每一個天風健兒的崇高理想。

    他們渴望在沙場上殺敵立功,揚名天下。

    觀瀾大陸史上從沒有一個帝國如天風般這樣強大而好戰。天風的戰士,勇猛而頑強,視戰鬥為生命的全部,渴望榮譽,追求殺戮。

    當戚天佑帶著自己的那一彪鐵騎來到訓練營不遠處的那個小土包上時,由此往前方看,正可以看見訓練營正在展開一場聲勢浩大的模擬對抗。

    身批甲胄的新兵們手持長矛,正在各自教官的指揮下進行一次兩軍對陣的攻防演練。兩方以紅藍兩色布條做區分,一張張充滿朝氣的臉上寫滿了他們對戰鬥的渴望。衝鋒號響起時,紅色士兵怒喝著向藍方發起第一次突擊。而藍方則結成圓陣以對抗。身後的教官不停地大吼著:“注意你們的兩側,不要出現空擋。要學會在運動中保持陣型。。。。。。”

    兩陣士兵來往奔突,互有攻防,打得到是好看,但總給人感覺缺了點什麼。

    如果仔細觀察,最終還是能發現,原來這些新兵手中的武器,全都是無刃的。

    沒有了對死亡威脅的恐懼,士兵們打得雖然認真,卻全無那種你死我活的拚命精神。陣型是排得不錯了,可真要到了戰場上,不知又有幾人能記住這陣型。

    看著眼前的一切,戚天佑的臉上浮現了一絲譏誚的笑意:“看來有人知道咱們要來的消息,提前給咱們準備好了一份大禮啊。”

    他旁邊的一名騎兵也笑了起來:“戚少,怎麼辦?”

    “怎麼辦?”戚天佑揚了揚眉頭說:“看演練有個屁用。我看還是用咱們手的槍和刀,來考驗一下這些新兵蛋子吧。真金不怕火來煉,咱們今天就來煉煉他們。看看是咱們這一百個沙場百戰的老兵厲害,還是這近萬的新兵牛逼,順便也讓他們知道一下,真要是上了戰場,真正重要的,到底是什麼。,這種能提前感受到戰場氣氛的機會可不多哦。”

    “那是,每次上戰場,死得最快最多的都是新兵。”身後的一名騎兵也笑答。

    戚天佑把頭一回,眼神中飛出一抹絢爛的星光:他大吼道:“命令:全員散開,十步一人,五人一組,波浪式衝鋒。任務: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記住,不可殺人,但可傷人,必要時就用馬去撞。凡是把你們打下馬來的,記住他的臉,我要了。被新兵幹死的,算他無能,白死!”

    “是!”一百名騎兵同時發出大聲的呼喊。

    “摘盔,換甲,棄矛用刀。。。。。。吹衝鋒號!”

    嘹亮的衝鋒號響起時,訓練營中的新兵愕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向營外看去。

    遠處塵煙滾滾,一彪凶猛剛勁的剽勇鐵騎已經呼喝著殺了過來。他們手中閃亮的馬刀劃破天際,形成一條燦爛的銀色狂潮,像天邊的一股龍卷風,粗野而狂暴,平地生出巨大的旋渦冰流。

    先頭的騎兵衝進訓練營的大門時,隨手一刀砍翻了營門前大旗,然後長刀指天,大喊一聲:“殺!”

    氣吞萬里,激烈昂揚。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所有的士兵幾乎都蒙了,迷茫慌亂的情緒在下一刻如潮水般蔓延向全軍蔓延開去。

    “敵襲!敵襲!”終於有反應快的狂喊起來。

    但是隨著聲音跟進的,不是那群正在演練的新兵,而是狂飆突進的敵騎。

    戚天佑的騎兵從衝進營門大帳的那一刻就已經占據了絕對優勢,他們極富經驗,知道自己人少,再加上對方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敵軍,因此並不真正衝殺,而是以小股陣型進行穿鑿,將新兵陣型衝至七零八落,同時製造大量的煙塵,使對方無法立刻判清來人數目。

    他們棄矛換刀,馬刀鋒利狹長,只一刀下去,就在對方的身體上拉開了一個長長的大口子。不過由於他們用力謹慎,看上去鮮血四濺,其實受傷甚微,但是造成的血腥效果,甚至更強於用矛。這使得訓練營的慌亂越發壯大起來。

    “騎兵!是騎兵!”有人高喊。

    “大家不要怕,他們人好像不多,聽我號令,結成陣型,一起上啊!”也有經驗豐富的教官看出了問題所在。

    “我們需要真刀真槍!”更多的人開始呼喊起來。

    沒有武器,缺乏鬥志,缺乏相對有力的領導,再多的人,也只是一群羔羊。

    從未遭遇過大陣仗的新兵們在這一刻終於表現出了他們最真實的一面:

    有人開始哭爹叫娘,鼠突狼奔;也有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更多人則亂作一團,手拿武器,卻不知如何是好。也有人奮力抵抗,但是缺乏隊友的支持,他們獨力難回天。所謂的新練精兵,轉眼間就成了一群烏合之眾。

    有人開始逃跑了。

    這種失去鬥志的逃亡之心如瘟疫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使得越來越多的士兵開始向營外奔去。

    戚天佑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只是淡淡的一笑。

    “目標,紅色帳篷,全力發起衝擊。”戚天佑下令。

    紅色帳篷,是訓練營指揮官所在地。占領了那,就意味著控製了整個指揮中樞。戰場之上,大軍占據絕對優勢,卻因失去指揮中樞而導致軍隊指揮不靈從而喪失戰局的例子比比皆是。

    不過對訓練營來說,占據紅色帳篷更大的體現在了像征意義上--既然無法以殺敵和趨散的方式來獲取勝利,那麼就只有奪取指揮中樞了。

    百餘騎兵開始組成密集隊型,對著紅色帳篷發起了衝擊。這場戰鬥的要領就是以快制慢,打對手個措手不及。攻下指揮中樞,任務就算完成,新兵檢驗即告結束。否則時間一長,待新兵們緩過勁來。。。

    那可畢竟是一萬人呢。

    然後就在那一刻,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紅色大帳前。

    他手起刀落,隨手就砍翻了幾個領頭逃跑的新兵,砍下他們的人頭,高舉大喊道:“臨陣脫逃者,殺無赦!。。。全體反攻!大家不要忘了,我們也是兵!!!”

    遠處戚天佑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愕然。

    殺人的,是個年輕人,皮膚白皙,秀眉俊目,看上去就像是個文弱書生,神情中卻帶著剛毅,果敢與自信,此刻更多了一層密集的殺氣。那一刻,那年輕人的眼神與戚天佑的眼神對撞,激蕩出一片靈魂的衝擊。

    兩個人的眼中,似乎同時只有了對方的存在。

    戚天佑的心中一凜,不知為何,竟然升起了一絲頹然的感覺。

    不知是砍殺逃兵的做法起到了功效,還是那句“我們也是兵”刺激了大家。

    終於有士兵開始進行有組織的抵抗了。

    一支小規模的學員部隊持起無刃的長矛,與“敵人”展開了對抗。為首的一個,身型壯實如山,右手揮舞戰刀,左手高擎鋼盾,身為步兵,竟然和一名騎兵打得有聲有色。在他的身旁,數十名新兵組成的矛陣將這哨鐵血精騎牢牢地擋死在通往紅色大帳的路上。

    他們的長矛雖然無鋒,可騎兵們的戰刀也不敢真往他們身上的要害招呼。一時間到是有些相持不下。

    騎兵的特長在於穿鑿衝殺,利用速度優勢最大限度的殺傷敵人,最怕的就是碰上皮糙肉厚有“戰場活動堡壘”之稱的重甲步兵了。

    偏偏這刻阻上他們的,正是一支重甲步兵隊--他們的武器雖然是假貨,戰甲到是貨真價實。

    而為首的那個壯漢,力氣更是大得驚人,手拿著無鋒戰刀,竟當成了大錘來使,一刀揮出,帶出一股雷霆氣勢,閃現出層層的流星翠芒,其勢萬鈞,無可抵擋,竟然就那樣將一名騎兵生生從馬上震飛了出去。隨後就是一陣長矛蠟杆對著那墜地的騎兵輪番狂捅。要不是身邊的人救得快,他差點就成為龍牙軍第一個被蠟杆捅死的騎兵了,而且是被自己人捅死。

    砍翻逃兵的年輕人則已經開始組織弓箭隊了。

    令戚長佑大吃一驚的是:這支由二十個人左右組成的弓箭隊手中的箭支在陽光下閃出了明晃晃的寒芒。

    是真家夥!

    “方虎,方豹,帶你們的人跟我去衝散弓箭隊!”戚天佑大喊。

    二十三名騎兵立刻繞開戰場,由左側向紅色大帳發起衝鋒。

    “目標:右側衝鋒騎兵。標定距離,五十米,鎖定射擊,放!”遠處那督戰的年輕人大喝!

    唰唰唰,數十只箭衝上半空,呼嘯著向著戚天佑等人射來。

    不愧是沙場百戰的老兵,面對散落的箭雨,二十三名騎兵同時豎起皮盾,以身蓋馬,以盾遮頭,擋住了大部分的要害部位。第一輪射擊,僅一名騎兵肩膀中箭。

    那騎兵只是嘿嘿一笑,然後罵了一句:“媽的,被幾個新兵蛋子給射著了,真丟人。”然後一刀砍斷箭尾,無視痛苦,繼續奮力前衝,仿佛那胳膊不是長在他的身上一般。

    敵騎的悍不畏死,令弓箭手的心中同時震撼。

    戰場之上,恐懼是最要不得的心理。它能讓一切努力訓練化為流水。

    失去了戰意的弓箭手再無準星,對那支騎兵的射擊便再無任何威脅可言,五十米的距離,倏忽便至,弓箭手們失去有效射程,又無步兵的保護,徹底暴露在了騎兵的鐵蹄之前。

    “人在營在,人亡營亡。弓箭手,棄弓換刀!”那年輕人大喊。

    但是這次,沒人再聽他的了。

    戚天佑單騎若虎,狂飆至那年輕人的跟前,一刀揮出,勢吞山河。年輕人單手長劍以抗,只感覺到好像一重大山壓了過來,將他整個人都擊上半空,哇的一聲,人未落地,一口鮮血已經噴了出來。

    此戰,勝負已定。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章 新兵(上)





    當人類抬首仰望頭頂的那片星空時,總不免會想到,在天的盡頭,會是什麼?

    宇宙如此之大,窮一生之力也無法探得滄海一黍。

    或者,有許多我們無法理解,無法認知的世界,就在那星空的彼岸。

    人們渴望探索宇宙,但從未有人類真正能征服它。而它,或許就正在那無盡的蒼茫中,悄悄地窺視著萬物蒼生。

    偶爾,它也會降下命運的召喚,選出一個幸運兒來……

    “如果,那的確是一種幸運的話。”淺水清躺在草地上嘆息。

    不管怎麼說,來到異世界,至少比從萬丈懸崖上摔下來,跌個粉身碎骨要強得多。

    攀岩攀到一跤跌到異世界,對淺水清來說,實在只比死亡好上那麼一點。

    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年,淺水清二十歲。手中除了一把虎牙軍刀,一條攀岩專用的固定索和一盒防手汗的特制攀岩用粉,身上便別無長物。

    在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之後,除了驚訝,感慨和迷茫之外,他最大的感觸就是--徒手攀登的確對自己沒任何意義。

    假如可以,他更希望帶著一挺重機槍來到這個世界。

    在那之後不久,他便開始四處流浪。

    走遍了這片大陸的山山水水。

    哪怕饑寒交迫,窮苦潦倒,他也無怨無悔。因為他天生就是一個喜歡四處流浪的人。他喜歡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土地,用自己的眼楮去發現這片遼闊世界中那尚被人發現的美麗。

    在他最饑餓的時候,有人告訴他,當兵有飯吃,他卻只是淡然一笑,便拂袖而去。

    他不想為了吃飯而去當兵。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原來這個世界更像是柏拉圖的《理想國》--這是一個等級分明的世界,由君主,騎士和平民組成。

    當兵,不僅僅可以有飯吃,更重要的是,還有尊嚴。

    那一年的冬天,淺水清終于來到了軍營,報名成了一名新兵,開始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

    因為他開始厭倦了這個世界。或者說,他需要新的刺激。

    在訓練到第一百天的時候,他到這個世界的年頭,剛好滿三年。

    那一天,他為自己開了壇酒,對酒當歌。然後,他借著酒勁提著劍,和大家一起,呼喝著發起沖鋒,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無聊的軍事演練。

    那一天,他第一次看到原來只要有一百個騎兵,就可以發揮如此巨大威猛的氣勢。

    那一天,他第一次切身體悟到,到底什麼叫虎入群羊,以寡敵眾和如入無人之境。

    那一天,他同時也遇到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男人--戚天佑……

    “你叫什麼名字?”

    “淺水清。”

    “挺有意思的名字,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是我父親取的。他常說,人心若水。水深則渾,心大則濁。所以給我取名淺水清。他老人家不求我高官厚祿,錦衣玉食,只希望我好好做人,不負此心。”

    “……你有個好父親。”

    “是的。”

    “我是龍牙軍虎豹營的哨官戚天佑,來此招募新兵。有興趣跟我走嗎?”

    “還行,不過我今天剛殺了三個自己人。”

    “今天在這里可以做逃兵,明天上了戰場同樣可以做逃兵。你殺得好,殺得妙。這樣的人,你若不殺,我就連你一起殺。”

    于是,淺水清抬起雙眼看向戚天佑。

    戚天佑也正看向他,表情很認真。

    “我跟你走。”他說……

    十日後。

    戚天佑挑走了三千名新兵--幾乎全是在這次突襲中表現尚佳者。

    對于一個沙場老兵來說,士兵們有多高的武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有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勇氣,是否有雖置之于絕境仍奮力求生的戰意,是否有戰斗到底,永不放棄的韌性和毅力,是否有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以一肩之力以擔山的魄力與責任感。

    對大部分小來說,這樣的要求,已經是太高太高了。

    而戚天佑,很有幸踫上了一個半。

    一個,是淺水清。

    半個,則是那個壯實如山,力大如牛,說話聲音象洪鐘,一頓飯可以吃下五個人的口糧的漢子--他叫雷火。

    三千多名士兵在鄉野間的小道上組成了一支長長的隊伍,騎兵隊前頭開路,新兵們老實地跟在後方。新兵沒有馬,只能慢騰騰地跟在騎兵隊的後面跑。他們的左右各有騎兵來回梭巡,以防有人掉隊。

    “嘿,小子,被人打趴下的滋味不好受吧?”一名騎兵拍著一個小的肩膀大聲笑道。

    那新丁憤怒的大喊︰“你們得意什麼?我們當時沒馬沒刀又沒槍,還被你們偷襲。你們贏了有什麼好得意的。”

    “閉嘴。”淺水清哼了一聲︰“被自己人偷襲,總好過在戰場上被敵人偷襲。戰敗……不需要借口。”

    戚天佑回過身看了淺水清一眼,眼中出一絲滿意的神光。

    方虎,那個一直跟在戚天佑身邊的驍勇騎將哈哈大笑起來︰“說得好!戰敗,不需要借口!死人是不該懂得找理由的。你們當時雖然沒有武器,但你們手里的臘桿就不能當武器使嗎?刀雖然沒有開鋒,可是砸在腦袋上,一樣能砸得人頭破血流。多砸幾下,也照樣能把人砸死!你們有一萬個人,而我們只有一百個。一百人對付一人,就是手無寸鐵,用壓也得把人給壓死了。可是你看看你們當時那熊樣。有幾個人組織起過像樣的抵抗?竟然還敢找借口,我真他媽想把你從隊伍里踢出去。當初老子在戰場上,有一次踫到敵人夜間襲營。老子他媽的穿了一條褲衩拿了把菜刀就沖了出來。那天晚上,老子硬是用菜刀砍死了三個敵人。操你姥姥的,那可是三個老兵啊,不是你們這樣的一幫新兵蛋子!”

    那個不服氣的小立刻不敢說話了。

    到是戚天佑呵呵笑道︰“你們也不用灰心。能把你們從那里面挑出來,就說明你們還是不錯的。當兵嘛,誰不是從新兵過來的?你們別看虎子現在威風,他當年第一次上戰場時,嚇得兩條腿直哆嗦,差點就沒尿了褲子。”

    一眾新兵哈哈大笑起來,就連方虎也不好意思再誇口自己的勇猛,原有的緊張泄氣感立時消逝無蹤。

    老兵和新兵的關系在這樣的磨合中逐漸開始融洽起來。

    “大哥,能問個問題嗎?”一個新兵小聲地問前面的騎兵。

    “問吧,以後就要在一起打仗了,有什麼不明白的就趕快問,別到時候再想問就來不及了。”那騎兵冷冰冰的回答。

    “我們現在是去哪啊?”

    那騎兵回過頭來看看那新兵蛋子,不由好笑起來︰“傻子,你知道咱們現在是在和誰開戰嗎?”

    “那還用問?止水國啊。可止水國在東邊,咱們要去前線,應該向東走才對,怎麼改向東南走了?”新兵回答。

    “行,你還知道方向。止水國是在東邊,可是豐倉在東南啊。我們這次回來,不光要帶兵回去,還得協助押運軍糧,要不然我們路上吃什麼?大軍又吃什麼?沐衛校提前五天出發,估計現在已經在豐倉城等我們了。等到了那里之後,大家會有一天休整,然後立刻趕路。”那騎兵回答得到是很詳細。

    “那……我們到時候有沒有戰馬啊?”那新兵又問。

    這個問題引來一片哈哈笑聲。那騎兵恨不得給他腦袋上來一下,笑了半天才回答︰“你小子以為你是誰啊?一個新兵蛋子,還沒上戰場就想要馬?你騎過幾次馬啊?就你們現在這副熊樣,你的命怕是還沒一匹馬值錢呢!”

    這話令那新兵的臉一紅,沒敢再問下去。

    那個時候,淺水清冷冷地接了一句︰“那麼你的命呢?比一匹馬值錢嗎?”

    那騎兵一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戚天佑揚了揚了手,制止了手下罵人的沖動。他策馬回轉,來到淺水清的身邊,微笑道︰“你好像不喜歡他那樣說?”

    淺水清漠然回答︰“我們可以殺人,但不可以不尊重人。”

    戚天佑一呆,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如此肆意,張狂,弄得淺水清莫名其妙,不知道這有什麼值得笑得。

    或許,自己仍未真正融入到這個世界中去吧,有很多看來可笑的東西,在他看來,一點都不可笑,反卻有些可悲。

    笑聲突止,戚天佑冷冷地看著淺水清,猛然間一鞭抽了下去,正抽中他的後背。

    火辣辣的痛。

    戚天佑森然說道︰“淺水清,既然你要尊重,我就教你什麼叫尊重。我告訴你,我手裡的這些兵,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他們的命,到底值不值錢,不是你來決定的,而是我來決定。而我的命,則由我的上司決定。你要尊重生命,就先學會尊重老兵吧。”

    一眾騎兵冷漠地看了淺水清一眼,誰也沒有說話,繼續默默前行。

    那個被淺水清教訓了的騎兵看了淺水清一眼,然後轉頭對戚天佑說道︰“我看這小子不錯,會是個好兵。”

    戚天佑眼中飛出一抹深沉的濃烈︰“只有活著的兵……才是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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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三章 新兵(下)


    “這的世界很美,我喜歡看它。至少在我曾經的世界,沒有這樣清鮮的空氣,也沒有這樣隨處皆可飲用的溪水。。。。隊伍已經行進三天了。明天,我們就要到豐倉城了。那是天風的軍糧中轉地。由那,我們將轉向東部前線,與敵人作戰。聽說敵人從來都是龜縮在城堡不出來的。所以打起來大多都是小規模戰鬥。暴風軍團在前線只布置了一個鎮的兵力,看來也沒打算一路殺過去,拿下三重天。這樣的戰鬥,看起來更像是孩子負氣般的吵鬧,每天不吵幾句就不肯罷休,卻誰也不願動真格的。。。。。。或者,不是不願動真格的,而是對手玩不起大的,就始終和我們做小打小鬧的接觸。。。。。。”

    合上日記本,淺水清把筆小心地收好。

    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並沒有記日記的習慣。可來到這之後,每天寫寫日記,就成了他打髮無聊時光的一個好辦法。

    至少,有許多心事,他可以傾注在日記之中,而不用悶到讓自己發狂。

    現在是休息時間,淺水清一個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記日記。

    輕輕的踏步聲傳來,淺水清抬頭望去,是戚天佑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他笑問:“在做什麼呢?這麼神神秘秘的。”

    “沒什麼,記日記而已。”

    “記日記?那是什麼意思?”戚天佑第一次聽到日記這個名詞,感到很驚訝,坐在他的身邊問。

    淺水清無奈地抓了抓頭皮:“就是把每天所想所見的一些事記錄下來。以後沒事的時候就自己看看會覺得比較有意思。”

    “哦?”戚天佑揚起了眉頭:“聽起來很新鮮,能讓我看看嗎?”

    淺水清立刻搖頭:“這是隱私。”

    雖然觀瀾大陸沒有隱私權這種概念,但戚天佑至少還是懂得什麼叫尊重隱私的。他聳了聳肩問:“沒記我壞話吧?”

    淺水清開始翻本子,然後朗朗讀來:“我們的哨官叫戚天佑,挺有本事的一個人。衝擊訓練營時,只一刀就把我劈飛了,也不知道他怎麼練的。不過我很驚訝一個打了三年仗才只升到哨官位置的人,怎麼就敢做出那樣的事來。那天他用一百名騎兵衝垮了一萬人的部隊,讓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兵貴精而不貴多。奇怪的是,他那天打傷了數百名新兵,而我則殺死了三名新兵,軍部竟然連問都不問,反而誇我和他做得好。我想。。。身逢亂世,命如草芥,或許就是對這一切最好的解釋吧。不管怎麼說,他是名很勇猛的戰士,這是事實。我想,我要跟他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合上日記本,淺水清說:“就是這些,沒別的了。”

    戚天佑滿意的點點頭:“聽著還不錯。”

    想了想,他說:“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像個書生。現在看來,果然是文武雙全。”

    “被你一刀砍飛,也叫文武雙全嗎?”

    戚天佑傲然一笑:“我那一刀,叫血影千重浪,沒幾個人能接得下的。你沒死,還是我留了手的結果。不過你不用自卑,其實你的底子不錯的。我也聽說了,你在訓練營單兵作戰能力也是數得上字號的。看不出你文質彬彬的模樣,竟還有點力氣。不錯,不錯,真得不錯。”

    他一連說了三個不錯,可見對淺水清的確非常欣賞。

    站了起來,戚天佑拍掉屁股上的灰,向來路走去,遙遙的喊了一聲:“你的劍法不錯,不過還是改用單手戰刀配盾吧。戰場之上,刀比劍實用。只有將官才用劍。”

    “我喜歡用劍!”淺水清大喊著回答。

    戚天佑霍然轉身,看住淺水清,淺水清豪不示弱地回視。

    戚天佑忽然笑了起來。

    他走回到淺水清的身邊,然後輕聲說道:“我還記得你說過,你父親為你取這個名字的含義是什麼。”

    “那是他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哦?那你是什麼意思?”

    淺水清冷漠回答:“我信奉的,是另一句話:百川匯海,有容乃大。”

    戚天佑的眼神收縮如針:“想做將軍?那是好事。不過得有那本事才行。”

    “我只是想做一個好兵而已。。。我們家鄉,還有一句話,叫。。。不想做元帥的兵,不是好兵。”

    戚天佑為之一楞。他反複地咀嚼著這句話,喃喃說道:“不想做元帥的兵,不是好兵。。。有意思,有意思。”

    然後,他大笑著轉身揚長而去。

    天風帝國的軍製是雙標準,千人以下五二編製,千人以上三二編製。

    軍中五人為一伍,二伍為一什.五什為一曲。曲長領五十人,是為兵頭,不為官。下為伍長與什長。二曲為一哨。哨為官之尾,首者稱哨官,轄百人。五哨為一旅,二旅為一衛。旅官稱尉,衛官稱校,萬人以下建製中以哨為基本作戰單位,旅尉為衛校副手,各單位分工明確,法度森嚴。

    在衛之上,是營,旗,鎮,軍的編製。三衛為一營,二營為一旗,三旗為一鎮,二鎮為一軍,三軍則為軍團。

    暴風軍團轄下三軍三縱,龍牙軍,龍威軍,龍鱗軍,另加三個萬人縱隊,所謂統帥三軍一詞,既由此而來。

    從這個龐大的編製中可以看出,一個哨官,其實在大規模的戰鬥中,已經渺小到沒法再小了。

    然而,戚天佑所擁有的武藝,卻絕不是一個哨官所能擁有的。

    在新兵訓練營時,曾經不止一個哨官來那教授過他們各種作戰技巧。

    但從沒有一個哨官,能一刀把淺水清震飛震暈過去。

    連那個力大如山的漢子雷火也不行。

    所以,在淺水清的眼,戚天佑是一個謎,一個武功高強,卻甘心做一個下級軍官的變態。

    聽他哨其他的士兵說,這三年來,戚天佑殺的敵人,立的功勞,都夠他做到衛校了。可他偏偏不求上進,屢次拒絕升官,甘心只做一個小小哨官。

    不想做元帥的兵不是好兵。。。這句話,不知道對戚天佑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呢?

    一想到這,淺水清就忍不住想笑。他也是在說出來之後,才想到這個問題的,在那之前,到沒有絲毫影射的意思。

    吃晚飯的時候,隊伍歇馬休息,豐倉城已經遙遙在望。新兵和新兵一起吃飯,老兵和老兵一起吃飯,軍官和軍官一起吃飯,這是規矩。

    淺水清剛坐下來,一個老兵走了過來,對他說:“淺水清,戚少請你過去,和他一起吃飯。”

    淺水清有些驚訝,遠遠看去,戚天佑向他做了一個友好的招手。

    來到戚天佑的身邊,淺水清坐下,發現身旁還有一名新兵,正是雷火。

    “喝酒嗎?”戚天佑問他。

    “不是很擅長,不過我記得軍紀中好像有一條不許喝酒的規定。”淺水清回答。

    “做人不要太死板,少喝點不礙事的。酒喝多了會誤事,不過少喝點,有好處。喝了酒。。。膽子就壯了。知道戰場上哪種人最不容易死嗎?”戚天佑給淺水清的碗斟滿了酒。

    淺水清脫口道:“不怕死的人。”

    於是,席間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一大口酒就那樣灌入肚中,一股火辣辣的熱意從小腹中升起,好像一團烈火在胃中熊熊燃燒,淺水清忍不住大喊了一聲:“好酒,果然夠勁!”

    再看旁邊的雷火,這個平日總是沉默寡言,打起仗來卻悍不畏死的漢子,正一口接一口的往肚子灌酒。

    戚天佑的身邊坐的是方虎,他拍拍雷火道:“悠著點,兄弟。”

    雷火頭也不抬地說:“俺在俺們家鄉,是有名的千杯不醉,這點酒不算啥。”

    幾個人便又笑了起來。

    方虎點點頭說:“能把鐵柱子打下馬的,的確該有份好酒量。來,我敬你一碗。”

    雷火便一口氣咕嘟嘟地將一大碗酒喝了下去,臉上升騰起一股血色紅氣,轉瞬間便又消失。淺水清看得心中一凜,知道他一定練過很高深的內家功夫。

    大概是酒意上湧的原因,淺水清顯得比平時豪放了許多。他問方虎:“怎麼沒見你兄弟?”

    “那小子猜拳輸給了他哥哥我,今天正替我輪值警戒呢。”方虎笑道。

    雷火立刻抬起頭來,不明白地問:“咱們不是在後方嗎?為什麼還要安排警戒?”

    戚天佑的臉色一正道:“千萬不要這麼想,你以為後方就一定無戰事了嗎?天風帝國,立國百年,征戰百年,能在群雄環伺中屹立不倒,憑的是什麼?就是憑的咱們鐵馬金戈的軍人。帝國身處平原,四野開闊無險可據,敵人若想穿插奔襲,直指後方,並不是什麼難事。也正是因為這樣,百年征戰,天風帝國從來都無法使出全力以對。帝國五大軍團,只有一支暴風軍團可以進行對外衝擊,這又是為什麼?也是因為帝國將太多的軍力布置在鎮守四方。只有打下止水國,天風才能擁有一個穩固的後方,在這之前,天風軍永遠只能在小心謹慎中成長。這一點,你們身為新兵要牢牢記住,天風健兒的不敗名號,是在鐵與火中成長起來的,同時也是在一次次謹慎行動中成長起來的。永遠不要小看你的敵人,因為他們隨時隨地都可能會出現在你的身邊。”

    淺水清和雷火同時肅然起立,大喊:“是!”

    一時到引得無數新兵向這邊側目。

    這天晚上,淺水清,戚天佑,方虎,雷火等幾人喝得暢快淋漓,無所不談。淺水清知道了原來戚天佑也是一名孤兒,而雷火則是清野城南溝村人,方家兄弟其實有四個,而不是兩個,分別為龍虎豹彪。而四兄弟,如今已經只剩下虎和豹了。

    他們喝酒,聊天,聊到激動時,方虎赤膊高歌:

    帝國百年戰,猛士守四方。三千鐵騎所踏,白骨丘山。八千好漢披靡,流血塗海。願摘星以化英雄膽,舞長槍做我鐵脊梁。敢戰沙場永不倒,終叫敵人喪膽肝。血戰乾坤赤,夢蘭花驚。四萬江山如畫,盡歸我土。三萬河東入海,服我所化。。。。。。

    那一夜,他們都醉了,醉得很徹底。淺水清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他見到了碧海藍天,見到了自己浴血沙場,見到無數紛飛的血肉。

    未來,是一片血色汪洋。。。。。。。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四章 初戰(上)


    豐倉城終于到了。

    遠遠望去,豐倉城深溝高牆,防御森嚴,來往行人盤查嚴密,仿佛這里不是後方,而是前線。

    不過淺水清知道,幾乎天風帝國的每一個城池,都處于這樣嚴密的防守狀態之下。正如戚天佑說過的那樣,天風無險可據,惟有步步為營,穩扎穩打,方能立于不敗之地。

    這也正是天風帝國為什麼不惜損耗國力,一再攻打止水國的原因。天風人太迫切需要一個安全而鞏固的大後方了。

    止水國位于蝥海之畔,兩邊是叢山環繞,身後是汪洋大海,唯一進入止水的通路就是三重天。

    所謂三重天,就是布于接天山脈的三座門華塞--南門關,北門關和京遠城。

    過不了三重天,就打不下止水國,天風為三重天所阻,這一阻就是十年。

    當然,止水國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們打不過天風人,就出不了關。國家經濟幾乎全部依靠海上貿易來完成。為了對付海盜,止水每年都要訓練大批的水兵沿海布防,這使他們陸軍的戰力更見削弱。

    進了豐倉城,早有人接應他們。一個軍士對戚天佑道︰“沐大人現在正在紅樓喝酒,他要你一來就過去見他。”

    戚天佑點了點頭,叫道︰“方虎,方豹,還有……淺水清,雷火,你們幾個跟我去見沐大人,其他人原地休息。”

    沐血這個時候正在紅樓里自斟自飲,遠眺樓外景色,一雙眼眯眯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個草原漢子,一生戎馬,身上受過的傷也不知有多少,看淡了生死,每日里唯一的興趣就是喝上幾杯小酒,自得其樂。他原名沐雪,後來因嫌這個名字太過斯文,沙場男兒不該叫這麼斯文的名字,因此更名沐血。

    這一更名之後,他身上那件血色戰袍,也便更見鮮亮起來。

    樓梯處傳來馬靴蹬蹬之聲。戚天佑帶著人上了樓,見到沐血,恭敬地敬了個禮,然後叫道︰“哨官戚天佑奉命已將三千新兵帶到,請大人前往點收。”

    “不用點收了。”沐血懶洋洋地揮揮手,示意他們幾個一起坐過來陪他喝幾杯︰“你在清野城干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干得不錯,就是動靜大了點。洪將軍把我大罵一頓,說我把事情搞得太大,他對上面不好交代。讓我抽你二十鞭子。”

    戚天佑臉色一正,大喊道︰“是!遵大人號令,回去我一定主動受罰。不過大人您身嬌肉貴,這鞭子就不勞您親自動手了,我就叫我手下的弟兄代勞吧。”

    他說最後這句時,頗有點嬉皮笑臉的意思。

    沐血眼皮都不袒下,只是淡淡地說︰“去你媽的身嬌肉貴……傷口畫得象一點。”

    “是,遵大人令!”

    戚天佑的身後,方虎方豹等幾個人都吃吃笑了起來。沙場征戰,雖有上下之分,但是很多時候大家都是一起並肩戰斗的兄弟。對下屬過于苛責的將官,最終的結果,只能是被下屬拋棄。在天風軍制中,千人以下的將官,皆有沖鋒在前的義務,沐血雖為千人衛校,同樣也要浴血奮戰。倘若他和自己的手下士兵搞不好關系,戰場上只怕早死了千百回了。

    身在軍中,大凡底層士官大都愛護自己的兵卒,只有身居高位者,才無視人命,凡事以功勞為先。沐血雖是衛校,但他和下面最低級的士兵也可打成一片,到是半點都不希奇。

    而在這支衛隊中,沐血最欣賞的,也就是戚天佑了。

    “這次過去,撈了幾個回來?”沐血頭也不抬的問。

    “什麼幾個?”戚天佑開始裝傻。

    沐血冷笑︰“你是不是想讓我把借給你的那二十個兵要回來啊?”

    戚天佑立刻急了︰“大人你怎麼能這樣呢?這些兵可都是你調給我的啊。”

    “調令沒寫,就不能作數。再說能調給你,我也就能調回去。說吧,這次藏了多少私貨?”

    戚天佑很無奈︰“就兩個,都帶來了。你自己看吧。”

    沐血終于抬頭,那一刻,一張蒼白如紙的臉就那樣呈現在淺水清的面前。

    淺水清的心中,微微一顫。

    “那個大個的不錯,這個嘛……沒看出有多好。竟然用劍,嘖嘖。”沐血搖了搖頭。

    “這個比那個好。”戚天佑立刻道。

    沐血一楞。他知道戚天佑輕易是不夸人的。不過他立刻就明白了過來︰“就是這小子殺了那三個逃兵?”

    戚天佑點了點頭。

    沐血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身為新兵,一戰未打,就敢殺人督戰,組織抵抗,果然有膽有識。我說,你叫什麼名字?”

    淺水清上前一步,抱拳見禮︰“屬下淺水清。”

    “淺水清……有意思的名字。那天是第一次殺人?”

    “是。”

    “不害怕?”

    淺水清搖了搖頭。

    沐血點了點頭︰“不錯,果然不錯。我第一次殺人時,心里難受得腸子都快吐出來了……好多人都是這樣啊。我听說有些人第一次殺人時根本就不害怕,還有些不相信,想不到今天到見識了一個,而且一出手,就殺了三個。”

    淺水清微微一笑︰“可能是我神經比較大條的原因吧。”

    沐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只是說了一句︰“給他們兩匹馬。整個衛都是騎兵,入了你的哨,總不能讓他們跟在你們的馬後面跑吧。”

    戚天佑用刀鞘拍了一下淺水清和雷火︰“還不多謝大人。”

    戰馬是寶貴資源,輕易不會給新兵。戚天佑帶淺水清他們過來的原因,其實就是討要戰馬。沐血老于事故,他的那點心思哪能不明白。

    沐血單手一揚,說了一句︰“不用謝了,就這麼著吧。我現在吃飽喝足,也要回去睡一覺了。叫個人去新兵營傳話,讓他們都好好放松一天,出去玩玩吧。你的人也該找找樂子了。”

    他說著,就那樣揚長而去。

    這個時候,淺水清和雷火仍沉浸在得到戰馬的喜悅之中。

    淺水清知道,騎兵是一種非常昂貴的兵種,戰馬所食用的草料,每天都大得驚人。而有一些特殊的戰馬,喂得都是專用草料,必須千里迢迢的拉過來。因此,一匹馬至少在飯量上所消耗的金錢要大于騎士本身。而一個正統騎兵的訓練,通常沒有三五年時間是無法成為一個優秀的騎兵的。

    觀瀾大陸對新兵的訓練是全方位式的,除了演練時有兵種配置外,一般並不確定那些新兵誰將來會做什麼兵。在這個隨時都有人戰死的年代里,誰也不知道自己的隊伍在一定的時間會需要什麼樣的兵種,因此對新兵進行全方位的的訓練,直到正式進入戰場時才確定兵種,逐漸提高自己的專業素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事實上,也只有天風帝國這樣的老牌軍事強國,才會將自己的子民事先訓練一段時間之後再拉出去使用。在此之外的很多國家,所謂的新兵,其實就是放下鋤頭就拿起刀槍的農民。他們連軍列都未必站得好,更徨論作戰了。

    那樣的新兵,比一般的雜牌軍還要不堪一擊。

    “怎麼,還樂得合不上嘴呢?”戚天佑用刀背敲了他們兩人一下,然後說︰“先別高興得太早。就你們在新兵營學到的那點東西,根本就不夠瞧的。後面的日子長著呢,好好接受訓練吧。”

    “是,我們這就回去接受訓練。”淺水清和雷火同時叫道。

    “急什麼。明天就上路,今天還不好好玩一天。你們不是昨天剛拿到這個月的軍餉嗎?把所有的錢都花光了再回去也不遲。”戚天佑慢騰騰的說。

    “花光?”淺水清一楞。

    “對,花光。身為一個士兵,最好不要考慮得太長遠。今朝有酒今朝,哪管他朝樂與悲。就象你在你那本日記里寫得那樣,這是一個命如草芥的年代,如果你不能確定自己會活多久……就珍惜現在的每一分日子吧……今天的快樂,或許就是你們中的某些人最後一天的快樂。記住我教你的話,軍人,可以死,但不要死得有遺憾。”

    戚天佑話音落下,方虎方豹還有淺水清等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或許,這就是身為一個軍人的悲哀吧。

    方虎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說戚少,你這人就是這樣,總拿這些生生死死的事來說。上了戰場,攻防在我,生死由天。大家還是開開心心地喝一場吧。對了,再叫幾個窯姐過來,老子都快半年沒踫女人了,今天非得好好泄泄火不可。我要找個美女大干十個回合!”

    “十個回合?你行嗎?”淺水清笑道。

    方虎立刻急了︰“我不行?你問問我弟弟,想當年我們打盤山那陣子,山下有個村姑,老子瞧她長得水嫩,當時就上了她。我們兄弟倆輪流上,一共干了十二次。十二次啊!一人六次,還不到一天的時間。”

    方豹坐在一旁嘿嘿的笑。

    淺水清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你們強奸民女?”

    “算是吧。強奸?哈哈,這個詞有些新鮮哦,不過蠻貼切的。老子就是強行奸了那小娘們。哈哈哈哈。”方虎張狂的大笑。

    “那你們和匪有什麼區別?”

    此話一出,全場皆靜。

    淺水清的臉色有些不善,他是真沒想到,這幾天和自己談笑風生,不分尊卑,對他愛護有加的方虎,竟然會做出強奸民女的事情來。

    方虎大怒,拍桌而起怒哼道︰“怎麼?慈悲心上來了?小菜鳥,我可告訴你。咱們是兵……是別著腦袋在胳膊上玩命的兵!你懂嗎?今日不問明日事,哪管他朝樂與悲。你***以為這話是說說的嗎?啊?”

    “怕死就別當兵,當了兵就不要把這當成是強奸民女的理由。”淺水清也霍然站了起來。

    兩個人站在一起,眼神交疊,激蕩出層層火花。

    坐在一旁的方豹已經悄悄地將手伸到胯下的戰刀上去,卻只听一聲悶哼,正是雷火在死死地盯著他不放。不知何時,雷火這個漢子竟然站到了淺水清一邊去了。

    “夠了!”戚天佑大喝一聲︰“不要吵架,我不想自己兄弟自相殘殺。”

    深深地看了淺水清一眼,這個小子,竟然是傲骨天生,面對自己的頭領,絲毫也不畏懼,與其針鋒相對毫不退讓。

    戚天佑嘆了口氣道︰“淺水清……你很好。不過有些事情,你沒經歷過,也不會明白。等以後日子久了,你就會懂了。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以後,不要再提了。”

    “不,我懂。戰士們長期生活在死亡邊緣上,每天都在經歷著鐵與血的煎熬。這種煎熬讓人瘋狂,變得嗜血而殘暴,無視生死與尊嚴。如果不尋找一條可以發泄的通道,那麼這種煎熬總有一天,就會把自己也吞噬掉的。所以……戰士們有時候就會采取一些極端的做法來發泄自己旺盛的精力,同時也使自己忘掉戰場那一次又一次難忘的經歷。”淺水清冷冷的說道。

    戚天佑和方虎方豹同時被他說的話大吃一驚,想不到他竟會說出這樣有見地的話。而話里的內容,是他們自己從來也從想到過,卻偏偏又完全符合真實的情況,簡直是說到了他們的心窩里去。

    “你怎麼會懂這些?”戚天佑森然問道。

    淺水清苦笑。

    自己怎麼可能不懂呢?畢竟他來的那個世界,已經是一個信息爆炸的世界。很多事,即使沒有親身的經歷,光是看看書,也可以明白的。觀瀾大陸沒有心理醫生,于是搶劫,強奸,甚至屠殺平民,便成了他們最好的發泄通道。

    如果說還有什麼是區分良知的存在與否的話,那就是有些人只對敵對國的人下手,有些人則無分彼此。

    而他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必須學習尊重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

    所以淺水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然後道︰“方頭,剛才是我說重了,我向您道歉。喝了這杯水酒,大家一起叫幾個窯姐找找樂子。這行軍打仗的事,我是小,縱槍床第間的事嘛……我可不一定輸給你哦。”

    方虎哈哈大笑起來,一揮手說︰“臭小子,算你會說話,老子不和你計較了。來,大家喝酒,喝完了酒一起找樂子去。”

    “干!”五個人的大碗在空中交撞,濺起了漫天的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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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五章 初戰(中)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大隊人馬已經准備上路。

虎豹營的一千精騎在前頭開路,中間是大批的糧草,一車又一車,仿佛一條長龍看不到盡頭。這也難怪,鐵血鎮算上新兵有一萬八千戰士,再加兩千督衛隊總兩萬人三個月的口糧全在這車上裝著呢。

車隊的後面,是三千新兵手持長矛彎刀隨行護送。

當然,淺水清和雷火是兩個例外--他們提前有了組織,如今已經可以騎在馬上四處跑到耀武揚威了。

令人驚訝的是,在新兵隊的後面,竟然還有一支隊伍也在行進。他們大約五百人左右,分別爲一百名騎兵,一百名長戈兵,一百名飛斧戰士,一百名重裝武士和一百名弓箭手。在那五百戰士之中,有三輛豪華馬車在緩慢行進,外表裝飾豪華,車旁還有專門的仆從照應,堶推雩茯O坐得什麽重要人物。

五百戰士分成五層將馬車圍得水泄不通,最媦h的是弓箭手,然後是飛斧戰士,長戈兵,重裝武士,最外圍的則是騎兵。

那一百名弓箭手用的竟然是極爲罕見的紫杉長弓。

紫杉長弓是一種射程可達一百五十米之遠的勁弩強弓,在整個觀瀾大陸都是數得上字號的。不過天風帝國本土缺少制作這種長弓的紫杉,因此每年的産量都極少。

那些弓箭手全部長弓鐵箭,腰部還別有戰刀,顯然是經過特殊訓練的高級弓手。而其他戰士也個個神情堅毅,顯然都是同類兵種中出類拔萃的好手,並且經曆過多次沙場血戰的洗滌和磨礪。

他們是什麽人?爲什麽會跟在運糧隊的後面?淺水清的眼中泛起了一絲疑惑。

大概是看出了淺水清心中的疑惑,戚天佑笑道:“臨時加派的任務。他們是血風旗的精兵,這次好象奉命保護什麽人去前線會見南無傷南鎮督,正好同路,就一起走了。這樣也好,大家路上彼此有個照應。可別小看那五百人,他們的戰力至少比那三千個新兵蛋子高得多了。”

“不過肯定不是咱們這個衛的對手。”淺水清自信滿滿的說:“我是說五百人對五百人的情況下。”

“你小子,到是會說話。”戚天佑笑道。

車隊一路緩緩前行,淺水清估計,以目前的速度,要到鐵血鎮所在的孤星城,至少還要走半個月的時間。

他初到觀瀾大陸的時候,曾經流浪三年,不僅天風帝國被他轉了個遍,連某些並不友好的鄰國,也曾悄悄潛入過。那個時候他語音未改,對這個世界的熟悉程度還很有限。沒有被人當成奸細給抓起來,簡直就是一大奇迹。所以他對天風的很多情況還是相當了解的。

孤星城原是屬于止水國的領土。事實上,三重天雖是止水國的重要關隘,卻不是他們的門戶。三重天以外,止水國至少還有一省領土,如今卻全部爲天風帝國所占據。這也正爲什麽天風人和止水人屢屢開戰的原因。

止水人想奪回失地,而天風人則想要更多。

到了孤星城,就可以登頂盤山,遙望三重天。

三重天,也就是南門關,北門關,京遠城。它們依山而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天風多草原,騎兵勇猛凶悍,最擅長大範圍機動作戰,奔襲萬堙A侵掠如火。可是要論攻城,面對止水國的三重天,驚虹國的寒風關還有麥加的惡浪河,卻始終打不出象樣的成果。

這,也可以說是天風人心頭最大的無奈。

三重天腳下十堣K村,成爲兩軍對壘的戰場。那堛漲囥m,如今已十室九空,四處逃難去了。

盤山一戰,鐵血鎮下洪風旗固然損失慘重,傷亡三千余人,止水國更是死了一萬多人,最終不得不退守三重天。他們每年都要出來和鐵血鎮的人打上幾番,雙方各有勝負。止水國勝在城關近在咫尺,後勤供應方便,每次出動,都是數萬大軍。鐵血鎮只有不到兩萬人,卻總能牢牢擋住對方的進攻,由此可見其強悍的戰鬥力。

天風皇帝蒼野望到是很想把整個暴風軍團都派過去一口氣吃下對方,奈何對方也狡猾。你來得人多了,我就據關不出。天風人耗不起近二十萬人的軍糧,只能派鐵血鎮牢牢守住盤山一線,然後伺機而動。

。。。。。。。。。。。。。。。。。。。。

車隊一路行了七天,路程走了不到一半。這一路風平浪靜,沒什麽阻礙,不過沐血依然每天謹慎地派出騎兵在前方探路,以確保大隊的安全。

今天是淺水清所在的那個哨負責外出偵察任務。

百余精騎一路狂奔數堙A大家連日來隨著車隊慢騰騰的在路上磨蹭,早就憋悶壞了。這一撒開歡的往前沖,竟轉眼間將後面的大部隊抛了個沒影。

戚天佑一馬當先,方虎方豹緊隨其後,再後便是淺水清。

“嘿,看那小子的騎術不錯啊,竟然能跟得上我們。”方豹大叫道。

淺水清微微一笑。

他來到這世界前,是十項全能運動員,最大的遺憾是沒有二十項全能比賽項目。

他父親最愛批評他的話就是:“樣樣都會,樣樣不精,典型的貪多不嚼不爛。”可到了這堙A這個缺點反而成了他日後馳騁沙場的一大優勢。

“前面就是風車陵了。”戚天佑突然勒馬停下,“籲”的一聲,馬蹄高高揚起。然後他勒著馬原地轉了一圈,這才馬鞭一指前方說道:“咱們的任務就是負責觀察這一帶的情況,防止有敵人偷襲。”

後面的騎兵也陸續停下,順著戚天佑所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的那片小山坡上,有一道比較明顯的突起坡面。

淺水清曾經到過這個地方,知道那個山坡的後面有一道溝壑。倘若有人埋藏在後面,待到車隊經過時發起突襲,的確可出奇兵之效。若是有騎兵居高臨下的俯沖,殺傷力更是強大。

“我去坡後面看看。”他主動請纓。

“好,雷火,你和水清一起去。這是你們第一次出任務,要小心了。記住,走側面迂回過去。這樣子如果有敵人埋伏的話,至少你們不會被立刻射成篩子。”戚天佑喊道。

雷火的騎術比淺水清可差了一大截,這時才剛趕上來。

兩個人一起策馬,從山坡的側面奔向坡頂。

一路奔上山坡,沒有見到半個敵人的影蹤。站在坡頂,淺水清俯瞰大地,放眼處,是一片郁郁蔥蔥,廣大的看不到邊際的草地。是的,由此處向北,就是那片孕育了無數天風健騎的豐饒草原。再往北,便是觀瀾糧倉麥加了。

這堛漯躓藅M鮮,四周嫋無人煙。事實上離此地最近的村落也有數十堣宏說C站在坡頂,能感受到的唯一感覺就是寧靜,一種可以縧盡人心,使人心曠神怡的寧靜。

看著遠方那無邊草原,淺水清先是回身向戚天佑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然後下馬,一屁股往地上坐去。

“坐下來休息會吧。”他招呼雷火也下馬。

“誒。”雷火點頭。

真是個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家夥。淺水清笑想。

“爲什麽來當兵?”淺水清問他。

雷火摸摸腦袋老實地說:“俺飯量大,家媥i不起,只能來當兵。你呢?”

“我?呵呵,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爲什麽來當兵。”淺水清有些苦悶地搖搖頭。“或者是因爲總感覺自己生活在夢中吧,眼前的一切,是那樣的真實,卻又如夢似幻。有時候我經常就會想,這個世界,到底是我的主觀映射,還是一個客觀的存在。。。。。我不知道現在發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我想我必須做點什麽來證明自己還活得很健康,活蹦亂跳。當兵是個不錯的選擇,想象一下鮮血噴得你滿身都是的感覺吧。。。那溫熱的血,象噴泉一樣飆出,灑遍了你的全身,滿頭滿臉。。。它告訴你,你還活著。。。所以我就來了。”

雷火聽得迷惑,看著他搖搖頭說:“不懂。”

“不懂就對了。”淺水清一指前方豪氣幹雲地大聲說道:“你看前面,就是豐饒大草原。在那堙A有傳說中的天鬃神馬。我曾經在豐饒草原上流浪過一段日子,試圖尋找傳說中的神獸,不過可惜,始終也沒有見到。如果我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繼續尋找天鬃神馬,看一看這個世界特有的稀罕生物。。。如果可以,就抓一只過來當坐騎。經曆一些不平凡的經曆,或許可以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更有意義一些,這,就是我現在人生的全部目標。”

“天鬃神馬是高貴的生物,它們不會接受任何人做它們的主人。”

淺水清哈哈大笑起來:“我說說的。其實我看你總是這麽悶著不愛說話,就找詞逗你玩呢。”

雷火不明白地看他。

淺水清拍拍雷火的肩膀說:“逗你的,別介意。起來吧,要回去複命了。”

“誒。”雷火點頭起身。

空氣中傳來一陣刺鼻的腥臭味。

淺水清和雷火的身體同時一顫。

戰馬開始出現了不安的抖動。

坡下的溝壑中,一個蠕動的身影吸引了兩個人的目光,影象漸漸清晰,可以看到一張醜陋的大臉,兩顆碩大的獠牙突起在外。

熊族戰士!

熊族,是一支生活在豐饒草原上的少數民族。傳說中,他們是人類與熊神結合而生出來的怪物。

他們身高兩米以上,渾身都長滿了粗壯的濃毛。他們的戰士喜歡使重斧和狼牙棒,是純力量型的勇猛鬥士。雷火在人類中算是相當高大威猛的漢子了,可是站在熊族戰士的面前,卻立刻矮了一頭,瘦了一截。

不過最重要的是:他們從來都不是天風人的朋友。

“呼啊!。。。”那個熊族戰士看到了他們兩個,大手拍擊胸脯,仰天發出了這樣一聲怒吼,聲傳百堙C

“見鬼,是熊族斥候,殺了他!”淺水清大叫。

雷火高舉著戰刀,空氣中劃出一抹雷電光芒,就那樣一往無前地劈去。

戰刀與戰斧,如雷神手中的電錘,激蕩出一片眩目的星光。熊族戰士的狂吼,仿佛天上的雷霆震動,炸雷般響徹在耳邊。

空氣中飛起的身影,是屬于雷火的。

山一樣的漢子,在熊族武士的蓋世豪勇面前,竟不堪一擊,仿佛山谷中空旋的落葉,在巨大旋風的渦卷中孤單的飄起,落下,濺起漫天的煙塵。

眼前,一片流星般的寒芒閃過,那是淺水清的劍,悄無聲息地刺向熊族戰士的背後。

撲哧。。。血花四濺。

仿佛沒有痛感一般,巨大的身軀霍然轉向,戰斧帶起漫天的殺意閃電般奔向淺水清。

只一下,淺水清便也被重重地擊飛出去。

長劍斷裂。

“呼啊!。。。”熊族戰士再一次發出瘋狂的怒吼,因爲受傷而痛苦的臉變得更加扭曲,卻也更見猙獰。

大腳踐踏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他好象一頭發瘋的犀牛狂奔著沖向躺倒在地上的淺水清。

淺水清一個快速的滾動躲避,巨斧擊在地面上,爲大地平添了一條猙獰可怖的傷口,濺起的碎石飛打在臉上,如火燒灼般的痛。

用力蹬了一下地面,淺水清一頭撞了過去,正撞在那戰士的小腹上。

戰士被這一撞痛彎了腰,淺水清則覺得自己仿佛撞到一塊鐵板之上。

怒吼聲中,對方的膝撞擊在淺水清的胸口,那一刻,仿佛身上所有的肋骨胸骨一起折斷,淺水清的眼前一陣暈眩。

戰斧第三次揚起,向著淺水清躬起的後背揮去,只一下,便可將他砍成兩截。

一輪燦爛輝煌的流暈及時趕到,正擊打在持斧的手腕上。

那是雷火,人在地上,卻已將戰刀扔了出來。

一只熊般粗壯的大手被這一刀砍得從手腕處斷開,仿佛一根折斷的枯枝,卻並不離開枝幹。大手無力地耷拉了下來,再也無法拿動的巨斧頹然落地。

手腕處狂飆的鮮血順著淺水清的脖子就往媃p。

那一刻的感覺,帶了些溫熱。

淺水清的眼前一片暈迷,幾乎是本能的從懷堭ルX一把匕首,然後對著那熊族戰士的胸膛狠狠地刺了下去。

一刀,又是一刀,不停地狠刺猛戳。

驚天動地的怒吼聲幾乎要震聾了他們的耳朵,淺水清卻不知疲倦地一刀複一刀地接連刺下,收割著這個強大而堅韌的生命。

那一刻,他覺得即將死去的不是對手,而是他自己。

蓬!

熊族戰士倒下的屍體重重的擊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淺水清和雷火混身浴血,站在那具屍體旁,彼此面面相覰。

殺死這個熊族戰士,幾乎用盡了他們全部的力氣和運氣。

遠處的地平線上,赫然出現數百個蒼茫的身影,他們面相凶惡,嘶吼連連,赤裸上身,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茸毛,手持巨斧利刃,象一股奔騰的巨流對著坡頂狂瀉而來。

大地,一片顫栗。

“快走!”淺水清高叫。

再不停留,兩個人飛身上馬,向來路奔去。

“敵襲!敵襲!”

尖銳的警報響徹在這片天空下。

空氣中,開始傳來淡淡的血腥殺戮氣息。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六章 初戰(下)

浩蕩長野,穿雲裂空的尖嘯響起。

隨著尖嘯漫卷而來的,是那漫山遍野的熊族戰士。

他們在遠處的小叢林中現身,一轉眼間,便彌漫了整片蒼茫大地。

他們手持巨刃,卷起漫天的殺氣,呼喝奔嘯,仿佛天地間的洪流浩浩蕩蕩向車隊發起沖擊。

“弓箭手准備!放!”沐血發出淒厲的呼喊。

刹那間,弓弦聲奏起世間最殘酷的音樂,漫天的箭支舞起人間最華麗的舞蹈,一支支奪命的流星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圓弧,帶著奪命的寒光奔向敵人。

撲哧,撲哧。

尖刃入肉聲清晰傳來。

在熊族戰士沖過箭雨來到車隊之前,他們至少要經曆三到四輪射擊。

“呼啊!。。。”一個凶猛高大的熊族戰士身上至少插了十余支箭,不甘心地跪倒在大地之上,雙目圓凸,死死地望住前方。

弓箭手織就的死亡荊棘之路,奪去了一個又一個熊族戰士的生命,然而他們飛快的奔跑,無畏生死,與車隊的距離卻是在顯著的拉近之中。

三千新兵第一次見識到什麽叫悍不畏死,倘若不是戚天佑早早給他們上過一課,或者這刻他們早已嚇得腿肚子都軟了。不過現在,至少他們有了一次寶貴的經曆。這使他們至少能組織起有效的防禦,迅速推倒糧車,組成車陣。

所有的糧車都是經過特殊改裝的。車體上有塊抽板,只需一拉,糧食便傾覆于地。車體鑲有鋼板,可升起成爲盾牌。車體相連,一個臨時構建的車陣防禦體系便告完成。

長戈兵將槍尖通過鋼板的孔隙伸出,他們的任務,是在鋼板的保護下,盡可能的刺殺每一個靠近的敵人。

刀盾兵手拿鋼刀鐵盾,牢牢的守護在弓箭手的身旁,以保護自己的戰友。

飛斧手緊咬下唇,腕上盤著粗厚的鉸鏈,蓄勢待發。

而眼前,呼嘯而來的熊族戰士已經越來越逼近車隊了。

沐浴在鐵與火之下的熊族戰士,以一種狂暴的粗野睥睨著腳下的這片大地,令世界都爲之顫抖。

。。。。。。。。。。。。。。。。。。。。

“他們是最好的戰士。”眼望前方,戚天佑冷漠的說。

“確切地說,他們是我見到過的,單兵作戰能力最強的戰士,也是最勇猛的戰士。我和雷火能活著回來。。。靠得是運氣。”淺水清接口說。

“打怕了?”戚天佑問道。

“不,是打興奮了。”

“那就好。”

戚天佑看著不斷靠近的敵人,臉上微微一笑:“他們的確很強,但是我們更強。”

看著淺水清,戚天佑一字一頓地說:“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熊族的戰士,都很強,但他們從沒真正戰勝過我們。知道這是爲什麽嗎?”

“第一,他們人太少。第二,他們缺乏合理的兵種配置和戰術素養。除了橫沖直撞,他們什麽也不會。”

戚天佑的臉上再次出現訝異的神情,很是看了淺水清一會,才說道:“你總是能給我帶來驚喜。”

“爲什麽我們不能收編他們?”雷火忍不住問。

“因爲他們驕橫成性,目無軍紀。他們只膺服于強者,而不屑于集體的素質。傳說中他們會把剛滿十歲的孩子送上草原最凶險的地方,只有活著回來的人,才是他們認可的族人。熊族一萬余人,只有兩千余成年男人,但全部都是最豪勇的戰士。他們每年,都會對我們發起侵襲,爲的是搶奪糧食。有時,他們會成功。但今次,他們必定失敗。”

那個時候,淺水清的臉上突然現出一股淡淡笑意。戚天佑問他笑什麽,淺水清回答:“我只是在想,面對大戰,老兵們談笑風聲,新兵們顫顫驚驚。環境,原來真的是改變一個人最好的方式。熊族武士的粗野狂暴,或許也是因爲環境使然。如果他們真得成了順民,那麽他們身上的那股力量,或許同樣也就不複存在了。或者,身爲將領者,應該考慮的是怎樣才可以巧妙地利用這股力量,而不是因爲他們的難以馴化,進行無謂的抛棄。”

戚天佑的眼神落在車陣之後那群新兵的頭上。

一雙雙持槍的手,因爲緊張而過度用力,使得關節發白。

他們在無謂地消耗自己的體力。

他微微一笑道:“你說得有道理,或許有一天你做了將軍,可以找到利用他們的方法,不過現在,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殺死他們。”

眼神在下一刻突然間變得寒冷異常,懾出一股逼人的殺氣。

充滿殘酷的聲音從戚天佑冰冷的口吻中吐出:“准備沖鋒。。。殺光他們!”

“殺!”巨大的喊殺聲響徹雲霄。

。。。。。。。。。。。。。。。。。。。。

一千精騎分成兩隊,從左右兩側向熊族戰士的中央殺去。

他們的任務,是橫向穿透,交叉進攻,阻斷熊族戰士的連接,形成以整體打局部的戰略優勢。

而車隊中,弓箭手已經停止了射擊,最前方是一百多名熊族戰士狂喊著“呼啊”,終于沖殺靠近。他們用手中的巨斧,鐵錘,狼牙棒劈砸鋼板,在那之後,是顫抖著的長戈兵奮力收縮著手中的長矛。

一道道鋼板如木塊般碎裂,變形,倒塌。。。。。。

一道淒厲的寒光閃過,一名長戈兵的頭顱騰空飛起,在天空中舞出一片血雨,飄灑在衆人的頭上。

又是一道飛瀑血泉在人群中乍現,那是一名退之不及的新兵弓手在綻放自己生命中最後的光芒。

熊族戰士的勇猛剛強皮粗肉厚,在近戰中擁有著巨大的優勢,他們唯一的弱點就是--人太少。

一個熊族戰士已經殺死了六名戰士,他身上挨了至少三刀,卻依然往返沖殺,如入無人之境界。但最後,他還是倒在了無數箭雨刀林之中。

一名更加高大強壯的熊族戰士,身中五箭,卻依然奮力搏殺,在將一名刀盾手的盾牌砸爛,敲碎他的腦袋,然後再打飛一個重裝步兵之後,終于被七名長戈兵一起捅穿了自己的胸膛。他怒睜雙眼,就那樣不甘心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巨棒依然閃爍著血色輝煌。

整個車隊在一刹那間,陷入一片血雨腥風之中。

新兵未上戰場,就已經經曆堣H生中第一次的嚴峻考驗。

正如戚天佑說過的那樣,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注定永遠無法再有明天。

車隊之中,是一片血色汪洋。。。。。。。。

在戰場的中央,淺水清緊緊地跟在戚天佑的後面。彎月刺矛挾帶著巨大的沖擊之勢,仿佛流星的閃耀,在那片璀璨的銀芒中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他們奔突來去,用速度和沖擊來彌補力量的不足,分割敵人,殺死敵人。。。。。。

熊族戰士的力量是巨大的,熊族戰士的生命是堅韌的。

彎月刺矛刺中身體的那一刻,一個熊族戰士怒吼著將戰斧劈下,刺矛頃刻間折爲兩斷,淺水清的身體也爲之一顫。

負傷的戰士狂暴的揮拳,正擊中狂奔而至的戰馬頭上。

那一拳,抽幹了戰馬所有的生命,在曠野的蒼茫中無力的嘶鳴著倒下。

翻騰的身體如車輪般滴溜溜地在空中旋轉,重重地落在地面,擡眼望去,是那名以拳斃馬的熊族戰士踏著聲威凜凜的腳步向他奔跑。

大腳揚起,踏下。

尖銳的匕首再一次詭異地在淺水清的手中出現,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戰士的腳底。

“呼!。。。”再次受傷的戰士發出了震天動地地怒吼,大腳竟然聲勢不減的踏了下去,踩在淺水清的手腕處,順勢踏住了他的胸口。露出刀尖的粗毛大腳在淺水清的胸脯上狠狠的擠壓著,象要把他的五髒六腑都擠壓出來一般。

“啊!”淺水清狂叫起來,返身一腳蹬出,正踢中那戰士的命根處。

這一次,他終于吃痛後退。

淺水清,也終于無力的躺倒在地上。

那一腳,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再也無力還擊,而那名熊族戰士卻已經重新揮起手中的利刃,一瘸一拐地向淺水清走來。他身負兩處重傷,卻依然威風凜凜准備著再次攻擊.其生命力之強悍令人震驚.

一抹凜冽的寒光閃過,熊族的戰士的身體巨顫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膛。

是在何時?一支刺矛已經刺穿了自己的胸膛,槍尖時兀自滴著點點的鮮血。

這個龐然大物,終于在這一刻頹然倒地。

“上馬。”

那是戚天佑的聲音。

淺水清鼓足所有的力量奮力一躍,跳到了戚天佑的馬上。

“謝謝你,救了我。。。。”

“別說蠢話,別忘了這堿O戰場,戰友和武器是你唯一可以信賴的夥伴!殺!”戚天佑怒喝著,繼續揮動刺矛向著前方發起沖擊。

“殺!”所有騎士共同發出這可撕裂天地的吼聲。

鮮血混雜著泥土凝成空氣中大片大片的血霧,刀光與矛影幻成千重雪浪,斑斕的流光激蕩,不屈的生命悲嘯,大地在顫抖,靈魂在顫栗,艱苦的搏殺,爲所有生命唱響了一出生命的挽歌。

曲終,人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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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七章 生死預言

戰事結束的時候,地上已經躺滿了屍體。

有熊族戰士的,也有自己人的。

幾乎每一個倒下的熊族戰士,身上都布滿了槍傷刀痕。

到處可見被捅得稀爛的屍體,仿佛一塊塊爛肉,再無生命的痕迹。

曠野中插滿了白羽黑杆的箭支,在風中飄搖。

“傳令,將所有戰死將士的屍體收回。回收箭支,打掃戰場。然後。。。准備上路。”沐血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冷靜地頒下命令。

有些事,見多了,也就見慣了。惟有麻木,方能心靜,惟有心靜,方能讓自己在一場場的血戰中生存下來。

一些新兵在嘔吐,臉色發白。

幾個老兵拍著他們的背安慰說:“吐吧,吐著吐著就好了。以後這樣的日子還會有很多。”

大部分的新兵開始跟著老兵打掃戰場。

他們跟隨老兵學習如何謹慎的搜索屍體,如何不動聲色的抽刀在尚自抽蹙的屍體上補上一下--給敵人補刀,也給自己人補刀。

“熊族戰士出手,從來都沒傷者。別說救不活,就是救活了,也只是一個廢人。”老兵們是這樣解釋的。

淺水清默默的看著這一切,他想,這樣說來,自己甚至不能算是個傷者了。

自己的肋骨沒斷,手腕依然很痛,但人還是完整的,這簡直就是個奇迹。

戰場上從來都不乏奇迹。

雷火走了過來,問他:“你殺了幾個?”

“算那個斥候,一共三個。你呢?”

“我也是三個,你不賴嘛。”雷火呵呵的笑。

“屁,沒一個是獨立幹掉的。”淺水清撇嘴。

“呵呵,沒人能獨自幹掉一個熊族.”雷火張開了憨厚的嘴唇。他的左臂挂了彩,是被一名瀕死的熊族戰士最後的飛斧刮中的,傷勢不重。用那老兵的說法,他這不算受傷。

“他就行。”淺水清向不遠處駑了下嘴。

那邊,是戚天佑一個人靜靜地矗立風中。

他看著遠處的血色蒼茫,眼中一片茫然,不知在想些什麽。

沐血一騎飛至,揚聲問道:“點清人數了嗎?”

“傷者四十二人,全部輕傷。死亡三百八十五人,其中二十三個老兵,其余全是新兵。對方死亡一百七十八人。。。他們一共來了有五百人左右,而我們有四千人。”

回答的是戚天佑。

“不,我們應該是有四千五百人,只是有五百個人自始至終都在看熱鬧。”方虎憤怒地看了一眼遠處。

那加塞過來的五百人車隊,在戰鬥依始,就已經做好了戰鬥准備,卻始終沒有投入戰鬥。

“不要管他們。他們有他們的任務。或者。。。他們也有說不出來的理由吧。”沐血悶哼一聲,然後喊道:“趕快收拾,我方陣亡將士就地掩埋。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就上路,這一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最容易遭襲擊,大家動作都快點!”

“是!”衆士兵群起呼應。

“啐!”方虎惡狠狠地看了那邊的車隊一眼,吐了一口痰,然後用力的罵了一句:“媽的,一幫看熱鬧的垃圾,什麽東西!”

這邊方豹樂呵呵地摟著淺水清笑道:“聽說你被戚少救了一次?哈哈,恭喜你加入我們欠命團。”

“欠命團?”淺水清有些迷糊,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方豹很是得意地說道:“欠命團,就是欠戚少的命的意思。大凡戰場上,你救我,我救你,是很正常的事。不過在咱們哨堙A這個事有點不正常。因爲從來都是戚少救人。到現在爲止,我被戚少救過四次,我哥三次,哨堣@百個兄弟,被他救過的有一半以上,但他就是不給別人機會救他。所以大家組成了一個欠命團,看看到底誰有機會反過來救戚少一次。那就牛逼了。”

然後,他很神秘地對淺水清說:“知道爲什麽我們情願放棄在其他地方發財立功的機會也要在這個哨堸策悸禷隉H因爲這個哨是咱們龍牙軍死亡人數最少的一個哨。”

淺水清心中一震,望向戚天佑。

這時,戚天佑走了過來:“不要再說這些了。保護自己的士兵,是每一個軍官應有的責任。你不是也救過不少自己兄弟嗎?以後這樣的事還有很多,就不要拿在嘴上說了。”

說著,他揚長而去。方豹對著戚天佑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哈哈大笑起來。

那天,淺水清在日記堸O下了如下的一筆:

“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參加戰鬥。戰鬥很慘烈。我一共殺了三個熊族猛士,卻已經被雷火和戚少各救了一次。如果說戰場之上還有什麽值得我們感動的話,那麽就該算是這份同生死共患難的兄弟之情了。我不知道將軍們的想法是怎樣的,但在這個以近身肉搏來決定勝負的年代堙A血性與忠勇已經成爲唯一的價值衡量標准。我,開始明白和了解這個世界了。或許有一天,我會成爲戚少,或許有一天。。。我會超越他。但他,已經成爲我心目中的大哥。。。。直到永遠。”

。。。。。。。。。。。。。。。。。。。。。。。。。。。。。。。。。。

車隊繼續上路。

沈默代替了原本的喧囂。

死亡的陰影總是籠罩在新兵們的頭上,揮之不去。

他們發現,原來英雄,真得不是那麽好當的。飛濺的鮮血,瀕死的慘號,視覺與聽覺的雙重刺激一再的在人們的心目中回響重放,仿佛電影中的經典鏡頭,永遠也抹不掉那令人難忘的深刻記憶。

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深深的印在了每一個新兵的腦海之中,成爲他們靈魂的一個組成部分。

有些人會因此而崩潰,有些人則會因此而成長。

麻木的神經開始茁壯成長,直到自己倒下爲止。未來,他們終將成長爲可怕的強兵。

而這樣的時日,已不遙遠。

一路上,沒有再出現熊族的戰士,大家緊繃的心也逐漸松了下來。

走出風車陵,前面就是駐馬店,再往前就過了天風邊界,進入止水國的領域了。當然,天風帝國已經將這一片實質由自己控制的領域劃歸名下。

駐馬店一帶地形開闊,視野不受阻礙。一眼望去,滿眼青草蒼茫,令人心曠神怡。

方虎在隊伍的前面,向淺水清揮了揮手。淺水清縱馬過來,方虎說:“戚少要見你。”

戚天佑此刻就坐在馬上,看著淺水清騎著新換的戰馬過來,向他微微一笑道:“找你過來,是有件事想問你。”

“什麽事?”

“昨天上午作戰時,我看到你手埵釦滮M好象挺鋒利的,能借我看看嗎?”

淺水清從懷媞N出一把匕首。

陽光下,匕首閃爍著鋒利的寒芒,戚天佑眯起眼,拿在手中仔細地看了一會,然後才說:“這是哪堨X産的武器?我從沒見過。它是用的什麽材質做的?非銅非鐵,但卻堅硬異常。造型也很好看,握起來特別舒服。”

“它叫虎牙。。。材質嘛。。。是用鐵堶捱U了些別的東西做的。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是我父親年輕時無意中救了一位老人,那老人贈送的,後來又傳給了我。”淺水清只能信口胡掰。

有些事,當真是永遠也無法解釋。難道告訴他這是別的世界堨帠怚進的技術制造出來的單兵格鬥用軍刀?算了,還是把這一切都推給世外高人吧。

于是,戚天佑長長地歎了口氣:“世界之大,奇人無所不在。那位老者,一定是這世上最出色的煉器大師,可惜了。要是我們軍中也有這樣的鑄造師就好了。”

“看來戚少很喜歡這把刀,要不我把它送給你吧。”淺水清很隨意道。

戚天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把刀,已經算得上是神兵利器了?假如放到市面上去賣的話,估計夠你雇傭一只三百人的雇傭兵團保護你半年的。你卻就把它這麽送給我了?”

淺水清嚇了一跳,關于這個,他到還真沒想到過。他從原來的世界帶來的東西不多,這把虎牙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具實用價值的東西。在這重兵尚武的世界堙A竟然能作爲神兵利器進行出售,他當真是沒有想到。

“你怎麽知道的?”他忙問。

“我這個人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收集武器。上午你用刀紮穿那家夥的腳板時,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一把好刀。。。而且是真正的好刀。這世上有許多好刀,它們造型美觀,手工精美,就象是打扮得華麗的公主,但是上不得戰場,經不起考驗。可你的這把刀,它樸實,大方,堅韌,耐久。材質奇特,刃口鋒利,造型美觀,不僅好看,更具有實用的意義。我這輩子見過很多刀,但從沒有一把象你這樣的,它體現了真正的刀的意義,也體現了它真正的魅力所在。。。那就是殺戮。這把刀,天生就是用來殺戮的,而不是珍藏的。”

淺水清呆呆地聽著戚天佑說話,沒想到一把虎牙,竟然能引發他如許的感慨。不過他還是笑了笑:“想不到這刀這麽好。今天你救了我一命,我送刀給你也很正常。你就收了它吧。人們常說,貨賣識家。你是識家,不給你給誰。”

戚天佑卻還是搖了搖頭:“沒這個必要。淺水清,我很看好你。我知道你身上有些秘密,你說不出來,所以只能把它們都記在你的日記堙C是嗎?”

淺水侵心中一顫。

“其實,我也有秘密。”戚天佑微笑道。“我可以先告訴你一個,想聽嗎?”

“什麽秘密?”

“我。。。就快要死了。”戚天佑緩緩道。“還有三十九天,我就要死了。所以,這把刀你給我,也是浪費。”

仿佛一個晴天霹靂,就那樣重重的擊在淺水清的身上,他渾身都顫抖了一下,喊了出來:“戚大哥!你說什麽呢?”

戚天佑被這聲大哥喊得一呆,他看了看淺水清,然後笑了起來:“你喊我大哥?”

淺水清的臉微微一紅。

“好,我就認你這個弟弟了。”戚天佑卻拍了一淺水清的肩膀說道:“我今年二十五歲,你才二十三歲,我又是老兵,做你的大哥也不算過分。還有三十九天,就是我二十五歲的生日,當然,也是我的死祭。到了那天,記得給我上柱香,也不枉我白收你這個小弟。”

“你怎麽確定那天你會死?”

“因爲這是一位真正的智者告訴我的。他這一生預言過很多事,從沒有錯過。”戚天佑很認真的看著他回答。

他的神情灑脫,仿佛他口中那個要死的人不是自己,而只是一個不相關的他人。笑看風起雲落,生死蒼茫,那無謂生死悲歡的感覺,原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他沒有說那個預言大師是誰,淺水清的眼前卻是一片迷茫。

淺水清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依然太少,太少。唯一明白的,卻只是生死之間的輪回流轉,終不是任何一個人可以逃得過的.

或者自己,是唯一一個真正死過一次,卻又來到一個新的世界獲得新的生命的人。但他卻又再次投身熔爐,去感受那種種離合際遇,或許某天,他也會真正死去,再沒有重生的機會。但到那時。。。。。。

到底何爲生,何爲死,他已再分不清楚。

惆悵之間,尖銳的呼嘯再次響起。

一聲淒厲的嘶喊狂叫:“敵襲!強敵來襲!。。。。。。。。。。。。。。”

這一聲嘶吼伴隨著淒厲的慘叫,再一次劃破長空,震撼了所有人。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八章 挾持

鐵蹄擊踏地面,轟雷陣陣,大地震動,地平線的遠端出現一線黑影,轉眼間便已放大,速度快如旋風,以一種渦卷殘雲的氣勢狂沖傾瀉。

是騎兵,至少上千騎兵,玄騎黑甲,頭頂白纓,覆面的鐵盔下,一雙雙嗜血的眼神噴薄出狂暴的殺意,那是百年世仇積壓下來的怨氣,在這一刻得到充分的綻放。

“是止水國的騎兵!”有人高叫起來。

白纓黑甲和覆面盔是他們的標志,金色刺矛閃爍著烈日的余輝,眩起無邊的殺意。

沐血的眼神收縮著,再收縮著,細小如針。

然後,他發出一聲狂暴的怒喝:“大家小心!那是抱飛雪的親衛隊!飛雪衛!”

抱飛雪?

這個名字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三重天總領軍,京遠城守將,止水國第一名將抱飛雪?

如果沒有這個人,或許天風國早已亡了止水十次也不止。

他的三千鐵衛縱橫裨闔,戰力絕不在龍牙軍任何一支部隊之下。

那一刻,沐血的心也涼了。

“布車陣,弓箭手上前,標定距離一百二十米,無差別射擊,放!”沐血狂喊。

下一刻,漫天的箭雨再一次如飛蝗般射向半空。烈日的陽光爲箭雲所阻擋,天空中忽明忽暗,仿佛一個電壓不穩的大燈泡。

飛雪衛的騎兵冒著箭雨如潮水般湧來,卷起條條塵煙,挾帶著逼人的威勢,發起了浩瀚凜然的進攻.

十余支飛芒流電狠狠射中一名來襲騎士的胸膛,他兀自狂沖了數十米方自倒下。緊接著,又是一名騎兵在狂突中倒了下去。

倒下的騎士雖不少,然而更多的騎士卻已經狂嘯著沖得更快更猛也更加逼近!

鐵蹄落足于地面,如流石擊瀑,激揚四方,勢若山洪的攻勢已無可阻擋。。。。。。。

論力氣,他們或許不如熊族武士,論戰意,卻絲毫不遜于前者,而論陣型排布,戰術指揮,和士兵數量,更是遠超熊族戰士。

下一刻,他們已近在咫尺。

“沖鋒!”沐血發出了粗曠的雄音。

凜浹著凜冽的雷風,千騎鐵衛邁著沈穩的騎步,開始步入前方那片血浴沙場。

密集的長矛如林,冰冷的盔甲閃爍寒光,他們是一群人型的殺戮機器,堅強,殘忍,冷酷,狂暴。仿佛一群惡狼,永遠不知疲倦地吞噬著眼前的一切。

飛雪衛的鐵騎以一種踏破虛空的狂野姿態沖向護糧隊,與沐血的千名精騎展開了第一次的強力沖撞。

兩支騎兵隊伍相接觸的那一刻,轟的一下,平地中仿佛升起了一股龍卷風,席卷四方,鮮血在飛濺,生命在迅速地流失。雙方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每一次接觸,都給對方來帶巨大的傷亡,傷亡之大,大到令所有人都爲之心痛。

騎兵隊不惜傷亡的阻止對手的進攻,爲後面的弓箭手帶來了多幾輪發射的機會。一支支呼嘯的利箭以焚盡蒼雲,擊碎牧野之勢沖向廣袤的天庭,挾著獵獵勁風,刺進止水鐵騎的胸膛。

長戈兵開始走出車陣,將矛尖朝上,以准備抵擋隨時突破而來的狂暴騎兵。

三千新兵已經開始初步適應戰鬥時應有的狀態:他們開始學習放松自己,調整身型姿態,甚至時不時的開上幾句玩笑話,以掩飾和沖淡內心中的緊張情緒。

可就在這時,遙遠的地平線上再次出現了新的黑影,竟然又是一支騎兵隊出現在衆人的眼前。

“見鬼!他們至少來了兩千人!說不定抱飛雪把他的三千騎兵都派出來了!”一個騎兵狂怒的大喊。

“我看見了!。。。。。。戚天佑,帶著你的人從他們的側翼發起沖鋒!”沐血嘶啞著聲音大喊。

“這樣不行!”戚天佑回喊道:“他們不是那些熊族武士!他們的目的不是搶糧食,而是毀糧!”

目的不同,戰術便不盡相同。

正如戚天佑所言,第二支騎兵隊以旋風般的姿勢展開隊型,手中拿的已不再是長矛利刃,而是一支支明晃晃的火把。千余火把組成一條碩大的火龍,以一種焚盡萬物蒼生的氣勢向著糧隊奔來,無畏生死,以他們的生命爲代價,突破騎兵隊的封鎖,只爲了抛出手中的那支火把。

一支又一支,火把接踵而至,火勢開始以一種燎原的姿態熊熊展開,轉眼間便吞沒了一輛大車,一個士兵淒厲的呼喊著,拍打著身上的火焰,待到火熄時,人已成焦碳。

“沐校,他們人太多了,我們擋不住!”方豹大喊,他的手臂已經多了一個傷洞,那是一個騎兵的刺矛的傑作,不過方豹也不客氣地捅穿了他的胸膛。

“進車陣!轉爲全面防禦狀態!”沐血終于不甘心地做出了退縮防守的命令。好在千騎衛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他們並不急于後撤,而是自發地結成緊密陣型,用自己的身軀來阻擋敵人的進攻,爲戰友贏得後退的時間。

大批的騎兵陸續撤回到陣地上,他們跳下戰馬,然後趨趕戰馬來填補車陣間的空隙,擎起長矛,換上三角長盾,組成了一個嚴密的槍林。

“把被燒的車子推開,快點快點!你們這幫菜鳥。”一個騎兵旅尉憤怒的大叫起來。

幾個手忙腳論的新兵在戰刀的指揮下,不顧火勢,奮力地將被火把點燃的車子推離車陣,火勢終于得到了遏止。

“是蛇郎君碧空晴領隊,媽的,我看見那家夥了。所有人都是黑衣,就他一身白。這***娘娘腔,他怎麽還不死!”方虎憤怒的大喊。

虎豹營的人和抱飛雪的親衛縱隊曾經有過兩次交手,彼此都已經熟悉得知根知底。

遠處的那彪人馬中,一騎白袍在黑甲軍中如蒼山白雪,從容典雅,白袍的主人卻是滿面的猙獰殺氣,秀氣的臉龐因極度的扭曲而變形,略帶尖細的嗓音顫抖出冷酷的清音:“殺!”

第三支騎隊,終于也在這個時候現身出現。

。。。。。。。。。。。。。。。。。。。。。。。。。。

淒厲的慘呼,不甘的號叫,飛騰的鮮血還有那人仰馬翻的壯烈景象形成了一幕慘烈的畫面。

淺水清看著眼前的一切,一顆心已經開始麻木。

他的長矛在槍林中已不知吞吐了多少次,上面沾了多少人的血,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身邊的戰士,一個接一個的倒下,然後又迅速有人補上,屍體迅速堆積成牆。

假如你不想死,那麽,就必須把這些屍體也作爲盾牌進行利用,展開一次次無休止的抵抗。

“跑吧。”一個新兵終于喊了起來。

沐血回手一刀砍掉了他的腦袋:“有敢逃跑者,這就是下場!記住,戰場之上,永遠不要把你的後背留給敵人!否則,只是你加速你的死亡!”

“奮戰到底!”一個年輕的聲音勁喝出蒼天的野望,喚醒身軀中不屈的靈魂,引爆出鋼鐵般的意志。

沐血愕然看去,正是那個被戚天佑贊揚的新兵淺水清。

蒼勁的聲音喚醒驚天的戰意,沐血狂呼:“奮戰到底,永不言退!”

“奮戰到底!永不言退!”所有的士兵一起呼喊起來。

蒼白的壯烈呼嘯在這片血氣升騰的大地上,充滿了不屈與悲壯的色彩。勇士們的鮮血在沸騰,伴隨著層層的尖嘯,席卷長空。

。。。。。。。。。。。。。。。。。。。

記住:戰敗,沒有借口。失敗的唯一代價,就是死亡!

不知何時,淺水清的腦子堣@再回響起這句話。腦中是一片清明,他只知道他要殺,奮力的殺,在這不見天日的血光之中殺出一片生的天地來。

茫茫宇宙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他知道:只有用自己的雙手爭取來的生命,才真正是屬于自己的。

“戚天佑!”沐血再一次大喊起來。

“到!”

“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叫援兵,讓他們立刻增援我們,對方隨時都可能還有部隊過來!”沐血叫道。

“離這堻怐顒澈陞咻酗@天半的路程,來回需要三天時間。”戚天佑回喊。

“那我們就堅守三天。”沐血也叫道。“我了解這幫兔崽子,他們不殺光咱們不會罷手的!他們搞那麽大的陣仗,絕不光光是爲了毀糧。”他揮出長矛,刺穿了一個敵人的胸膛,然後躲過一名騎兵的突刺,轉手又是一矛,紮進馬腹。戰馬哀鳴著倒下,馬上的騎兵還未來得及爬起,已被一擁而上的刀盾手亂刀砍成了碎肉。

“那是當然,換了是咱們也一樣!”戚天佑叫道:“方豹,你的馬快,你帶一個人,立刻去搬請增援!”

“是!”方豹呐喊,隨手點了一名騎兵,兩個人翻身上馬,向著後方急奔而去。

“一定要守到我們回來!”方豹狂叫:

。。。。。。。。。。。。。。。。。。。

前方打成了一片血河,後方那五百人的車隊也終于開始動起來了。

不過他們不是向前方移動,而是向後方。

他們要迅速撤離戰場,護糧隊的情況實在不妙,很有可能連一天都撐不下去。

“頭,你看!”方虎叫了起來。

他早看不慣那幫見死不救的家夥了。

“這幫狗娘養的。”沐血的牙都要咬碎了。“派個人,去喊他們增援。”

“是!淺水清,你現在立刻去後面,把那五百人叫上來進行增援!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總之不能讓那幫家夥離開!”戚天佑也狂喊道。

淺水清二話不說,跳上戰馬就向後方狂奔。

五百人的車隊已然啓動,有護糧隊擋在前面,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撤退。

淺水清在這刻單騎飛至,憤怒的大喊:“前方血戰,後方撤退,你們也算是鐵血鎮的兵嗎?”

一名士兵大聲回答:“這是上頭的命令,我們也沒有辦法。你去和上頭說吧。”

“你們的頭是哪個?”

“衡長順衡旅尉,就在那邊,中間的馬車旁,騎馬的那個就是。”一名士兵爲淺水清指明了方向。

衡長順是個三十左右的壯年漢子,臉上的刀疤顯示出這也是個身經沙場征戰的老兵。

“淺水清見過衡旅尉,我奉沐衛校之命,請旅尉派兵增援。”淺水清馬未到人先到。一聲淅瀝的嘶響中,渾身浴血的淺水清已經滾落下馬。立刻有士兵將他給扶了起來。

衡長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才說道:“我奉掌旗之命,保護重要人物前往盤山。我的任務是:不惜代價也要保護好車中要人的安全。糧草隊的安危我實在是無能爲力。”

“你以爲他們殺光我們,你就能跑得掉嗎?”淺水清大叫道。

衡長順冷哼一聲:“小子,我也是戰場上摸打滾爬過來的人。沐血帶著這四千人要是連飛雪衛一天的時間都擋不下的話,那他也當真是白活這一糟了。看樣子碧空晴和飛雪衛等候在這堣]有段日子了,但他顯然沒想到這次沐血還帶了三千新兵一起押送糧草,不然他到是可以輕松很多。這次多了那三千新兵,他再想輕松獲勝,怕就不那麽容易了。我們有充足的時間可以離開,直到他們離去時再上路。”

“你***放屁!”淺水清大罵。

衡長順的眼中抹過一屢凶光:“小子,我不想和你計較,不過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小心我拆了你的骨頭。你大概還不知道老子的這個旅尉是用什麽換來的吧?”

說著,他有意無意間摸了一下胸前的那枚金質勳章。

那枚勳章上,一記刀斬的血色痕迹赫然在眼,淺水清的心中猛然一凜。

他入軍時間雖然不長,不過關于刀紋金章的傳說,還是有所了解的。

每一個身上佩著刀紋金章的戰士,都是真正的高手!那枚金章,是他們用敵人的血和命換來的,與普通的勳章有著極大的差別。

此刻回首戰場,喊殺震天,沐血的戰士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抱飛雪的親衛縱隊騎術高超,武藝精湛,那個白袍戰將碧空晴更是如天神下凡,神威凜凜,所到處,血肉翻飛,哀號連連。

他就象一個殺神,縱橫沙場,所向披靡。

“當”的一聲脆響,那是戚天佑的彎月刺矛撞上了碧空晴的蛇槍,一團燦爛的金花閃爍出炙烈濃耀的光芒。

幾名刀盾手跌沖而至,卻被碧空晴轉瞬間一個揮槍橫掃,破開鐵盾,劃過頸脖,濺起了漫天的血花。

他竟然在戚天佑的全力阻擊下,仍能自如來去的進行著肆意的屠戮。

淺水清心中一痛,回過頭看著衡長順,一字一頓地說:“車堥鴝閉O什麽重要人物,竟然比我們四千戰士和兩萬名鐵血鎮官兵的軍糧還重要?”

衡長順搖了搖頭:“你不需要知道。”

淺水清的注意力,終于轉向了中間那輛墜著啼血鴛花,刻著槍盾紋章,用八匹上等駿馬拉著的豪華大車之上。

車窗閃過了一抹光亮,仿佛星辰的閃耀。

那是一雙明亮到令你看了一眼就再難忘卻的眼眸,仿佛夜媮c星,令人心動神迷。

“淺水清拜見大人,希望大人能恩准所屬部下參戰,保護軍糧與我部兵馬。淺水清叩謝大人大恩了。”

一步跪倒在馬車前,淺水清重重地跪了下去。

馬車中,響起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一個溫婉如空谷百靈的聲音響起,聲音的主人說:“衡將軍,我們。。。真的不能去幫他們嗎?”

衡長順連忙抱拳回答:“小人惶恐,小人不是將軍,叫小人衡長順就可以了。不是衡長順不想幫,而是我們這點人實在太少,就是上去了,也是杯水車薪,無濟于事。再不趁著這個時候離開,只怕就要引火燒身。小人不怕戰死沙場,只怕保護不力,萬一戰敗,到時候害得小姐您有個什麽閃失,那就罪不容殊了。”

于是,馬車內的聲音歎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啊。。。你叫淺水清是吧?真得對不起,我很想幫你們,可是。。。我也沒辦法。我只是個受保護的人而已。衡將軍。。。他是不受我指揮的。”

淺水清冷眼看向衡長順,對方的眼中,露出一絲不屑的譏誚。

原來。。。是這樣嗎?

淺水清微微歎息了一聲。

他歎息,是因爲原來車塈今菄熙漪O個少女,一個有著好聽聲音本不應在這殺戮戰場上出現的少女。

他歎息,是因爲世間無奈,一個人的生命,原來是可以抵得上無數人的生命的。

他歎息,是因爲他終究不得不做出一個艱難的選擇。而倘若車中坐的並非女子,或許這個選擇,就不是那樣的艱難了。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微微一笑說道:“既然如此,或許小人我有個辦法可以解決這件事。”

“哦?”馬車內的聲音顯得有些興奮起來:“你說,什麽辦法?如果能幫忙,我一定幫。”

淺水清立刻一個跨步向前,走到馬車的窗前,衡長順見他不打招呼就擅自接近馬車,皺了皺眉頭,終究沒有說什麽。

淺水清笑道:“這個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劫持你。”

一抹寒光破天閃現,劃出飛虹流彩,耀花了人眼,碎裂了門窗。

一張如花的容顔出現在衆人眼前,那抹驚虹流電,已經向著絕美秀氣的玉頸間狠狠刺去。

“你敢!”衡長順大吼出手。

可開碑碎石的一擊挾帶著巨大的威猛氣勢洶湧澎湃地撞向淺水清的背脊,淺水清不閃不避,硬是承接了這雷霆一擊,整個人卻順勢飛上了馬車,將那車中麗人壓在了身下。

虎牙軍刀閃爍著的鋒利寒芒離那個女子的咽喉還不到一公分的距離,女子那淡抹輕掃的驚悸目光驚恐地望向這個渾身鮮血的軍士。淺水清已低沈著嗓音喝道:“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殺了她。”

“我看你敢,她可是。。。”

“不要告訴我她是什麽人!哪怕她是野王之女,天風公主,你要是不派兵增援,老子照樣一刀殺了她!”淺水清大吼道,虎牙微一用力,雪白的頸脖立時出現一道血痕。微微的吃痛聲中,一縷鮮血已經緩緩流出,在雪膚銀頸之間畫出一道鮮豔的紅線。

“你!!!”衡長順雙目充血。那縷血線清清楚楚地告訴衡長順,眼前的這個被他稱做菜鳥的新兵蛋子,真得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的。

“還不快去增援!”淺水清狂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衡長順倒退幾步,終于狂叫起來:“全旅聽命,目標前方陣地,增援我軍將士,死戰不退!!!”

“等一等!”淺水清大叫。

“還有什麽事。”衡長順怒問。

“此戰之後,敵人若是未退,讓你的兵按兵種分散進入那些新兵之中進行調派。那些新兵需要有人領導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戰力。你本人。。。也要聽候沐校的調派。”

衡長順大怒,可是眼下自己保護的人在他手中,卻是不得不聽。

眼神中暴出寒芒,死死地盯住淺水清,口中發出低沈冰冷的聲音:“小子,小姐萬一有個什麽閃失,我會讓你記住什麽叫後悔做人的!”

大手一揮,五百名精兵立刻組成隊型,以一股澎湃之勢向著陣前凶猛的殺去。

望著離開的那五百戰士,淺水清再控制不住胸腹中翻騰的血氣,哇的一聲,噴出了大口的鮮血。

手中的虎牙,無力地垂了下去。

衡長順。。。好雄渾的掌力啊!

那一掌,竟然在他的身體中激蕩起千重血色狂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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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九章 那一次的相逢

血,滴在鋪著白色天鵝絨的車上,一朵,又一朵,如花盛放。

少女在顫抖,俏顔升起一片血色,她輕輕地說:“你可以起來嗎?你壓著我了。”

“對不起。。。”淺水清輕咳了幾下。“扶我一下好嗎?”

少女把他扶到座位上,淺水清就那樣無力的靠在手工制作的精致軟墊上。軟墊上繡著五色珍禽,是淺水清在自己的世界從未見過的生物。

眼前的姑娘,就象一朵盛開的白蓮花,俏麗的容顔中,泛著微波的目光閃出青春的亮彩。她的聲音好溫柔,她說:“你受傷了。”

嘴角抿成了一條堅硬的弧線:“我沒事,只要他們肯幫我們打,再重的傷,也受得起。”

“那你可知道,你已經闖了大禍了?”

“多大的禍,也不過是一個死字。他們不幫,我們的人死定。幫了,就還有一線生機。相比之下,死我一個算什麽?”淺水清無畏的笑,少女的心中一陣顫栗。

透過被打爛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鮮血紛飛的世界,生命的嘶號在這刻變得有些遙遠,雖近在咫尺,卻仿佛遠在天涯。

她說:“我相信他們,他們。。。能打贏的。”

“你不害怕?”淺水情看她的表情。俏顔中有幾分驚慌,卻一閃而逝。

“恐懼,便如一條擇人而噬的惡狗,我們要面對它,抗拒它,永遠也不要屈服于它。”姑娘用低沈的聲音回答。

“天風二世皇的名言。他繼承先輩的遺志,帶領暴風軍團轉戰四方,戰功赫赫。他一生戎馬生涯,每戰必沖鋒在前,是一位真正的勇士。”淺水清淡漠的說。

“可惜最後,他還是死在戰場上。”她的話語中帶著惋惜。

“那是每一位戰士最終的結局。對他來說,死亦無撼。”

于是,她笑了:“既然他們已經上去了,爲什麽你不還離開我的馬車?”

淺水清搖了搖頭:“我一出去,他們肯定回來。所以,戰事結束前,我不能走。”

少女的臉上的出現薄薄的怒意,如冰雪覆蓋,馬車內的空間瞬時凝縮:“你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他。”

她知道那個他,指的是誰。于是,終于輕輕歎了口氣。

冰雪消融。

“小姐。”脆生生的聲音在馬車旁響起。

一個俏麗的小丫頭帶著一抹驚恐站立在旁,她手媮椪陬菢茼陬蛜諡編工的小竹藍子。

“啊。”那少女輕拍額頭,姿勢若翩飛的蝴蝶,優雅動人:“現在是吃點心的時候了。”

淺水清幫她把籃子提了上來,堶掘邞漪O各色精美糕點,紅黃藍白黑,五色斑斕,精工細作,令人光是看一眼都食欲大動。

外面的喊殺聲震天,馬車堛漱p姑娘卻開始喝起了下午茶。

用新鮮的檸檬熬成的汁作水,冰霜果的果漿代茶,媚兒河的酸棗楂開胃,仁心居的千層酥做點心,少女的食譜成爲天邊那遙望的雲端,可望而不可及,淺水清坐在馬車中,帶著譏誚的笑,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你要來一塊嗎?”少女問他。

他搖搖頭。

如果可以,他更願提著刺矛,拿著戰刀,走出這狹小的空間,來到那沐浴著血與火的戰場,燃燒自己的戰意,揮灑自己的鮮血,沸騰起自己的青春。

不過他還是有些佩服這少女的定力,外面血光沖天,她竟然能看得下去,甚至吃得下去。或者,她的胃埵迨w翻江倒海了,但她卻強自支撐,顯現出一種無畏的勇氣。

她是什麽人,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這個少女的出身,定必罩著那層層榮耀的光環。

而且她,必定出自于勇士之家!

刺鼻的腥風吹來,少女打了個冷顫,馬車旁的小婢忙說:“小姐,換輛車子吧。車子被這個人弄壞了,擋不得風。”

她的語氣薄帶嗔怪,顯然有幾分怨怒,但在這個連自家小姐都敢挾持,口口聲聲就算是野王之女,天風公主,也照綁不誤的野蠻人的逼視之下,她終不敢說出更直接的話語。盡管淺水清看上去怎麽也不象個野蠻人,甚至還有幾分書生氣.

車中的軟墊,絨毯,還有焚著清香的香爐都被搬到了後一輛馬車上去,轉眼間,一個新的精彩小天地再次出現。

這一次,淺水清沒有再把門打破,他很自覺地跟在少女的身後,上了馬車。

幾個車夫,還有一個管家婆般的老太太,一起怒瞪淺水清。淺水清被盯得很不自在,幹脆從小籃子堮野X一塊糕點,放在口中大嚼。

這是一個變相的警告。

于是,憤怒的眼神消失了。

“好吃嗎?”少女問他。

“還不錯,好久沒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了。”淺水清回答。

“你騙人。”少女玉顔綻放出流雲溢彩:“這種糕點,一般人根本吃不到。什麽好久沒吃到,你以前難道還吃到過不成。”

“我吃到過比這更好的。”

少女的表情很不屑:“你是個卑劣的撒謊者,無恥的綁架了我,然後還吹牛。”

“我不但吃過,還能做出來。我們家以前就是開糕點房的。。。跟你說你也不明白。”淺水清聳了聳肩膀。

或者,當初自己就該選擇在這世界做一個糕點師也不錯。不過想必上天的神明有眼,絕不會在費那麽大力氣把自己弄過來之後,只爲了讓自己做一個高級糕點師吧?

馬車埵A次出現了沈寂。

沈靜的時光流逝,暢敘的晚風中牽出了一縷縷縹緲遊弋的煙霞紅嵐,天邊的那一抹血紅朝霞映射在地面上,火一般的顔色。

風送來了寂靜。

不知何時,外面竟已停止了撕殺搏鬥,大概那些飛雪衛看見又有生力軍上來相助,終于做出了退卻的決定。

也可能是天色已晚,他們決定吃過晚飯後再繼續搏殺吧。

不管是什麽原因,他們停止了攻擊,卻沒有離去。

在那陰森幽深的暗處,數千凶騎凶狠暴戾的眼神依然死死的盯住這堙C

或許,他們很期望護糧隊的人轉身而逃,然後趁勢而上,來一次肆無忌憚的瘋狂大屠殺吧。

不過護糧隊最終沒有動。

他們點燃篝火,架起爐竈,大模大樣的開始升火做飯。老兵們甚至對著對面嬉笑怒罵,無視肩膀上流下的鮮血和渾身用力過度後的酸痛。

。。。。。。。。。。。。。。。。。。。。

戚天佑站在馬車前,默默地看著淺水清。

淺水清對著他微笑。

“衡長順說了,你從馬車堨X來的時候,就是你的死祭。”

“你還真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淺水清無所謂地把玩著手堛漯磥軍刀。

戚天佑停留在姑娘頸脖間那道血痕之上,駐留了好久,才終于歎了口氣。他走上前去,輕輕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只是這次,只怕我也救不你了。”

淺水清聳了聳肩膀:“你還是操心一下京遠城的那幫家夥吧。看樣子他們馬上又要發起沖鋒了。這堣悛躓闊四野無人,咱們就是打翻了天,軍部一時半刻也得不到消息。要守三天呢,怕是會死很多人吧?”

戚天佑望著遠方的表情帶出了一抹淡漠,他說:“或許吧。。。。。。剛才一戰,又有三百多個兄弟沒了,還有六百多人受傷。其中。。。有咱們哨堛漸S弟,二死八傷。”

淺水清呼地吐出了一口長氣:“也就是說,咱們已經折損了近四分之一的戰力了。對方呢?”

“留下了二百多具屍體,沒傷到元氣。衡長順也折損了好幾個兄弟。。。。。。他殺你的時候,可能不會很快,必要時自己解決自己吧,省得受活罪。”

“好。”淺水清幹淨利落地回答。

戚天佑回去了。

他還要組織人手准備承受下一次的沖擊。

抱飛雪的親衛縱隊,還沒有發揮出他們真正的實力來呢。

他們在等待,等待這晚霞退去,夜幕降臨。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章 離別

嗚啊!嗚啊!

遠處一棵孤單的老樹上,枯枝上落下了幾只烏鴉,它們對著已經停止戰鬥的血腥戰場不停的啼叫著,顧忌于士兵們手中的武器而不斷地在上空盤旋。

一名哨官在指揮自己的士兵收攏戰死將士的屍體,對面是飛雪衛的士兵也在收攏傷員死者。

雙方很有默契地不再互相攻擊,只是默默的關注著各自的行爲,各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找到了一具對方的屍體,他們便將其單獨擱置在一塊空地處。

直到全部清理結束,雙方會各派出一支爲數在十人以下的小隊趕著小車來到那片由敵人清理出來的地方去拉回自己戰友的屍體。

這等同于戰場上的交易,彼此交換各自的屍體。

交錯而過的時候,一個士兵甚至向對面的敵人打起了招呼:“嘿,又見面了,你還沒死嗎?”

“是啊,老天不收我。你也活得很健康嘛,看來是要留給我親自收拾你了。”

“還不知道誰收拾誰呢。”

“那好吧,戰場上見。”

“戰場上見。”

彼此大聲的招呼過後,便各自折返回自己的營地。

這一切看上去是那樣的詭異,少女的表情露出一抹來自天邊的不可思議。

“很驚訝?”淺水清用虎牙削麥梨,少女的零食很多,爲人也慷慨。血色紛飛的日子了,做人得學會爲自己找些樂趣。既然已經得罪了大人物,也就不必再計較于吃對方些東西這樣的小事了。

少女點點頭:“彼此難道不是敵人嗎?爲什麽剛剛還戰死了這麽多人,現在卻可以彼此間互相聊天說話?”

“敵人不是仇人,國仇也不代表一定就是家恨。大家都是當兵的,奉命行事,哪怕是互相捅刀子,也不代表就會互相恨對方恨到睡不著覺。白天,大家殺個你死我活,那叫各爲其主,忠于其事。戰事既停,就沒必要再互相瞪著眼互相看對方,那樣會太累。。。當然,也得看情況而定,假如你沖進了對方的城市,把他們的家人殺了個精光,財物劫掠一空,戰爭的性質,就會出現本質上的改變。至于現在嘛,天風人進不去止水,所以仇沒那麽大。。。沙場對戰,打完臺面上的,臺下該吃還得吃,該喝還得喝。就這麽簡單。”淺水清把梨遞給少女。少女接了過來,美美地咬上一口,甜美的汁水四溢,唇間帶出一點晶瑩的汁光。

“原來是這樣。。。”

“這種麥梨是天河梨吧?”淺水清問她。

“是啊。”

“天河梨要是用月牙河的槐**水浸泡一下,味道會更加香濃,如果再配上止水香果泥做的點心,吃起來甜而不膩,更加爽口。”淺水清隨口道,又給自己也削了一只梨。

“咦?你果然很懂吃呢?這種你都知道。”少女的驚奇伴隨芬芳的香氣綻開。

“還行吧,都說了不是吹牛了。”

“不過可惜,月牙河在止水境內,香果泥也是止水的特産,天風很難得到一點。上次父親好不容易爲我弄來一些,早就吃沒了。”少女的口氣有些哀怨。

“想吃?簡單。”淺水清敲敲窗子。

他招來一個士兵,跟他說了幾句話,那士兵點頭而去。沒過一會,他拿著一只小瓶和一個小盒子回來了。

那堶惟顒滿A正是槐蜜水和香果泥。

“從哪弄來的?”少女帶著驚喜的問。

“用你帶來的點心換的。”

“和敵人?”

“和敵人。”

少女無言地看著他,他卻開始熟練地泡梨了。

空氣中再次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過了好久,少女悠悠的說:“他們的身上,都有帶這類東西嗎?”

“差不多吧。士兵們的軍餉太少,有時候不能不自己想辦法弄點花消。這些東西在他們本土不算什麽,可到了天風境內,價格就會翻上幾番。很多士兵寄不了錢回家,就寄這些從對方手中交換得來的特産。只要不出賣本軍機密,長官們大都睜只眼閉只眼。反正都是小兵,也沒什麽機密好出賣的。這並不稀奇,是人,就需要生活。兩軍僵持期間,這種事是經常發生的。不過這次帶貨的人很少,大概是因爲他們覺得吃定了我們吧,沒必要多此一舉。”淺水清回答。

“你看上去不象個新兵,到象個老于沙場的老兵呢。”

“流浪,有時候還是很有好處的。帶眼走四方,可以看到,學到,了解到很多東西。”淺水清用刀子插起一片麥梨,晃了幾下道:“比如這個。”

少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盛放的笑顔沸騰起青春的熱血。

她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新兵,竟然會懂這許多東西。說話斯文有禮,絲毫不象起初表現得那樣血腥而野蠻。事實上,和他多聊了幾句後她反而覺得挺開心的--難得能有人在她面前說話這樣不卑不亢,鎮定自若。尤其是,這個人剛剛還綁架了她。

想到這,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她說:

“我有個問題,你能如實回答我嗎?”

“說吧。”

“如果衡長順不出兵的話,你真得會殺了我嗎?”

淺水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眼眸中蘊含著的,是無盡的嘲諷。

少女看著淺水清的眼神,禁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那一刻,她再不想知道答案。

哆嗦了一下,她說:“我吃飽了,想出去走走。要是不放心的話,就跟我一起來吧。”

淺水清淡淡的回答:“好”。

。。。。。。。。。。。。。。。。。。。。。。。。

一具具屍體被有秩序地擺放在車旁的那片空地上。

死亡的將士有些還是完整的,圓瞪大眼,虎目賁張,有些,卻只能找到一些零碎的剩塊。

活著的士兵盡量將屍體的肉塊拼整起來,找不到的也只能做罷。

大部分的人忙于修整防禦工事,將糧食分散卸下,灑上泥土,圍成沙包,外層是車隊鋼板,被劈壞的就用盾牌去補漏。士兵們忙著處理武器,一些戰刀被砍壞了,便滿世界的從死人身上尋找稱手的家夥,還有個家夥想稱火打劫,翻了一下死人的口袋。

那人是個新兵,沐血二話不說,一腳把他踢飛出去。

“再有下次,你就死定。”冰冷的聲音震撼所有人的心。

淺水清跟在少女的身後,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屍體堆放處。

這堙A已經堆積成了一座小山。

迷茫的眼神表露出對世情的無奈,少女的眼中閃爍出晶瑩的淚光。

她雙手合什,就那樣跪了下去,口中喃喃,似在祈禱著什麽。

一具屍體的手臂突然**了一下,詭異得仿佛幽魂再生,虔誠祈禱中的少女嚇得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後退一步,正跌入淺水清的懷中。

“他動了。”她叫道。

“恩,這很正常。放心,只是一種正常反應,我不是專家,說不是上是什麽原因,但我知道那和神經有關。反正那不是屍變。”淺水清微笑道。

“死人。。。也會動嗎?”少女顫抖著提問。

“。。。只在他們認爲有必要的時候。”淺水清壞笑著回答。

少女給了他一粉拳。

淺水清突然覺得那一拳的滋味很甜美。

做完祈禱,少女匆匆地回馬車,淺水清亦步亦趨。

他的神情,有些凝重。

天色,已經越來越暗了,新的一輪攻擊,怕是馬上就要開始了吧?

傍晚的平原有些涼,少女坐在車上打了個寒顫。淺水清爲她找了一件貂皮大衣披上,少女很溫柔的說了聲:“謝謝。”

淺水清淡淡一笑。

“你的心情不太好?”少女問他。

“死掉的戰士堙A有幾個是我新交的朋友。”

少女沈默了一會:“能跟我說說嗎?”

淺水清苦笑搖頭:“說什麽?。。。昨天,大家還在一起喝酒吃肉,今天,卻已經生死相隔。。。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在今天早上,有個家夥還對我說,等打完仗,他回了家,到時候會請我去他的家鄉一起開個酒鋪。因爲我告訴他我會釀酒,而他總是相信這世上最賺錢的生意就是釀酒。”

“有個兄弟,他每天晚上睡覺都要打呼嚕。他睡在我旁邊,所以我總是被他鬧得睡不好。記得上路的第一天,我還和他吵了一架。不過現在,我再也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還有個兄弟,他最喜歡做的就是每天把他的靴子用槍挑起來任風把臭氣吹遍營地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大家一起追著打他。”

“哦對了,還有一個兄弟,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看著別人騎在戰馬上耀武揚威,自己卻只能老實的呆在新兵隊伍堙C他討厭被人稱做新兵,渴望能夠多經曆幾次戰鬥,然後被冠上老兵的稱號,享受受人尊敬的眼神。。。。誰要是敢喊他菜鳥,他就和人拼命。”

“他們都死了。”淺水清最後這樣說了一句,語氣淡漠,神情中卻帶著些淒然。

少女微閉雙眼,口中發出虔誠的呼喚:“偉大的神靈在上,請您庇佑您的子民吧。請不要讓他們在痛苦中哀號,不要讓他們再在鮮血中掙紮,讓敵人化做流水退去,讓敵人變成清風般飄散,讓我們的子民安康快樂。。。讓我們用寬恕與慈悲之心,擁抱這個世界!”

淺水清眼中的譏誚愈見濃厚:“聽起來,你的神真得任重而道遠呢。”

少女的表情依然虔誠,可淺水清那可惡的聲音卻繼續響起道:“相信我,神不在這堙A它不會庇佑這堛漸籉韝H。戰爭會繼續,死亡會增加,我的朋友,你的朋友,會一個一個倒下去。夜晚降臨的時候,屠戮。。。將再次展開。”

少女愕然擡首,黑暗的天幕已經籠罩了整片天空。

黑暗,終于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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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一章 夜火

夜色蒼茫,遠處的黑甲騎兵們默默地拿起手中的武器,緊閉嘴唇,將自己完全融入這無邊的黑暗之中。

車隊中的點點火光逐漸逝去,隨著風傳來的,是幾個老兵們的喝罵:“不想做活靶子的話就快把火全滅了。一群不長進的菜鳥!”

暗夜中的那點亮白是屬于碧空晴的,倔強的嘴唇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低沈的聲線尖細如蛇嘶:“准備。。。進攻。”

黑甲軍開始了移動。

無複白天的狂暴凶猛,夜堛漸L們,謹慎如狐,凶狡似狼。他們只是在平原上做著緩慢的移動,一步一步,向著車隊行進,緩慢,穩重,挾帶著巨大的威壓,步步緊逼。

沒有火把,借著月光可以看到大批的黑影朦朧,仿佛一個個從九幽地獄中走出來的陰暗幽靈,帶著懾人的殺氣,和陰冷的詭譎。

三千鐵甲精騎形成了一條碩大的黑色旋流,散發著濃郁的死亡氣息,一步步逼近著護糧隊。

戰士們的呼吸開始加重,有種透不過氣的窒息感。

“戚少,那幫家夥在搞什麽鬼?這麽慢騰騰的?”一個騎兵忍不住問道。

仰首望天,戚天佑歎息了一聲:“他們在等時機。”

“什麽時機?”

“雲彩遮住月亮的時機。。。我們完全失去對他們視線的把握的時機。。。進入到最佳沖鋒距離的時機。。。。。。”

幾名騎兵呆呆地向頭上望去。

天空中,一片雲彩翩躚而過,將溫柔的月光托起,象一只情人的手,舒緩而浪漫。

夜色越發濃郁了。

隆隆的鐵蹄聲再次響起,眼前一片蒼茫,再無分南北西東,遠近左右,惟有箭支離弦之聲嗡嗡不絕于耳。

黑色迷霧堙A沐血的聲音依然成熟穩重:“弓箭手,覆蓋式射擊,距離一百五十米。放!。。。距離一百米,放!。。。覆蓋射擊,距離五十米。。。放!”

弓弦聲奏起了死亡的交響樂,遠方的暗處傳來沈悶的低吼聲和戰馬倒地聲。

戰士們開始慶幸自己有一個優秀的領導,僅憑蹄聲而分辨出對方的距離。

一切就象發生在黑暗中的兩個高手在過招,誰也看不見對方,卻總能猜測出對方的下一步行動。血花在黑暗中悄悄地綻放,不再奪目,卻依然動人。生命的流逝因此而變得寂靜和悄然,直到那一刻,一騎戰將赫然出現在車隊的上方,夾帶著凜冽的寒風從車上跳過,揮舞出濃烈慘白的刀芒,卷開了一名長戈兵的咽喉。

沸騰的血液氣勢如潮地沖出胸腔,形成一道血色噴泉。被削斷的頸脖上,斜挂著的頭顱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再次劃破寂靜的夜空。。。他畢竟還是做不到象那些百戰強兵一般,即便死,也不吭一聲。

一個又一個騎兵就那樣倏然出現,他們陰沈狠毒,用黑黢黢的武器在空中劃出無數詭異的弧線,刺向對手的胸膛。

一道道血線開始交錯彪濺,編織成夜色下的紅色血瀑。

慘叫聲開始接二連三的響起,陣地上開始出現慌亂,沐血面臨的,是指揮失靈的局面。

。。。。。。。。。。。。。。。。。

夜戰,是檢驗士兵質素的一個重要標准。在分不清方向,搞不清敵我的情況下,如何才能准確的找准自己的位置,發揮出自己最大的戰鬥力,對士兵們來說是一個重大的考驗。

新兵們已經開始學會如何不被恐懼所擊倒,可他們現在又要學習如何在迷茫中找到方向。

碧空晴既狠且毒。當他發現護糧隊埵h出三千士兵時,固然是大吃一驚,可從行軍步伐,神情儀態中他立刻便看出這是三千初上戰場的士兵,其戰鬥力有限。于是野心便再度膨脹,試圖繼續完成任務,同時以最小的代價去取得更大的成果。

他選擇了夜戰,因爲只有夜戰,才能將這三千士兵的戰鬥力降至最低點。如果運氣好,他們甚至會因爲慌亂而沖散自己人的陣腳。

屠戮,便在這無邊的迷暗中,悄無聲息地展開。。。。。。

“今夜。。。又是一個殺戮之夜。”

白袍蛇將碧空晴,低聲私語。他凝立遠方,傾聽殺戮,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向自己一方傾斜,嘴角邊傾瀉出得意的微笑和猙獰的血色。

。。。。。。。。。。。。。。。。。。

黑夜,血腥之舞漫卷風雲。

三千飛雪衛帶來的死亡之潮席卷了整片糧隊營地。

在黑暗中殺戮,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彼此間一個呼哨,一個吆喝,就可以輕易的分辨出敵我,判定出方向。他們十人一隊,長矛齊舉,並不梭巡目標,而是有持續地擊向眼前的空處,然後隨著每一式的擊出邁步前進。

箭雨擊中盔甲,響徹出丁冬的撞擊聲,仿佛細雨落窗,騎兵隊不爲生死所動,穩步進攻,速度雖慢,帶來的傷亡卻是巨大而慘烈的。

“光!我們需要光!”一名新兵狂喊。

聲音暴露了他的位置,至少六支刺矛在同一時刻刺穿了他的胸膛,咽喉,和小腹。

不能點火,黑暗帶給糧隊巨大危機的同時,也有著相對的益處--淩亂的車陣,遍地的屍體,黑暗的迷霧,都爲敵人的前進帶來行動上極大的不便。

而在這個時候,誰先點火,就等于先把自己暴露于對手的視線之中.

光亮在這一刻成爲雙方都渴望卻都不敢使用的東西,惟有士兵們淒厲的慘呼,成爲主導進攻的序曲,伴隨著黑暗中的殺戮一路前行。。。。。

。。。。。。。。。。。。。。。。。。。。。。。。

“他們。。。又攻過來了嗎?”她顫抖著問。

淺水清微閉雙眼,豎耳傾聽。

風傳來了血的氣味,和死亡的召喚。

“聽起來他們已經越過了第一層防線,正在試圖包圍整個車隊,然後聚而圍殲。”

少女的臉色有些慘白。

借著車頂夜明珠的微弱光亮,淺水清看了看眼前絕美的容顔,突然間笑了起來:“如果我們敗了,只怕也很難保住你了。”

“你不會在乎的,是嗎?”她的聲音輕柔如天上的雲彩。

“或許。。。讓你的仆人過來吧。他們可以帶你走,現在就走。”淺水清說。然後他跳下馬車。

“你去哪?”姑娘驚問。

“把中間那輛車給我,或許我能用它幫上些忙。挾持。。。到此結束。”

“你要去送死?”

“不,我是去戰鬥!”

眼眸中的那點星星綻亮起來,爲這無邊的暗夜帶來一燭璀璨光芒。她說:“你。。。要小心保重自己。”

淺水清笑了。

笑得肆意而開懷。

他大步走向中間那輛門窗破碎的馬車,隨手點燃一支火把,將它抛入車中。跳上禦手位,淺水清輕喝一聲:“駕!”

八匹駿馬邁動鐵蹄,向著滾滾黑雲處狂飆沖擊。

無邊的暗夜堙A那一朵火雲如沙漠中盛放的鮮花,鮮豔奪目,它一路披靡,高速重向飛雪衛的鐵騎之中。車上的火勢越燒越猛,整輛馬車化成一團濃烈的火球,狂暴粗野,劃出暗夜中漫長的火線,燃燒四方。。。。。。

“大人!快看!”

有個士兵高叫起來。

“弓箭手,目標距離七十米,覆蓋式射擊!”沐血不失時機地狂喝。

“跟隨那輛著火的馬車,它向哪媔],你們就往哪堮g!”那是戚天佑的聲音。

“馬車上有人!”有人大叫。

“是淺水清!那家夥從車子堨X來了。”方虎大吼:“戚少,不能放箭啊,會射中那小子的。”

“閉嘴,放箭!”戚天佑雙目怒睜,狂暴怒吼道。他渾身浴血,眼神中充滿不甘,痛苦與無奈。

敵群中的火光成爲最好的標靶,箭雨象被裝了熱制導般瘋狂的向著淺水清身邊傾瀉覆蓋而去。

火光的周圍,一匹匹黑甲鐵騎應聲栽倒。

必須立刻阻止這輛燃燒的馬車沖亂他們的陣型,而且火光在飛雪衛中穿插,將他們完全暴露在護糧隊的視線中。

屠殺的節奏,由舒緩流暢的輕音樂瞬間轉爲粗放狂野的重金屬音樂,變得快而迅猛,雷霆滔滔。

淺水清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已經鮮紅得似要滴血,灼熱的空氣開始席卷他的後背,頭發已經彎曲,八匹駿馬不斷瘋狂嘶號著,加速腳步,欲圖擺脫身後那無邊烈焰即將到來的吞噬。它們的速度,越發快如閃電。

眼看那輛火龍東突西奔,不斷分割著對方的陣型,車隊感受的壓力霍然減輕,沐血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天佑,你說得沒錯。這次,你真得是找到了一個好兵。”

戚天佑卻只是歎息了一聲:這個好兵,就快死了。不是死在飛雪衛的鐵蹄之下,就是死在軍部的命令之中。

生逢亂世,命如草芥,四千戰士的生命,終不及馬車內那姑娘的盈盈一笑,縱然不知她是何許人,想來,總與王室脫不了幹系。

箭雨依舊在不停地穿梭,尾隨著火龍的方向追擊著飛雪騎兵。一個又一個士兵在追逐中倒下。

火光中,白袍驚現。

所有的優勢因爲一個小子而被盡情的破壞。碧空晴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龐帶著勃勃的殺機,蛇矛卷起漫天殺意,向著淺水清席卷而來。

八匹駿馬擋不住他淩空而起的飛躍,火光中的人影飄忽,如幽靈浮空,槍尖掠過一點寒芒,直取淺水清的咽喉。

一點飛弧流星在淺水清的喉間隱然炸現,那是虎牙與蛇矛激撞時迸發出的絢爛。淺水清左手策馬,右手揮動虎牙,仿佛一尊佛像,表情古樸凝重,無視一切幹擾,專心駕駛著馬車沖向任何一團形狀稍大一些的黑雲。

蛇矛靈動的抽回,在車板上輕輕一點,借了這一下力,碧空晴已經穩穩地向禦手座落下。

“納命來吧!”他大吼。

“這個位置太擠,容不下兩個人。”淺水清冷酷的臉上出現了譏誚的笑容。

他知道,碧空晴的武功很高,非常高。

他甚至不輸于戚天佑。

可是那有什麽關系呢?

在焚天的烈焰中,一切武技皆爲虛幻。

他微一擡手,星目乍現寒光,那是一種瀕死的決絕!

碧空晴人在半空,心已一寒,知道不妙。

淺水清霍然起身,長臂一舒,躲避過蛇矛的那個瞬間,竟縱身向上抓去。

在碧空晴落下身子的那一刻,他迎頭而上,雙臂環張,竟然緊緊地抱住了碧空晴,在他有所動作之前,竟抱著他向著身後的火堆縱身一躍。

“便是死,也要拉一個值錢的下水。”陰冷的聲音回響在碧空晴的耳邊。

兩團擁抱在一起的身影,化成天上的雷霆,迅猛投身于濃濃烈火之中,燃起擎天的烈焰狂潮,還有那無數的驚呼呐喊。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二章 生機

是誰?敲響了黎明的悲歌,在激昂壯烈中跌宕,在虹彩飛揚中升騰。

如詩如畫的蒼穹天宇下,晨光薄照,灑在少年的臉上,勾勒出一幅不屈的剛強與堅毅。

生命可以軟弱似水,同樣也可以堅硬似鋼。

灼燒的痛牽動出一聲痛呼,淺水清迷茫的睜開了眼。

耳邊響起一陣雀躍的歡呼。

他坐起身,看到遠處是一方將士在跪天膜拜,他們拜上蒼,拜天地,拜世間萬物,然後用淒涼昂揚的戰歌送別離去的戰友。

領頭的,是沐血。

他遠遠地向自己送來友好的目光。

“嘿,小子,別裝死了。”那粗啞的聲音是方虎的,他的脖子上綁著厚厚的紗布,看樣子受傷不輕,但他也依然活著,而且還能說話。

“我沒死?”淺水清有些驚訝,開始上下打量自己。

渾身上下,都如散了架般的痛,手臂,後背,到處都有燒灼的痛楚吞噬著他的神經。迷糊時不覺得,清醒了,痛苦便報複式的加倍襲來。

戚天佑高大的身軀霍然出現:“這並不奇怪。你到是想死,可有人不願意。”

“怎麽?”

“你沒有死,是因爲碧空晴不想死。你抱得他那麽緊,他身在火中,來不及甩脫你,只能帶著你一起跳出來。最讓他不甘心的大概就是,他的武功比你好,人比你多,連跳出火坑也是他一人而爲,結果他卻傷得比你更嚴重。哈哈哈哈!”戚天佑的聲音帶著無盡的開懷,漫天的陰雲因這一笑而沖散。

“不用擔心,你傷得不重。頭發被燒掉不少,屁股上有些焦。最重要的是你的臉蛋沒受傷害,你抱碧空晴的時候,整張臉都覆在他身體上。。。不過那家夥可沒那麽好運了,嘿嘿,蛇郎君變成了焦郎君,我猜他現在一定恨你入骨呢。”方虎也接口道。

淺水清歎了口氣:“他竟然沒有死?”聲音中帶了些遺憾。

那個白袍將軍終于還是從那燃燒著蒼茫野火的馬車中跳出來了嗎?

可惜啊,終究沒能殺了敵方大將。他想了想,又問:“那我是怎麽從敵人的***堨X來的?就算碧空晴帶著我跳出了火坑,可那馬車附近可都是飛雪衛的士兵啊。”

“。。。這個嘛。。。只能說你運氣真得很好。沐校下令對著你的方向無差別射擊,本來已經做好准備犧牲你了。結果所有靠近你的騎兵都被殺了,就你連個油皮都沒碰到。要知道碧空晴又跳又擋替你可接了不少箭,結果他自己還中了一箭,你卻躲在他身子下裝死,哈哈。”方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提及“犧牲”戰友以獲取勝利,顯然他心中也有些過意不去。

“那後來呢?”淺水清到是沒太在意。

方虎繼續道:“後來?你不知道?你當時還沒昏迷呢。你躺在地上隨手就給了碧空晴腿上一刀,他跳著腳想殺你,一個疏忽,結果才中的那一箭。我們的人沖上來很快,你當時拼命抵擋。他受傷太重,一兩下殺不了你,只能帶著人退下了。”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淺水清苦笑著搖了搖頭。

或許是受得刺激太多,或許當時自己已經陷入了昏迷中,一切行動都只是本能的反應,更或許,就是那把自己帶到這個世界的老天爺還沒打算讓自己這麽快就結束使命,暗中伸出上帝之手幫了自己一把也說不定,總之,他活下來了。

這的確是一個奇迹。

戰爭,從來都不缺奇迹。

“或者有一件事我還能想起。”淺水清突然說。

他曖昧地看向方虎:“在我昏迷前,我好象聽到有人喊,要是我能活著,他就再也不**女人了?”

啪!方虎憤怒地踢飛一塊碎石,暴怒地狂吼:“該你忘記的你不忘記,你個狗東西,虧老子那麽擔心你。”

淺水清嘿嘿的笑了起來。笑容牽動傷處,他疼的齜牙咧嘴。半響,他喃喃地說:

“他們。。。離開了嗎?”

“不。。。他們還沒有放棄。”沐血站在人群的遠端,眺望那無盡的蒼茫,悠悠的歎息道。“我們,還要繼續作戰,堅守到底。”聲音中帶著激賞和感動。

............................

淺水清又回到了馬車中,一切仿佛冥冥中早有注定。

是那個少女叫他回去的,也是四千官兵共同的要求。

作爲一個將四千官兵同時從危難中解救出來的英雄,他受到了一份特別的對待--在戰事真正結束前,他有權利躺進最好的馬車,享受最好的療傷待遇。

盡管他的傷,比大多數人都來得輕。

“爲什麽沒有離開?”淺水清躺在天鵝絨的墊子上,任由少女爲他細心地擦拭傷口。窗外的天邊白雲,變幻出美麗的形狀,牽動著淺水清的心。

“害怕趕夜路。”少女說。

看不到半分恐懼的顔色,惟有額頭的那點晶亮剔透晶瑩。

那是一滴汗水,在鬢前悄然出現。

“你該離去的。我不想讓止水的那幫小子燒了糧,殺了人,再抓個帝國要人立個更大的功勞。”

“如果你們敗了,我又來不及跑,至少還有自殺的選擇。”

“你本可以不用這樣。”

“天風子民,無論男女,皆有慷慨赴死之魂。我縱出身高貴,也不會舍死貪生。”

撲哧一聲,如炒熟的栗子爆開,淺水清笑得很肆意,很張狂。

少女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紛嫩的臉上浮現一抹驚奇。

“你是不是以爲你現在很勇敢?”淺水清問她。少女的神情被這無禮的問話帶出了一分薄怒,挑釁式的問話卻依然接踵而來:“你是不是以爲,你就象一個真正勇敢的貴族,把自己從高高的雲端上釋放出來,然後用一種恩賜的眼神俯瞰大地,對著下面的子民高喊:嘿,我的孩子們,你們的主人並沒有抛棄你們。我願意豁出生命來保護你們!在說完這句後,激動得大家全部嗷嗷直叫,一下子全部神力上身,把對手打個七零八落,你的安全依然牢固如山。。。是這樣嗎?”

少女保持著沈默,眼神中憤怒已由薄如紙片頃刻間化爲擎天烈焰。

那討厭而喋喋不休自以爲是的絮叨卻依然如天邊流泉汩汩不停:“一個純潔如蓮,高貴如仙的貴族女子放棄了自身安全,抛開了狹隘的等級觀念,忘記了被人挾持的恥辱,不惜勞動自己尊貴的雙手爲一個粗魯野蠻的傷兵療傷敷藥,在換來所有士兵的忠誠愛戴和奮勇殺敵之後,不但可以保住自身的安全甚至還可以換來永世流傳的美名。進,可鼓舞士氣,貪天功爲己有,退,可拉攏人心,在最後的時刻撤離戰場。你。。。是這樣想的嗎?”

蓬,受傷的身體撞擊地面,觸及了傷口,疼得淺水清齜牙咧嘴。那個如清蓮般婉約的少女送來冰冷的聲音:“我們走。我再也不想看見這個混蛋。”

于是,馬車上路了。

。。。。。。。。。。。。。。。。。。。。。。。

淺水清躺在地上,仰望蒼天白雲,呵呵直笑。

戚天佑來到他的身邊,只說了一句話:“傻小子,你以爲這樣就沒事了嗎?”

“不,只是覺得這樣可以讓我心安。嘿,頭,拜托扶我一下好嗎?那女人摔得我好重。”

戚天佑有力的大手攙住了他的肩膀,微一用力,人已站起。

淺水清晃了晃胳膊,滿意地說:“沒法騎馬了,屁股好疼。不過至少還能拿動戰刀。”

“那麽,歡迎你回歸隊伍。”戚天佑微笑道。

身後突然傳來了馬嘶聲,車軸滾動的摩擦聲,還有禦手的呼喝。

淺水清愕然回首,馬車,竟又重新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馬車中如花的笑顔綻放,少女溫柔的聲音輕輕傳來:“你只是想激怒我,好讓我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是嗎?”

“哦,不!”淺水清無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把他送上我的馬車,我要給他的屁股換藥。”少女用不容質疑的聲音頒下命令。

在一陣歡呼和唏噓聲中,淺水清再一次被送上了馬車,這次,他想跑都跑不掉了。

少女溫柔的手在他的臀部掠過,她輕輕地湊近他的耳邊,用一種類似于惡毒的口吻說:“我要。。。好好的教訓你,報複你剛才對我的無禮。”

纖手按下,馬車內傳出驚天動地的慘呼。

士兵們撫摸傷口,送來豔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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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三章 雲霓

清涼的感覺順著脈絡噝噝地往身體媃p,將痛苦如抽絲剝絮般抽走,傷口以奇快的速度做著愈合,在很短的時間內,被燒成黑炭的臀部又重新出現了光華與亮澤,一切便如被施展了魔法一般的神奇.

“好了。”隨著少女的一聲話落,淺水清手忙腳亂的穿上褲子。

纖手將裝著玉質藥膏的小瓶重新蓋上,貼上封泥,封印在一個小盒子堙A少女的動作纖細而溫柔。

“你不會是出身醫藥世家吧?”淺水清脫口道。

“怎麽,終于對我的身份感興趣了嗎?”少女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快。

“。。。當時那種情況,我只是不想在聽到某個高貴的名字之後,因爲害怕讓自己的手微微一個顫抖,然後不小心劃破那由天上諸神耗盡七日光陰塑造出來的美麗高潔罷了。”淺水清小心措辭用句.

少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陽光沖散了陰霾,她給了他一個好看的白眼。

“我呸,油嘴滑舌。你又哪媔H知道害怕的人了。。。我叫雲霓。”她說,從沒有一個人的贊美,能讓她的心中仿佛清泉的流淌,滋潤無比。

“雲霓。。。”淺水清把這兩個字放在口中細細地咀嚼了一番:“我沒有聽說有雲霓公主這個稱號。”

“我不是公主。”雲霓收攏了藥盒,仰望天空:“公主,是不會上戰場的。”

然後她收回視線,俏皮地吐了一下舌頭:“不過公主是我的好朋友。”

或者,現在這個時候說這些不太合適吧,雲霓改變了話題。“爲什麽那些止水國的騎兵能在天風的領土上來去自如呢?”

顯然,這個問題她放在心中已經很久了。

“首先,這媮暀ㄞ鉭漎O天風的領土。至少在止水人亡國之前,他們不會承認這一點。其次,鐵血鎮可以封鎖盤山,但三重天有兩座大山,可以繞開封鎖的道路實在太多。二萬人不可能封鎖住所有出山的通道。所以,只要止水騎兵願意,他們有太多的機會可以出來。”

“可我並不常聽說止水騎兵出來襲擾我們的糧道。”

“那是因爲他們出來很容易,要回去。。。就不那麽容易了。襲擾糧道豈是嘴上說說那麽簡單。千堜b襲,往返折突,後繼乏力,身陷險地,一個弄不好,只怕毀不了敵人,反毀了自己。。。別看他們現在囂張,讓我們進,進不得,退,退不去。可只要我們能守住這三天,那麽被追殺的,就該是他們了。方圓百堙A現在到處是止水騎兵的偵察哨,只要前線那邊一有風吹草動,這幫人就會立刻由來路撤回。所以,只要我們能挺過接下來的日子,前路,將會通暢無阻。”淺水清悠悠的說著。

史書常說千堜b襲糧道等壯舉,其實所謂壯舉,其實就是大冒險。

冷兵器時代,要以一支輕兵插入敵後,短時間還好說,長時間的話,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畢竟他們要吃東西,而處在敵人控制的國土之上,每一次劫掠,都會帶來異乎尋常的風險。

所以抱飛雪的飛雪衛看似囂張,卻只有這幾日的勁頭,日子稍微長一點,只怕就後繼無力了。一旦這時候被天風人大部隊抓了個正著,到時候壯舉就不再是壯舉,而是笑柄了。

雲霓聽得很入迷,仿佛此刻在她面前解說這戰事的不是一個普通新兵,而是一個縱橫沙場多年的老將。

她又問:“我們死了多少人?”

“很多。昨夜一戰,沒了八百戰士。現在全隊能作戰的,差不多只有半數了。剩下的不是死人就是傷者。”淺水清冷漠的回答。戰爭的慘烈,殘酷到令人難以想象。高聳的屍體堆積成一個個山包。幸存的戰士們必須不顧疲勞,就地將死者掩埋,否則時日一長,就會形成瘟疫。

對于護糧隊來說,唯一可以值得欣慰的就是,新兵在接踵而來的戰鬥中迅速得到成長,他們開始學會了許多他們原本在訓練營中永遠也學不到的一些東西。人數在減少,戰力卻在迅速提升。

“今天白天,估計他們還會發起一次沖鋒。倘若依然拿不下我們,那麽聰明點的做法就是立刻退兵。否則等到援兵來了再退,只怕就來不及了。他們選在這樣的開闊之處襲擊我們,本就是爲了這堥D援不便,適合沖鋒野戰,而不利于設套打伏。”淺水清開始整理身上的盔甲。“好了,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我也要准備出戰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有。”雲霓點了點頭。她看著淺水清,明眸閃出一抹堅毅:“我已告訴衡長順,戰事結束,若大家還都能活下來,不許他動你。你的事,到時候會提交軍部解決。到時我會爲你求情。所以,你一定要活下來,不要讓我的努力成爲泡影。”

整理盔甲的手,凝結在空中,停滯了片刻之後,繼續著原來的動作。淺水清淡淡的回答:“謝謝。”

推開馬車門,他向著自己的隊伍走去。身後,少女清澈的眼神化做漫天烈焰。

。。。。。。。。。。。。。。。。。。。。。。。。。。。。。。

飛雪衛再次動了。

騎隊展開一個巨大的扇面,成大波浪式的包夾過來。一杆血色大旗迎風飄展,左右搖動,騎隊縱馬奔馳,馳騁在這平原大地上,交叉縱橫,呼喝連連,懾出威猛奪人的氣勢。

他們做出進攻的態勢,卻並不真正進攻。

嚴陣以待的護糧隊眼神中露出不解的迷惑,一個騎兵悄聲問:“大人,他們在幹什麽?”

沐血迎著溯風凝立馬上,未戴頭盔的他,任由勁風吹拂著他的長發。

“看來碧空晴又要耍什麽花招了,大家小心點。”沐血沈靜道。

敵方是三千騎兵,人數少卻兵力強,主動在敵,則怎麽打,完全取決于對方的意志。

沐血唯一能做的,僅僅只是見招拆招。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陣勢,左翼突前太多,成爲一支孤軍,中後兩翼線型排開,距離太遠。一旦左翼受到攻擊,只怕中後翼都要救之不及了。說它是一字長蛇陣,它沒有蛇頭;說它是線型陣,卻是一條彎曲的線;說它是燕尾陣,明明是雙尖卻只有單刃。實在是古怪啊。”方虎摸著腦袋發出疑問。

“碧空晴現在把他的騎兵用這樣奇怪的陣勢進行排布,首尾不能相連,左右不能相援。只要我方騎隊稍做穿插,就可以將他們分割撕裂,令他們號令難遵,各自爲戰。左翼如此突前,就象是送給我們的一塊肥肉,偏偏身後卻沒有待機伺伏的惡狗。這好比是捉老鼠放了餌,卻沒放老鼠夾子,這算怎麽回事?碧空晴老于沙場,怎麽會犯這樣的錯誤?難道他真得以爲憑他一支左翼前鋒隊就可以一鼓作氣沖開我們的防禦不成?還是這小子被昨晚的大火那麽一燒,把腦袋給烤糊塗了?”說話的是戚天佑,他的旁邊是方虎和淺水清附和著點頭。大家都懂兵法,誰也看不懂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看這堶惘陸暋D。兩軍作戰就如棋局對弈,你設套,我解套。現在碧空晴占據先手,他想怎麽玩,只有他才知道。看不穿他的思路,只怕就很難應招。”淺水清也郁悶地說。

碧空晴搞出這麽一個不合時宜的陣勢,等于已經是在向對方的主將下了戰書,怎麽應戰,就要看沐血的決斷了。遠處的騎兵依然在穩步踏進,再不下決定,總不能任由他們這樣閑庭信步的散步散過來吧?

碧空晴現在的布陣有一個很明顯的好處就是,他的左翼部隊正在向整個護糧隊做迂回行動。倘若再不做出反應,任由其自行其事,只怕再過一會,就會發現這支部隊已經大搖大擺地繞到他們的後面殺過來了。

除非沐血樂于接受這樣的命運,否則他就必須對碧空晴的出招做出應手。

以淺水清今時今日的身份,原本是根本沒有資格在戰場上反言的。不過他連立大功,不惜開罪軍部也要保大家,雖是小兵一個,卻人人對他另眼相待。

因此,沐血對淺水清的插話非但不反感,反而有心傳他些東西:“淺水清,你可知道,沙場之上,身爲一個戰將,最要不得的是什麽嗎?”

淺水清一楞,搖了搖頭。

“最要不得的,不是你無法根據戰況做出最正確的反應,而是你根本沒有做出反應。。。碧空晴布的這個迷局,無論我們能不能看穿,都必須要應招。哪怕是錯誤的應變,也比沒有應變,要強得多。”沐血淡定的說道。

“你明白了嗎?”

淺水清心中一顫,大喝道:“謝大人指點,屬下明白了!”

“很好,既然明白了,你就不用呆在這堙C你現在立刻離開這堙A回到馬車旁。”沐血說。

什麽?淺水清大吃一驚。

沐血目視前方,神情專注道:“碧空情是抱飛雪手下的一員悍將,論武功,論官職,論指揮才能,都比我強太多。他既然布下了這個局,就不可能沒有變招。他此刻挾忿而攻,必定會拿出所有的本事。此戰,前景堪憂。倘若我們敗了,糧草也保不住。但是至少不能讓馬車堛漫h娘受到波及。血風旗派五百重兵保護于她,那必定就是重要人物,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她落于敵手。淺水清,我要你現在立刻回去保護那個女子,一旦戰局稍有不妙,立刻驅車離開,在未碰上援兵之前,再不要回來。”

這話說得有幾分悲壯,帶著壯士一去不複還的蒼涼。淺水清仍自猶豫,戚天佑已經大喝道:“還不快滾!回到馬車上去!”

淺水清一咬牙,重新向馬車那邊奔回。

身後,沐血已經頒下命令:“騎兵隊准備。目標敵左翼先鋒隊,進攻!”

此時,千騎衛已只剩八百余人,成爲護糧隊的主戰中堅力量。戚天佑一馬當先,揮動刺矛,一支剽勇怒猛的剛勁鐵騎,以勢不可擋的銳利鋒芒,如一支鋼刀狠狠地向敵人紮去。

這支騎隊在平原上奔逐狂突,形成一股巨大的鋼鐵洪流,平地渦卷出一股死亡之潮,波濤洶湧的卷向每一個來犯之敵。

蒼茫壯闊的平原上,馳湧起雄渾粗戾的血流,藍天白雲下,揮灑出一幅生命收割者們無畏無屈波瀾壯闊的畫面。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四章 對陣

戰馬在嘶吼,鮮血在激揚。

飛雪衛突前的左翼遭到了沈重的打擊。來自八百壯士的鐵蹄踏破虛空,帶來死神的獰笑。彎月刺矛劃出一道道雷電的激茫,擊出血流天瀑。

撲,一名悍勇的騎兵受到了三支刺矛的同時夾擊,矛尖穿透胸膛,將他挑上半空。

矛勢不止,又重重地撞在了另一名騎兵的身上。

這樣的情況在戰場上不斷的重演,一名又一名的飛雪衛騎兵在凶猛淩厲的交錯攻勢下傷亡慘重。

剛一交鋒,飛雪衛就已經出現了極爲巨大的傷亡。沒有兩側的護衛,突出的左前翼成爲一支孤軍,被對手凶狠而瘋狂的吞食著。沐血的豪情高漲,大喊道:“殺!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群起呼應!

。。。。。。。。。。。。。。。。。。。

淺水清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起來,沐血就算不是穩操勝券,至少也有能力把這支突前的部隊全部吃下,差別,只是時間問題。

可不知道爲什麽,他總感覺有些什麽地方不對勁。

碧空晴身爲抱飛雪手下的一員悍將,不可能有勇無謀到派出部隊來送死的地步。他到底爲什麽要這樣做?他到底,又在計劃著怎樣的陰謀?

淺水清眺望遠處,只見那支突前的左翼被自己人打得七零八落,不斷後退,但卻敗而有序,不慌不亂。他們看上去更象是個韌勁十足的牛皮糖,纏著你,黏著你,打不過你,卻不放開你。

沒錯,就是牛皮糖,淺水清的臉色霍然大變。

“糟了!”他大喊。“沐校危險了!”

雲霓聞言不明所以,忙問道:“碧空晴是不是又出什麽詭計了?”

淺水清搖了搖頭:“那不是詭計,而是一場堂堂正正的邀戰。無論沐血怎麽做,從他沖出車陣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定了。”

他猛然躍到禦手座前,拿起繮繩,此時此刻,他只能做好最壞的撤離准備。

正如沐血所說的那樣,無論如何,不能讓雲霓落入敵手。

。。。。。。。。。。。。。。

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

剛剛還占據絕對優勢的沐血,轉眼間就發現自己已經進入了一個進退不得的局面。

遠處的碧空晴,陰兀的白臉上縛著厚厚的紗布,眼神中噴射出憤怒的電芒,嘴角邊卻凝結出冷酷的笑意。他輕輕揮了下手,傳令兵旗幟揮動,飛雪衛陣勢陡變。

中右兩側的騎兵開始迅速靠攏而來,他們弓馬嫻熟,變陣迅速。一條蔓延的長蛇竟在轉眼間便成一個張著大口的口袋,試圖將八百騎兵一起包攏在這鐵馬金戈的夾擊之中。

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左翼部隊,以巨大的傷亡爲代價,將這八百騎士吸引得逐漸遠離後方主陣,其目的就是爲了將其圍而殲之。而這刻,他們眼看著友軍部隊的靠近,更是奮勇阻攔,設法阻止敵人的回歸本陣。

雖然沐血一直很關注那兩支遲遲不動的部隊的動靜,並發現對手沒有任何行動的迹象,他卻沒有發現自己本身正在被對方吸引著不斷向前突進,突進,再突進。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對方的身上,以至于卻忽視了自己離本陣正越來越遠。待到他發現時,卻已經爲時太晚,被他擊得潰不成軍的部隊便如牛皮糖一樣將他死死纏定,決不給他分毫離開的機會。

碧空晴的確要把他吸入一個巨大的包圍圈中,但卻不是主動包圍,而是待魚上勾,爲此,他甚至忍受了左翼部隊巨大的傷亡,按兵不動。當沐血的騎兵挾著勝利之姿態沖至他的面前時,看到的,只是更多的鐵騎雄兵。

對于碧空晴的變陣,沐血並不是沒有想到過,不過這樣的變陣,通常是可以被撕破的。

沐血厲聲狂吼,八百精騎全力猛沖,八百騎兵組成的鋼刀與刺矛閃爍著層層寒光,誓要將這個包圍大口袋徹底撕碎,碾成一片破爛不堪的敗絮。

只要攻擊得力,他完全有可能沖破這個口袋陣。

然而事實證明,他想錯了。

戰陣的相守相克,有時未必就是勝利的標准。騎兵利穿鑿而不利陣地防禦,口袋陣碰上有沖擊力的騎隊,在以往的確未必能夠奏效,反而有可能面對慘敗的格局。這也是沐血敢于出擊的主要原因。然而,凡事因時因地制宜。

碧空晴手中最大的王牌就是他有將近三千的騎兵在手,而沐血卻只有一千不到。在這種情況下,布袋,有時未必是布袋,而是鐵壁。

碧空晴的指揮藝術遠高于沐血,他的騎兵所布下的口袋陣並不是單純的包抄夾擊,而是厚重分明,完全針對沐血指揮的死角發動出擊。而原本的前鋒隊在援軍上來後,立刻前突,將沐血的隊伍割裂成分散的小塊組合,死死地咬住敵人,不讓他們後退不一步。

三千騎兵層層卷卷,如一條長蛇般交相盤旋,誓要把敵軍卷入,卷死,而被困在陣中的人,則殊死掙紮,拼命抵抗。

八百騎兵組成的尖刀不斷地向前狂突,卻總是沖破了一層還有一層,數不盡的敵人圍上來,又被打退下去。

那個時候,沐血終于明白了一件事,碧空晴所做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圈套,而是一場堂堂正正的挑戰。

沒錯,就是挑戰,一場不公平卻堂正的挑戰。

他要和沐血比,比各自對自己部隊的理解,比各自手下變陣的能力,比身爲指揮官對戰場形勢變化的分析和理解。

他看准了沐血是一個沖鋒在前的騎將,而不是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他看准了沐血更擅長于執行命令,而不是發布命令。他更看准了沒有了沐血指揮的新兵,根本只是一群無頭蒼蠅,只會呆在原地團團亂轉。

他要做的,就是以犧牲陣型優勢爲代價,將沐血的指揮從騎兵與新兵中分割開來。

然後,他再利用自己制造出來的局部人數優勢,進行陣型變換,化不利爲有利,對沐血的護糧隊進行分而殲之。

沙場上的正面作戰,是對雙方戰將的一個綜合素質的考驗,而在這場考驗中,碧空晴是出題的考官,沐血是破題的學生。他沒能破題,結果就是輸!

在這方面,一個基于戰術層面的命令執行官,終究不可能和一個將軍比沙場對陣的操控能力。

碧空晴不怕他出來,只怕他不出來。不怕他比陣,只怕他不比。他布置了一個很明顯的陷阱,放置了一個巨大的誘餌,然後等著敵人跳進來。然後利用對方的指揮盲點,制造人爲的人數優勢。

“戰爭的奧妙,就在于集中兵力。”碧空晴面帶微笑,語氣中帶著無比的自信說。

如今,被隔離的騎隊與車陣守軍首尾不能相連,新兵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騎兵被對方包圍,失去了沐血的指揮,終不知該如何是好。缺乏速度與進攻鋒芒的他們,根本無法沖破敵騎兵的包抄,而一旦這八百騎兵被碧空晴吃掉,僅憑那剩余的新兵,根本無力阻止碧空晴接下來那波瀾壯闊般的剛勁攻勢。

護糧隊在這一刻,終于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之中。

。。。。。。。。。。。。。。。。。。

一支小部隊,詭異地從鏖戰的沙場中退了出來,在平原上劃出一道奇妙的圓弧,向著糧隊後方急速奔去。

看上去,他們似乎是要對敵方的本陣發起進攻。不過這支部隊的人數實在太少,寥寥數十人,若想撼動一個數千人組成的車陣,未必也太把人當成豆腐了。

這支小部隊沿著弓箭手的射程擦邊而過,對本陣不理不踩,目標竟然直指淺水清所在的馬車。

衆人大嘩。

所有人都知道後面的馬車上坐著的是重要人物。倘若讓飛雪衛燒了糧,滅了隊,再擄了人,那今趟可就真是衰到家了。

馬車恕然動了起來,狂暴地奔向本陣。這個時候,將自己融入本陣之中,或許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淺水清並沒有停下,反而大吼道:“刀盾手向前,布鐵龜陣!長戈兵,布雁翎陣,准備保護弓箭手。飛斧手,准備從兩側攻上去!弓箭手,排成五列縱隊,急速沖鋒一百米,按縱隊位置進行全覆蓋射擊,能不能把沐校他們救回來,就看你們得了。”

一衆新兵爲他昨夜的表現所折服,在此刻群龍無首的情況下,全部聽其指揮。刀盾手將手中的長型鋼盾排成一個巨大而堅硬的烏龜鐵殼,以一種全覆蓋式的防禦姿態走出車陣,向戰場走去。

沖得最快最前的是弓箭手。他們到達位置後,按淺水清的要求依然保持五列縱隊模式,雖然不明白這樣的怪異陣型到底有何意義,卻依然還是執行不悔。

“標定距離一百米,仰射四十五度角,呈軍列模式,弓開八分攬月射!放!”淺水清站在馬車上狂吼。

排成五列縱隊的弓箭手同時向天空射出了怒火流星。箭雨以無差別射擊的姿態,帶著奪命的呼嘯覆蓋向一整片長條型區域。這片區域中,有敵人,也有自己人。

大批大批的騎兵在哀號中呼倒,圍殲戰的密集隊型爲箭手提供了最好的靶子,無須瞄准,幾乎每三箭即可射中一個目標。問題是,未必就是射中的敵人。

有一隊飛雪衛開始移動過來,試圖沖擊弓箭手的部隊,然而大量的長戈兵卻擋在了前面。雁翎陣並不是一種很有效的攻擊陣型,但勝在雙尖突出,層層密布,可以最大限度發揮出長兵器陣型的優勢,還可以極大限度的拖延時間,爲弓手爭取更多的發射機會。

“繼續射!不要停,用你們的箭爲沐校射出一條生路來!”淺水清歇斯底堛漱j喊著。

壯士斷腕,已經成爲唯一可以救出全隊人馬的方法。弓箭手的射擊,根本就不是爲了殺傷敵人,而是最大限度的撕開一條撤退的口子,射出一條布滿鮮血與屍體的死亡通道。他要給沐血回來的機會,只要沐血不死,隊伍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這是一個瘋狂的命令,所幸所有能指揮的將官幾乎都和沐血在一起,而剩下的新兵大都知道淺水清已經兩次救了大家的命。在這個需要領導的時刻,誰敢挺身而出,誰就可以成爲新的領袖。

所以,淺水清的命令無論有多瘋狂,依然被嚴格的執行了下去。事實上,對于淺水清來說,若有誰敢不執行,他會毫不猶豫再度揮起手中的戰刀砍下他的腦袋。

排成縱隊的弓箭兵用一種嚴格的角度射出箭雨,硬是用生命與鮮血鋪展出一條無人敢進入的死亡地帶。而這條布滿了死亡荊棘的血路,最終就成爲沐血他們的回歸之路。當沐血他們從死亡叢林中回歸的那一刻,飛斧手們將自動爲他們清理兩側的敵人。這樣極度接近己身的攻擊無疑會帶來極大的誤傷,但是卻成爲騎隊回歸本陣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弓箭手的後面,奔來的刀盾手已經布好了鐵龜陣,層層鐵牌下,閃爍著刀鋒的寒輝,只要沐血的騎隊能夠及時趕到鐵龜陣的身後,這場仗,至少就不會輸得太徹底。

遠方,那支追尋著馬車而來的小部隊已經越來越近了。

淺水清長歎了一聲,狂吼道:“不要亂了陣型,准備保護沐校回歸,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保護我!”

話音落下,長鞭唰的抽在那八匹駿馬的臀上,馬車向著草原深處開始狂奔。

絕不給敵人任何機會破壞這唯一能拯救沐血的陣型的機會,他必須帶著雲霓以身犯險,將那支小騎隊帶入那荒袤無邊的大草原上去。至于戰場上的事,剩下的就要靠那些士兵自己了。

長鞭揚起,落下,馬車挾著滾滾塵煙狂奔。或許是因爲接到了死命令要抓住馬車上的人,那支輕騎小分隊迅速跟著馬車轉向,一起沒入茫茫草原之中。

淺水清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希望沐血,戚天佑還有方虎,雷火他們,都能安全的從敵方的包圍中沖回本陣。

願這上天,真有神靈庇佑。

淺水清和車中的雲霓同時發出了這一聲艱難的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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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五章 追索

八騎飛駿在草原上刮起一股淩厲狂暴的旋風,向著草原的深處漫卷延伸開去。

在那之後,數十騎飛雪衛組成的騎隊同樣以追風逐日的速度,緊追不舍。他們呼喝連連,蹄聲陣陣,仿佛對方就是跑到天之涯,海之角,也要將其捉拿。

天空中不時有飛雨星矢劃過,那是追兵射出的剛猛之箭,一支支落在身邊,形勢凶險至極。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是馬車,他們的速度比我們快!”淺水清大吼。

拉車的馬已經被長鞭抽出了道道血痕,它們奮力狂奔,終還是不可能跑得過那些沒有負累而騎術精湛的騎兵。

“怎麽辦?”雲霓驚慌大喊。

“你會騎馬嗎?”

“會!”

“那就准備棄車!”

“可是這些馬上沒有鞍。”

“那麽......你會騎無鞍馬嗎?”淺水清的問話有氣無力。

雲霓的回答帶著哭音:“我還有得選擇嗎?”

淺水清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是啊,我們都沒得選擇了。”

他猛然大吼一聲,一把抄起雲霓的細腰,將她穩穩放在前面的一匹高頭大馬之上,自己也隨後躍上一匹,虎牙劈下,繮繩斷裂,兩匹脫繮的駿馬揚蹄長嘯一聲,邁開四蹄發足狂奔。

。。。。。。。。。。。。。。。。。。。。。。

追逐,如一場正在進行中的死亡遊戲。速度,是衡量勝利的唯一標准。

淺水清可以慶幸的是,這是兩匹爲豪華馬車服務的駿馬,當他們擺脫束縛真正跑起來時,所擁有的速度,不是飛雪衛的戰馬所可以比擬的。倘若不是沒有鞍繩限制了騎術的發揮,或許他們現在已經擺脫了後面的追兵。即便如此,此刻的身後也只有寥寥數人跟了上來。

從清晨到日暮,在跑了整整一天之後,馬兒終于開始跑不動了。他們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淺水清就算抽斷了鞭子,也沒法讓可憐的馬再度跑起來,他們口吐白沫,步履蹣跚,象個喝醉了的老漢,可是在追兵鍥而不舍的追逐下,淺水清不得不狠下心一次又一次的揚起馬鞭。

在夕陽落下前的那一刻,淺水清胯下的那匹馬首先發出了淒慘的悲鳴,無力地倒在了這片廣袤的草原之上。眼神中透出無助的絕望,令人心悸。

隨後不久,雲霓的馬也倒了下去。

遙望身後,遠端地平線上的小黑點已經只剩三個。

他們的馬,也死了,在同一時刻。

騎兵變成了步兵,可他們卻繼續堅定不移的向著自己邁動腳步。

“還真是陰魂不散啊。”淺水清歎息。他上前扶起已經累得不成樣的雲霓,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前進。

“我。。。我走不動了。”雲霓哭著喊。

“走不動也得走。還有三個家夥跟在我們的後面。。。如果只有一個的話,我到是不介意和他們拼一次命。”淺水清拽住雲霓的耳朵,少女發出尖銳的呼喊,被他一路拉著往前奔。“你混蛋!你這個大混蛋!都是你害了我!”雲霓拼命的用粉拳擊打淺水清。

淺水清卻一言不發的繼續前行。

草原上蕭索的風吹來,帶來絲絲涼意,落魄的一對男女在這茫茫清野中追尋著那一線生天,在草原上劃出一道堅強不屈的生命特有的印迹。

。。。。。。。。。。。。。。。。。。。。。。。。。

夜幕再次降臨,星光點點,如情人的眼,對著你一眨一眨,總能令人産生出無限美好的遐想。

雲霓疲憊欲死,躺在草地上只想睡覺。那只大手卻扶住她站了起來:“走,趁著現在天黑,追兵看不到我們,咱們趕快上路。現在是擺脫他們最好的機會了。”

“你是說,跑完這一段我們就能休息了嗎?”白蓮花般好看秀氣的姑娘這刻幾乎成了草原上的野草,滿面的風霜,眼珠中溢出兩汪悲涼的清泉。

她。。。其實已經很堅強了啊。淺水清歎息。他點點頭說:“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段。熬過去,後面的路就海闊天空了。”

姑娘咬咬牙繼續上路。

好久。

“我餓了。”她說。

黑夜堿搕ㄡM她的臉,只能從聲音中分析出她的無助。現在,淺水清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了。

淺水清從懷媞N索著什麽,然後掏出虎牙,在上面劃了幾下,然後轉身對她說:“不要咀嚼,直接吞下去。”

入味的感覺怪怪的,她好奇地問:“是什麽東西?”

“生馬肉,馬死後我從上面匆忙割了幾塊。”

雲霓的臉色大變,掐著自己的喉嚨就要吐。虎牙閃爍出懾人的寒芒,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淺水清惡狠狠的道:“如果你敢吐,我就殺了你!”

那一下,她終于沒能吐出來。

看著她勉強吞下那幾塊生馬肉,淺水清笑了笑

“不好意思。假如我說:想活下去就不要吐這一類的話,我猜你還是一定會吐出來的。同樣的意思,換種方式來說,有時候效果會更好。”淺水清的話語堨R滿了挪逾,雲霓看他的眼光象是要吃人。

淺水清很不滿意這眼光,于是小姑娘再次被刀子逼著,又吞下去幾塊生馬肉。

幾塊生馬肉給了她憤怒的勇氣和力量,她大喊:“難道我們就不能不吃生的嗎?我身上帶了火石的!”

“火光會暴露我們的位置。我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甩掉他們,沒准沒有甩掉,反而讓他們趁機把距離拉近了也說不定。總之,今天天亮前我們不能停下腳步,我要確保一覺醒來之後,我不會在我身邊兩米外的地方發現有幾個止水國的騎兵站在我們身邊虎視耽耽,同時用他們手中的長矛指著我們的腦袋。”

雲霓淒然喊道:“你是說今天晚上我沒法睡覺了?”

“沒錯。”

“可是我很困啊!”

淺水清再一次亮起了虎牙:“疼痛,可以讓人去除困意。需要我幫忙的話就盡管說。”

雲霓立刻閉嘴。她剛剛發現,原來身邊的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魔鬼。

天知道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就無視軍部條令綁架自己,而現在自己的這番遭遇也是因爲他擅自帶著自己引開騎兵,沖進這茫茫草原。

假如仍能和護糧隊在一起,她根本就不用受這樣的罪。

可自己卻有眼無珠,還用這世上最好的傷藥治療了他的屁股。

該讓這個家夥的屁股活活爛掉的。她憤怒地想。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會對他大起好感!

心中的怨氣升騰,她恨不能立刻殺了淺水清。

但是淺水清,卻只是淡淡的道:“走慢點沒關系,可是不要停。”

雲霓覺得自己簡直要被氣昏了過去。

。。。。。。。。。。。。。。。。。。。。。。。

這一夜,是如此的漫長。草原上的夜晚,春寒陡峭,雲霓哆嗦著發抖的身軀,忍不住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噴嚏。

她出身大家,身嬌肉貴,從沒經曆過這樣的辛苦,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是一個奇迹。現在身體疲累,昏昏欲睡,寒意侵襲身子,只怕隨時都可能病倒。

“我。。。我怕是真得不行了。”雲霓淒苦道:“放開我吧,讓我死在這堙C你自己逃生去吧。”

淺水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于長歎了一口氣。

他開始生火了。

火堆趨散了寒意,帶來了溫暖,雲霓突然覺得人生從沒有比烤火更令人感到愉快的事。她靠在火堆旁躺下,枕著淺水清給她墊的衣服,用輕柔的聲音說:“你現在。。。不怕他們追上來了嗎?”

淺水清悠悠回答:“我怕,但我不會逃避。戰士的宿命,是戰鬥至死。既然上天選擇了我來保護你,我就會面對這個責任。。。我們已經跑了太久,天也就快亮了。好好休息吧,睡上一覺,你會發現這堛漱悛襯拑M是藍的。”

于是,雲霓沈沈的睡去。借著火光,可以看到她疲憊而絕美的面容上,睫毛微微抖動,微挺起的鼻梁,鼻翼做著有節奏的呼吸,姿態好看之極。

淺水清微微一笑,手持虎牙長立而起。

他走向那火光無法觸及的暗處,望著眼前那朦朧著迷霧般的黑暗,朗聲說道:“出來吧。追了那麽久,你也累了吧?”

陰影如生命般蠕動,黑暗中走出來的少年,神情中帶著決絕的剛毅。身上的盔甲依然鮮亮,在火光的映照下,甲片閃爍出水面磷光般的波紋。

“我叫易星寒。”少年傲然說。“我是飛雪衛第二隊,一年期士兵。”

“一年期?”淺水清側了側腦袋:“我以爲飛雪衛都是從老兵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哪一個的從軍年齡都不可能低于三年。”

“總有例外。”少年傲然回答。

淺水清點了點頭:“是啊。三十九個人追我,就你一個追到現在,追到這堙A要是沒點本事,怕是進不了飛雪衛的。”

易星寒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仇恨的猙獰:“我們三十九騎士兵,這次爲了追你傾盡馬力,如今已大部分失散在這草原上。豐饒草原如今泰半由天風人控制,到時候能活著回到止水的,只怕連半數都不夠。爲了已經死去和即將死去的兄弟,我都要殺了你,還有她。”

他緩緩擎起戰刀,刀鋒升起一股炙烈濃郁的死亡之氣,遙遙指向淺水清。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六章 曆史

清冷的月光下,戰刀揮舞出一片銳利的冰寒,帶著極地冰峰般的蕭索與肅殺向四周漫卷。

“雪光斬!”易星寒的聲音冰涼蒼勁。

虎牙激蕩如電,以擊破蒼穹般的力量指向冰峰之巔。那一點絢爛的星光濺起,乍現出兩個戰士生死搏鬥時最後的凝重。

清脆的鳴響中,戰刀崩缺了一個小小的豁口,虎牙卻如風中的殘雲被激蕩跌浮,幾欲脫手。

匕首終究無法與戰刀相抗衡,雖然鋒利,卻有力難施。

易星寒的眼中,閃出勝利的寒芒。

雪光再現,勁舞出激昂飆騰的滔天颶風。暗夜中的那點星光,奔騰跳躍,終逃不脫這渦卷天地的狂風飛雪。

隨著那一聲聲清脆的炸響,易星寒的刀一次又一次重重地砍劈在虎牙上,火花四濺中,戰刀卷成了鋸齒,淺水清卻越來越難抵擋對方淩厲迅猛的攻勢。

這個時代,當真是個高手輩出的時代,這個世界,也當真是個藏龍臥虎的世界。隨便出來一個小兵,竟然都能將自己打得落花流水。

淺水清郁悶不已。

他再一次跌出了戰圈,鋃蹌著後退,易星寒的刀帶著無邊的殺氣,追魂奪命地襲來,對他絕不放過。

草原上刮起的勁風帶來勝利者張狂的大笑,淺水清看到少年俊朗的面容下熊熊燃燒著的是那一腔沸騰的青春。

淺水清淒然的笑。

上蒼若是有眼,那便睜眼看看吧,你似乎選錯了肩負使命的對象。

天空中星光在眨眼,仿佛是在說,有什麽絕招,你就盡管使是出來吧。

最後的那一聲勁爆中,雪花襲電,帶起漫天寒芒,虎牙滴溜溜地飛上半空,然後無力地墜向草地。

淺水清大吼一聲,向著匕首落地的方向奔去。易星寒回身側擋,同時劈出致命的一刀。

這一刀下去,淺水清必死無疑。

。。。。。。。。。。。。。。。

天,突然旋轉了起來。

月亮何時到了眼皮底下?

飄忽的身體如風中的敗絮,飛向空中,又重重墜地。

渾身上下都彌漫著劇烈的酸痛。

易星寒呻吟了一聲,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人又再次飛空,落下。

淺水清矗立風中,微笑著說:“我要的不是刀,是你。沒有了刀,不代表就沒有了戰力。”

“這是什麽功夫?”他大喊。他不明白,剛才明明已經勝券在握了,怎麽會突然就被淺水清抛了出去。他的手法如此詭異,動作簡單明了卻效果甚佳。

“草原摔交。”淺水清聳肩。倏忽而至,他突然抱住了對方的腳,下一刻,易星寒的身體再次升空。

“真正的草原摔交,是不抱腳的。不好意思,我違規了。”淺水清一邊說,一邊笑,帶出無邊的邪惡。

一連十多個跟頭摔下來,易星寒的身子骨幾乎都被淺水清拆散了。

“怎麽樣?認輸了嗎?”淺水清笑問。

少年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淺水清:“我敗了,要殺就殺吧!我們止水戰士,只有站著死,沒有跪著生!”

說著,他竟然又站了起來,眉角處流出剛強的血液。。

一個真正的戰士,一條不屈的好漢。英雄,永遠不是只有本國才有的。

淺水清歎息。

和所有人不同的是,他從沒把自己真正當成一個天風人,所以,他的視線更容易跨過國界的障礙,看到更多的未來。

所以,他笑著說:“失敗者,未必只有死亡一途。”

。。。。。。。。。。。。。。。。。。。。。。。。。。。。。。。。

草原上朝陽升起的時候,五彩霞光如織錦蘿緞般鋪滿大地。天空中白雲變幻,顯現出芳草藍天下的浩然景色。

雲霓迷糊著睜開眼,看見淺水清正坐在草地上,他的身旁,還五花大綁著一個止水戰士。

後者讓她跳了起來。

“睡得很香嘛,雷打不動。昨晚我們乒乒乓乓打得這麽熱鬧,你卻象只死豬一樣沈睡不醒。我差點以爲你睡死了呢。”淺水清都也不回的笑道。

雲霓踢了他一腳:“你才是死豬呢。”

“很好,你依然活力無限呢。”淺水清笑。

姑娘不懂活力無限是什麽意思,不過看他壞壞的笑,猜這不是好話。“就追上來這一個?”她問。

“一個就差點要了我的命,哦,還有你的。”淺水清道。

“那你怎麽不殺了他?”

“你希望我殺了他嗎?”淺水清反問。

雲霓立時無語。

在戰場上力戰殺人,和在平時殺一個沒有還擊之力的人,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戰場殺敵,你不殺人,人便殺你,沒有同情與憐憫可言。可敵人既已被俘,再做殺戮,便是屠殺,無人性的屠殺。

雲霓自然說不出這樣的話。

她能坐在馬車中,看著戰場上那一幕幕血腥上演,已經是天大的勇氣了。

“那。。。你准備把他怎麽辦?”她問。

“你帶藥了嗎?”

雲霓點頭。

“不要那種好的,普通的就行。”

雲霓從懷堭ルX一個小藥瓶:“這是效果最差的了。”

淺水清聞了聞,歎息:“比軍中最好的傷藥還要好十倍。”話音落下,隨手就是一刀紮向易星寒的大腿。

鮮血如噴泉般颮射,藥粉迅速地灑在傷口上,淺水清一邊用藥一邊歎服:“是條漢子,竟能忍著不叫。”

易星寒的眼中噴射怒火:“我若能活下來,必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不用那麽辛苦,只要你能活著走出這片大草原,到時候去孤星城的鐵血大營找我就可以了。”淺水清懶洋洋的回答。“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麽發現馬車塈今菢垠n人物的嗎?”

“哼,這樣好的馬,這樣豪華的車,還有那意料之外的五百戰士。若是想不通堶惘陪n人,那才叫有鬼了。只是沒想到會是個女人。”易星寒撇了撇嘴,很是看不起的樣子。

“嘴還真硬。”淺水清笑笑。

拿掉了他的盔甲,武器,再給他腿上來上那麽一刀,別說易星寒現在不可能再追上他們,就是追上了,只怕也沒能耐再殺得了淺水清了。

淺水清隨手丟下幾塊馬肉在他身上,然後淡定地說了一句:“走吧。要走出這大草原,恐怕要有些日子了。”這話是對雲霓說的。

“爲什麽要放過我!”易星寒躺在地上大吼。

淺水清很是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或許是因爲。。。你也只是一個普通士兵而已。你我沒仇,有的只是上面下達的任務而已。如今你任務已經失敗,若再執著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怎麽沒有意義?!”易星寒大吼:“你們天風人侵我家園,殺我子民,是我止水大仇!凡我止水子民者,皆欲殺爾等而後快。你今天不殺我,他日我必找機會殺你!”

淺水清呵呵一笑:“又是個被洗了腦的蠢貨。”

他轉回身看看易星寒,然後道:“你大概沒讀過你們止水國的曆史吧?”

“你這話什麽意思?”易星寒愕然。

“一百年前,止水開國君王羽滄,原本只是大梁國一省小吏。適逢大梁國天下大旱,五省民心起變。大梁帝國派糧賑災,卻被人半路劫持。此後,東部五省災情連連,饑民饑餓難耐,揭杆而起。蝥海小吏羽滄率衆舉事,創護民團,也就是現在止水國神聖護衛團的前身。時逢大梁國內部有變,給了羽滄可趁之機。羽滄帶三萬人從蝥海起兵,竟一路暢通無阻的打到豐饒草原以西。此後大梁帝國內戰頻頻,最終分割成三個國家,天風,止水與驚虹。羽滄以大梁正統自居,立都蝥海,建都大梁城,改國號爲止水,意指泛大陸天下歸其一統,止于水畔。不過可笑得是這個人最終也只是完成了分裂,卻沒能完成統一。要說英雄,那是遠遠談不上,奸雄到還可以稱呼一下。大梁紛爭因他而起,三國紛立,百年征戰,他爲了一己之私而掀起天下大亂,其人之卑劣可見一斑。如今天風國勢占優,得了止水一省領土,就成了天風人侵略止水,他朝要是止水獲勝,那就便是止水人理所應當的反攻當算。世事紛爭,孰對孰錯,皆他一言以蔽之,真正可笑。”

易星寒憤而怒吼:“前梁無德,屈辱喪國。國主應天而起,怎麽能說是爲一己之私!”

“假如那批賑災的糧食不是他暗中派人劫的,到是還可以這麽說。”

“你胡說!”易星寒怒叫:“這是你們天風人栽贓我國的陰謀詭計!”

淺水清聳了聳肩:“恰恰相反,天風健兒驍勇善戰,並不擅長栽贓陷害。這個指控是我自己個人的發明。我曾經遊曆天風周邊各國,發現止水人在玩弄陰謀詭計栽贓陷害上的本事遠勝過天風,由此可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要是有命活著回去,就多翻翻你們國家的史書,看看你們先王的起兵時間和綢繆准備,或許會發現堶惘陶\多並不應該稱作是巧合的巧合在堶情C比如說,他那三萬人的糧草從何而來。不要忘了,羽滄之所以能起兵成功,正是借著大旱之機。。。。。。”

假如易星寒現在能活動,他會毫不猶豫的跳起來殺了淺水清--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換。

淺水清悠悠道:“我對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不要以爲你們作爲弱勢方,就必定是代表正義的,也不要以爲強大的,就一定是邪惡的。戰爭就是戰爭,無分正邪,只有強弱。。。這麽說吧,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爲千年慣例,不以個人意志爲改變。這統一天下的,是天風也好,止水也罷,挂的都是正義的名頭,行的卻是利己的目的。所以,那些爲天下萬民謀福利,保護一國百姓之類的話,你千萬不要對我說,我會笑痛肚皮的。”

淺水清來自新世界,長于曆史,精于分析,一番話說得易星寒目瞪口呆,就連雲霓也吃驚非小。這樣的話,竟然能從一個小兵的口中說出來,實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這刻淺水清拉著雲霓的手飄然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話給易星寒:“不要讓我再看見你。。。至少,不要讓我後悔放過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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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七章 生死輪回

疲憊的雙腿,如灌了鉛般的沈重,眼前是一片星星點點。

現在正是中午,爲何天空中卻有這許多的繁星密布?

雲霓只覺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看出她實在走不動了,淺水清體諒地說:“休息一會吧。”

雲霓無力地癱倒在草原上。絕美的臉蛋露出一絲淒苦,她輕輕說:“我們。。。走不出去了,對嗎?”

“別那麽想。”淺水清沈吟了一下:“我們當初是往北邊跑的,孤星城在東部。現在折向東南。。。得走好一段路。當初只嫌馬跑得慢,現在馬兒死了,又嫌它跑得太遠了。呵呵,世事難料啊。”

姑娘淒婉的說:“沒有十天半個月時間,我們怕是走不出這草原了。帶在身上的馬肉已經吃光了,再沒有吃的,我們就會餓死在這堙C。。”

淺水清微微一滯,看著眼前柔嫩嬌美的姑娘,心中竟也是一陣酸澀。

是啊,沒有東西吃,憑什麽走出這片草原。

眼前的姑娘,是因爲自己才淪落到現在的地步,但她真得很堅強。除了剛開始埋怨了幾句之外,其後就再沒說過任何抱怨他的話。自始至終,她都默默地忍受這一切。對于一個出身豪門的女孩來說,這可能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吃這麽多的苦吧?

“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走出草原的。”他說,心中暗暗下了決定,他開始整理身上的東西。

他將身上的盔甲脫了下來,用虎牙小心地分割它們,取出一塊塊鐵片,然後用上面的細線小心的綁在自己的胳膊上。

“你在幹什麽?”雲霓驚訝地問。

“准備捕獵。”他回答。

雲霓驚奇的眼神看著他,不明白他現在做的事和捕獵有什麽關系。

“草原上本不缺食物,到處都有鹿,馬,牛,羊。唯一的問題是,我們的速度沒有它們快,跑不過它們。我們也缺乏足夠的工具制造陷阱。在這種情況下,要想找到吃的,只有一個辦法。”淺水清淡漠而堅定的說。

“什麽辦法?”

“捕獵那些。。。看見我們不會逃跑的生物。”

心中的一點寒氣升起,雲霓叫了起來:“你是說你要去捕獵那些老虎和獵豹?”

“沒錯。”簡單的回答中,充滿了無畏的決絕。

“不行,你不能去!”雲霓大叫。

“不去就得餓死。相信我,我會做好准備的。瞧,我在自己的胳膊上綁上了這些甲片。這樣,當老虎要咬我的時候,我就把這只胳膊送給它。如果我們的運氣夠好,在它咬斷我的胳膊之前,我的刀應該可以刺死它了。”淺水清的口氣很從容,仿佛這樣的事情就象三個手指捏田螺一樣簡單輕巧。

受到他的感染,雲霓一時竟沒感受到危險的存在,只是呆呆地問:“可你要是輸了怎麽辦?”

淺水清微笑著看她:“老虎是不吃人的。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的肉割下來。割細點,別糟蹋了,夠你吃到走出草原的了。對了,要是水喝光了。。。就喝血。”

于是,雲霓看他的眼神,充滿了絕望。

。。。。。。。。。。。。。。。。。。。。。。。。。。。。。。。

草原上躺著一只猛虎。

它剛剛飽餐了一頓,此刻有些困倦,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後,它打了一個哈欠。

它准備睡覺了。

這只老虎是一只鐵齒鋸尾虎,它的年紀還很輕。

在那個冬日的下午,這片土地上原來的主人--一只年紀老邁的鐵齒鋸尾虎死了之後,它就成爲這媟s的領主,掌握著一方生死。鐵齒鋸尾虎是一種很強大的生物,它們生性暴躁,喜歡獨居,對任何闖入領地的陌生生物都不會歡迎。

風狼懼怕它,火犀牛也不敢招惹它,就連草原鬣狗群也會小心翼翼地饒開它的領地,不願與這樣強大的肉食性動物做鄰居。它的鋼牙鐵爪鋸鏈尾,成爲它站在生物鏈頂端最有力的憑仗。

可是今天,它的領地上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年輕的鐵齒鋸尾虎看得出來,兩個猿猴一般的生物看它的眼神充滿炙烈與狂熱,帶著無邊的殺機與屠戮的欲望。

這種介乎于生與死之間的直覺令一向在草原上高高在上的它感到有些憤怒--好久,沒有生物敢這樣看它了。

陽光下,綠草青青,幾片白雲的影子無遮無擋地投向地表,將青綠的草原修飾成一片墨綠色。

淺水清就站在那片青草白雲之間,向著那只年輕的鐵齒鋸尾虎發出了一個並不友好的召喚。

他走向前,眼神死死盯住那片吃了一半的鹿肉。

他說:“再沒有什麽比搶走你的食物更能讓你憤怒的了,對嗎?”

“呼!”鐵齒鋸尾虎發出了一聲仰天怒吼,嘯聲傳遍四野八荒,聲到處,獸群驚散,鹿走鳥飛,獸王風範一展無遺。

然而不速之客並不害怕。

淺水清伸出左臂擋在胸前,右手虎牙以一種奇異的姿態下垂,做出了撩撥的准備。

他只有一次機會。在這個大家夥咬斷他的脖子之前把自己包滿多重甲片的左臂伸進他的咽喉中去,然後,用虎牙從它的下頜將它刺穿。

“吼!!!”鐵齒鋸尾虎再一次發出裂天的狂嘯,腥風龍卷而至,它終于向著這個對它的尊嚴發起挑釁的家夥發起了攻擊。

那一躍,躍出無盡的威嚴氣勢。

電光起,紅光現。

草原上飛起一股血瀑流泉。

在那刻,一個少女淒涼而無助的哀鳴,隨風勁飄。

“淺。。。水。。。清!。。。。。。。”

這聲音,仿佛生命中最後的絕唱,響徹在大草原之上。

。。。。。。。。。。。。。。。。。。。。。。。。。。。。。。。。。。。

日幕蒼茫,草原上吹來幾許悲涼的清風。

一只碩大的鐵齒鋸尾虎躺倒在草原上,血盆大口中還含著一只手臂。它的下頜已經被刺穿,刀尖穿透了尖硬的頭蓋骨,從頂心露了出來。可見這一刀用力之大。

手臂的主人微微動了一下,無力的呻吟。

好痛的感覺!

四顆尖利的牙齒破開甲片,刺進了他的左臂。就象是紮在肉堛漸辰v。

“嘿,能幫我一下嗎?”淺水清笑。

他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雲霓哭喊著跑過來,渾身的衣衫撕裂,哪媮晹野b分貴族小姐的模樣,一張好看的臉上,愁容慘淡,梨花帶雨,令人我見猶憐。

“別光顧著傷心啊。幫我把它的頭掰開好嗎?。。。這條胳膊我還打算留著用呢。”淺水清繼續笑,劇痛把他的笑容撕成一片猙獰,淺水清覺得自己整個人幾乎都要碎掉了。

雲霓顫顫驚驚地將手伸進那碩大的虎頭中,費盡了吃奶的力氣,終于將虎頭掰開,眼前呈現的四個碩大鮮紅的血洞幾乎可以放進一整只嬰兒的手臂。

“藥。”他無奈地提醒。

雲霓慌忙把所有的藥都倒出來,毫不吝嗇地全灑在傷口上。

淺水清勉力地坐起來,長呼出一口氣:“瞧,我還活著呢,你哭這麽傷心幹什麽?”

“我。。。我還以爲你死掉了。你躺在那堨b天,一動不動。”雲霓嗚咽著說。不知何時,雲霓發現自己已經深深地依賴上了這個年輕人。雖然他給自己帶來了無盡的麻煩,但是自始至終,他都象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竭盡全力地在保護自己。

倘若淺水清真得死了,雲霓知道,自己再也沒有了奮力求生的勇氣。

她曾經以爲自己是個堅強的女子,但在淺水清的面前,她發現自己是那樣的脆弱,脆弱到一時半刻也離不開淺水清的照顧了。最糟糕的是,她發現自己所有的勇氣,竟然都有一個源頭,那就是淺水清。

從第一眼看見他開始,他那淡漠一切,無視生死的笑容,便給了她莫大的信心和鼓勵。

此刻,她傷心地說:“求求你,不要死好嗎?你不要死!”

淺水清看著雲霓傷心的面龐,心中忽然沒來由的出現了一陣悸動,他脫口道:“你放心,爲了你,無論如何,我都會努力活下去的。”

這句話一說出口,兩個人都呆住了。

彼此對視的那一刻,眼神中出現了與以往完全不同的神采。

淺水清突然發現,生命,原來真得還是有意義的。

他的生活中,第一次出現了一個令他難以舍棄的牽挂。

眼前是一片模糊,過度的失血令他的大腦有些缺氧,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他迷糊著,感覺寒意不斷加重,渾身瑟瑟發抖。“我冷。”他說:“又困又冷。”

“那就睡一會吧。”雲霓嗚咽道。

“不,別讓我睡。”淺水清叫了起來。他知道寒冷是因爲失血令他的身體流失了大量的體溫。一旦睡著,可能就再也沒機會醒過來了。

“快,立刻升起篝火,然後,我要水。。。給我水。”淺水清困難的說。

雲霓驚慌地照做,她匆匆升起火堆,將身上最後的一點水統統喂到淺水清的口中,眼看著他依然昏昏欲睡,冷得發抖的樣子,急得大叫:“不要睡啊!我都照你說得做了!。。。快說我還要做些什麽!”

淺水清的口中喃喃著,終于發出了一個聲音:“抱緊我。”

雲霓再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把撲住了淺水清,將他緊緊的摟在了懷中。

“水清。。。你不要死。。。”眼角中的淚花綻放出世間最美麗的晶瑩。

。。。。。。。。。。。。。。。。。。。。

蒼天白雲之下,青青草原之上,一對男女緊密相偎。

男人已陷入巨大的危機之中。

淺水清正徘徊在生與死的兩岸。

他仿佛置身于一條巨大奔騰的河流之中,河的兩旁是生與死的輪回。

一個聲音向他發出死亡的召喚:“過來吧,過來吧,這堿O極樂的世界。”

一個聲音向他做出生存的請求:“淺水清,活過來。。。不要離開我。”

淺水清站在河的中央,雙手已升騰起一片赤色。

在生死兩極的盡頭,他看到了血色未來。

。。。。。。。。。。。。。。。。。。。

一連三天,雲霓衣不解帶的照顧著淺水清。

于是,在淺水清的記憶中,鐵馬金戈的生涯中永遠多了這樣一段美麗的回憶。

那一天,她放棄了所有的高貴與矜持,不眠不休地陪在自己的身旁。

那一天,她放棄了所有的尊嚴與榮耀,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昏迷中的自己。

那一天,她放棄了所有的驕傲與成見,將靈魂化成虛空中的一條生命之舟,幫助自己重新找到了生命的彼岸。

那個女孩,如一個墜落凡塵的仙子,只爲他能活下來,而拼盡一切努力。

她爲他洗手做羹湯,滿面風塵;她爲他奔波于草原之上,背負著他艱難的行走;她將晨露化做甘泉,以嘴相渡送入口中,與死神爭奪生命;她爲他擦洗全身,再不避男女之嫌。

三天後,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時:“我還活著,並且還將繼續活下去,活出新的精彩。”

雲霓喜極而泣。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八章 火熱情懷

眼前的那片大草原,一望無邊,郁郁蔥蔥。半人高的青草幾乎長到了他們的腰際。

大草原上天高雲淡,青草碧波。成群的蛇鹿以奇特的的蛇形扭曲腳步蜿蜒在豐饒草原上,一只落單的風狼咆哮著連連追擊。

天空中不知名的長翼鐵嘴鳥發出嗚哇的叫聲,還有碩大如象的陸地巨龜竟然能以雙足站立。

一條大河橫穿草原,灌溉了無數肥沃的土壤,給動物們以安居之所。

若是能從上往下看,定可以看到萬獸奔騰的非凡景象。

終于看到河了。。。。。。

雲霓再站不住身子,任由自己倒在淺水清的懷中。

“這堙C。。真美。”她發出由衷的贊歎。

“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麽。”傷勢漸愈,精神大好的淺水清笑說:“我猜。。。如果可以,你情願永遠都不走出這片大草原。”

雲霓很舒服的在淺水清的懷中換了個姿勢:“你是我見過的最了解女孩子心思的男人。”

這算是恭維?還是諷刺?淺水清笑了。

“不打算去洗個澡嗎?”他問。

雲霓的眼立刻亮了。

連日的奔波,讓姑娘美麗的容顔被風塵掩蓋,公主變成了灰姑娘。混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令她感到搔癢難過。

淺水清的提議象烈日下的甘泉,令人難耐那份甘甜的誘惑。

“你不許偷看哦。”她很認真的說。

“我會盡量離得遠一些。”他笑道。

他回答得那麽直接和肯定,反而讓姑娘的心頭升起了一絲失望的落寞。

“反正我的視力很好,遠點也能看清楚。”淺水清又補充了一句。

“你要死啊你!”雲霓用紛拳拼命地敲打他,心中轉眼間又升騰起一絲喜悅。

淺水清一把抓住她的小拳頭,深情款款地看著她。他說:“雲霓,我愛你。”

雲霓的渾身一陣巨顫。

有些感情,永遠只能放在心底。

有些話語,永遠說不出口。

那一刻,雲霓的心中雀躍的同時,代之而起的,卻是更多的驚慌。

她匆匆向河邊逃去,只留下身後理解的眼神和痛苦的掙紮。

他們處在同一片天空下,卻是來自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她是貴族,而他,卻只是普通的戰士。

一個隨時隨地都可能戰死沙場的戰士。

。。。。。。。。。。。。。。。。。。。。。。。。。。。。

那天,淺水清終究沒有偷看雲霓洗澡,他看不到雲霓溫泉滑水洗凝脂時的絕美風光,卻在認真的做著另一件事。

當雲霓裹著雪紗長袍回到他們的棲息地時,她驚訝地看到了一張切割完好的虎皮。

“咦,你割虎皮做什麽?”

“草原日夜溫差大,長期這樣露天而睡,容易生病。你裹著它睡,就不會有事了。而且虎的氣味會讓附近的猛獸不輕易靠過來。這對你的安全很好。”淺水清淡淡的回答。

雲霓的眼眶再次濕潤。

白天的表白失敗了,淺水清卻什麽都沒說。他活下來之後,似乎唯一關注的就是怎樣才能更好的照顧自己。

“那你呢?”她問。

“我是男人,不需要這些。”

雲霓抱著虎皮坐在火堆旁。

她把頭靠在淺水清的肩膀上,輕聲說:“我從小生活在一個大家族中,每天都享受著這世界上最好的待遇。父親疼我,母親愛我,哥哥讓著我,下人們體貼我。對我來說,吃苦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無論我想要什麽,幾乎都只要開開口就可以得到。我唯一需要辛苦的東西,就是每天學習那些煩瑣的女儀,學習怎樣做一個大家閨秀,做一個在別人眼中看來符合自己身份的大小姐。就算是要去前線,家中也總會爲我准備最好的待遇,不想讓我吃半點苦。”

淺水清微微笑了笑:“這些天你吃的苦頂得上你一輩子吃的苦了吧?”

“可是我願意!”雲霓脫口道:“在我錦衣玉食的日子堙A從沒有一刻象今天這般開心過。以前我是高貴的籠中鳥,今天,我卻是一只可以自由翺翔的小雌鷹。在這堙A我想幹什麽就可以幹什麽,不需要再考慮別人的眼光,可以放聲的哭,大聲的笑,想叫就叫,再不用擔心任何人的指責,不用擔心損了家族顔面和親人的榮耀。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人,只做我自己。今天,我才第一次理解到什麽叫自由。”

雲霓的眼神,堅定無比。淺水清看著她,終于笑了出來。

他問:“雲風舞是你什麽人?”

“我父親。”雲霓隨口道,然後她大驚:“咦?你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

淺水清聳了聳肩:“天風帝國姓雲的高門大族實在有限,最出色的也就是天下雲家了。你是雲嵐的妹妹?你父親雲風舞英雄蓋世,國內名將林立,他的地位卻僅在暴風總帥烈狂焰之下。你哥哥雲嵐繼承祖志,在雪風軍團任職雪狼軍軍帥。天風五大軍團,在軍帥要員中,雲嵐是最年輕的,比鐵血鎮督南無雙還要高上一級。。。當然,暴風是主力軍團,鐵血鎮未必就比雪風的任何一個軍差了,饒是如此,雲嵐也仍可被稱爲天縱之才,與南督並稱天風雙秀。。。奇怪,你是雲家的命根子,他們讓你去盤山前線做什麽?”

雲霓的臉一紅,低著頭道:“這個問題,我暫時不想回答。”

淺水清笑了:“以前是我不想知道的你的來曆,現在卻是你不想說了。”

雲霓靠在淺水清的懷中,偎依得卻更近了。

。。。。。。。。。。。。。。。。

天上的星光點點,劈撲燃燒著的火堆不時炸起燦爛的火花。

雲霓躺在虎皮大被中,全身溫暖,卻怎麽都睡不著。

“淺水清。”她輕聲叫。

“恩。”他簡單的回答。

“你睡著了嗎?”

“。。。我睡著了,睡得很死,現在在說夢話。”淺水清回答。

雲霓撲哧笑了出來。“你冷嗎?”她又問。

“是啊,我很冷,冷得恨不得回到受傷前的狀況,恨不得自己的傷永遠也不要好,恨不得做一只色狼,狠狠的強暴一次就躺在我身邊的小綿羊。。。”

雲霓的小嘴撅了起來:“有色心無色膽的家夥。。。這虎皮很大,你過來擠擠吧。”

“我怕我一進來,就再舍不得出去啊。”淺水清歎息。

雲霓氣得想踢人:“你再不進來,以後都別想進來了。”

淺水清嗽的鑽進了虎皮被窩堙C

火光下,雲霓的一雙眼睛亮如點漆,晶瑩出那片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美麗。

淺水清貪婪地呼吸著懷中的芳香,看著雲霓,再也不合不上自己的眼睛。

有些事,終不能挑得太明。

有些事,終需要男人來做主動。

淺水清的唇輕輕印在了雲霓的臉上,對方的心跳加劇,卻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于是,那張柔美的俏顔上,耳,鼻,唇,舌,漸漸都落下了淺水清淺嘗的痕迹。雲霓的回應逐漸變得明顯起來,卻不是拒絕,而是渴望。

被愛與欲的火焰灼燒後的渴望。

淺水清的行動,越發大膽與直接起來。

多日的相知相守生死以托建立起的感情,終于如瀉閘的洪水,沖破了一切的羈絆,奔向那無拘束的極樂之中。

荒涼的草原上燃起濤天情火,焚化萬物.

愛情,仿佛美酒般甘醇.

幸福,如花兒般綻放。

一切,如夢似幻。

伴隨著那一聲輕微的痛楚,雲霓終于釋放出自己全部的情懷。她大口地喘息著,接受著對方的肆意撻伐的同時,口中喃喃:“我愛你。。。水清,縱然百死,亦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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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十九章 飛雪

晨光微照,在黑夜與白天的交替中升起一片斑斕的光影交錯。

淺水清看著懷中的人兒,嬌憨可人的麗容上,紅潮初散。散亂的鬢發間寫滿了曾經擁有的狂暴和那之後無盡的溫存。

他愛憐地捧起那張秀顔,在深情注視之後,突然間就那樣裸著身子跑了出來,挺立于天地之間,對著晨陽大吼:“我淺水清在此宣告天下!從今天起,雲霓,就是我的妻子!今生今世,我將只愛雲霓一人。將用我的生命去保護她,用我的勇氣與血肉去爲她而戰!。。。。。。”

莊重的成婚宣言隨著風飄遍了茫茫草原,淺水清霍然回首,只見雲霓已坐了起來,看向他的眼神,閃爍著盈盈淚花。

“我也宣告。。。雲霓此生心歸水清,身歸水清,一生一世,永不相負。”雲霓跪于地表,淺語輕言卻莊重無比。

淺水清奔了回來:“好了,雲霓,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淺水清興奮的說。

雲霓看著他興奮的表情,撲哧笑了出來:“就這麽就把人家哄過門了啊?也太便宜你了。”

淺水清嘿嘿搓手:“儀式是簡單了點,不過以後可以再補。。。等我們回到孤星城後,我再補一個大大的儀式給你。”

雲霓的臉色微微一變:“。。。不必了。我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

淺水清有些愕然,終還是沒說什麽。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密。如果雲霓不想說,那就由她去吧。淺水清身爲世紀來客,到是頗懂得注重他人隱私。

突然間,他發現到了什麽,遙望遠處。

草原的南邊飄來了大片的白雲。待到白雲行進了,才發現那不是雲,而是大批的馬群。

這些馬與平常的馬略有不同。

他們全部都是通體雪白,將銀色化成身體的主流。他們的鬃毛奇長,身形高大,四蹄粗壯,前額還有一塊亮銀標記。

“雲霓快看,是天鬃神馬!”淺水清高叫起來。

“我的天啊,我們竟然碰上了傳說中的神馬。聽說它們是這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生物,從來都沒人能抓到它們。而且它們性格暴躁,力大無比,成群結隊時就連獅虎也得避讓。天風二世皇曾經得到過一匹天鬃馬,那成爲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收藏。不過可惜,他最終沒能收服那匹天鬃馬成爲他的坐騎。”雲霓幾乎要尖叫了起來。

“天鬃馬性情高傲,除非你跑得比它快,力氣比它大,否則它不可能膺服于你。”淺水清竟然對這種生物也有幾分了解。“傳說中它們有種特異的能力,就是可以預知危險。一旦有什麽危險臨近,它們會立刻逃離,因此要抓到它們非常困難。”

天鬃馬是高貴的生物。它們站在食草生物中的生物鏈頂端。普通的生物甚至經不起它們飛起的一腳。不過只要不去招惹它們,平時大都還是性情溫和的生物。

此刻這群天鬃馬在一只高大的閃著銀色光輝的天鬃馬的帶領下已經遷移了大半個草原。它們來到這水草茂盛之地歡快的享受著自己的午餐。幾只小天鬃馬在媽媽的身邊蹄叫著,卻被母馬趨趕著要它們自行尋樂。

雲霓興奮地指著那匹領頭的天鬃馬說:“它好漂亮。。。我要它!”

“。。。這算是我成爲你丈夫後的第一個考核嗎?”淺水清苦笑。

“不,這是你今晚爬到我的被窩堛漸眸極N價。”雲霓眨動著好看的大眼說。

淺水清知道,雲霓只是在跟他開玩笑而已。

天鬃馬是高貴而有野性的生物,他們不會任由任何人隨意的騎在自己的背上。可是倘若能得到一匹,那麽或許。。。他們很輕松就可以走出這片草原了。

“雲霓。”他捧著雲霓的臉動情說:“我一定會爲你牽一匹天鬃馬回來的。等著我。”

他的眼神中閃爍出一種決然,那是一種永不言退,死不罷休的毅然。

天鬃馬是睥睨草原的高傲生物,輕易不會讓人降服。而雲霓的隨手一指,恰恰正是最強大的天鬃馬之王。

雲霓看著他向遠方的馬群走去,心中一顫,竟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

大草原上一個人影象一道狂風樣卷向那匹領頭的天鬃馬。

正在享用最肥美的青草的馬王眼神中露出一絲輕蔑。它仰天長嘯一聲,面對狂風般襲來的身影不閃不避,輕輕側了一下身子,反身就是一蹄踢向淺水清。

這一蹄踢得又狠又准,淺水清一個措手不及,象只陀螺般滴溜溜轉著飛向了半空,然後重重地落在草叢之中。

獸王的前足輕輕在草地上踏了幾下,然後呼嚕嚕打了個響鼻。

所有的天鬃馬一起向後退去。

那是邀戰的表示。

“還真是個高傲性子。”摔倒在草叢中淺水清看到這幅架勢,苦笑不已。

一匹馬向一個人發出挑戰,這樣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碰上。

天鬃馬被稱爲神馬,是因爲它們不僅是馬中之王,同時還有著非凡的智慧。

身上依然還隱隱作痛。這一腳沒踢斷他幾根肋骨,八成還是那馬王對他蹄下留情了。

淺水清大吼著再次沖向那匹天鬃馬。

這次他學乖了,不再筆直前沖,而是以蛇形的蜿蜒路線曲折行進。

天鬃馬用它特有的蔑視目光看著這不速之客,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淺水清移到它的身邊,手搭在背上,正要躍上去,突然那馬王一個轉身,後蹄已再次迅猛地向淺水清一腳踢去。

砰!

淺水清滿臉鮮血趴在了地上

“幹啊,這家夥還會玩陰的。”

那匹天鬃馬向著淺水清長嘯一聲,意思應該是再來。

淺水清痛得渾身腰都直不起來了。

他開始理解了爲什麽天鬃馬會成爲豐饒草原的神物,這種野馬不僅擁有非凡的速度和力量,同時所擁有的智慧,已經使它們遠遠高出同類,再不輕易爲人類所折服。它們心中的高傲,未必便低于人類。

身後是雲霓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口中高喊:“水清,不要再和它鬥了。我們不可能制服它的。”

淺水清回過頭看著雲霓,臉上現出一絲柔情:“只要是你喜歡的,我就無論如何也要把它弄到手。放心吧,這匹馬,我要定了!”

那匹天鬃馬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走到淺水清的身邊,很是不客氣的拉了一通大便。

一大堆新鮮的馬糞就那樣象出籠的包子,熱氣蒸騰地堆在淺水清的身邊。

然後,它希律律一聲長嘶,邁開四蹄狂奔而去。身後是大批的天鬃馬尾隨呼應,蹄聲隆隆,聲勢壯觀浩大。

那一刻,淺水清和雲霓都看得呆了。

看看眼前的一堆馬糞,雲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是它留給你的紀念。好自珍重哦。”

淺水清哈哈狂笑起來:“我喜歡它!這麽有個性的馬可真是少見。我一定會得到它的!”

。。。。。。。。。。。。。。。。。。。。。。。。。。

草原上的那條河,水流清澈,縱貫南北。

無數草原上的生靈依靠這條河而賴以生存。

天鬃馬雖是神物,世人難覓其蹤,但它們終歸不可能離開有水源的地方太遠。而且天鬃馬對食物的要求極高,它們吃最肥嫩的青草,喝最清澈的河水。

已經十天了,淺水清每天都來這埵u侯那匹天鬃馬。

他注意到天鬃馬喜歡這一帶的水源,每天都有固定的時間來到這媔慾禲C

做爲馬中之王,飛雪是第一個喝水的。

是的,它叫飛雪,是淺水清爲他取的名字。

今天飛雪正在喝水。

它看到那個男人又來了。

天鬃馬是有智慧的生物,雖然不能說話,卻有著它們自己的理解方式。它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對它沒有惡意,但卻總想打敗它,騎上它。高貴的天鬃馬是不會接受一個普通人類的招降的。飛雪希律律叫了一聲,迎著面沖了過去了,一頭頂在了淺水清的懷中。

男人倒下。

十天來,每天都是如此。

假如馬語中有受虐狂一詞,飛雪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贈給這個家夥。

他來了,又倒下。

就象個打不死,卻從不曾放棄。

這讓飛雪對他的好奇心大增。

今天有些奇怪,一頭撞去,男人仆倒後就再無反應。

這讓飛雪有些驚訝。

是自己的攻擊太重了嗎?

不可能啊。以前都是撲倒後再起,再撲倒再起的啊。

好奇心讓它離那人越來越近。

它用大嘴去拱那個男人,試圖把他拱醒。

一聲大喝令它吃了一驚,一雙有力的大手已經扳在了它的脖子上。淺水清一個虎躍縱上馬背,狠狠一夾馬肚,大喊道:“飛雪,跑起來吧!”

飛雪憤怒地仰天長嘯,邁開四蹄向著前方狂奔而去。

它要將這個大膽的家夥狠狠的從自己的背上摔下來。

它開始瘋狂地奔跑在豐饒大草原上。

。。。。。。。。。。。。。。。。。。。。。。。。。。

風象刀一樣割著淺水清的臉,四周的景色飛快的倒退,整個人如飛起一般。看起來它是要一路跑到天之盡頭了。

突然之間,它一個揚蹄急挺,前足指天,整匹馬人立而起,要不是淺水清死命地抱住它的脖子不放,就要被它給摔飛出去了。

“就知道你要玩陰的。”淺水清有些佩服這匹馬的野性和狡猾。

眼見沒能把他甩出去,胯下的飛雪象一只瘋狂而憤怒中的暴熊,不斷揚起馬臀,就象是騎野牛表演一般,試圖將淺水清從背上甩下來。

淺水清感覺自己就象是坐在蹦蹦床上一樣,顛得他幾乎要嘔吐出來。他的雙手死死摟住馬頸,堅決不肯放松。

在身後是大批的天鬃馬嘶鳴著跟隨,就象是牛仔們放牧馬群,壯觀的聲勢如萬馬奔騰,銀河天瀑。胯下的飛雪不甘心地反複踢腿,顛簸搖擺如在風浪中航行。淺水清只覺得一陣暈眩,那是自己支持不住的先兆。

拼,絕對不能讓這家夥把自己甩下來,淺水清咬緊牙關。

“呼!”飛雪真的憤怒了。

做爲高傲的萬馬之王,飛雪絕不接受讓一個人類這樣騎在自己的身上這樣的事實。盡管它甩不掉這個象牛皮糖一樣死死纏住自己的寄生蟲,但至少它還有同歸于盡的權利。

在負載著淺水清圍著草原跑了一個大圈,它又回到那中了淺水清暗算的地方。飛雪的眼神已經死死地盯住了仍在那媯J急等待的雲霓。

它停了下來,前蹄憤怒地刨地,然後低下馬首,對准了雲霓。

先是小跑,然後開始加速。

不斷加速。

它對著雲霓如一只離弦的箭的般狂沖而去。

淺水清大駭,狂叫:“雲霓!快閃開!”

眼前那片如花的嬌顔已露出死亡來臨前的那一線驚恐。

“快閃開!”淺水清瘋狂的大吼

百米距離,瞬息即至,飛雪如一頭狂奔的犀牛,狠狠地向著雲霓撞了過去。

。。。。。。。。。。。。。。。。。。。。。。。。。。。。。

蓬!

漫天的煙塵濺起,飛雪哀號著倒了下去。

它的頭部受了淺水清重重的一擊,左前蹄更是被淺水清狠狠踢了一腳。

這兩下,幾乎用盡了淺水清全身的力氣。

它的前蹄軟了下來,整個身子向地面栽倒。淺水清順著勢摔倒在地。

他奔跑著扶起離飛雪只有不到兩米距離的雲霓,自己的心也是蓬蓬一陣狂跳。

“對不起,雲霓,讓你受驚了。”

雲霓搖頭:“都是我沒用,不然你也不用打傷它了。”

“算了,說這些都沒意思。我只想你知道,在我生命堙A你才是最重要的。”淺水清很認真的說。

他回頭看了看正在痛苦中呻吟的飛雪,終于還是發出了一聲歎息。

他用的力氣他自己知道,這兩下對飛雪來說,絕對是受傷不輕。

人說天鬃馬有預知危險的能力,這是不是真的,淺水清不知道。但至少,天鬃馬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並不可能預知。他對飛雪始終沒有敵意,所以飛雪不可能感覺到危險。但當飛雪選擇了侵犯雲霓的時候,事情就已經出現了變化。

假如天鬃馬的確可以預知危險,那麽在它撞向雲霓的那一刻,它應當已經知道將會發生什麽事情了。

倘若真是如此,高傲如它者,的確是不容任何人侵犯和騎乘的。

或者這一次,自己真得是錯了。

淺水清想到這,不免歎息。

。。。。。。。。。。。。。。。。。。。。。。

飛雪走了,一瘸一拐,帶著大批的天鬃馬一起離開。

天鬃馬高傲的性情令它們選擇了認輸,然後默默離去。

雲霓爲淺水清擦去一頭的汗水,然後柔聲問道:“水清,我們不要那匹馬了,好嗎?”

淺水清卻笑道:“不,它已經屬于我們了。”

“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雲霓驚愕地問。

“我在說,我看錯了天鬃馬的傲性,但至少沒看錯它的靈性。它們是有著非凡智慧的生物,它們有著屬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但無論它們怎樣聰明,都不可能比人類更聰明,它們終究還是畜牲,有著畜牲特有的生存准則和行爲模式。所以,如果我沒猜錯,明天它就屬于我們了。”

淺水清自信滿滿的回答。

朝霞,在這刻升起,映在淺水清的身上,紅光中那個傲岸的身影,正越發的高大起來。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章 誓爲名將

當天邊那個孤寂的身影出現時,淺水清興奮地跑了過去。

“嘿!”他招著手呼叫。

飛雪低吼著看著那個人,發出憤怒的低嘶聲。

如果不是這個家夥,自己又怎麽會失去獸王的地位。

一匹年輕力壯的天鬃馬在當天晚上就開始了對它權威的挑戰。

如今,它已然落寞,不再是天鬃馬王了。

曾經高傲的它絕不甘心屈服于一個小子之後。

天鬃馬群中特有的三角隊伍堙A它從來都是站在最前方吃著最新鮮的草料,而不是墊在最底下的那根地平線中,吃著前方食用過的草料的弱者。

它要養好傷,再卷土重來,以取得自己應有的地位,排回到最尖端的位置。

淺水清微笑著走過來。

他說:“嘿,還生我的氣啊?我向你道歉。瞧,我猜得一點都不錯,你果然挂單了。你們動物就是這樣,無論有多高的智慧,最終都是弱肉強食的待遇。只要你不再是最強的,那麽你就立刻會被抛棄。”

飛雪輕蹄踏地,憤怒地咆哮著。

它警告淺水清,不要靠近它。

“瞧,我說中了對嗎?我們人可就不一樣了。只要是成爲朋友,那麽無論你是強大還是弱小,我們都會愛護你,疼愛你,信賴你,幫助你。我知道你受了傷,不過身爲獸類,你永遠不可能成爲一個醫生。爲什麽你不尋求我的幫助呢?你知道我可以幫你的。”

飛雪打了個響鼻,冷冷地看著他。

“怎麽?不相信?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淺水清一臉的真誠。

他在賭,賭天鬃馬就算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但也能憑借它們特有的靈敏感覺猜到你要做什麽。

所以他現在盡可能的表現出自己全部的忠誠,他賭一匹馬如果能預知危險,那麽對即將到來的真摯友情也應當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你知道我在說得是真心話,對嗎?”淺水清繼續說。在這堙A動人的詞語沒有任何意義,唯有真摯的情感才是打動它的唯一方式。

淺水清指指遠處的雲霓:“看見那邊那個女孩了嗎?就是昨天差點被你撞死的那個。她是我的妻子。她能治療你,不過可惜啊,她手堛疑臚ㄕh了,你是一匹馬,需要太多的藥。所以我們還要去草原上找一些藥來治療你。”

飛雪的眼光看向了雲霓。

“和我做朋友吧,飛雪。哦對了,飛雪是我給你取的名字,你喜歡嗎?”

飛雪做了一個長嘶,看得出來,它對這個名字很不屑一顧。

淺水清無奈的點頭:“好吧,好吧,你會習慣的。那麽。。。我們一起過去怎麽樣?去給你療傷。這大草原太大,我雖然知道在哪有藥,不過實在跑不過來。你能帶我去嗎?我是說爲你找藥治傷。。。不是要騎你,只是互相幫助而已。你總不能讓我自己跑遍這大草原吧?”

飛雪有些猶豫了。

淺水清試著走得更近些。

飛雪沒有後退。

試著把手靠在飛雪的背上,飛雪抖了抖,卻勉強接受了。

淺水清“哦吼”一聲,跳上了馬背,一轉飛雪的頭大叫:“去接我老婆,然後我們一起去找藥治你的傷!”

飛雪揚起雙蹄,在地上踏了幾下,帶著淺水清向雲霓飛奔而去。

這一次,它沒打算再撞死雲霓。

。。。。。。。。。。。。。。。。。。。。。。。。。。。。。。。。

世界上很多事情本就是第一次最困難。解決了第一次,後面的就好解決了。

就好比女人的第一次總是最難到手的,可一旦到手,後面的就好辦了。

當淺水清把這一切行爲用這兩句話做了一個小小的總結並爲此得意不已的時候,雲霓看著他的眼睛,惡狠狠的說了一句:“今天晚上,你別想再碰我。”

淺水清的臉立刻苦了起來。

他已食髓知味,再不願讓雲霓離開自己那怕一分一刻。

他拿著手堛漱@截盲腸苦惱不已--那是他剛剛騎著飛雪獵到一條蛇鹿後從它身上割下來的。

雲霓好奇地問他:“你要這東西幹什麽。”

淺水清便神秘地笑,他說:“一個替代品,你不是暫時不想要孩子嗎?”

雲霓立刻想到了什麽,臉頰飛起一團火紅的雲彩。

淺水清,你這個流氓。她咬著嘴唇說,眼神中卻充滿了愛意。

淺水清哈哈大笑。

。。。。。。。。。。。。。。。。。。。。。。。。。。。。

有了飛雪代步,走出大草原的速度大大加快。不消幾天,他們便已可遙望盤山。

遠處盤山蜿蜒如蛇,層巒疊翠。那奡蕈g是天風與止水人數度大戰的戰場,也不知有多少英魂長埋于此。

遠遠望著盤山,淺水清的眼中浮現出陣陣鐵馬金戈的廝殺之聲。

戰士們憤怒的號叫,鮮血紛飛的場面,還有那永不停息的進攻號角,令淺水清突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雲霓,假如我就此掉轉馬頭,帶你著遠離這血腥之地,從此歸隱田野不問那些紛爭。你會不會因爲我做了一個逃兵而瞧我不起?”淺水清突然問道。

雲霓幽幽歎息:“我知你不是那樣人。就算你願意爲我這樣,我卻不能辜負家族,辜負皇恩。雲家在天風久享盛名,天下雲氏都望其歸屬。我若是與你私奔,天下雲家將顔面無存。我是雲家的獨女,爺爺愛我,父母疼我,兄長關心我,我從小衣食無憂,百事不愁。雲家不要我爲他們做任何貢獻,我卻也不能爲雲家的臉上抹黑,否則就真正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溢之人了。所以。。。水清,對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淺水清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是這結果。沒關系,大不了我日後沙場征戰多建功勳,待功成名就之後再來正式娶你就是了。”

古人好名,由來如此。淺水清知道說是說不動的,所以也不想多費唇舌。沒想到雲霓卻歎道:“水清,我也盼望如此,但是只怕。。。我們有緣無分了。”

“什麽意思?”淺水清一楞,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覺。

雲霓看著淺水清的眼睛,終于一字一頓地說道:“其實,有件事我早該告訴你的。。。鐵血鎮鎮督,靖逆將軍南無傷,他是我的未婚夫。”

仿佛一聲驚雷炸響在耳邊,淺水清在那刻被這個消息沖擊得幾乎要暈了過去。

“你說什麽?!”他大吼。

“我說,鐵血鎮督南無傷,是我的未婚夫。我雲家與南家世代至交,早在兩年前,父親就已將我許配給南家二公子無傷。當時無傷在盤山指揮大戰,無暇回家娶親,一直拖延到現在。這次皇帝有感無傷多年出征無暇顧家,特許我往赴前線探望南無傷,予我自訂婚期,擇日成親之權。”

再不會有任何消息比這件事對淺水清的打擊更大了。胯下的飛雪仿佛覺察到了淺水清的怒意,也發出了一聲長嘶,震徹四方。

淺水清死死地看著雲霓,那張如玉嬌顔上,已布滿了淚痕斑斑。

雲霓泣道:“我與南無傷,不過一面之緣。與你,卻是三生之約。自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覺得你才是我這生注定要嫁的人。當日你無畏權貴,挾持于我,我心雖驚,卻覺得你是個真正的男人。那天你故意出言激我,勸我離開,我就知代你心中已經有我,只是念在彼此身份懸殊不願做非分之想。誰能想到造化弄人,你我竟會一起落難于草原之上。你爲我舍身飼虎,身負重傷,我卻知那是上天有眼,給你我能在一起的機會。我感天謝地,此生終于有個能讓我全心相愛的好男人,但天地雖容我,國法家規不能容我。我若嫁你,你必死,鐵血鎮必亂,暴風,雪風兩大軍團之間必生嫌隙。所以,爲家,爲國。。。水清。。。我,不能跟你。”

淺水清長長地呼吸了一口氣。

何爲家?何爲國?

天地不仁,一個女子連挑選自己心愛的男人的權利都沒有,這樣的家,這樣的國,又怎麽值得去愛?

可惜他自身明白這些道理,雲霓卻不可能明白,雲風舞不可能明白,雲嵐不可能明白,南無傷更不可能明白。

雲家是名門望族,絕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女兒被一個小兵拐跑這樣的事實;南無傷是鐵血鎮督,手中握有一萬八千名士兵,兩千衛隊,掌一省之地,無數人的生殺大權,更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未婚妻被屬下一個小兵拐跑的事實。

他和她,不可能在一起,也不可以在一起!

“水清,你我緣分已盡,前方就是孤星城。從今日起,你我再不可親近。”雲霓眼望前方,堅定的說道。

淺水清呆滯道:“既然這樣,在草原的日子,你爲何又不說這些?爲何在失身給我之後,才告訴我這些?若是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動你。他日你下嫁南無雙,他要是發現你已經不是處子,必不能善待于你。”

“因爲。。。我是真得愛你!”雲霓的臉上挂滿了淚珠:“爲了你,什麽樣的後果,我亦無怨無悔。我不告訴你,只是因爲,我不想影響你的心情,你的決定。草原上的那段日子雖然短暫,但卻是我心中最快樂的時光,跟著你縱然吃苦受累我也甘願!”

那一刻,淺水清也是真得呆了。

愛,原來真得可以深到如此地步嗎?

“雲霓,給我時間,我一定能建功立業,堂正娶你過門。上天既讓我遇見了你,我就百死也不能放你離去。”淺水清斬釘截鐵的說。

雲霓苦笑道:“當日你屢次救糧草隊于危難之中,我就知你有蓋世之能。可是眼下的情況,我縱能拖上一年半載,又能如何?你現在只是一員新兵,縱然拼死殺敵,又能建多大功勳?南無傷才華橫溢,但若無家世背景,也不可能居一鎮之首。除非你能拿下三重天,創不世奇功,否則你今生難有作爲。”

“那我就拿下三重天,作爲迎娶你的聘禮!”淺水清斬釘截鐵道。

雲霓愕然,只看到淺水清眼中那堅定不移的神情。或許是這不成功便成仁的堅決影響了她,雲霓突然覺得,天地之大,未必便無路可走。她本是剛強女子,性情剛烈忠貞,既然死心踏地愛上了淺水清,便再也不管不顧,一咬牙說道:

“好,君既有志,我就給你一年的時間。我知你本是天縱將才,只因機緣未到,不能發迹。如今雲霓我身屬君,心系君,只盼你能早日建功立業,堂正娶我。南無傷雖是我未婚夫婿,我卻自有辦法拖他一年半載。一年之後,若你仍不能打下三重天,兵揮大梁城,建奇功,創偉業,屆時只怕便拖無可拖。。。到時你我之事敗露,我或可幸免一死,你卻再難活命。我身爲雲家之女,不能背負家恩,隨你遠去,心有愧疚,惟有盼你早成功名,到時我再以死相逼,或者還有成事之望。。。倘若你不幸戰死沙場,我當自刎相從,隨你于九泉之下。。。望君,好自珍重。”

那一刻,淺水清眼中迸發出勃勃烈火,幾乎要燒灼了整片蔚藍天空。

他跳下飛雪,劍指向天,對著天空莊嚴起誓:

淺水清此生爲人,當出人頭地,爲萬世英豪。今朝爲兵,浴血沙場,他日爲將,縱橫觀瀾!今立此誓,請蒼天爲證!

宇宙蒼茫間,淺水清的誓言如鷹擊長空,漫卷風雲。清音響徹雲霄,由天地來見證這生離死別的一刻。

雲霓跪伏于地,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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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一章 傷離別 雨打風吹去

在那個初露晨藹的早晨,他們終于走出了草原,來到了孤星城。

孤星城,始建于四十年前的止水人。那是他們試圖擺脫三重天的束縛,向外拓展而做出的努力。

十年之前,止水人與天風人之間的戰鬥,還處于有攻有守的地位。但是在暴風王烈狂焰成爲暴風總帥的第六個年頭,他在豐饒草原的那場大決戰中,以少敵多,一舉擊潰止水人二十萬大軍之後,戰爭的形勢便徹底扭轉爲近十年來的天風攻,止水守的局面。

在那之後,圍繞孤星城,也曾發生過曆次大戰,止水人拼死守護這座城池,但最終還是讓它變成了天風人進攻止水的橋頭堡。

它就象是一座用鋼鐵鑄就的城市,渾身都散發著黑黢黢的冰冷鐵光。巨大的城牆上,士兵林立,守衛森嚴。大批的騎隊進進出出,帶來的是無盡的殺意。

在這堙A士兵就是居民。

這是一座充滿殺戮與血腥的城市,它的身上已經覆蓋了太多的冤魂,有天風人的,也有止水人的。城牆上的班駁告訴著每一個人,它曾經經曆過多少苦難與傷痛。

它曾被大火焚燒了三天三夜,也曾被無數戰士的鮮血徹底染紅,它是曆史的見證,直到某天,天風人的鐵蹄踏過三重天,邁出新的步伐。

孤星城的大門仿佛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每天吞吐著海量的士兵進出。

今天,這扇大門打開的同時,一彪鐵騎如鋼鐵洪流般洶湧噴出,向著草原的方向急奔而來。

獵獵旌旗,一個碩大的“南”字迎風招展,昭示了主人高貴的身份。

“到了這堙A差不多也就該結束了。”淺水清的聲音有些黯然。

他現在已經不再和雲霓共馬而坐,而是雲霓騎馬,淺水清步行。

“讓飛雪離開吧。它是神馬,這個世界容不下它。你現在只是一員新兵,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不想你因爲飛雪而被人無辜害死。”眼看著接應人馬即將來到,雲霓也下了馬。

淺水清點了點頭,他拍拍飛雪的脖子道:“好兄弟,你送我送到這堙A也算夠義氣了。人類的世界,現在暫時不適合你。你是高高在上的馬王,過慣了無拘無束的日子,不喜歡鞍和蹬,也不會喜歡沖鋒的號角,更不會喜歡有人騎在你的身上拼命地用鞭子抽你打你呵斥你,看著你的同伴一個個倒下。所以,你還是回草原做你的馬王吧。你的傷已經好了,回去,讓那個篡你位的家夥好好吃點苦頭,然後繼續過逍遙日子吧。”

飛雪長嘶了一聲,顯然是聽懂了淺水清的話。

它後退了幾步,用腦袋友好地拱了拱淺水清的懷抱,再用警惕的眼神看著遠方那騎飛速奔來的騎隊,眼神中露出一抹不屑。

“希!”它仰天長嘯。

嘯聲傳徹四方,騎隊的戰馬驚起,竟然再不敢向前,任憑戰士們怎樣驅策,也不肯邁動半步。

天鬃馬,馬中獅虎,永遠的強者,淺水清再一次見識到了飛雪真正的威力。

飛雪放開四蹄,向著草原深處狂奔而去,如一道銀色閃電,轉瞬間消逝在地平線的盡頭。

望著飛雪離去的影子,淺水清的嘴角邊露出一絲苦澀的淺笑。

飛雪走了,雲霓也即將離開。

身在這個世界,甚至連保護自己最心愛的人和物的權利都沒有。

那一刻,他握緊了鐵拳。

“總有一天,你們都會回來的!”

。。。。。。。。。。。。。。。。。。。。。。。。。

騎隊旋風般撲至,最終來到雲霓的身邊。

領隊的年輕人,身穿火雲戰袍,頭頂半覆面鐵盔,盔纓隨風飄展,威風凜凜,英姿颯爽。

這個年輕人,就是鐵血鎮鎮督,靖逆將軍南無傷了。

鐵盔下俊俏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還震驚于剛才飛雪的那一聲長嘶。他眼望遠方,喃喃地說了一句:“難道那就是傳說中的天鬃神馬?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堙A竟然任雲霓驅策?”

不過他掌兵多年,終究還是很快就恢複了鎮靜,此刻充滿深情的眼神望向雲霓,在陶醉于她動人容顔的同時,不忘跳下馬,來到雲霓的身邊,柔情款款地說:“雲霓小姐,南無傷保護不力,讓你受驚了。”

雲霓的眼皮都不擡一下,神情莊重如一尊佛像:“將軍不必客氣。我知將軍身懷國家重托,重責大任絲毫不敢有負。當日之事,屬突起之變,將軍不察,一時照顧不及亦屬平常。如今雲霓安然歸來,將軍亦可放心了。”

南無傷喜道:“我知道雲霓小姐是不會和無傷計較這些的,不過無傷依然深感愧疚。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派人四處尋找小姐的蹤迹。這次聽到手下說小姐偵察到出現的消息,我再不顧手中軍機要務,親自趕來接你,只怕再有什麽風波出現,又要徒生波折了。”

“勞南督費心了。”雲霓淡然回答。此刻雲霓的眼波流轉,泛動著如霧的煙霞,神采動人之極,看得一衆人都有些癡了。

南無傷雖然早與雲霓有婚約,但還只在小時候見過一次。那時大家年紀都小,尚不懂事,哪埵閉醜之分,只覺得那小姑娘那時長得尚算可愛,不過如此而已。沒想到一別經年,雲霓竟然出落成了絕世美人,他心中歡喜,看得眼都直了。

他卻不知道,這美女早已不屬于他,而屬于那個被他徹底忽略了的小兵的了。

南無傷這個時候和雲霓說話,眼埵郃S了旁人。

淺水清站在那後面,看到的卻是沐血,戚天佑他們。

他們竟然就跟在南無傷的後面。

戚天佑還向淺水清眨了眨眼,看意思是要他放心。

當日駐馬店一戰,沐血被碧空晴的口袋陣卷了個水泄不通,淺水清情急生智,硬是指揮新兵隊強行爲他們打開了一條生路。至于那之後如何,淺水清也不知道。如今看到大家都安然無恙,終于放下心來。戚天佑的那個眼神,八成是告訴自己,他們已經在南無傷的面前,爲自己說盡了好話。

南無傷殷勤說道:“雲霓小姐奔波草原,這幾天想必吃了不少苦。孤星城前線,沒什麽好吃好喝的東西,只能略備幾樣小菜,希望小姐不會嫌棄。”

雲霓懶洋洋的回答:“吃也就罷了,只是有件事還要請南督爲我做主。”

“什麽事?南無傷一定爲小姐做到。”

雲霓微微一笑,一個轉身突然纖纖玉指指向了身後的淺水清。她忿忿說道:“要不是這個人挾持我,逼迫衛隊參戰,這些日子我又怎麽會吃這許多苦頭?他帶著我流落草原,浪迹天涯,不以主貴,卻每日堭a著我狂奔亂跑,無分尊卑上下,最終流落草原十數日之久。這些日子來,我忍饑受凍,苦不堪言,皆因此人之過。南無傷,你若有心娶我,就先爲我殺了這個混帳東西,以平我心中怒火!”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沐血和戚天佑做夢也沒想到當初在駐馬店還對淺水清頗爲關照的雲霓突然之間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南無傷也吃驚于雲霓怎會變得如此激烈起來。

惟有淺水清,看著雲霓的眼神,一眨也不眨,似乎想要從中,尋出些什麽東西來。

可是那個時候,他看到的,只有雲霓堅定的目光和。。。。。。。

是的,是那慨然赴死的勇氣。

淺水清立刻明白了。

他淒然一笑,一語不發,然後緩緩跪倒于地。

。。。。。。。。。。。。。。。。。。。。。。。。。。。。。。。。。。。。。。

“南督,不可以啊!”第一個叫出來的正是沐血。

沐血跳下馬來跪在地上大叫道:“南督,駐馬店一戰,碧空晴三次進犯我部。若無淺水清以身犯險,屢次救我部于危難之中,則不但我部人馬將盡爲碧空晴屠戮,糧草也將盡毀于敵手。南督大恩,請饒了淺水清一命。他只是新卒一員,有很多規矩都不懂。冒犯雲霓小姐固然罪不可赦,但是拯救糧草隊也是大功一件。望南督以功抵過,饒他一命啊!”

南無傷的眼神收縮如針,他盯著淺水清,心中一股怒氣勃然而發:“你就是淺水清。”

淺水清低頭回應:“屬下正是淺水清。”

“好,很好,這兩天,盤山前線可是傳遍了你的大名啊。”南無傷的口氣堭a著一絲陰兀。“你可知道你犯了什麽錯?”

“水清知道。屬下擅自挾持小姐,逼迫衛隊參戰,爲救糧隊,帶著小姐奔波草原,罪無可赦。水清不求恩典,甘心受罰!”

戚天佑也跳下馬跪拜在南無雙的身前:“南督,淺水清雖是一介新丁,但卻有勇有謀。訓練營一戰,淺水清斬殺逃兵,拼死一戰,是爲有節;風車陵一戰,他英勇作戰,一人殺死三名熊族武士,是爲有勇;駐馬店三戰,他無視生死,以火燃車,沖散敵陣,指揮新兵救出我部騎隊,是爲有謀有膽。如此有勇有謀,有膽有氣節的戰士,當爲我天風戰士之表率,萬不可因。。。因此而殺啊!”

南無傷冷哼:“你是想說,萬不可因一女子之言,而隨便斬殺我軍有功之將嗎?”

戚天佑伏地叩首:“屬下不敢。”

南無傷狠狠地瞪了淺水清一眼,思索良久,仰天歎出了一口長氣。然後他大喝道:“淺水清目無軍紀以下犯上,來人,把他押入大牢,聽候處置!”

“是!”衆士兵喝然應諾。

那一刻,淺水清被五花大綁,他的眼中,卻只有那草原上翩翩起舞的一道倩麗身影。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二章 借刀殺人(上)

孤星城,摘月樓。

雲霓眺望遠處,眼中無盡幽怨,終只是發出了一聲幽幽歎息。

“小姐,您的薄荷冰蓮茶已經送來了。”一個青衣小婢捧著青瓷雕花碗小心地走了進來。

“放在那就可以了。”雲霓淡然道。

“是。”小婢恭敬回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終于又沒敢說。

“是不是南督來了?”雲霓頭也不回的問。

“是。”小婢連忙回答。

“請他進來吧。”雲霓道。

脫下軍裝的南無傷,看上去更有幾分溫文儒雅的味道。他看上去文質彬彬,象一名書生,更多于象一名將軍。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想到,名震止水,以一鎮之力封住三重天,令止水大軍寸步難以前行的鐵血鎮鎮督,竟然會是如此秀氣的一個人。

然而就是這位天風皇帝親自冊封的靖逆將軍,少年得志,帶領手下兩萬官兵,面對止水大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他與雲霓的哥哥雲嵐,號稱天風雙秀。一個揚威惡浪河,一個名震三重天。

此刻南無傷步入內堂,俊秀的臉上挑起一抹紅光。他見到雲霓,先是鞠了一躬,然後才說:“雲小姐,無傷又來打擾您了。”

沒有成親,雲霓雖是他的未婚妻,他卻也不敢過于唐突,只能叫她雲小姐。

雲霓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南無傷從懷堭ルX一個小錦盒,走到雲霓的身邊柔聲說道:“我知道雲霓你喜歡花草書畫,所以特別讓人去拜訪了一下這孤星城中的幾位名門大豪,托小姐之福,終于找到了這株迷天草。迷天草可鎮痛解乏,止血生膚,功效神奇,用于制造生肌散,是最好不過的上品。雲小姐家學淵源,爲我前方將士帶來良藥,南無傷再此先謝過小姐了。這株迷天草,就贈給小姐,聊表心意。”

迷天草是世上難得的奇草,雲家的生肌散之所以神效無比,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這種來之不易的奇藥。只是材料難得,煉制不易,淺水清托天之福,雲霓受家中所托,帶給南無傷的藥全讓淺水清一個人享用了。

雲霓只是看了一眼那個錦盒,不爲所動,淡然回答:“多謝將軍費心了。這些日子,將軍每日來訪,定然會送些好東西來。我這小小房間,只怕快要擺不下將軍的禮物了。”

南無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沒關系,我在孤星城的那所院子足夠寬敞。小姐若是不嫌,可移榻屈尊。無雙這些年收攏來的一些好東西,也都放在我那院子堙C小姐若是肯過去,到也省了我來回搬運奔忙了。”

南無傷的確是個很會說話的人,他明明在催促自己早日下嫁,卻能說得這樣委婉。南無傷本身是個儒將,文武雙全,且知禮節,懂進退,胸懷大志,明曉大義。當年雲風舞爲自己定下這門親,看中的不僅是南無傷背後的顯赫家世,更是南無傷本身確有真材實料。倘若自己當初不是遇上了淺水清,或者真得就會傾心于他也說不定。

一想到淺水清,雲霓的心中又是一番黯然。

金石之盟言猶在耳,轉瞬之間勞燕分飛。一個在前方奮戰殺敵,一個卻在後方的金絲籠中翹首以盼,造化弄人,怎令她不感傷難過。

“不必了。”此刻雲霓淡淡道。“我此來只是探望鎮督,不久後便要回蒼天城。天風二世嘗言,三國不統,國之大患,國事當頭,不以家憂。你我身爲天風臣子,當以此爲警言,時時提醒自己才對。”

南無傷的臉色有些難看:“雲小姐這麽說,是要到我踏破三重天,兵指大梁城,收複止水,回師蒼天的那一刻,才肯委身下嫁了?”

雲霓眺望遠處,悠悠道:“我給你一年的時間。若是一年內你不能做到,我就嫁給能做到的人。若是一年後大軍依然屯兵三重天外,我。。。”

她頓了一頓,然後看向南無傷:“我就剃度出家。”

南無傷心中一顫。

三重天若是如此好攻打,他又何必到現在仍遲遲止步于三重天外?

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南無傷說:“雲小姐,豐饒草原回歸之後,小姐便一直悶悶不樂。我知小姐惱我保護不力,致使小姐流落荒原,餐風飲露,忍饑受凍。其實小姐出事當日,我已親率大軍馬不停蹄,日夜不眠地趕來接應。誰成想那混帳小子竟然帶了你跑入荒原,我卻誤打誤撞救了護糧隊。。。未能親手解小姐于水火之中,是我無雙生平大憾,當時我便書信一封給雲嵐兄請罪。得知小姐無事的消息後,我再無心軍務,親率衛隊出城,趕赴接應小姐,我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一番話說得聲情並茂,就算是雲霓聽了,也不能歎服南無傷應對得體,舉止合理。奈何羅敷有夫,她心中卻是再容不下別人了。

“既然如此,爲什麽當日我要誅殺淺水清,你卻力排衆議,保他不死?”雲霓生氣問他。

當日從草原歸來,雲霓一反常態,力控淺水清擅自挾持于她,調動身邊衛隊參與對飛雪衛的戰鬥,導致撤退不得,最終流落草原。堅決要求南無傷處淺水清以死罪。

這令沐血,戚天佑等人大爲驚慌,紛紛上去求情,稱若無淺水清,則護糧隊早被碧空情屠光殺盡,糧草也必盡毀于敵手。懇請南無雙網開一面,恕他不死。

南無傷治軍多年,深知軍心的重要性。淺水清在護衛糧草一事上,屢立大功,雖說挾持了雪風軍團總帥的女兒,南無傷的未婚妻,但卻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爲之。真要殺了,只怕以後軍中謠言必起,說天下良將,不及美人回眸一笑。天風帝國立國百年,雄踞天下強國之林,靠得不是天險強阻,而是戰士們英勇的鬥志和嚴明的紀律。

一旦軍心渙散,則天風人賴以稱雄的本錢立刻全無。

此例不可開。

南無傷心中也恨淺水清,但他卻不能不力保淺水清。

說起來,這事也怪雲霓自己不好。

當日淺水清帶著雲霓回歸,倘若雲霓不說殺他,他當然可用違抗軍命,以下犯上的名頭殺掉淺水清。偏偏雲霓卻當著所有軍官將士的面要他殺淺水清,這樣一來,他若再動手殺人,理由再多,也會被人認爲是受未婚妻唆使而擅殺功臣。爲了個人聲譽,他反而不好下手。而且他下意識中,雲霓越是恨淺水清,便越是說明他兩人在草原奔波的那段日子堙A並沒有出現任何事情。這到使他對淺水清的恨意減了幾分。

孤男寡女,草原流浪,本就易惹出緋聞事端。雲霓一回來,就主張殺掉淺水清,立刻平息了所有潛在的謠言,也保證了南無傷頭頂的帽子絕不會是綠的。他心情大好,自然不會計較更多的事情,因此軟語溫存哄騙雲霓,只說來日定找機會重重懲罰他,一轉身,卻封了淺水清一個哨官的職位。軍中聽說新兵淺水清大逆不道,挾持鎮督的未婚妻,只爲保護軍糧,本已爲其所折服。聽說南督不降其罪反嘉獎有功,更加欽佩南無傷大功無私,一時間,鐵血鎮督南無傷的聲譽再上層樓,如日中天。

惟有雲霓,令世人更增加了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看法,衆人口中無言,心中鄙視。只有淺水清自己知道,雲霓爲保他,付出了多大的犧牲。或者在雲霓心中,她也並不看好淺水清日後能功成名就,所以幹脆賭上一把。倘若賭輸了,只怕死的就不是淺水清一個。

畢竟,那是一個很大的冒險。

此刻雲霓再提此事,南無傷只能淡淡苦笑:“淺水清一事,我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知小姐恨他甚深,而此人令我心中摯愛屢陷險境,我也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只是軍中行事,不可因身居高位而鹵莽行事,否則就是授人話柄。輕則遭人詬病,重則上書彈劾我治下無能,因私亂公。不過爲了小姐,我定不會輕饒了這小子。如今我已定下一計,定可爲小姐解氣.”

南無傷少年得志意氣風發,要說沒人眼紅,那是不可能的。他出身世家,深通權謀之道,知道做好事要高調,做壞事則一定要低調。要殺淺水清,是千千萬萬不能自己動手的。

雲霓心中一跳:“那你想怎麽做?”

南無傷微微一笑:“我已下令,將衡長順由血風旗調至鐵風旗虎豹營,取代沐血成爲那一衛的衛校。”

“你說什麽?”雲霓大吃一驚。

“軍中調動,本屬常事。沐血居官無能,險失軍糧,自當受罰。我將他官降一級,乃是權限所在,職責所差,旁人自不能有話說。衡長順一路護衛小姐,沿途盡心盡力,鞠躬盡瘁。遇飛雪衛劫糧,挺身而出,其忠勇可嘉,自當重用。由旅尉升至衛校自然也是正常的。血風旗下六校俱在,無錯不受罰,無功不受祿。既然沒了可以安插他衡長順的位置,自然只能往別的旗放放了。正好沐血降官,衡長順升遷,掌管他那個衛,乃是順理成章之事。衡長順其人驕橫跋扈,桀驁不遜,依仗武功高強,縱橫軍營,少得人心。他與淺水清有私怨在身,若是假公濟私,以權害命,那也是極正常的事。淺水清若因他而死,與我無關,與你也無關。屆時我自會殺衡長順爲淺水清報仇,以平軍心。”

一番話淡淡說來,聽得雲霓如晴天霹靂打在身上。

那天她和淺水清返回孤星城,就知道以兩人身在草原的日子,定會惹來不必要的蜚語流言。爲了保護兩人,雲霓故意喊著要殺淺水清,她相信沐血,戚天佑他們肯定會力保他不死。事情正如她所料的那樣發展,南無傷果然中計,沒有爲了自己殺淺水清。

沒想到南無傷心機深沈,爲了討好自己,竟然又想出了這麽一個借刀殺人之計。

此刻她心中惶惶,再不知如何是好。

南無傷卻微微一笑,告退道 “請小姐,敬侯佳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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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三章 借刀殺人(下)

調令下來的時候,虎豹營一片沸騰。

幾個士兵高聲狂叫起來:“南督這是什麽意思?沐校帶領我們沖鋒殺敵,哪次不是一馬當先。他對咱們兄弟那麽好,有哪回虧待過我們?憑什麽要把他撤下來換個我們不認識的來做衛校?我們不服!”

沐血臉色寒如冰雪:“閉嘴,南督的命令也是你們幾個混帳小子可以抗拒的嗎?護糧三戰,我方四千五百之衆,卻被敵人打得落花流水傷亡慘重,若不是淺水清智救大家,南督又及時來援,大家早就屍骨無存。我沐血無能指揮大軍作戰,只能做個沖鋒陷陣的小卒,降我爲旅尉,份屬應當,也是鎮督職責所在,這有什麽好奇怪了?你們亂叫什麽?!”

一大群士兵紛紛站在空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是臉色依然憤憤不平。

“那個衡長順,狗屁不是。他打仗到是夠勇猛的,可從不把手下的兵當人看,動輒打罵。他來做衛校,只怕大家又要沒好日子過了。”一個小兵在下面嘟囔。

沐血回手給他一巴掌,大喊:“老子也會打人!你們這幫兔崽子,給點臉色就上天,不聽話就得挨揍!別看老子現在降了一級,照樣管著你們呢。誰再胡說八道,我宰了他!衡長順曾與大家一起浴血奮戰,與大家也早不陌生.他此番過來,大家必須聽他號令,不得違逆。否則。。。我沐血第一個不饒他!”

沐血一發火,大家終于都不敢說話了。

還是戚天佑,一把摟過沐血的肩膀哈哈笑道:“老沐你發這麽大火幹什麽?大家也都是在爲你叫屈啊。你看,護糧一戰,人人升官。方虎做了哨官,我成了旅尉,淺哥兒這小子更是初上戰場就成了哨官。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待遇啊!大家都升官,就你被降職,難怪誰也受不了了。”

沐血長長的歎了口氣,小聲對戚天佑說:“從軍者,升降本屬平常。只要你不死,就總有再升遷的機會。我煩躁,不是因爲別的,而是這次接替我的是衡長順。護糧一戰,他受淺水清所迫聽命于我,其實心中對我根本不服。如今他過來做了衛校,他與淺水清又有怨隙,只怕到時候少不得會有是非啊。”

方虎怒哼:“南督也真是的,降便降了吧,也沒什麽大不了。問題是他派誰來不好?偏偏派衡長順那家夥來。那家夥仗著自己功夫不錯,與血風旗李規將軍好象還有點什麽沾親帶故的關系,所以總是斜著眼看人,任誰都看不起。他一過來,只怕大家都沒好果子吃。。。我得提醒淺哥兒一下,讓他小心點。”他說著就去了淺水清的營帳。

淺水清升官之後,幾個和他關系交好的家夥就不再叫他名字,改口叫淺哥兒了。

戚天佑看著方虎遠去的身影,心中卻不免想道:這,真得只是巧合嗎?

。。。。。。。。。。。。。。。。。。。。。。。。。。

淺水清不在軍營中。

孤星城的中央有個小酒館,長期以來都是下級軍官們去喝酒打屁的好地方。

淺水清此刻就坐在酒館埵蛪r自飲。

當戚天佑和方虎方豹兄弟還有雷火來到這個酒館的時候,淺水清剛喝完第三杯酒。

“自從草原回來之後,這小子沒事就到這堥茬黹s。”方虎說。

“他有心事。”方豹說。

“從我認識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有心事。”輕易不開口的雷火竟然也冒出了一句:“不過這次,他的心事好象比以前更大了。”

戚天佑道:“他要是不想說,我們就別逼他。來,大家一起坐下來喝一杯吧,不管怎麽說,這個家夥每次喝酒都沒有把自己灌醉。”

他們是站在淺水清的旁邊說這話的,淺水清呵呵一笑:“背後說人閑話,你們好歹也離我遠些再說啊。我沒什麽心事,只是無聊就到這堥荍之丹茪w。來,大家一起喝一杯。”

淺水清的神情從容,眼神中露出淡定的笑意,心中的思緒卻翩飛向那高可觸天的摘月樓上。雲霓,你可知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我喝酒,卻不敢喝醉,睡覺,也不敢睡死。我怕我不夠堅強,在神態中露出馬腳,更怕我不知不覺,在睡夢中吐露真情。我每天承受煎熬,卻必須笑面大家。每日想你,卻必須想辦法將你遺忘,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我愛你,可是,我卻必須忘記你。

心中的酸楚隨著眼神中的那點蒼茫一閃而逝,淺水清的臉上依舊是笑意盎然:“戚大哥,來,這次我淺水清大難不死,還要多謝你和沐校的仗義直言呢。”

戚天佑臉色一暗:“沐校已不再是沐校,而是沐尉了。”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在大家的心中,難道沐校成了沐尉,大家就會不再尊重他了嗎?難道你戚大哥以後也不會再聽他的了嗎?”淺水清反問。

戚天佑一楞,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沒錯沒錯,沐校,永遠都是我們的沐校。還是你小子說得對啊。不過你是怎麽知道沐校的事的?”

淺水清的眼中閃出一絲譏誚:“有人升了官,自然要到我這堥蚅ㄙZ揚威一番。”

幾個人都是一楞,同時叫了出來:“衡長順?”

“是啊。他剛來過。”淺水清呵呵笑道。

“他沒把你怎麽樣吧?”方虎忙問。

“我還活著。”淺水清嘿嘿一笑。

這一笑陽光燦爛,卻沖不散大家心頭中陰霾。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四章 話當年 千人斬

一口辛辣的酒入肚,火燒火燎一般,沸騰出心中滔天的豪氣。

雷火一拍桌子,大吼道:“哥幾個都是從死亡沙場堳鬙X來的,早該看淡生死了。幹什麽現在還都一個個哭喪著臉就好象沒見過死人一樣?他衡長順算老幾?惹急了老子,先把他揪過來揍一頓再說!”

方虎方豹兄弟倆對看了一眼,同時歎息:無知是福啊。

還是淺水清拍拍雷火的肩膀笑道:“照理呢,我是該贊成你說的話,然後拍著胸脯說衡長順算個屁?給兄弟你舔靴子都不配。不過呢,我還是覺得有些事該提醒你一下比較好。我是說。。。你要想揍他,恐怕比較困難。被他揍一頓,到是相對簡單很多。”

“怎麽?”雷火不明白。

“你大概還不知道,衡長順的旅尉是怎麽得來的吧?”淺水清問他。

雷火搖頭。

方虎歎氣:“他是百人斬,和別人不同的。”

百人斬?雷火一呆:“什麽叫百人斬?”

旁邊的幾個人差點沒噴出來。想不到這個直楞種竟然連百人斬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所謂百人斬,就是殺過一百個以上的敵人,才能叫百人斬。”淺水清無奈地拍著雷火的肩頭道。

雷火腦袋一晃,很是不服氣地喊:“很難嗎?風車陵一戰,駐馬店三戰,俺前後已經殺了十多個敵人了。象這樣的仗再打幾次,俺也是百人斬。”

方虎隨手給了他腦袋一下:“你個傻子,你當百人斬真那麽好做啊?象那樣的戰鬥再來上一次,你小子能活著都是運氣。當時要不是淺哥兒救了大家,咱們又正好碰上南督的部隊,還不是全部都得死在那堙C沙場凶險,你能活下來的每一天都有運氣的成分。殺一百個人。。。你以爲你是戰神啊?還是敵人都是木頭,伸著腦袋讓你砍?”

方豹哈哈一笑:“你小子也不想想,要是百人斬那麽好做,那還不人人都成了百人斬?三重天一共才七萬人的守軍。咱們鐵血鎮一萬八千官兵,每人殺十個,三重天的人全加起來都不夠咱們殺的。爲什麽到現在我們都打不下三重天?對大部分的士兵來說,一個戰士這輩子能殺一個敵人,就屬于撈回來了!值了,懂嗎?”

雷火晃著腦袋,很是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戰場上永遠沒有一相情願的戰鬥。

一個基本道理就是:當你面臨一個敵人的時候,無論武功高低,你和對手的死亡概率永遠是一半對一半。

另一個基本道理則是:戰場之上,永遠都是勇者的天下。有些人,一輩子可能殺敵無數,有些人,卻可能訓練無數日之後,連刀都未來得及舉起來,就倒在了敵人的飛雨箭矢之下。

死去的人,未必不是好漢,能活下來的,卻個頂個的是勇士。

真正的百戰勇士,從來都不是一個普通小兵的力量所能抗衡的,哪怕他的功夫再強,鬥志再盛。

天風帝國對百人斬的稱號有著很嚴格的要求:必須是在正面戰場上以近身肉搏方式殺死的敵人才能算數。其他方式殺死敵人,計軍功,但不入百人斬之數。至于擊潰流寇逃兵再多,也不算進百人斬之數,更別說殺平民以冒功了。

每一個百人斬的稱號,都是必須得到士兵們的衷心擁戴後才能賜予的。

凡百人斬者,必賜金質勳章,授軍銜。所管轄的士兵更是絕不會低于其殺敵數。

衡長順征戰沙場多年,殺敵一百三十余人,因此才獲封的旅尉。他的這個官,完全是靠著自己手堛漱@把刀殺出來的,而不是靠指揮作戰贏來的。理論上來說,你要是能一個人砍死一萬八千零一名敵人,你甚至可以超越鎮督做軍帥了。當然,這實際上是個士兵們連做夢都不會出現的數字。

帝國勳章中,金質勳章本屬普通。只要稍有寸功即可獲得。在帝國戰史上,獲金質勳章者,遠比百人斬多得多。因此凡因殺敵百人而獲金質勳章的戰士,通常都會在自己的勳章上刻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塗上鮮血,以示區別。

衡長順的胸前,就有這樣一枚刀紋金章。這也是爲什麽當初淺水清一看到衡長順的那枚勳章,就知道這個人厲害到可怕的原因。

凡百人斬者,皆強悍勇猛,死戰之士!

這些事,在當兵之初,大家幾乎就都知道。大概也只有雷火這樣的莽漢,才會不關心這些了。

“雷火,你可知道咱們鐵血鎮一共有多少個百人斬嗎?”淺水清問他。

雷火搖搖頭。

淺水清伸出兩根手指頭做了一個交叉:“不會超出十個。”

一萬八千正規士兵,再加兩千衛隊的鐵血鎮,最終只有不超過十個百人斬,由此可見衡長順到底有多厲害了。雷火終于啞火,再說不出半句話來。

好半天,雷火才小心地問道:“那。。。咱整個暴風軍團堙A有幾個千人斬啊?”

這次他聰明了,把範圍擴大到整個暴風軍團去問。

衆人皆是一呆,互相看了看,然後同時放聲大笑起來。方虎簡直樂得合不攏嘴,拍著雷火的肩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說雷兄弟啊,我算是服了你了。你知不知道殺一百個人是百人斬,殺九百九十九個也是百人斬?千人斬。。。那得打多少仗才能做到啊。”

“假如你的功夫足夠高,每場殺敵十人,曆經百戰,也就正好夠了。前提是無論戰爭輸贏,你都得活下來。死去的千人斬,等于沒有。可惜啊,戰爭不是做算術,不是數一個數,就能倒一個敵人的。哈哈。最近十年來,鐵血鎮和止水人所有的交鋒加起來大概也不過百次,所以你還得祈求每次戰鬥,都得有你上場的份。”淺水清也搖著頭笑,因爲雷火這個活寶,自己的心情到是好了許多。

“真要能做到,那可就是真正的百戰勇士啊。”方豹也歎息。

“那。。。那到底有沒有啊?”雷火也急了。他知道自己這個問題有點蠢,不過還是很渴望能有某個英雄創造出這樣的奇迹出來。

“當然是沒有啦!”方虎大笑:“別說暴風軍團了,就是整個觀瀾大陸都不會有一個的。幸好你沒問萬人斬,不然我真得要笑死了。哈哈哈哈!”

就是那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悠悠響起:“不,這個世上,有千人斬。”

什麽?衆人愕然擡首,卻看見說話的,正是戚天佑。他手中拿著酒杯,眼神中帶著無盡的迷惘,象是陷入了遙遠而深沈的回憶之中。聲音仿佛從天際,飄飄忽忽,捉摸不定。

戚天佑很肯定地說說:“這個世上,有千人斬。”

。。。。。。。。。。。。。。。。。。。。。。。。。。。。。。。。。。。。

衡長順帶來的危機感突然被千人斬的話題沖淡了。

這刻,就連淺水清都很想知道,這世上到底有哪個戰士,能強悍凶猛到在戰場上先後殺死一千名敵人的地步。

奇怪的是,爲什麽自己從來沒聽說過他的名字。

“戚少,快說說,到底是什麽人這麽厲害?難道他都是和女人在打仗嗎?”方虎半開玩笑的說。

“不!”戚天佑立刻說:“他殺的都是真正的強敵。而且這個戰士,就是我們暴風軍團的戰士。”

暴風軍團的戰士?興奮如煮沸的水,溢滿了小小的酒館。一個個紛紛問戚天佑那人到底是誰。

他們的興奮狂熱的崇拜之情,就連淺水清都清晰地感受到。

英雄的魅力,的確是所向無敵的。

戚天佑悠悠歎了口氣,問道:“你們真得就那麽想知道?”

“戚少你就快說吧,別折騰我們大家了。”方虎急了。

戚天佑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好,那我就說。”

“三十五年前,有一名戰士,武功豪強蓋世,氣力天下無雙。他從軍入伍,一路身經百戰,浴血沙場,殺敵近千。在當時,號稱狂龍武士。狂龍武士所到之處,敵皆喪膽。其人形象猙獰,武藝高強,下手狠辣。不過這個人除了功夫了得之外,當時一無是處。因此他雖然殺敵近千,卻始終象衡長順一樣,僅做到衛校一職。不過這個人到也真正死心眼。他想做將軍,掌一營之兵,領一地之威,所以十年來他拼力殺敵。按所轄兵不輸于所殺兵的慣例,只要他能破殺敵千人的記錄,一個遊擊將軍的位置就怎麽也少不了他的。那之後,但凡有戰事,他必沖鋒在前,勇猛殺敵。結果,在第十個年頭,竟然真讓他完成了殺敵一千零一人的宏願。成爲天風立國以來,觀瀾大陸上第一個真正的千人斬!”

“哇靠,那麽厲害。那後來呢,他又殺了多少敵人?”方豹也急急問道。

戚天佑又喝了杯酒,然後淡淡回答:“他殺第一千零一個人時,由于沖得太猛,援兵不繼,氣力不支,最終被敵人一槍刺中胸口。。。死掉了。”

“不會吧?!”方家兄弟同時大叫起來:“眼看著都成千人斬,就要入營拜將了,怎麽就死了呢?這也太離譜了吧!”

戚天佑嘿嘿一笑:“世事蒼茫,誰人能曉。這世上離譜的事多了,你們又何必爲這一樁而叫冤呢?”

“那。。。這以後就再沒出過千人斬了?”雷火問。

戚天佑淡然回答:“我想。。。應該是沒了吧。”

大家一起泄氣。

原來,這世界上終究沒有活著的千人斬啊。

到是淺水清,笑看戚天佑問道:“那這個狂龍武士,爲什麽關于他的故事,從來就沒有傳下來過呢?”

“死人的故事,有什麽好傳的。”戚天佑喝了口酒隨意回答。

“那戚少又是怎麽知道這個故事的?”淺水清又問。

戚天佑啪的站了起來:“你小子,問題真多。衡長順現在成了咱們的衛校,隨時都可能找你的麻煩,你還有心思問東問西,我看你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吧。我先走一步,找棺材鋪的老板讓他給你打造一副上好的棺材去。”

淺水清嘿嘿笑著,看戚天佑離去的背影。他知道,戚天佑的這個故事,一定還沒有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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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五章 夜話

夜深人靜的時候,淺水清躺在床上睡覺。

有人敲了敲了他的床,然後低聲說了句:“出來。”

是戚天佑。

“什麽事?”

“去聊天。”戚天佑回答。

“。。。你還真是好興致。”淺水清懶洋洋的爬起來。不管怎麽說,自己的頂頭上司喊自己一起去數星星,他就只能奉命行事。

夜空下繁星點點,滿天星光。

戚天佑抱刀而坐,就在營外的一處小山坡上。

由這堙A遙遙可望斷龍山。

那堙A正是三重天所在。

“五年了。”戚天佑悠悠長歎一聲:“我從軍到現在,已經有五年了。有時候我自己都驚訝我還能活到現在。”

“我到覺得,你從軍五年,到現在才剛坐到旅尉這個職位,爬升的速度,實在是慢得有些驚人了。”淺水清一屁股坐在戚天佑的身旁,接他的話茬笑道。

在軍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三日可爲校,千日難爲將。”

意思就是,作爲一個士兵,如果你作戰勇敢,殺敵無數,也許三天就可以坐到衛校的位置上。但是無論你怎樣表現,就算花上三年時間,都很難掌一營之兵,成爲遊擊將軍。

之所以有這種說法,完全是因爲就算你身爲衛校,同樣要沙場參戰,幾乎每戰必沖鋒在前,死亡幾率極大。而對衛校的評選,通常直接由上級軍官從下級中選拔。有時候由于戰事打得太慘烈,死人太多,根本就無需選拔,直接就由當時官銜最高的士官自動接任,事後再進行承認即可。身爲衛校者,不需要懂排兵布陣,只需要作戰勇敢,懂得如何貫徹實施上面下達的命令就可以了,因此升官極易。除非是小型戰役,衛校一般很少有單獨指揮戰鬥的局面出現。象駐馬店發生的戰事,對沐血來說,簡直是一生也難得有一次的機會。也因此,他輸給碧空晴那是半點都不冤枉。畢竟後者可是名副其實的沙場大將。

身爲營主,就完全不同了。

在天風軍制中,關于營主的解釋是這樣的:掌一營之兵者,拜遊擊將軍。爲將者非必要時刻不得親自出戰,擁有獨立之生殺大權,可自立營號,自建衛隊。(軍例,非戰時期,衛隊人數不得超過屬下兵員百分之五,戰時可翻倍,鎮以下將軍衛隊,屬軍中編制。鎮以上衛隊屬軍外編制。)功高位顯者甚至可以自領軍制,自掌一地。俸祿優厚,可得府宅賜第,自屬領地。轄三衛,領    正規兵。

正因爲營將不是陣前將,所以升衛校易,升營將難。營將不死,只要不犯大錯,手下衛校,旅尉就算立功再多再大,頂多賞賜些金銀財寶,總不能把自己的位置讓出去吧?戰時還可臨時擴編,加封幾個將軍,可戰後就需重新撤編,安養生息。到時候多出來的將軍們怎麽辦?軍隊的編制該多少人還是多少人,大家都那麽容易升官,誰還當兵去。反到是占城奪池之後,到是有空缺給功臣分發了。但那也是絕對的僧多粥少。所以倘若誰以爲立了些功勞就可以一步登天,身居高位,那才叫滑天下之大稽呢。

因此,衛校與遊擊將軍雖然只是一步之差,卻有著天地之遙。

天風帝國這些年來雖屢戰屢勝,攻城掠地卻是有限,封將便更難了。

戚天佑不同于衡長順,他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有勇有謀,要不然沐血也不能這麽重視他。私下堙A沐血常說,如果戚天佑想當官,只怕現在就成了虎豹營的營主了。問題是,他好象對升官一點興趣都沒有。五年堥鴞野|年,始終徘徊在哨官的位置上,掌一哨兵,縱橫于沙場之上。

此刻,淺水清這樣一說,戚天佑笑了起來:“如果我告訴你,我來參軍,從來都不是爲了升官,你信不信?”

“我信。”淺水清點頭:“但是你也絕不是爲了保家衛國,做個英雄那麽簡單。不然你的箱子堙A那三枚刀紋金章也不會布滿一層灰了。照理你早該做旅尉了,算一算,帝國可少給了你不少軍餉。”

戚天佑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事你怎麽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雷火那個傻小子例外。很多事,其實只是你自以爲大家不知道而已。但事實卻是,你戚少在整個鐵血鎮,也是相當有名氣的一個人物呢。至少比他衡長順要得人心多了。”淺水清嘿嘿笑。

戚天佑呆了一呆,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我自以爲低調,卻不明世人已皆知。弄了半天,敢情我和雷火那個傻小子一樣,竟然也成了個什麽都不明白的傻子。”

這種感覺很新鮮,戚天佑笑得肚皮都要痛了。

突然他停止了笑聲,聲音逐漸變得低啞嘶沈起來:“其實。。。我當兵,只是爲了見一個人。”

“女人?”

“不,是一個男人。”戚天佑笑道:“但卻是爲了一個女人而去見他。。。那個女人是我的母親。”

“見到了嗎?”

“見到了。。。他活得還算不錯,位高權重,天下景仰,只是,他從來也不曾開心過。。。”戚天佑的眼中閃現出一片悵然。

“那見過之後,爲什麽不離開軍營?”

“那是因爲一個誓言。我在母親的墳前,曾經立誓再不讓身邊任何一個親人受到傷害。母親死後,我舉目無親,惟有和軍中的幾個兄弟,算是有了些感情。我把他們當親人看,舍不得他們,所以便沒再離開。”

淺水清微微一滯,猶疑著說道:“我也是其中一個?”

戚天佑笑了起來:“沒錯,現在你也是其中之一,屬于我想保護的人。你既然喊我大哥,又是我親自挑來的,我就怎麽也不能讓你被人欺負了。”

淺水清的心中,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我找你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你也好早做心理准備。”

“什麽事?”

“衡長順明日就到營中任職,洪營主白天叫了我去他大營,告訴我上邊最近要有大動作,因此打算讓虎豹營派人去虎頭嶺一帶進行偵察。南督指明要衡長順去。所以,明天你我可能都要上戰場。一上戰場,衡長順害你的機會就多了。他這個人心胸狹礙,最記人仇。駐馬店護糧戰,人人誇你淺水清智勇雙全,看到衡長順,卻取笑他無能護衛小姐,被你一個小兵給下手挾持。所以他心中之怒,可想而知。明天出去後,你做事最好小心在意,別犯了什麽錯誤讓他逮到,後果不堪設想。”

淺水清淡淡一笑:“這我到不怕。他要殺我,總得找個理由才行。否則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在背後給我一刀不成?我淺水清論武功不如他,論心眼嘛。。。可不怕他。放心吧戚大哥,這些日子我會小心,不給他抓著任何治我的機會的。”

戚天佑悠悠長歎:“怕只怕,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啊。再說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衡長順不是南督,他做事,是不需要那麽多顧慮的。”

此話一出,淺水清再次沈默了。

好久,他才說:“你也覺得。。。這是南督的蓄意安排嗎?”

戚天佑森然回答:“我只希望不是。”

淺水清苦笑:“只可惜這世界,並不總是隨著我們的理想而行。所謂的世之名將,總也少不得會有那陰暗肮髒的一面。”

戚天佑的臉一沈:“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

淺水清搖了搖頭:“我沒有亂說。戚大哥,你只是懷疑他,我卻敢肯定他。”

“爲什麽?”戚天佑一呆。

“因爲倘若我連在我背後捅刀子的是什麽人都不知道,那不用別人來動手,我自己就老實的站在戰場上等著敵人來砍掉我的腦袋好了。對我來說,懷疑是最要不得的情緒,它會讓我迷失方向,從而不知所措。男兒漢大丈夫,行走世間,當情仇恩怨處理分明。當斷不斷者,是爲大忌!我淺水清,無論此生已經有,又或將會有多少敵人,我都將勇敢面對。他們是身居高位也好,伺服于身後也罷,只要他敢來,我便敢向他拔刀!好男兒不畏生死,但求死得其所!所以,從南督把衡長順調到我頭上的那一刻,我和他之間,就已被命運安排好了注定的結局。”淺水清站了起來,遙望遠方道。

他說這話的口氣淡定而從容,戚天佑卻莫名地感到了一種霸氣的存在。

這讓戚天佑的心中不由一寒。

戚天佑看著淺水清那堅決的眼神,心中突然一陣迷茫。曾幾何時,淺水清一個新兵,竟然可以豪氣幹雲的站在這堨H一副指點江山的口氣評論上位者的是非對錯,將其進行敵友劃分。不論其是否有鹵莽之嫌,只這份勇氣已屬難得。

戚天佑從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令他一生都難以忘懷無法原諒卻又無法不崇拜的影子。

戚天佑的臉色上露出了一絲澀澀笑意,然後,他說出了一句令自己都吃驚不已的話:“淺哥兒,我教你刀法好不好?我把血影千重浪的全套刀法,都教給你。”

淺水清聞聲愕然。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六章 暗箭

北門關下,秋風蕭瑟。

不知多少壯士曾經倒在這堙A唱響慷慨悲歌。

如今,它已經成爲天風軍的眼中釘,喉中刺。

北門關北邊是高可戳天的斷龍山脈,南邊則是虎頭嶺。

斷龍山脈山勢崎嶇,叢林密布,道路難行。

虎頭嶺天生險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天風軍中常有這樣一個說法 “欲破三重天,先破北門關。欲破北門關,先破虎頭嶺。”由此可見虎頭嶺在這一帶的重要性。止水人在嶺上另布了四千人馬進行協助防守,加上三重天的六萬六千名關內守軍,總計七萬人鎮守盤山--斷龍山一線。

今天,一支騎隊從孤星城旋風般沖出,昂揚出如風鐵蹄,擊碎晨藹,以踏破乾坤之勢奔向虎頭嶺腳下。

他們揮舞戰旗,從北門關下呼嘯而過,呼喝連連,意氣風發。視邊關守軍如無物。一馬當先的,正是戚天佑,淺水清,方家兄弟等人。

“咱們有必要每次出來,都這麽囂張嗎?”雷火忍不住道。

方虎哈哈大笑:“沒辦法啊。咱們打不進去,他們也攻不出來。不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張牙舞爪一番,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淺水清點了點頭:“我算是明白止水軍爲何如此軟弱無能了。依仗地勢天險,苟得一安,氣勢上就先弱給咱們了。就象草原上熊族戰士的奔放無忌依賴于大草原天地雄渾的力量一般,止水戰士長期守城,卻只能忍氣吞聲看著咱們耀武揚威,這等于是在每天向他們灌輸他們打不過我們的思想。缺乏鬥志的士兵,永遠無法成爲優秀的士兵。”

“說得好!”戚天佑大喝:“所以咱們天風健兒寧可不要堅城,也不可以輸了這股軍人的氣勢。仗,是由人打出來的,不是由城打出來的。再堅的城,也終究會有被打下來的一天。惟有軍人的意志,永不磨滅!”

“沒錯,天風--浩氣長存!”方豹揮臂大呼。

“浩氣長存!”五百將士同聲發出震雷般的呐喊,漫卷蒼茫,震得北門關上,無數軍士臉色發白。

...............................

虎頭嶺,山如其名,整體便如一個碩大的虎頭盤踞其上。

戰爭的早期,虎頭嶺作爲止水人重要的防禦段,曾經將小型山堡與階梯狀防禦工事修建至漫山遍野。原本茂密的樹林被砍伐迨盡,滿眼望去,虎頭嶺就象是一個滿臉長滿了疙瘩的醜陋禿臉,看上去猙獰恐怖之極。

天風軍多年來曆次攻打虎頭嶺,對這一帶的防禦工事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如今,虎頭嶺的上半部分,屬于止水的地盤,下半部分,卻大部成了天風人的管轄範圍,只有少數的村落,依然在止水軍的控制之中。

在這樣的一個大格局中,也有少數未曾受到破壞的角落存在,例如:方家村。

村後竟然難得的還有一片小樹林的存在。

淺水清帶著他的那一哨人馬來到這堮氶A村口坐著幾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毫無生氣的臉只是擡頭看了一眼那些官兵,表情麻木而呆滯。他們似乎已經喪失了恐懼的機能,莫說只是來了一幫凶神惡煞般的官兵,就算是刀劍加身,也未必會有所感覺。

淺水清的眉頭微微一皺:“狗子。”

“屬下在!”一個年輕的戰士挺身而出。

“知道村子堬{在還有多少住戶嗎?”

“上次來的時候,還有一百八十七人,大都是孤寡老人和女人孩子。壯年人不是逃了,就是被止水人拉去當壯丁,充戰士了。”

“怎麽止水國經常拉壯丁嗎?”

“他們有相當一部分軍力就是用這種方式補充的。這一點,他們和我們不一樣。”狗子回答。

或許,這正是爲什麽止水戰力不佳的又一個原因吧。

淺水清看了下這破敗的村落,到處都是殘垣敗瓦。有幾處茅草棚子已經放倒,有不少村民竟然是露天而睡。

“估計現在連一百八十七個人都不會有了。”淺水清自語了一句。

來到虎頭嶺後,戚天佑還有方虎等人就和淺水清分開了。淺水清的任務,就是把方家村一帶的地形摸清楚,查看有無敵人行動的蹤迹。

“狗子,你帶兩個人去村後看看。。。安海,布置偵察哨,派出斥候小心敵人突襲。。。第二曲全隊進入村後的小樹林中,注意有無馬蹄印記。德山,你帶其他人進村子問一下當地百姓,看看最近有沒有發現大量的部隊經過。注意不要太過分散,小心安全。這堛漲囥m,沒人能說得清他們是敵人,還是朋友。”

有個士兵高叫道:“淺少,你太過小心了吧?那都是些沒用的老家夥和女人孩子而已!”

淺水清冷然哼道:“盤山一線,做爲戰場已經有了數十年的曆史。誰也不知道這些老家夥們以前是不是當過兵,摸過刀。倘若他們給你偷偷的來上一下,你未必就躲得過去。萬事小心在意。”

“是!”衆人一起應諾,分頭行動。

此時此刻,淺水清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種怪異的感覺--半個月前,他在駐馬店,還只是一個任人呵斥,呼來喊去的小卒子。可今天,他已經可以統率百名精兵,擁有了威懾一村的力量。

來日自己努力作戰,倘若老天有眼,不知到底會讓自己統率多少士兵呢?

。。。。。。。。。。。。。。。。。。。。。。。。。。。。。。。。

方家村的村民被迅速地集中到村子的中央,團團圍坐。

他們大多都是老人,也有少數的婦女和孩子。一雙雙渾濁的眼珠堙A閃爍著恐懼。

叫德山的士兵舉著馬鞭大聲吆喝,厲聲喝問有誰發現過止水軍活動的迹象,換來的卻只是死一般的沈默。

“一幫頑固不化的混帳東西,再有不說者,殺無赦!”士兵狂怒的大吼。身後是數十名騎兵手持長矛利刃,默不作言,發出了冰冷的死亡威脅。

一位蒼老的老人,用無言的搖頭,代表了所有的含義。

士兵憤怒了,舉起馬鞭,開始狠狠的抽打。老人發出痛苦的呻吟,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肉剝離,隨著鞭起鞭落,濺揚在血腥漫舞的塵空之中。

淺水清的眉頭微皺,不過終究還是沒有阻止士兵的粗暴行爲。

盤山一線,戰禍連連,受創最重的是百姓。無論是天風人還是止水人,百姓對其都已不再信任。溫言軟語式的哄騙做法,不會爲自己帶來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反而是暴力成爲最有效的工具--他們是軍人,最擅長暴力,也只會暴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百姓們。。。也只接受暴力。

挨不住鞭打痛苦的老人終于叫了出來:“三天前,有一支止水軍從這婺g過。他們人很多,好象是去西邊的樣子。他們不是從本村走的,我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其他的就實在不知道了啊。”

德山呸的吐了一口唾沫:“死不開竅的老東西,不打就不知道說。”

“有多少人?”淺水清沈聲問。

“不知道啊,數不過來。不過隊伍看上去好長,從那頭到那頭。”老人無力地用手指比劃了一下。

淺水清心中暗暗盤算:“差不多是三百人。”

西邊?淺水清蹙緊眉頭思考。去西邊做什麽?

“淺少,很可能是派去沙河屯的。”一個士兵小聲說。

淺水清忙問:“全部都是騎兵?”

老頭連連點頭。

得到了消息,士兵終于停止了鞭打。

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淺水清發出了悠悠的歎息。他最終還是提醒自己:

軍人,是殺人的機器。同情與憐憫,對一個軍人來說,從來都不是一種優秀的品質。

想要在這亂世中活下去,活得更好,爬得更高,就必須抛棄這些可能會防礙自己一生的情感。

那個時候,淺水清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人類決定戰爭,戰爭,卻抹殺人性。。。。。。

。。。。。。。。。。。。。。。。。。。。。。。。。。。。。。。。。。。。。

天邊的那一道亮光閃過,血花飛舞蕩漾出死亡的微波。

“啊!”

德山捧著胸口發出厲聲的慘呼,叫聲如破天之箭,傳徹小村。

一箭驚魂。

“有埋伏!”士兵高聲狂嘶。

下一刻,叫聲如動員令,所有士兵同時刀出鞘,箭上弦,小村之中轉瞬間升騰起一片肅殺之氣。

身經百戰的士兵們並不急于尋找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而是立刻聚攏在一起,高舉盾牌,將自己的身體牢牢遮擋在盾牌之後。淺水清大吼道:“不要慌亂,全部就地防禦。狗子,帶你的人出村,觀察後路,小心敵人從後面突襲!”

幾名騎兵飛身上馬,沿著弧行路線向村外奔去。

又是一箭飛來,如雷神擊鼓,電神勁射,挾著破天驚虹,穿越層層阻礙,破開盾牌刺破皮甲,再次紮在了一名戰士的胸口上。

“箭是從林中射出來的!”有戰士高叫。

所有士兵同時動作,將戰馬推前,皮盾遮身,將身型完全隱藏起來。

“淺少,對方人好象不是很多!”又有士兵高叫。

淺水清一言不發,迅速跑到受傷士兵的身邊。

那仿佛天邊飛來的一箭,又狠又准,正插在那戰士的胸膛上,雕翎羽箭的箭尾兀自在做著激烈的顫動。

探了一下戰士的呼吸,他大喊道:“他還有救!來幾個人,把他們擡起來,立刻送回孤星城。”

“淺少,敵人就在那邊林中,尚不知有多少。我們人數不多,此時不宜派人離開!”一個什長叫道。

“閉嘴!救人要緊,有什麽事我擔著!”淺水清怒吼。

幾名士兵立刻上來,將兩個負傷的戰士擡了下去,小心地安放馬上,快馬加鞭朝孤星城趕去。

淺水清的眼望小林,眼神一陣劇烈的收縮。

是什麽人,竟能發出如此威猛的一箭,可破盾穿甲,視百人如無物?

止水軍中,何時竟有了這樣的箭術高手?

“淺少,敵人只放了兩箭就沒再有動靜了,會不會人數並不多呢?”叫安海的士兵問道。

“有這個可能。不過敵暗我明,凡事小心在意。讓第二曲的人後撤,暫時不要搜林了,免得中了敵人的埋伏。”淺水清沈聲道。

“如果這樣的話,萬一對方人很少,被他們跑掉怎麽辦?”

淺水清神情中現出一絲冷然:“他們跑不掉的。通知兄弟們,准備放火燒林!”

幾名士兵大吃一驚。其中一人忙道 “淺少,一旦焚林,只怕會秧及方家村的村民,傷及無辜!”

淺水清微微一笑:“謝謝你的提醒,既然這樣。。。那就由你來准備點火吧。”


[ 本帖最後由 zy2 於 2015-1-18 13:3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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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七章 無雙

淒清荒冷的小村後,幽暗詭譎的叢林中。

陰冷的暗箭仿佛擇人而噬的毒蛇,窺伺著每一個可能的目標。

順著箭頭那一點冰冷的鐵光,一線延伸,一張年輕而充滿憤怒的臉赫然在現,緊抿下唇翹出一道彎月,寫滿了殺機無限。

指間微動,弓弦發出輕微的顫響,帶出尖利的呼嘯,又是一支寒光鐵箭破空而出。

冷光激撞向火光,一支火把翻騰出詭異的紅弧,跌閃著掉在地上。

厚厚的枯枝敗葉,在下一刻迸發出強烈的劈啪聲,燃燒起炙烈的蒼茫。

挑釁式的暗箭激怒了對手,數十支飛蝗流箭同時破空而出,劃過天際,撲向理想中的目標。

有幾只箭來得又急又猛,以穿透蒼穹之勢,狠狠地紮中了擋身的大樹。

隱約的喊聲傳來:“小心防禦,敵人的箭法很好!准備燒林!”

他們竟然敢放火焚林?

淒厲的眼神透露出一股燃遍全身的怒火。

“啊!!!”他厲聲狂呼。

又是一箭,破穹而出。

他要將手中的憤怒之箭,化成屠戮天下的力量,盡數全部射出去,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堶悸漱H聽著,只要你放下武器,出來投降,我天風軍既往不咎,饒你們一命。否則就火燒此林。”那是一個年輕士兵在長官的命令下正躲在盾牌的後面進行大聲的喊話。

好新鮮的說法,竟然試圖讓自己放下武器出來投降?

少年放出一個輕蔑的冷笑。

然而任他箭術高超,終不能以一人之力抵抗百名戰士。

眼看著火把組成的長龍已蔓延成一條漫舞狂卷的火蛇,即將爲這片叢林帶來永遠的傷害,將它化成一片彌漫著天風戰氣的永痤J土。少年執弓的手終于開始顫抖了。

。。。。。。。。。。。。。。。。。。。。。。。。

淺水清很有耐心地站在林外。

“狗子,咱們打個賭怎麽樣?”他突然說。

“什麽賭?”

“你猜林子埵陷X個人?”

“三個。至少三個。”

“爲什麽?就因爲有四支箭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射來,並且射中咱們三個兄弟加一支火把?”淺水清笑問。

“是啊。”狗子老實的點頭。

淺水清哈哈笑了起來:“那我說只有一個人你信不信?”

狗子的表情很精彩:“如果是這樣,那這個人一定是個高手。”

“至少是個箭術上的絕對高手,一個精通狙擊之道的大師級高手。”淺水清說。

狙擊?狗子不明白那是什麽意思,迷茫的臉露出奇怪的表情。

淺水清拍拍自己的腦袋,顯然是在責怪自己說錯了話:“和你說你也不明白。總之,剛才的三箭都是同一個人射出來的,這一點我敢肯定。這個人箭法超群,腕力極強,而且應該是不屬于天風和止水任何一方的軍人。”

說著,淺水清拿起一支還染著血的箭:“因爲他的箭是特制的。”

狗子這才恍悟過來,然後一臉你賴皮的表情。淺水清啞然失笑。

叢林中出現一個略帶稚嫩的聲音:“身爲戰士,竟然只敢以焚林做爲威脅,而不敢進來決一死戰,你們不覺得丟人嗎?”

淺水清的眉頭微微一揚。

聽聲音,適才那剛猛絕倫的一箭竟是個半大孩子射出來的不成?既然是個孩子,莫非。。。他正是這村子堛漱H?淺水清不由想到。

下一刻,他長笑道:“戰士是用來作戰的,不是用來送死的。既知你箭術厲害,還要進去送死的話,那可不叫勇士,而叫傻瓜了。出來吧,否則。。。就算我不燒林,你以爲這方家村一百多名老老少少就跑得了嗎?”

少年的心,徹底墜入深淵之中。

。。。。。。。。。。。。。。。。。

隱藏在林中的人,終于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皮膚微黑,濃眉大眼,看上去樸實無華的少年。

淺水清估計他年紀不超過十七歲。

他背上的弓奇大無比,左腰邊是箭筒,腹間還別了一把小刀,木制手柄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棉布,看上去笨拙醜陋,刃口卻極爲鋒利。

淺水清的眼神亮了起來,若兩點可看透人心的星光。揮揮手,幾名圍上來的士兵撤了下去,他走上前道:“看你的樣子不象是止水兵,爲什麽要傷害我的人?”

少年怒視淺水清:“當然是爲了保護村子,還能是爲了什麽!”

“果然如此。”淺水清微一點頭。“數百人的小村子,竟淪落到靠一個孩子來拯救的地步了嗎?真是可憐可悲複又可歎啊。”

淺水清仔細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你的箭法不錯,就是心氣太盛,缺了點定力。對了,我們到這堥荂A也不是爲了屠村,只是需要找到一些關于止水軍活動的消息而已。”

“那又有什麽區別?!你們這些當兵的到了這堙A哪一次不是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沒糧的時候要征糧,征完了糧食還不滿足,看見女人要帶走,看見錢財要搶空。一次不夠再來一次,哪媟礂畯怓O人看待了?方家村原本近千人丁,被你們這些年打仗打得,十不存一。有些村落,甚至根本就被你們血洗,殺得雞犬不留!”

少年的罵聲高亢,用手一指遠處的那些老人,大喊道:“你看看他們!早就已經麻木了生死。你們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想怎麽殺就怎麽殺,他們甚至都已經不懂得反抗了。他們現在要吃沒吃,要穿沒穿,你們還要一次次的來剝削,這埵韭N空了!沒有東西可以給你們了!”

順著少年的手指,再看那些老人的麻木呆滯的臉,每一張臉上,似乎都已寫盡了苦難二字。

淺水清深深蹙起了眉頭。

一個當兵比淺水清早兩年的老兵低聲說道:“去年大戰時,各方吃緊,鴻帥曾下令就地征集糧草用度。那時打得太慘烈,止水的騎兵從各個方向向我們發動突襲。當時後繼援兵未至,我們人數上占太大劣勢。偏偏還有一些村子在暗地媕陞L們通消息,泄露我們的行蹤。于是,有幾位將軍一怒之下,下了血洗令,把那幾個村子都給夷平了,連帶的也讓附近的一些村落倒了大黴。不過止水人自己也好不到哪堨h。他們到處拉壯丁,幾乎把盤山一線所有的年輕壯力都給拉走了。這小子的年紀,照理也是跑不了,沒被抓去當兵,算他運氣好了。”

鴻帥,就是龍牙軍軍帥鴻北冥。

原來是這樣。。。。。。

淺水清看少年的眼神開始變得莫測起來。

他輕笑道:“那麽,你應該同樣不喜歡止水國了?”

少年爲之一呆:“是又如何?”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八章 說英雄 論英雄 誰是英雄

淺水清坐在村子的中央,手中把玩著虎牙軍刀,面帶微笑地看著被捆成一只粽子的少年。此刻少年的眼中仍噴薄著憤怒的烈焰和不屈的神采。

“你叫什麽名字?”淺水清問。

“無雙。”少年昂首回答。

“無雙?沒有姓?”淺水清皺了下眉頭。

“賤民本當無姓!”

這個回答,令淺水清的心中微微一顫。

“難道你不是方家村的村民?”他問。

“我若是,早被止水人抓去當了兵了。”少年大聲回答。“兩個月前,我流浪到此地,因饑寒交迫,昏倒在方家村村口。是這堛漲悀H救了我。他們自己都沒有東西吃,卻把僅有的能吃的東西都拿來救了我!我感恩圖報,自然應當保護他們不受別人的欺淩。今天你若不是用詭計逼我出來,就憑你們這些騎兵,想在林中和我作戰抓到我?哼,難比登天!”

一個士兵走了過來,小聲彙報自己探聽到的消息:“問過那幾個老家夥了。這小子的確是被他們救活的路人。不過這小子到也硬氣,救活了之後,幹脆就不走了,免費幫方家村的人看家護院。前幾天有七個止水兵過來搶東西,結果全被他一個人給幹掉。咱們這次一來是人多,二來是用了焚林的方法逼他出來。不然要抓到這小子恐怕真得很困難。聽說他是山堛齯j的,最擅長的就是玩叢林捉迷藏了。進了山林,就沒人能捉到他。”

哦?竟是個很有意思的存在。淺水清眉頭一揚。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這倔強的少年,他此刻依然悍不畏死,一口一個不服。

“你不怕死?”他問。

“天下英雄,爲義取舍,死有何懼!”

淺水清再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笑意,哈哈狂笑起來。

感情這竟是一個看英雄小說看多了的單純少年。

無雙看他笑得這樣猖狂肆意,又羞又怒:“有什麽好笑的?”

淺水清笑得合不攏嘴:“當然好笑。我問你,你知道什麽叫英雄嗎?”

“英雄者,拯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戈。只要俠義在心,就敢舍生取義,這有什麽不懂的?”

淺水清看著那張充滿稚氣的年輕的臉龐,終究歎了口氣道:“你錯了!真正的英雄,不該是,也不能是這樣的。”

少年一呆。

淺水清已站了起來,迎風而立,遙望遠山,低聲私語:“你根本就不懂什麽叫英雄。”

仿佛是在吟詩一般,淺水清緩緩吟道:

“一個真正的英雄,應當懷抱天下,受萬民擁戴,被四野鹹服,享八方膜拜,承天地靈光!”

“一個真正的英雄,應當不受世俗所限,傲視蒼生,兵鋒所至,無往不利,所到之處天下拜服!”

“一個真正的英雄,應當是笑傲衆生,逍遙灑脫,不爲任何情懷所牽絆的~!”

淺水清繼續說:“一個真正的英雄,固然應當仁義天下,卻也當知輕重取舍。有舍生取義之德,同樣也該有壯士斷腕之勇。遇事自有見地,絕不拖泥帶水,婆婆媽媽。你既爲了救方家村的百姓而主動攻擊我們,就該堅決奮戰到底,怎能因爲一時的威脅就放棄立場挺身而出?你以爲你是舍自己而救大家,在我看來卻是蠢無可蠢。我問你,你可知道你剛才的攻擊令我的三名戰士受了重傷?你可知道他們都是戰場上殺過無數敵人的好漢子?倘若我心疼我的士兵,那麽在抓了你後,便會立刻將你一刀砍了,然後下令屠村!那時。。。請問你可還有任何能力阻止?”

少年無雙怒視淺水清:“你!”

淺水清無視他的怒目而視繼續道:“倘若你想做一個英雄,就該知取舍懂進退。你箭法超群,又擅長潛蹤匿迹,林中不利騎兵作戰,你本可大打遊擊。但凡有敢傷害村中百姓者,你就射箭殺之,令大家心中忌憚,不敢隨意動手。你奔忽林中,來去自如,令我們不知道敵人有多少,更不敢隨意進犯村中百姓,這樣,你或許不能保住全村百姓,至少也可以保住部分百姓。就算你碰上的敵人是個瘋子,不顧對手威脅,果真燒林,你也應當迅速離開。哪怕今天救不了大家,來日也要爲大家報仇雪恨。可是你看看你。我隨便說要放把火,就把你逼了出來。用村子奡X個百姓的生命,就讓你自動投降。就你這樣的人,不知取舍,不懂進退,心甘情願地想要保護所有的村民,又怎麽可能?我若是殺戮成性之人,此刻你和你這一村百姓的性命早就沒了,你又拿什麽去做英雄,逞英雄?!”

一番話說得少年無傷大汗凜然,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卻仍是大聲地喊道:“我不服!是漢子的就站出來和我比一比!”

淺水清嘿然冷笑:“你不覺得你的要求很可笑嗎?你是不是以爲你箭法厲害就能贏得過我?還是以爲贏過了我,你就是個英雄了?你甚至連最基本的生存之道都不明白!”

淺水清的聲音越來越大,響徹四方:“要想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那你就得首先看清楚你所處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而現在這個世界本就是個強者適存的世界。你要做英雄人物,便該睥睨天下,俯視衆生,無視一切苦難!你若是自問做不到,就好好回家種地去,不要在這堨嶀H現眼!”

狠狠地看著少年,淺水清湊在他的耳邊一字一頓小聲道:“凡成大事,立大業者,無爲螻蟻而活之輩!”

這句話,已近乎于大逆不道,所以淺水清只說給了那少年一人聽。在淺水清的眼中,那些懷抱天下的英雄豪傑其實都是私心輩出的野心家冒險家而已。縱觀古今曆史,那些位居人尊者,又有幾人能不變成自私自利的小人?那些所謂匡扶正義心懷百姓而登至尊之位者,又有幾人到頭來不是爲一己私利而爭勢奪權?那些所謂的英明的君主又有哪個主動放棄過皇帝這個職位?主動放棄過家天下的構想?主動放棄過終身制和世襲制。他們的英明,無非是爲了永世皇朝所做出的努力構建罷了。

淺水清不相信英雄,或者說他相信,凡英雄者,皆血染紅櫻。

唯一的問題是,他現在必須努力讓自己也成爲一個英雄。他不認爲自己能和別人有所不同,或許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絕不欺騙自己。

他永遠不會說自己仁義天下,懷抱蒼生,也不會說自己忠君愛國,俠骨柔腸,倘若可以,他更願意在自己做了一分惡之後將其說成是十分惡,以一個十足的大惡人的面目出現在世人面前。

他願作真小人,也永不做僞君子。

君者,僞君子也。

。。。。。。。。。。。。。。。。。。。。。

無雙驚訝地看著淺水清,淺水清則微笑著看他。

淺水清說:“雖然你不喜歡天風軍,不過你同樣也不喜歡止水軍。既然你兩者都不喜歡,不如就跟我當兵吧。你不是想做英雄,史書流名,千古流芳的嗎?跟了我,一路殺敵,或許你還有這個機會。”

無雙把頭一搖:“你殺了我吧。我看你肯和我說這些話,應該是不會傷害村堛漲囥m了。我謝謝你。你的想法,我不敢苟同,萬一他朝泄露,只怕還會害了你。你還是殺了我比較安全一些。”

“我既敢說,便不怕你傳。我說的話,出自我口,入得你耳,再沒第三個人聽見。你就是想傳,我也大可否認,說是你污蔑于我。所以這個問題絲毫都不必擔心。不過你要想活,就難了一些。”淺水清冷然說道。

手中不住把玩的虎牙軍刀突然駕到了無雙的脖子上,淺水清森然道:“你傷我士卒,是爲大罪。我若不殺你,上無法對上官交代,下無法請士卒原諒。若是就此放你,那麽我也就有了罪名。我知你只是爲了保護村中百姓而無奈所爲,但爲了我自己,便只能犧牲你。可我念你一身功夫來之不易,殺之可惜,所以再給你最後的機會。你若跟我,則前怨盡去,我對各方面也好有所交代。否則,你既想做英雄,便只能舍己而成全我。”

無雙死死地盯著他,最終只是說了一句:“你縱殺我,我也不跟你走。”

淺水清哈哈一笑,虎牙劃出一道森寒的光圈:“那我若殺他們呢?”他指的,正是那些表情麻木呆滯的村中老人。

“你!”無雙大怒。

淺水清湊到無雙的耳邊,輕聲說:“你瞧,人生總有很多艱難的選擇。我選擇了要你活著,而你呢?是選擇大家一起活?還是大家一起死?”

“你就不怕我跟了你還殺你?”

“以你的爲人,肯跟我,就不會叛我。”淺水清淡然回答:“你雖是箭手,擅射冷箭,但真正的暗箭傷人,你甚至連見都沒見到過,想都沒想過,聽都沒聽說過!跟了我,至少可以讓你以後做人不再那麽幼稚一些。”

無雙虎目死死地盯住淺水清,對方卻不爲所動。他一咬牙,喝道:“好!我跟你走!”

淺水清露出了一個愜意的微笑。

回來的路上,有名士兵忍不住悄悄問淺水清:“淺少,如果那小子還是不肯跟你,你真會殺了所有人嗎?或者他不肯出來,你就真得縱火燒林?”

淺水清冷然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那士兵只覺得仿佛一桶冰水迎面澆下,渾身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那一眼,令他毛骨悚然,竟産生了一種無力的恐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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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二十九章 責罰

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著,終于落在了一片小凹地上。

這堙A就是沙河屯了。

洪天啓微微歎了口氣,頭也不回的說 “吩咐下去,令衡長順做好准備。沙河屯新增   騎兵,看來是要死守了。前日南督已下定決心,要由虎頭嶺一線打開缺口。那一帶大大小小數十個村落,現在還有不少都被止水人占著,不清理幹淨,就別想順利地讓大軍通過虎頭嶺。沙河屯地勢險要,是保護我軍側翼的一個重要據點,打下這堛漸羺,就交給他衡長順來完成了。”自有傳令兵立刻替他將命令傳下。

十年僵持的局面,終將一朝打破,這一切的原因卻都是因爲一個女子。

如今軍中已是謠言遍布,說雲霓小姐提出下嫁南無傷的要求是鐵血鎮在一年內攻破三重天,打入大梁城。但也有傳言說:第一個進入大梁城者,將成爲雲霓小姐的夫婿。因此,雲霓小姐未必就嫁給南督。

後一種謠言在某種程度上極大地激勵了三軍將士,傳言雲霓小姐姿色絕倫,美若天仙,又兼是雪風軍團雲風舞的女兒,誰要是能娶了她,此生必定平步青雲,永享仙福。

不過鐵血鎮督南無傷對這類傳言卻相當惱火,在誓師大會上當衆宣稱:“止水無德,喪行辱國。彼既不義,吾當取之。十年征戰,只爲一朝破敵,今三重天守軍積弱無能,正是一鼓作氣將其拿下的大好時機。好男兒當浴血沙場奮勇殺敵,爲國爭功。那些兒女情長的謠言再不可傳,違者軍法從事!”

洪天啓身爲一營之主,得到的消息卻是:謠言,並非盡是謠言。于是,戎馬多年的洪營主,這刻,竟也被這個並非謠言的謠言弄得心動神搖起來。。。。。。

聽說龍牙軍赤血鎮和龍威軍大風鎮的兵都已經往前線開來,另外還有兩個縱隊也在往盤山一帶集結兵力,大軍不日既到。這樣一來,暴風軍團幾乎是把一半以上的兵力都拉了過來,要說不准備來上一次大戰,怕是說不過去。在這種時候擺出這樣的架勢,軍團總帥烈狂焰大元帥不知道腦袋娷鄋漪O什麽想法,難道他老人家也對這位雲霓大小姐的通告起了心思不成?

想到這,洪天啓搖頭笑了起來,這應當是不可能的。烈狂焰是個戰爭瘋子,對他來說戰爭就意味著生命的全部意義。要說是借這個機會鼓動大軍的士氣一鼓左氣拿下三重天到更有可能一些。他老人家雖說是豪勇蓋世,畢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這床第間的事嘛,還是少想爲妙。

只要拿下三重天,止水國便亡了一半了。

他正想著,傳令兵在帳外急急高叫:“報,洪將軍。”

“什麽事?”

“千騎第三衛出現騷亂。衛校衡長順與手下部將發生爭執,好象是打起來了。”

“什麽?”洪天啓大怒。大戰將至,屬下衆官竟然自己先幹起來了,這算怎麽回事?

“帶我去看看。這***衡長順,有勇無謀的蠢貨!剛上任就想搞事!”洪天啓破口大罵。

。。。。。。。。。。。。。。。。。。。。。。。。。。。。。。。。。。。。

千騎第三衛,此刻正是群情激奮的時刻。

衡長順虎著臉站在人群中,與他對峙的正是淺水清。

淺水清面對衡長順的橫眉怒目,竟然還笑得出來。他說:

“衡校,無雙是我新收的兵。他雖傷我士卒多員,但說起來,在其位謀其事,份屬自衛,應當諒解。如今我已將他收歸轄下,還請衡校網開一面,饒他一命。”

衡長順嘿嘿一笑,這個小子,竟然還有心思替別人求情?

“淺水清,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點吧?這樣來曆不明的小子你也敢收?他傷我軍卒,是爲大罪。你不立刻將他宰了,竟然還敢帶回營中。這一次,只怕沐血和戚天佑也保不了你了。”

淺水清眉頭一揚:“軍規有令:舉凡戰事,臨陣從軍者,除叛國,殺將等重罪外,無論過錯大小,既往不咎。淺水清照章辦事,不知道哪媬糷F?”

衡長順的口中冒出絲絲冷氣:“軍規中是有這一條,不過軍中亦有規定。非營將以上職銜者,不得擅招兵員,且征兵需得報備鎮督。你一個小小哨官,竟然也敢私募兵丁,膽子也太大了吧?”

淺水清笑得更暢快了:“這個簡單,我這不正是要帶他去見洪將軍嗎?再說征募百人以上方需報備,我如今只招一人,不屬私募,只能算舉薦。這報備一事,就有些小題大作了吧?還請衡校讓讓,等我帶他見過洪將軍之後,再對屬下的行爲做定奪,如何?”

“好啊,那就交給我帶去見將軍好了。”衡長順一撇嘴道。

“不敢有勞衡校,這種小事還是我自己來吧。”淺水清竟是寸步不讓。笑話,要是讓衡長順帶無雙去見洪天啓,到時候他淺水清只怕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無雙只怕更是小命難保。

衡長順臉上紅光一現,怒氣勃發:“事大事小,哪容你說了算的?讓開!”他說著,虎爪前伸,竟是一爪就向淺水清推去。

這一掌看似平平無奇,隱含風雷卻是挾勢萬鈞。

淺水清鞠躬一敬,雙手合著刀鞘正正迎了上去,那一掌擊在刀鞘,轟出一片凜然之威,淺水清借勢後退,竟不能傷他分毫。衡長順目中精光閃過,緩緩說了一句:“好小子,功夫又見長進啊?”

或者是軍人的天性使然。無論是衡長順,還是淺水清,誰也沒打算將彼此間的矛盾壓至無人知曉的地步。相比陰謀手段,衡長順更願意用手中利刃劈開淺水清的身體,而淺水清則要借助大家的眼睛,幫自己打下一片良好的群衆基礎,讓大家看清楚他的所做所爲以備來日。

衡長順掌風霍霍,攜帶著風雷之威,凶狠無比地一掌又一掌接連向淺水清擊去,看上去是在招呼他把那個新收的小兵無雙交給他,暗地卻堿蔚l叠發,勁浪層層,殺機迷卷。他的掌勢雄渾剛烈,每一掌擊出都帶著凜冽風雷,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來兩個人在拼命,這兩個人卻依然談笑風聲,仿佛所有的軍士都是瞎子,看不出他們在打架一般。

一邊出手,衡長順還一邊長笑道:“還不下跪認錯,我念你曾護糧有功,或許可以饒你一次。”

淺水清腳步連閃,抱刀或格擋或退避,同時也哈哈笑道:“下跪認錯不難,只是要大人不計前嫌只怕就有些難了。他人吃米,還會念我護糧有功,衡大人只怕想的卻是恰恰相反吧?既然求饒無用,這下跪一事,還是免了吧。”

淺水清雖然生性高傲,卻也不是不懂委屈求全的人。只是他既知道委屈求全對衡長順來說沒用,那這委屈就不受也罷。衡長順派他出任務,用意不過是挑他毛病。只要有了錯,就可以借機收拾他。如今他沒有犯錯,衡長順都要給他挑毛病,淺水清更不會輕易低頭了。淺水清熟悉軍規,怎麽說也不能讓他借了軍規來整治自己。

他衡長順,還沒有解釋軍規的權利。

此刻衡長順又是接連三掌凶猛劈來,淺水清擋得吃力,微一咬牙,刀鞘在手中劃出一片燦爛光暈,仿佛天際間掀起了一片雪浪重重,竟然反手向著衡長順劈了過去。這一招,竟是威力無比,衡長順臉色一變,硬是用鐵掌擋了這一鞘,失聲叫了出來:“血影千重浪?戚天佑把他的看家本事都教給你了?”

淺水清收鞘凝立,鞠躬回答:“還請衡校多多指點。”

這功夫他新學乍用,一時間還發揮不出它的全部威力,即便如此,也還是將衡長順劈退,心中對戚天佑的感激到是又多了幾分。

那個時候,衡長順臉色一片鮮紅,他是怒極了。

“好,既然這樣,我就好好指點指點你吧。”說著,他把手放在了腰邊的戰刀上。

下一刻,衡長順已經撕破了所有臉面,長刀出鞘,揮舞出一片天地間至烈的殺氣,遙指向淺水清。

“殺!”,衡長順大吼,長刀漫卷殘雲般破開風浪,直撲向淺水清。他竟然已經打算借著這個機會直接將淺水清一刀兩斷,了卻一切是非恩怨。他生性暴烈,終是不慣玩陰謀耍手段的。

人群中乍起一線電芒,迅雷般奔至,挾著風雪千重卷開那威力絕猛的一刀。衡長順微微一滯,卻聽見冰雪般的刀光之後,是那一聲郎然長笑:

“衡大人武功蓋世,豪勇無雙,淺水清一個小小新兵,怎麽能是您的對手呢?大人,我看這事還是交給屬下來處理吧,您說可好?”

出刀的,正是戚天佑。

。。。。。。。。。。。。。。。。。。。。。。。。。。

衡長順死死地盯住戚天佑,口中帶出一片陰寒:“你也想和我作對嗎?”

戚天佑笑著搖頭:“屬下怎敢。大人的開碑手威力絕倫,風雷刀更是天下無雙。和大人過手,我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太長了。不過大家同在軍中效命,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的呢?何必非要動刀動槍的,讓下屬們看了笑話不是。”

衡長順嘿嘿冷笑:“淺水清目無法紀,以下犯上。這樣的人若不教訓,以後我在軍中如何立足?軍無令不行,將無威不立。淺水清縱橫跋扈,仗的不過是護糧之戰。護糧之戰,是千騎衛和血風旗共同奮戰之功,他淺水清才殺了幾個敵人,竟然也敢貪天功爲己有,甚至還驕橫若此。今天我若收拾不了他,以後還有人會聽我的話嗎?戚天佑,你再不讓開,難道也想以下犯上嗎?”人嘴兩張皮,他輕輕一句話,就把淺水清立的功都給揭了過去。他衡長順是因著護糧一戰升的官,這貪天之功的,也不知是淺水清還是他自己。衆軍卒心中好笑,卻是敢怒不敢言。

戚天佑抱拳而立,站在淺水清的身前。身後是淺水清輕聲道:“戚大哥,這事你沒必要出來摻合,還是退回去吧。”

戚天佑悶哼一聲:“你小子給我閉嘴。別看你現在成了哨官,在我眼堙A你還是個新兵蛋子,狗屁不懂。別以爲懂點軍規他就奈何不了你,就憑你剛才敢跟他遞刀,他就能用以下犯上的罪名能宰了你!”

“我用的是刀鞘。”淺水清嘿嘿一笑。

戚天佑回身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冷眼掃了一下那個叫無雙的少年,剛才兩個人爲了他打生打死,這少年竟然連眼角都不動一下,定力竟是出奇得好。聽說他的箭術高超,不但奇准無比,而且勁力雄渾,剛勁猛烈,看來也是個人才,難怪淺水清想盡辦法也要收他過來。

此刻他沒時間考慮這些問題,轉身對著衡長順又笑道:“衡校說得有理。不過我是淺哥兒的直屬上司,既然是要懲戒他,還是交由下官親手懲戒的比較好。事有專責,就不勞衡校費心了吧。”

“哼,淺水清頂撞的是我,又不是你。要教訓他,也該由我親自來教訓才對,怎麽就輪到你來處理了呢?”衡長順知道戚天佑的血影千重浪厲害,真論功夫,自己未必是他對手。軍中常傳戚天佑刀法凶猛剛烈,每一刀劈出都似斬盡天下般,氣勢蒼茫。淺水清新學乍練,就能一刀把自己逼退,放在戚天佑的手上,只怕更加厲害。他眼見戚天佑出面力保淺水清和無雙,知道自己今天只怕是沒什麽機會了,想要作罷,卻又有些不甘,所以只能這樣說,只看戚天佑怎麽答複自己。

令他大出意外的是,戚天佑竟然高聲回答道:“淺水清頂撞上官,沖撞將威,無論其情如何,已屬犯錯。戚天佑無能,帶不好自己的兵,有縱兵之嫌。爲救部下,竟對上官拔刀相向,更屬大不敬的罪。衡大人戰前受辱,折損的威信應當挽回。衡大人說得對,軍無令不行,將無威不立,因此,戚天佑懇請大人責罰于我,戚天佑願領一切罪過!”

說著,戚天佑竟然單膝跪了下去,任憑衡長順處置了。

“戚大哥!”淺水清大急。

“閉嘴!”戚天佑怒哼道:“你是我的屬下,你犯了錯,就是我犯了錯,沒什麽好說的。別忘了,你也在爲你的兄弟出頭呢!這正是咱們共同在做的事!”他一揮手,把淺水清推到了身後去。淺水清愕然,看向身旁的無雙,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也開始學會了保護自己的兄弟。

如果說有什麽不同的話,那就是至少自己對戚天佑是感激的,而少年無雙卻沒有這份自覺。

然後,戚天佑對著衡長順叫道:“請衡大人責罰!”

衡長順目露凶光:“好,戚天佑,我敬你是條漢子,今天就饒他一次,許你代罪受過。來人!”

長刀一指戚天佑,衡長順大叫道:“以下犯上者,施四十軍棍。身爲軍官,縱下有過,罪加一等。給我打他八十軍棍。明日進攻沙河屯,戚天佑轄其旅部做爲頭一陣沖鋒。有敢抗命者,斬!”

全衛愕然。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三十章 生辰死祭

洪天啓趕到的時候,軍棍已經施完。

看著心腹愛將被打的皮開肉綻,只能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呻吟的時候,洪天啓一時之間有些楞然。

他沈聲問:“怎麽回事?”

有士兵立刻上前把事情的經由說了一遍。

洪天啓越發面色陰沈若水。

衡長順是南無傷指名來做的衛校,他和血風旗李規將軍又有些關系,洪天啓心中惱怒,竟然對此事半點處理辦法都沒有。軍中雖說一切皆視戰功,但亦不能不懂爲官之道。就算是再粗魯的漢子,也知道涉嫌上官的任調,背後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衡長順雖然跋扈了些,但畢竟還占了些理。雖說是歪理,但官場之上,無理都能說成有理,何況小小歪理?要坐穩位置,最終還是需要看清時局的。

所以他只能長歎一聲說:“讓他好好養傷吧。明日一戰,他就不用去了,由方虎代他領兵吧。”

“大人,衡校剛才說要戚少親自領軍,您現在這樣安排,只怕衡校又要出來鬧事了。”一個小兵連忙說。

洪天啓大怒:“他是營主還是我是營主?虎豹營什麽時候成了他衡長順的了?凡事竟然都由他來做主?”

那小兵嚇得顫顫驚驚再不敢言。

戚天佑卻躺在床上嘿嘿一笑:“洪營,怎麽了?這點小事也值得您大動肝火嗎?咱們當兵的,什麽苦沒吃過,什麽傷沒受過?這點小事就不能出兵打仗了嗎?放心吧,我躺在這床上休息一天,明天起來,還是一條好漢。咱照樣在沙場上殺幾個敵人給你看。”

洪天啓兜手給了戚天佑一下:“混蛋!就你這樣還想上陣打仗?屁股都被打爛了,你還怎麽騎馬?哼,衡長順。。。這個混蛋,一介莽夫,心胸狹礙,難成大氣。陣前折將,本屬大忌,我真想一刀宰了他!”

一連用了好幾個詞來形容衡長順,可見他是真得怒了。

只是戚天佑卻偏偏笑道:“洪營不必生氣。衡長順其實也沒有錯。他新來乍到,正是立威之時。上任第一天,就有下官不聽其令,也難怪他生氣。若是這次您再駁了他的命令,只怕他以後禦下更難。身爲將官,最怕的就是令出多門,有令難遵。所以,這改令之事,還是萬萬不可的。明日之戰,我第三衛負責攻打沙河屯。沙河屯有至少   敵軍把守,並不是那麽好拿下的,正需要靠衡長順這樣的猛將帶頭殺敵。他要是心有怨嫌導致作戰不力,只怕對您也是個不小的罪過。所以洪大人還是讓我出戰吧。”

“你!”洪天啓被他氣得沒話說。他這個遊擊將軍也是一路奮勇拼殺出來的,當得不易,當然也知道作戰前最忌諱將官威信受損。戚天佑說得有理,爲大局想,他只能接受。一甩袖,他叫道:“既然你自願送死,那就隨你去好了!”

然後就那樣氣沖沖地走出帳外。

一個小兵不識相地走過來問洪天啓:“將軍,衡長順目中無人,擅打下官,是否應當予以責罰?”

洪天啓憤怒大吼:“我責罰你媽!”一拳將那小兵打飛出去。

。。。。。。。。。。。。。。。。。。。。。。。。。。。。。

營帳內,淺水清悉心地給戚天佑上藥。

藥敷在身上,涼颼颼的,到有幾分鎮痛的效果。

戚天佑感覺有些怪異,忍不住問:“你用的什麽藥,好象很神奇啊?”

淺水清湊在他的耳邊輕聲回答:“普通的傷藥,不過我摻了生肌散。”

生肌散?

戚天佑大吃一驚。

他看著淺水清的眼睛,只見淺水清也毫不示弱地回看他。清澈的眼眸中,隱藏著的,竟是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你。。。其他人全部出去!”戚天佑高喊。

所有心疼戚天佑傷勢的士兵,將官,包括方虎,甚至連沐血都一起被他哄了出去。

眼看帳中已經沒了別人,戚天佑不顧傷痛問:“你怎麽會有生肌散的?”

“自己做的。”淺水清淡然回答:“不敢全用,怕被人看出來,只能少做點摻著用。”

戚天佑驚得更厲害了:“什麽?你竟然會雲家的秘方?。。。那雲霓小姐她。。。。。。”

“她是我輩子見過的最好的女人,也是我最愛的女人。”淺水清看著戚天佑傖然回答。

心中的秘密,終于能有一個人值得自己說出來,淺水清只覺得這些天的難過痛苦都隨著這一句話而飛揚飄散,他的心頭輕松了許多。

“你。。。”戚天佑只覺得一陣冰寒徹骨。

呆臥良久,他才長歎了一聲:“當初你和她從草原上回來的時候,我就該想到的。果然。。。還是發生了麽?孤男寡女,幹柴烈火,一個是血氣方剛,一個是情竇初開。。。。不足爲奇啊,不足爲奇。雲霓小姐到也真是好深沈的心智,好聰明的手腕。當日我還真被她要求殺你一事給嚇壞了呢,沒想到,竟是個幌子。。。。。。你小子竟然把這事也告訴我,你還真是不怕死啊。”

淺水清苦澀道:“戚少,在這個世界上,我原本一個親人也沒有。但是現在,我已經有了兩個。一個視我爲知己,待我如兄弟,亦兄亦師亦父亦母,他願意代我受過,我也自當粉身以抱。還一個,她在爲我而生,視我爲驕傲,以我爲依靠,爲我背盡罵名,癡心守侯,無怨無悔,我也情願爲她背負理想,奮戰一生。。。。。。你我兄弟之情,今日之後,天下皆知,我和她的事,卻是除你之外,再也無人知道了。做人有太多的秘密不是好事,有些秘密,我不能說,因爲說了只會被人當成瘋子傻子,有些秘密,我卻是非說不可,只爲一吐苦水,放縱心中的酸甜苦辣,偏偏又涉及他人生死,不可隨意去說。所以。。。戚少,你聽了我的秘密,就得爲我守護秘密,我其實。。。是把壓力交給你!做兄弟的我,沒什麽本事,幫不了你,反而盡是拖累你,心中有愧。。。。。。”

戚天佑無奈苦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還真是個好兄弟呢。其實,我幫你,很多時候,只是在盡自己的職責。你是我挑來的兵,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你現在惹下的麻煩,泰辦也是因爲我當日那一聲吆喝。倘若在駐馬店,我不是派了你去喊衡長順出兵,你也不會惹下這許多麻煩。我想,隨便換個戰士過去,最多也就是哭天搶地的求人出兵,而不會膽子大到敢挾持小姐的地步。所以很多時候,我幫你,更多是爲了彌補心中的歉疚。可現在,你又給我加了一個新的重擔,你小子。。。還真會順杆爬啊。你就不怕我把此事告訴鎮督?”

“你不會的。這件事要是捅了出來,只怕整個暴風軍團,甚至整個天風帝國都會出大亂子的。雲霓與我,均已立下死志,她此生非我不嫁,我也是非她不娶。我死了,雲霓必定自盡。雲霓若死,雲家必亂,天就得塌下一小半來。這個險,你才不會冒呢。何況你是我的好大哥,你也不能忍心看著我去死啊。”淺水清很是無恥地笑。

戚天佑無奈地翻起了白眼:“你小子,有種。敢上南督的女人,比我有種!”

淺水清很想解釋自己和雲霓好的時候還不知道她是南無雙的未婚妻,不過細想之下,當日的情況,以雲霓的動人美貌和誘人犯罪的無暇身體,老二的命只怕遠大于老大的命,自己多半就算是知道,也還是先上了再說,所以就不客氣地接受了戚天佑的評價。

“那。。。草原回來之後你和雲霓還有聯系嗎?”

“有,我們有自己的聯系方式。只是非到必要時刻,我們不會輕易使用這種方式。”

“是她告訴你這一切都是南督所爲?”

淺水清微微一笑,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用她說,我也知道。其實,雲霓心思細膩,很多時候我沒想到的,她都想到了。回來的時候,她特意不告訴我她的計劃,讓南督殺我,一來是爲了洗刷流言,二來只怕,也有考驗我的成分在內。”

戚天佑微微一呆,不由也歎服這兩個人心有靈犀的本事。

上好了藥,淺水清爲戚天佑穿上衣服。兩個人一時間誰也沒再說什麽,氣氛出現了一絲詭異。

還是戚天佑打破了沈默,問他:“你帶來的那個小子,好象有些與衆不同啊。”

“恩,他叫無雙,是個箭術好手。他的弓很奇怪,好象是用什麽特別的木頭做的,我當時沒來得及問他。不過回來的時候,他告訴我一件事。。。他的弓,射程可達二百米。”

二百米?戚天佑眼都直了起來。

普通的弓,射程也就是百米左右,質量稍好一些的可達一百三四十米。象紫杉長弓這樣的觀瀾名弓,能射出一百五十米的距離,已經是極限了。可是那個無雙,竟然能射出二百米,其距離是普通弓的兩倍,這個概念,實在是令他大吃一驚。

難怪淺水清拼死也要力保無雙,這個人倘若在軍中作戰,絕對是獵殺對方軍官的一把好手。

“到是讓你揀了個寶啊。”戚天佑說。

淺水清嘿嘿一笑:“所以洪營那堙A還要麻煩你替我美言幾句。這小子脾氣有些倔,而且不識事務得很。我本來想帶他直接去見你的,結果被衡長順看見直接攔住。我被逼無奈才說帶他去見洪營。可以那小子的脾氣,見了洪營只怕兩句話一說,就是個砍頭的下場。你今天挨了軍棍,這種情況下幫我說情,看在你那爛掉的屁股份上,洪營怎麽都會答應的。”

戚天佑氣結:“你小子,是非要榨幹我每一分利用價值才甘心啊。”

淺水清微笑回答:“你是我大哥,我不求你求誰?但我從沒想過要讓你替我挨打。我從軍到現在,不過一個月多幾天的時間,欠你的命卻已經不是一條。債多不愁,再多欠點人情吧。”

“那你怎麽還我?”戚天佑斜著眼看他。

“我希望永遠都不會有還你命的機會。”淺水清淡淡的說。

他的話語雖平淡,兄弟情誼卻盡在其中。戚天佑心中明白,終只是報以淡然的微笑。

他從身上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個小黑木盒子,然後塞到淺水清的手中。淺水清微微一楞,戚天佑說:“不要看,也不要問,你什麽也不要說。把東西放好,除非我死了,否則永遠也不要打開這個盒子。”

淺水清神情大變,一把攬住戚天佑:“大哥,你說什麽呢?你不會死的。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死!”

戚天佑哈哈一笑:“我戚天佑縱橫沙場五年,從未怕過死。今天不過是向你交代一下後事,你又擔心什麽呢?好了,男子漢當機立斷,不要婆婆媽媽,把東西放好,然後扶我去見洪營。我還得幫你做說客呢,你個臭小子。”

淺水清凜然服從,忙把手堛熔陘l放在自己貼身的衣囊之中,他當真聽戚天佑的,既不再看,也不再問。

戚天佑勉強站了起來,在淺水清的攙扶下走出營帳。帳外,是晴空萬堙A白雲嫋嫋,心中,卻興起一陣離別時的傷感。

我的兄弟啊,你可知道,明天,就是我的生辰?

那,也注定了是我的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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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三十一章 戰爭序幕

戰爭,就象是一幕大型的交響樂演奏,總是由無數個細小的音符組成。作爲戰爭的指揮者,就仿佛是樂團的指揮,是整支樂曲的靈魂與中心。他們創造著戰爭,把握著戰爭,控制著戰爭,用手中的指揮棒,導出一曲曲唱響生死的慷慨悲歌。

在這曲悲歌中,有些音符,會跳躍,會成長,會最終適應整場樂曲的節奏,成爲其中新的主旋律,哪怕它的出現,是那樣的突然,那樣的意外,那樣的不受指揮家的歡迎

戰爭的初期,音色顯得有些沈悶與低調。

沙河屯,便是奏響這場浩然攻城大戰的初章序曲。

而僅在初章中,一個脈動著不屈與昂揚的靈魂便爆發出光彩奪目的表演,在沈悶的起音中,奏出一個高亢有力的變音。。。。。。

淺水清坐在高頭大馬之上,仔細地看著前方。

清晨那一點微光下,遠方的迷霧逐漸散開,隱隱現出一個破土圍子的朦朧景象。

沙河屯,就在前方。

位于斷龍山一側的沙河屯,從來都只是一個默默無名的小村莊。可是曆史上多少次戰爭,都是因它而首度打響。這處地方本身並不險要,但卻因爲正處于南北門關的隔離帶之間,而猶顯重要。

從沙河屯上一路奔馬上山,正可以遙遙看到兩條關口間的那條運兵道。透過林稀疏的光線,大致便可摸透敵人的行蹤。爲了最快時間了解到敵人的調兵動向,每次大規模的攻城戰役,天風國都會試圖搶先拿下這個關口,然後由虎頭嶺正面向敵人發起進攻。

盤山-斷龍山一線,綿延百堙A戰場並非一點一據,在獲得正式攻關的權利之前,他們首先要就這些在各地分布的小戰場,進行逐對的廝殺,來一次大規模攻防演練前的熱身運動。

沙河屯如今有五百敵人把守,不過顯然是看出了天風軍最近動向異常,偵察哨的頻頻出擊帶來了大規模攻勢即將發起的預兆,守城敵將也開始了一系列的動作對各地進行增援,一方面阻滯和遲緩敵人的進攻腳步,一方面迅速收集敵軍進攻信息,以及時做出正確的反映。

雖說止水國積弱百年,可是三重天的守軍,卻從來都是由國中最強大的戰士組成,由最有經驗的將軍領導。

“你的傷沒事吧?”淺水清眼望前方,頭也不回地問。

戚天友的臉色有些凝重:“大戰將至,先考慮怎麽打好這一仗吧。我的屁股,還不需要你來操心。”

“說得還真曖昧,到象是某些人有斷袖之癖呢,嘿嘿。”方虎邪笑著看他兩人。

戚天佑虛坐馬上,用矛杆狠狠擊了一下方虎的後背:“信不信我站在馬上都能把你打趴下?”

方虎連忙作揖大喊不敢。

每一次的戰鬥前,身爲士官者,都要大聲談笑一番,沖淡大家對死亡的恐怖,就好象他們此刻是來赴一頓豐盛的早餐,而不是一場充滿死亡的殺戮。

沙河屯,就是今次大宴的早點。

不過顯然,這份早點並不那麽容易吃到。

作爲一個久經戰火考驗的據點,沙河屯曾幾度易手,攻防轉換間,兩國士兵彼此對它的防禦措施,適合的藏兵處,各種可能的防禦措施和陷阱,都已有了相當的了解。

作爲一個村落,它沒有高牆深溝,也沒有護城大河,更沒有無數民衆百姓做後盾--後者早因連年戰災跑光了。

然而止水人依然利用它背山環水的地理優勢建立了一套相當有效的防禦體系。

在沙河屯的右側,一條深可及腰,約兩米寬的小河成爲小村的天然防禦線。止水人在河中撒滿鐵蒺藜,豎遍尖木樁,將一條原本平靜無奇的小河流變成一條死亡灣道。

而在它的左側,一條布滿坑窪的泥濘道上,除同樣灑滿鐵蒺藜阻路之外,陷馬坑,拌馬索,各種翻板陷阱,毒煙陷阱,層層密布,處處設防,爲騎兵的快速沖鋒帶來了極大的危險和阻礙。

它雖然只有五百兵丁把守,但是在村子堳o修滿了箭塔,地堡,拒陸和隔離牆。

在村子背山處的那片小林中,更是絕佳的藏兵地點。倘若有伏兵其中,驟然從上至下沖殺而至,對于攻村的戰士們來說,將會造成極大的傷害。

只要看看在這並非絕對重要的小村落堙A依然有著如此完善嚴密的防禦體系,就可以想象如南北門關,京遠城這樣的三重天重地,其防禦功能是如何的強大了。

。。。。。。。。。。。。。。。。。。。。。。。。。。。。

對士兵們來說,每一場戰鬥,都是一次血與火的經曆,生與死的考驗。

盡管他們的死亡未必都有價值,他們的勝利,也未必能決定整場戰爭的勝負,可是每一戰,他們依然都會付出全力。

這一刻,戚天佑左手上揚,五百人的騎兵隊在離沙河屯還有二百米之處停了下來。這堙A處在弓箭手的射距之外。

遠處,是一個個止水戰士,手拿武器,排成戰陣列于拒馬之後,謹慎地看向這邊。他們的眼神中寫滿了對殺戮無限的渴求--這是一群經驗豐富的老兵,對殺戮的饑餓感超越了對死亡的恐懼,主導了身體中的每一個部位。

“這將是一次典型的正兵對決,沒有絲毫可以取巧的成分在內。”淺水清在心中暗道。

戚天佑停下騎隊,自己躍在馬背上,以手遮頭,仔細地看向敵方陣營,口中喃喃:“奇怪,怎麽對方營地堥S有多出的騎兵?淺哥兒,你昨天得到的消息不是說有   個增援騎兵嗎?”

“據昨天得到的消息分析,那支騎兵隊只能是來支援沙河屯一帶的。現在不在,有可能是藏在村後林中了。他們可能想把這支援兵作爲伏兵使用。”淺水清鎮定回答。

他向後看了看,身後四百米處,沐血的那一旅也已遙遙在望。

“傳令兵,向沐尉和衡校發消息,告訴他們敵人可能藏兵于林,建議:由我旅率先攻打沙河屯,第二旅暫時轉做預備隊,先不要對沙河屯發起攻擊。待敵人發起突擊時,我們再從側面進行突襲。”戚天佑沈著下令。

立刻有傳令兵揮動小旗,向己方傳遞消息。

天風帝國的傳訊體系強大而有效率,傳令兵們通過旗幟傳達上級命令,遠比以往策馬奔馳傳遞消息要高效快捷得多。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衡長順帶著沐血和第二旅昂然站立。這媯瓥扒}闊,可以清晰地看到沙河屯的所有戰況,而沙河屯那邊,卻無法看見自己。唯一的不足就是:距離戰場稍微遠了些。

半刻鍾後,傳令兵回答:“衡校已經同意,命令即刻發起攻擊,在午時前占下沙河屯。”

“午時前?衡長順還真是看得咱們這票弟兄啊。”方虎攢緊彎月刺矛,發出了不滿的怒哼。

“不要廢話了,衡校既然有令,大家就豁出命來玩一把。看看到底是他們止水的盾堅,還是咱們天風的矛利。聽令!全體將士都有,准備。。。。”戚天佑大喊,沖鋒兩字尚未出口,淺水清突然高舉右手大喝道:“等一等!戚少,有件事你還沒有交代!”

“什麽事?”戚天佑不解問。

“戰前預立。”淺水清詭秘地一笑。

戰前預立,就是沙場征戰時下級軍官對接班人的一個預先指定行爲。這種行爲並不是軍規所限,它更象是一種潛規則性質的存在,總是在默默無言中引導著所有的戰士。身爲士官,沖鋒在前,誰也不知道下一刻誰死誰活。一支隊伍,一旦沒有了指揮核心,會立刻失去一半以上的戰鬥力。戰前預立,就是士官長們在預備好戰死的情況下,預先指定接班人選。這種做法在缺乏明確的接班人的情況下,顯得尤其重要。

但是大部分的士官,並不喜歡這種做法,他們認爲那是對自己的一種變相詛咒。

沒人喜歡預測自己的死亡。

此刻淺水清提出戰前預立這種非標准性做法,到是很讓人吃驚。倘若換了是別的士官在此,只怕當時就要大怒了。

戚天佑大度地微笑,然後道:“看來你是不看好我能在這場大戰中活下來了?。。。。。。那好,如果我死了,就由你來接替我出任這一旅的指揮之責吧。”

淺水清雙手抱拳,施了一個非正式的軍禮,大聲回道:“多謝戚尉提拔,淺水清定當全力以赴,效死沙場!”說著,淺水清突然對戚天佑身後擠了下眼,大喊道:“動手!”

話音剛落,戚天佑只覺得身後生風,一個凶猛的重擊已經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後頸上。

在他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方虎那呵呵得意的笑聲:“戚少,你今天身體不行,還是別出戰了。等回頭打完這一仗,我和淺哥兒要是還活著,你想怎麽處罰我們都行。順便說一句,你那個生辰就是死祭的故事,淺哥兒已經告訴大家了,哈哈。老子們不信邪,偏偏就不讓你今天死!等今天這仗打完了,大家一起給你慶生!”

戚天佑翻著白眼,無力地軟癱在馬背上。

下一刻,淺水清策馬其上,領袖全隊,發出一聲狂吼如驚雷炸耳:“天風勇士們,准備沖鋒!一切,爲了帝國的榮耀!”

“爲了帝國的榮耀,殺!”五百名騎士擎起雪亮的馬刀,高舉戳天的長矛,發出了這一聲震天撼地的怒吼。

鐵蹄陣陣,踏破清晨漫起的霧藹,以擊碎蒼茫,漫卷長天之勢,浩蕩奔向敵人的陣地。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三十二章 伏兵

天邊升起了血色的朝陽,顫栗的靈魂在昂揚的鬥志中激蕩出生命的璀璨光芒。

五百名鐵甲雄兵組成的凜冽剛猛的鐵流以一種浩然之勢沖向前方的那個小土圍子,在陽光的映照與分割下,幻化出無數色彩斑斕的流影。鐵騎在轟鳴的蹄音中跌宕起伏,抛卷出猛烈的颶風,將生命的怒吼席卷出一股波瀾壯闊的大潮。

隨著對面敵軍士官一聲冷靜的:“放箭!”,天空中鳴響的尖鏑穿梭出死神尖利的呼嘯,漫天的飛蝗如雷雨般狂飈灑射。

騎兵們擎起盾牌,最大限度的縮小身體與馬首之間的空隙,將自己牢牢遮擋在皮盾之後,戰馬在力策中奮力狂飈,箭一般狂沖直瀉。

奔跑中的駿馬不時地中箭,于犀利的長嘯中翻滾摔倒,余勢不竭,龐大的身體借著慣性在崎嶇的路面上做出艱難的滑行,將背上的騎士摔出老遠。

一個又一個騎士倒下,更多的騎士卻沖殺而至。

沒有技巧,沒有陰謀,惟有的,是滿腔血氣與不屈的鬥魂。

鐵蒺藜成了豆腐渣,在戰士們的鐵蹄下如石子般濺飛;拌馬索成了細絲線,擋不住戰士們雄渾的腳步;陷馬坑在坑殺戰士性命的同時,暴露成無謂的地面凹洞,戰士們用自己的身體去填補,爲後面的戰友填補出一條用血肉築成的康莊大道。。。。。。

“殺!”淺水清一馬當先,熊熊的目光燃燒成滔天烈焰,殺機暴漲如潮。

短短二百米的路程,就象是一條死亡通道,令沖鋒的騎兵隊在一個瞬間內折損了近四分之一的人手,然而,他們終于還是沖過來了。

不遠處的兩座箭塔上,六名弓箭手不停的張弓搭箭,箭似飛蝗,惡毒地射向飈沖而來的騎士。

淺水清大喝道:“無雙,給我把箭塔上的弓箭手解決掉!”

少年無雙高坐馬上,一言不發,右手卻徐徐將弓弦拉開。

嗽嗽嗽接連三箭,三名弓手哀叫著從塔上摔了下來。下一瞬間他又將目標對准另一座箭塔。他的射程超遠,箭術精湛,箭塔上的弓手奈何他不得,竟被他一人一箭封死于箭塔之中。

“雷火,劈開拒馬,給後方打開通路!虎子,帶你的人保護好他!”淺水清繼續叫。

雷火,這個高大樸實的漢子一言不發,將刺矛收好,然後從背後擎起一把巨型戰斧。

被蒙住了雙眼的戰馬長嘯著沖向敵人的戰陣,氣勢雄渾,數十名騎兵在他左右一起擎起盾牌,擋在雷火的前面。他們用自己的身體,掩護著雷火接近敵陣。

最前面的,是兩面特制的超大擋箭盾,如厚重的大牆一般撲面而來,牢牢地擋在騎隊的前面。沖到敵陣前時,兩面大盾牌仿佛兩道大門突然間打開,一個威猛的大漢若雷神般轟然現身。

揮動著雷霆之斧,舞出一片雄厚蒼勁的燦爛光芒,雷火若盤古顯威,力劈天地。

高大堅實的尖頭木樁,被一斧劈爲兩斷。立刻有士兵冒著槍林箭雨,呼嘯著用手中的套索套住馬樁,借著馬力將阻攔用的樁子奮力拉開。。。。。。

樁後,是敵人士兵因恐懼而略顯蒼白的臉孔。

一個個的防禦措施在淺水清的指揮下被迅速破開,沙河屯如一個敞開了雙腿的女人,開始全面地暴露在第一旅的鐵蹄之下。

沙河屯沒有高牆深溝,屯守的大都是步兵,在越過最艱難的那數十秒死亡時光之後,接下來的時間,便是收割生命的豐收季節了。

揮舞著死神的鐮刀,淺水清沖到陣前,向著一名敵軍士兵的腦袋上狠狠地劈下了自己的戰刀。血光飛濺中,他看到那是一張少年的臉,驚慌中帶著一點堅韌。

“撲!”,刀起,刀落。

淺水清的臉上現出了幾點血花,如紅梅落雪,驚冬綻放。

殺戮,于這刻正式展開。

。。。。。。。。。。。。。。。。。。。。

戰鬥打響沒多久,戚天佑便悠悠醒了過來。胯下的戰馬將他帶回了千騎第三衛第二旅,首先看到的,是衡長順那張冰冷到要殺人的臉龐。

“戚少,你還真是好心機啊。讓自己的手下打昏自己,這樣,就可以免了上戰場的風險了嗎?”衡長順陰冷的說話中帶著點點寒氣,仿佛他練的不是霸道剛猛的風雷勁,而是在那常年飄灑著凜冽大雪的天山之上進行著千年的修煉。

戚天佑微微苦笑了一下:“這兩個家夥,還真是夠混蛋的啊。”

他並不在乎衡長順怎麽看他,所以只是淡淡的道:“至少我還有第二次沖鋒的機會。放心吧,我不會輕易退出這場戰鬥的。”

衡長順冷哼一聲,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回到了沙河屯的戰場之上,他漠然說道:“這,大概就是他們爲什麽這樣拼命的原因吧?他們希望第二旅永遠不要有上戰場的機會。。。。”

他的眼光,落在了村後的那片樹林之上。樹林延展蒼茫,直到村頭。

一蓬淒顫驚觫的血雨澆了方虎滿頭滿臉,他興奮地大吼:“殺!殺光這批崽子們!”

淺水清隨手一矛,挑飛了向自己刺來的致命一槍,低身悶喝道:“虎子,小心點,不要沖得太急了。”反手又是一矛,正刺在對方戰士的盾牌上,那戰士搖晃了幾下,竟是沒倒。淺水清低喝一聲,策馬向那戰士撞了過去,鐵蹄擊中那戰士的臉,他捂著臉哀號著倒了下去,落地之前,已被方虎一矛捅穿了胸膛,釘于地面。

“這一個算我的!”方虎大笑道。

淺水清頭也不回,向下一名敵人殺去,口中大喝道:“我日你先人,虎子!”

方虎笑得越發猖狂起來。

一名看上去是應當也是個哨官級別的威猛戰士擋住了淺水清的前路,冷酷陰戾的臉上,揮灑出無畏的決絕。他的整個人突然騰空躍起,手中的戰刀在同一刻飛揚起一弧急電光流,向著淺水清的頭顱急斬而去。

淺水清手中的彎月刺矛急速上揚,及時格擋住這致命的一刀,一蓬金鐵火光在清脆的交鳴聲中炸現,同時揚起的,是對手炙烈狂熱的低呼。淺水清只覺得右臂一陣酸麻,僅是交手一擊,自己借著馬力沖擊而至的刺矛竟已被對手的戰刀蕩了開去,其勢大力沈之處,竟是比起雷火也不遑多讓。

“吼!止水戰士,絕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對手發出了瘋狂的怒吼。

“我看未必!”淺水清的臉上也同時飛揚出一抹從容的冷酷。

左手虎牙亮起一點詭異地星光,向著半空中剛落下的人影電射而去。那名哨官力大沈猛,卻輸在馬下對敵不便,一次縱躍格殺沒能立刻解決對手,立刻出現了致命的空擋。淺水清出手陰狠果決,虎牙當成暗器發出,插在那哨官的身上,立刻在他的胸前飈射出一股燦爛的血蓮。那哨官的身體晃了一下,神情呆滯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彎月刺矛已經挾著風雷之勢,穿透了他的咽喉。

厚重的屍體砰然倒下,一切曾經的燦爛光輝,便這樣簡單的隨風而逝。

“好小子,幹得漂亮!”方虎在前方翹起了大拇指。

“小心你後面!”淺水清大叫。

方虎迅速做出本能反應--低頭伏于馬上。

一抹璀璨的光電擦著方虎的頭皮急掠而過。

淺水清拼盡全力扔出手中刺矛,撕裂蒼茫,劃出一道血色光弧,奔向那偷襲的止水戰士的胸膛。戰士哀號著倒下,顫抖的刺矛尾部重重地在方虎的腦袋砸了一下,敲擊在鐵盔上,砸出一片渾濁的顫音。

“日你瓜皮***!”方虎憤怒地大吼,他的腦袋被敲得生疼,有些許暈眩。

淺水清微微一笑,抽回了刺矛,同時一個漂亮的俯拾,將紮在那對手哨官身上的虎牙也重新抽了回來。

戚天佑說得沒錯,戰場之上,不是你救我,就是我救你。

再沒有什麽,比戰友兄弟之情更重要得了。

騎兵隊在沙河屯的沖殺如入無人之境,給駐守的止水兵帶來極大的傷害。他們哀號,慘呼,血花飛揚。天風戰士用對手的生命,爲自己安上榮譽的勳章。

然而,戰爭從來都不是一相情願的殺戮,強悍的武力是勝利的基礎,卻不是唯一的條件。

村側的叢林中,塵煙條條揚起。

一如淺水清所料,大批的騎兵開始從林中現身,他們呼喝狂嘯,揮舞著馬刀長槍,挾帶著萬鈞之勢,在慘烈的風野中激蕩出暴烈的狂潮。

潮水如洪,只需要短暫的幾分鍾就可以將這支進攻的騎兵旅淹沒于汪洋之中。。。。。。

。。。。。。。。。。。。。。

“見鬼,怎麽會有這麽多騎兵?”方虎大驚。

一眼望去,滿目蒼茫,鋪天蓋地的騎兵呼嘯著沖殺過來,一時間竟分不出有多少人,但絕不是   之數。爲首一騎,紅巾束臂,手持九曲狼牙大槊,虎目賁張,威風凜凜,一如神魔降世。

“至少有   人!”淺水清大吃一驚,怎麽對面林中竟潛藏了這許多騎兵?

身側是無傷陰婺冷絕的聲音響起:“方族長看到的,一定不是全部的騎兵。他們應該是分批來援的。”

“無雙,上房頂,立刻射殺那個領軍衛校。”淺水清大喊。“狗子,放急箭,召喚預備隊立刻進攻。方豹,帶你那個曲頂住村口,絕不能讓他們沖進來,你只要堅持到預備隊來援就夠了!”

無雙的眼前凝現出一絲殺氣,他縱身站在馬背上,狠狠一蹬馬鞍,竟然直接從馬上跳向不遠處的一幢小瓦房。腳剛沾到瓦片,右手已經從身後箭筒中抽出一支奇長的黑箭。大弓拉成滿月,黑色的箭尖隨著遠處那臂縛紅巾的領軍衛校做著迅速的移動,仿佛一個風向標,做著機械的鍾擺。

眼神中亮起一抹璀璨光芒,少年無雙的神情剛毅冷峻。嘴唇微微開合了一下,“中!”,下一秒,黑箭已離弦勁射,狂飈出一股玄色鐵潮,帶著死神的召喚向著那伏兵領隊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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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三十三章 棄卒

長箭如牧野流星,疾風勁射。

紅巾束臂的大漢竟然在那生死輪回中的刹那間,做出了一個最正確的選擇--大張的長臂突然回收,九曲狼牙槊回立胸前。碩大的槊頭如一面盾牌直立,金鐵交鳴中,璀璨的火花閃爍出暴烈的激彩。

那支長箭,牢牢的釘在了大槊之上。

少年無雙和那領軍大漢的眼中同時爆發出驚詫的異芒。

無雙擎起第二支箭,卻是一支紅色小箭,細長尖利,再次瞄准了那大漢。

“該死!那家夥是獅蠻真!”方虎眼見,突然間放聲大叫起來。

獅蠻真?這個人就是那個北門關中以悍勇武力著稱的止水七勇士之一的獅蠻真?

論才智心計指揮韜略,他或許比碧空晴差了太遠,可要說沙場征戰焊不畏死,獅蠻真可就比他強上太多。

無雙那志在必得的一箭,竟然被他以這種方式擋了下來,可見其豪勇之外,亦有心細之處。

獅蠻真看著那釘在自己大鐵槊上的黑色長箭,神情詭異,顯然同樣也在爲對方這一箭的勁道吃驚不已。不過下一刻,他已經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震裂蒼茫:“兒郎們!殺光他們!!!”

呼!

大批鐵騎湧瀾出鐵色大潮,洪卷而來。

。。。。。。。。。。。。。。。。。。。。。。

天空中的那道急令箭,令第二旅的部隊有些血氣沸騰。他們在等待長官的命令,好沖上去給對手一個狠狠的迎頭痛擊。

戚天佑抱拳請命:“衡校,敵人的埋伏已經從林中出來了,請下令出戰吧。再不截住他們,只怕第一旅情況危急。”

衡長順恍若未聞,只是仔細地看著自己的手心。

手心處,繭殼層層,仿佛一個硬皮手套,包住了整張大手。

“世人無知,妄以螳臂擋車,南督英明,自有神機妙算。呵呵,抱飛雪以爲他在這沙河屯的伏兵能對付得了我們,卻不知他只是南督手中的一顆棋子而已。三重天。。。早晚我們要拿下你!”衡長順口中喃喃,眼神卻不住伸縮于戰場之上。

戚天佑的眼神炙烈而殷切,沐血雖始終一言不發,卻緊握手中矛杆,雙目噴湧出強烈的戰意。

第二旅一衆戰士,連戰馬都已經開始按捺不住的長嘶起來。

看了看他們,衡長順冷然道:“全旅回撤,立刻放棄沙河屯。”

“什麽?”戚天佑和沐血同時叫了起來。

“敵軍勢大,我旅   將兵不可能擋住獅蠻真的鐵獅衛,再不後撤,只怕就沒機會撤退了。”衡長順淡然回答。

“不行!淺水清他們還在沙河屯。我們絕不能就這麽放棄他們!”戚天佑大叫。

衡長順突然嘿嘿一笑:“那你就自己去救他們吧。”

他的眼神陰兀寒冷,透出的無限殺意卻清醒無誤地告訴所有人這樣一個信息:第一旅全體士兵,必死無疑。

此時此刻,戚天佑和沐血的心中同時一寒,知道衡長順已是下定了決心要借這個機會殺淺水清了。爲了殺淺水清,哪怕是犧牲   將士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戚天佑血氣沸騰,憤怒的血液充盈了全身,他大吼道:“我天風健兒,絕不是畏難怕死之輩。敵人人數縱多,我天風鐵騎又有何懼之有!有敢和我上戰場救自己的兄弟站出來,我們一起去把他們救回來!”

“閉嘴!”衡長順大吼:“除戚天佑原屬第一旅,可自行選擇是否參加戰鬥之外,第二旅所部凡有敢脫離指揮,自行入戰者,以抗命論處,立斬無赦!我看哪個敢動!”

全旅士兵一起怒視衡長順,卻終是沒人願意爲自己扣上一頂戰場抗命的帽子。

戚天佑叫道:“衡長順,你小心到戰後,我向上面彈劾你陷害士卒,見死不救!”

衡長順嘿嘿一笑:“我既敢做,就不怕你告。你以爲,我憑什麽敢這麽做?”

戚天佑心中一驚。

衡長順已經緩緩說道:“爲下官者,欲圖謀上位,須體察上意,揣摩上情。南督的心思,我明白,卻不知你可明白?”

戚天佑和沐血同時愕然。

衡長順已經又道:“此事之後,我或會被降職查辦,但不消多久,我便會重回官位。屆時,一營之主怕是跑不了的。你們若想繼續好好的活著,就不要太惹我生氣了。”

那一刻,戚天佑和沐血同時哀聲長歎。

軍中常言衡長順驕橫跋扈有勇無謀,其實,這世上又怎麽可能真得是連一點腦子都沒有的人呢?

南無傷看人陰狠歹毒,就算衡長順無知,他只需要稍微點撥幾句,衡長順也當立刻就會明白該怎麽做了的。

淺水清不死,此事終究不會完結。

除非。。。。。。

那個時候,戚天佑想到了一個人。

。。。。。。。。。。。。。。。。。。。。。。。。。。。。。。

流風長電漫卷出淒厲的腥風血雨,激蕩在整片屯落之上。四面八方湧來的鐵騎,眼神中燃燒著凶囂的烈焰,鬥志激揚。他們借著快刀勁馬,揮舞出蒼茫中的雄渾力量,將血腥與殺戮反向帶給第一旅的士兵。

方豹奉命堵在村口,他的身周,是自己的戰友一個接一個的哀號著倒下。天風鐵騎固然勇猛,止水的士兵也不是個個草包。鐵獅衛與飛雪衛一樣,都是三重天中的精銳部隊,他們同樣的悍勇,同樣的強大,同樣的敢用自己的生命來爲戰友打開一條鮮血湧噴的缺口。

“淺哥兒!”方豹大喊。語氣中透出遑遑求生之意。

眼前是一座山般的陰影撲面而來。

獅蠻真揮舞著九曲狼牙槊,卷出一片浩蕩長風,瘋狂地砸向方豹。

方豹揮矛格擋,狼牙槊如泰山壓頂,力大雄渾,幾乎將方豹整個人都要打飛出去。

獅蠻真余威不減,槊柄詭異地劃了一個圓弧,向方豹的胸口戳來,那一下,盔甲碎裂,方豹哇的吐出一口鮮血,當場被這一記重擊打下馬去。

“弟弟!”方虎狂吼。

半空中流芒星現,射向獅蠻真寬厚的胸膛。獅蠻真的大槊輕松圓轉,將飛來的武器格開,卻是一柄質地奇特的小匕首。

那正是淺水清及時擲出的虎牙,擋住了獅蠻真的去路,救了方豹一命。

立刻有戰士將方豹拖了回去,只見他渾身鮮血粼粼,胸口開了一個大洞,要不是有盔甲擋著,只怕當場就要被槊柄捅穿了。

“預備隊爲什麽還沒有上來?”方虎大吼。弟弟受了重傷,他心頭大急。

淺水清臉色陰寒如冰:“怕只怕。。。他們不會上來了。”

村口的守衛在獅蠻真的瘋狂殺戮下,開始失去陣型,一個又一個士兵倒了下去,敵人的騎軍卻已經越來越多的湧了進來。此時沙河屯內部的守軍尚未消滅幹淨,第一旅受內外夾攻,已經處于絕對的危險之中。

房頂之上,少年無雙依然鎮定如故,紅色小箭引而不發,遙遙指向那紅巾大漢,看著他在人群中如獅虎般瘋狂發威。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三十四章 最後一擊

蒼茫雄翰的拳勁對撞,平地渦卷出一股氣流,奔騰狂野。

戚天佑的身體微微一晃動,向後退了幾步,嘴角邊吟出一絲鮮血。衡長順卻收拳而立,神情冷傲無比:“怎麽,想學你兄弟當日在駐馬店所用的一招挾持于我嗎?可惜啊,我衡長順吃虧上當只有一次,而這次的形勢與駐馬店已大不相同,你想故技重施,只怕就沒那麽容易了。哼,我衡長順可不是那嬌滴滴的小妞,要是被你挾持成功,豈不是要讓全鎮上下同笑了!”

戚天佑的身體中血海翻騰,只覺得風雷勁的氣流幾乎要把自己的五髒六腑都給攪散了。

他吃虧在昨天挨了八十軍棍,傷勢頗重,若不是淺水清傷藥尚佳,他現在站都站不起來。他剛才出手偷襲的那一拳,還不到平時功力的一半,卻已經是他使盡全力而出的手了。

沐血再控制不住心中的悲憤,跳下馬來,下跪長呼:“請衡校准我們前往營救,我衛上下一千官兵,對衡校感恩戴德,永生不忘!”

呼啦啦五百將士同時跳下馬跪伏于地,同時大呼:“請衡校准我等前往救援!”

衡長順大怒:“全部閉嘴!身爲戰士,便該有效死沙場的覺悟。對方伏兵近千,領頭的又是三重天頭號猛士獅蠻真,你們就算是上去,也未必能救下他們。再有多言者,斬!”

五百將士一起伏于地上,心中悲憤,卻沒一個願意起來。

戚天佑的眼光落在沙河屯激戰正酣的戰場之上,只見那堣ㄙ齒h少自己昔日的弟兄,正一個個在敵人的瘋狂進攻中慘呼著倒下。他們的眼神中,有太多的不甘,不解,不明白爲什麽預備隊到現在也遲遲不上來援助。他們不相信一起奮戰沙場多年的老弟兄會抛棄自己,浴血奮戰,苦苦等待,希望卻已藐然。

淺水清頭盔已落,發型散亂,兀自高坐馬上指揮不停,在他現在的這個位置上,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並做得極爲稱職。

方虎頂替了他的弟弟,守在了村口的前沿,身上血色重重,依然死戰不退。

雷火,這個倔強的漢子,永遠都是一聲不吭,奮勇殺敵。他的身上已經有多處受傷,卻激發起心中狂暴的血性,愈戰愈猛。

更多的戰士一個個倒下,在倒下前,他們的眼神看向的,是自己的這個方向。

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絕不能讓他們死!

深深地吸了一口長氣,戚天佑全身的骨節寸寸裂響,如火焚枯木,劈撲不斷。

衡長順詫異地看向戚天佑,只見此刻的戚天佑渾身上下已散發出一股強大而凜冽的氣勢。仿佛天神下凡,威風凜凜,神情中卻帶著瀕死的決絕。

長發無風自飄,戚天佑的雙睛一片血紅,低沈的迷音似從天邊飄來:“衡長順,一直以來,我敬你沙場征戰多年,是個真正的勇士。但我從沒想過你官迷心竅,爲了巴結上級竟然不惜犧牲手下將士。我知你一直不服氣軍中有傳言你武功不及我一事,也很想找機會好好和我切磋一次。一直以來,我都避而不戰,令你心中不滿。在你看來,我五年時間打下三枚刀紋金章的戰績,不過是運氣加取巧的結果罷了。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你,我避你,不是打不過你,而是因爲你從來就沒有資格和我交手。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血影千重浪真正的殺招,讓你也明白一下,你甚至根本就不是我一合之敵!”

話音落,旋風起,漫天蒼茫狂舞激越。

衡長順眼前一陣迷蒙,他大驚失色,運足風雷勁護住全身,卻只見一只碩大的鐵拳在眼前恕然出現,重重地擊在了他的臉上。

鼻骨碎裂,鮮血噴泉般湧出,衡長順飛速後退,口中暴喝狂叫,戰刀于同一時間揮舞出一片凜冽的刀芒。然而那一拳氣吞山河,竟然如影跟隨,直打中刀面,將一把精鐵戰刀硬生生打爲兩截。鐵拳直搗黃龍般沖向衡長順,暴雨般的拳勢瘋狂落下,衡長順發出有生以來最強烈的慘呼,倒飛于半空之中。

戚天佑的身影已電射而至,雙臂環張,將衡長順緊緊的勒在了懷抱之中。

“還不快去救人!”戚天佑一把抱住衡長順,已厲聲狂吼起來。

剛才的出擊,電光火石般迅速,卻狂猛斑斕,到這刻戚天佑停下動作,沐血才愕然發現原來戚天佑的口鼻中竟然已同時溢出大量的鮮血。虎目中紅光閃耀,血紅雙睛一片崢嶸,戚天佑的喝聲如驚雷陣陣:“沐校!現在你是我們的頭了!快帶領大家去救人啊!”

沐血一咬牙,跳上了馬背:“第二旅全隊聽令,沖鋒!殺光那幫狗娘養的!”

五百鐵騎沸騰出昂揚的戰意,瘋狂怒吼著在這凶殘暴虐的荒野之上,向著戰場狂沖猛飈。

。。。。。。。。。。。。。。。。。。。。

淺水清揮舞著彎月刺矛,機械般向身邊的敵人刺殺而去。

他感覺好累好累。

周遭的敵人越來越多,第一旅的處境也便越來越凶險。

村口已經失守,村內的守軍卻躲在房屋內,牆壁後,大樹上,不斷地向著自己發著明槍暗箭。

多少英勇無畏的戰士,就在這一戰中不甘的倒下,仆倒在血泊之中。地面被血水浸成軟泥,小坑中積滿了血水,每一腳下去,都是血色的沸揚。

沒有戰術,沒有籌謀良策,惟有不屈的血性與剛勇才是這刻支撐起戰士們那不倒天空的堅實梁柱。

“無雙,你還在耽誤什麽?”淺水清怒吼:“殺了那個領頭的家夥!”

少年無雙面沈如水:“那家夥很厲害,我需要有人給我創造時機。錯過這一箭,我沒余力再發下一箭了。”

“那好,我幫你創造機會!”淺水清狂叫。

眼前那片如山的影子再一次鋪天蓋地而來,獅蠻真大力無匹,一槊砸飛一個戰士,竟直接向著淺水清狂奔。

擒賊先擒王,獅蠻真老于沙場,一眼就看出淺水清正是這支部隊的指揮中樞,打掉了他,就等于打垮了整支部隊的抵抗意志。兩個人抱著同樣的心思,于同一時刻向對方發起了沖鋒。

彎月刺矛劃出的銀電撞向山般的厚壁,電光四散消歿,在獅蠻真的大力揮舞下,九曲狼牙槊輕松地格開刺矛,余勢不竭地砸向淺水清。

淺水清一個翻身從空中跌撲而下,刺矛脫手擲出,獅蠻真轉頭閃過那致命的一擊。淺水清人剛落地,立足未穩,竟然反手抽出戰刀,一刀就向獅蠻真砍了過去,反應敏捷已極,竟是越戰越勇。血影千重浪幻出萬道刀光,披靡天地。

獅蠻真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

戰刀砍在槊柄上,激勵出耀眼火花,獅蠻真沈聲喝道:“剛才那小刀是你扔出來的吧?身手不錯。”

“可惜沒能殺了你。”淺水清低聲回了一句,收刀後撤,左右立刻有騎兵上來堵截獅蠻真。

“若肯降我,便饒你不死!”獅蠻真大喝,九曲狼牙槊左右開弓,兩名騎兵立刻倒飛出去。

“好啊!”淺水清大喊。這個幹脆的回答令獅蠻真一楞。淺水清的戰刀卻隨著話音而上,若一條毒蛇吐向獅蠻真的咽喉。

獅蠻真左臂立刻回擋,沒想到這一刀竟然向著右側斜滑而過。這一下變招又狠又准,正砍在了紮著紅巾的手臂之上。

“啊!”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獅蠻真擡起一腳踢在了淺水清的胸前,淺水清只覺得這一腳大力沈猛,竟象是熊族戰士的無雙巨力打在身上,他噴灑出一口鮮豔的血花再次跌飛。

血霧彌漫中,那條血色布巾被戰刀抽拉帶起,飄揚在半空之中,遮擋住了獅蠻真的視線。

“無雙出手!”淺水清人在空中,暴發出強力的吼聲,震徹四方。

紅色小箭在這一刻,借著空中那一點閃耀紅光的遮蔽,穿過紅巾,悄無聲息地取向獅蠻真的咽喉。

“撲哧”。

怒放的血花在獅蠻真的喉間綻放,逐漸消融于這紅色大潮之中。

獅蠻真捂著咽喉,不可置信地看向遠處房頂,無力地倒下戰馬。

少年無雙放下大弓,緩緩吸了一口長氣。

臉色一片蒼白。

。。。。。。。。。。。。。。。。。。。。。。

“獅蠻真已死,止水軍敗局已定,降者不殺!”淺水清的聲音在下一刻春雷般炸響。

一向戰無不勝,勇猛飈悍的止水頭號猛士獅蠻真竟然戰死了?

這個消息令所有止水騎兵震驚不已,卻令受困中的天風鐵騎大爲振奮。

士氣在這刻此消彼長,淺水清借著同伴的攙扶勉力站起,手中戰刀戳天,他奮力大喊:“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所有天風鐵騎同時呼應。

這一刻,仿佛占據主動的又重新成爲天風的戰士了。

遠處的天邊,蹄聲隆隆,大批的騎兵終于出現在沙河屯交戰雙方的視野之中。

“援軍來了!”天風戰士興奮的呼喊。

止水兵士氣盡喪,再無戰意。

他們常年與天風人作戰,每戰必勝少敗多,撤退是兵家常事。這刻首領戰死,敵人援軍奔流而至,立刻起了退意。

一名止水旅尉發出尖銳的呼哨,八百騎兵同時策轉馬頭開始後撤。惟留下沙河屯的步兵守軍,兩只腳跑不過四條腿,或依然奮力抵抗,或立刻繳械以降。

天邊的那輪血日,終于重新彌漫出清晨陽光那美妙的氣息。

“該死的混蛋,怎麽到現在才過來。”淺水清低罵了一句,幾乎就要昏倒在戰場之上。他累得已經脫力了。

沐血指揮第二旅立刻追趕清掃殘敵,同時快馬奔到淺水清的身邊,看到他滿身浴血,心中亦是駭然。

“你沒事吧?”

“死不了。”淺水清慘然回答:“就是想好好睡一覺。”

沐血臉色冰沈:“很抱歉我們來晚了。衡長順說敵人太多,我們就是救援也沒用,所以不許我們出戰。戚少爲了救你們大家。。。他挾持了衡長順。”

淺水清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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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三十五章 殺!!!

小坡之上,戚天佑依然緊緊抱住衡長順。

乍看上去,倒象是一對情侶緊密相偎,卻不知道兩人每時每刻都在做著激烈的交戰。

衡長順的體內不時地傳來凶猛霸道的內勁,一波又一波沖擊著他的身體,若狂浪撲堤,洶湧澎湃。

“你。。。還能支撐多久?”衡長順冷哼問。

“只要能支撐到他們活下來,也就夠了。”戚天佑淡然回笑。

“爲什麽不殺了我?”

“南督想要淺哥兒死,卻不便自己動手,就派了你過來。你自以爲了解南督,卻不知道你在他眼堨u是一條尚算有利用價值的走狗。淺水清如今在軍中已小有聲望,你爲害死他,不惜坑殺第一旅五百戰士的性命,事情傳出後你必激公憤。到時候,你真以爲南督會把你一撤了事嗎?說不定直接就把你一刀砍了,向全鎮官兵做個交代。我今天不殺你,是因爲你若死了,南督自會派別的人來。到不如留你一命,讓你好好想想這樣做的後果。你要是還有些腦子,該知道怎麽做的了。”

“哼!”衡長順臉色微變,卻終于沒再說話。

狂潮般的洶湧內力卻在這話之後漸漸停止了攻擊。

戚天佑靜靜地站著,依然不撒手,就那樣死死抱住衡長順。他感到一陣暈眩。

是何時,藍天升起了赤霞,天空布滿了血色。生命的光輝在身體中逐漸消逝,眼前卻出現了一團光亮。

光暈之中,他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容,有那逝去的戰友兄弟的,也有自己那早逝的母親的。

他們,是在召喚自己嗎?

在那生的彼岸,正是我期待的故鄉。。。。。。

他微笑,雙臂漸漸無力。

逆轉功力強壓傷勢,強行運用自己尚未練習純熟的最後那一招絕猛殺式的結果,是他渾身筋脈寸斷,內髒不堪負荷,大量出血。衡長順的反撲凶猛而淩厲,無休止的氣勁在他身體中暴虐縱橫,如一只狂噬的暴狼,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生命。

他始終在堅持,直到最後一刻。

“淺哥兒,對不住你的好意了。天意昭昭,我終歸還是要在這一天死去的。”

放開雙臂,眼前一片昏暗,朝陽落下,赤霞湮滅。惟有耳中隆隆的馬蹄聲,帶來己方將士得勝歸來時的興奮呐喊。

此生,我死亦無憾。戚天佑喃喃自語。

然後,他重重地倒了下去,跌宕于這蒼茫荒野之上,漫卷出迷天狂煙。

狂舞的鐵蹄擊踏出生命中最高亢的樂聲,遠處飛馳而來的那彪隊伍中,淺水清一馬當先沖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幾乎是看著戚天佑倒下去的,那一刻,悲憤的怒吼沖徹雲霄。

他從馬上跳了下來,跌跌沖沖跑過來,一把抱住戚天佑,聲嘶力竭的大喊:“戚大哥!”

戚天佑迷茫地睜開雙眼,惟有身體依然在做著劇烈的顫抖。伴隨著每一次抽蹴,混身上下每一個血孔在冒出血星。他喉間“荷荷”著,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戚大哥,你這是怎麽了?!你說話啊,回答我!”淺水清狂吼。

戚天佑依舊喉間荷荷不止。

沐血在他身後沈聲回答:“他身負重傷卻強運功力,現在渾身血管都已炸開。他現在痛苦難當,卻自盡無力,怕是希望你能及時給他一個了斷。”

淺水清聽得如墜冰窟。

他看著懷中的戚天佑,一時間,竟再說不出任何話來。

那樣鐵骨諍諍的一條漢子,現在竟然就象被抽去了骨頭般軟在他的懷中,混身上下不停地在冒著血,到處都在冒血,眼前是一片沸騰的血紅,就象是一個被千百顆彈丸打成了篩子的布偶,天知道他竟然還活著,還在那堿搧萓菑v,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很痛,痛得連靈魂都在顫抖,痛得連自殺的力氣也無,痛得連一絲交代都沒有,只有那滿眼希冀的眼神在哀求自己,哀求自己快快一刀將他殺了,免得再承受這世間無法承受之痛。

“戚大哥!”淺水清悲吼著,一只手卻已顫顫悠悠向懷中的虎牙摸去。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于是,他仿佛看到戚天佑在笑,布滿血色猙獰的臉上,笑容乍現若驚魂重生,仿佛有個聲音從天邊傳來:別胡說了,傻子。我只是在盡我承諾過的責任而已。

我知道,你是好男兒,淺水清一輩子以有你這樣的大哥爲榮。

我也是,好弟弟。。。不要叫我失望。。。

淺水清微微點頭。

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戚天佑那已無力的雙手,一點鋒寒,于悄無聲息處刺入戚天佑的心髒,沈著而冷靜。

淺水清輕輕地說:“安心上路吧,大哥。”

戚天佑的身體陡然間做了一個劇烈的顫抖,身體如裝了彈簧般劇烈的彈跳了一下,迅即歸于平靜。

戚天佑死了。

做爲一個戰士,他沒能死戰場上,卻倒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一大批浴血歸來的戰士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情景都呆住了。

他們跳下馬匹,緩緩來到戚天佑的身邊,看著他就這樣無助地死去,然後重拾悲憤的眼神望向衡長順。

眼神凶厲如箭,洞穿靈魂。衡長順只覺得渾身如寒流襲過,不由得微微一顫。

他厲聲大喝:“戚天佑以下犯上,挾持上官,罪不容赦!你們還有誰想學他嗎?”

淺水清提著刀站了起來。

擡起頭顱,他看向衡長順,披散的長發下,是複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說:“我想學他。”口吻簡單而淡定,卻透著無比的決絕。

無數戰士同時抽出戰刀。

他們默默地站在淺水清的背後,用行動代表著自己的立場。

衡長順的心髒不聽使喚地劇烈跳動了幾下,一股近些年來少有的恐懼之感突然間席卷心頭。

這是一種無言的憤怒,一種無言的抗爭,一種只屬于戰士們特有的以血換血的戰鬥意志。

衡長順慌了,隨手從身邊的士兵手中奪過一把戰刀,他大喊:“你們幹什麽?想造反嗎?知不知道你們這是在嘩變!?”

淺水清悶哼:“未戰先怯,衡校,你已敗定!”

平地升起的狂風在下一個瞬間已經揮舞出一片天地的蒼茫席卷了整片天空。血色驚電在蒼茫間閃現,帶著無邊殺意的一刀以雷霆之勢狠狠地向衡長順劈來。

“我不會輸的!”衡長順大吼。風雷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瘋狂的弧線,迎向那蒼茫急電。

雷電交集的那一刻,在天空中炸出一片豔麗的光芒。

驚電若亂雲狂舞,一道接著一道,惡狠狠地狂劈猛轟,風雷陣陣中,衡長順的抵禦卻越來越顯吃力。

電光下,淺水清披散長發,渾身浴血,仿佛九天下凡來的惡魔,力氣無有使盡,每一刀更比一刀重。風雷刀成了笑話,在血影千重浪的那如海濤般洶湧,氣勢波瀾壯闊的瘋狂攻擊之下早已經風停雷消。

衡長順從沒想過一個新兵小卒竟然能將自己打得脾氣全無。

他心中慌亂,鬥志全無,步伐更見散亂。

當天邊那道蒼郁凜冽的刀光披散著漫天光影一次又一次重擊在風雷刀上時,衡長順再控制不住刀上傳來的澎湃巨力,戰刀在下一刻脫手飛出,淺水清的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終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望著對方那凶猛如虎,滿懷仇恨之火的眼神,衡長順心中驚栗,再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怯意,緩緩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又敗了。而且是正面作戰,而且敗得是如此淒慘,連分毫還手之力都無。

。。。。。。。。。。。。。。。。。。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一衆將士在呼喊。那是憤怒的吼聲在震撼著天際。

有一個聲音卻高叫:“淺哥兒!不能殺!”

正是沐血。

淺水清緩緩回頭看向沐血,沐血一字一句地艱難說道:“你該明白,軍有軍規。亂上命者,斬!以下犯上者,仗刑。有敢殺上官者,無論對錯,斬立決!淺哥兒,要殺衡長順,你須得先想清楚那份後果!”

淺水清的眼前,是雲霓那如花帶雨的淒絕神情。

這輩子,自己終究是要負她了麽?

真是對不住啊,雲霓。只是我是一個男人,終歸是要做出一個男人的選擇的。

哪怕一生,只有這一次機會!

淺水清的臉上,朦朧出一絲猖狂的笑意:“殺便殺了,哪有這許多好顧慮的事。咱們鐵血男兒,不是陣前死,便是馬上亡。一樣是死,總得選個痛快的死法才是。”

沐血一呆,他急急道:“淺哥兒,你真得不能殺他。你若殺他,南督絕不會放過你。你若放他一次,等回去後大家一起稟明事情原由,再有南督定奪,只怕他也同樣難逃一死。就算南督不殺他,他日上了戰場,咱們還有得是機會殺他,你又何必急于這一時呢?”

淺水清淡淡地搖了搖頭:“沐尉,多謝好意提醒。只是我不已再習慣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來處理。”

衡長順驚駭欲死,狂叫:“淺水清,你敢殺我,全衛近千人全都看著呢!你跑不了也是一死!”

淺水清微微一笑,從戚天佑的屍身上抽出了虎牙。

“我知道。”他左手轉動著虎牙緩緩說道。“我知道我不該殺你。我知道我若殺你,便對不起戚大哥的爲我而死,對不起那還活著的人,對不起那還。。。在對我癡心苦候著的人。。。可是若我不殺你,只怕從此之後,我會寢食難安,食不下咽。我若不殺你,只怕以後也將再無鬥志,雖爲戰士,卻是行屍走肉,活得再無勇氣,再無力量。我不該殺你,卻不能不殺你。這世上有些事。。。原本就不是可以用道理可說得明白的。”

他低聲湊近衡長順的耳邊,悄悄說道:“在殺你之前,告訴你一個秘密。雲霓。。。是我的女人。”

衡長順面露駭色,只覺得胸間一痛,虎牙已破體而入。

他雙手無力的向天狂抓,只抓到淺水清的那一片被血色浸透了的戰甲。

然後,他便無力的躺倒了下去。

死前,他雙眼圓睜,呆呆地望著天空,仿佛有什麽話想說,卻又說不出來。

回去的路上,方虎輕聲說:“已經和所有的弟兄都打好招呼了。衡長順的死,就說是沖鋒陷陣時被敵人所殺。”

淺水清淡淡地回道:“人多口雜,恐怕是瞞不過去的.”

方虎的臉上露出一絲陰狠:“有哪個敢說出來,就別怪老子手下不留情面。”

淺水清悠悠看天,想了好久,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歎了口氣。

第一部 戰火兄弟情 第三十六章 原諒他

送葬的樂聲,低迷沈重,如風卷落葉,漫舞輕風。

戰士們的腳步隨著樂聲,踏出一條心碎的軌迹,從孤星城一路延展到城外的英魂陵園。

淺水清,方虎,雷火,還有沐血四人,身披麻衣,肩抗紅棺,眼角中是英雄的熱淚在汩汩流淌。

棺材婼鰝滿A是戚天佑。

在他們四人的後面,虎豹營三千士兵頭紮白巾,臂挽黑布,在洪天啓的帶領下自發組成一條送葬的長龍。

即便是營主戰死,也鮮見如此待遇。

英魂陵園,戰士們最終的歸所。無數烈士的軀體在這堭o到安息,靈魂得到升華,它是戰士們最後的聖地。即使是在止水人反攻最猖獗的時候,天風人丟了孤星城,也從未將英魂陵園丟失過。它于十年前開始建造,每一年,都要進行擴大,然後容納進上萬將士的屍體。

如今,英魂陵園已住進了差不多十萬戰士,是所有英靈最終的棲息之所。

放眼望去,英魂陵園占據了幾乎整座山頭,白色的墓碑整齊劃一的排列,仿佛一棵棵參天巨樹,矗立于世人面前。

天風帝國是尊重戰士的國家,對戰死者的尊重,是他們支撐士氣的重要支柱,非在必要時刻,天風帝國士兵絕不輕易抛棄戰友的屍體。可即便如此,依然有許多人由于無法找到屍體,而最終無法進入陵園做最後的歸依。

“戚大哥,你就安心上路吧。我淺水清飄零這些年來,沒受過什麽人的恩,沒爲什麽事真正感動過,傷心過。可是你卻做到了。你用你的性命,完成了一個戰士的承諾,而我將用我的一生,來守護這個承諾。”淺水清口中喃喃,眼神中,卻流露出無盡的哀傷。

遠處一騎鐵甲飛奔而至,那是來自孤星城的戰士。

他策馬飛奔,連人帶馬跑得汗流浹背,顯然是有什麽甚急的命令。

人尚未到,大喊聲已經傳來:“南督有令,英魂陵園非戰功彪炳者不得入內。戚天佑小小旅尉,功不彰,名不顯,其棺諄不得進入英魂陵園。接令者立刻另尋良地安葬,再將衡長順衡校的屍體運進英魂陵園,不得有誤!”

“什麽!”虎豹營上下三千人集體震驚,喪葬的哀樂在下一刻吹出一個驚顫的高音,惟有淺水清的臉上,露出一點微微的笑意。

沐血高叫:“我不相信!南督怎麽會下這種混帳命令!?”

洪天啓臉色一沈:“你閉嘴,南督的命令也是你能評價的嗎?”

“我不接受!”方虎也大叫起來。

淺水清一揚左手,示意大家先把棺諄放下,然後揚聲道:“多謝這位兄弟傳話,我們這就改道他處安葬。”

“淺哥兒!你!。。。”雷火大吼:“我絕不同意!一定要讓戚少入殮英魂陵園。”

“住口!南督的命令有理有據,容不得他人肆意詆毀。”淺水清大叫。

“你!”擡棺的另三人同時怒視淺水清。方虎憤怒叫嚷:“淺哥兒,我敬你是條漢子。可是今天你是怎麽了?!怎麽?戚少爲了咱們死了,你***就不怕了?縮了?陽痿了?不敢爲了他和南督爭上一爭嗎?兄弟們有不怕死的,就跟著我找南督評理去。”

他這一吼,整個虎豹營一時間竟然一呼百應。

戚天佑在虎豹營向來甚得人心,他這一死,也不知多少人心中悲其遭遇。

“閉嘴!”淺水清和洪天啓同時大喊起來。

淺水清叫:“你這蠢小子想幹什麽?想嘩變嗎?”

方虎全身一顫,沒有借口。

淺水清繼續說:“英魂陵園是戰士們向往的居所,可並不是每一個戰士都希望一定能進入英魂陵園。實話告訴你吧,戚少根本就不想進英魂陵園。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在他死後,能夠有人將他入殮在離此八十婸楫漲怌a坡。。。你們可知道,戚少就是米家坡人,就是盤山人,就是在這前線故土上出生的人。。。。。”

“你說什麽?”幾名擡棺者一起驚詫起來。

淺水清的臉上卻微露出一分陰狠歹毒的笑意。他雙手抱拳對傳令兵道:“麻煩小哥傳令辛苦,淺水清在這媮繒L了。還要煩請你回報南督,虎豹營上下對此事並無不同看法。”

那戰士點點頭,策馬而去。

淺水清又對洪天啓說道:“洪營,既然南督已經有了命令下來,就請洪營帶弟兄們回去吧。由此前往米家坡,還有八十婺繾n走。前線戰事未停,虎豹營重責在身,暫時不宜走這麽遠的路。送葬一事,就交給我們四個吧。”

洪天啓老臉一沈,看著淺水清的眼神複雜而充滿疑慮。他說:“再給你八個人,一輛車。明日朝陽升起前,給我趕回來。”

“遵大人令!”淺水清和方虎,雷火還有沐血同時叫道。

洪天啓揮了揮手,立刻有戰士爲他將馬牽來。他翻身上馬,高坐馬背上,望向遠處天空,心思沈重,語氣低迷,似是喃喃自語:“南督一生英明,今天。。。怎會做出如此失策的決定。奇怪啊。。。奇怪。”

虎豹營三千將士心不甘情不願地隨著營主回孤星城,此刻在他們的心中,南無傷的形象已是大跌。

淺水清滯立于空曠大地上,撫摩著紅色大棺,語聲輕微:“對不起了,戚少。爲了給你報仇,我不得不采用一些卑鄙手段。。。是我用了緊急通訊讓雲霓唆使南無傷下這個命令的。。。古往今來,多少英雄,就是死于美人手上。由今日起,南無傷在鐵血鎮的聲譽,將會每日下降,直到我帶著他去見你的那刻。”

他收回自己的手,注視了片刻,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上面即將塗滿的血腥。凝立于風中,感受那未來的殺戮氣息,心中竟出奇的平靜。

他說:“將戚少的棺木擡上車吧。前往米家坡,還有好一段路要走呢。”

不知不覺間,他竟已成了這一小隊人的領袖。

將棺木擡上馬車,淺水清注意到周圍看他的眼光有些異樣。

沐血的聲音略帶沈重:“淺哥兒,有件事,我很不明白。”

“說吧,沐尉。”

“你是怎麽知道戚少希望自己葬在米家坡的?據我所知,戚少從不跟別人講自己的過去。”

淺水清淡淡一笑,只是簡單回道:“是他在死後告訴我的。”

衆人一呆。

不過見他不想再說,也終究沒有再問。

淺水清歎了口氣。有些事,他終究無法回答,也不能回答。

他知道的這些事,的確不是戚天佑活著的時候告訴他的。

出戰前的那個晚上,戚天佑給了他一個小盒子,堶掘豸F一塊碎裂的玉牌和一封早已寫好的信。

信是這樣寫的:

“淺哥兒,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相信我已經死了。大國師一生預言禍福,從未出過錯,我也不指望會在我的身上出現奇迹。我這一生,本早就該死去,只因心中有事未了,不能隨母親于九泉之下。不過現在,我已經沒什麽放心不下的東西了。

淺哥兒,每個人都有屬于他自己的秘密,你有,我有,我們身邊的每個人都有。然而有些秘密,是永遠不能說,也不可說的。因爲一旦說了,只會傷害到更多的人。我們是戰士,我們在戰場上殺人,但我們不會害人。

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我爲什麽要來當兵嗎?是的,我當兵只是爲了見一個人,只是爲了問他一句爲什麽。我見到了,問過了,此生便已無憾。在那之後,我本可離開,但卻發現我已不舍這堛漸S弟朋友。就象談心時和你說的那樣,沒錯,我堅持不升官,爲的只是想要更多的保護我身邊的兄弟。這是我當初在母親墳前立下的誓言:我要盡最大的努力,去保護身邊親近的人。

你父親是個有遠見的人,他說得沒錯。官做得大了,心便野了,考慮的東西太多,要保護的人也多,最終的結果,可能是誰也保護不了。所以我情願只做一個小小哨官,保護屬于自己的那個狹小***,至少不會那麽累,那麽辛苦。我接受升職,是因爲你和方虎都做了哨官。我不做旅尉,就無法繼續保護你們。

你們,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是我在這個充滿殺戮的大年代堙A身爲一個戰士最後所擁有的一點財富。

我想保護你們,這是一個男人的承諾,而我既然承諾了,就一定要做到,直到我死。

這封信,是在那晚我們談心結束,我把血影千重浪的刀法傳給你之後寫的。在此,我要告訴你三件事。

第一件事:血影千重浪的真正奧秘,不在于刀法上,而在于修煉方式之上。血影千重浪,是發明他的人在戰場上用不停的廝殺拼搏悟出來的,血性與剛勇是這門功夫的靈魂所在。簡單的說,你殺的人越多,對血影千重浪的領悟也便越透徹。惟有徹底悟透生死的人,才能施展出血影千重浪最後的殺招。惟有在生死門關之前,走過無數個輪回之後,才能明白它存在的全部意義。所以,我甘心只做一個小小哨官也有爲自己的成分在內--用殺戮,來追求它的極至所在。

呵呵,我是個天性好武之人。

淺哥兒,你不象我,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天生是一塊做將軍的料,所以不必過于追求武道。血影千重浪對你,更大的意義在于防身,而不是殺敵,因此,這最後一招,你不悟也罷。

第二件事,我死之後,若能有個全屍,就請將我葬在米家坡。那埵p今有一百二十個墳頭,走進去,找一個叫蘭姑的女子的墳墓。然後將我葬在她的身邊。

她是我的母親。

在七七之日,你若有時間來拜祭我,就請在墳頭插上一束蘭花草。那是我母親最愛的花。

我死之後,或許會有位老人來找你,問我的死迅。到那時,就請幫我轉達一句話。

就說:我已經原諒他了,望他日後好自珍重。

我知道你那麽聰明,其實一定已經猜到那位老人是誰了,當也能猜到這刀法的來曆。

我教你刀法的時候,你不是曾說過 血影千重浪的刀法,氣勢威猛無匹,一刀下去,一往無前,大有一夫當關之勢。僅是一記橫掃便有睥睨六合舍我其誰的架勢。氣勢如此渾厚的刀法,不該叫如此冗長的名字。到不如更名爲千人斬更佳。

那天我就知你是故意試我。

沒錯,這套刀法。。。原名就叫千人斬。

第三件事就是 我已向洪營進言,我若戰死,則旅尉一職由你接任。洪營感你才華,當時已告同意。所以,淺哥兒,日後第一旅便要交給你了,萬勿讓我失望才好。

好了,沙場男兒不擅虛言,該交代的事既然都已經交代過了,那麽就到此爲止吧。那半塊玉牌,你切記收好,或許會有大用也說不定。

你的大哥,戚天佑。”

。。。。。。。。。。。。。。。。。。。。。。。。。。。。

夜幕降臨的時候,米家坡終于到了。

八名戰士手腳麻利地將墓坑挖好,將棺諄小心翼翼地放進去,手腳沈穩,充滿敬意。

淺水清和其他衆人一起,在刻好的墓碑前,點上一柱香,拜上三拜。

然後,他們靜靜地立于墳前,仿佛戚天佑隨時都會從堶惘A爬出來一般。

沐血沈聲道:“好了,大家跟戚少說幾句,就准備上路吧。”

方虎眼角通紅,輕輕說道:“戚少,這些年來,一直都是你在保護我們。你死了,大家的心也都跟著去了。。。我說你怎麽就這麽傻呢?要救大家,你用什麽辦法不行啊,偏偏學淺哥兒那混蛋的野蠻路數。學得不象,還把自己的命給搭了進去。你讓大家以後怎麽辦?”

雷火搖了搖頭:“是他那個預言害了他,也是我們害了他。該死的,本是我們。”

淺水清淡淡道:“是我害死的他。如果不是我,衡長順也不會那樣做。”

方虎一撇嘴:“你***少放屁。衡長順恨你,是因爲你得了功,他卻差點獲罪。難道要我們一起說你當初護糧時做的那些事都是錯的嗎?”

到是沐血,臉上露出一絲淒然:“戚少啊,你小子這一走,算是解脫了。剩下我們哥幾個,還得繼續在戰場上打死打活的作戰。他日我沐血也戰死沙場的時候,我就叫人把我也擡到這米家坡來。咱們哥倆,就一起做個伴吧。也省得你地下寂寞。”

方虎一抹眼淚叫道:“你這一走,欠命團算是沒了。這輩子,除了淺哥兒算救過你一次,再沒人有機會還你的命了。我兄弟現在還躺在床上不知生死,等我回去後,和他打個招呼,他要是挂了,我讓他替我給你帶個好,兄弟早晚下去一起看你。”

沐血轉手給了方虎後腦殼一下:“混帳東西,扯什麽淡呢?!方豹不會死,躺幾天就沒事了。”

方虎不好意思地笑笑。

到是淺水清,跪在墓碑前,用手在他的墳前輕輕地挖了一個小坑。

隨手將虎牙解下,埋于坑中。

他說:“戚少,你說這一生都喜歡收藏武器,可是一直到死,也沒能帶一把過去。這把刀,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有點價值的東西,我也是用的它,先後送了你和衡長順離開這個世界。如今,它的使命已經完成,就讓它隨你而去吧。這樣九泉之下,要是有哪個崽子敢動你,你也好有把防身的利器。”

埋好虎牙,淺水清長身而立。他抽出腰下的戰刀大喝道:“我淺水清一生,沒立過什麽誓言,沒想到在從軍之後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就要在一個誓言尚未完成的時候,立下第二個誓言。你戚少能爲兄弟而死,我卻要爲活著的兄弟而生。今日淺水清就在此接過你的承諾:淺水清有生之日,將傾盡全力,保護好身邊每一個還活著的兄弟,寧可將天下置于水火之中,也絕不讓我的兄弟離我而去!哪怕。。。。。。哪怕是因此屠戮千萬血洗長天,亦在所不惜。”

墳地上所有的人,都被這個誓言驚呆了。

淺水清頭也不回地離開墓地。

夜風凜凜,吹動他身上的麻衣,卻拂不去他充盈全身的鋼鐵意志。

由這刻起,那個原本尚被仁義道德束縛著手腳的淺水清,已經徹底抛開過去,投身于這個亂世熔爐之中,爲了自己的誓言與理想,而奮力拼殺出一條血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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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一章 龍牙軍帥

當天邊的那一展大旗緩緩出現在地平線的遠端時,鎮守在孤星城的守軍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

隨著旗幟的飄揚,一隊又一隊的士兵出現在天之盡頭,一眼望不到邊際,形成無數條巨大浩瀚的長龍向著前方徐徐挺進。

獵獵旌旗飄揚,盔甲閃爍著烈日的光芒,鴻北冥高坐馬上,神情莊重。

身爲龍牙軍軍帥,今年剛過四十的鴻北冥看上去成熟穩重,一張長臉上,虎眉劍目,不怒自威。

他的胸前,別著一枚紫心勳章,那是帝國僅次于護國勳章的獎勵,他昭示著勳章的主人曾經有過驕人的戰績。

在他的身後,是龍牙軍赤血鎮和龍威軍大風鎮的兩鎮精兵再加兩個縱隊總計六萬人的兵力浩浩蕩蕩開赴前線。

孤星城西大門此刻已然洞開,南無傷親率麾下將士出城迎接大軍的到來。

“南無傷見過鴻軍帥,計將軍,廉將軍。”

看到南無傷親自出迎,鴻北冥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身後緊隨著的兩個人,正是赤血鎮鎮督計顯宗和大風鎮鎮督廉紹一。

“無傷啊,這幾天仗打得怎麽樣?”鴻北冥策馬前行,南無傷與他並肩而騎。

雖然說南無傷比鴻北冥官低一階,但是鐵血鎮是暴風六大鎮中戰力最強的一個鎮,他本人又出身世家,長期鎮守盤山一線,屢立戰功,就算是鴻北冥也不願對他多擺架子。

此刻鴻北冥人未進城,就已經問起戰事,南無傷抱拳回答:“已遵照烈帥的吩咐,將虎頭嶺一線所有據點全部拿下,只等大軍來到,就要發起進攻了。”

鴻北冥呵呵大笑:“幹得不錯,看來無傷你是迫不及待要打進三重天了啊。”

南無傷立刻說道:“那是我鐵血鎮兩萬官兵多年來的夢想。”

長得瘦小精幹的計顯宗忙接口:“可我聽說雲霓小姐立下誓言,一年之內南督要是打不下大梁城,雲小姐就要出家當尼姑了。”

南無傷一聽這話,臉微微一紅,只能訕訕說:“雲霓小姐也是一番好意。象她那樣的女子,總是要嫁一個能做大事業的男人爲妻的。她是希望我早日建功立業,爲帝國成就霸業。”

計顯宗拍著南無傷的肩膀笑道:“是這樣麽?聽說雲小姐當日隨護糧隊前往盤山,途遭飛雪衛千堜b襲糧道,被迫流浪草原多日。我到覺得,怕是雲小姐對止水人恨之入骨,卻又對其無可奈何,所以只能把氣出在了自己的未婚夫上吧?哈哈哈哈”

南無傷狠狠瞪了他一眼,想你這家夥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邊外表粗豪大氣的廉紹一卻悠悠說道:“我也聽說,雲大小姐說得是誰能打下大梁城,她就嫁給誰的哦。嘿嘿,看來這次我老廉也要拼一把命嘍。”

廉紹一是大風鎮的鎮督,隸屬龍威軍,不受鴻北冥調派,因此說話肆無忌憚,連鴻北冥都不怕。南無傷聽得郁悶,恨不能飛起一腳踢死廉紹一。當初雲霓說這話時,只有他和婢女小紅在場,雖然當時雲霓是這麽說的,但言下的意思,卻是僅限于他南無傷要做到此點。可是不知怎麽就傳了出去,被好事者抓住了話柄大肆宣揚。這廉紹一是有老婆的人,竟然也來湊這個熱鬧,明顯是不把他放在眼堙C他心中有氣,就想著要找個機會整整他。

他正想反唇相譏,鴻北冥卻拍了拍腰上的寶劍,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河東有雄師,聲震三重天。老廉嫌命長,小心水中仙。。。。。。”

廉紹一一呆,表情立刻豐富起來,南無傷和計顯宗對視一眼,終忍不住同聲大笑起來。

廉紹一的老婆是鷹揚軍團獵鷹軍軍帥水鴻光的千金,出了名的醋壇子。她和雲霓不同,家學淵源,練得一身好功夫,據說廉紹一一身硬功夫,卻還不是這位水大小姐的三合之敵。每次廉紹一只要在外面有什麽尋花問柳的好事傳出來,這位水家大小姐就會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一幫娘子軍上門開戰,次次都要把老公打得鼻青臉腫才罷休。廉紹一平民出身,積功雖衆,可要是沒老丈人提攜,也未必就能坐到這大風鎮鎮督的位置上。他武功不如老婆,勢力不如老婆,凡事只能以忍爲主。

因此剛才鴻北冥那句調笑的詩,正是戲謔廉紹一說要打下大梁城,迎娶雲霓的的想法太過異想天開。所謂水中仙,指的就是這位水大小姐,廉大夫人了。

水鴻光還有一個兒子,目下也在龍牙軍當差,這個人就是靈風旗掌旗水中棠。

倘若南無傷把廉紹一剛才說的這話學給水中棠聽,水中棠怕是直接就替他妹妹先把廉紹一揍上一頓了。雖說他官職比廉紹一低,不過料那廉紹一也不敢以官威壓人。

此刻廉紹一左顧右盼,南無傷知道他在找什麽,笑道:“廉督不用找了,水將軍目下駐守虎頭嶺,不在孤星城。”

廉紹一這才松了口氣。

“對了,信報說大軍要明日才到,怎麽提前了一天?”南無傷隨口問鴻北冥。

鴻北冥搖了搖頭說:“前幾日傳來的消息,烈帥已經從蒼天城趕了回來,比預定計劃提前了半個月。這次他只帶了五千烈焰衛,估計明後日就能到前線。我們總不能讓烈帥趕在我們前面吧?只好急行軍了。”

暴風總帥烈狂焰這兩天就要到孤星城了?

南無傷心中小吃一驚。

烈狂焰在天風帝國可以說是傳說級的人物。他當年以一個無名小卒的身份起家,曾立下以一萬士兵破敵八萬的蓋世奇功。這個老頭今年已經五十五歲了,脾氣和他的名字一樣,狂暴無比。不過他帶兵打仗實在是一把好手,經驗豐富,老練異常。

由于暴風軍團是天風帝國的第一主力軍團,在戰時可擴編至二十萬人的規模,人數堪比兩個普通軍團,戰力更是三倍其上。因此身爲軍團總帥者,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天風,按照慣例,象這樣重要的位置,向來是由皇家子弟出任,不過到了烈狂焰這堙A卻成了例外。

他是天風有史以來第一個以平民身份成爲暴風總帥的人,也是唯一可以在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十五年不動的人。

這使他成爲天風戰士心中的驕傲,同時也爲無數渴望建功立業的戰士豎立起一個希望的標靶。它意味著,只要你努力,或許有一天,你就會成爲這個世界上掌管天下最強武力的人物。

烈狂焰一生戎馬,終生未婚,因此始終沒有子嗣。對他來說,他生命的全部意義,就是戰鬥,至死方休。

“烈帥爲什麽要來得這麽急?再過幾天就是雨季了,至少要半個月後雨季才能結束。到那時大軍才能真正發動全面進攻啊。”南無傷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只聽說這兩天烈帥的心情不是太好。如今雨季將至,以烈帥的火暴脾氣,象這樣匆匆趕來,卻不知這老天將會是爲誰而哭泣了。”鴻北冥悠悠說道。

...........................

盤山,如一條蛇般蜿蜒曲折,縱橫百堙C它東向三重天,西向孤星城,對面與其相接的,就是斷龍山脈。

斷龍山脈橫亙于止水和天風兩國之間,僅有兩條道路可直通止水。

這兩條路爲止水所有,先後建立起三座雄關--南門關,北門關,京遠城。

南北門關和京遠城呈倒品字形分布,兩座關口如兩只揮出的重拳,伸出在外,各依天險以據,身後有京遠城重兵屯守,居中策應。其中北門關屯兵三萬,南門關六千人,京遠城三萬。

一旦天風大軍試圖進入止水,他們就必須挑選這南北門關的其中一座進行攻打,這兩關都是天生險地,易守難攻,後面還有京遠城隨時可以派兵增援,要想打下來,絕非易事。

尤其是南門關地形險要,更是險中之險。

它位處斷龍山脈的落鷹崖,建于絕壁之上。城高牆厚不算,最令人頭痛的是,通往南門關的,只有一條羊腸山路。山路兩側是懸崖峭壁,延伸百米。整個南門關城牆,與這條羊腸道形成了一個碩大的“丁”字。橫是城牆,豎爲路,因此,這道絕嶺也就被稱爲丁字嶺。丁字嶺天絕險地,縱然揮兵百萬來攻打,通過丁字嶺能夠擠到城下的,也不過是寥寥數十人。更別提那些攻城必備的器械根本無法通過這條小道了。

因此,南門關雖然只有六千人,但卻可以守得固若金湯。

天風軍每次試圖進攻止水,都是從北門關發起進攻。而南門關人數雖少,卻仍可每戰皆派出援兵,由關後的運兵道飛抵北門關。他們與京遠城守軍一起,成爲北門關最強有力的後盾支援。

站在盤山十二峰的峰頂望對面看,南門關一關雄立。落鷹崖陡峭險峻,西面雄壁光滑如鏡,連鳥都站不上去。

兩騎駿馬飛抵峰頂,眺望大好河山,心胸爲之開闊。當前的一個,正是淺水清。

這幾天來,他每天都要到這盤山祈功峰的峰頂練習戚天佑留給他的血影千重浪刀法。

血影千重浪是刀法,也是拳法,練功心法。

武學一道,純乎一心,原本就沒有固定的章法。狂龍武士創出來的這套“千人斬”,本就是一種殺人伎倆,而不是單純的武學,因此氣勢磅礴,恢弘萬千。每一刀劈出去,都有橫掃千軍之勢。

淺水清今天練得興起,在這峰頂上舞出千重斑斕雪光,旁邊跟著的無雙看得津津有味,一想到用這刀法在沙場對陣,必定是橫掃六合,所向披靡,完全可以想象那狂龍武士的無敵模樣。

戚天佑的死,似乎在極大程度上刺激了淺水清。他每天勤練刀法,研讀兵書,研究三重天一帶的地形地貌,分析最新戰況。

一套刀法練好,淺水清徐徐收功,然後凝視遠方的落鷹崖,開始做著一些無雙從未見過的奇怪運動。

“淺校,你這是練的什麽功夫?我好象從沒見過。”無雙很好奇地問。

這個單純少年,最近這些日子跟著淺水清作戰沙場,發揮出了極大的作用。僅是幾仗下來,他殺死的敵人就已經比好些老兵作戰多年殺死的敵人還要多得多。若不是百人斬有著嚴格的限制,只怕無雙再打幾場,到要先于淺水清而獲得百人斬的稱號了。

“一些鍛煉身體肌肉強度小技巧而已。”淺水清淡淡回答。

“有什麽用嗎?”無雙好奇問。

淺水清一笑:“用來升官發財。”

“啊?”無雙一臉的迷茫,想不明白他做的那些動作對升官發財有什麽作用。淺水清看他那傻樣好笑,卻也不做說明,只是繼續著自己前世帶來的鍛煉身體的運動方式。

殺了衡長順之後,洪天啓惱怒南無傷派來的衡長順搞得第三衛雞犬不寧,又害得戚天佑死掉,所以幹脆火線提拔淺水清做了衛校,斷了他再派人過來的念頭。

這個決定獲得了虎豹營一衆士兵的認同。淺水清順理成章地接管了第三衛。

對旁人來說,不過月余時間就掌握一支千人團隊,這樣的升遷速度的確是夠快的。不過對他來說,這樣的升遷只意味著一件事--除非再立天降奇功,否則,他的官途在很長時間內都難再做寸進。而他現在的這個位置--是絕對保不住他擅殺上官的罪名的。

無論是淺水清,還是方虎或者沐血,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早早晚晚會被捅出去。

人太多,嘴太雜,總有那守不住秘密的一刻。

所以。。。。。。

淺水清遙望落鷹崖,那堙A或許會成爲事情唯一的轉機。

他只希望,在一切准備工作完成之前,能給他所需要的一點時間。

然後,他擡起頭道 “無雙,幫我准備一下,我要去祭拜戚大哥。”

“誒。”少年無雙連忙應允。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章 狂龍武士

悠悠青草地,笛聲回轉,淒迷欲斷腸。

笛聲是山下牧牛的小童吹奏的,山下有條小河,牧童應當去那堜韙的。

坐在戚天佑的墳前,淺水清看著遠處山下的小童,似乎全不知即將到來的彌天戰禍,心中亦不由感慨。

他轉回頭,點起一柱香,對著墳前說:“戚大哥,今天是你的七七,我來給你上香了。”

“這一轉眼,又是一個多月過去了,唉,閑得無聊,跟你說說這幾天發生的事吧。”

“方豹已經救活過來了,那小子命很硬,楞是被大夫把他已經踏進鬼門關的一只腳給拽了回來,呵呵。”

“衡長順的死,讓南督很不高興。我升了官,他想治我又無處下手。現在前線各處開戰,攻城在即。偏偏我們是騎兵,他又沒法指揮我們去攻城,只能讓我們負責些巡訪事務,估計心中也惱得很吧?”

“對了,暴風軍團的兩個鎮已經開了上來,看樣子大戰將一觸既發,到時候,我怕是沒時間來給你上香了。”

“哦,還有件事忘了說。現在我已經是衛校了,呵呵,官位升得比你還快。本來你舉薦我做旅尉的,我把這位置交給方虎了。他應該會很稱職的。說起來,我從軍到現在不過一個月,到已經有了管轄    人的權利,卻是托了你和衡長順的福。這到讓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咱們當兵的要升官,有時候不僅僅是踩在敵人的屍骨上。更多的時候,是踩在自己人的屍骨上爬上去的。”

“戚大哥,你等著吧。要不了多久,我就會成爲營主的。到時候,我就有權利自立營號了。我已經決定了,營號就叫佑字營。”

淺水清低聲輕語,將心婺雂@句句的述說著,再不用擔心什麽秘密外露。

他正沈浸在對戚天佑傾訴之中,身後突然寒風乍起。

一股龐大渾厚的氣勢席卷天地般將他籠罩,殺機狂暴漫卷,淺水清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無法動上一下。

一個蒼勁渾厚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你是誰?和戚天佑是什麽關系?”

淺水清艱難轉身,眼前,是一個身材高大偉岸的老者,怒氣勃發地站在他的身後。他一頭紅發賁張,如狂獅在野,人雖老邁,卻有著天地雄渾之勢。令人看過一眼,便再難忘記。

他是怎麽來到自己身邊的?淺水清竟然半點也沒有察覺。

不過下一刻,他立刻便明白這個老者是誰。

頂住那股撲面而來的龐大威壓,淺水清不卑不亢朗聲回答:“我是戚大哥的戰友。請問我該稱呼你爲狂龍武士?還是單單叫一聲伯父?”

老人臉色一變,竟直接一掌劈出,掀起漫天狂濤,風雲漫卷山坡。

蒼渾雄厚的氣勁抖落萬丈紅塵的羈絆,以睥睨天下的威勢席卷向淺水清。

淺水清大吃一驚,身形電光疾影般勁退,手中戰刀在下一刻舞出絢爛的星芒,在狂風中班駁出一股紛舞的氣旋。氣旋如龍卷風,逆流而上,迎撞向老人那雄渾的掌勢,刀勢開闔,縱橫出一片天空海闊。

“咦?”老人的驚訝聲傳來。

下一刻,漫天的殺機消逝無蹤,惟有塵卷而起的青草黃土,在空中打著滾,跌落出一片塵黃青煙。

老人束手而立,看著持刀在手的淺水清,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怎麽會千人斬的?”

“呼!”淺水清長長地吐出一口大氣。

狂龍武士,果然名不虛傳,隨便一掌,都有天地之威。要不是自己經曆過多次戰鬥,又蒙戚天佑傳他血影千重浪,只怕自己連這一掌都挨不過去。即使如此,對方是說停就停了,可自己依然要拄刀在地,喘上半天。

剛才的那一刀全力使出,威力遠勝從前,淺水清知道自己沒辜負多日苦練,功夫已經再進一層,但是比起這位狂龍武士來,依然還差得太遠。

此刻他臉上擠出一絲苦笑,無奈道:“您老人家說動手就動手,還真是暴烈的性子啊。你到是說說我是怎麽會你這套千人斬的?這還用問我嗎?”

老人抓了抓頭皮,臉上現出一陣尷尬:“這個。。。我沒想到天佑竟然會把千人斬都傳了給你。”

淺水清無奈搖頭,這老頭,脾氣果然有夠暴躁。

時光蕩漾,日近黃昏。

下一刻,淺水清已經和那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磅礴氣勢,武功蓋世無雙,脾氣卻躁烈如火的老人坐在一起,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墳頭。

墳前的兩塊墓碑,都已插滿了蘭花草。

老人癡癡地看著那兩塊墓碑。

一塊上面寫著“母戚蘭之墓”。

還一塊則寫著戚天佑的名字。

老者看著墓碑上的名字,眼神中充滿了哀傷。

“他是怎麽死的?”老者沈聲問。

淺水清便把自己從初遇戚天佑的情景一一說了出來,從駐馬店一直說到沙河屯,只聽得老者須發賁張,血氣沸騰。

待到淺水清連自己一刀殺死衡長順的事也沒做隱瞞,一口氣全說出來的時候,那老者深深看了淺水清一眼:“你說是你殺了衡長順爲佑兒報仇?!”

“是。”淺水清凜然回答。

“難道你就沒想到過這樣做的後果嗎?”老者森然問。

“士有所當爲,有所不爲。戚大哥爲救我第一旅而死,我不能就這樣看著衡長順逍遙自在。”

“那你大可等今後再找別的機會下手,就這樣莽莽撞撞地殺了他,一旦被上官知道,他還不立刻要了你的小命?”

淺水清嘿嘿一笑:“當日戚大哥身死,我心中悲憤殺意正是最烈之時。若是在這個時候做事仍要顧首顧尾,那即便今後衡長順就那樣躺在我的面前,我也未必就敢揮刀動手。更何況衡長順日後也未必就會放過我,又怎麽會給我機會殺他?古往今來,人們做事,總能爲放棄而找到種種理由,到最後的結果卻是一事無成。可這個世上,做事哪有這許多好顧忌的東西?既然當日我有機會殺他,若是就此錯過,只怕以後都再難有機會。做人與其這樣庸庸碌碌,後悔終生,到不如幹脆利落,一刀了斷。我淺水清可以死,但不能死得有遺憾。這。。。正是戚大哥教我的。”

老者一時聽得無言,只覺得淺水清看似鹵莽的行爲背後,其中竟隱含著莫大的深意。

說什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全是狗屁。當兵的人,正所謂今日不知明天,做事講的就是個痛快。不求天長地久,只求片刻擁有。倘若淺水清當日不殺衡長順,日後在戰場上,還不知道是誰殺誰。上了戰場的人,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袋上玩命的人。連命都敢玩了,又哪還有這許多顧忌和考慮?反到是那左顧右盼,前瞻後矚的人,在考慮了得失權衡之後,終于做出個殺不得的決定,其結果卻可能是一轉身就已被人用刀把脖子都給削了下來。

當日淺水清敢殺衡長順,就是知道自己已經和衡長順撕破臉,再沒有轉圜的余地,既然如此,到不如借著沒來得及被他拉攏的軍心,早下手爲強,除了他,爲戚天佑報仇,也爲自己除掉一個後患。就算事後被上官追查責任,有雲霓在暗中伺服,有衆軍將爲自己求情,或許依然能有一份開罪之機。

所以,他當斷立斷,再不猶豫,一刀便要了衡長順的命,爲戚天佑報了仇,也爲自己樹立了一份威信。

只是他自己都沒想到,全衛所有官兵竟然會一起把這件事壓了下去。這也正是欺衡長順新來乍到,沒有根基,否則要想近千人爲他遮滿殺官大事,當真是癡人說夢了。

對于淺水清說殺便殺的魄力,老人也有幾分歎服。

此刻老者點了點頭,說道:“難怪天佑會把千人斬傳授給你。練千人斬者,首重氣勢。正所謂雖千萬人而吾往矣!要有百戰不敗,死不言退的鬥志和精神,才能仗手中刀,縱橫于沙場之上。天佑的爲人過于老成,做事有時缺了股子狠勁,這千人斬的威力,在他手中其實並不能真正發揮出來。我看你一臉文弱的模樣,卻是個敢拼命的主,難怪敢抱著碧空晴往火坑婺鶠C這千人斬在你的手中,或許可以發揮出它應有的威力。”

老者不否認自己就是當年的狂龍武士,所以說起話來也就放開懷抱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很顯然這老頭是個典型的武癡,一旦說起武學上的東西,立刻就著了迷,入了魔,滔滔不絕,喋喋不休。不過好在淺水清本身對千人斬也有許多問題,正好借這機會請教老頭,兩個人一時間聊得興起,竟渾然忘了天色。

待到夜色臨近,米家坡升起一股氤氳霧氣時,兩人才發現聊得過于投入,竟錯過了回去的時間。

搞笑的是,聊天聊到現在,淺水清竟然連老頭的名字是什麽,和戚天佑到底是什麽關系都不知道。

雖說猜也能猜出來一些,但畢竟不是對方親口承認的,總有些不靠譜。

于是淺水清笑道:“哎呀,是我太無禮了,到現在還沒請教老人家高姓大名。”

老者揮了揮手說:“我的名字,今天就不告訴你了。以後你自會知道。至于天佑嘛。。。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他和我是什麽關系了。”

淺水清點點頭:“逝者已去,還望您老節哀。我還有事要回軍營,就先告辭了。”

老者點了點頭:“你去吧。我在這埵A坐一會,陪佑兒。。。說說話。”

淺水清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麽,又轉了回來。他說:“對了,戚大哥臨去前有句話要我轉告給您。”

“什麽?”

“他說。。。他原諒你了。”

老者的渾身一顫,再說不出任何話來,惟有兩行濁淚劃過臉頰,漫入漆黑長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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