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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天風 作者:緣分0 (已完成)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三章 尋釁

蹄聲驚醒了睡夢中的人們。

“起來,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

“好象有人闖營。”

“什麽人這麽大膽,竟然敢闖虎豹營?”

“不知道,快起來看看。”

在紛紛嚷嚷中,剛剛才睡下的虎豹營士兵又紛紛穿上衣服走出營帳。

一隊血色颮騎奔流洶湧,片刻間已將整個營地團團圍住。他們顯然是剛從前線下來,爲首的一個,粗眉大眼,滿臉殺氣。

“洪天啓在哪堙H讓他出來見我。”爲首的將軍大吼。

看盔甲上那個凸起的虎頭斑紋,昭告著所有士兵,此刻在他們面前的,是一位虎威將軍。

天風軍制中,遊擊將軍或驃騎將軍領營,掌旗者拜虎威將軍,驍鋒將軍,縱隊長拜伏波將軍,熊羆將軍,鎮督拜龍驤將軍,靖逆將軍,羽林將軍。軍帥拜大將軍。

也就是說,對方至少是個掌旗。

此刻天尚未大亮,洪天啓也正睡得朦朧,突然間遭遇闖營,心頭火起。

出帳一看,臉色微微一變,拱了拱手,他說:“李規將軍?你不在前線駐紮,怎麽夜闖虎豹營來了?”

李規嘿嘿冷笑,聲音陰冷酷寒如天邊積雪:“我在前線打仗,有人卻在背後捅我的黑刀子,你說,我怎麽能不回來?”

洪天啓臉色陰郁如這刻蒼茫的天:“李規將軍,我不明白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陰婺的笑聲如夜鷹啼嘶:“衡長順是怎麽死的?說!”

洪天啓臉色微微一變:“一個半月之前,他在沙河屯領兵殺敵,不幸戰死沙場,這件事我已經上報了鎮部,怎麽?李將軍還有什麽意見?”

“胡說!”李規大吼,手中馬鞭抽出空氣的嘶鳴:“衡長順是百戰老兵,老于沙場。他打了那麽多年的仗都沒死,怎麽一跑到你們虎豹營來,頭次出戰就會戰死?你當老子是瞎子傻子嗎?”

洪天啓氣得胡子都吹了起來:“李規將軍,這可不是一位掌旗應當說出來的話。盤山戰場,多少英雄豪傑都埋骨于此。怎麽,你的妻弟是英雄,別人就不是了麽?難道別人死都是正常,你的妻弟死了,就是不正常了嗎?我手媮晹酗@個入軍比你妻弟時間短,殺敵比你妻弟多的戰士,也死在戰場之上。他死時,連英魂陵園都沒能進入。我又找誰說理去?”

李規的眼中,飈射出森森殺意:“衡長順若是無用之人,早死了千百回了。沙河屯一戰,事出蹊蹺,我絕不相信衡長順會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此事,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士兵群中傳出一個聲音:“李將軍以爲虎豹營是什麽地方?想查就查的嗎?虎豹營隸屬鐵風旗,不歸血風旗管轄。李將軍要管虎豹營的事,自身是不怕別人說您手伸得太長了些,可是戰將軍會怎麽想怎麽看,難道李將軍就不用考慮了嗎?”

李規大怒:“是誰這麽沒有上下尊卑?說話的給老子站出來!”

淺水清推了一下方虎,埋怨他多事,然後挺身走出人群:“是我,虎豹營第三衛新任衛校淺水清。”

李規惡狠狠地瞪了淺水清一眼,目光淒厲如箭:“就是你頂替了我妻弟的位置?淺水清。。。這個名字好熟悉。”他歪了下腦袋,仔細回想在哪媗旦L這個名字。

淺水清微微一笑:“不錯,就是我。大人不用想了,就是我,在駐馬店挾持了雲霓小姐,使得當時的衡尉大丟面子。”

“是你?!”李規的眼中隱雷滾滾,注滿了血色狂囂。

“給我把他拿下!”他大喝!

下一刻,沸騰的殺意沖天而起,彌漫了整片虎豹營的天空。

“李將軍!”一聲斷喝,如驚雷炸現,沖散這漫天殺機。洪天啓怒氣勃發地走出人群:“虎豹營不是街邊的小菜場,可以隨將軍想來就來,想拷問誰就拷問誰的。淺水清是我的人,你雖貴爲上官,卻還管不到虎豹營的頭上,我的人,你沒資格動!否則,就別怪我虎豹營三千戰士要在這婺穨麙N軍見個真章了!”

那一刻,李規仰天放出呵呵狂笑,聲震雲霄:“好!好!好!洪天啓,難怪你帶的兵個個有種,因爲你自己就夠有種。不錯,這虎豹營的地盤,不歸我血風旗所有,我李規沒資格在這塈鴗H。不過放幾句話,總還是可以的吧?”

洪天啓一呆,李規已經仰天大吼:“凡有告知我妻弟死因真相者,賞金一千,可來我旗中任職。普通士兵加封三級,尉官以上者,加封一級!洪天啓,你若能告訴我我妻弟死亡之真相,我就和你結拜兄弟,此後榮辱共擔!”

說著,他策馬揚鞭向虎豹營外急馳而去,一衆鐵騎尾隨其後,李規的聲音由遠處飄忽而來:“我在血風旗等著你們的消息!”

沐血,方虎等人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們知道,這下事情是真得麻煩了。

。。。。。。。。。。。。。。。。。。。。。。。。。。。。。。。

營帳堙A方虎象只被關在籠子堛漲悛瞗A反複地踱步:“淺哥兒你放心,這事我已經跟下面所有兄弟都打好招呼了,他們沒人會出賣你的。”

淺水清呵呵一笑,給自己斟上一小碗米酒,敬了沐血一下,然後一飲而盡,這才說道:“到底是我急,還是你急?你看看你,急得跟個猴子似的。”

方虎跳著腳道:“這都火上房的事了,我能不急嗎?唉,我急是爲你考慮啊,你怎麽到真的一點都不著急啊?”

淺水清晃了晃腦袋:“唉,我說啊,你真要急,就替咱全衛官兵急一急吧。事情一但捅出去,只怕所有人都得跟著我倒黴。對了,沐少,這隱瞞軍情,藏匿不報,該治什麽罪?”

“那就得看是什麽樣的軍情了。這次的事嘛。。。全體殺頭估計是不會的,集體挨板子,罰軍餉怕是輕的。更有可能,是把咱們這一票人都拉去做敢死隊,沖鋒在前,做打頭陣攻北門關的兵。”沐血懶洋洋的回答。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也沒什麽好急得了。

淺水清微微皺了皺眉頭:“讓騎兵去打攻城第一陣?那上官們還不如直接把大家的腦袋都給砍下來省事得多。”他到不擔心自己,就是替整個衛擔心。

指指方虎,淺水清說:“我看這樣吧,虎子。這事一旦捅出來,除了我要倒黴外,最有可能遭殃的就是你。你現在立刻去血風旗,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李將軍,這樣一來,你就將功折罪了。李規要的只是殺衡長順的人,他和其他人沒仇,也不會傻到去得罪鐵風旗,殺光整整一千號人。只要你把我交出去,那到時候倒黴的就只有我一個,大家都可以脫罪了。”

方虎大怒,跳著腳吼:“淺哥兒,你把我方虎當成什麽人了?我是那種爲利而出賣兄弟的人嗎?”

淺水清眉頭皺得更緊:“我知道你不是,可是你能保證咱們第三衛堣@個那樣的人也沒有嗎?這些天來,我日思夜想,總覺得當初你們瞞下這件事不報,就是個大錯,平白爲我也攤上了一份罪名。一旦有哪個家夥喝了酒說大話,走漏了風聲,那大家就都跟著倒黴!這幾天,我和沐少一直都嚴格督促戰士,不許他們飲酒,怕的就是這種事發生。可是夜長夢多啊,長此下去,戰士們心中必有怨怠,到時候只怕就另有想法。李規的出現,只是把泄密的可能性提前而已,其實沒有他,事情早晚也會傳出去。”

“閉嘴!”方虎怒叫:“我方虎就是死了,也不做這害自家兄弟的混帳。淺哥兒,我知道你是好意,想救我出困。可是你也不想想,我要真爲了自己的安全賣了你,衛堛漕銗L兄弟怎麽看我?我對得起那些還死去的兄弟嗎?對得起死去的戚少嗎?我***還能象個爺們一樣的活著嗎?!”

方虎這話幾乎是從嗓子眼塈q出來的,淺水清和沐血同時呆呆地看著他,一時間,竟忘了要說些什麽。

遲疑了片刻,淺水清抱住方虎的手,喃喃說道:“對不起了,兄弟,是我小看了你。好,誰想告密,誰就去告吧,要死,咱兄弟就一塊去死!”

方虎裂嘴一笑:“行,要死就一塊死。奶奶地,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怕他個熊~!”

端起一碗酒,方虎咕嘟咕嘟一口氣幹了下去,臉上泛起一片血色潮紅。

他大喊:“幹!”

“幹!”淺水清和沐血對望了一眼,同時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這時,少年無雙突然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他臉色憂郁,遲疑了一下,訕訕說道:“德山不見了。。。他沒回營睡覺。”

校帳之中,升起一片冰寒。

。。。。。。。。。。。。。。。。。。

好久,沐血長長的歎了口氣:“就知道早晚會出事,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大家也只能求天保佑了。”

淺水清輕聲淺笑:“怎麽?沐少這就放棄了嗎?”

沐血曾是他的長官,雖然現在官比他低一階,但他敬重沐血爲人,終是不願叫他沐尉。說起來,要不是南無傷玩借刀殺人之計,只怕沐血現在還是衛校呢。所以說,他的降職,和自己也有很大關系。

“怎麽?這種情況下,你還能力挽狂瀾不成?”沐血挑了挑眉頭。

淺水清眉頭一揚:“如果大家肯聽我的,我到是有個辦法,或許能爲所有人爭取一絲機會。一旦事成,不但所有的罪過都可抵消,甚至反而可以加官晉爵也說不定。”

事到如今,原有的計劃,也只能提前付諸實施了。

衆人的眼前均爲之一亮。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四章 夜襲( )

這一夜,雨前風起,帶著陡峭的春寒。

虎豹營的帳前,第三衛士兵一個個如標槍般矗立,頂上虎豹營的大旗隨風勁吹。

淺水清全身帶甲,身後跟著方虎和沐血,眼神中炸出驚電寒茫,虎視衆兵。

他的話語聲不大,卻充滿蒼勁的悲涼。

“兄弟們,今天晚上再次打擾大家的休息,淺水清深感歉意,但是事關緊急,我不得不從權處理。”

看看場上的衆兄弟,他們神情肅穆,一個個都是鐵血漢子,淺水清滿意的點點頭:

“我知道大家也猜到了些什麽。沒錯,沙河屯一戰,我殺死衡長順一事,已經暴露了。估計天亮之前,軍部派來處理此事的人就會到達營地。到時候不光是我,你們所有人都得跟著倒黴。”

沒有人說話,對于此事,大家早已有了心中准備。

“說我淺水清拖累了大家,這話可能有些矯情,但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相信那天我還是會殺了衡長順,爲戚大哥報仇!咱們當兵的,別的東西沒有,就是有這一腔熱血,和一份兄弟情誼。因此,對大家給我的這份情,我淺水清領了,也謝了!”

說著,淺水清深深的鞠躬。

“淺校,你什麽也別說了。這件事,自打大家打算幫你隱瞞下來時,就已經有了准備了。當初你在駐馬店以一個新兵的身份救了大家的時候,大家就已經欠了你一條命,這一次,也不過是把命還給你而已。戚少是咱們衛堻怢人尊重的戰士,你幫他報仇,只會讓大家更敬重你。至于什麽後果。哼哼,不是我小狗子在這堜韺鴃A大戰將至,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呢。就算我們什麽都不做,到時能不能活過戰事結束,也是一個問題。既然這樣,還不如活得轟轟烈烈,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哪怕一死,至少也死個痛快!”

一名戰士此刻回答道,引起了一片附和聲。

“沒錯!既然做了,就沒什麽好怕的!”

“是哪個狗娘養的爲了前程出賣了咱們,媽的,老子非宰了他不可!”

“淺校到底是什麽意思?這麽半夜喊大家起來通知我們這事,難道是要我們逃命去不成?”

此刻第三衛議論紛紛,淺水清微舉了舉手,議論聲立刻便又停止了。

大家一起看淺水清,看他還有什麽話要說。

淺水清的嘴角,流露出一絲冷笑:“逃命?不,我不會那樣做,也不會勸大家那樣做。我知道在這堛滿A大都是有家有小的人,逃?我們能逃到哪堨h?難道就此不顧家人了嗎?”

大家一起低頭歎息,都知道做逃兵根本是一種不可能的奢望。

看了看在場的衆人,他笑道:“我淺水清當兵不過兩個多月,打得仗也不過寥寥數場,今天能坐在這衛校的位置上,一半是因爲我有這個運氣,一半也是因爲大家的擡舉。不過我淺水清自問生平行事,就如這作戰打仗一般,從不喜歡將主動交于對手。即便是在今天這種情況下,我也沒打算就這樣讓軍部來人把我的腦袋砍了,更沒打算讓大家跟著我一起受罰送死。我喊大家來,就是因爲我有辦法讓大家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加開心,更加美好。”

“就知道淺校厲害,淺校有什麽辦法解決此事?”士兵們立刻興奮起來。

淺水清環顧全場,慢慢踱了幾步,直到衆人的激動心情逐漸平複之後,他才大喊道:

“一百年前,大梁帝國威震觀瀾,乃爲大陸第一強國。可是止水奸徒羽滄,借民變生事,分裂國家,使得大梁三分,天下不統。天風帝國國主本屬大梁正統,趁勢而起,建立天風。一百年來,帝國無時無刻不想著重新統一三國,恢複昔日大梁盛況。可是北有麥加國在河外吹風點火,一再阻撓我天風統一大業,西有聖潔走廊聯合公國一再釁邊鬧事,逼使我們重兵屯積,惟恐丟失唯一的通商大道。而止水人和驚虹人更是勾勾搭搭狼狽爲奸,試圖阻撓我統一大業。在這種情況下,我天風人只能以一鎮之力封鎖三重天,遲遲無法重兵攻打。即使偶而調集重兵,也只能做短時間的嘗試。時機一過,周邊諸國蠢蠢欲動,就只能再次回撤。數次勞師遠征,卻是數次勞而無功。這也逼使大家不得不一再在戰爭的路上走下去,直到戰死。”

大家不知道淺水清爲什麽突然說起天風的戰史,但既然他此刻要說,自然有要說的用意。

“這一百年來,我天風帝國國力昌盛,軍力蓋世無雙,暴風軍團所到之處,敵人聞風喪膽,戰力之強,可謂觀瀾之冠!一個虎豹營的千騎衛,甚至可以正面硬撼他三軍總領抱飛雪千挑萬選出來的飛雪衛,這說明什麽?說明我們強大!可是就是有著這樣強大戰力的一個國家,卻屢屢無法打開局面,爲國家打下大片的領土,創奇功偉業,這是爲什麽?無非是因爲諸國畏我強大,聯合用兵,同時依仗天險地利,龜縮于一隅而已!”

“可是我淺水清相信!一個被打的上百年都無法邁出國門一步的國家,沒有繼續生存下去的理由!一個只能依靠盟友的幫助躲在厚城高壘後苟延殘喘的國家,沒有不被滅亡的理由!止水國,注定了是要被我們天風人打下來的!三重天,也永遠不可能是阻擋我們前進腳步的三重天!而只能是成爲我們踏進敵人的土地上最後的一塊絆腳石!只要踢掉了它,那麽止水國就將再無余力阻擋天風大軍的前進步伐!而只要拿下了止水國,我們從此就有了一個穩固的大後方,可以向四方拓展,揚我天風戰旗!”

在說到最後幾句話時,淺水清的聲音慷慨激昂,最終化成九天蒼雷般狂猛的巨吼,將他話中的沒一個字都如重錘敲打鋼釘般敲進每一名戰士的腦中。

虎視這群剛猛戰士,淺水清一字一頓地說:“那麽,有沒有人敢跟我去把三重天拿下來,做爲我們最好的護身符?!”

這句話,真正如一道閃電驚雷,炸現于第三衛的士兵之中。

。。。。。。。。。。。。。。。。。。。。。。。。。。。。。。

這個夜晚,注定了是一個不能平靜的夜晚。

當天晚上,李規面寒如水的聽完了德山的彙報。

老臉上一片猙獰血色,在昏黃的油燈下越發顯得恐怖而殺氣蒙蒙。

“好一個淺水清!好一個淺水清!!!好一個淺水清啊!!!!!!”

他連續說了三聲“好一個淺水清”,卻是一聲比一聲淩厲,怒睜的雙目噴薄出的血腥殺氣幾乎令德山要昏了過去。

看著癱軟在地上的德山,李規飛起一腳將他踢飛出去,然後大喊:“給他一千賞金,然後讓這個沒骨頭沒義氣的家夥去火字營!他是做旅尉也好,衛校也罷,我要他在下一場戰鬥中沖在第一個,老子再也不想看見他了!”

一名年輕將領揮揮手,立刻有士兵將德山拖了出去。

他拼命的大喊:“大人!大人!你不能這樣對我啊!”

那年輕將領嘿嘿笑道:“我們大人最痛恨吃堨階~的小子。不過大人一向信守承諾,大人既然應允封賞你,自然就會封賞你。只是。。。除非你做到營主之位,否則這沖鋒陷陣的事嘛,總還是少不了的。祈禱吧,祈禱在下一次戰事來臨前,你能把那一千賞金全部用完。那或者是你最後可以享受到的快樂了。”

年輕將領回到帳中時,李規已經起身。“阿風。”

“屬下在。”年輕將領抱拳應道。

“爲我備馬,准備去軍部。”

叫阿風的將領微微一怔:“大人,鴻軍帥剛剛入睡,現在去打擾他,恐怕不太合適吧?”

李規的眉頭微微一揚:“德山的出賣,虎豹營那邊未必就不會得到消息。事緊從權,否則若讓淺水清得了消息逃了,只怕就再沒機會抓到他了。”

越想越有這種可能,李規吩咐道:“傳我的命令,風字營和火字營立刻派兵圍困虎豹營,不得放一個人出營門。。。但是無論如何不要動手,等我回來再說。這件事。。。只怕是小不了了。”

全衛士兵共同爲淺水清承擔殺人大罪,這件事,只怕就連鴻北冥都會覺得頭痛莫名。

走出營帳的那一刻,李規也歎息:淺水清是條漢子,敢做敢當。可惜,衡長順縱有千錯萬錯,也終歸是他的妻弟,這個仇,他是不能不報。

他歎息,歎息世事蒼茫,命運弄人,然後,他跨上戰馬,飛速向軍部營地奔去。

孤星城中,鐵蹄聲踏,擊碎了那薄薄的一層迷霧夕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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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五章 夜襲(2)

咣當一聲脆響,打破了長夜的寂靜。

破碎的杯子在地上濺起漫天的碎片和水花,與鴻北冥的怒氣一起升騰于這中軍大帳之中。

“你再說一遍!”虎目中激蕩起漫天的冰霜,鴻北冥低沈的吼聲如虎哮盤旋。

“虎豹營衛校淺水清,私命亂法,以下犯上,先斬殺衡長順于陣前,後夥同衛中軍士,隱瞞戰情,欺騙上官,如今人證具在,還請軍帥爲我做主!”李規抱拳請命。

“混帳!”盛怒之下,一掌擊出,紅木長案經不住這剛猛一拍,竟化成漫天的齏粉。

“來人,立刻給我包圍虎豹營,將第三衛全體將士全部拿下!有敢違抗者,格殺勿論。”

頒布下命令之後,鴻北冥的血氣稍微平複了一些。望著營外那無盡的星空,他微微長歎了一口氣。

“李規,你立刻通知南無傷,這件事,就交給他處理審訊了。如果罪證屬實,立斬不饒!至于洪天啓。。。他治下不嚴,查事不明,先官降半級,罰俸三月,以觀後效。至于那一千士兵。。。全部發配沖鋒營!”

輕輕一句話,虎豹營一千名士兵的命運就此決定,李規的心中也是一寒。

如果可以,他其實只想殺淺水清。

天風軍之所以能成爲觀瀾大陸第一強旅,就是因爲其軍紀森嚴,軍法如山。鴻北冥身爲一軍總領,大戰在即,部隊竟然出現了這樣的亂子,他若再不以雷霆手腕解決此事,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暴風王烈狂焰性情暴躁如火,就算是鴻北冥,也沒那個膽子受他一喝之威。

片刻之後,遠處急速的馬蹄聲傳來。一名傳令兵急急跳下馬,奔到鴻北冥的身邊跪拜下去:

“報大將軍,虎威將軍!虎豹營第三衛全體士兵已經于半個時辰前離開營地,出城而去。”

“混蛋!”鴻北冥一腳將那士兵踢飛:“守城的士兵是幹什麽吃的?”

傳令兵大叫:“他們說他們是奉上峰急令,有緊急軍務需要出城。聽守城的士兵說,這些日子,淺水清每天夜堻ㄕ野X城,他不知從哪弄來的調令,因此守城的士兵也從不阻他。這次他只是帶齊了自己的衛集體出城,守城的士兵也就沒什麽懷疑,放他們通行了。”

“他們往哪堨h的?”李規忙問。

“南門關!”那士兵大叫。

兩位將軍同時怔住。

。。。。。。。。。。。。。。。。。。。。。。

南門關。

落鷹崖。

矗立于崖壁之下,凝望于崖壁之上。

士兵們的眼中,是對奇迹的贊歎與景仰。

整整五條粗厚的大繩從高不可見的雲端蕩了下來,一直垂直到崖壁的最底部。每隔十米,就有一個鐵環被敲進山壁間的縫隙之中,環中套繩,以做固定之用。

“這。。。這怎麽可能?”難以置信的神情瘟疫般在所有戰士的臉上蔓延,惟有淺水清,眼神中暴發出熾熱的烈芒。

“我說過,我們能爬上落鷹崖,天降南門關,我說到,就一定能做到!”

“這是什麽時候開始做的?”沐血問。這樣浩大的工程,絕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完成。

“從我殺死衡長順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事情總有被揭露的一天。不想坐以待斃的話,就該早做打算。而當我做出了決定之後,我就再不猶豫。這些天來,我每天都會來這媄k爬落鷹崖,每爬上一點,就把鐵環敲進山壁,將繩子固定。雖然進度緩慢,可是只要每天在做,就早晚能成。這第一條,是最難的,沒有任何外力可借,只能從下往上爬。其他的,就方便了許多,可以直接從上往下放了。”

淺水清悠悠的回答,他看著沐血的眼睛,眼神中充滿了笑意:“沐少,上面的風景,可是很壯觀哦。”

激動的心情如滿溢的沸水,充斥于胸腔之間,沐血的聲音微微帶著顫抖:“爲什麽不早些告訴我們?你一個人做這些,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

何止是辛苦。

爲了不讓南門關的守兵發現有人在崖壁間做手腳,他每天只能在晚上來攀爬這座險峻陡峭的山崖。

落鷹崖,鷹難駐足猴難爬,豈是說說而已?

整座山崖高達三百余米,崖面光滑平整如一個鏡面,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爬的借力點。

它就象是被人斧子生生砍出來的一般,放倒了就可以做一個巨大的溜冰場。

要想在這樣的崖面上攀爬登頂,又豈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倘若只是險峻到也罷了,即使在光滑的崖面,也總能找到需要的借力點。對一個徒手攀登的專家來說,只要有指甲蓋那麽大的一點突起,就可以成爲他們最完美的借力點。

問題是。。。他只能在晚上攀爬。

與白天攀登不同;夜間的攀附,他看不清上方可能存在的借力點,最多只是得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然後用自己的手感去證實。

這意味著他的單手附壁時間要比以往長得多,意味著他的體力損耗將會比以往更加巨大,意味著他失敗的風險成幾何倍數的增加。

勉強找到的借力點,通常大小通常都不超過一個指甲蓋,能有半只手大小的借力處,淺水清便可謝天謝地了。

每一處凸起,都如珍珠般珍貴。

最糟糕的是,他無法通過觀察尋找可能存在的最佳路線,也就是說,每爬上一段路,都有可能被證實是一條死路,最終只能再重新尋找別的攀登路線。

于是,每天夜堙A他便象一只壁虎,在山壁間上上下下,尋找著每一分可能存在的希望之路。然後將鐵環狠狠地敲進崖縫之中,穿上繩索,以固定這一段路程。

他必須小心翼翼,不但要不讓敵人發現,同樣也不能讓自己人發現。

“爲什麽?因爲任何看上去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被完成之前,都只是一個荒謬的傳說。沐少,假如在我完成登頂落鷹崖之前告訴你,我們可以從這堛忖W去,然後奇襲南門關,你會相信嗎?”

沐血的神情有些錯愕,他想了好久,終于還是搖了搖頭。

是的,他不會相信。

無論是他,還是方虎,或者李規,鴻北冥,甚至已經死去的戚天佑,根本就不會有人相信有人能爬上落鷹崖,將這座天塹變成通途,成爲踏平三重天的最重要的道路。

傳說中,落鷹崖是死神居住的地方,爬得越高,離死神也便越近。在山的中腹帶,甚至有一片凹下去的山壁,這意味著當你攀登那塊凹進去的山壁上方時,你的背部與地表的平行線,僅有六十度角。

它是向下的。

你必須背朝地面往上爬。。。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淺水清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那塊山壁上摔下來多少次了。

倘若不是自己系了保險繩,或許早已成爲落鷹崖下的一塊肉泥。可即便如此,從崖面上墜落,在保險繩的牽引下重重撞擊著那堅實的崖面,依然有著刻骨的痛。有一次,他的骨頭幾乎都被撞斷了。

他也曾不止一次的害怕,害怕固定在崖面上的鐵環不夠牢,或者繩子不結實,讓自己徹底摔下來,摔個粉身碎骨。

可是他沒有選擇的余地,惟有勇往直前。

人們面對奇迹,通常只會發出驚訝的歎呼,卻沒幾個人能真正體會到創造奇迹的背後,所需要付出的巨大代價。

“你是個瘋子,淺哥兒!你絕對是個瘋子!”方虎仰望天際,漆黑的夜色下,甚至看不到山崖的頂端。這片傳說中飛鳥難躍,從未有人奢想能爬上去的山崖,現在竟被一名普通戰士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攀爬了無數次,並放下了整整五根粗如手臂的巨繩。

通過它,近千名戰士可以再不費力地直接登頂落鷹崖,由上而下,悄悄進入南門關,對南門關守軍發出致命的一擊。

“沒錯,我就是個瘋子。”淺水清傲然回答:“因爲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瘋狂的世界。要想活得比別人好,你就必須學會比任何人都要瘋狂!可惜時不我待,我本打算等至少完成二十條繩子之後再上報鴻帥,再派出三千名最好的步兵跟著我一起爬上這落鷹崖。可現在,我們只有一千人,而南門關的守軍,卻至少有六千。”

“那我到不擔心。我們是奇襲,攻其不備,大有可乘之機。可你爲什麽不把這個消息直接告訴鴻帥?光憑你現在立的功勞,就已經足夠免死了!”

“因爲我需要的不僅僅是免死!這是一個立大功的機會!野王嘗言,有可拿下三重天者,拜將入冊,名彪青史,官升三級!這個機會,我不想放過。”淺水清回喝道。

眼前,是雲霓的曼妙身姿在翩翩起舞,還有戚天佑臨去時那壯烈不屈的眼神在叮嚀著自己。

是的,如果以前只是想要單純的活下去的話,那麽現在,就不僅僅是讓自己活下去那麽簡單了。

他要立功,他必須立功,惟有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才能睥睨衆生,俯瞰天下。惟有站在這世界之巔,他才能完成他的誓言,迎娶雲霓,保護戰友。

他再不想將自己的命運放在別人的手上任人揉捏。

還記得早年初學攀登,他第一次爬上那一片陡峭的山崖的時候,登頂其上,俯視腳下那一片蒼茫大地,那種頓生豪氣的感覺,他一輩子也無法忘記。

那個時候,淺水清就已經明白,他這輩子終究不能如父親所期盼的那樣淡泊名利,安老終生。他喜愛徒手攀登,因爲他渴望那種站在山頂睥睨一切的感覺;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毅然從軍,發自內心深處的渴望也正是他對那種指揮千軍萬馬縱橫大陸的極度感受的一種追求。

人這一生,總要有所追求,而居家幸福的田園生活,注定了與自己喜歡冒險,喜歡刺激的性格是格格不入的。

所以,無論是爲了別人,還是爲了自己,他都要那樣去做。

他對自己的選擇。。。無悔!

做到人所做不到的,完**所不能完成的,建奇功,立偉業,成就鴻鵠大志,完成統一夢想。

如今,這就是淺水清全部想要做到的事,一如他對雲霓的承諾,一如他對戚天佑的誓言!!!

“你想升官?爲了升官你不惜拿咱們這一千個弟兄去冒險?”沐血冷冷地問。

“沒錯!沐少,不過我要告訴你我不是爲了自己而想升官!我***不是爲了發財!。。。每次的午夜夢回,我一閉上眼睛,眼前就回出現戚大哥的影子。他是我進入軍營以來第一個全心全意尊重的漢子!他是一個真正的男人,爲了他曾經的承諾,誓死保護著我們。可是你看看那些將軍們。。。他們在做什麽!一個衡長順死了,李規就象條瘋狗一樣到處咬人。堂堂的鐵血鎮督沽名釣譽,竟然玩出了借刀殺人的勾當。我們是人!不是可以隨人擺弄任意犧牲的棋子!”

淺水清的聲音激動高亢,仰天大吼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個強大的帝國會將自己的戰士置于這樣的地位!我也不服!不服那些身居高位卻屍位素餐的家夥拿我們的性命當兒戲,想殺就殺,想剮就剮!我相信這世間若是沒有公理存在,那麽至少我還有權利自己去爭取公理!”

看著沐血,他一字一頓道:“我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所有的兄弟們去這樣幹!倘若我現在把這條路指給鴻帥。結果只有一個,我或可免死,其他的兄弟們卻依然無法脫罪。而那些上官們爲了保險起見,只怕還是會讓咱們虎豹營的人打頭陣爬上這落鷹崖!甚至是我自己,也逃不掉這樣的命運。一旦輸了,咱們這批人是該死。一但贏了,功勞卻全是他們的。。。我們甚至還要祈天保佑,謝上官們的不殺之恩。”

“即使是這樣!”淺水清的聲音高亢起來:“李規是血風旗的掌旗,高高在上的虎威將軍!他想要捏死咱們,就象捏死一只螞蟻一樣輕而易舉。我們永遠也不可能鬥得過他。。。除非我們有自己的將軍。。。。”

自己的將軍?

那一刻,所有人都震撼了。

天際的上空,一顆流星劃過,耀出火焰般的光芒。

沐血的眼堙A再看不清淺水清是什麽樣的人。

他只聽明白了一句話,一個意思:自己的命運,由自己掌握。

“沐少,和我一起幹吧!我們一起拿下南門關,打通三重天,兵進大梁城!我們的命運,由己不由天!”淺水清瘋狂的呐喊,奔騰出無數戰士心底最狂烈的喧囂戰意。

仰望上方那片嗜人的黑暗,險峻的山峰,沐血長歎:“此戰之後,不知又會有多少兄弟能幸存下來。單是要爬上這落鷹崖,只怕就要付出許多生命的代價吧?”

“不錯!但那至少是我們自己的選擇。縱死。。。亦無悔!”淺水清的眼中,閃爍出昂揚的鬥志。

“縱死,亦無悔!”所有的士兵突然共同高呼起來。

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采,淺水清環視四方:

“好男兒,志在四方!爲成千秋霸業,就敢舍死求功!有不怕死的兄弟。。。就跟我上!!!就讓這千古難登的落鷹崖,成爲我們功成名就的踏腳石!”這一刻,淺水清如是這般的呐喊,升騰出漫卷的殺氣,彌漫于空谷四方。

........................

在這堙A對一直支持緣分的朋友們鄭重地說一聲感謝.

感謝蚊子,感謝不說話,感謝落木,感謝每一個給我投票和貴賓推薦的朋友.

你們的支持,是我寫下去的動力.

天風是我本人最喜歡的一部小說,也是我最構思最完整的一部小說.它或許不夠YY,不夠爽,但絕對夠大氣,夠鐵血.一直以來,我本人都很喜歡看軍文,但從沒有一部古戰爭軍文在對戰爭的描寫上能真正讓我滿意.我一直渴望能從書中看到真正的戰爭,了解真正的古戰爭,可是我幾乎找不到一本對戰爭場面描寫成功的小說。

一本真正的軍事小說,在我心中,應該是以戰爲主線的.因此在我的書堙A我試圖用軍人的眼光去看這個世界,用軍人的方式,去思索這個世界.

如果沒有一本軍文在軍事描寫上能讓我喜歡,那麽我就自己寫一本,看看那到底有多難,差距有多大.我試圖做好,並試圖讓大家接受和喜歡.這就是我寫天風的主要原因。

但是再喜歡的小說,也需要讀者的支持.

鮮花和推薦,緣分還是需要的.同樣的,收藏也很重要.

不知道爲什麽,現在的讀者似乎都不太喜歡收藏.其實,喜歡一本書,直接收藏下來,對自己對作者,都是一件很好的事.

作者可以知道到底有多少讀者喜歡自己的書,同時增加成績.而讀者呢?也可以在最快的時間得到更新的消息.

天風這本書,到現在才剛剛進入高潮期,或者說,好看的內容,其實才剛剛開始.

所以,喜歡本書的朋友,請收藏吧.已經收藏的朋友,請繼續支持.

最後說一句:目前這本書,存稿充足,構思完整,緣分的精力也很集中.

所以,支持越多,緣分寫得就會越快越好.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六章 夜襲( )

夜色濃黑如墨,烏雲遮擋住了如練月光,也遮擋住了那一道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黑衣下的身影與這片墨色天空完美的融合成一幅和諧的畫面,若幽魂般飄蕩向沈睡中的城關要隘,。

沒有悲壯高亢的呐喊,也沒有血腥紛舞的拼殺,唯一存在的,是埋于內心深處中那被激發的陰暗和冷酷而淩厲的刺殺。

一道快得只留下殘影的光亮閃過,一名止水戰士的頸脖立刻噴薄出大量的血泉。淺水清麻利地捂住對方的嘴,輕輕將其放倒在地。

身後立刻有大批的戰士跟上,找准有利地形進行把守。

帶著死神的獰笑,第三衛的戰士在這暗夜中展開了瘋狂的屠戮。

在損失了四十一名兄弟之後,第三衛終于成功登頂落鷹崖,從南門關的內部直接天降而來。

那些在登崖中不慎跌下去的士兵,每一個都是好樣的。

爲了不驚動敵人,他們在登頂前,就在自己的嘴媔赮﹞F布片。

他們在空中跌宕,如風箏般飄落,卻沒人喊叫。。。。。

而如今,在付出了四十一條人命之後,他們終于成功進入了南門關內。

淺水清倒提鋼刀,走在空曠的街道上,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看一看南門關內部的情景。

整座南門關,就是一個巨大的石堡,士兵就是居民。

這座戰堡自建立以來就始終發揮著駐守止水,抵禦天風人的巨大作用。

在北門關多次遭受天風人重兵攻打的時候,它起到屯兵,藏糧,救援以及奇兵突襲的作用。

它就象是一只包裹著重重厚甲的鐵拳,總在需要的時候對著敵人來上一記凶狠的擺拳。

多少年來,它陰魂不散的纏著天風人,成爲他們心頭的噩夢。

它是三重天中唯一擁有進攻力量的城關,因爲天風人自十年前十萬人攻打南門關慘敗之後,就再未嘗試過攻打這堙C

而今天,淺水清要把它變成一片血洗之地。

走在南門關中的陰暗小徑上,仿佛一個嗜血的魔神,淺水清帶著他的士兵奔忽來去,襲擊每一個尚未察覺的駐守士兵。

夜色下,血花燦爛綻放。

“左邊塔樓四名哨兵清除完畢。”無雙收回長弓,冷酷的聲音凜冽如寒風。

“西側兩名士兵已經幹掉,沒有引起驚動。”雷火甕聲甕氣的出現在淺水清的身邊。

“方豹,我需要幾個活的,這事就交給你了。”在清理出一片空白區域之後,淺水清冷靜地頒下命令。

下一刻,方豹將四名俘虜送到了淺水清的面前。

冷浚的目光帶著凜冽的殺氣掃視著身前的四名戰士,淺水清突然笑了起來。

他低聲淺笑,聲音若幽魂般飄蕩。

“我的時間不多,所以,我這麽說吧。我問問題,你們回答。回答讓我滿意,那麽你們就可以活。不滿意,就得死。好嗎?”

喉間發出憤怒的低囂,那是四名止水戰士在不甘的發出絕望的怒吼。

淺水清長歎一聲,刀光掠出一片血紅的燦爛,一名高大魁梧的士兵喉間血線炸現,無力地倒在了地面上。

淺水清繼續笑,仿佛那死神的猙獰,他柔聲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好漢子,是止水國最傑出的戰士。不過我相信,六千士兵堙A總有那爲了生存而放棄理想的人。這個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別人。唯一的區別就是:你說,你就可以活。讓別人來說,那你就死。”

又是一刀破空劃出。

轉眼間,兩名士兵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沒有粗暴狂厲的怒罵,沒有猙獰凶惡的表情,惟有那簡單的微笑,和微笑面具下冰冷如鐵的心腸。

對死亡的恐懼逐漸籠罩了兩個俘虜的心頭。

一名戰士點頭,表示自己願意屈服。

淺水清示意無雙拿開他口中的布片。

布片取出的一刻,那士兵突然仰天大吼,卻發現聲音只是在喉間徘徊著,總也繞不出去。

汩汩的血泉從他咽喉處冒出,他這才意識自己的氣管竟在布片取出的同時已被割斷。

淺水清抽回長刀,看著這第三具屍體歎息:“我知道你在撒謊,而我並不是那麽好騙的人。”

看著最後一名士兵,略帶些書生的文弱氣,那是淺水清特別留下的。

他微笑:“我不希望再去找幾個俘虜,想活就回答我的問題,而且聲音要小。我要提醒你的是,我的刀很快,快到可以在你真正發出喊聲之前就阻止你。”

死神面前,最後的止水戰士終于低下了頭顱。

淺水清揮揮手:“讓他說話。”

。。。。。。。。。。。。。。。。。。。。。。。

自從參軍之後,這是趙二寶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天風士兵。

一樣是一個腦袋,兩只手臂,爲什麽他們就能創造這許多戰場上的輝煌,打得止水多年無法出關一步呢?

眼前的年輕人樣子溫和,卻已在舉手投足間殺了三個自己的戰友。恐懼感在這刻籠罩全身,直到面前的軍官坐在他的身邊,收起戰刀,用溫和的眼神看著他。

聲音仿佛是從天外傳來:“你叫什麽名字?”

“趙。。。趙二寶。”他顫抖著回答。

“今年多大了?”

“  歲。”

歲。。。還很是年輕啊。淺水清深深的歎了口氣:“喜歡戰爭嗎?”

趙二寶連連搖頭:“戰爭不好,戰爭會死人。”

淺水清呵呵笑了起來,神態溫和仿佛一個居家的大哥哥:“看來你沒殺過人。”

趙二寶便點點頭:“我是被臨時征召來的。”

“原來如此。奇怪,止水的兵源已經緊張到這樣的地步了嗎?南門關重地竟然也敢用新兵來看守?”

趙二寶無奈的垂下頭:“連年征戰,國勢凋零。水上海盜猖獗,貿易不暢,人口凋敝不盛,國家只能一再強征新兵入伍。前段時間,飛雪衛奉命出擊,無功而返,虎頭嶺接連數仗,又失去多處要點關隘,兵源處處吃緊,只能將我們這些新兵也派上戰場。南門關多年來未遭攻擊,天風軍又屯重兵在北門關外,所以新兵幾乎都派到了這堥荂C沒想到你們會突然在這堨X現。”聽他的說話,顯然也是讀過書,識過字的。

說到這,趙二寶奇道:“你們是怎麽進來的?南門關天險可是號稱飛鳥難渡的。”

淺水清哈哈笑了起來:“你是俘虜還是我是俘虜?該我問你問題才是。”

趙二寶不好意思地笑笑,喃喃道:“早知道你問這麽簡單的問題,他們幾個也不會死了。”

竟還是個天真的家夥。

淺水清歎息。

“趙二寶,我告訴你吧,我們來,就是爲了奪關的。其實我抓不抓你,問不問你,都不那麽重要。因爲我們已經在這堙A在南門關之內了。我天風軍的戰力,你也應該聽說過,正面對抗,你們止水士兵從沒贏過。所以,我下面要問你的問題,你回不回答,都無法改變南門關注定了的命運。唯一的區別就是。。。可以少死一些人。”

趙二寶連連點頭。

他不知道,這少死一些人,指的卻是天風戰士自己,而不是止水人。

淺水清貌似善良的形象,言語誠懇的態度,逐漸讓他放下了戒心,甚至忘了就是這個人,剛剛才殺死三名他的同伴。

“能告訴我南門關兵力分布狀況大致情況嗎?”

趙二寶連忙道:“城門守衛   人,分成三班輪流值夜。絕大多數人現在都在軍營媞恅情C”

“怎麽守衛這麽少?。。。有幾名暗哨?都分布在什麽地方你知道嗎?”

趙二寶一呆:“暗哨?南門關沒有暗哨啊。”

沒有暗哨?

刀尖閃爍著鋒利的寒芒,逼出懾人的殺氣,方虎陰狠的聲音冷酷若冰山:“小子,想糊弄爺們麽?”

士兵嚇得兩腿發軟:“我沒撒謊,南門關多年未逢戰事,雖然上頭到是有命令要設置暗哨,可是底下的兄弟早就沒了那個心思。做暗哨太辛苦,趴在一個地方動都不能動,一守就是多個時辰,連說個話都沒人聽。南門關十年來未逢戰事,所以已經好長時間沒人設暗哨了。再說這南門關飛鳥難渡,正門前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只要布置人看好那條道,就不會有事。小道狹窄難行,就算是有十萬人過來,能站在關下的也不過寥寥數人,所以我們根本不怕.可誰能想到你們會突然從堶悼X現呢。”

沒有暗哨。。。。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淺水清幾乎想要仰天大笑。

“兄弟們?你們聽見了嗎?南門關的城頭上現在還醒著的士兵竟然只有四十個!甚至連暗哨都未放一個!”

方虎方豹嘿嘿笑了起來,就連沐血的眼中,也暴射出烈日的光耀。

這一把,賭對了!

沐血慨然說道 “近十年來,天風人多次攻打北門關,卻從未有過一次對南門關用兵。這便致使南門關的守軍自以爲天險是可依賴的。卻不知,象這樣的地方,若找不到突破口到也罷了,一旦找到進入的門徑,則自此門戶大開,城池失守。多年來未聞戰事的南門關守軍,雖然軍紀依然嚴明,但是內心的松懈卻不是軍紀可以維持的。他們守在城頭,看上去盡忠職守,其實心神早已魂飛天外。因爲沒有人會相信,會有一支部隊從天而降,從他們的後方殺過來。。。。。。他們的失敗,是注定的。”

在又問了趙二寶幾個問題之後,重新堵住他的嘴,沐血開始蹲在地上畫地圖:“整個南門關,就是一座方城堡壘。共分三層。我們現在是在最媦h的空心部位,身後,是南門關守軍的宿營地,前方,就是城門。三道城門的警戒哨總計七十名士兵,要想不動聲息幹掉他們有些難度。”

方虎立刻道:“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城外丁字嶺上,我們只要換上他們的軍裝,未必就不能貼近身去。問題是關內有三座警報鍾,共計十二人看護。如果不能同時幹掉他們,警鍾一響,宿營地的士兵立刻就會有反應。他們從起床到拿起武器參加戰鬥,至少需要一刻鍾的時間。可如果我們不能在這段時間內占領城門,就別想把戰馬帶進城。”

雷火也點頭道:“有了戰馬,以一千騎兵對六千步卒弱旅不是什麽難事,何況他們驟然受襲,士氣必降,就算是以一對六,我們也大有勝算。問題是怎麽才能把馬帶進來。”

方豹皺起了眉頭:“實在不行就不用馬。兵法有雲,凡于夜間襲城者,以擒其敵首,斷其歸路,阻敵通訊,虜其士兵,打破城門,引援入城爲六大要務。咱們現在沒有援軍,所以不如放棄城門,直搗黃龍擒其敵首,使敵人不戰自亂。”

淺水清沈吟了一會:“無雙,你的連珠箭有把握同時解決三座鍾樓上的十二名守衛嗎?”

無雙搖了搖頭:“天色太黑,視線不佳,而且南門關位于兩峰之間,山風多變,准頭不好把握。連珠箭講的是出箭快捷,適宜在混戰中使用,在勁風之夜同時幹掉十二個守衛,我沒那麽大本事。”

淺水清用樹枝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將整個宿營地包圍起來 “既然這樣。。。我看不如就幹脆放棄城門改用火攻。方虎,你帶兩個哨的弟兄准備引火,時間不多了,必須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營地用柴堆包住。到時候,我們一把火將整個營地全部焚掉。這樣,就可以用最小的的代價來換取最大的戰果。”左手用力下斬,他做了一個凶狠無比的淩厲手勢。

“淺哥兒,谷內風向多變,一旦燃起,我們又不能及時占領城門,只怕到時候引火燒身啊。”沐血皺眉提醒。

淺水清微微一笑:“西城門,是防禦我軍的主門,要搶下來,自然是不太容易。可是東門卻是面向止水境內的。那堨u有一道矮牆,沒有任何防禦措施。只要我們占領了那堙A到時候火勢一起,不管風往哪個方向吹,我們都可從容離城,同時也可以阻斷敵人的歸路,令他們再不能逃逸!”

“可是今夜風大,縱火不易。”

淺水清隨手從腰中拿出一個小小的鐵筒:“這是我抽空自己做的,堶掘豸F一種東西,叫磷。這種磷遇到空氣就會燃燒。因此只要拔掉筒塞,我們就擁有了一個比火石更方便快捷的引火工具了。有了它,引火不成問題。”

“那感情好!沐少,就這麽幹吧!”方豹興奮地低吼。

沐血默默的點了點頭,如今隊伍是淺水清在指揮,他雖口氣上是在和自己商量,其實已下定了決心.此戰雖然凶險,但是卻大有可乘之機,素來穩重如沐血者,也禁不住開始憧憬起即將出現的一場偉大勝利.

看了一眼仍在驚慌中的趙二寶,沐血問 “這個人怎麽辦?”

眼眸中的冰霜凜冽升起,淺水清的聲音清幽冷寒:“留下此人有害無益,殺!”

。。。。。。。。。。。。。。。。。。。。。。。。。。。。。。。。。。。。

驚恐的眼神流露出生命的不甘,趙二寶怎麽也沒有想到剛才還和他和顔悅色閑話家常的人竟然冷冰冰的吐出了那一句“殺!”的字眼。

耳畔是一聲低沈的怒吼,那是一個少年在不甘的叫囂:“不可以!淺校,你說過你會饒他不死的!”

擡眼望去,少年無雙悲憤的神情滿溢成九天的寒風,護在趙二寶的身前,他說:“淺校,我輩丈夫,當重諾守信。你既然當時答應他不死,就不該再毀諾背信!他雖是敵人,卻也是人啊。”

淺水清擡眼向天,雙目中一片幽深陰暗:“誠信者,君子之道。我輩沙場兒郎,殺人盈城,流血塗河,哪媞漹o上是君子了?而臨敵之將軍,以勝利爲本,以詐爲先,以敵爲食,更是萬萬講不得誠信的。這誠信二字嘛。。。能拿來利用自然是好的,關鍵時候,就不要也罷。”

無雙的心中一寒,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當了兵,入了伍,就再容不得那許多俠行義氣存在胸間。

“淺校,我知道你是爲大家好,可是這個人殺不殺真得是沒什麽關系啊。你若是怕他叫喊,大可以派兩名士兵看守他,待到戰事結束再放他。”

“笑話,我軍以少敵衆,竟然還要派出士兵去看守俘虜?你吃錯藥了嗎?”說這話的是方虎。

“那。。。那就把他綁起來,扔在一個角落堙C”無雙也急了。

沐血歎息:“無雙,不要小孩子氣,萬一他自行解開束縛怎麽辦?萬一他被人發現了怎麽辦?剛才我們討論進攻計劃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一旦逃離,則所有計劃立刻泄露,只怕就大事難成了。”

雷火也道 “茲事體大,一旦提前暴露,我軍必陷入苦戰之中。爲了衛堨S弟的性命,此人非殺不可。”

眼看著所有的人都反對自己的意見,無雙一陣手足冰冷。淺水清冷絕的聲音隨風飄來:“無雙,戰爭是不講感情的。倘若是在別的地方我捉到了他,必定會饒他不死,但現在這個時候,我們不能手軟。你的箭術很好,心卻太弱。。。這件事,就由你來做吧,權當是一次磨練。”

揮一揮手,衆人向著即定的目標出發。此地,只留了無雙和趙二寶兩人。

烏黑色的小箭對准了趙二寶的額頭,對方的眼神媔ЛF出強烈的對死亡的恐懼和對敵人的憤怒。

他奮力的扭曲著身體,試圖將自己從層層束縛中解放出來,卻總也做不到。口中含著破布,咽喉間發出嘶啞的低吼。

他在怒罵嗎?或是在求饒?

無雙有些迷惑,拿弓的手第一次出現微微的顫抖。

他可以在戰場上射出死神的獠牙,卻終做不到殺死一名手無寸鐵毫無反抗之力的人。

心在動搖,一時間,有幾分迷惘充斥心頭。

“對不起。”他說:“上峰有命,身爲下屬者,我不得不從。”無雙吐出哀傷的話語:“你。。。一路走好。”

弓已拉緊,正待射出,趙二寶全身都劇烈的顫抖起來,他試圖說些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無雙的心中一動,緩緩道:“好,你若有遺言,就講給我聽,我若能爲你做到,就一定爲你做到。”

布片從口中取出的一刻,趙二寶看著無雙突然嘿嘿笑了一下:“你是個好人。我是有一份遺言想說,感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你說吧。”

凶厲詭譎的眼神一晃而過,無雙下意識地知道要糟,只見趙二寶吐氣開聲,突然仰天狂吼,發出他生命中最後的絕響:“敵襲!有強敵來襲!!!。。。。。。”

警報的鍾聲在下一個瞬間響徹全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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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七章 曙光

警鍾的尖嘯若蒼龍狂吟,打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帶來的不僅僅是止水戰士的驚慌失措,同時也有自己人的震驚。

“混蛋!怎麽會這樣!”方虎暴怒大吼。

淺水清的聲音卻依然鎮定:“肯定是無雙把事辦砸了。”

“這個不成器的笨蛋!”

淺水清沈聲道:“現在不是埋怨的時候,止水軍已被驚動,火攻之計再不可行。”

沐血憤憤的一跺腳:“偷襲時機已失,沒有戰馬,我們一千之衆不可能對抗對方六千人,現在立刻從城門退走還來得及。”

退走?淺水清哈哈大笑起來。

掃視了身周一圈,看著大家望著自己的詢問眼神,淺水清雙臂一揮,大吼道:“兄弟們,大家聽我說!”

此時此刻,再沒有遮掩行藏,小心說話的必要了。

“十年來,咱們天風軍從未能踏入過三重天一步。十年征戰,天風上下無人不想踏破斷龍山缺,進軍止水,卻從沒有人能做到。但是今天,我們!我們虎豹營的戰士已經站在了南門關之內了。只要我們再向前一步,我們就能打敗敵人,打開成就天風帝國王朝霸業的大門!”

“如今夜襲不利,爲敵人發覺,偷襲一事已成夢幻泡影,但是正面決戰,我天風軍人何時怕過他們止水弱旅?!”

“沒錯,敵人是有六千之衆,可是我很懷疑一群整天只知道困守城關,據險自保的士兵是否還有作戰的勇氣!他們又是否還有那種爲了勝利和榮耀不惜一切的血性!”

“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一:立刻回頭殺向城門,從丁字嶺突圍,回到孤星城。這或許可以讓我們大家都活下來,但是等待我們的,必將是嚴厲的軍法懲處。第二個選擇就是:我們絕不退縮。眼前,就是敵人的營地,警報初起,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從床上爬起來。大家一起殺過去,殺他們一個屍橫遍野,徹底占領此關!你們說,你們選擇哪條路?!”

近千戰士同聲高呼:“我們絕不退縮!淺校,幹吧,跟那幫兔崽子拼了!”

雷火大喊道:“我們奇兵天降,敵人士氣必喪,趁此時機,幹掉他們。蓋世奇功唾手可得!”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錯過這次機會,大家再想進入南門關只怕比登天還難。幹吧,沐少,不能再猶豫了!”方虎方豹也同聲大叫。

沐血長歎一聲,只能無言點頭。

眼看士氣已被調動,淺水清大吼:“那我們就跟他們拼了。今天,我們就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兩軍相逢勇者勝!我天風男兒從沒有畏生怕死之輩!”

方虎高舉戰刀:“大家跟我上!目標前方營地,所有敵人,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殺!”

千名鐵衛呼嘯如奔騰的洪流,沿著城關一路漫卷狂湧。

。。。。。。。。。。。。。。。。。。。。。。。。。。。。。。。。。。

迷惘著從睡夢中驚醒的士兵,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披上盔甲,拿起武器,夜色蒼茫中,大批凶狠的天風戰士已經揮舞著閃亮的鋼刀凶狠的殺了過來。

“殺!”方虎一刀看下一名止水戰士的腦袋,擡起一腳將他踢飛,長刀指天,凶厲地呼囂出士兵心中張狂的血性。

尾隨其後的戰士同時狂嘯怒吼起來,舞出一片鐵甲狂潮,若滔滔洪流般卷向敵人。

突如其來的攻擊,令止水士兵方寸大亂。

天風人的攻擊凶猛淩厲,戰士們悍不畏死,而止水兵此刻才剛剛從睡夢中醒來。

從沒想過竟然有人能進入南門關,多年未逢戰事,又多新兵的守軍立刻一片大亂。

沈浸在睡夢之中的止水軍,無論在訓練,戰鬥意志還有兵員素質上都差了天風人太多太多。

當天風人的鋼刀揮向他們的頭顱時,大部分人甚至才剛剛從船上爬起來。

有人甚至憤怒的大叫:“這堿O南門關!哪堥茠獐霰均H!”

下一刻,他被沖入營帳的天風戰士一刀砍掉了腦袋。

天風戰士們老于沙場,經驗豐富。他們沖進營地,並不急于尋找和砍殺對方的士兵,而是由兩側迅速向營地包抄過去。

他們不僅要包圍敵人,同時還要搶占後方城門,不讓一個敵人逃出南門關。

在完成包圍的同時,他們用手中的套索將敵人的營帳拉倒,伺機殺死每一個落單的戰士。

包圍圈如一條綿延的巨蟒,將整個宿營地向內施加壓力,擠壓,不斷的擠壓。

無數明晃晃的戰刀成爲這條蟒蛇身上鋒利的鋼片,將一切試圖重出包卷的士兵碾死,碾碎。

黑夜,爲天風人帶來最好的掩護。

他們成功的突襲使止水人根本分不清敵人有多少,遭受襲擊的一刻,慌亂的情緒瞬間彌漫了全營。

少數有作戰經驗的士兵在第一時間起身,拿起一切可以作戰的武器,迅速組織陣型展開抵抗。

這種抵抗並不強烈,並且分散于營地各處各自爲戰。

但是淺水清知道,一旦任由這種局面壯大蔓延,那麽來自對方的抵抗將會越來越激烈。

營地堙A畢竟有近六千的守軍存在。

此戰必須速戰速決,遲則生變!

必須立刻把瓦解對方的軍心,消除掉一切可能存在的抵抗。

長刀勁揮,斑斕的刀光在長夜中眩出一片摧殘的刀芒,血影千重浪的威力在這刻發揮到及至,大開大閡之間,血光澎湃出一片淒迷慘霧。

淺水清在將戰倒捅進一名對手的胸膛之後,抽刀狂囂:“天風大軍已到,南門關城破在即,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沐血立刻領悟了淺水清的意思,同是大呼。

“降者不殺!!!”

方虎,方豹,雷火,還有其他一衆戰士紛紛高聲喊叫起來,彙聚出一股巨大的聲浪,沖擊著營地每一個止水戰士的心。

士氣,永遠是戰場上不可忽略的一個決定性因素。

它可以讓一支弱旅變成一支強師悍兵,也可以讓一支大軍頃刻間土崩瓦解。

假如把一支軍隊比成是一個人,那麽領袖是大腦,士氣就是傳達命令與作戰意志的神經線。

這條神經線一旦崩潰,面臨的就是指揮失靈,協調不利等一連串的複雜局面,最糟糕者,甚至會出現大場面的混亂和自相殘殺。

淺水清他們的呼喊,最大限度的將恐懼植入敵人的心中。

每一個止水軍人都以爲天風大軍已經殺進城中,心中惶惶再無戰意。

士氣,這一刻出現了徹底的崩潰。

夜色下,狂亂的士兵奔走呼喊,造就一片血腥彌漫的天空。南門關的守軍被天風人撕裂成破帛碎片,甚至連有效的陣型也無法組織起來。

也有少數止水戰士試圖組織反抗,挽狂瀾于既倒,面臨的卻是淺水清親自率領的二百戰士的突擊。

他們象一支鋼刀,對著敵人的心髒狠狠插去。

外層,是天風軍的重壓盤卷,內堙A則有淺水清的勁突強攻,整個宿營地一片人仰馬翻,哀號聲布滿了這片黎明前的天空。

。。。。。。。。。。。。。。。。。。。。。。。。。。。。。

警報響起的時候,荊忠守還在酣睡之中。

在被止水高層派到南門關之後,他曾一度以爲自己此生都將在這埵w養終老。

沒有戰爭,沒有死亡的威脅,也沒有升遷的可能。

前線戰事連綿,南門關,卻永遠是平靜之地。

今天,久違的警報聲嚴重地刺激了他的神經。

聽到警報沖出營帳的一刻,心中還以爲是哪個混蛋不小心觸發了警報,正氣咻咻的打算好好教訓一下守衛士兵。

然而走出大帳,他看到的是一個血腥瘋舞的狂亂之夜。

到處都是奔跑走呼號的士兵。

沒有武器,沒有盔甲,在莫名而來的敵人嚴謹而有效的進攻組織下,被殺得血流成河。

鋼刀鋒利的寒光在一個瞬間便寒透了他的心。

所有尚在抵抗的士兵,都會在第一時間內遭到敵人的慘烈攻擊,血色狂潮堙A士氣盡喪,人們奔號呼救。

天風人,竟然真得已經進入了南門關!

眼前的一切就象是一個噩夢,而南門關已化成爲一片人間煉獄。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他大叫。

沒人理他。。。

“敵襲!全體迎戰,向我靠攏,向我靠攏!!!”他聲嘶力竭的狂喊。那幾乎是出自他本能的反應。

然而,這位年近五十的老將軍近乎絕望的發現,他的身邊,幾乎只聚攏了數十名還算反應迅速的戰士。

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士兵們沒有武器,沒有組織,沒有陣型,最重要的是沒有士氣,根本就無法組織起象樣的抵抗。空有六倍于對手的人數優勢,可是蒼夜茫茫,誰也無法看清軍力對比。相反,天風軍的奇襲給止水人帶來了巨大的壓力,鮮血在夜空中飛濺,流溢出血腥的迷彩狂潮,仿佛畫家筆下的大寫意油畫,畫出一片的血色的天空。

荊忠守的呼喊,無法令他的戰士奮起抵抗,天風軍的悍勇卻幾乎殺破了止水人的肝膽。

長刀指天,淺水清狂呼:“殺!”

所有天風戰士同聲怒喝:“殺!!!”

殺氣漫卷四方。

止水軍士氣盡喪,再無任何戰鬥的意志。

。。。。。。。。。。。。。。。。。。。。。。

戰事在經曆了最初的挫折之後,後期進行得卻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在那聲降者不殺之後,止水人的抵抗比大家想象得要孱弱得多,以至于瘋狂的天風士兵象沖進了一座不設防的城市一般,凶猛的揮起手中的屠刀,肆意開懷的屠戮著敵人的生命。而在那不遠處的盡頭,一名老將仍自奮力呼喊,收攏殘兵,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荊忠守已經徹底絕望了。

士兵無心作戰,敵人凶狡如虎,敗勢一起,便是神仙也難救。南門關天下凶險,眼看著將在一夜間易主。

通往止水境內的三道大門,已被緩緩開啓了那最重要的一扇。。。。。。

“不!!!”荊忠守揮劍狂吼。

作爲一個軍人,就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我是南門鎮守荊忠守,有誰敢與我一戰!!!”他不再呼喊士兵抵抗,反而仰天狂囂。

被叫聲吸引,越來越多的戰士開始向荊忠守包抄而來,鋼刀密集如林,層層盤絞,將老將軍和緊隨他的數十名南門關最後的戰士堵在了一片狹小的空地之上。

“我是南門鎮守荊忠守,有誰敢與我一戰!!!”

老將軍奮力舞劍,繼續狂喊。

無人理會,看向他的,只是一雙雙冰冷如雪,凶狠如狼的狂暴眼神。

“我是南門鎮守荊忠守,有誰敢與我一戰!!!”

老將軍拼命地呼喊,在最後的一刻,以自己的血性,喚起戰士們心中最後的血性。

戰事結束之前,天風軍竟然遭遇了最後的也是最頑強的抵抗。

數十名止水軍人奮力撕殺,沒有武器,就用牙咬,用頭去撞,甚至抱住對手的身體只爲了能狠狠打上幾拳。縱使被連捅數刀,也絕不放棄最後的抵抗。

然而,對所有人來說,這樣的抵抗,就象遭遇**的婦女在最後時刻的撲打,軟弱無力,難以回天。。。。。。

天色微亮,曙光下,斷壁殘垣處處,六千止水守軍或俘或降,尚在戰鬥的,已經寥寥無幾,此時,老將軍才發現原來攻擊他們的敵人,竟只有大約一千還不到。

六千官兵啊!

整整六千士兵,竟然就這樣毫無抵抗的任憑對手殺戮。

而對手,其實才不到一千人。

恥辱,莫大的恥辱感油上心頭。

“你們。。。是天風軍哪一營的士兵?”老將軍顫抖著問。

“虎豹營第三衛,衛校大人淺水清。”一名戰士高聲回答。

“原來是虎豹營的人。。。”荊忠守慨然長笑,淚眼漸花:“今夜一戰,虎豹營奇兵天降,以一千士兵滅我南門關守軍六千之衆,雖是虛張聲勢,卻嚇得我軍膽寒,不戰自潰。虎豹營戰功彪炳,天下將無人不知。而我荊忠守則從此成爲止水罪人,天下之恥。”

從人群中走出來,淺水清道:“大人過謙了,止水軍長期避戰,士氣不振,積弱已久,我軍施以奇襲,輔以詭道,勝利也是份屬應當。荊大人盡忠職守,死戰不退,甚至能在最後時刻給我們造成一些麻煩,下官深感佩服。我看將軍也是一員將才,不如投降我軍,也好免得一死。”

荊忠守冷笑:“你是誰?”

“虎豹營淺水清,見過將軍。”

荊忠守傖然點頭:“你就是淺水清?這支隊伍的首領?果然是年輕有爲啊。”

環顧四周,戰場已經一片狼籍。昔日的手下弟兄,不是已成俘虜,就是成了對手的刀下亡魂,荊忠守心中難受,搖頭道:“我身爲將軍,無力爲國守關,已是該死。再要投降敵人,那麽此生只怕都會活在恥辱之中。如今南門關已然易主,我活著又有什麽意義。。。今天,就讓你知道一下,止水雖弱,卻還有軍人敢舍生求死,抱軀一戰!”

狠狠地看了淺水清一眼,他記住了這張臉,記住了這個名字,然後怒喝狂吼:“我是南門鎮守荊忠守,誰人敢與我一戰!!!”

那是南門關最後的絕唱,飄揚回蕩在這片絕嶺之上,綿延不絕。

淺水清長歎一聲,後退了幾步,沈聲道:“是條漢子,雷火,成全他。”

雷霆戰斧眩出斑斕的光影,在晨光薄藹下傾瀉出如山的霸氣,劈天裂地,在這一刻揮舞出最燦爛的鋒芒。

天空中升騰出血色的粉塵星霧,彌漫蒼桑。

那個偉岸身軀倒下的一刻,淺水清仰首蒼茫,知道這天,終于亮了。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八章 南門關大捷

曾幾何時,雄踞斷龍山脈的南門關,一度成爲強大的天風軍人心中一道永不可逾越的天塹。

然而今天,卻有人將這個天風人十年來不敢攻其一次的神話一舉打破。

殺戮場就是名利場。

南門關淪陷,淺水清一戰功成!

此刻站在南門關的城頭向外眺望,遠處,是連綿一線的盤山。

在那山腳之下,就是與止水人對壘了十年之久的孤星城。

此時此刻,鴻北冥若是聽了李規的彙報,只怕還在跳著腳的大發脾氣吧?

不知道當他聽到南門關已落入天風軍手中的表情又會是如何呢?

當李規聽到這個消息時,臉上又會是怎樣的神情?

想到這,淺水清有些開心地笑了。

兩手放在南門關厚重的石牆上,輕輕撫摩這些巨大的石塊,感受其中的那份粗礪,心中的豪情壯志也油然升起。

三重天!

這才僅僅拿下其中一重而已。

身後是方虎厚重的聲音響起:“淺校,無雙來了。”

出于對淺水清的敬重,方虎沒再喊他淺哥兒。

身後,無雙單薄的身影在山風中蕭瑟凋零,他的臉色蒼白,沒有絲毫的血色。

淺水清向他招了招手:“過來。”

無雙輕微挪步。

淺水清的眉頭皺了起來:“走快點,怎麽了?象個娘們一樣。”

方虎嘿嘿一笑:“這小子知道對不起你,沒臉見你。他說他要自殺謝罪呢。”

“撲”,淺水清的口中跳出歡快的聲調:“自殺謝罪?那你怎麽沒死?”

無雙的臉一紅:“事情沒做完,不能死。”

“哦?”淺水清的眉頭揚起:“什麽事情?”

無雙這才說了出來。

趙二寶發出警告的那一刻,無雙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錯。他錯在忽視了一個瀕死的人所能擁有的巨大能量。

盡管他在第一時間堭了趙二寶,卻依然無法阻止警鍾的響起。

不過在那個時候,無雙的腦中反而是一片清明。

當營地那邊殺聲震天響起時,他立刻意識到淺水清已經帶著人殺了過去,自己也該做點什麽來彌補過失。

南門關的警鍾,是用來提醒南門關守城士兵的,但在三座警鍾之外,還有一座烽火臺,是用來向外界傳訊的。無雙意識到,警鍾一響,很有可能會有士兵去點燃烽火,所以立刻向烽火臺奔去。在接連射殺了三名士兵之後,終于成功的阻止了對方的求救。

此外南門關城頭守軍大約有三百多人,在喊殺聲響起的一刻,也派出上百人回撤救援。

他們不敢全部撤離城頭,擔心有敵人從城外掩殺而至。

但就算如此,天風軍若是被一百多名敵人從後面再來個掩殺,也會面臨極大的被動局面。

因此無雙竟然一人一弓,擋住了城頭守軍的回救步伐。

他躲在暗處不斷的向敵人射冷箭,一百多名救援士兵竟然被他一個人硬生生的拖住了前進的腳步,待終于殺到營地時,所剩竟已不多,被對手輕易解決。

淺水清聽得一呆,忍不住大笑起來:“怪不得我派方豹在身後做狙擊,竟然沒等到幾個回援的敵人,而且來得還這麽慢,原來是你幹的好事。不過烽火臺的事嘛,我到的確沒想到。唔,還是有遺漏啊。如今距離南門關最近的是北門關,兩地大約相距二十埵a,快馬半日可到。烽火臺沒有傳訊。。。看來他們還不知道南門關已經失陷。”

他想了一會,眉間凝結成一條直線,看到無雙還在自己面前站著,笑道:“將功折罪嗎?幹得不錯。”

無雙立刻跪了下去:“功不抵罪,還請淺校責罰。”

“如果我說你的功甚至大過你的罪呢?”

無雙一楞:“這不可能。若是我早點殺了趙二寶,咱們衛堮琤輕N不用死那麽多人,幾乎可以無損奪關了。”

“這一點是沒錯,不過我要說的是,我突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而這個新的想法,恰恰就是建立在不能使用火攻的基礎上的。所以,如果這個想法成立,那麽你的功就可以抵罪了。”

挽住無雙的胳膊,淺水清微一用力:“起來吧,小子。”

無雙被這一攙,挺身立起。

拉著他走上城頭,眺望遠處山巒,淺水清劍指河山,豪氣幹雲道:“身爲一名戰士,爲國家建功立業,開辟疆土爲我輩最大理想。戰場殺敵,用敵人的生命換取我們肩上的勳章,是我們的本分。然而過多的殺戮,會導致人心淪喪,性格扭曲,最終可能會成爲一個變態的瘋子。我很高興能看到我手下的士兵,還能保持一點基本的人性道德,雖然有些婆婆媽媽,卻總比充滿獸性要好得多。”

拍拍無雙的肩膀,淺水清語重心長說:“趙二寶的事,我不想責怪你。不過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就千萬不要再犯那樣的錯誤了。人可以跌倒,但永遠不要跌倒在同一個地方。”

無雙心中一陣感動。

趙二寶的事,令他幾乎在衛擡不起頭來。

如果不是他的失誤,大家也不用打得那麽辛苦,並死去這許多兄弟。

然而淺水清卻告訴他,他很高興能看到自己的士兵還能保持一點清明的理智,很高興看到自己的士兵在瘋狂的殺戮中依然沒有失去人的理性。

這令他實在感動莫名。

下一刻,他再次跪倒在淺水清的身前。

“淺校,無雙犯了大錯,責罰勢在必行。倘若今天無雙有錯不罰,那麽必定會降低淺校在士兵心目中的威信。這等于鼓勵他們有令不遵,萬不可行。不管無雙立了多大的功,功就是功,過就是過,不可混爲一談。所以。。。請淺校責罰于我,以平軍心。”

沒有豪情壯志的效忠宣言,惟有一腔熱血的考量思慮,淺水清微微一個怔神,突然意識到,這個原本桀驁不馴的少年,這一刻卻是真正爲自己所折服了。

他點了點頭,歎息一聲,終于還是向著方虎說道:“無雙違抗軍令,致使我軍奇襲之計敗露,付出巨大傷亡代價。按抗命論處,本應取其人頭,以懲效尤,但念其狙敵有功,暫饒其不死。改施五十軍鞭,以觀後效!”

方虎抱拳而立:“遵命!”

走到方虎的身邊,淺水清輕道:“吊起來打,讓大家都能看見。但是出手別太重。”

方虎點點頭,表示明白,這便押著無雙離去。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淺水清苦笑出聲:“臭小子,也該成長了。”

一名士兵急急跑了過來:“淺校,傷亡人數已經清點出來。”

“報。”

“由于昨夜我軍趁夜突襲,淺校指揮得力,敵人驚慌失措,根本沒有組織起象樣的反抗,所以僅戰死一百三十二人,另有三十六人受傷,不過大都傷得不重。敵人被殺二千余衆,被俘三千余人,我軍以少敵多,大獲全勝!淺校英明,領我們打了一場好仗!”

巨大的勝利面前,士兵的喜悅掩蓋不住,連彙報時的話也多了起來。

淺水清看看那個士兵,突然走過去,狠狠地盯著他看。

那士兵被他看得心媯o毛,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只聽淺水清緩緩道:“我的兵,個個都是好樣的。死一個我都心疼。下次你再彙報我方傷亡時,如果還敢用那個‘僅’字,我就打斷你的腿。你聽明白了嗎?”

士兵嚇了一跳,立正大喊:“是!!!”

“還有,以後彙報就是彙報,那些馬屁都給我收起來,老子沒興趣聽。”

“遵命!”士兵興奮大叫。

此時,淺水清已經在軍中建立起了無上權威,再沒有人敢置疑他所說過的每一句話。

又有士兵跑過來向淺水清彙報:“報,已清點戰俘人數,總計三千八百九十六人,余者皆已陣亡。由于南門關牢獄不足,因此已全部囚禁于操場之上。一些軍官級人犯則關于牢中。不過我們在牢媮棫o現了一名奇怪的囚犯,看他的衣著,應該是原止水士兵。令人不解的是,那名士兵竟然是重兵押解,他身邊足有二十名死士。我們沖進去的時候頗費了些功夫,結果戰事結束前,有名死士想殺死那個囚犯,幸好被我們及時幹掉。”

“哦?那名囚犯是誰?”

“名冊上的名字叫易星寒。”

淺水清挑起了眉梢,竟然是他?

。。。。。。。。。。。。。。。。。。。。。。

雖然牢獄堣w經關滿了人,但是淺水清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名囚犯。

易星寒,那個草原上最後的戰士。

他終于還是從那片茫茫草原中走了出來嗎?

唯一不同的是,當初那個追擊他和雲霓,意氣風發,武功高強的少年,如今已是渾身的傷痕。嚴刑拷打的痕迹在他的身上如密布的蛛網,猙獰恐怖,令人望而生畏。

這樣的傷,換了任何一個人,恐怕早就已死去,而易星寒,卻依然活著。

他甚至能在看見淺水清的時候露出一線笑容,牽動嘴角的烙痕,顯得分外的詭異。

快步走到易星寒的身邊,淺水清皺眉問:“你犯了什麽事?竟然被人這樣折磨?”

“謗言君心,動搖國本。”

這八個字,就這樣從易星寒的口中冰冷地跳出。

詫異在那刻浮滿淺水清的心頭:這可是滅九族的重罪啊。

“我還以爲你是最忠心于止水的軍人。”

易星寒傲然回答:“我始終都是。”

“那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會落到今天這步?”

易星寒的眼中傾瀉出如潮般的憤怒:“你休想知道。”

淺水清微微笑了起來。回首看向身後,那堙A還有著數十名被關押的將官。淺水清揚聲說道:“有誰能告訴我這名囚犯的情況,我就把他從牢奡ㄔX來,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這一招,他到是跟李規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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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九章 北門關

草原一戰,易星寒受制于淺水清,他曆盡艱辛才得以回到止水,一路所受辛苦難爲外人所道。

這其中幾多滋味,因那份拳拳愛國之心,到也忍受得下,惟有一個問題徘徊心頭,始終卻之不去。

那就是淺水清在離開時對他說過的話。

他說:大梁三分,皆因止水開國君主羽滄爲一己之私,害天下以謀私利。最終導致曾經強橫一時的帝國四分五裂,至今還戰亂不休。

對他這樣一輩子受忠君愛國教育的人來說,這樣的侮辱比殺了他還要令他難受。

回到京遠城後,易星寒越想越覺得有問題。他出身書儒之家,對止水曆史也頗多了解,每次痛恨淺水清之余,就忍不住想,如果事情真得象淺水清所分析的那樣,又會如何?

這個念頭在心中徘徊繞去,竟始終散不掉,最終他克制不住心中的狂想,開始調查所有的曆史書冊,以期從中找到答案。

對他來說,他一直想找的,或許是自己的國主並沒有這樣做的證據,可最終的發現卻令他大吃一驚。

從大梁旱災,賑災糧被劫,到羽滄鍪海起兵,其間可查的時間,地點,發生的各種事件,結合當地的生産狀況和生活情況,幾乎都可以分析出這樣一個結果,當年所發生的一切,其實正是羽滄的陰謀。

他借大梁國內草原王蒼黎與陽泉公爭權,內爭不休之際,悍然起兵,明爲靖難,實爲謀反,最終使得大梁帝國崩潰。

大梁內亂後,各地爭戰不休,其中最強的勢力就是草原王蒼黎。

最終,蒼黎幾乎拿下了原大梁帝國的一半國土,建天風帝國,而羽滄和陽泉公則各得了止水領土與驚虹領土,各自依仗地勢天險,據天風人于重關之外。

易星寒是個聰明人,但顯然太年輕不懂時事政治。

在他發現了這些問題之後,他竟然沒有將其埋藏在肚子堙A而是借著酒醉之機,說給了自己在軍中的幾個好朋友聽。

結果消息竟傳到了三重天總領軍抱飛雪的耳中。

抱飛雪驚得差點成了抱飛魂。這件事後果實在非同小可,嚴重起來甚至可以毀滅掉整個國家。

作爲一個國家的開國君主,其形象通常總是被神化的。一旦這種形象被打破,碾碎,被人踩到了污泥之中,那麽對一個國家帶來的傷害無疑是巨大的。整個國家的國民意志,戰士們的戰鬥精神,被灌輸過的忠君愛國的思想,都會受到極大的威脅和動搖。

而如今,一個可以用史書上的分析來打破其形象,並被證實不是謠言的故事,就在這個戰火紛飛,受到敵國重兵威脅的時候,出現了從內部散開的萌芽,並最終可能徹底地顛覆這個國家。

多年來,天風帝國多次攻打止水,都聲稱此爲大梁內戰,要求三國重新一統,所謂侵略止水一說,從不存在。口號永遠都是:收複止水,或大梁五省--盡管他們自己都不再以大梁自居。

如果不是周邊各國害怕再出現一個強大的帝國,對自己有威脅,屢次出兵幹擾天風,不許他們重兵進攻,只怕止水人早被滅了無數次。

而現在,易星寒等于送給對方一件強有力的武器加以利用。有了這個消息,天風人師出有名,止水人不戰自潰,周邊衆國不得再輕易插手,這一系列的災難性後果,都有可能因此消息接踵而來。

結果就是:京遠城全城戒嚴,立刻開始清掃所有知道此事的戰士,消息嚴加封鎖,不許外傳,有造謠生事者,立斬不饒。牽連之廣,可以說是止水史上最大的一件案子。在當時,這起案子就被稱之爲梁史案,後世稱爲星寒案。

做爲梁史案的第一重犯,易星寒被送往南門關關押起來,嚴刑拷打,定要讓他說出所有當初曾聽他泄密過的人。

“原來是這樣。”淺水清歎息搖頭:“既然如此,爲什麽要把他送到南門關來?”

一名被俘的將官透著諂媚地回答:“這堳冕鶺I隘,易守難攻,天風人十年不敢攻其一次。總統領抱飛雪急著回國都彙報此事,不敢冒著把他放在京遠城動搖軍心的危險,只能將他送來南門關。只是沒有想到,他剛到此地,你們就殺了過來。南門關天下奇險之地,連號稱天下第一雄關的寒風關都未必比它更難打,想不到大人你只用一千將士就將它打了下來。”

“既然這件事上面嚴防泄露,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回大人,其實這件事,三重天知道的人已經太多太多了。總領雖然嚴加管制,但是謠言一起,神仙難救。只是大家口上不說,總領也不可能將所有將士都殺光殺絕。由于謠言傳播的速度太快,總領懷疑有人在暗中興風作浪,傳遞謠言,所以才留了這小子不死,一心想找出幕後主使。不過在我看來,這次到是總領大錯特錯了。很顯然,以這小子的脾氣和骨頭之硬,顯然是不會有什麽幕後主使的。”

淺水清呵呵一笑:“你在止水軍中擔任什麽職務?”

“小人只是區區一個曲長。”

淺水清點了點頭:“連一個曲長都能看出來的東西,抱飛雪會看不出來?那才真正叫可笑了。怕是他想借這個機會清除些什麽人吧?”

那軍官心中一驚,這才意識到原來抱飛雪竟是借著梁史案在排除軍中異己。他心中汗顔,對淺水清敏銳的政治頭腦到是大感佩服。

尤其是易星寒震驚而欽佩的眼神,更是充分說明了淺水清的猜測是正確的。

低頭想了一會,突然意識到什麽,淺水清說:

“你剛才說,抱飛雪去了止水國都大梁城?那麽他現今不在京遠城了?”

那曲長恭敬回答:“正是。”

易星寒心中一驚,猜到了淺水清的想法,立刻冷笑:“你要是以爲抱飛雪不在京遠城,你就可以將其趁機拿下,那就大錯特錯了。三重天一半的守衛兵力在那堙A進可支援南北兩關,退可駐守要塞,令敵人寸步難進。京遠城副領商有龍,其軍事謀略的才華不在抱飛雪之下,在軍中也甚得人心。就算你今天拿下了南門關,也不代表你就能進入止水。而且南門關之險,只是針對天風人而言。京遠城只要得到南門關失陷的消息,必會派重兵來搶回,到時候這媯L險可據,只怕你在南門關的風光也只是走走過場而已!”

淺水清卻神秘笑道:“到還真是個死忠的家夥呢。不過。。。。。。誰說我要去打京遠城的?”

眼神中閃爍出一片狡黠之色,淺水清幽幽說道:“我不會去攻打京遠城,但是,我對另一座城關很感興趣。抱飛雪的不在,僅僅是堅定了我計劃中的信心而已。”

赫然回首,淺水清大喝道:“立刻召集所有全官,有緊急軍務!~”

。。。。。。。。。。。。。。。。。。。。。。。。。。。。。。。。。

在戰爭中,有這樣一句話:

奇迹,永遠都是狂人制造出來的。

而狂人們的狂想,永遠都是那樣的令人匪夷所思,那樣的令人難以置信。

他們無視一切規則,眼光獨特,思想詭異,總是能跳出現有的框框架架,展開想象的翅膀。

剩下的,就是行動。

成功的人,成爲世之名將。

失敗的人,則成爲蠢蛋。

當淺水清召集所有軍官召開緊急會議,提出了他剛剛萌生的那個想法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嚇蒙了。

“淺。。。淺水清,你說什麽?”沐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淺水清的眼神鎮定如山:“我說我要去攻打北門關。”

所有人都覺得腦袋媔銇銂漯褐T。

“淺校,你不是瘋了吧?我們拿下南門關,功勞已經夠大得了。這一次,大家怎麽都死不了,軍部還得給咱們加官晉爵。你現在不立刻通知鴻帥,要他們派兵來進駐南門關,反而要我們去攻打北門關?那你還不如讓大家集體上吊抹脖子來得輕松些呢。”一名哨官大叫道。

“怎麽?都怕了?不敢了?”

“不是我們不敢,而是此事絕無可能。北門關可不是南門關,那埵酗T萬守軍,咱們這八百人過去,被人包了下餃子吃都不夠。淺哥兒,你清醒些,能拿下南門關已經是僥天之大幸,再去打北門關,大家都得死無葬身之地!”方虎連忙說道。

“我既然敢叫大家去打,自然就有成功的把握。”

淺水清將地圖攤開在桌上:“你們看,南門關,北門關,還有京遠城,呈倒品字形分布。三座城關之間,各有運兵道相連,方便相互接應。爲了防止三重天任意一個關卡失陷,三大要塞的主門都是重兵布防,後面卻只設矮牆,不設任何險阻障礙,可通行自如。這樣,一旦城關失守,止水軍也有極大的把握將其奪回來。由于昨夜無雙的錯誤,致使火攻之計無法實行,但卻給大家帶來一個好處,那就是北門關和京遠城至今尚不知道南門關所發生的一切。只要我們穿上止水軍服,沿著關後的運兵道一路向北,快馬小半日就可到北門關東門下。那堥噶m薄弱,我們完全有希望趁其不備,殺進城去。”

衆人被這番分析聽得意動神搖,不過沐血還是立刻搖頭:“你說得沒錯,要進北門關,只怕比我們攀登落鷹崖還要容易得多。可是北門關有三萬守軍,我們就算進了城又如何?那堨i不是南門關,我軍曾多此攻打那堙C那堛漱h兵,無論士氣,經驗,指揮水准,戰鬥意志都遠比南門關守軍強上太多。別說他們的素質不差,就是三萬頭豬,咱們八百人想要幹掉他們,只怕沒殺完,也都先累死了。而且現在是白天,北門關也不缺水源,我們就是想匿迹潛伏,縱火焚城,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淺水清嘿嘿一笑:“光憑咱們這八百人,當然是不夠的。不過,要是孤星城三鎮大兵齊進,從虎頭嶺和北門關兩面同時對北門關發起猛烈攻擊,你們覺得,這個時候再有一把鋼刀突然插進敵人的心髒部位,擒其敵首,斷其指揮,咱們拿下北門關的希望大不大呢?”

大家的心中同時駭然。

這句話,意味著一件事:進攻三重天的戰役,將在今天,因爲淺水清的狂想而提前發動。

意味著淺水清將以一個衛校的身份,調動六萬大軍受其指揮。

意味著一旦成功,則天下戰史將出現新的輝煌一頁--一日夜間,以一千人馬徹底攻陷阻擋天風人百年之久的三重天中兩座重要的城防要塞!

意味著打通止水國的道路,將只剩下薄如片紙的難度。

。。。。。。。。。。。。。。。。。

死一般的靜寂。

沐血長長地吸了一口涼氣:“按你的計劃,一旦我們從後方殺入北門關,而正面三鎮大軍又不能及時趕到,只怕大家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又或者北門關鎮守不顧正兵威脅,先除內憂,到時候城或許打下了,大家卻個個都得戰死。”

“再有可能,就是軍部根本不理會我們的意見,到時候咱們大家過去了,軍部卻根本不發一兵,不僅大家全得完蛋,連好不容易得來的南門關,只怕也要重新淪回敵手。”

“淺哥兒,這個計劃太冒險了,需要慎重考慮。”

“大家一夜未睡,苦戰方休,體力不支,也不宜再打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各自闡述自己的想法,對進攻北門關一事,卻是均不看好。

成果越大,風險也越大。

第三衛諸官,同時起了小富即安的心思,實在不願再冒這樣巨大的風險。

淺水清道:“首先,我希望大家明白一件事,雖然我們已經拿下南門關,但是不代表三重天要隘就不存在了。北門關和京遠城,深溝高壘,城高牆厚,又兼重兵把守,要想突破,依然是困難重重。但是現在,我們有一個機會,就是抱飛雪不在京遠城,兩大要塞至今仍未知南門關失陷之事。若不抓緊時機,趁隙進攻,先奪北門關,再強攻京遠城,只怕機會錯過就再不複返!所以,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絕對不想就這樣輕輕放過。”

淡漠的笑容,在淺水清臉上升起:“至于我們所要面臨的問題。我已經有所考慮。軍部的事,大家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叫他們一定會出兵。至于說北門鎮守不顧正兵威脅先除內憂,這也不是問題。咱們可以等待大軍進攻之後再行動。在等待的這段時間內,可以令所有人立刻休息,休息時間估計至少兩個時辰,因爲這差不多是孤星城調兵到攻打所需要的最短時間。只要前線打響戰事,我們大家立刻就想辦法以援軍的身份混進去。能夠擒住敵首,自然是最好不過。混不進去,我們也可以先殺進城去,然後分散出擊,四處襲擾,制造混亂,散播謠言,動搖士氣軍心。”

這一番算計,終于說得大家有些心動了。必須承認,淺水清基本上已經把各個方面的問題都考慮清楚,雖有危險,但也確有可乘之機。

看了看周圍的衆人,淺水清的目光如熊熊燃燒的火焰:“如今,這爲帝國建立千古基業的大好時機就在眼前,成,則從此大富大貴,人人可得重封厚賞。敗,也不過一死而已。大家都是沙場征戰多年過來的人,要說死,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就是今天不死,將來也可能會死!可是這次,只要活下來,不但可以在其他各衛的面前,從此揚威吐氣,最重要的是,我們虎豹營第三衛也將從此一舉成爲天風第一鐵衛。再不用看任何人的顔色行事!假如說攻打南門關是爲了豁免罪行,那麽攻打北門關,就是爲了爭取我們應有的榮耀和封賞!”

“我不想強逼大家,但是在這樣的情勢下,難道大家還都怕死了不成?有願意跟我去的,就報個名!”淺水清大喝道。

一番話語,終于鼓動了大家的鬥志。

“怕他個鳥!”方虎大吼起來:“爲丈夫者,當不畏生死。富貴險中求,只要能拿下北門關,這堛漱H,個個都得升官發財。既然淺少你這麽有把握,老子就跟你拼一回!”

雷火嗡聲嗡氣的道:“咱們能活到今天,也都虧了淺哥兒。淺哥兒到哪,我也跟到哪。”

方豹沈聲道:“沒錯,今天這功,也是淺哥兒給大家立下的。既然他想發瘋,那我也跟著一起發瘋好了。”

無雙低頭看了看一身的鞭傷,喃喃道:“我欠大家的,就一定還大家。”

淺水清看看沐血,沐血無奈的苦笑。

突然間他明白了爲什麽自己越混越倒退,反到是淺水清在上官們的虎伺之下一路狂飈猛升。

因爲他比自己狠,比自己膽子大,比自己要瘋狂得多。

在那看上去溫柔秀氣的身軀堙A蘊藏著的,是一顆火熱而瘋狂的心。

這樣的人,只要還活著,不成大業,必成大患!

長歎一聲,他說:“你們都去,我還有選擇的余地嗎?”

再不多言,所有人都開始發動士兵,做好進攻北門關的准備。

淺水清留下無雙:“無雙,你身上有傷,這次就不必去了。”

無雙急了:“爲什麽不讓我去?我還能打!虎子的鞭子很輕,這些都是表面傷。淺校,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不,是我另有重要任務交給你去做。”

將一封信放在無雙的手堙A淺水清鄭重其事道:“你要立刻去孤星城,把南門關落入我手的消息通知軍部。讓他們立刻派人過來接管此關。不過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告訴他們,我們必須在其他兩城得到消息之前,發動對北門關的突襲,否則就會錯失戰機。”

“他們要是不信我呢?”

“這正是爲什麽我要你去的原因。你身上有傷,只要你把事情的經過說出來,他們就會明白了。不過爲了萬一起見,在你去軍部之前,我要你先把這封信,交到一個人的手堙C”

“什麽人?”

“咱們常去喝酒的那個酒館,堶惆滬茠爣o還算不錯的老板娘。把這封信交給她,然後只說十萬火急,就可以了。”

“哦。”無雙有些納悶。

淺水清的臉色一沈:“此事事關重大,你一定要做到,事後也不可對任何人說起,明白了沒有?!”

“是!”無雙恭敬地行了一個軍禮,轉身就朝屋外跑。

望著無雙的背影,淺水清長長歎息,自語道:“無雙,你終究還是不適合這個殺戮的世界。你可知道,我之所以叫你去,是因爲在我們離開這堣妨e,還有一件事,必須去做,也不得不做。。。你若見了,是一定不會同意的。”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章 爭議

清晨的曙光尚未散去,一騎快馬已經飛騎來到孤星城大將軍府。

“我有緊急軍務要見鴻大將軍!快快讓開!”那個怒馬少年狂喝海囂。

“你是哪個部隊,有什麽軍務?”忠于職守的士兵不爲所動,厲聲喝問。

“虎豹營千騎衛,衛校淺水清帳下士兵,無雙。”少年如是高呼,裸露的胸膛上,一道道鞭痕縱橫交錯,猙獰之極。

阻攔的士兵什長面色大變:“虎豹營叛逆,還敢回來見大將軍?給我拿下!”

無雙嘿嘿冷笑:“我們是叛逆?天下就沒有功臣了。”

那什長一楞,無雙運足內力高喊:“南門關已落入我天風軍之手,虎豹營淺水清懇請大將軍派駐部隊,接管此關!。。。。。。”

聲若洪鍾巨浪,傳遍方圓數堙A一時間,所有的士兵愕然呆立。

城內的聲音依然響徹,一聲聲高喊震徹全城。

“虎豹營已拿下南門關,懇請大將軍派駐重兵。另有緊急軍務需要面呈大將軍。。。。。。”

我的老天,這是玩笑嗎?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互相對望。

天空中掠過一道蒼茫的身影,仿佛驚虹現世,人影在將軍府的上方做了一個奇異的盤旋落于地上。下一刻,無雙已經被鴻北冥大手抓住,圓目怒睜:“你說什麽?!”

他來得太快,沖得太急,手上用力太重,無雙被他抓在手心堙A象抓只小雞般輕松寫意。

漲紅的臉呼吸困難,無雙勉強吐出幾個字:“南門關。。。剛入我手,三重天,已失其一。請大將軍。。。。派兵把守。”

帶著無盡鋼性的字句一個個跳出鴻北冥的口中:“你。。。敢。。。耍。。。我?!”

“小人。。。不敢。。。”無雙吐氣艱難,鴻北冥連忙放開手。

他在府中聽到無雙的喊叫,心中震駭,竟直接就沖了出來,這刻聽到無雙一再重複此話,突然覺得世事離奇,怎麽也不肯相信淺水清有這般能耐拿下南門關。

說他畏罪投敵,到是更來得可信一些。

被鴻北冥放開束縛,無雙大叫道 “我軍將士于昨日夜間通過落鷹崖進入南門關內,突襲敵守軍,殲敵兩千余人,余者盡俘,還請大將軍前往點收城關!”

“落鷹崖?你們怎麽可能爬得上去?”

“淺校于  天就已開始准備攀爬落鷹崖的事情,落鷹崖下至今仍有五條巨索。我衛將士爲了攀登此崖,整整損失了四十一名士兵。大將軍若是不信,只需派兵前往南門關一看便知。”

震驚的涼氣從鴻北冥的口中吸入,化成一股熱風沸騰燃燒了全身。

他猛然暴喝:“來人!立刻通知鐵風旗,讓戰千狂帶兵前往南門關。叫他一路小心觀察,防止有詐。”

看了無雙一眼,鴻北冥揮一揮長袍大袖:“你跟我來。”

。。。。。。。。。。。。。。。。。。。。。。。。。。。。。。

大將軍府。

龍牙軍帥鴻北冥高坐中間,左首是南無傷和計顯宗以及座下四位掌旗。鐵風旗掌旗戰千狂,已經出發前往南門關,而靈風旗掌旗水中棠,至今仍率兵駐紮虎頭嶺,無法回來。

鴻北冥的右側,則是廉紹一,和他手下的三位掌旗。

暴風軍團在盤山一線所有掌旗以上的將軍,此刻幾乎都在這大將軍府中了,唯一例外的,或許就是正中間站著的少年無雙了。

“大家,都已經聽到無雙的說話了吧?你們覺得,此事可信度有幾分。淺水清的計劃,又到底是否可行?”

抿了口茶,鴻北冥慢條斯理地問。

在最初的震驚之後,鴻北冥開始思考這一切行動所帶來的得失後果。

毫無疑問,淺水清打南門關就是爲了脫罪。由此可見,李規的控訴並無虛假。問題是他現在立了大功,別說殺他已是不可能的事,只怕功過相抵後,還得重重賞他。對鴻北冥來說,這到不是什麽問題,大不了事後好好撫慰李規一番,現在更大的問題是,這個家夥竟然還想連北門關也一起拿下,胃口之大,可遠遠超乎大家的想象。

但是不可否認,他的計劃,的確有很大的可行之處。

三重天之所以難打,就在于其互爲犄角,成相輔相成之勢,一方有難,其余兩方會立刻來援。多年來天風軍攻打北門關,其余兩關總是不會袖手莫視。不是派兵來援,就是奇兵突出,迂後折回,突襲敵後。

這一度令天風軍相當頭痛。

南門關一失,等于是徹底斷了止水出關的通道,從此之後,再不用擔心象上次劫糧那樣的事情發生。而北門關若能再得手,則京遠城將徹底孤立無援,率大軍攻打,也再不用擔心其他方面的馳援或襲擾了。

只是。。。萬一失敗呢?

鴻北冥看了看李規,他知道,李規一定會反對這個計劃。

果然,李規顯然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抱拳而立道:“鴻帥,淺水清奪關一事,還不知道真假,必須等戰千狂回了信息才能確定。現在談是否攻打北門關,還有些言之過早了吧?”

無雙冷笑:“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我已經全部向鴻帥稟報過了。李將軍這麽說,是不相信呢?還是不希望呢?”

李規的虎目迸射出仇恨的雷霆,口氣中隱含著風雷陣陣,卻強自壓下火氣:“小小新兵,竟然敢口出狂言。如果換了是我領軍,就憑你不聽軍令,泄露軍機一事,就得將你當場處死!。。。”

“多謝將軍費心了,無雙已因此受到處罰。而且若非此錯失,火勢一起,其余兩關必定知道南門關有危。因此淺校已原諒屬下。到是將軍所說的,要等到戰將軍回報信息後再做動員,只怕到時已經太晚。若是讓北門關知道了南門關失陷的消息,再做奇襲,就斷無可能了。希望李將軍不要因私廢公啊。”

李規聽得大怒,鴻北冥卻冷哼一聲,無雙只覺得耳邊仿佛響起了一聲炸雷,渾身劇烈一顫,知道這位大將軍對自己的無禮已經動怒了。

不過他天性倔強,對著衆位將軍,竟依然不卑不亢,硬是不肯低頭。

他臨出關前,淺水清告訴他:軍部諸將,掌軍中殺伐決斷多年,個個都不是吃素的主。在他們的面前,既不要太軟,爲人所不齒,也不要太硬,會惹惱大家。要無雙自行掌握分寸。

無雙不知道這分寸該如何掌握,便牢記了淺水清教他的那句話:語言要硬,口氣要和藹。因此這刻,對著李規說話毫不退縮。那句語言要硬,他算是把握住了,這口氣和藹嘛。。。他就徹底抛到一邊去了。

鴻北冥看看南無傷:“無傷,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

“我看,淺水清拿下南門關一事,八成不是謊言。”南無傷想了好一會才很是不甘願地說:“據我對這個人的了解,和他在當初運糧戰中的表現來看,此人曆來是膽大妄爲的。挾持雲霓,遠遁草原,殺死衡長順,這些事都是他幹的。現在再多出這麽一個奇襲南門關的事來,到也不足爲奇。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成功了,而且是以一千人馬完成了這個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南門關被拿下,是件好事,淺水清理當受到重賞。但是他私殺衡長順,功過相抵,饒他不死也就夠了。這攻打北門關一事,他現在只是小小衛校,哪來那麽大本領去拿下如此大的一個關口。最重要的是,我軍准備不足,大部分的攻城器械尚在運輸途中。在這種情況下強行攻城,成功的幾率太小,不值得做冒險嘗試。”

無雙的心立刻就寒了。

南無傷不比李規,他雖然一心想要淺水清死,卻總能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子,並且說得是如此冠冕堂皇,如此大義凜然,仿佛他現在所做的一切,真得都是在從大局考慮。

這刻他這樣說,鴻北冥一時間也有些猶豫,拿不准主意到底該不該立時出兵。

還是大風鎮鎮督廉紹一,頗帶疑惑地看了看南無傷。

他可是帶兵多年的老油子了,哪媗奶ㄔX南無傷的話,其實是要治淺水清于死地。

他對淺水清並不了解,也不知道淺水清和南無傷之間的那些恩恩怨怨,終于還是忍不住說道:“我只想提醒大家一件事:假如淺水清的確拿下了南門關,而且現在正沿著運兵道前往北門關,那就是說,他和他的八百人已經在止水境內了。如果我們不去,而京遠城的守兵得到消息後又出城攻打南門關,到時候,只怕淺水清和他的士兵後路被斷,就成了進退不得的局面,要被止水人來個翁中捉鼈了。”

南無傷的眼前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廉紹一說的,他豈能不明白,若非如此,自己又何必寧願放棄北門關而阻撓出兵。

如果說他以前害淺水清,純是爲了討雲霓歡心,那麽現在,隨著淺水清奪下南門關,必定會在軍中聲威大振,對他的聲譽可算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李規嘿聲道:“茲事體大,勞師動衆出擊北門關,一旦不成,損失遠超八百之數。淺水清不聽軍令,私自行動,就算是戰死沙場,也是咎由自取!”

計顯宗眉毛一跳:“他若是不私自行動,只怕南門關到現在還在止水人的手堜O。”

“那是另外一碼事!”李規大叫起來。

南無傷也附和道:“沒錯,爲了八百騎而犧牲更多的將士,智者所不爲。攻打北門關,成功幾率太小,不宜行動。”

“那麽可不可以加派一支部隊去配合淺水清?”廉紹一說。

南無傷立刻搖頭:“不行,一來時間不夠,二來人太多,聲威太大,恐怕敵軍會提前有所發現,畢竟那一帶不適合藏人。淺水清要藏這八百人已是不易,再要加人,只怕弄巧反拙。總之,如此倉促的進攻是不可行的計劃。”

一時間,各路將軍各抒己見,有的認爲此刻攻打,正是大好時機,不可錯過。有人認爲風險太大,不宜妄動,最好等烈狂焰來了之後再做打算。

反正有了南門關,則三重天犄角之勢已缺一角,日後再打,同樣有很大的成功把握。

衆位將軍各持己見,偏偏還各有各的道理,連鴻北冥都覺得頭痛無比。

在他心中,其實淺水清的計劃的確是大有可乘的。但是南無傷的反對,卻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南無傷不比計顯宗和廉紹一,他駐守盤山多年,屢立戰功,雖然官職比他小一級,但在盤山一帶,卻享有極大的聲望,對止水軍的情況也了解甚多。他的意見,顯然遠比計顯宗和廉紹一來得重要得多,偏偏南無傷卻反對淺水清的計劃,竟然和李規站在了同一陣線上。

這讓鴻北冥很是郁悶,想不通淺水清是不是又殺了某個戰士,正是他南無傷的表弟啊?

。。。。。。。。。。。。。。。。。。。。。。。。。

爭執不下中,廉紹一歎了口氣,深深看了南無傷一眼:“對于立功之人,我等見死不救的做法,一旦爲天下人知,只怕會令人心寒吧?”

陰狠的詭譎,在李規的眼中一閃即逝,他冷笑道:“你我不說,天下誰人能知?”

下一刻,他的眼神已經落在了無雙的身上。

無雙的心中一跳,一只手已經悄悄地摸在了弓弦上:“看來李將軍是想殺人滅口了。只要殺了我,則不救淺校一事,從此再無人知道,非但如此,還可以將奪下南門關一事的蓋世奇功攬在自己的身上,當真是打得好算盤啊。”

李規仰天大笑:“你身爲士兵,見官不拜,是爲無禮。兵器不解,還面帶殺氣,更是有謀反作亂的嫌疑。殺你以正軍威,那是理所當然。至于這南門關的功勞嘛,有鴻帥在此,自然是鴻帥胸懷丘壑,運籌帷幄,指揮有度得來的戰果,天下又有誰敢不服!”

一番話,說得衆皆心驚,就連鴻北冥都意動神搖起來。

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了進來

“我就不服!”

門外一片彩雲飄搖,幻出千般光彩。翩翩而至若蝶舞輕花的一個女子就這樣施施然走了進來。

正是雲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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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一章 血已冷

“雲霓?”南無傷驚得幾乎要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你怎麽來了?”

“南門關失陷一事,如今全城都已知曉,我也是天風子民,自然爲天風大勝而歡欣雀躍,怎麽能不來。不過也幸虧我來了,才聽到原來世間還有如此卑鄙無恥之人。”鳳目緊盯李規,雲霓櫻唇輕吐:“想不到堂堂虎威將軍,竟然也會行苟且之事而出堂皇之言.這殺良冒功的行爲,我天風帝國還從未有過呢!”

廳中衆將,一時皆大感尷尬。雲霓繼續冷笑道:“李將軍,我雲霓不請自到,擅闖高級軍事會議,口出狂言,污蔑將領,是不是也該殺之而後快啊?”

雲霓不是無雙,她是雪風軍團雲風舞的女兒,是天風皇帝最喜歡的女孩,同時也還是南無傷的未婚妻。借李規一個虎膽,他也不敢這樣說,這樣做。

南無傷心中大急,忙拉著雲霓到一邊輕聲說:“雲霓,你不是一直都恨淺水清的嗎?怎麽現在反而幫他說話了?”

“沒錯,我是恨淺水清,可是兵家大事,豈能容得下私人恩怨。”雲霓冷哼:“要說恨,我恨止水人遠超淺水清。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除非你在一年之內拿下三重天,兵進大梁城,否則休想娶我。現在有機會可以破城,你卻不要,難不成是另有新歡了?”

這冤枉大了,南無傷正要解釋,雲霓又道:“此戰,淺水清若敗,他必死無疑,自然一切休提。可他若勝了,則從此打開我天風軍通往止水的一大門戶。他爲國立功,我雲霓自然也願忘記他過去對我的種種行爲。”

對雲霓來說,這或許正是讓南無傷放棄對付淺水清的好時機。有國家大義爲借口,任何個人私怨,的確都是可以放下的。畢竟當初南無傷設計害淺水清的計劃,也著實是把她嚇了一跳。

南無傷聽得愣神,怎麽也沒想到雲霓會這樣說,一時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惟有無雙,看著雲霓的眼神,隱隱間略有所思。

虎目中爆**光,李規不滿說:“事關重大,我軍准備不足,各鎮兵馬新到,休整未畢,攻城器械准備也有所不足,倉促攻城傷亡必大,還需謹慎抉擇。我的提議也是爲大家著想,還請雲小姐不要誤解人意。”

雲霓冷笑:“時機稍縱即逝,豈容你等在這堭C婆媽媽商榷來商榷去的!看來在李將軍的眼堙A拿下北門關這樣的重要大事,還遠比不上你一個妻弟的性命。”

“你!!!”李規大怒,鴻北冥輕咳一聲,瞪了他一眼,他這才乖乖坐下。

清了清嗓子,鴻北冥無奈說:“李將軍的話,雲霓你就當是一個玩笑吧,畢竟大家也都沒有同意。”言下之意,自然是讓雲霓不要把剛才說出去的話泄露出去。

雲霓搖了搖頭:“若是我軍發兵,配合淺水清的後方進攻,無論成敗,我都可以當作是一個玩笑。可要是大家繼續這樣婆婆媽媽的下去,只怕就不是玩笑,而是有心陷害了。我雖是南無傷的未婚妻,可更是天風子民,萬事當以國事爲先。天下雲家世受皇恩,高俸厚祿,無以爲報,自當將在前線的所見所聞,如實向皇帝稟報!”

“。。。。。。”所有人一起狠狠地看向南無傷,共同心想:你可真是找了一個好未婚妻。

南無傷大感尷尬:“雲霓,你是女人,不懂軍事。北門關城高牆厚,我方攻城器械不足,淺水清只有八百戰士,就算是由後方突襲出其不意,要想活捉北門鎮守,打開城門控制全局,依然是困難無比啊。”

雲霓眉頭一挑:“我出身軍人世家,每天聽得是父兄談論戰事,看得是士兵操練武藝,你真當我對這些一竅不通麽?沒有攻城器械,難道我們連雲梯都沒有嗎?”

“蟻附登城,無其他攻城方法配合,士兵損失太重。”

“打不下北門關,我軍就無法順利進攻京遠城,死傷就永遠不會停!長痛不如短痛,怕死就不要來當軍人!”

眼看著雲霓竟然和南無傷對著幹了起來,爭吵愈演愈烈,鴻北冥氣得一陣頭痛。

李規按捺不住叫了起來:“婦道人家,竟然在這埵k談軍事,要不是看在雲風舞的面子上,早就把你哄出去了。”

秀氣的鳳眼中閃過一絲剛毅的決絕:“婦道人家也比你們這些男人有骨氣。你們不去,我去!”

回首廳外,雲霓郎聲道:“來人,給我備馬!將軍們怕死不敢去,就讓我一個女人去攻打北門關好了!”

話音落下,雲霓向著廳外奔去。

外面的婢女早將戰馬准備好,雲霓躍馬而上,姿勢竟是熟練無比。

南無傷沖了出來,拉住繮繩:“雲霓,你瘋了?這是戰爭!不是兒戲!”

雲霓一拉馬頭,高叫:“不要攔我!南無傷,我告訴你。野王要我來探望你,是對你的恩典。盤山前線,除你之外,再無一個人能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殺敵立功。你若是一昧兒女情長,不知進取,只會讓我看你不起!這成親之事,你以後都休要再提!”

一聲輕詫,馬鞭落下,胯下戰馬發出動人心魄的長嘶,踏出條條塵煙,向著城外北門關的方向急奔而去,只留下一幫將軍,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該如何是好。

反倒是鴻北冥,仰望遠處的那片遠去急虹,忍不住贊歎了一句:“好剛烈的性子,還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雲風舞有個好女兒,無傷啊,你卻未必有個好未婚妻呢。”

赫然轉身,鴻北冥大聲下令:“動員大軍,即刻出發,准備攻打北門關!!!”

走到南無傷的身邊,鴻北冥低聲對南無傷訓斥道:“去把你的女人給我帶回來。記住,以後別再讓她來搗亂了!”

南無傷大慚。

。。。。。。。。。。。。。。。。。。。。。。。。。。。。。。。。。。。。。

戰爭的命令來得如此突然,時間又如此緊迫。

孤星城內鼓號吹響,聲音綿延百堙F旗幟飄搖,招展出無數暗語急令。

各級傳令官匆匆奔跑,傳遞訊息,各營,衛以下將官同時得到了一個訊號,就是攻城之戰,將提前打響。

所有的部隊都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即定的戰場。

六萬人的大軍調動,在如此匆匆的行爲之下,依然有條不紊,充分展示了天風將士的高效率機動作戰能力和指揮能力。

而鴻北冥則和他的將軍們一起對著地圖進行研究。

南無傷道:“此戰以敵後穿插突襲爲主,我軍六萬主力爲輔,因此正面我軍其實就是一個幌子。既然是幌子,就當以虛張聲勢,震懾敵軍爲主要手段。表面上采取強硬的攻城姿態,在實際行動中采用保守做法,以盡量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我反對!”廉紹一立刻道:“淺水清的八百士兵人數太少,其主要任務是混亂敵軍,而非攻城掠地。如果我們不使出全力來打,一來,北門關壓力太輕,極有可能先全力對付淺水清等人。二來,他們可能根本就不會放出求援烽火,這樣一來,淺水清以南門關援軍的身份混入北門關的可能性就幾趨于無。三來,攻城不力,就算淺水清爲我們制造了機會,也很有可能因爲我們的原因而造成錯失戰機,最終失去奪城的機會。所以,我們要麽不打,要打就必須全力以赴,給北門關守軍以強大的壓力,迫使他們不得不全力應對,這才能給淺水清以可趁之機。”

計顯宗也有些擔心:“可是一旦失敗,我軍損失必重啊!”

鴻北冥搖了搖頭:“這個時候,已經不再是考慮損失的時候了。我同意紹一的看法。我們既然來了,就不能空著手回去。這一仗,要麽不打,要打,就得全力以赴!”話音落下,鴻北冥狠狠一拳,重重砸了幾案之上。

“傳我命令,將所有的投石車都拉上去,先和他們進行一次遠攻對決,交換火力,制造聲勢。半個時辰後,發動全面攻勢。讓將士們不要怕死,有能第一個登上城樓者,賞千金,封校。身爲校官者,入營拜將!”

挺起身,鴻北冥虎視衆將軍:“此戰,我軍若勝,則止水國從此門戶大開。天風帝國百年夢想,將因今天而實現!一切,就拜托諸位了!”

衆將軍齊聲應是。

隨著命令的散發,所有將軍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紛紛告辭離去。

鴻北冥遙看廳外,那堙A是無雙如風中的標槍巍然矗立。

鴻北冥走了出去:“無雙,能再跟我說說你們攻打南門關的詳細情況嗎?”

“大將軍想知道什麽?”

“呵呵,只是想聽聽你對淺水清這個人的看法。”

無雙低著頭想了想:“我說不好。他是我見過的最讓人看不透的男人。”

鴻北冥長歎一聲:“是啊,的確是個很令人看不透的家夥。每一次聽到這個家夥的名字,總是能給人帶來許多驚訝。”

無雙有些詫異:“鴻帥以前聽說過淺水清的名字?”

鴻北冥仰天大笑:“蒼天城中,現在還有誰不知道淺水清?‘不要告訴我她是什麽人,哪怕她是野王之女,天風公主,你要是敢不派兵增援,我照樣一刀殺了她!’。。。。。。嘿嘿嘿嘿,淺水清,你果然好大的膽子。當日在駐馬店口出狂言,竟然連天風公主都說照殺不誤。你可知道這句話早已轟動京城!”

無雙驚得汗都出來了。

當初駐馬店護糧之戰時,他還沒入伍,也就沒有參與,但多少也聽說過一些。沒想到淺水清挾持雲霓時,說得竟然是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這小子,語言果然很硬!

他不知道的是,當時天風皇帝蒼野望在聽到這句話後,反應是:仰天哈哈大笑三聲,然後說了一句:國之勇士啊!國之勇士。

然後就再沒說過什麽。

不過他的這個反應被視爲對其行爲的一種激賞,因此到沒人敢下令將其捉拿,也成就了南無傷獎勵其功的事情。

而今日之後,淺水清的大名只怕整個觀瀾大陸都會知曉,世之名將,就算是又多了一個。

戰爭,果然是英雄與傳說的誕生之地!

鴻北冥看了看無雙:“你的鞭傷,是因爲那個趙二寶?”

無雙低頭應是。

“恩,我明白了,難怪淺水清會派你來通信。照理說,你這樣的弓手,在突襲北門關中本是可以發揮大作用的。可惜啊,你心太軟。到是這個淺水清。。。果然是夠狠夠辣的心腸。”

無雙一呆:“鴻帥這是什麽意思?”

鴻北冥看著無雙,語氣低緩悠和,微笑道:“淺水清不是在你離開後立刻就出發去了北門關嗎?既然全軍動員,那麽那些戰俘如何處理?難不成再把千辛萬苦打下來的南門關還給他們?又或者是帶著三千八百多名戰俘一起上路?你啊。。。畢竟還是幼稚了一些。”

仿佛一個霹靂,重重地劈在無雙的頭上,他連退幾步,腦海中映出一片可怕猙獰的景象

他不敢想象,近四千戰俘的命運,在這一刻,竟已注定是一個悲慘的結局。

“不!!!”他狂喊怒號,囂舞出一片憤怒的聲潮。

惟有鴻北冥,仰首向天悠悠說道:“小子,這就是戰爭。凡成大業者,必血洗滄桑,屠戮天下。”

。。。。。。。。。。。。。。。。。。。

與此同時,南門關。

鐵風旗掌旗戰千狂高坐馬上,眼前,是一片血海屍山。

地上無數死去的止水士兵們,那一張張驚恐的臉上依然流露著憤怒,不甘與無盡的悲憤哀怨。

整個南門關,因這四千人的性命,已成爲一片血色泥沼。

戰千狂呆呆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良久,才發出命令:“立刻回報大將軍,南門關已入我手。此關已死。。。空無一人。”

“另:南門關六千士兵,皆爲戰死。殺俘一事,不可外傳,有泄露軍機者,一律。。。殺無赦!”

血紅的眼眸中,流露出對世事滄桑的無奈。

“淺水清,你好歹也算是我鐵風旗的兵。這。。。或許是我唯一能爲你做的了。”

他歎息,然後轉身離去。

那一刻,戰千狂的心中,發出了與鴻北冥同樣的一聲感慨 凡成大業者,必血洗滄桑,屠戮天下!!!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二章 戰狗

躺在那片悠悠青草地上,淺水清覺得有些頭暈目眩,他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這感覺如此強烈,血腥味甚至直接刺激到他的胃堙A翻江倒海,象個攪拌機一樣攪拌不停。

三千八百九十六個戰俘。

三千八百九十六條性命。

一念之間,就這樣全部殺光死淨。

沒有同情,沒有憐憫,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

連下手的士兵都開始顫抖,惟有他,站在那片高牆之上,死死地盯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眨都不眨一眼。

他知道自己變了,在那天在戚天佑的墓前立下那個誓言之後,他就徹底變了。

爲了自己,爲了自己心愛的女人,還有自己想保護的兄弟,他可以殺盡天下一切人。

這個誓言,他做到了。

但他卻覺得心堛鰱瑪漯滿A似乎少了些什麽。

靈魂在飄散,注意力難以集中,以至于眼前一片朦朦朧朧,直到那聲憤怒的呼喊,將自己的精神重新又喚了回來。

“淺水清,你這個殺人凶手!你這個屠夫!我要宰了你!宰了你!!!”

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他輕聲說:“他醒了?”

“恩,很激動。。。已經打昏他兩次了。我說,要做就做個徹底,幹什麽還留這麽一個家夥?”方虎有點想不明白。

“這個易星寒,以後對我們會有大用的。留著吧。”

“聽你的。”方虎做了個手勢,一個士兵再次對准易星寒的後腦來了個凶狠的悶棍。

憤怒的呼喊停止了。

從草地上坐起來,看看四周的環境。

這堿O個小山坡,前面有一片樹叢,再往前就是運兵道了。他們現在位于北門關的對角,處于京遠城-北門關和南門關-北門關這兩條運兵道的夾角之中。

有樹林的遮擋,沒人能看見叢林後有一支多達八百人的隊伍隱藏其間。而他們,卻可以同時看到兩個方向的動靜。沐血帶了四百名戰士砍倒樹木,破壞道路,布置陷阱,阻敵交通,斷其歸路。這主要是爲了防範京遠城的來軍。

“咱們的斥候有發現嗎?”

“屁都沒有,這一帶安靜得象墓地。”方虎回答。

“那就好,讓大家輪流睡覺,等候前方的消息吧。。。讓剛幹完活的兄弟們先休息。”

“恩。”方虎點點頭。看著淺水清躺了下去,他也不客氣地躺在淺水清的身邊。

“淺哥兒。”

“恩?”

“聊聊吧。”

“切。”淺水清撲哧一笑:“哪來那麽多好聊的?好好休息,沒准下一會就得上馬做戰了。”

方虎長歎了口氣:“睡不著啊。沒准運氣不好,今天這一戰,就是最後一戰了。一睡下去,以後想醒都醒不了嘍。”

淺水清給了他一下:“別說晦氣話。”

“不是晦氣,只是突然感覺,自己早晚有這麽一天。咱們當兵的嘛。。。不是陣前死,就是馬上亡。早死晚死都一樣,有話憋著不說,死的時候都不甘。”

淺水清閉著眼道:“這一仗下來,只要能活著,以後都不用擔心死不死的問題了。”

“是啊。。。軍部要是不給個咱哥幾個大點的官做,我他媽第一個不幹。這可是三重天啊!咱天風人十年都沒能拿下來的關卡啊!不對,是一百年沒打下來的關卡啊!眼看著就要被咱們幾個在一天一夜的時間媯像s下兩關。這事。。。想想都滋潤。”方虎樂呵呵的笑。

“恩。”淺水清繼續小寐。

“等打下了北門關,我他媽就去找個女人樂樂。”

淺水清沒搭理他。

“我是說找個相好的。。。做老婆的那種。”方虎補了一句。

“這樣好,省得你再去**女人。”淺水清淡淡回答。

“你他媽就忘不了這事了是不?**女人也比你個屠夫強,一口氣殺近四千人!”方虎笑罵。

淺水清的臉色微微一變,方虎立刻知道自己錯了:“對不起,淺哥兒。我知道你心堣]難受。”

“沒什麽,要麽不做,做了就別後悔。”淺水清長呼一口涼氣:“老實說,你現在是不是有點怕我了?”

方虎立刻點頭,後腦勺在草地上磕得咣咣響:“恩,淺哥兒,我不是怕你了,我是服你了。這天底下,還真沒你不敢幹的事。殺逃兵,挾持雲家大小姐,殺衡長順,打南門關,殺戰俘,再打北門關。我說你***膽子真夠大的,這天底下怎麽就沒你不敢幹的事呢?”

淺水清呆呆地看著頭頂的那片天空,看著天空那幾片雲彩飄過,悠悠的說道:“有些人,人有多大個,膽有多大個。我算是這一類吧。”

“恩,你算。”方虎很肯定的點頭:“我到現在還忘不了那幫戰俘死時的叫喊。那場面。。。我好久沒有害怕的感覺了。淺哥兒,以後。。。我是說如果有以後的話,這殺戰俘的事,能不幹就別幹了。最起碼別喊我幹了。”

“怕了?”

“怕了。”

淺水清心中一陣寂然。

這個世界上,能讓方虎說害怕的事,終究不是太多。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淺水清突然說:“我小時候的故事。”

“你說。”

“我們家小時候,對門有戶人家,養了條狗。那狗不錯,是條大狼狗,很凶猛的,是個看家護院的好幫手,曾經抓住過小偷。。。還有隔壁家一只雞。”

“然後呢?”

“那一年。。。我大概七歲吧。有一次去隔壁家玩,結果他家沒人。我閑著沒事,就去逗狗。”

“那狗那麽凶,估計不會給你面子吧?”

淺水清揚起一只手臂,上面有道淡淡的痕迹:“這是那時留下來的。現在看,是沒什麽印子了,當時可疼得厲害。”

“唔。”

“被咬了之後,我什麽也沒說,一個人悄悄跑回家堙A找點藥給自己塗上,然後把手臂一包就算完事。所以,始終都沒人知道我被狗咬過。”

“再然後呢?”

“那天晚上,我拿了包老鼠藥,把那狗毒死了。”

方虎不說話了。

淺水清微微一笑:“虎子,我不是個好人。誰得罪了我,我肯定會加倍報複。。。從小就是這樣。有時候我想,我這個人就和那條狗一樣,凶猛,殘忍,除了對自己好的人,其他誰都不在乎。”

方虎一聲不吭。

淺水清繼續道:“咱們當兵的,其實也都是狗。戰狗!在戰場上凶猛的咬來咬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沒有明天可以考慮。要想活下去,光是功夫高,那是沒用的。只有不做狗,做了人,才能活得滋潤,活得健康。”

“所以你現在就拿命去拼?拼個做人的資格?當了營主,就算是人了?”

“如果是以前,我不會這麽幹。但是有些時候,人的命運是不以自己的意志爲轉移的。生命堙A總有一些你需要爲之奮鬥的東西。比如愛情,比如兄弟。”

方虎有些迷惑:“愛情?”

淺水清笑了起來:“是啊,愛情。就算沒有,也可以去追求啊。狗。。。是沒有資格追求愛情的,他們所追求的,只是交配,繁殖。。。和溫飽。”

方虎沈吟了好一會,才說道:“每只狗都想做人,但永遠不可能每只狗都實現理想。”

“所以,只有敢拼的狗,才有做人的資格。”

“這埵酗K百條狗,可並不是人人都能做人的。”

“活下來的,就是人。”

方虎沈默了,看著淺水清。淺水清仰面朝天,再不發一言。

拍拍淺水清的肩膀,方虎站了起來,默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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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送來了戰鼓的擂聲,咚咚咚咚,響徹在人的心底。

沈睡中的士兵,從草坪上爬了起來,看向淺水清。

他還依然躺在草地上,雙眼微閉。

“虎子,這麽著急幹什麽?”

“戰鼓響了。”

“那就是才剛剛開始。”

“我們不上?”

“急什麽,讓兄弟們繼續睡覺。”

“作戰之前最好做些適當的運動,保持頭腦清醒比較好。”

“放心吧。。。時間足夠用,他們還沒睡夠呢。”

“那好,聽你的就是了。”

所有人都重新躺了下去,淺水清卻坐了起來。

站在那片小坡之上,遙望遠方,戰鬥的序章,已經打響。

“今天。。。將會是最長的一天。”不知爲何,淺水清的腦海堙A突然響起了那句名言。

是啊,最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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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三章 鏖兵( )

北門關,作爲近十年來天風人攻打過的次數最多,也一直未能拿下的關口,它一度牢牢的將天風人的腳步擋在關外,捍衛著止水國的尊嚴與榮耀。這座龐大的軍事要塞橫亙于斷龍山一線,同時也橫亙于每個天風戰士的心中。

多少年來,天風人在這座城前積留的屍骨,足以填滿這座城市。

作爲止水人最爲倚重的天塹巨城,北門關常駐雄兵三萬。自戰爭伊始,就始終沒有停止過擴建和加固的工程。

用一米見方的大石塊壘積,用水泥澆築而成的外城牆,高十五米,厚兩米,城牆寬度三千米。其建築巍峨雄渾,高大壯觀。

爲了抵禦天風人的進攻,城牆前的樹木被砍伐一空,而左側的虎頭嶺至北門關一帶,更是被削成了一片光禿禿的山壁。

巨大的城牆之前還特別修築矮牆,灑滿鐵蒺藜,制造種種陷阱用以保護城基,以防備敵人用沖車等攻城器械對城牆發起傷害性的沖擊。

至于北門關的大門,更是用精鐵打造,重達數十噸,需要十名士兵合力才能將其推開。大門厚近半米,就算是用攻城錘砸,不砸上千下,只怕都難以破壞。而在門前更是陷阱密布,荊棘叢生,僅是門頭守衛,就擱置了整整三百名戰士。他們的任務:就是用生命和戰刀,捍衛住這道通向城內的大門。

在北門關外城牆之後還建有更高一層的內城牆和甕城,以及用于保護弓箭手的女牆,高大的指揮塔樓和射擊塔樓。

除了擂石,滾木,弓弩,投石機等守城常備武器,這媮晹酗謅穭H爲守城而發明使用的黑油。

假如淺水請在這堙A他當然知道這種黑油就是後世自己的世界被稱爲黑色黃金的石油,但是今天,在止水,黑油被用來做爲最有效的防禦武器之一。

用它們潑灑城牆,使城牆濕滑難以攀登,在必要時以火引燃,火焚巨牆,都是止水人用來保護自己的最重要手段。

在此之外,還有就是那些巨大的重型投石機了。

作爲北門關的地主,止水人幾乎把所有能砍的樹木都砍回了城中,把所有能搬走的石塊也都搬回城內,勢必要讓攻城方找不到一點可以利用的資源。

面對這種種的一切設施,也就難怪天風人面對北門關,要一籌莫展了。

然而今天,北門關迎來的將是它有史以來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重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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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端的地平線上,緩緩出現了一條粗而綿長的黑線。

隨著隆隆的戰鼓聲響,擊破這片寧靜的天空,回蕩在九宵雲外,黑線逐漸顯現在世人的面前,于是,人們看到的是一片宏大到令人震撼的場景。

五萬余步卒排成的巨大方陣在大地上組成洶湧的狂濤海浪,以一種整齊而有節奏的韻律邁動著前進的腳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動,仿佛地震來臨。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海,鋼鐵盔甲的海洋,黑色浪潮席卷而來,連空氣中都帶著幾分沈重的壓抑。

最前排的士兵,右手持矛,左手提盾,鐵制護面盔下,惟留一雙雙陰兀冷酷的眼神,虎視城頭。

他們是最強悍的士兵,堅忍,耐苦,悍不畏死。

沖鋒營!

三千沖鋒營戰士組成了攻城第一線部隊,長矛指天,在陽光下反射出燦爛的光輝,懾人心魂,動人神智,亂其士氣。

在沖鋒營之後,是一個個由不同兵種組成的步兵方陣。他們同樣神情肅穆,帶著不屈的戰魂和意志,來到這片沙場之上。

他們在距離城前的百米之外停下自己的腳步,虎視城頭,大口地喘氣,仿佛一只只餓極的狼,空氣開始彌漫出詭異的肅殺氣氛。

城頭的士兵被這一刻敵人的巨大氣勢震得有些發呆,直到一名反應迅速的士兵終于扯著嗓子狂喊起來:“敵人進攻了!!!”

警鍾響起。

警鍾就是集結號,北門關守軍在第一時間拿起武器,穿上盔甲,按以前演練好的安排,紛紛跑上自己的崗位。

靜悄悄的城頭之上,轉眼前樹起一片片槍林戢叢,原本空蕩蕩的射擊孔前,也出現了那同樣的一張張陰兀面容和冷酷眼神。

北門關的守軍是經過大戰熏陶過無數次的老兵,他們和天風軍人一樣冷血,一樣殘忍,一樣嗜殺。或許他們在士氣上,在對國家戰爭的信心上有所不足,但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們依然知道挺身而出。

士氣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假如可以用分值來計算的話,那麽   分的士氣和  分的士氣,其實並無太大差別。只要不跌到及格線以下,那麽士兵一樣會勇敢作戰,一樣會舍死拼搏。

北門關的城牆上,幾名騎馬的將軍也先後出現。他們策動戰馬在城頭飛奔,大聲呼號,下達著各種命令,鼓舞士氣,同時小心地窺伺著正在前來的天風軍,看看對手到底要搞什麽鬼。

而在內城的一座高塔之上,北門鎮守範進忠正舉起“千堬插芋A仔細地眺望著眼前的敵軍。

“是龍牙軍的人,另外還有個大風鎮,都是老對手了。奇怪,怎麽這次只用了三個鎮的兵力就來攻打咱們?”範進忠的聲音淡定從容,到是絲毫不見慌亂。

“看來是求功心切。”一名將軍在側首回答。

“不太象。我知道鴻北冥,他不是個貪功冒進的人。天風軍雖強,但是強在騎兵而非步卒。以往攻打三重天,都是烈狂焰本人帶著暴風三軍一起來攻,時間半月,無論成敗具皆後退。但是這次,卻連一半的兵力都不到,而且是在雨季之前發起攻擊,這就更不合理,更說不過去了。”

在觀瀾大陸,每一年的雨季之後,東部地區都會出現一段時間的好天氣。

在這段時間堙A這媟贖袛A宜,空氣濕潤,水源充足,而再過兩個月,也就是糧食豐收的季節。

由于雨季剛過,樹木具皆濕潤,不易燃燒,不利火攻,而沙土富含水分,用于對付北門關的黑油效果更佳。

因此,這也是最有利于進攻方的一個時間段。

幾乎每年的這個時候,天風軍都會對止水人發起一次大規模的進攻,試圖打通前往止水的道路。

但是今天,事情開始改變了。

天風軍在雨季到來之前提前發動了攻擊,而非雨季之後。

這一點,令範進忠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放下千堬插A範進忠喃喃道:“沒有天時,沒有地利,同樣也沒有人和。兵家作戰,倉促而攻是爲大忌,天風軍又怎會犯下這樣大的錯誤?鴻北冥,是你已經驕傲到可以欺我北門關無人了?還是你另有打算?”

這一次,沒有人回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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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往常的慣例,每一次攻打之前,天風軍都會派出士兵對著城門喊話,建議對方投降,打擊對方士氣,同時鼓舞大家奮勇作戰。

但是這次顯然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沒有任何的宣告,在士兵們來到城關下的那一刻,進攻便已經開始。

最先發起攻擊的,是軍中上百輛重型投石車。

上百塊重逾千斤的大石在同一時間流星般飛向空中,在劃出一道道震撼人心的抛物曲線後,以雷霆之勢狠狠地砸向北門關的城頭。

那是令人望而生畏,無比震撼的一幅場景,空中石雨漫天,帶著死亡的呼嘯,落向城內。而北門關的守軍也不甘示弱,同樣以投石車進行凶狠的還擊。

石塊落在人群中,摧毀城牆,奪走生命,鮮血噴灑,飈射出死亡怒放的鮮花。

僅僅是在開戰那刻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有成批成批的戰士倒了下去。

他們中有的人已經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有的卻是剛上戰場的新兵。有些人已經殺敵無數,躊躇滿志,有些人可能卻依然保持著一只雞都沒殺過的記錄,渴望立功建業。

然而在這一刻,他們共同成爲這場壯烈大戰的第一批犧牲品。

天風軍的投石車,主要目標是城牆,而止水軍的投石車其主要目標則是對方的投石車。

目的不同,戰術也略顯不同。

天風軍的投石車幾乎都是朝著一個部位進行狠砸猛攻,因此在短短幾分鍾時間內,幾乎將城頭的某個位置砸出了一個絕對空白區域。而止水軍的投石車則以四面開花之勢在對手軍中蔓延。

在一輛輛投石車被對方砸得粉碎成爲一個個破木架子之後,立刻有大批的弓箭手上前,向著天空發出手中的憤怒之箭。

利箭如死神的尖嘯,鳴轉著沖向天際,擊破蒼天,焚化萬物,化成死亡的黑潮撲向城頭。

箭的威力雖小,但是帶來的傷害卻更大。

成片成片的箭雨落在城頭上,將那片無人的空白帶又擴大了幾分,與此同時,第一批攻城隊終于出動了。

頂著箭雨出擊的第一批攻城隊,並非攀城的士兵,而是一支奇特的工兵隊伍。

他們有的手拿鐵鏟,有的則持著用于鑽鑿的鴉嘴鏙,還有人推動足以掘毀城基、洞開城門、摧塌城樓、攻破城防的大型攻城槌,開始冒著死亡的威脅沖到城牆下,利用遠程部隊制造的相對空白地帶,對著那片保護城基的矮牆進行土工作業。

他們清除陷阱,掃平鐵蒺,刨砸牆基,推倒矮牆,用自己的生命爲後面的士兵的前進鋪平道路。

無論是天風人,還是止水人,在多年的大戰中都早已經總結出一套與之相對應的攻城與守城經驗。

每一年,大家都會拿出新的戰術,第二年又彼此破解對方的戰術。

彼此相互惡戰,相互交流,相互學習,各自都已經熟悉得沒法再熟悉了。

就象鴻北冥知道對手的下一步會如何應對一樣,範進忠對眼前的一切同樣熟悉了解。

一切如各自預料的方向去發展,範進忠甚至可以看到天風軍最終完成拆除矮牆大軍齊攻,卻又在己狙擊將士的奮戰下傷亡累累的場面。

一切,都和以前沒什麽區別,唯一令他想不明白的就是,爲什麽鴻北冥要如此倉促的進行著這場毫無勝面可言的戰爭。

然後,他冰冷的語言發出冷酷的語調:“傳令,左首城頭加派五百刀盾手,准備滾木擂石,敵人將在那個點上發起強攻。”

隨著一小片矮牆的迅速拆除,一個有利的進攻點出現,全面進攻的號角終于吹響,大批的戰士發出狂潮般的怒吼,以一種搖天悍地,暴雨雷卷之勢轟擊而來,範進忠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不可置信的詫異。

“全面進攻?竟然是全面進攻?鴻北冥。。。他瘋了嗎?”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四章 鏖兵( )

戰事初起的一刻,傷亡之大,就已經慘痛到令任何人都無法接受。

天風軍從城牆的各個位置展開了悍不畏死的強攻,天空中布滿了陰霾,那是箭雨在遮擋光線。

天風戰士們縱情揮灑著來自身體深處的那片原始野性。他們盡情呼號,高聲狂叫,揮舞刺矛和長刀,然後奮力攀登雲梯,不要命地向城頭靠攏,出擊。

被投石城砸出來的那片空白段,是天風軍的主攻位置,同時也是戰鬥搏殺得最慘烈,死亡人數最多的地方。

城頭上旗幟飄展,來自各個方向的守兵不斷地撲向這堙C而在城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兵山人海,也在轒轀車的掩護下向著此處蜂擁而至。

可容小隊精兵自塔頂直接跳上城頭與守軍進行肉搏的高大的攻城塔,可以將士兵直接從梯子上帶到城頭的翻梯雲車,所有天風軍能夠拿得出手的攻城器械一擁而上,誓要將眼前的城牆打開一條通向城內的缺口。

于是,這片方圓不過數十米的土地上,僅是半個時辰,就已經倒下了數以百計的戰士的性命。有天風人的,也有止水人的。

小小一片區域成了絞肉機,生命不斷地填充進去,又飆散出來。

進來的,都是完整的,出去的,則大多已失去生命的光彩。

血色大旗在這一刻迎風飄揚,戰士們狂奔怒喝,勁舞飆揚出最後的鬥志,盡情地揮灑出刀光槍影下的那片血與淚。

哀號聲彌漫四方,甚至連遠在後方的將軍們都能親身感受到來自前方的慘烈搏殺。

範進忠的眉頭越皺越緊,顯然,事態的發展已經大大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

數十架雲梯集中在左側的城牆上,士兵們咬著鋼刀無畏攀附,頂著箭雨和對手作戰。死傷太重,以至于城牆下已經積累起厚厚的一疊屍體。照現在的樣子打下去,要不了多長時間,天風軍踩在自己人的屍骨上就可以登城了。

嗡的一聲弦動巨響,一支碩大如臂的粗重鐵弩在強弩車的彈射下飈射而出,狠狠地紮進了城牆石壁之中,穿透了一名止水戰士的胸膛,牢牢地固定在了城牆之上。

巨大的鐵索在鐵弩的彈射中帶動起一支寬約五米的超級大寬梯,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天風士兵。

大寬梯以凶狠的態勢砸向城頭,兩支碩大的鐵鈎在寬梯落下的同時自動放下,勾住城牆,無數梯上士兵就在這刻同時向城頭守軍發起了凶猛而凜冽的攻擊。一時間,這片區域堛漱謅籈L被殺得人仰馬翻,大批的天風戰士隨之湧上城頭,狂呼勝利的口號,揮動起屠戮的戰刀。

“看來鴻北冥是真打算跟咱們玩命了。”範進忠歎息著搖頭。

一名將軍說道:“有三十多名天風士兵沖上了城頭,照這樣下去,此處被占是早晚的事。”

範進忠冷笑:“哼,北門關要是這麽容易被他就拿下,那也就不是北門關了。讓騎兵隊准備進攻吧。”

“是。”

可供十人跑馬的城頭,在下一瞬間突然變起肘腋。一支騎兵隊突然從藏兵洞中現身,奔喝呼嘯著沖向即將失守的城頭。他們揮舞長矛,借助馬力迅猛暴雷般沖至,凶猛如暴虎出籠,僅在片刻之間,就將沖上城頭的天風士兵殺了個幹幹淨淨。

一名手持巨大厚柄戰錘的高大壯實的止水戰將,將戰錘揮舞出一片耀眼的星光,然後山吼一聲,重重地砸向大寬梯上的鐵勾。

鐵勾斷裂,大寬梯立時傾斜,大批的天風軍士慘叫著從梯上跌下十余米的高空,跌成團團肉泥。

重錘戰將余威不減,竟然又是一錘砸下,聲威赫赫若雷神撲擊,重壓下另一只鐵勾如柔軟的柳條軟綿綿的折斷.然後鐵錘猛砸梯首,大寬梯不堪重擊,發出驚心動魄的碎裂之聲,從空中如山般重重跌落。

十多名正在使用沖車錘砸城基的士兵被生生壓倒,砸死,發出瀕死前最後的哀號。

守城的士兵見此情景,同時興奮狂喝,士氣暴漲,硬是將天風軍悍勇的攻擊勢頭生生抵住。

看著此情此景,站在高大的觀察臺上觀察戰局的鴻北冥也不得不贊歎一聲:“騎兵的出擊恰到好處,範進忠是個人才,可惜。。。卻不能爲我所用。”

而南無傷,則看著那名重錘戰將,狠狠地說道:“那個玩錘子的,就是止水七勇士之一的雷霆戰將,拓拔開山。他的手上,已至少沾染了我軍數百名戰士的鮮血。不殺此人,我心不甘!”

城頭之上,拓拔開山鐵錘無敵,他仰天大吼:“獅蠻真!你這混蛋!你在天有靈,看兄弟我爲你報仇!!!”

聲若洪鍾巨浪,傳徹四方。

止水士兵爲這一聲大吼,同時精神大作,抵抗也顯得越發強烈而凶猛起來。

鴻北冥的臉色,愈見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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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戰線打得如火如荼,淺水清卻依然在關後的那片草地上小寐。

方虎的心情,若火焰中的清水,在一點點沸騰。

“淺哥兒,差不多有兩個時辰了吧?怎麽北門關還不放求援烽火?再這樣下去,咱們只能殺進城堨h了。”

淺水清望著北門關的眼神陰兀冷絕:“看來有什麽東西,是我們沒有考慮到的。試圖借援兵身份混入北門關,已不可行。”

“那我們怎麽進城?難不成沖過去對那堛漱h兵說,咱們的耳朵已經靈到隔著數十埵a都能聽到你們的喊殺聲,所以不請自來了?”

淺水清沈思了一會,事情的進展在一開始就出現了超出計劃外的因素,令他頗感挫折。他搖搖頭:“只能等,實在不行,只能以南門關調防士兵的身份混入。還好咱們帶了荊忠守的印鑒來,制造僞信不是問題。”

“可這樣一來,風險陡增不說,拖延時間的結果就是前方我軍將士死傷必多!淺哥,我們還是現在直接殺進城去吧!”

淺水清哼道:“他們死得越多,敵人就越辛苦,對援兵的渴求也就越甚,那麽我們成功的把握也就越大。”

方虎的心頭一寒。

淺水清看著方虎的眼神卻充滿了堅定:“虎子,記住我的這句話。成功,不僅是建立在敵人的屍骨上的,同時也是建立在自己人的屍骨上的。如果要選擇犧牲,那麽哪怕是犧牲一萬個己方士兵,我也不會選擇犧牲一個屬于我自己的弟兄。我要保護的,永遠只是屬于我自己的士兵,而非其他人的。”

“你這樣做,鴻帥不會饒了你的!”

淺水清卻重新躺回了草地上:“吩咐兄弟們繼續休息,沒我的命令不許出擊。至于鴻帥嘛。。。只要我們拿下北門關,相信我,無論要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只會感激我,而不是痛恨我。”

“若是鴻帥等你不到,退兵了怎麽辦?”

“他若那樣做,他就不是鴻北冥了。戰爭便如豪賭,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輕易放棄。底牌不出,他就這樣輕意退兵?哼哼,你太小看咱們的大將軍了。”

指了指遠處,淺水清說:“你聽,戰鼓聲聲,密而不亂。喊殺陣陣,盛而不餒。咱們的軍隊,還沒到山窮水盡的一刻呢。”

方虎呆呆地看著淺水清,良久,才說了一句話:“淺哥兒,自從戚少死後,你就變了很多。”

淺水清的聲音悠悠如天外飄來:“人,總是會變的。唯一不變的。。。是那顆永不放棄的心。虎子,我可以對不起天下人,卻永遠不會對不起我的兄弟。你若是對我不滿,可以打我,可以罵我,但是請不要離開我。”

“因爲。。。你是我的兄弟。”淺水清如是說。

方虎終于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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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陣線上,一騎快馬飛奔而至。

馬上的將軍氣色灰敗,渾身上都沐浴著血與汗,頭盔已落,甲片殘破,手中的鋼槍更是沾滿了血肉碎塊。

那將軍剛一回到觀察臺前,就匆匆跳下馬,跪倒在鴻北冥的面前大喊:“大將軍!不能再攻了!”

鴻北冥眼神中暴射凜冽勁光:“風展,你在說什麽呢?動搖軍心者,殺無赦!你想死嗎?”

鬼風旗掌旗驚風展淒然叫道:“大將軍,我旗堨S弟已經沒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大都帶了傷,可是這北門關守得固若金湯,到現在也沒能拿下一處城頭。再這樣打下去,鬼風旗的兄弟就真得都要做鬼了!”

鴻北冥的心中也是一痛。

現在攻城的,都是他龍牙軍的兵。龍牙軍,是暴風軍團戰力最強大的一個軍。暴風王烈狂焰甚至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只要拿下三重天,哪怕他止水人還有二十萬將士,僅憑龍牙軍一軍之力,都可以橫掃止水全境。

可是現在,三個時辰過去了,龍牙軍在北門關的城頭上,已經整整葬送了四千將士的性命。

四千將士啊,整個龍牙軍也不過四萬人,在三個時辰內,卻已經沒了四千將士,另有數千士兵受傷,有些人可能從此就與戰場無緣。

他們都是好樣的軍人,卻在這場近乎于屠殺的戰鬥中白白送掉了性命,僅僅是因爲。。。一個渺茫的希望。

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鴻北冥道:“無傷,虎頭嶺那邊戰況如何?”

南無傷抱拳回答:“進展同樣不大,水中棠已經下了決死令,有敢後退一步者,斬!可是範進忠多年守城,手底下確有真本事。他把擅長局部防禦的石容海調去了南門。石容海和水中棠也算是老對手了,兩個人一見面,打得難分難解,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有什麽好消息了。咱們攻城器械不足,人手不足,能打到這一步,已屬不易。”

無奈的搖頭,仰望蒼天那一片血色斜陽,鴻北冥知道,戰事打到這一步,已容不得自己後退了。“傳令,讓廉紹一的部隊擔任主攻。”

南無傷面色有些猶豫:“廉紹一的部隊目前的傷亡也不小,這個人一向小氣得很,把自己的兵看得跟他的私産一樣。可他畢竟不屬于龍牙軍,咱們的這個命令,只怕他不會接受啊。”

“告訴他,只要他同意擔任主攻,舞殘陽的位置,就早晚是他的。我鴻北冥,第一個支持他出任下一任龍威軍軍帥。”

一抹濃重的妒色在南無傷的眼中一閃而過,他抱拳應是。

看著仍跪在地上顫抖不已的驚風展,鴻北冥歎息道:“去告訴顯宗,讓他的部隊,稍稍後撤一下吧。”

看著驚風展離去,鴻北冥眺望遠處的城頭,口中喃喃自語:“範進忠,你到底在想些什麽?仗打得這個地步,你爲何還遲遲不願放出求援烽火?淺水清。。。你可知若再不來,龍牙軍的這些兄弟,怕是真要頂不住了。到時,所有的鮮血,終將盡付流水,再無任何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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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五章 鏖兵( )

戰爭中,從沒有可以一成不變的運籌帷幄。臨機應變和永不放棄,才是獲取勝利最重要的元素--淺水清。

戰爭,在煎熬中繼續。

顫栗的血光中,無數靈魂升騰浮躍,爲這片日趨昏暗的天空增添了詭譎殺戮的慘淡氣息。

從白天打到黃昏,差不多已近四個時辰了。

天風軍傷亡已達八千之數。

廉紹一,這個最開始支持攻城的家夥,也開始喊著要退兵了,並不斷地咒罵淺水清貽誤戰機。可是鴻北冥,卻依然堅持不退。

“鴻帥,這樣做,真得值得嗎?”

鴻北冥深深地看了南無傷一眼,眼神中帶著不滿的神采:“無傷,你在前線作戰多年,年紀雖輕,經驗卻已極豐富。難道你真得不明白爲什麽我要這麽做嗎?”

南無傷心頭震撼:“就是因爲那個淺水清?”

鴻北冥卻搖了搖頭:“倘若真是全因爲他,我也不必如此。其實,我這次決定出兵,到有不少原因是爲了你。”

南無傷心中一楞。

鴻北冥看著南無傷笑道:“有件事你還不知道吧?你大哥南無忌已經托你父親向我提親了,三個月後的黃道吉日,雁兒將正式嫁到你們南家去。”

雁兒,就是鴻北冥的親生女兒,鴻雁。

此話一出,南無傷大喜。

鴻北冥卻道:“我可以在這堨向你透漏一個消息,那就是。。。烈帥快要退了。”

烈狂焰要退位了?這個消息震得南無傷心中大驚。

鴻北冥卻淡淡說:“烈帥畢竟老了,他是不能不退。當年野王登基,太子年幼,不適領軍,野王便破格提拔烈帥爲暴風總帥。可如今太子已經**,按天風慣例,這暴風總帥的位置,終歸還是要還給太子的。慣例終歸是慣例,不可因一時的例外而輕易打破。”

南無傷一楞:“鴻帥,難道你的意思是。。。。。。”

鴻北冥連連搖頭:“無傷啊,你還不明白嗎?一朝天子一朝臣,烈帥將退,到時候太子領軍,軍中就又會是一番新氣象。帝國的疆土正在擴張,需要有能力的年輕人趕快上來。軍團也需要一個真正懂得作戰的副帥來輔佐太子幫助統領暴風軍。這一點毋庸質疑,唯一的問題是,誰來擔任這個副帥呢?”

南無傷心中微顫。

烈狂焰一旦退位,總帥的位置固然是沒了,可是副帥的權利幾乎等同于主帥,這一點,南無傷心堬M楚得很。

鴻北冥繼續道:“有資格任副帥的人很多,但是有資格輔佐太子的卻不多。這個人的年紀不能太大,必須能夠和太子共同成長,必須忠心爲國,必須有家族依靠爲後盾。他還要能得到士兵的擁戴和皇帝的賞識。這樣的將軍,我不是,舞殘陽不是,劫傲天也不是,但你是其中一個。”

南無傷激動道:“屬下年紀還輕,還不敢奢想這麽長遠的事。”

“該想了。我說過了,你只是其中一個,天下雲家的雲嵐也是其中一個。無傷啊,你若不做出點什麽成就來,這軍團副帥的位置,將來未必就會留給你。天風軍例,也沒有說一定要由本軍出身的人才能擔任副帥啊。”

南無傷終于明白了鴻北冥下定決心出兵,就也有著爲自己打算的成分,心中到是頗有幾分感動。

鴻北冥悠悠道:“所以,淺水清的出現,等于是幫了你一個大忙。北門關若下,你我大功可期,相信不遠的將來,必定是屬于你南無傷的。就算失敗,有淺水清在前頭頂著,有南門關做咱們的後盾,你又怕什麽呢?既然如此,我們爲什麽就不能陪著那個小子好好地賭上一把,看看這天意究竟如何呢?”

南無傷抱拳應聲:“鴻帥英明!!!”

鴻北冥卻喃喃道:“不過我堅持不肯退兵,最重要的那個理由就是:我相信,淺水清一定會來。”

這一刻,他對淺水清的了解,一如多年的老友。

。。。。。。。。。。。。。。。。。。。。。。。。。。。。

勞累的,不僅僅是天風軍,守城的止水士兵也已經用脫了力。

他們奮戰一天,幾乎耗盡了身上的每一分力氣。

揮砍的動作,成了慢鏡頭,以往一刀便可砍死的敵人,到現在,往往要補上四五刀才會咽氣。

雲梯依然在延綿不斷的架上去,但是登城的士兵,卻已越來越少。

天風軍已由全面進攻狀態,轉爲局部進攻,其余地方牽制。

一道血色身影卷舞出滔天的氣勢,從戰火紛飛的城頭向著指揮塔樓飈進。怒吼聲震天裂地:“將軍,爲什麽還不向京遠城求援?兄弟們都快要頂不住了!”

正是拓拔開山。

原來這名有著鋼鐵般意志和用不完的力氣的漢子,終于也開始感到了疲憊。

範進忠遙望遠方,淡漠而從容的回答:“兵法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開山啊,此戰,鴻北冥已敗定,實無必要多此一舉。”

“可是咱們的兄弟也快撐不住了。天風軍戰力太強,再這樣打下去,兄弟們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範進忠的眼神在那一刻,迸射出無畏的堅決:“開山,這些年來,咱們止水人多年應對天風軍,從無大勝之日。雖能將天風軍擋在關外,卻只能偏安一隅,你可甘心?”

拓拔開山一楞,搖了搖頭。

“那麽今天,我們就有機會大敗鴻北冥。如今已經打了四個多時辰,天色漸暮,龍牙軍與大風鎮各路將士體力消耗巨大,最多再堅持小半個時辰,就得收兵回城。到時候,咱們只要派出騎兵隊乘勢掩殺一番,則此戰大勝可期。這將是我止水軍近十年來第一次有機會斃敵于關外,甚至有可能借此機會搶回孤星城!可要是放了求援烽火,也許鴻北冥現在就會退兵,他現在的士兵還沒到山窮水盡之時,撤退尤有余力。到時功虧一簣,豈不可惜?”

“原來大人抱的是全殲敵人的打算嗎?只是這樣一來,我們的士兵怕是又要辛苦許多了。”

範進忠苦笑:“成大事者,豈可在意生死數量。士兵死了,可以再補充,打不了勝仗,只怕一輩子都沒法在天風軍的壓力下翻過身來。抱飛雪素來與我不睦,他這次回京,怕是要借梁史案給我安上些罪名也說不定。偏巧鴻北冥這時率軍來攻,若是我們能打好這一仗,則任他抱飛雪再怎樣污蔑我,怕也是沒用的了。”

“國逢戰事,諸將卻搞內爭,這樣的仗又如何能打。。。”拓拔開山也是一陣心酸。“範大人鎮守北門關這些年來,從未出過差錯,爲什麽總領卻非要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來對待呢?真是令人想不明白。”

一顆火熱的心溢出那滾燙的胸腔,長長的歎息聲中,範進忠的聲音充滿了無奈:“正是因爲從無差錯,所以才有問題啊。一個國家,是不需要兩個名將的。”

拓拔開山的心徹底寒了下去。

這些年來,範進忠鎮守北門關,屢次打退天風軍的進攻,聲譽雀起,已經嚴重威脅到了抱飛雪的地位。倘若他是抱飛雪的嫡系心腹,抱飛雪到也能容他。偏偏範進忠在國內屬于清流系,而抱飛雪則屬于激進派。清流系的人多文官,萬事求穩妥,主張韜光養晦,避強堅守,而抱飛雪則認爲長此下去,被天風人壓得寸步難出三重天,止水早晚必亡,因此主張聯合諸國,主動出擊。兩系人在朝中爭得是風起雲落,天昏地暗,抱飛雪若能容得下堅守派的範進忠,那才叫有鬼了。

梁史案一出,抱飛雪處理的動作之快,之猛,之烈,遠超衆人的想象。範進忠立刻意識到,抱飛雪是想借著這次機會來對付自己了。

很顯然,他希望能在雨季結束之前,解決北門鎮守的問題,在下一次的守城大戰中,將勝利的榮耀光環戴在抱飛雪自己的頭上。

前次飛雪衛千堜b襲,勞而無功,已經讓抱飛雪大丟面子了,他迫切需要一場完美的勝利來證明自己依然是止水第一名將。

所以,範進忠不能,不願,也不可以求援。他不能讓鴻北冥跑掉,更不能讓京遠城的人來分了自己的功勞,搶了自己的榮耀。

他不但不能求援,而且還要大勝天風軍,以此來作爲自己最好的護身符,擋箭牌。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事態的發展,竟遠比他想象中要來的快而猛烈得多,其變化,更是令人瞠目結舌,難以應對。

東城門的一騎快馬挾著風雷之勢奔來的時候,帶給範進忠一個消息

有一支部隊,正從後方趕來,說是奉命調防北門關,協助防守。

範進忠的臉色陰沈如水:“來了多少人?”

“總計八百之數。”士兵回答。

“爲什麽我沒有收到調防令?領頭的是誰?”

“一個叫淺水清的衛校。”

“淺水清?沒聽說過。他們奉誰的命令來的?”

“說是奉了荊忠守的命令,他們有荊鎮守的印信文件,證實無誤。”

範進忠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凝結成一個川字。他背著手在指揮塔樓上反複踱了幾步,不知在想些什麽。身邊的一位戰將,領悟了他的心思,突然揚聲說道:“大人,那個易星寒,不是就在南門關嗎?”

範進忠的眼中掠過一絲濃厚的殺氣:“我知道。你也認爲這次的來人。。。。。。”

“一直以來,南門關都是我軍出入攻擊的城關,北門關遇險,非到萬不得已,南門關不會派人過來。這次突然這麽好心,調防八百士兵,只怕是其心有鬼吧?”

範進忠仰天長笑:“看來抱飛雪是迫不及待要除掉我了啊。哼,什麽調防令,根本就是借梁史案來對付我的!不過他運氣不好,今日正是天風軍攻城之日。傳我命令,戰事期間,所有客人一律不見。就讓那所謂的八百調防士兵,在關外給我好好待著吧,一個也不許放進來!!!”

“是!!!”

私下堙A範進忠心中生起這樣一個念頭 難道說鴻北冥已經知道了抱飛雪要對自己動手,所以才在今天發動大軍對自己進攻?若真是這樣,他可是來早了些.沒能拿下北門關不說,反而救了自己一次。待到大戰結束,自己就用鴻北冥的人頭來向君主證明自己的忠心吧。

他如是想到。

。。。。。。。。。。。。。。。。。。。。。。。。

誤會,並不總是美妙的。

。。。。。。。。。。。。。

事情的變化,完全出乎淺水清的意料之外。

範進忠竟然拒絕見自己?他竟然這麽大的膽子?

八百鐵騎此刻就在北門關的城頭之下,卻不得其門而入,心中的焦灼如火般升騰。

“淺哥兒,這下麻煩了。沒想到那個範進忠竟然敢不見我們,這下怎麽辦?”沐血看著北門關的城牆,心急如焚。

前線戰事,因己而起,偏偏範進忠一不放求援烽火,二不理南門關的調防令,竟是硬不給他們進入的機會。

這樣下去,前線損兵折將,最終卻要無功而返,他們拿下南門關的功勞,恐怕就要因此而大打折扣了。

“淺校,強攻吧!東門守衛只有寥寥數十人,只要我們能打進去,就依然有可乘之機!”方虎急道。

“閉嘴,別忘了咱們現在就城下呢,火急火燎得樣子幹什麽?讓對方看了起疑心嗎?哼!”淺水清死死地盯著那片高城,心中也在不斷地做著盤算。

事態發展到這一地步,不由得他不急,但是他是全隊的核心,心中再急,臉上也不能表現出來。

最重要的是,他必須立刻再確立新的計劃。

“不能強攻。雖說守軍很少,但是我們是騎兵,不利攻城。對方只要稍有拖延,立刻就會有大批人馬趕來相助。這樣做風險太大。看他們的樣子,不讓我們進城,到不是對我們起了疑心,而是另有原因。所以,我們還有機會。”

淺水清策馬上前,對著守門的士兵叫道:“範大人盡忠職守,我和我的兄弟都深感佩服,所以很希望能爲北門關盡點綿薄之力。麻煩小哥再替我們通傳一聲,就說淺水清願帶手下這八百戰士,爲守城貢獻些力氣,還請大人開門放行。”

片刻之後,守城士兵回報:“多謝淺大人好意,但是鎮守大人認爲騎兵利野戰,不利守城,所以謝絕了好意。另外範大人還說了,梁史一案,與大人無關,還請荊大人不必費心。幾位從哪堥荂A就回哪堨h吧。”

嗡的一聲,淺水清的腦子幾乎都要炸了。

他終于明白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

從沒有人告訴他,抱飛雪一心想對付的,竟然就是範進忠。

這該死的誤會,幾乎要毀掉了他全部的努力。他也終于明白了爲什麽範進忠始終不放求援烽火。

上蒼弄人,竟到這一地步!

可是事到如今,已經不容他後悔了。

淺水清強自鎮定精神,你們不是以爲我是因梁史案而來的嗎?既然如此,我就借此案來嚇嚇你們好了。

下定了決心,淺水清赫然揚首,對著城門守衛大聲狂吼道:“城上的士兵聽著!我淺水清帶著手下的兄弟們奉君命來北門關,卻被你們的鎮守無禮對待。藐視君威者,立斬無赦!範明忠涉嫌梁史案,有作亂犯上之嫌。如今畏罪,妄圖借戰事避開我等。但是戰事終有結束的一天!我現在給你們最後的機會,立刻打開城門,放我們進去,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這一聲喊,震懾了衆人的心。

在他的身後,八百鐵騎肅穆而立,眼中沸騰而起的殺意,令人不敢直視。

淺水清繼續大叫:“國有國法,叛逆者,誅九族!範進忠枉法亂命,制造謠言,禍害止水,有敢從其者,一律視爲同黨,其心可誅。你們如果還算是止水的軍人,就立刻打開城門,讓我們進城!”

城上的士兵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終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名士兵大叫道:“開城吧!他們也都是自己人啊。前方戰事未定,正需要自己人的幫忙。”

“可是範將軍。。。。。。”

“範將軍犯了錯,難道要我們這些小兵也跟著倒黴嗎?”

“不行!不能開城!這是範大人的命令!現在戰事未定,一切等打完再說!”一名曲長大叫道。

對方的再度拒絕,幾乎要令淺水清瘋狂了。

明明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卻被敵人無情地拒絕。明明自己處心積慮籌劃良久,付出無數心血代價才來到這城門之下,卻不能得其門而入。

這種失敗的深深挫折感令淺水清徹底憤怒了。

那一刻,他幾乎要大喊出聲:“混蛋!***老天你瞎眼了嗎?”

孤獨的目光,飄過遠方的天空,落在那片殺氣奔騰的戰場之上。

無數軍人沖號呼殺,戰死荒涼,淺水清仿佛能看到那片沸騰的血液,和滾燙的烈士情懷。

他的心在痛,陷入一片悲涼之中。

他仰面向天,雙手環張,仿佛要擁抱那一片天空,口中喃喃自語:“我淺水清,自出戰以來,就從未有過順風順水的日子,卻也從未因此而就放棄過。我不相信,老天會如此苛責待我,不相信,這個世上就算是努力也不會有回報。我既然付出了,就要索取。既然來了,就絕不會輕易後退。無論前方有多少變化,多少險阻,多少重關障礙,我堅持,只要我們的心不放棄,我們就不會失敗!。。。。。。”

“啊!!!”淺水清仰天狂喝。“混蛋!我奉上命前來,你們拒不開門,是爲叛逆!既然這樣,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雷火,把你的斧子給我,我看他們哪個敢攔!”

絕望的呼喊,浸透出蒼涼的悲壯,這一刻,淺水清原本溫和的面容,閃耀出剛硬的殺氣。無畏的執著,渲染出火一般的憤怒,在那一刻,將世界變成一片飄渺的靜謐。

身後的雷火立刻遞上戰斧。

接過戰斧,淺水清在那一刻搖動九天的雷霆,一腔怒火化爲涅磐的烈焰,向著大門狠狠劈去。

天不助我,人自助!

就算是劈,我也要把這道大門給劈開!

一斧!

又是一斧!

不停地揮砍。

戰斧在劇烈的碰撞中卷刃,大門在轟鳴中震響搖動,淺水清怒張的面容堙A猙獰的雙目透出血色的精光。手臂上,鮮血如注流下,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傷害的一整只手臂,毛細血管大量炸開,布滿了猙獰血色:

“開門!我淺水清絕不放棄!!!”

他狂聲大喊,天地動搖。鐵拳揮舞出震天悍地的力量,重重擊打在大門之上,那一刻的淺水清,竟如瘋狂的暴虎,肆無忌憚的揮舞著所有的怒氣和戰意!

再沒有一支誑敵偷襲的部隊,如淺水清這般悲憤雄壯,充滿怒火雷霆,令人望而生栗。大戰後的戰士身上充滿了血腥之氣,在天空中彌漫出一片風雨飄搖,幾乎要讓人窒息。

在這片燃燒著的怒火之中,所有的人都爲之顫抖,害怕,不知所措。

“我也來!”雷火怒吼著,從馬上下來。

“還有我!”那是沐血。

一個又一個的戰士,走下戰馬,來到城門前,狂暴的揮舞起手中的武器,狠狠地砸向那厚重的城門。

而城樓上的士兵,已經徹底呆傻了。

淺水清之前的恐嚇,雖然沒能把止水軍嚇得打破城門,卻在這刻起到了一個決定性的作用--他們的心中忐忑,無法確定這支部隊到底是在幹什麽。

以至于他們甚至沒有明白,這其實是進攻的序曲,是攻城的先兆。

因爲從沒有一支部隊,會用這樣的方法,以這樣的姿態,開始攻城的第一戰。

他們呆呆地看著,傻傻地注視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耳中傳來的,卻是那早已破舊的大門沈重的咿呀之聲。

他們忽略了一件事:這堣ㄛO主門,而是爲了止水反擊而特別放置的普通木門。

狂暴的攻擊洶湧澎湃,舞動戰士們心中的那份激烈與昂揚,沸騰的鬥志燃燒到頂點的那一刻,大門轟然倒下,眼前,是一片洞開的天地。

衆起歡呼。

淺水清回首怒囂,用無比冷酷的聲音抖出靈魂的顫栗:“兄弟們!准備。。。進攻!!!”

由地獄到天堂數起數落的心情和那絕望的悲憤轉化成的澎湃力量,在這刻充斥了每一名戰士的胸膛。

下一刻,八百鐵騎搖動內心中最血性的悸狂,向著城內深處悍勇狂沖,若雷鳴天動,風火梵天,在北門關中激蕩出一片狂暴飈野的血肉沙場。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六章 大捷

烏雲遮蔽了天空,黃昏下的北門關在腥風血雨的狂潮中呈現出最後的狂亂。

八百勇士的鐵蹄,沖擊在北門關的城關之內,無數戰刀刺矛紛舞出激烈澎湃的曆血狂風。

他們從後向前掩殺,趁敵不備,又是以騎對步,充分發揮兵家以奇勝正,以有備打無備,以強擊弱及以逸待勞等多方面的優勢。

戰事初起,八百鐵騎就爲止水軍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首先遭殃的是被替換下來的那些傷弱戰士,他們躺在後方的空曠地上,本在爲自己的戰士加油喝彩,卻耳聽得蹄聲隆隆,然後就是頭上無數鐵蹄狠狠地踐踏而過。

戰士們甚至不需要用刀,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兵直接被奔流而至的鐵騎踐踏成碎裂的齏粉。

而前方陣線上,本有大批的弓箭手正在撤退下來,這一刻,也遭受到了突襲隊伍的強力猛攻。

鮮血,在哀號中飈濺狂舞,一聲聲淒涼絕望的嘶喊,成爲生命中最後的絕唱。即便倒了下去,有些士兵卻依然沒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戰鬥了整整一天的止水兵,永遠也不會想到,竟然會有一支生力軍,從自己的後方殺進城來。

天風軍披甲持戈,殺氣騰騰,穿的是止水兵的軍裝,口中喊的卻是天風人的口號:

“北門關已破,止水軍降者不殺!天風!縱橫!!!”

于是,驚慌失措的戰士彷徨四顧,只看見後方鐵騎四處狂颮勁突,再分不清敵人數量有多少。

士氣在驚慌與不知所措中跌宕沈浮。

淺水清一馬當先,帶著自己的騎隊由後城門直沖到前門城心處,長矛力揮,一名止水士兵捂著咽喉倒了下去。然後他高叫:

“前方就是城門重地,拿下城門,則此戰勝局已定!”

指揮塔樓上,範進忠看著後院起火的情景,驚得臉都白了。

“他們是什麽人?他們是怎麽進來的?”他大聲怒吼,憤怒,不解,同時心中浮起一絲深深的恐懼。

沒有人回答,但是範進忠自己卻在第一時間找到了答案。

“荊忠守。。。南門關。。。”範進忠的心中油然升起一點凜冽的寒意----他終于明白爲什麽鴻北冥會這樣不顧一切地攻打北門關了。

這支突襲而來的部隊,正是鴻北冥最後的底牌。

而這張底牌的出現,只能意味著一件事:南門關已然失守。

天風軍不但奇襲了南門關,而且趁此時機沿著運兵道一路撲了過來。他們想必在後方蟄伏了許久,竟然直到現在,這眼看著己方即將獲得大勝的一刻,才倏然出現,殺了所有人一個出其不意。

從塔樓上遠遠望去,這次的突襲全部都是騎兵。他們高頭大馬,凶狠異常,顯然是一支老于沙場的騎隊。領隊的衛校年紀很輕,他混身浴血,戰刀開闔縱橫,戰力驚人,拼命殺敵的同時竟還有余裕指揮作戰。

突襲的部隊仿佛一把鋼刀狠狠向著守軍的要害處殺去。他們並不貪功,一方面在不斷地制造著死亡的殺戮,另一方面,更在不斷喊話,制造謠言,務必使止水軍産生混亂。

這八百人的隊伍,人數雖不是很多,帶來的傷害卻是致命而巨大的。許多士兵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爲是天風軍打出了突破口,已經殺到城堥茪F。更有甚者,眼看天風軍在己方隊伍媥謒R直撞,還以爲連鎮守範進忠都已經戰死沙場。

北門關被這一刻的突襲攪成了一鍋亂粥,淺水清的部隊凶狠如殺神降世,他們肆意屠戮,以少敵多,卻殺得原本就已疲憊不堪的止水兵叫苦連天。大量的軍官更是成了突襲部隊的獵殺目標,一個又一個的將官倒了下去,看得範進忠心痛不已。

血光在狂暴的攻擊中洶湧出一片澎湃的狂潮,八百鐵騎的沖擊力強,又兼經驗豐富,依仗馬速在城內不斷地往返折突,不停的制造著混亂,而城外的天風軍顯然已經發現了城內的異常,攻勢在這一刻,驟然加劇,如狂濤海浪洶湧,狂撲而來。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時間去猶豫思考爲什麽南門關會出問題了,範進忠大聲下令 “立刻擋住那支進犯城門的騎隊,絕不能讓他們把城門打開。今天是我北門關的生死一戰,能否保住我們的國家,就在今朝!!!”

“奮戰到底!!!”圍繞在範進忠身邊的士兵們同時山呼海喝,奔湧出內心的狂野鬥志。

論士氣,他們比南門關守軍要強上太多。

。。。。。。。。。。。。。。。。。。。。。。。。。。

突襲部隊的進攻,若奔騰的海浪,驚濤拍岸,予人以無盡的震撼。

然而北門關畢竟不是南門關。

他們的士兵訓練有素,作戰勇敢,他們是整個止水國最具有戰鬥力的士兵。

他們同樣擁有一腔的愛國熱忱和無畏的犧牲精神。

在最初的慌亂之後,疲憊的士兵迅速組織起來,高舉長矛鋼盾,組成一片緊密的鋼鐵防禦陣地。他們以生命做代價,哪怕是拖,也要將敵人拖在眼前的這片陣地上,絕不讓對方前進一步。

一支部隊在此刻由左側處突然出現,領頭的,正是範進忠。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拓拔開山。

這名高大壯碩的漢子,體型堪比熊族武士,粗糙黝黑的皮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暴戾飈悍的狂野之氣。腰間的那柄碩大鐵錘,仿佛雷神之刃,洶湧出震天撼地的驚人力量。

“休想再前進一步!”粗壯的漢子狂吼,鐵錘舞出一片風起雲落。

一名急速沖來的天風戰士硬生生被他從馬上砸到了空中,飄舞的身軀飄灑出鮮豔的血花。

一人一錘,仿佛雷神降世,在這一刻勁揮出強者的氣勢。

他竟是一個人硬生生的擋住了八百鐵騎的腳步。

淺水清眼中射出掩藏不住的欣賞:“好漢子!”

“他叫拓拔開山,是止水七勇士之一,獅蠻真的好朋友。”方虎沈聲道。

“那就讓他去地獄見他的好朋友吧!”

“呼!呵!”八百壯士同時發出這一聲驚天裂地的呼喊,對著拓拔開山發動起猛烈的沖擊,僅在轉眼之間,便有數十名騎士向這名野蠻人遞出了手中的刺矛。鐵錘在空中飛舞,大開大閡,揮灑出重若泰山的力量,卻擋不住數十上百條毒蛇的噴吐。

血洞在赤裸的身上一個接一個出現,噴灑出一個高大偉岸的紅色人影,拓拔開山卻依然持錘狂舞,毫無退意,仿佛那些傷不是在他的身上一般。

他仰天發出淒厲的咆哮,就象一只受傷的野獸,卻是越戰越勇。

凶悍的戰鬥激勵著所有的止水士兵,他們嗷嗷呼喊著沖上來,以血肉之軀來阻擋這支鋼鐵強旅,淺水清的眼中,迸發出冷冽的寒光。

“沐少!”

“在!”

“這樣下去,咱們會被他們拖住拖死,一旦有更多的援兵上來,計劃便再不可行。”

北門關士兵就算是再弱,再累,終究還是近三萬之衆。一旦被敵人穩住了腳跟,團團圍困,那麽這支突襲的部隊只有待死一途。

沐血狂喊:“那你說怎麽辦?!咱們已經進來了,除非打破城門,活捉範進忠,否則再無退路。”

淺水清的嘴唇上浮現一瞥冷傲的笑:“我從未想過要退,勝利,永遠離我們只有一張紙的距離。”

看著已離自己不遠處的城門,淺水清狠狠地捏了一下手中的鋼刀:“範進忠,就在我們的眼前,可是沒能混進城中,我們就沒法活捉他。北門關的城門,也就在我們的眼前,可是敵人就阻擋在我們的前面,我們也沒法打開它。看起來,我們已經錯失了最好的機會,可是我知道,我們至少還有一條路可以選擇,一條,同樣可以領我們走向勝利大道的光明之路。”

猛然間從腰上取出那個在南門關未有機會使用的擲火筒,淺水清大叫道:“掩護我!沖出二十米,就是勝利!”

那一刻,所有的將士,同時血液沸騰。

于是,這前進的二十米,徹底成爲布滿死亡與荊棘的血色之路。

。。。。。。。。。。。。。。。。。。。。。。。。。

城樓門下,正堆積著大量的黑油。那是止水人在最後的時刻用來保護城池的利器。

黑油一旦燃起,輕易不會熄滅。到時對攻守雙方,都將會是進,進不得,退,退不得的局面。

它是一種極強悍的武器,同時也是一把雙鋒刃。止水人輕易不願使用它。

然而,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比淺水清更了解這些黑油了。

那是石油!

當他看到那些黑油被裝在一個個大木桶中,放于城門下的時候,他就知道,上天,終于給了他一個機會。

一個惟有他才能把握的機會。

範進忠的眼中閃過駭然:“擋住他,不要讓他靠近!”

他雖然不知道淺水清想幹什麽,但是他知道,只要對手想做的事,便無論如何不能讓他成功。

“吼!!!”拓拔開山發出震天的怒吼,手中的鐵錘若天際的流星,狠狠的飛向了淺水清的背後。

流星的璀璨在槍尖升起,揮動出懾人的冷光,迎上了飛來的鐵錘。

正是方豹。

鏗鏘的金鐵交鳴聲中,矛尖折斷,鐵錘的余勢不減,狠狠地撞向方豹,將他擊飛在空中。

“弟弟!”方虎狂囂,與此同時,淺水清終于朝著城門下的黑油桶堆積之處,扔出了那只引火筒。

一點火光,在空中翻騰滾躍,牽動出無數人的心神。

火光落下。

滔天的火勢熊熊而起,瘋狂的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巨大的爆炸在下一刻轟然作響,幾乎震聾了每一個人的耳朵,天空是一片灰暗,到出都飄灑著支離破碎的身體碎片。

仿佛世界末日的降臨,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天空。

火光燃燒起北門關最後的輝煌,預示著一個帝國的沒落。

風蕭瑟瑟,送來淡淡的腥風之氣。

待到塵埃落定時,人們才發現,原來巨大的爆炸,竟然將一整堵的城牆,轟出了一個大大的缺口。

城外的天風軍士同時發出興奮的呐喊,他們開始潮水般向著缺口湧來。

再沒有什麽東西,能阻擋天風軍人前進的腳步。。。。。。

。。。。。。。。。。。。。。。。。。。。。。。。。。。。

戰爭,依然在繼續。

但是已進入尾聲。

止水軍雖然還在做著最後的抵抗,但是再沒有什麽能改變他們敗定的命運。

淺水清呆呆地看天,天空中充斥著無盡的哀號與淒厲的火光,視線是如此的模糊,耳朵媔銇銂漯褐T。

爆炸太近,巨大的氣浪沖飛他的同時,也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巨大的傷害。

能夠活著,已經是一個奇迹。

“沐少!”

“雷火!”

“方虎!”

“你們在嗎?”

他聲嘶力竭地大喊,到處都是塵埃灰燼,燃燒的火光將空氣扭曲成一道道虛幻,四周除了碎石就是碎屍。

“淺哥兒。”一個聲音有氣無力的回答。那是沐血。

然後是雷火,渾身焦黑地從火光中現身,身後,還有大批大批的第三衛戰士。他們渾身浴血,臉上卻洋溢著得意的笑。

淺水清也笑了。

“我的兄弟們還都活著。。。太好了。方虎呢?誰看見方虎方豹了?”他叫。

沐血指指淺水清的身後。那堙A一個漢子正抱著方豹的身體痛哭不已。

“弟弟!”

淺水清連忙跑了過去。

拓拔開山的重錘砸在了方豹的左臂上,整個手臂筋折骨裂,不**形。

淺水清抽出了戰刀。

方虎大吼起來:“你***想幹什麽?”

淺水清叫道:“他還沒死,只是昏了過去。砍掉這只胳膊,我保證他能活。”

“你他媽放屁!他已經死了!”方虎狂叫。

“你這個笨蛋。”淺水清一腳踢開方虎,然後揮舞起長刀,狠狠地砍向方豹的胳膊,一道飛瀑流泉,從方豹的身體上飈射而出。

“啊!!!淺水清!你敢動我弟弟,我他媽和你拼了!”方虎狂吼。

一衆第三衛戰士死命地攔住他。

“給他包紮傷口,快點,你們幾個,給他包紮傷口!”淺水清大叫。他耳鳴眼花,再幹不來眼下這救人的細活了。

劇烈的疼痛讓方豹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眼睛,他喊了一嗓子:“媽的,疼死老子了。”

“弟弟!”方虎撲了過去。“淺水清,你他媽是神醫!你***是個神醫!哈哈哈哈。。。死人都讓你給救活了!”

幾名好兄弟的眼中,同時露出了一點欣慰。

惟有淺水清,顫抖著身軀,喃喃地說:“我說過,我絕不讓一個兄弟,死在我的身邊。我發過誓言,就一定要做到。。。。。。”

天邊突然響起了驚天的警號,眼前,是紅光在不停的閃耀。

大批大批的騎隊從天之盡頭現身而出,火紅色的戰袍如血似火,沸騰洶湧,驚悸出一片天地豪情。

“是烈焰衛!媽了個爸子!是烈焰衛啊!總帥的親衛隊來了!”方虎興奮的狂吼起來。

淺水清只覺得眼前一片昏暗,渾身上下都處都是那淩厲刺骨的痛。他微微一笑,輕聲說:“總帥。。。他也來了嗎?那咱們不是可以繼續攻打京遠城了?”

還打?

所有人同時大呼:“淺水清!你他媽就是個瘋子!十足的瘋子!”

淺水清仰天狂笑:“哈哈哈哈!!!沒錯。。。我。。。就他媽是個瘋子。一個真正的。。。。。。戰爭瘋子。”

眼前的昏暗越發凝重,然後他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天空中轟隆隆響起了一聲炸雷,一道淒厲的閃電劈過,耀亮了這片陰霾的迷暗,閃光下,範進忠憤怒悲哀的眼神,充斥著絕望的猙獰和最後的無助與悲哀。

雨水澆打地面,狂瀉海澆,撲滅了梵城的大火,沖淡了這片土地上那濃郁不散的血腥之氣。

原來雨季,終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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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七章 賞罰難定(上)

雨後的彩虹,閃爍出七彩的光芒,騰空于這片天地之間,仿佛橫亙于天與地之間的橋梁,帶給人無限的希望。

那一片模糊的視野在曠野清爽的風息中逐漸清晰,眼前,是一片蔚藍的天空。

淺水清微微呻吟了一下,試著要坐起來,牽動傷處,只覺得渾身都痛得要散了架般。

“你醒了?”說話的是沐血。

“我猜我錯過了慶功宴。”

沐血哈哈笑了起來,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自豪自傲:“你只是脫力而已,才睡了兩天一夜。北門關剛剛入手,百廢待興,大家有太多事情要做,還沒來得及慶功,放心吧,你沒有錯過任何東西。”

“方豹怎麽樣?”

“還活著,就是少了條胳膊。”

“咱們衛堛漣怚S,沒了幾個?”

沐血沈吟了一下:“死了一百多號人,現在衛堛漣怚S,已經不足七百之數了,有不少,還受了重傷。”

淺水清努力要坐起來,沐血忙扶他:“怎麽不再躺一會。”

“沐少,死去兄弟們的屍體,都帶回來了嗎?”

“帶回來了。”

“帶我去他們的墳前拜祭一下吧。”

沐血無言的點頭。

英魂陵園,虎豹營第三衛總計三百六十二名戰士,此刻正安靜地長眠于地下。

淺水清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吊著條胳膊,看著方虎等人給他們上香。

他的身後,是還活著的第三衛全體將士,神情肅穆莊重。令他驚訝的是,無雙竟然沒來。

“淺校,說幾句吧。”方虎上好香,回到了淺水清的身邊。

淺水清注意到,方虎已經不再叫他淺哥兒了。

說什麽?淺水清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戰前激勵,他從來都可以做得很好,戰後的撫慰,他卻從未想過。

人死如燈滅,聽不到你說的任何話,所有的語言,都是講給活人聽的,講給自己聽的。

爲了心中的那個追求,他淺水清可以率領將士奮勇殺敵,無畏無懼,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和人,可是面對死者,他卻覺得自己沒有任何語言可以描述那種歉疚和痛惜的心情。

這婼鷁菄漕C一名戰士,生前都是鐵骨錚錚的好漢,死去後,卻也只是得到黃土一堆。

面對這些戰士,淺水清只覺得任何語言都是空洞的,蒼白的,無力的。

“你們。。。恨我嗎?”

他輕輕地問。

“爲什麽這麽說?”沐血皺眉。

“如果不是我,他們本可以不用死。”

“如果不是你,或許大家早在駐馬店中就已經死去。淺水清,你是快要當將軍的人了,你在戰前,可以無所畏懼,一心沖鋒,怎麽來到了這堙A反而象個女人一樣婆婆媽媽起來?”

淺水清微微苦笑,眼中露出不甘的酸澀:“因爲。。。我從不欺騙死人。無論怎樣,我都對不起他們,無法將允諾的榮耀帶給他們。我們勝利了,可勝利與榮耀卻從來都只屬于活著的人。”

緩緩地跪了下去,淺水清舉起酒杯。

杯中的酒,鮮紅如血,汩汩如泉,流入墳前的那片荒地上。青草悠悠,在微風的吹拂下,帶走無盡的悲涼雄壯。

淺水清霍然起身,轉看身後衆將士,大聲叫道:“我不知道該對死去的兄弟們說什麽!因爲那些曾經的許諾,我已無法帶給他們!可是我知道我還能爲活著的兄弟做些什麽!我還記得我爲兄弟們所立下的誓言和所承諾的一切!”

“今天,三重天已經被我虎豹營第三衛的勇士拿下,明天,我們還將拿下更多的城市,獲取更多的勝利!我淺水清無法向你們保證,你們今後不會在更慘烈的戰鬥中死去,但是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將帶你們一次又一次的走向勝利!向你們保證,你們將爲你們所付出的,得到你們所應得的一切!”

“這。。。就是我唯一能說的,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現在,向死去的兄弟們行禮!”

淺水清眼中暴射出風火勁芒,他狂吼道:“天風!浩氣長存!”

所有將士同時高叫起來:“天風!浩氣長存!”

這莊嚴的呼喊,如空谷旋風,迷卷四方,回響于英魂陵園的上空,久久不散。

。。。。。。。。。。。。。。。。。。。。。。。。。。。。。。。。。。。。

“這次打下南門關和北門關,可以說是天風帝國百年戰史上最偉大的成功。現在整個國家,不,應該是整片大陸,都在傳揚著一個名字--淺水清。以一千士兵的戰力攻陷南門關,然後馬不停蹄,奇兵突襲,炸開北門關城牆,爲天風大軍打開前進的道路,這樣的功勳,足可讓你青史留名。不過正是因爲這些功勞太大了,所以反而讓上面的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回去的路上,沐血一邊說一邊笑。他們如今,已經可以在北門關內閑庭信步,將這媟磽角S一個孤星城了。

淺水清注意到周圍士兵看他的眼神,紛紛多了些崇拜與景仰,而有些人則指指點點,竊竊議論。他甚至能聽到有人說:“那就是打下南北兩關的淺水清。”

“那就是殺了衡長順的淺水清。”

“那就是挾持了雲家大小姐的淺水清。”

各種各樣的評價,不一而足,紛至遝來。

淺水清笑了笑:“看來,軍部對如何封賞我們,很是頭疼呢?”

“絕對頭疼。”沐血大笑道。

現在整個軍部,已經爲淺水清和他的第三衛如何安置安排的問題,幾乎要吵架吵翻了天。

大戰之後,就是論功行賞,可是對淺水清,對第三衛,該如何賞,實在是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

淺水清私殺上官,不聽將令,按軍規,他的罪行夠死十次。

可是他先拿南門關,後攻北門關,殺敵無數,功勳顯著,按天風皇帝曾經的許諾,他該官升三級,也就是說一步登天,至少能做到鎮督的位置。更別說那讓無數高官羨慕的史冊留名了。

古人好名,能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是很多人的心願。

而如今,史冊上卻將清清楚楚地記下這樣一段話:

天風曆   年,淺水清率兵千員,夜襲南門關,勝。

次日,奔襲北門關,大勝!

寥寥數語,道盡無數鐵血豪情。

這樣的情況顯然是很多人不願意的。

李規不願意,南無傷不願意,甚至鴻北冥也未必願意。

“看來,以罰扣功,怕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了。”淺水清悠悠道。

“問題是罰該怎麽罰,扣又當如何扣法。如今帝國在看著這堙A周邊各國,也在看著這堙C罰得太重,賞得太輕,只怕軍心不穩,世人詬病。”

“可是獎得太重,又怕從此鼓勵大家不遵軍規,私自行動。”

“最重要的是,上面不喜歡你。他們不會喜歡一個膽敢殺上官,不服將令的英雄的。何況。。。”沐血深深地看了淺水清一眼:“我聽說軍部之所以肯出兵,是因爲有雲霓小姐去參了一腳,弄得那些將軍們當時好不尷尬。我一直以爲,那些日子以來,雲霓小姐對你恨之入骨,可是現在看來,似乎她對你所做的一切,最終的結果,竟然都是對你的幫助。”

淺水清的心中一跳。

沐血繼續道:“我能看出來的東西,南督不可能看不出來。他或許現在還只是懷疑,或許正在搜集證據,但總之,你今後做事,要小心在意了。無論這次軍部如何封賞你,你的官職,都不可能超過南督,所以,你今後要好自爲之。”

淺水清淡淡回答:“軍規有令,凡入營拜將者,非官高三級,不得擅殺。只要南無傷不再有權利隨意處置我,我便無須怕他。仗還沒打完,相比南督,我還不如去頭疼抱飛雪和京遠城要來得更實際些。”

沐血嘿嘿一笑:“這些年來,南督能以一鎮之力,力壓三重天,可不是靠著臉蛋,而是韜略心機。你若小看他,吃虧的便必定是你。”

“我若太放心在意這些事情,以後便什麽也不用做了。因爲只要做事,就總不可避免會有差錯。”

“總之,你以後小心行事就是了。”沐血拍拍淺水清的肩頭:“淺哥兒,有些事,不用說,大家也都知道。但是今天,我還是要告訴你一句話。”

“從今以後,無論你要去哪,要做什麽,請記住第三衛的兄弟永遠都會支持你,跟隨你。在將來,你或許會統率更多的戰士,但是再不會有一支部隊,是第三衛。我希望你能明白,這是第一支和你同生共死的部隊,也是一支,將所有的希望和榮耀,都放在了你的身上的部隊。我們信任你,尊重你,無論前方是怎樣的坎坷,怎樣的艱難,我們都會一如即往跟著你走下去,一起出生入死,奮勇殺敵。我們唯一的請求。。。就是不要讓我們失望!”

眼眶中浮現了一點濕潤,淺水清緊緊握住了沐血的手:“沐少!”

沐血笑了笑:“好了,就說這些吧。前面就是軍部。現在,那些將軍們正在等著你呢。去吧,去讓他們見識一下,淺水清,到底是怎樣一個三頭六臂的人物。去爭你所應得的一切,去爲兄弟們爭他們所應得的一切,這次,你將不再是用刀來做戰鬥,而是用你的嘴,和你心中的鬥志!”

淺水清重重的點頭。

風起,天空中豆大的雨珠再次砸了下來,劈劈啪啪,升騰起一片如煙似幻的迷離水霧。

。。。。。。。。。。。。。。。。。。。。。。。。。。。。。。。。。。。。

將戰馬交給守府的士兵,小卒恭恭敬敬地接過繮繩。

臨牽走馬前,低聲對淺水清說:“先威懾,再論功,頂住了,別被他們嚇倒。”

淺水清低聲回答:“謝謝。”

那小兵給了淺水清一個友好的笑容。

士兵們永遠都只愛戴那些能帶領他們打勝仗的人。

穿過那條長長的走道,前面,就是將軍們的議事大廳了。

議事大廳堙A所有營以上的將軍,此刻都坐在其中,包括了鐵風旗洪天啓和戰千狂,也包括了南無傷和李規。

假如說前兩人看他的眼神,還帶著激賞的話,那麽後兩人看他的眼神便顯得複雜而難以揣度得多了。

“淺水清見過諸位將軍。”

站在堂下,淺水清抱拳行禮。

鴻北冥高坐中間,微笑著看了看淺水清,然後點點頭道:“好小子,你的名字,早在蒼天城的時候,我就聽說了。沒想到今天才有緣得見。真是後生可畏啊,這次打下兩關,你功不可沒,來人,看座。”

淺水清坐下後,鴻北冥先是友善地問道:“你的傷,怎麽樣了。”

“謝大將軍關愛,都是些皮外傷,不礙事的。”

鴻北冥點點頭:“很好。那麽,淺水清,你可知罪?”

淺水清知道,這便是那小兵提醒自己的,先定罪,再論功了。也不慌忙,回答道:“未奉軍令,擅自出戰。”

李規的聲音陰測測的傳來:“就這一件嗎?”

淺水清笑得仿佛陽光下那盛開的花兒,語氣卻極是肯定:“就這一件!”

李規還沒來得及發火,鴻北冥已經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膽敢挾持雲家大小姐的淺水清啊。明明身犯數項大罪,竟然還敢裝糊塗。”

“水清不知,還請鴻帥有以教我。”

“哼!”鴻北冥從鼻子堳_出冷氣:“爲了你,這兩天大家可算是傷透了腦筋。既然你說不知道,那我就先數數從軍以來犯下的罪行吧。”

“一,你大逆不道,挾持雲家大小姐,是爲以下犯上之罪。二,你在陣前私殺衡長順,有作亂之嫌。三,你假傳軍令,哄騙守城士卒,擅自出兵,更是軍法不容。四,你率兵突襲,遲遲不到,險些貽誤戰機,害我天風軍攻城死傷慘重。五,你屠戮戰俘,一夜之間,殺盡南門關守軍六千將士。你可知道止水將入我天風領土,止水子民也將是我天風子民。你這樣縱情殺戮,對我天風帝國將來統治此地,帶來多大的難度?五條大罪,你條條可誅。現在你竟然還敢說你只犯了一條罪?”

“來人!給我把他拿下推出去斬了!”鴻北冥一聲大喝,呼出風雷震震,仿佛天地間一道凶狠的爆焰。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八章 賞罰難定(下)

責難,如旱地的風暴,雖洶湧狂暴,卻帶不起半點的水花。

淺水清的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微笑,任憑士兵將他的雙手綁了起來,只是悠悠說了一句:“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那個時候,鴻北冥的心中也泛起一絲欣賞之意。

他的確沒意思要殺淺水清,事實上,對淺水清最終的評價是功大于過,這是無人可以否定的。

問題是,他也實在不想淺水清就這樣逍遙得意地接受封賞。所謂的拉出去斬首,不過是先給他一個下馬威,要他不要以爲立了功就可以橫行無忌而已。不過現在看來,這下馬威不是很成功.

揚起了眉頭,鴻北冥揮了揮手,幾名士兵又退了下去:“淺水清,你說欲加之罪,那麽,你是不承認你所犯下的罪行嘍?”

淺水清斬釘截鐵的回答:“不承認!”

李規怒哼了一聲,終歸還是閉嘴不言。

鴻北冥擡擡手:“那你說說,本將軍哪堶猼P你了?”

“挾持雲家大小姐一事,南督早有定案,不但未定罪,反而封賞了我,由此可見,此事無罪。”

鴻北冥一楞,看看南無傷。

南無傷抱著頭不說話,心堶惚貑o直咬牙。想不到淺水清竟拿出自己當初的行爲來否定一切。

大家的心中一起想笑,不過終究是沒人笑出來。

“好,好,好。此事算你無罪。”

“所謂貽誤戰機,那更是子虛烏有的事。範進忠因爲和抱飛雪不和的原因,而導致不願讓京遠城的人來分功,這件事,我天風哨探竟然無人查出,致使我部八百戰士最終只能強攻北門關。雖耽誤了時機,但最終沒有影響大事。信息不暢,導致思慮不周,責不在我,而在情報搜集部門。”

鴻北冥又是無言。

其實,抱飛雪和範進忠的不和,天風人完全知道。只是這事是高級將領才能明白的,淺水清一個小兵,怎麽可能會知道。

只是鴻北冥當初也沒有意識到範進忠會因爲這事而不願求援,畢竟他並不知道粱史案的事。淺水清現在這麽一說,鴻北冥只能裝糊塗,幹脆就任其把責任推到國內的情報部門上去了,至于這責難,自然也就只能消除。

“屠戮戰俘一事,份屬無奈。我知天風軍不願多造殺戮,是爲將來統治需要考慮。但是當時的情況就是,不殺戰俘,則憑留禍患。在現在和未來之間做個選擇,我相信將軍們總是會願意先把握好現在,再徐圖未來大計。何況。。。這收買人心的工作,也不是咱們當兵的人要考慮的事,而是那些文官們考慮的。大不了在搜刮過所有止水貴族的財富之後,再來個減稅三年,人心自然就收攏過來了。民心,是很現實的東西,對那些止水的老百姓來說,只要死的不是他們,他們才不會關心誰死誰生呢。反正咱們少剝點他們,他們就很知足,很開心了。止水無能,征戰連年,對百姓盤苛甚重。咱們只要稍加辭色,自然就可收取民心,水清相信,屠俘一事,問題不大。”

鴻北冥仰天大笑,臉上竟是露出無盡的歡暢:“你們聽聽,聽聽,一個小兵,竟然也能就國家大事做出如此見解,令人歎服啊!”

南無傷嘿笑了一聲:“是啊,能在一日夜間打下南北兩關的人,果然還是有點腦子的。不過,你私殺衡長順一事,又該如何解釋呢?”

那一刻,淺水清的眼中突然暴射出深如淵海的仇恨。

冰冷的語言,在這刻冷靜地跳出:“那是因爲。。。他。。。該。。。死!”

“大膽!”李規終于控制不住叫了起來。

鴻北冥一揮手,令他坐了下去:“我知道你爲什麽殺衡長順。不過,當時沙河屯一戰,敵方潛伏騎兵近千,領頭的又是止水七勇士之一的獅蠻真,衡長順避其鋒芒,雖說有畏戰之嫌,卻也不是全無道理。戚天佑以下犯上,本就該死,你竟當衆殺他,軍法不容。甚至還敢夥同全衛士兵隱瞞此事,更是罪上加罪。事實具在,你已無可抵賴。”

淺水清仰首向天 “我也沒打算抵賴!只不過衡長順小人之心,對下苛刻,稍有不從者即以打罵相加.他與我因雲霓一事早有嫌隙,一直伺機加害.他借無雙一事尋酗生茬,打了哨官戚天佑八十軍棍,打得皮開肉綻體不能行.就是這樣,還命令戚少自領人馬去攻打沙河屯。大將軍,難道說這樣的軍令,就沒有問題嗎?”

鴻北冥一楞,這件事他到是不知道。

狠狠地瞪了李規一眼,後者低頭不語。

“沙河屯一戰,敵軍雖衆,但是我天風健兒這以少敵衆的仗,打得還少了嗎?當時衡長順自領五百戰士在後方備戰,他只要肯出擊,則兩方前後夾擊,勝面極大。可他爲了害死我,竟然置五百將士性命于不顧,其心可誅!戚少雖然挾持了他,可是敬他是上官,始終不願傷害他。他卻一再運足內力強行震死戚天佑。哼,要論功夫,十個衡長順也未必是戚少的對手。戚少到是遵了軍命,可結果呢?就是慘死當場!我們雖然是兵,可也不是可以隨上官們隨意屠戮的!我們可以死在戰場上!可以死在敵人的手堙I但絕不能死在自己人的手中!尤其是這樣一個草菅人命的上官的手中!”

“衡長順,欺上瞞下,草菅人命,打壓士兵,無視戰局,損國利以肥私利。這樣的人,若不殺他天理何在?軍法何在?公道何在?!!!”

這一刻,淺水清大聲喊出心中的想法,再無視堂前衆將。有些話,他已憋得太久,有些話,他早已想說。

“觸犯軍紀的,是他衡長順!不是我淺水清!”

淺水清的高聲回答,如金石擲地,震震有聲。那句三何在,徹底震驚了諸將,一時間,軍事大廳竟如死一般的沈寂。

。。。。。。。。。。。。。。。。

“啪,啪,啪。”大廳中響起了單調的鼓掌聲。

那是鴻北冥在贊賞後的行動。

“若論膽色血性,暴風軍中,只怕再無人能出淺水清其右。”他微笑道。

這個世界上,不怕死的人有很多,但是敢和上官頂撞,據理力爭的,卻極爲少見。

這並不是一個法制社會,這是一個只要將軍們一句話,就會有無數人跟著掉腦袋的社會。

這是一個擁有權利,便擁有天下的社會。

這是一個權威大于一切,士兵們懼怕上官遠甚于懼怕敵人的社會。

這是一個由恐懼和威嚴來捍衛統治者利益的制度社會。

將軍們在統禦士兵們時,最常說也最經典的一句話就是:“要想讓士兵們不怕死,就得讓他們對你的畏懼大于對死亡的畏懼!!!”

所以也就難怪鴻北冥會做出這樣的評價了。

因爲淺水清既不怕死,也怕自己的長官。

“你的話,說完了嗎?”

“說完了。”

“很好。”鴻北冥點點頭:“你們大家也說一下自己的看法吧,簡單一些。大家都是軍人,那些無謂的指責和辯駁,不是咱們該幹的事。無傷,你先說。”

南無傷苦笑了一下:“不賞不罰,功過相抵。”

“李將軍呢?”

李規的聲音陰測冰寒:“功不抵過,當殺之以警效尤。”

鬼風旗掌旗驚風展微皺了下眉,有些不情願的道:“賞千金,功過相抵。”

攻打北門關一戰,鬼風旗受損最重,驚風展心中對淺水清尤有怨恨,能賞千金已屬不易。

廉紹一:“入旗拜將,賞千金,功過相抵。”

計顯宗:“入營拜將,賞千金,功過相抵。”

洪天啓:“功大于過。”

戰千狂:“功大于過。”

出奇的,洪天啓和戰千狂都只說功大于過,卻沒說該如何封賞。或許在他們的意識堙A都認爲淺水清的功,本該升到至少掌旗一職,但由于曾是自己手下的兵,潛意識堙A反到很難接受自己的兵蓋過自己。因此心情矛盾,反到不知該怎麽做了。

其余的將軍,也各自表示著自己的看法,一時間,各有看法,衆說紛紜。相比之下,反到是龍牙軍之外的大風鎮鎮督廉紹一,所提出的封賞最厚。這大概也和他不隸屬龍牙軍的身份有關。

鴻北冥哈哈大笑起來:“天風帝國自立國以來,在軍規軍紀上曆來是法度嚴明。想不到第一次出現了這樣的狀況,對于一個立功又犯錯的人,竟不知該如何獎罰了。罷了罷了,看來大家的意見是不會統一的了,這件事,我看還是交給總帥他老人家去處理吧。至于我嘛,就偷個懶,不發表意見了。”

一提到總帥的名頭,所有的爭論,在這一時刻同時消失。

鴻北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淺水清的身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彌漫出一絲古怪的神色:“淺水清,我不知道該祝賀你,還是該同情你。總帥的脾氣,從來都不是很好。他要見的人,倘若說話做事不對胃口,常常就是沒法完整的出來。這次的會議,本就不是對你的功過做出決定的會議,只是大家想看看你是怎樣一個人罷了。現在,你就去見總帥,你的命運,將由他來決定。祝你。。。好運吧。”

。。。。。。。。。。。。。。。。。。。。。。。。。。。。。。。。。

暴風王烈狂焰,天風帝國的第一傳奇人物。

說到這個名字,永遠都有著數不盡的光環和榮耀。

他是天風帝國第一個以平民身份出任暴風軍團總帥的人。

他也是第一個建立起天風帝國不敗聲譽的人。

他同時也是一個性情狂暴如火,武功高強蓋世的人。

曾有傳言,烈狂焰生平殺人無算,豪勇蓋世,每到一處,必定血流成河。

他領著暴風軍團轉戰天風周邊諸國,在豐饒草原上打敗止水強旅,在聖潔走廊擊退聖威爾聯合公國,在寒風關親手斬殺驚虹大將須彌橫,生平身經百戰,未嘗一敗。。。

他的戰績可以說是數都數不清。

無數士兵將他當作偶像來崇拜,將他看成是天風第一人。

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如今已經來到了北門關,正等著見淺水清。

就算是膽大如淺水清者,想到此刻要見的人正是聲望如日中天,號稱天風支柱的烈狂焰,心中也不免忐忑一番。

這,就是戰士們心中的偶像情結了。

會議大廳後面的那個小院子堙A清淨幽雅,便是烈狂焰的居所了。

將淺水清帶到院前,鴻北冥停下了腳步。

“烈帥性喜孤獨,沒他的命令,誰也不敢去打擾他,你就自己進去吧。”

堂堂龍牙軍帥,沒有召喚竟然不敢去見烈狂焰,此人聲威之盛,可想而知。

淺水清微微笑了笑,踏步向堥咱h。

院子不深,只是隨便走了幾步便到。

竹制的小門前,雨簷下依然在潺潺滴水,到是給這地方帶來了幾分詩意。

淺水清有些奇怪,烈狂焰爲什麽會選擇住在這個地方,但是沒等他開口說話,一個厚重如山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進來吧,不必通報了。”

那個聲音,令淺水清混身劇顫。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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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十九章 暴風王

推開竹簾,眼前是一頭耀眼的紅發。老人背對大門,高大偉岸的身軀如山嶽挺立,渾身上下都散發出強烈無匹的磅礴氣勢。

“你沒有想到我就是烈狂焰吧?”隆隆的聲音,如巨鍾低鳴。

淺水清一拜倒地:“見過烈帥,淺水清無知,當日竟敢與烈帥比肩而坐,暢談武藝,心中惶恐,請烈帥見諒。”

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幾乎要震垮了整座小屋,烈狂焰轉身,赫然正是當日墳前的那位狂龍武士。

“好了好了,別拿這些虛套的禮儀來煩我了。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我最討厭這些東西的嗎?站起來吧。”

淺水清立刻站了起來。

烈狂焰竟然是戚天佑的父親,這個發現,的確令他驚喜萬分。

“其實當日戚大哥跟我說,他從軍入伍只是爲了見一個人,又說這個人位高權重,天下景仰,我就該想到,能讓戚大哥念念不忘的人,又配得上狂龍武士這樣的輝煌經曆的,天下除了總帥,怕是再也沒人能擔當得起了。”

提到戚天佑的名字,烈狂焰的眼中掠過一絲黯然:“不,你錯了,我根本就不配。狂龍武士,並不是什麽輝煌的經曆,而天佑。。。我也不配做他的父親。”

招招手,讓淺水清跟在自己的身後,烈狂焰推開了堳峈漱p門。

那堶情A赫然擺放著香案,上面兩塊小小的靈牌,分別刻著“愛妻戚蘭之靈位”和“愛子戚天佑之靈位”。

“做爲一個丈夫,我二十五年來未能回家探望妻子一次;作爲一個父親,我二十五年來未能照顧教育他一天;我既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也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心中有愧啊。”烈狂焰長歎一聲,語氣中流露出無限的哀痛。

淺水清沒有接口,只是呆呆地看著戚天佑的靈位,那一刻的眼神,也濕潤了。

那高大如山的老人,此刻再不是暴風軍團的靈魂主帥,而只是一個傷痛愛子的普通老人,他語氣低迷,面帶哀傷,沈沈地述說:“二十五年來,我沒有盡過一天的責任。即使是兒子死了,也不能公開承認他的存在,我。。。枉爲人父。這樣的人,又有什麽好羨慕的了。”

看了看淺水清,烈狂焰點點頭:“其實你心堣@定很奇怪,爲什麽我不能承認他是我兒子;爲什麽我的兒子死了,卻要勞動一個外人爲他報仇,我自己卻不能出面;爲什麽就算是到現在,我都對此事保持沈默,對嗎?”

淺水清報拳回答:“總帥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烈狂焰苦笑:“淺水清,我敬你是條漢子,敢做敢當,說話就不要那麽言不由衷了。這世上哪堥茠漕熙\多苦衷了?分明就是私心過盛,權欲熏心罷了。”

淺水清心中一驚,卻是沒敢接口。

烈狂焰重新把他叫出靈堂外,讓他坐下,這才悠悠說道:

“那一年,正是我征戰沙場的第十年。爲了入營拜將,我一路奮勇殺敵,再不理身後援兵。結果在我完成殺敵一千零一人的宏願的同時,也身負重傷昏迷不醒。營部諸將以爲我已戰死,只是哀歎了事。戰後,我被附近一農家女子救起,足足養了三個月的傷才算徹底恢複。那個時候,我年少氣盛,血氣方剛。那農家女子衣不解帶的照顧我多日,以後要是說出去,只怕也難嫁到好人家了。所以我只稍加詞色,便和她。。。。。。”

“那之後,我回到軍中。本答應回去之後就接她入京,沒想到剛回軍中就逢大戰。戰事連場,我實在無暇他顧,適逢我新領一營卻。。。。唉,總之,是我對她不起,沒能及時把她接出來。到我再去找時,整個村子都已經成了廢墟,又到那堨h找呢?”

“那一年,我巡視營地防務,無意中發現了竟然有人會我的千人斬刀法,大吃一驚。多方查詢才知道原來天佑。。。就是我的兒子。這些年來,我無妻無子,孤身一人,一直惦念著她。從沒想過她人雖死去,卻還是爲我撫養了這麽大的一個兒子。”

“天佑惱我對他母子不起,總不肯認我爲父。我有心將他調離虎豹營,自領一旗,卻也被他堅決拒絕。”

“那之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但他生性倔強,我卻總是沒辦法再幫他。。。。。。”

“在他的心目中。。。或許,我真得就已經死去了吧?至少。。。我從未聽他叫過我一聲爹。”

老人述說著前塵往事,語調低迷徘徊。那些流著血與淚的過去,如今只是用最簡單的話語來陳述,但每一個字堙A都飽含著最深沈的痛念。

“你可知道,爲什麽在我看到了天佑之後,卻依然不能認他嗎?”烈狂焰突然問。

淺水清滯了一滯,這才回答:“是不是和暴風王的稱號有關?”

烈狂焰的眼中流出一絲激賞。

暴風王,是人們對暴風軍團總帥的一個尊稱。

烈狂焰的真正頭銜是天風帝國的大元帥,全帝國僅此一名,然而帥就是帥,並不能稱王。

王,是特有的稱呼,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用的,惟有暴風軍團的主帥,可以冠上這個稱呼。

因爲一百多年來,暴風軍團做爲天風帝國第一主力兵團,從來都是皇族子弟出任主帥。將軍權牢牢的抓在手中,是帝國皇族控制權利,保持君威的一項重要手段。而每一任暴風軍團的主帥,都是王號。開國皇帝草原王,二世皇帝颶風王,三世皇帝龍迄王,四世皇帝明濟王,五世皇帝平野王。

當年天風皇帝蒼野望,在做皇帝之前,就是暴風軍團的前任主帥,也就是平野王,人稱野王。即使他現在是皇帝,原本軍中的一些老將領,依然習慣稱其爲野王,而不是皇帝。

這並非蔑稱,而是對其在任期間的功勳肯定,因此皇帝也很樂意軍團將士這樣稱呼。

天風帝國以武立國,崇尚武力。對軍人來說,稱皇帝的原在職稱號,其實是對他的最大尊重。這也可以說是這個國家的一大特色。

然而在那之後,一個例外出現了,就是烈狂焰。

蒼野望力排衆議,一手提拔了烈狂焰接任暴風軍團。

烈狂焰能成爲暴風的主帥,是一個奇迹,也完全是因爲蒼野望的賞識。

然而只有少數看得清楚的人才明白,蒼野望之所以會提拔這樣一個沒有皇室血統的人成爲暴風主帥,絕不僅僅是因爲他功高蓋世,更多的,是因爲他無妻無子,孑然一身。

這樣的人,無論他曾經有多大的榮耀,在他百年之後,所有的榮耀終歸是要一起還給皇家的。

這樣的人,沒有子嗣後代可以讓其考慮將來,無論有著怎樣輝煌的權利,即便手掌重兵,通常也不會想到要造反的。

這樣的人,沒有真正的血親在身邊陪伴,更不會成長成爲將來對帝國有威脅的大家族的。

這樣的人,是可以受到皇帝破格的重用的。

可是今天,烈狂焰有了一個兒子。

烈狂焰能怎麽說?說我有個私生子被殺了,我要爲他報仇?說自己欺瞞皇帝?

他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能做,因爲。。。他沒有兒子。他從來都沒有兒子,也不能有!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還是沒有。

他必須承認這個現實,否則,他就等著蒼野望先治他一個欺瞞的大罪吧。

這也正是爲什麽烈狂焰不能公開保護戚天佑的一個重要原因。

戚天佑的死,直到南無傷將新的傷亡名單送回蒼天城之後,烈狂焰才算得知。那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得到消息的烈狂焰,心痛如絞,再不顧一切阻力,率著五千烈焰衛就匆匆趕赴孤星城。一路上他嫌烈焰衛速度太慢,自己快馬加鞭先到了盤山,卻不顯山不露水,在得知了戚天佑的落葬之處後,又匆匆趕赴米家坡,所以才正好碰上了淺水清。

他當然不可能告訴淺水清自己就是烈狂焰,在那堻r留了一夜後,又悄悄地離開米家坡,回去和烈焰衛會合了。

每個人都以爲,烈狂焰是在大軍攻打北門關的時候正好趕到的,卻不知烈狂焰早在那之前,就已經到過孤星城,並了解了事情的全部始末了。

對淺水清來說,這,毫無疑問,是個莫大的驚喜。

。。。。。。。。。。。。。。。。。。。。。。。。。。。。。。。。

淺水清是個聰明人,不點就透。

他說不能相認是和暴風王的稱號有關,自然也就是說明白了全部內情。烈狂焰也就不必再多做解釋。

只是淡淡的說道:“換了是別人,知道這個答案,我必殺之。不過你是天佑的好兄弟,我若殺你,天佑在九泉之下也會恨我。謝謝你爲我帶來他的傳話,他既然原諒我了,我便怎麽也不能讓他再失望。我已經老了,這暴風王的位置,已經坐了太多年,退下來也是早晚的事。唯一的兒子,也已經死了,就算野王知道我欺騙了他,也只會大度笑笑,不予計較。所以,這件事你以後當做不知道就可以了,卻也別指望用這件事從我這媦捶鴗麽好處。”

淺水清連忙回答:“屬下不敢。既然總帥說忘了這事,那現在水清腦子奡N已全部忘記,再不知什麽父父子子,只知道戚大哥是戚大哥,烈狂焰是烈狂焰。”

“很好。”烈狂焰滿意地點點頭:“你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你幹得不錯。不過你爲人過于膽大,事事冒險,有急功近利之嫌。沙場征戰,死生之道,系國之安危于一體,不可隨意處之。你可知當日你若失敗了,會是什麽後果?”

“水清明白,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烈狂焰卻搖了搖頭:“世人說明白,其實,又有幾個是真正明白的。我看你不象是貪戀官位權利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憤而殺衡長順了,爲什麽這次卻要在打下南門關後,又急急攻打北門關?你打南門關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打北門關又是爲了什麽?你就這麽想做將軍嗎?”

“是!”淺水清斬釘截鐵的回答。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理由,淺水清的理由,卻是無論如何不能說的。

難道他能告訴烈狂焰,我打北門關,就是爲了做將軍,爲了娶雲霓,爲了將來好和南無傷搶女人?

烈狂焰迷惑地看了看他,歎了口氣:“我不好勸你什麽,這畢竟是你自己的決定。不過我可以跟你說一個故事,對你或許有幫助。”

回首蒼茫,烈狂焰看著窗外,雨,依然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烈狂焰的聲音再次低迷沈重起來:

“你可知道當年的狂龍武士爲何會漠漠無名,銷聲匿迹?”

淺水清搖了搖頭。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有著如此輝煌戰績的戰士,實在沒理由不成爲全軍團的英雄。

“那年傷愈回歸之後,我由于那殺滿一千零一人的驕人戰績,從而獲封營主,自建烈字營。在我執掌烈字營之後,自家知自家事。我這生已永無可能成爲萬人斬,因此這遊擊將軍一職,只怕便是我人生最後的歸屬。但那時我心高氣傲,一心想要建功立業。因此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向主帥討戰,試圖以戰績來獲取更大的功勳。主帥見我立功心切,允許我打頭陣。”

說到這,烈狂焰的聲音逐漸黯淡下來,腦海中浮想起的是那段令他一生都難以忘懷的痛楚。

“。。。。。。我要到了頭陣的資格,結果,那一戰我卻大敗虧輸。三千人馬折損一半。”

“我烈狂焰生平自負武力無雙,殺敵盈千,然而真正面臨指揮作戰的時候,卻成了一個七歲兒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當日一戰,現在想來,對方實不高明,只是我實在太過愚蠢,不知兵法,爲敵所趁。”

“我縱橫沙場十年,得蓋世豪雄之號,殺敵不過一千零一人。卻在擔任營將之後,轉眼便將一千五百個弟兄的性命送了出去。”

“一千五百人啊!我拿什麽來償這一千五百條性命?!他們信任我,依賴我,崇拜我,跟隨我出生入死,最終卻因我而死!你說我怎麽對得起死去的弟兄?”

“當初我當任衛校之時,上有指派,我便聽命,然後奮勇殺敵即可。舉凡作戰,毋需動腦,只知一心向前。自統營之後,主帥只下任務,余者皆靠自己,再無具體的戰略戰術安排。我無能掌兵,終害得大家因我而死。我心中之悔,至今難忘。”

“從那之後起,我終于明白,天下武功,終非一人之力可鑄就。此後我便放下武藝,潛心修讀兵書。隨著我戰功再升,地位一漲再漲,最終我下令封存所有關于那位狂龍武士的信息,不許外傳。”

“因爲。。。那不是一個值得學習的榜樣,而是一個在一夕間就害死半營士兵的罪人。。。。”

說到這堙A烈狂焰的眼前,再次顯現出當日自己領營做戰時的場景。那一個個同胞戰士,就是因爲自己的愚蠢指揮,而導致死傷慘重。他們信任自己,崇拜自己,自己卻領著他們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這種鑽心的折磨與痛苦,對一個戰士來說,甚至更強于自己親生兒子的死亡。

“做爲一個士兵,你需要勤練武藝,你也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可是做爲一個將軍,你需要的是清醒的頭腦,和敏銳的觀察,以及勤力的思考,因爲你要對你的屬下負責。淺水清,你在這方面做得不錯,至少對于一個將軍來說,你的起步就比我好。而以你現在所立的功勞,就是封你一個掌旗,也不算什麽。不過,我不覺得那是對你好。你入伍時間太短,至今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以你提升的速度,在方今大陸,已屬絕無僅有,所以,這掌旗之位,你暫時還不做的爲好。還是先領一個營,在沙場上多積累些經驗,多經曆幾場戰事,磨練了你的意志,砥平了你的驕傲,再做打算吧。”

烈狂焰短短幾句話,就徹底決定了淺水清的命運。

封營,拜將。

算不上最好的待遇,也算不上最差的待遇,應該說是公平吧。

淺水清跪倒下去:“謝總帥恩典,淺水清領命。”

烈狂焰背手而立:“既然這樣,你出去吧。把我的決定,告訴他們。”

“是。”淺水清抱拳領命。

臨走的時候,烈狂焰突然說了一句:“你可知,我所殺的第一千零一名敵人是誰?”

淺水清微微一楞,搖了搖頭。

烈狂焰的眼中閃過一絲掩藏不住的驕傲:“他叫抱名石,也就是現任三重天總領抱飛雪的父親。”

淺水清的心,微微顫動起來。

一本小冊子突然從烈狂焰的手中擲了出來,正飛進淺水清的手心中。

“千人斬招式簡單,人人可學。真正秘密的是那修煉千人斬的方法。千人斬除重氣重勢之外,還講究銅皮鐵骨,鋼肌石膚。要想真正領悟千人斬,就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殺很多很多的人。二,以特制的藥水泡膚。每百日爲一小成。當日天佑只傳了你刀法,卻沒把這藥水的秘方傳給你,那是因爲這是我烈家的最大秘密,沒我的允許,他不敢傳人。今天,我就傳給你,你今後。。。好自爲之吧。”

淺水清大喜跪地,心堜白,烈狂焰口口聲聲不會給他任何好處,要公平對他,心媢鴷L卻還是另眼相看的。

沒想到這次見總帥,竟然會有這樣的意外驚喜,淺水清心中的雀躍可想而知。至于對抗南無傷,他心堣]就更有底了。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章 最後的守護(上)

隨著烈狂焰的一道命令,來自軍部的封賞終于下來。

沐血,方虎,方豹,雷火,獲賜鷹翼勳章。沐血本人官複原職,重新統領第三衛,賞金一千。雷火接沐血職任旅尉,與方虎一起各賞金八百。方豹有傷在身,無法升官,追封賞金五百。

其下士官,每人皆獲金質勳章一枚,賞銀三千。

原第三衛全體士兵,每人得一等銀質勳章一枚,賞銀一千。

原第三衛所有士兵皆重賞,死難將士厚恤家人,士官均受封,皇帝蒼野望更是親書描金大匾,上書八個大字“鐵血精兵,國之棟梁”,飛馬快送北門關,贈給第三衛全體勇士。

天風軍慶功三日。

至于淺水清本人,封營,拜將,賞三千金,賜蒼天城宅院一座,所有罪行一概豁免,永不再提。

烈狂焰本人更是親自當著所有將士的面,將一枚星光閃閃的紫心勳章別在了淺水清的胸前。

那是僅次于天風護國勳章之下的第一功勳章,非殺敵萬人,攻城掠地等絕世之功不可輕得。整個暴風軍團堙A也只有烈狂焰,鴻北冥和舞殘陽三個人得到過,而淺水清,卻得到了一枚。

凡紫心勳章的獲得者,非官高三級以上者,可見官不拜。除判國,投敵等重罪外,諸將可訴之不可殺之。

也就是說,除非現在淺水清判國了,否則無論他做錯什麽事,就算是烈狂焰也只能抓他,而不能殺他。要想殺他,就必須將他送回國內,交由皇帝親審,確信其罪可誅之後才能行刑。

這枚勳章的價值之高,可想而知。

由這一刻起,南無傷再想對淺水清動手,已是難上加難。

相比紫心勳章帶來的榮耀與便利,那個小小的營主之位,反而算不上什麽了。當然,只有淺水清自己知道,假如說紫心勳章是自己的護身盾牌的話,那麽這個營主之位,就是自己今後建功立業的起點,是他劍指天下的一柄無雙之刃。。。。。。

一系列的封賞隨著來自蒼天城的正式檄文昭告天下,帶來的是整片大陸的震撼。

天風軍在慶功,周邊各國卻紛紛驚恐莫名。

三重天竟然在一日夜間失去了兩座最重要的城關,一個名字在這個時候閃亮登場,進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淺水清,一介新兵,入伍不過三個月,卻已經屢立戰功,創下了無數奇迹。

他以一人之力勇救護糧隊。

以一千人馬攻陷南門關。

以八百鐵騎突襲北門關,並炸毀北門城牆。

其人作戰勇猛,更兼膽色過人,智勇雙全,又兼心狠手辣。

有傳言說,淺水清在攻陷南門關後,一夜間屠戮所有南門關降卒。雖然天風軍對此予以否認,但傳言卻說得有鼻子有眼。

天風之狐的稱號不徑而走,世人皆稱,繼烈狂焰之後,又一位傑出的將才已經在天風國內出現。假如說烈狂焰是沙場征戰,指揮調度的兵法大家,那麽淺水清就是攻城拔寨,突襲往返的詭道大師。而其飛渡落鷹崖,空降南門關的壯舉,更是作爲經典戰例,寫進了觀瀾戰史之中,史稱南門關突襲戰。

至于淺水清所犯的那些過失,非但沒有成爲他一生中的污點,反而令所有天風軍人爲之驕傲。那一刻,衡長順成了恥辱的代名詞,淺水清則是義氣當先的好漢子。就連血風旗的李規,都受到了蒼野望的嚴重警告:不許對淺水清尋恤生事,衡長順之死,屬咎由自取。因李規在軍事會議上的表現,罰其閉門思過,自省三日。

于是,在這個夜晚,北門關內,數萬將士爲了一個共同的名字而歡呼勝利。

。。。。。。。。。。。。。。。。。。。。。。。。。。。。。。。。。。。。。。。。

坐在那片篝火旁,看著戰士們圍繞在一起共同喝酒吃肉,高聲笑罵,痛快說話,淺水清突然覺得,原來生活,依然有著值得向往的一面。

大戰之後,放松的心靈終于可以感受一切的尊崇與榮耀,所有曾經的努力,也終于換來了應有的回報。冥冥中仿佛早有注定,安排好了自己的命運,注定將在一條艱難而布滿血色荊棘的道路上蹣跚而行。

有時候他想,倘若自己早一天知道烈狂焰就是狂龍武士,心中便會有了依賴性,或許,便不會去冒那樣大的風險攻打南門關。而這打下南北兩關的功勞,就再也不屬于自己了。

人這一生,有時就是在逆境中才可以發揮出自己最大的能量。今天,自己能在這短短的三個月中坐到這營主之位,或許該感謝的不是別人,恰恰就是那一心想害他的鐵血鎮督南無傷和衡長順。

想到這,他微微笑了起來。

營外傳來了一個聲音:

“淺營。”

是少年無雙。

淺水清微微揚起了眉頭,這個小子,終于肯來見自己了嗎?

“進來吧。”

雨水澆濕的臉上,少年倔強的面容,下唇緊咬,透出無畏的堅毅。

“我是來辭行的。”他說。

“辭行?”淺水清看看無雙:“怎麽?還沒有想通?”

“想不通,也不願想通。”

“所以你就想一走了之?”

“是。”無雙放聲回答。

淺水清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臺上輕敲著,隨口問:“准備去哪?”

“隨便,浪迹天涯,四海爲家吧。。。反正,離戰爭越遠越好。”

“哦?”淺水清笑了起來:“天風以西,聖威爾公國與翔龍軍團在聖潔走廊對峙而立。東南地區,則是鷹揚軍團對驚虹人在虎視眈眈。天風以北,雪風軍團和麥加人圍著惡浪河隨時也可能發生戰事。天風以東,則是咱們這埵b和止水人相較高低。現在雖然還沒有處處烽煙,可是我敢肯定,只要京遠城被下,則各國必有異動。到時候,你要想找個沒有戰爭的地方,怕是有些難度啊。”

無雙一呆,脫口道:“難道這個世界就沒有一處不發生戰爭的地方嗎?”

“這個世界,永遠不會有一寸土地存在和平。”淺水清極肯定的回答。

“可是我不想再這樣殺來殺去!”無雙大叫起來:“我不想責怪你,淺少!我佩服你!崇拜你!可是我沒法接受你一口氣殺死四千名戰俘!他們也是人啊!我不想看著你這樣一路殺下去,殺得血流成河,殺得喪失人性!”

淺水清微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如今已沾滿了鮮血。

“無雙,身逢亂世,不是你殺人,就是人殺你。我這一生,怕是逃不脫身爲屠夫的命運了,但是我自問內心深處,依然有一些地方是幹淨的,不會被鮮血所污染。我不能向你保證,在今後的戰鬥中,不再殺死更多的不該殺的人。但是我可以向你肯定,我可以使這個世界減少許多戰爭,可以使這個世界因爲戰爭而死亡的人大大減少。。。”

“你是想告訴我你可以幫助天風完成一統三國的夢想,從而實現大一統的局面,進而消弭戰爭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淺水清的眼神卻微微飄忽了起來,聲音低迷輕徊:“幫助天風?。。。不,我這一生,從不助人。我只。。。自助!”

看了一眼無雙,淺水清突然喝道:“士兵無雙!立正!”

無雙近乎本能地敬了個軍禮。

淺水清仔細地打量著無雙,口中發出輕蔑的冷笑:“小子,你以爲天風軍是什麽地方?可以讓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你當這堿O集市嗎?你信不信換了一個營主,你敢對著他說一句你要離開軍隊,他會給你什麽答複?他會立刻一刀砍下你的腦袋,然後高挂在營門外,告訴所有的士兵,這就是想做逃兵的人的下場!”

“你,想對我說你要做個逃兵嗎?僅僅因爲你看不透生死,爲四千個敵人的性命而感到痛苦!爲什麽你不爲我天風軍數萬萬死去的將士而痛苦呢?!”

淺水清的狂喝,如淵嶽雷霆,震驚了單純的少年,他一時間張口結舌,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告訴我,天風軍的軍歌,你還記得是怎麽唱的嗎?”淺水清大吼。

無雙惶然地點頭。

“那就給我唱,大聲的唱出來!”

出于士兵的本能,無雙高聲大唱:“帝國百年戰,猛士守四方。三千鐵蹄所踏,白骨丘山。八千好漢披靡,流血塗海。願摘星以化英雄膽,舞長槍做我鐵脊梁。敢戰沙場永不倒,終叫敵人喪膽肝。血戰乾坤赤,夢媊鶞慞憛C四萬埵縣s如畫,盡歸我土。三萬堛e東入海,服我所化。。。。。。”

“很好,就這樣,繼續唱不要停。你以爲軍歌就是唱著玩的嗎?什麽叫白骨丘山?什麽叫流血塗海?你懂嗎?你懂那真正的含義嗎?那不是用嘴唱出來的,那是用心!是用心唱出來的!是用你的身體去記憶出來的!記住,戰場之上,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沒有仁慈!”

淺水清幾乎是貼著無雙的臉在大吼:“無雙!今天我送你一句話,你最好給我牢牢記住了,永遠也不要忘記!戰場之上,只有兩種人:活人與死人。戰場之上,只有兩種東西可以追求:榮耀與生命。戰場之上,只有兩個聲音可以被你理解:上司的聲音,和快刀割肉的聲音。戰場之上,最要不得的就是你那份俠義心腸和悲天憫人的情懷!你已經不是孩子了,不再是躺在媽媽懷埵Y奶的寶寶!你該長大了,該成熟了,你該明白你是一個軍人,不是一個可以隨自己意志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孩子!”

“沒錯!我曾經告訴過你,做爲一個軍人,能夠保持一份天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但是我要你明白,在敵人的生死和自己的生死之間做出抉擇,其實並不需要任何的教導,你只要遵從自己的本能就可以了!告訴我,你知道你的本能是什麽嗎?”

無雙呆呆地搖頭。

“是生存!你這個笨蛋!是生存,你記住了嗎?你的本能就是在這場看不見盡頭的戰爭中想盡一切辦法的活下來,這就是你的本能!否則你只有死!”

淺水清隨手抽出腰間的長刀,架在了無雙的咽喉上:“你要是離開我的軍營,我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你的武藝有多高,箭術有多強,你都會死得很快,很慘,很沒有面子。你是我挑來的兵,是我挑來的第一個兵。我不喜歡自己選中的兵成爲這個樣子。所以,如果你一定要自尋死路,我不介意送你一程。不過在這之前,或許我有辦法開導開導你,讓你明白什麽叫戰爭,什麽叫本能,讓你明白就算是仁慈,也要省著點用,不可以大手大腳的隨便浪費。”

刀尖在無雙的咽喉間射出凜冽的寒氣,淺水清陰測測道:“你需要我把刀子再捅前一點嗎?”

無雙連連搖頭。

“很好,顯然你還不想死,而且也沒懷疑我的決心。我現在給你最後的機會,在我回來之前,你就給我唱軍歌,一直唱,不許停!”

說著,淺水清抽刀入鞘,向營外走去。

眼看著淺水清走出營帳,無雙被這變化弄得摸不著頭腦,惶惶問 “你去哪?”

“去給你找個師傅,好好開導開導你那死不開竅的腦筋。”淺水清冰冷的聲音穿過雨夜勁吹而來。

。。。。。。。。。。。。。。。。。。。。。。。。。。。。。。。。。。。

在今天,天風軍的士兵第一次看到了淺水清發怒時表情。

他們不知道淺水清因爲什麽原因而發怒,就連無雙也很難理解一向天塌下來都可以當被蓋,從來都是胸有成足的淺水清,爲什麽在聽到自己要離開的消息之後,會如此發怒。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原來淺水清發起怒來的樣子,真得很可怕。

事實上,他可怕的不僅僅是表情,還有那令人驚歎的作風。

淺水清離開的時候,無雙在唱軍歌。

淺水清回來的時候,無雙依然在唱,但是聲音已微微有些走調。

營外傳來嘩嘩的怪聲,好象是鐵鏈在地上的拖動,這聲音夾雜在軍歌中,帶出一些異樣的情調。

很快的,一個驚慌的聲音大喊起來:“淺將軍!淺將軍!不可以啊!這名犯人是南督要我看守好的,別看他受了傷,可力大無比啊。要是萬一讓他傷了您,那就麻煩了。”

“你是怕我擅自提走他,你不好向南督交代吧?”營外淺水清的聲音,冰冷異常。

淺水清竟然提來了一個犯人?無雙一時間暈頭轉向摸不著頭腦。

追來的獄卒再不敢接口,營門掀開,淺水清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赫然正是那個在北門關上壯的象山,力大如牛,打也打不死,累也累不垮,最終一錘廢了方豹,險些毀了淺水清炸門大計的拓拔開山。

高大粗壯的身軀,如今纏滿了鐵鏈,一塊塊肌肉高高賁起,上面還粘連著無數的血絲碎塊。

拓拔開山的眼中投射出憤怒的火焰,看著淺水清的眼神,象是要一口吃掉他。

如果不是他,北門關也不會失陷。

淺水清怒氣的面容稍稍緩和了一些,他說:“拓拔開山,我知道你很想殺我。不過可惜,你現在只是一個階下之囚。不過沒關系,我可以給你一個殺人的機會。你不是和獅蠻真是好朋友嗎?那麽,你知道獅蠻真是怎麽死的?”

拓拔開山一楞:“他是怎麽死的?”

手指戳向無雙,淺水清笑道:“就是他,一箭射死了獅蠻真。”

拓拔開山看向無雙的眼睛,怒火再度高熾如擎天的烈焰。“吼!!!”他狂吼一聲,如山獅咆哮,震徹整片軍帳營地。

“拓拔開山!”淺水清沈聲叫道:“今天我就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你現在可以用盡一切手段去對付這個殺你好兄弟的仇人,哪怕是殺了他,我也絕不會爲他報仇。不過你不要指望我會爲你解開鎖銬。但你也可以放心,你眼前的這個敵人,根本就是一個懦夫,他從不會對沒有還手之力的敵人下手。所以,你依然有大把的機會可以殺他。在你殺掉他之前,我,還有我的兄弟,沒有人會插手你們之間的事情。現在,你可以開始了!”

話音落下,淺水清已經走出營帳,對著外面聞聲而來的戰士大喊道:“兄弟們,今天有一場免費的角鬥士表演!就讓我們來看看,到底是那個神射無雙,箭無虛發的小子能獲得勝利,還是那個力大無匹的卻又滿身桎梏的蠻牛能獲得生存的資格。我賭:拓拔開山贏!”

霍!!!

營內風起。

一個碩壯威猛的身體,在頃刻間飈揚出澎湃強勁的狂潮巨浪,卷出蒼茫間無盡的風煙。

拓拔開山高舉手中那厚厚的鐵鏈,揮舞出滔天的殺意,凶狠地砸向了傻呆在那堛漱皉~無雙。。。。。。

眼前,是一片血色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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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一章 最後的守護(下)

野獸!

一只被困住了手腳,卻困不住心中那沸騰的戰意,在那刻將身體化成武器,將靈魂化成指引,奮勇作戰,一往無前的超級大野獸。

拓拔開山的巨力揮舞起的鐵鏈刮出漫天的颶風,將營帳舞成一片破碎的虛空。

當他真正發起威來時,從無人可以硬面正悍他那雷霆一擊。

血色飈揚堙A無雙急速後退。作爲一名弓手,距離就是生命。

然而小小的營帳根本沒有他騰挪的空間,身軀剛飛出帳外,匹練般的刀光已驚魂斬來。

身後是淺水清冷酷的聲音:“回去,面對你的戰鬥,永遠不要逃避。”

下一刻,無雙又被淺水清一刀逼回了帳中。

“不要逼我!”無雙持弓狂呼。

迎來的,是拓拔開山排山倒海般的攻擊。

對拓拔開山來說,作爲一名戰俘,是他一生的恥辱。但是身體可以失去自由,靈魂卻不會。

他願意以生命爲代價,去殺死每一個眼前的戰士,無論他是否還擊。

鐵鏈在空中閃爍出刺眼的光芒,殺機漫卷,拓拔開山虎吼著沖上來,他要用手中的鏈子將無雙的脖子勒斷,撕裂。

身體在電光中閃躍,挪移,騰跳,無雙的眼中包含著淚水。心情痛苦,複雜,莫名所以,他喃喃著舉起手中的弓。

箭尖上一點鋒芒,寒光閃亮。

“不要逼我!”他再次大喊。

拓拔開山猙獰的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笑容:“軍人的宿命,就是戰死沙場。”

然後,他迎著箭尖沖了上去。

“啊!!!”一聲淒厲的長呼,無雙閉眼。

雨夜中一點晶光炸亮,奪命的鋒鏑帶著尖銳的呼嘯狠狠地刺進了拓拔開山的胸膛。胸前炸開的那片血花,燦爛盛放,那座如山的身軀晃動出笨重的腳步節奏,琅琅蹌蹌,跌沖幾步,終于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下。

一雙凶狠而不甘的眼神,依然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那個年輕人。

“獅蠻真。。。我的好兄弟。。。我終于還是不能爲你報仇。。。。”胸前流出汩汩的鮮血,拓拔開山看著那釘在自己身上的箭,仿佛在觀察一只螞蟻,眼中竟露出無限的欣慰。

終于,還是失敗了嗎?

胸口劇烈的痛,大量的失血,令他眼前一片暈眩,他重重地摔了下去。

.................

從營帳中走出來,無雙的臉色一片鐵青:“我殺了他。”

淺水清冷冷地看他。

“我說我殺了他!”無雙大吼:“你滿意了?你逼我殺一個戰俘!現在你滿意了!”

“是的,我很滿意。我終于看到在生與死之間你所做出的抉擇了。我看到你和我並沒有什麽兩樣。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那麽。。。就是我能比你提前一步看到他們的威脅。爲什麽你一定要在死亡爬到你的頭頂之上的時候才能做出選擇呢?爲什麽你在那之前就不能看到所有事物發展的後果?你可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事,來得比拓拔開山的攻擊更快,更猛,更令人難以抵擋。而到那個時候才能有所覺悟,就已經太晚太晚了。拓拔開山是一名戰士,對他來說,戰死就是他的宿命。你我也是一樣,戰死同樣是我們的宿命。既然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你還有什麽理由去在乎對手的?我們都是戰士,我們只能抓住眼前的每一刻,我們不適合悲天憫人,我們不是詩人。這個道理,我沒法讓你明白,也不指望你能明白。對你來說。。。那太艱難。但至少我已經讓你成功的殺死了一名戰俘,至少我讓你的身體去記住了這一刻。這或許會對你有所幫助,在下一次碰到類似這樣的情況時。”

“所以,你逼我殺人?”

“人是你殺的,我逼不逼你,都不能說明任何問題。你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嗎?然後你以爲你就可以蒙頭睡覺,再不理這眼前的一切?”

無雙的渾身都在顫抖。然而他終于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嘴角邊迸出一絲血迹,他赫然回首,一言不發地離開。

他現在什麽都不想說,什麽都不想做,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覺,然後徹底忘記這一切。

自從跟隨了淺水清後,他從未有象現在這一刻痛恨淺水清。他不僅僅殺死了拓拔開山,他也殺死了他自己,殺死了他內心深處那點最後的執著。

他想要做一個依然有良心的人,卻終于還是做不到。

他不想讓自己成爲一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卻在那血染的泥坑中越滑越深。

他曾經的驕傲,曾經的信念,曾經相信的一切美好,全部都在自己射出那一箭之後全部失去。

這個世上,再沒有可以讓他自豪或矜持的東西存在。

內心中,那一點最後守護著的榮耀與原則,全部隨之湮滅。

。。。。。。。。。。。。。。。。。。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淺水清微微歎息了一聲,然後道:“把拓拔開山的屍體處理一下。他是個英雄,要厚葬。”

“是!”手下士兵回應。

“不必了。我還沒有死。”一個沈悶的聲音突然隆隆傳來。

營帳內那片高大的身影突然又站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是那點憤怒的猙獰。

拓拔開山,這個胸口上中了致命一箭的家夥,竟然還活著?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只打不死的大山熊。

箭尾在胸前顫抖,擺動出詭異的弧線。拓拔開山竟硬生生地用手將三棱箭從身體上一寸一寸地拔了出來。鋒利的倒勾帶出一片猙獰血肉,鮮血如流瀑般飛濺。瘋狂的笑臉上,拓拔開山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我身體太重,肉也太厚。這一箭雖射中胸口,卻根本就沒射進心房。而且他剛才出手太軟,根本就不算是一個合格的箭手。下次要殺我,記得用矛捅,而且要在同一部位連捅幾次,把口子開大一些。要不然,就直接一刀砍掉我的腦袋。”

淺水清贊賞的點頭:“好漢子,果然是條好漢子。難怪當初攻打北門關,這麽多人對付你,都殺不了你。聽說你在止水軍中人稱九命戰神,平時上陣從不用盔甲,因爲你那一身的肌肉就是最好的護甲。還有人說你是個不知道什麽叫痛苦的戰士,因爲每一次的傷痛,都只會激發你的戰意。現在看來,傳言也有真實的一面。”

拓拔開山低下頭,看著身上那個血洞,喃喃的說:“終究沒法改變我軍失敗的命運。”

一個藥包擲了過來:“你要是能自己上藥,就把這藥塗上。既然你現在沒死,我也沒興趣殺你。”

拓拔開山隨手撕開藥包,將大量的生肌散就這樣灑在了身上。他傷處太多,這藥撒上去,一陣清涼之意若涼風般拂遍全身,拓拔開山忍不住叫了一聲:“好藥!”

“那是當然。”淺水清微笑道。

守衛牢獄的獄卒惶惶叫道:“淺將軍,把這個人送回牢房吧。要是讓南督知道了,小的只怕又是一頓好打。”

淺水清冷哼:“不必了。我看這個拓拔開山不錯,我很喜歡。就把他留在我這吧,我要讓他。。。做我佑字營的兵。”

“啊?”那獄卒大吃一驚,到是拓拔開山毫無反應。

“將軍,這不行啊!未經許可,私調戰俘,是爲逾規啊!”獄卒大叫。

淺水清仰天大笑:“哈哈,只是逾規嗎?那太簡單了。我當新兵的時候,就已經把軍中罪行,能犯的幾乎都犯過了,現在這小小逾規,就更不會有什麽問題了。你回去吧,去告訴南督,這個犯人我要了,我佑字營新建需兵,總不能連挑選戰俘的權利都沒有。拓拔開山一個武將,不象範進忠還有些利用價值。我不和他搶範進忠,不過這個拓拔開山再不給我,就有些小氣了。放心吧,本人新官上任,南督怎麽都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這一刻,淺水清混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獄卒還想說什麽,淺水清面色一沈:“再不滾,我就把你一刀宰了。你可要試試我敢不敢?”

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世上就沒他淺水清不敢做的事。借那獄卒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說出我想試試這話,只能哭著臉回去複命了。

下一刻,淺水清的眼神,已經與拓拔開山于空中做出一次火花燦爛的激撞。

..............................

“有沒有興趣跟著我?”站在拓拔開山的面前,對比這個高大的漢子,淺水清看上去就象一個矮小的侏儒。

拓拔開山的鼻中發出輕蔑的冷哼。“天風軍殺我無數止水子民,你竟然還想要我投降,你也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吧?”

淺水清的臉上綻放出盛開的笑容:“我這個人,一向都異想天開得很。而且,只要是我想得到的,就一定會想盡辦法去得到。你說我天風軍殺你止水子民,那麽難道說止水人就沒有殺過天風軍的戰士了嗎?你到是說說,身爲止水七勇士之首的你,殺過多少天風戰士?象你這樣的人,怎麽也得是個百人斬吧?”

拓拔開山傲然回答:“不是很多,也就三百多個吧。”

“三百多個。。。”淺水清背負雙手,圍著拓拔開山轉了幾圈:“也不算少了。戚少。。。也不過是殺了三百多個。他可是千人斬的後人呢。”

淺水清突然撇下拓拔開山不管,走進營帳中,然後看看被兩個人剛才的戰鬥搞得一塌糊塗的營帳。他嘖嘖歎道:“可憐我的營帳,就算是被你們給毀了。拓拔開山,你打算怎麽賠我?”

“無他,一死而已。”

“死?哼,那太便宜你了。”淺水清冷笑:“來人,給我叫三百個弟兄過來!”

轉眼之間,三百名戰士已經齊集在淺水清的周圍。

淺水清對著拓拔開山吼道:“拓拔開山,睜大你的眼睛給我看清楚了!這堿O我的三百個弟兄!這些人,差不多就是你這些年所殺的天風軍士的總和!我猜想你從沒試過數一數這些年來你所殺的人堆在一起可以是怎樣的一個壯觀場景。那麽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三百人是怎樣一個數目!讓你感受一下三百人能做些什麽樣的事情!讓你好好體悟一番,三百個死去的天風戰士擁有怎樣強大的能量!看看他們又是對止水人有著怎樣的恨意!記住我的話,仇恨,永遠不會只是單方面的!”

下一刻,拓拔開山與三百戰士之間,已經激蕩出仇恨的火花。

他們的眼神對焦,互不放棄,一個一個,死死地看著彼此,似乎就要用眼神來殺死對方。

殺氣在這刻暴漲,漫卷四方,小小一片營地,轉眼間已升起了血性的陰霾。

三百名戰士,緊緊地圍繞在拓拔開山的周圍,仿佛一個巨大的旋渦,隨時都能將對手一口吞噬。

他們張揚的戰意,沸騰的怒火,每時每刻都在燃燒這片血染的土地。

那些曾經的哀號,慘呼,跌宕的身體,淩亂的身體碎片,一個個突然全部重現于拓拔開山的眼前,仿佛化成了厲鬼來向他索命。

三百名戰士化成三百個被他殺死的英魂,在他的眼前拂饒盤旋,淒厲尖嘯,成爲最深的怨念,徘徊不去。

“吼!!!”拓拔開山大吼起來。

“你們這樣看著我幹什麽?!”他大叫:“你們天風軍欺我家園,害我子民,我爲國保家,有什麽錯了?!”

“你沒有錯。”淺水清冷笑:“做爲一個戰士,你是最優秀的。但是顯然,你從來都沒有明白這個世界的運轉法則。弱肉強食,爲亂世之規,彼既無道,吾便取之,更是國家壯大之根本。多少年來,止水國積弱無能,苟安一隅,爲了保全性命,屢次犧牲國家利益,向諸國求助,甚至不惜割讓領土,納貢獻賦。這樣的國家,這樣的君主,人不滅他,他便自滅。天風人打他,你又有什麽好奇怪得了?”

“如今天風帝國雄起大陸,以強擊弱,以有道取無道,正符合天下大勢。你雖是條漢子,但不明時世,不懂政治,只能爲人所用,現在你做了俘虜,便是待宰羔羊。止水人不會爲你的生死擔憂,你曾經的武功也不能換來你生命的保障。他們已經抛棄了你,而你,卻在這爲一個無能的國家而盡愚忠,履頑孝,真是可笑可悲之極。”

拓拔開山狂囂道:“那是我心甘情願!你不過僥幸贏了一仗,有什麽好得意的。天風雖強,卻也未必就能滅得了止水,京遠城不失,天風軍就永遠也休想進得了止水一步!你可以殺了我,但我死後也是止水英雄,世代久仰,總好過你這屠夫,殺我子民,將來爲萬夫所指!”

淺水清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如此張狂,又如此得意:“青史留名。。。就真得那麽有吸引力嗎?”

拓拔開山一楞。

揮揮手,讓所有的士兵共同後撤,淺水清一個人站在了拓拔開山的面前:“世人之名,本如過眼雲煙,皆爲虛妄,不過既然你不喜歡被人罵,那我就和你分析分析,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你以爲,只要我殺了你,你在止水就還是個英雄。卻不知,只要我打下京遠城,滅了止水國,統三國爲一帝之下,則天下史書,皆由勝者書寫。到時候,只要野王願意,大可以重新委任史官,重書曆史。到時候你拓拔開山能不能史書留名都是個問題,而就算留了下來,只要我天風軍高興,想怎麽寫你,就怎麽寫你,你的名聲,榮譽,最終還是要落在我們的手中。你。。。可喜歡這樣的結果?”

“你!!!”拓拔開山恨不能一鏈子砸死這個眼前的混蛋。

淺水清笑笑道:“史書,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那些曆史上的好人,名人,往往不是因爲他們真得做過什麽好事,有功于國家的事,而是因爲他們是鬥爭中的勝利者,所以他們就是好人。至于那些大奸臣,大反派,也未必就壞到什麽地步,僅僅是因爲他們輸了,所以就注定要爲千夫所指。”

“拓拔開山,你雖是勇士,但只要我天風軍願意,史書上完全可以把你寫成懦夫。北門關一戰,之所以爲我天風所下,完全是因爲你貪生怕死,吃堨階~,勾結外敵,開門獻敵的原因。史書留名,你拓拔開山注定要被後世所罵。你可喜歡這樣的結果?”

“我殺了你!!!”拓拔開山再克制不住心頭的怒火,舉起了手中的鐵鏈。幾名士兵牢牢將他抓住,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按住。

淺水清朗聲笑了起來:“你何必這麽激動,我只是說說而已。當然,你要是肯歸順我,此後史書留名,就會這樣寫:止水英雄拓拔開山,因不滿國主無能,治下無方,憤而高舉義旗,轉歸天風。此後一路作戰,殺敵勇猛,封侯拜將等等。只要你喜歡,還可以寫上很多好聽的話。”

“我不在乎!”拓拔開山大叫。

“不,你在乎。每個人都在乎。人這輩子注定是自私的,問題只在于勾引他的誘惑是否夠大。我知道你拓拔開山是條血性漢子,不願爲了自己的利益舍家棄國,不過你可曾想過,止水將滅,國將不國,到時候,你的忠心又將何去何從?”

憤怒的眼神,終于流露出一絲痛苦的無奈,淺水清的話,最終還是說到了他的痛處上:止水若滅,國已不國,自己縱然忠心爲國,不惜一死,結果卻不能改變任何事情。不過他還是低吼道:

“就憑你,也配談滅止水?”

“我既能打下南北二關,一個小小的京遠城,又有什麽可難住我的。整個止水,在我看來,也不過是數月時間就可拿下,至于那抱飛雪嘛,哼,枉爲名將而已。”

淺水清繼續道:“一個人,倘若連現在的情勢都看不清楚,又談什麽放眼未來?所謂的史書留名,根本就是一個笑話,無謂爲其努力。反倒是眼前的局勢,需要人頗多思量。我這個人做事,從來只求目的,不擇手段。只要你肯降我,有什麽條件代價你都可以開出來,我珍惜你是條漢子,武力無雙,不但是止水之首,就算是天風軍中,怕也找不出幾個你這樣的。我愛惜人才,卻也需要那人才自己懂得愛惜自己,否則,一個不懂得愛惜自己的人,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當不上這人才二字。好好考慮吧,拓拔開山,你雖能力拔山河,可這國之戰事,終究不是靠力氣就能決定勝負的。”

拓拔開山緩緩搖頭:“我不會投降你的。淺水清,我佩服你能在一日夜間拿下南北二關,也佩服你有好口才。你說得沒錯,所謂的青史留名,根本只是一場笑話,而忠心爲國,國也未必能保。可是我拓拔開山的忠心要是因爲你這兩句話就這麽毀了,那所謂的忠字,就更是一個大笑話了。要知道,人之忠,有時,未必是需要回報的。我從征入伍多年,曾立誓要爲國捐軀,這些年來,無論多少大仗小仗,從未有過後退之時。我連死都不怕,又怎麽會怕你那小小的威脅。”

說到這,拓拔開山的嘴角抿出一條剛硬的曲線:“你說止水必亡,那麽我告訴你。如果你真能滅了止水,到時候我或許會考慮跟著你。但是現在,永無可能!”

淺水清的眼中露出激賞:“好,很好。我就等你這句話呢。一個好英雄。。。是值得讓人期待的。等我滅了止水那天,我就再來勸降你,若是你還是不肯,我就一刀把你殺了。反正這樣不知進退的人,留著也是沒用。”

說完這話,淺水清大步向營外走去:“把他的鐵鏈摘了,好好照顧他的傷,以上賓對待。”

“將軍!”有士兵立刻大叫起來。“這樣不合適吧?”

“放心吧,象他這樣的英雄,絕不會辜負別人對他的信任。從現在開始,他再不是俘虜。我相信以他拓拔開山的性格爲人,他絕不會逃跑。”

所有人都爲之呆滯,拓拔開山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惟有淺水清,眼角唇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拓拔開山,你當真以爲,我會等你到那個時候嗎?

這人世間的醜惡心機,你這樣性格的人根本就無法理解。我現在等著,等著到那天你自動來到我的帳前,求我收下你,成爲我的戰將,作爲我攻打止水的頭號猛士!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二章 野心

被打鬥弄亂的營帳已經重新整理出來,拓拔開山被帶了下去,無雙也回到了自己的營房。

夜晚終于又恢複了屬于自己的寂靜,惟有淺水清獨自一人,坐在那片星空之下,呆呆地望著天空。

雨剛停,周圍的空氣一片清新,淺水清貪婪地呼吸著,試圖用這清新的空氣來洗縧自己內心中已經被鮮血濺染了的泥濘。

他知道自己變了。

事實上不僅僅是自己變了,無雙也變了。

經此一戰,無雙注定將會成長起來。那個依舊懷著美好的俠士夢想的少年,已經被拓拔開山威力無比的一鐵鏈徹底砸死,代之而起的,將是一個新生的鐵血戰士。

或許在他以後的未來堙A依然會有許多不成熟不懂事的地方,但是在他心中,最困難的那一關已經度過。

在那一箭射出之後,舊的無雙便已經死去。

淺水清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感到悲哀,因爲他徹底扼殺了一個少年美好的心靈。

他可以對自己說:這是戰爭。

但他無法欺騙自己。

他知道:無雙死了,是被自己親手殺死的。

在這個風雨瀟瀟的夜晚。

在那天他屠戮了四千戰俘之後。

可他更知道,自己的今生,還將會殺許多許多人,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悲傷,去猶豫,去彷徨。他必須站起來,挺直胸膛,面對一切敵人和即將到來的挑戰。

哪怕是。。。因此而抹殺良心。

他能夠清楚地看到自己在殺戮的泥沼中蹣跚,卻不能有一絲的猶豫,否則,就是他死。

腳步聲在這刻輕輕的響起,那是沐血來到了他的身旁。

眼看著篝火劈啪的燃燒,耳中不斷傳來樹枝的炸響,沐血的聲音低回迷離:“你教訓無雙的手法,讓我大開眼界。這個小子回去的時候哭了,哭得很傷心。”

“他會長大的。”淺水清眼都不眨地說。

沐血蕭瑟地笑:“是啊,人都會成長,會改變。現在回想起來,這幾個月的生活,仿佛就是一場夢。幾度艱險,幾度危難,跌跌絆絆地走過來,很驚訝地發現自己還活著。可是人雖活著,心卻。。。已經死了。”

淺水清微微沈默了一下:“不,我的心還活著。我沒忘記自己在戚少墳前立下的誓言。沐少,無論我淺水清將來要造多少殺孽,我都不會對不起自己的兄弟。我做這一切,都只是只想保護大家而已。”

沐血的嘴角邊溢出淡淡譏諷的笑:“是這樣嗎?”

淺水清驚訝地看沐血。

“淺哥兒,或許你自己都沒有發現你是個什麽樣的人吧?我知道戚少于你,恩情並重,但是我相信就算沒有戚少,你還是會去努力追求你想要的一切。沒有雲大小姐,你也依然會去做你已經做過的那些事。淺哥兒,其實。。。你天生就是那種渴望權利,渴望榮耀,渴望與衆不同,站在衆人之上的人。你自以爲你是爲了某個誓言而去努力,去拼搏,可是我卻知道,你不是爲了那些。誓言,從不是人們奮鬥的目標,惟有內心深處的那種渴望,才是支撐他永不放棄的真正動力。你。。。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

淺水清微微怔住了。

他沒有想到沐血會這樣說他。

難道真的是這樣?

沒有雲霓,沒有戚天佑的死,自己依然會那樣不顧一切,置生死于度外的去拼命戰鬥?

他不知道。

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從軍,是因爲他想證實自己穿越的意義。

他奮鬥,是因爲他有目標要去追求。

可是骨子堙A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或許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偏偏沐血卻看了出來,並毫不容情地揭穿了他。

他告訴自己,自己在本質上就是一個渴望殺戮,渴望榮耀,渴望權利的人。他從本質就是與衆不同的。

“沐少,你。。。真得是這樣認爲的嗎?”

沐血長長歎了口氣:“其實,我怎麽看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帝怎麽看你,總帥怎麽看你,整個暴風軍團的士兵怎麽看你,你的敵人們。。。又是怎麽看你的。”

看看淺水清,沐血語重心長道:“淺營主,我沐血只是一介武夫,除了一些刀槍棍棒的粗使武藝,一無所長。在南門關的時候,警報響起,我畏戰欲退,是你鼓勵大家繼續進攻。在攻打北門關一事上,也是我反複猶豫,遲疑不決。我甚至比不上方虎,他沒多大本事,卻能忠心跟著你。比不上雷火,武藝高強,卻無條件服從命令。也比不上方豹,能夠舍身救你,幫助大家完成最後的攻擊。我只是一個普通士兵,在天風軍中混迹多年,功不彰,名不顯,只因一時運氣碰上了你,才屢次逃脫大難,還能有機會立上大功。。。但是,我至少還有一個長處。就是我知道看人,知道做人不能欺騙自己。我知道一個人在做了那樣的許多事情之後絕不可能再成爲以前那樣簡簡單單的一個新兵。我知道那樣一個人,從內心深處就始終在爆發著強烈的統領欲望,渴望沙場征戰,渴望建功立業。我知道。。。你就是那樣的人。”

一番話,淺水清終于無言以對。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自己嗎?

那些所謂的外在動力,統統不過是借口而已。

那些所立下的誓言,也只是遮掩自己內心深處的野心的工具罷了。

自己,原來最終還是一個利欲熏心的普通男人罷了。

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說:“男兒漢大丈夫,行走世間,若不能闖出一番名堂來,的確是心有不甘。沐少,你說得很對。我就是那樣一個人。而且。。。我對此無悔。”

沐血苦笑:“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選擇的路,我只是想提醒你,在你追求這一切的過程中,不要因此而迷失了方向。”

“謝謝。”淺水清舉起了杯中的酒:“來,沐少,我敬你一杯。順便說一句,你剛才那句淺營主,喊得我很不爽。你要是再這樣喊我,別怪我翻臉了。”

沐血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淺水清,你是條漢子。好,以後不管你是做到掌旗也好,鎮督也罷,我都喊你一聲淺少,怎麽樣?”

“沒問題!”

兩只杯子在空中激撞,濺起了漫天的水花。

天空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沐血皺了皺眉頭,大罵道:“這狗娘養的鬼天氣,害得咱們沒法繼續攻打京遠城。否則便可趁抱飛雪不在的時機將它拿下了。”

淺水清歎了口氣:“是啊。估計雨季未結,抱飛雪就會急急趕回京遠城。如今,京遠城已經可以說是止水最後的屏障了。只要拿下它,則止水門戶洞開,將任我軍長驅直入。”

沐血拍了拍淺水清的肩膀:“到時候,兄弟你又可以大展神威了。”

淺水清冷笑:“看來你還不知道呢。”

“知道什麽?”沐血一楞。

淺水清手中的杯子滴溜溜轉了一個圈:“總帥雖予我封營拜將之賞,但是下面的人執行起來,卻多少出了些偏差。”

沐血心中一跳,敏感地意識到這個下面,怕是指的就是南無傷了。

“怎麽回事?”

淺水清語帶諷刺的說:“也沒什麽。就是南督予我自建一營,而非接管。大戰剛剛結束,各旗各營死傷均多,兵不滿員。既然是自建,這兵員嘛,只能我自己去找,他南督,是沒有多余的兵可以給我的。就算如此,連原來的第三衛也要調回給虎豹營洪營主。也就是說,按南督的意思,我這個營主,是個空頭營主,除了我自己,手底下一個兵也沒有。”

沐血啪的一腳踢飛桌子,大叫起來:“豈有此理!”

淺水清嘿嘿笑了起來:“怎麽?你很生氣?”

沐血一滯,憤怒道:“現在全衛上下,近七百名兄弟,跟著你出生入死到現在,卻被南督一句話全給帶走,還不給你一兵一卒。這是升職還是降職?立了這麽大的功,他卻還在爲一個女人而和你作對?這簡直不可理喻。”

“就象你說的,你能看出來的東西,南督不會看不出來。這一次,他既然起了疑心,自然不會給我好日子過。不過我要是這樣輕易就被他給整治了,我也就不是淺水清了。”淺水清的聲音透出無盡的陰冷:“我已書信一封到南門關,向洪營主陳明情況。洪營主已同意將第三衛暫借給我。所以,你們不會和我分開。鐵風旗鎮守南門關,攻打北門關一戰未有參與,士卒幾乎毫無損傷,皇帝的封賞卻沒少了鐵風旗那一份,戰掌旗感我爲他鐵風旗增了面子,佑字營又屬增額,也歸他鐵風旗管轄,所以另調了三百多名老兵給我,算是給我湊足了一千之數。至于剩下的兩千兵嘛,就要我自己想辦法了。”

聽到洪天啓慷慨放人,沐血心頭到是一松:“那你已經有辦法去找那兩千新兵了?”

淺水清微笑道:“沐少,你小時候有過搶糖果的經曆嗎?”

沐血一楞,搖了搖頭。

淺水清說:“我有過。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父母給你的糖果,永遠都無法滿足你的需要。想要吃到更多更好的糖果,就必須自己動手去拿,去搶,去坑蒙拐騙。南督雖然不給我兵,卻等于給了我一個增兵的權利。有了這個權利,我就可以做更多我想做的事。沐少,事物皆有正反兩面,凡事有失亦必有得。有了這個權利,我所得到的,將會比我們原先期望的更多。。。多到超乎你的想象!”

那一刻,淺水清突然站了起來,面向穹蒼環宇,豪性大發:“我淺水清這一生,從未有過順風順水的經曆。每一點成就,都是靠自己的打拼贏出來的。我的敵人之所以失敗,是因爲他們從來就沒意識到他們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所以,我總是會贏得最後的勝利。沐少,你我兄弟一場,今天,我就請你在這爲我做個見證。半個月內,我淺水清手下將擁有一批強大無匹的精兵悍將!倘若天風軍在這一個月內,仍未能拿下京遠城,則京遠城必爲我淺水清所下。攻陷三重天的無上容光,除我淺水清外,天下將再無人可得。他南無傷就算是知道我搶了他的女人,到時候也同樣是奈何我不得!”

沐血呆呆地看著淺水清,徹底爲他所震撼了。

。。。。。。。。。。。。。。。。。。。。。。。。。

“有件事,你知道了沒有?”沐血突然道。

“什麽?”

“雲霓要回蒼天城了。”

仿佛一個霹靂,狠狠地擊中在淺水清的頭上,他徹底呆立當場。

“你說什麽?!”他一把抓住沐血的領子。

沐血長歎一聲:“你果然還不知道麽,這件事,雲小姐本該第一個通知你的。估計。。。她是不願見你難過吧。。。她後天就走。”

淺水清只覺得腦子堣@片嗡嗡的作響,再聽不見對方說些什麽。

雲霓要回蒼天城了?

淺水清呆呆地站在地上,眼前浮現的卻全是雲霓的那曼妙的身影。大草原上點點滴滴的回憶頃刻間齊上心頭。

那個曾經梨窩淺笑,帶動萬般風情,牽動他心的女子,總在午夜夢回中出現,浮現于他的心頭。她就象夜空堛犖踰F,輕靈婉約,又象天上的仙子,高貴典雅。面對戰鬥時,她堅強似鋼,遇上愛人,卻又柔情若水。心思百轉,細膩纏綿,總讓他半刻也不能忘懷。

在這鐵馬金戈的軍旅生涯中,有那樣一個女子在心頭縈繞,心中便多了份牽挂,也多了份寄托。就連那如火山地獄的雷霆殺場,也開始便得溫柔多情起來。

可如今,她就要走了,甚至都不跟自己說一聲。

這一別,就再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

或者等到再見的那一天,她已經嫁爲人婦,再沒有任何機會做他淺水清的妻子了。

營外的小雨依然下個不停,篝火卻還在雨中劈劈啪啪的作響。雨點打濕了火堆,卻澆不滅心中那熱情的火焰,淺水清望出遠方的眼神逐漸堅定下來。

“我要去送他。”淺水清說。

沐血嚇了一跳:“淺哥兒,你不要胡鬧。這事要是鬧起來,非同小可啊!”

淺水清卻斬釘截鐵道:“沐少,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必須去送她。錯過這次,我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有機會再見到她,我不想讓自己終生懊悔。雲霓爲我,勇闖將軍府,不惜背上天下罵名,癡心苦侯而無怨無悔。我要是連送她一程都做不到,我還算什麽男人?”

“可是你。。。。。。”

“你不用說了,沐少。你放心吧,我不會鹵莽行事的。我既然決心要送,就一定不會給南督抓到任何把柄。這次,我不但要送,而且還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送她回去!”

淺水清的眼中,暴發出無畏的鬥志豪情,那一刻,他的腦中已經千般盤算,萬般計較,轉瞬間已想出了一個絕妙的方法可以讓自己堂而皇之地送雲霓。

“我要向總帥請命,回清野城調糧增兵,以備再戰!”如是,他斬釘截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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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三章 離間計

陰森幽暗的地牢堙A範進忠的神色略顯灰敗。

曾經叱詫風雲的將軍,無論有過怎樣的輝煌,一旦淪爲階下之囚,便只是任人踐踏的枯泥敗草。

守牢的士卒對範進忠還算客氣,大概是知道軍部有意招降這位守城好手,聽說範進忠在國內也頗得人心,他要是肯投降,大概對止水人又是一個重大的打擊吧?

站在牢門之外,淺水清淡淡地說 “把他帶出來。”

“是,將軍。”立刻有士兵恭敬從命。

擺上了一桌好菜,淺水清微笑著看範進忠,後者的目光依然倔傲。

“坐吧,範大人,當日沙場一別,範大人指揮有度,臨危不亂,調度合理,淺水清深感佩服。要不是上天給了淺水清一個機會,只怕這北門關現在還在範大人的手中穩如泰山。淺水清贏得僥幸,在這堨自罰一杯,向大人賠罪了。”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淺水清看向範進忠。

範進忠到是很大方地坐了下來:“你不用客氣。當日要不是我誤會你是抱飛雪派來的人,恐怕早就讓你進城了。你要是能混進城來,只怕第一個就是先抓我吧?要說運氣,那該是我運氣才對,只是這運氣並不能抵消我止水的失敗罷了。你是條漢子,那種情況下,換了個人,只怕奇襲已經失敗。我也敬你一杯。”

這兩個人,在戰場是對手,這刻反到象是朋友,有些惺惺相悉起來。

不過下一刻,範進忠臉色已變,陰霾如天際烏雲:“淺水清,你殺我南門關六千士卒,心狠手辣,殘暴狠毒。我止水軍與你可說是不共戴天。我不知道你爲什麽今天要來看我這個階下之囚,不過想來,也無非勸降而已。我勸你還是省了這份力氣,不如一刀把我殺了,到也省事。這讓我投降的事,你想都別想。”

淺水清仰天長笑起來:“範將軍,怎麽你以爲每一個來看望你的人,都是來勸你投降的嗎?”

範進忠鄙夷一笑,卻不回答。

“我知道將軍不信。不過範將軍不仿想一想,假如將軍歸順我天風軍,那麽能得到怎樣的待遇?”

範進忠沒有回答。

“將軍不回答,那就我來就說吧。將軍是守城的好手,曾統率三萬大軍與我天風對抗而不落下風。以你的能力,假如歸降我軍,至少也得是個鎮督。再不濟也要讓你做個掌旗吧?我說得對不對?”

“那又如何?”

“我的意思很簡單。我現在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營將,你說我憑什麽去勸降一個未來可能在我頭上作威作福的將軍?而且這個將軍還剛剛才被我擊敗,我拼了命地勸他歸降,卻讓自己受對方節制,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難看?”

範進忠不由一呆,這一點,他到是沒有想過。皺了皺眉,範進忠說:“你一日夜間連陷我止水兩大城關要隘,怎麽天風軍只給你官升你一級?如此小氣,就不怕軍心有失嗎?我止水國可不會如此對待有功之士。”

淺水清狂笑起來:“怎麽我沒勸你投降我軍,你反到有勸我反水的意思?範將軍,你不會真得這麽天真吧?”

說著,淺水清站了起來:“在我看來,範將軍雖名揚天下,但所謂韜略戰術其實也不過如此。如果真要選擇,在我的眼堙A其實拓拔開山要比你有價值得多了。所以我縱有精力,也是用他的身上,而不是你的身上。還好,他這個人不象你這樣冥頑不靈,我只是稍加詞色,他就歸順于我了。”

“你說什麽?拓拔開山他投降你了?”範進忠跳了起來,幾名牢卒死死地按住他,惟恐他傷害到淺水清。

“這不可能!”範進忠瘋狂大叫。

淺水清的眼中露出一絲譏誚:“你不相信?那好,你來看那邊。”

他手指遠方,在那遠處的一片小坡上,月色下是數道朦朧人影,中間的一個,高大威猛,氣勢非凡,赫然正是拓拔開山。

他現在一身便裝,身邊還跟著數個天風軍士,手中雖無武器,但那原本桎梏滿身的鐵鎖鐐銬卻已無影無蹤。

範進忠呆呆地看,他的眼力很好,他能清楚地看出那的確是拓拔開山,而不是別人假冒的。事實上他這樣的身形,怕也找不出幾個可以假冒的人來。可是現在,這個曾經止水最勇猛的武將,天風軍的階下之囚,竟然成了一個自由的人,可以和天風軍並肩站在一起,相互說話了?

這還能說明什麽?

範進忠重重地跌坐下去。

原來,勇猛率直和忠心爲國,真得是不能劃上等號的嗎?

原來,象拓拔開山這樣的漢子,也可以爲了性命而舍家棄國嗎?

原來,所有的忠心,最終都只是鏡花水月,可以輕易的粉碎的嗎?

他痛恨,從未有過的痛恨之情油上心頭。那個他曾經最愛護最喜歡的止水猛將拓拔開山,這刻在他的心中,算是徹底死去了。

他頹喪地搖頭:“淺將軍,你贏了。你來找我,就是想借拓拔將軍來刺激我的吧?”

淺水清正色道:“範將軍一生戎馬,名揚天下。我天風軍征戰十年,未有寸進,皆因將軍之功。將軍的能力本事,其實我是很看重的,又怎敢輕忽怠慢。剛才是我新得猛將,一時得意忘形,還請將軍原諒。其實,我今晚這麽急著過來,到是真心誠意想要爲將軍做點事的。”

範進忠冷笑:“難不成你還想放了我嗎?”

“要說放將軍,那除非是將軍肯降,否則我是沒能力做到的。不過將軍雖爲階下之囚,卻也總有些未了心願吧?我這次過來,就是想問問將軍,有什麽心願需了,淺水清或許可以代勞。”

“多謝美意,不過,我沒什麽未了心願。既然我現在做了俘虜,你們要打要殺,悉聽尊便。”說著,範進忠幹脆閉上了眼。

淺水清呵呵笑了起來:“真是這樣嗎?難道說這種情況下,你都不打算跟自己的家人說上幾句?”

聽到家人這兩個字,範進忠的身體明顯顫動了一下。

這次做了囚徒,以後,怕是終身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了吧?他歎息:“縱有千言萬語,也是欲訴無門了。”

淺水清立刻吩咐:“拿紙筆來,讓範將軍爲他的家人寫封信。然後你們用油布包起來,快馬趕到京遠城,射進城去。”

範進忠的眼前一亮:“淺水清,你真肯幫我給家人送信。”

淺水清正色道:“只要你不泄露我軍機密,你就是給抱飛雪寫信,給商有龍寫信,甚至給你們的國主寫信,我也都幫你送。”

那一刻,範進忠的心中一陣感動。

信,很快就寫好了。

淺水清拿著信,仔細地讀了一遍。可能是因爲知道要經過檢查的原因,堶悸瑤T都只說了些離別之情,另外就是表示一下,他範進忠誓死報國,絕不投降敵人雲雲的話語。淺水清微微笑了一笑,然後用極隨意地態度說:“拓拔將軍雖入了我天風軍,卻也是逼于形勢無奈,情非得已,還請範將軍也爲他寫上幾句好話吧。”

這個簡單的要求,範進忠自然不會拒絕。他雖痛恨拓拔開山的背叛,卻總還是有著十數年的交誼。畢竟,他也曾是自己最喜歡的得力武將。

看過範進忠補上的話後,淺水清滿意的點點頭。他招來一名士兵,命他立刻去送信,這才站起來對範進忠說:

“我的事情已經結束,就不在這埵h作逗留了。將軍還請自己保重。”

說著,他再不做絲毫停留,立刻走出牢獄大門。臨走前,他眼神中飽含笑意,深深地看了範進忠一眼。

望著淺水清在雨夜中逐漸淡漠的背影,不知爲何,範進忠隱隱地感覺有一絲不對。

這個淺水清,爲什麽會那麽好心,爲自己傳遞家信?

還有拓拔開山,那樣忠勇剛烈的一個漢子,怎麽這麽輕易地,就會投降他了呢?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有些迷惑。

他原本初見拓拔降敵,心神激憤一時無法思考。

可是這刻淺水清走了,他反到鎮靜下來了。他畢竟是曾經統率三萬大軍的北門關統帥,止水國僅次于抱飛雪的第一名將,心思其實相當周密。這刻心中心中生疑,立刻覺得好象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他總覺得,淺水清沒道理就這麽突然過來找他,並如此示好爲他送信。而拓拔開山在被提出牢後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就輕易投降,更與他這幾天在牢中每天喝罵的表現完全不符......

可是當時他看到的那個拓拔開山,的確是身無束縛,自由自在,這絕不可能是一個囚徒的待遇啊。

到是他身邊。。。。。。

範進忠猛然渾身一震。

他依稀記得,拓拔開山的身邊,足足有八名天風軍士,而每一個的人。。。他們的手,都是放在刀把上的。

猛一想到自己剛才寫信的內容,還有淺水清離去時狡黠的一笑,範進忠的渾身都如墜冰窟之中。

他上當了!

拓拔開山並沒有投降!

但是自己,卻親手把他推到了止水軍的對立一面。

他完全可以想象,抱飛雪看到自己的那封信時,會是怎樣一個怒不可遏的場景。

他更清楚地知道,止水國對待叛徒,又是怎樣的一個處置方式。。。。。。

“開山。。。是我對不起你。”

範進忠呆呆地站在那堙C他猛然用盡全身的力氣狂吼起來:“淺水清!你這個混蛋!你不得好死!!!”

這一聲怒吼,伴隨著一道轟雷劈落,震徹天地。

拓拔開山仰望天空,任憑雨水沖刷,隱隱地,他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範進忠的聲音。

身後的士兵冷漠說道:“雨又下大了,拓拔將軍,跟我們回營吧。”

拓拔開山默默地轉身離開。

如今他雖無鐵鐐束身,卻依然不改囚徒命運。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四章 成全

難得一個好晴天,空氣中依然氤氳著薄薄濕意。地上的青草尚未擺去清晨的雨露,在陽光的反射下璀璨出一片耀目的光潔。

不遠出的小池塘堙A烈狂焰頭戴蓑笠,正持杆垂釣。

這位暴風總帥雖然在觀瀾大陸上威名赫赫,生活卻是極爲簡單簡樸。他平時也不喜歡幹涉軍中諸事。反正軍中事務,自有各軍鎮首腦負責,過多幹涉,只會使屬下薄權,號令難遵。

所以他沒事時,就總喜歡釣釣魚,詒養性情。

很多人都驚訝以烈狂焰那性如烈火的脾氣性格,怎麽會喜歡上如此的生活方式,惟有烈狂焰自己知道,自己,早就不再是當年的那個狂龍武士了。

他性情雖烈,可若依然是以前那種能發不能收的性子,那這百戰統帥也不用在做了。敵人隨便耍點詭計,他就得大敗虧輸。

一名衛兵慢步走了過來:“總帥,淺水清求見。”

蓑笠下的聲音沈穩如舊:“讓他過來吧。”

下一刻,淺水清恭恭敬敬地站在烈狂焰的身後。

他對烈狂焰,是發自內心的尊重。但那與他的顯赫身份無關,而只因爲他是戚天佑的父親。

“烈帥。”他輕聲說。

烈狂焰摘下蓑笠,現出一張蒼老卻仍具威嚴的面龐:“坐。”

“末將不敢,烈帥身邊,哪有淺水清的位置。”

“讓你坐,你就坐。”淡漠的語氣中,帶著強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淺水清坐下了,身旁,是烈狂焰放魚的魚簍,幾尾鮮魚正在簍中活蹦亂跳。

“有什麽事就說吧,但不要有廢話。”

淺水清立刻抱拳:“是!報總帥,兩關大捷,我暴風軍三鎮兵力死傷過萬,各旗各營均兵不滿員。末將奉南督所命自建一營,卻無一兵一卒可供調派。因此特來向總帥請命,回清野城征調新兵,以充實我佑字營戰力。另外,上次運糧至今已有三月,大軍存糧已經不多。末將鬥膽請命,征兵同時,也負擔起沿途護送運糧的任務。這樣正好一舉兩得。”

持著魚竿的手,在空中微微晃動了一下。也不見有什麽動作,池塘堣@條鮮活的大鯉魚已經飛出水面,直沖著烈狂焰的臉部飛來。

烈狂焰隨手一抓,正捏住那大魚的兩腮部位,取出魚勾,隨手向後扔去,正扔進魚簍中。那魚在簍子媦傍佷傍阰茪ㄟ情C

“如果你要兵,我可以讓南無傷現在就調兵給你。至于運糧的事,南北兩關已下,止水人寸步無法出關,再不需要大軍押解。你大可不必費神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雨季結束後,大軍是必定要攻打京遠城的,我正好需要你這樣的人在身邊。我相信,到時候你一定又會給我帶些什麽驚喜。這回後方的事,就算了吧。”

淺水清忙道:“烈帥,各旗各營的將軍,自己的編制都未滿,讓他們調兵給我,恐怕會有怨言。末將新官上任,不宜結怨衆將,還是讓我回清野城征調吧。”

烈狂焰有些詫異地看了淺水清一眼,他緩緩道:“什麽時候起,你開始害怕結怨諸位將軍了?我還以爲,你從不怕得罪任何人的。”

淺水清心中一跳。

烈狂焰的眉頭卻蹙了起來,他似是在想些什麽:“淺水清,如果我同意你的請命,你准備什麽時候去清野城?”

淺水清脫口而出:“最好是明天就去。”

話一出口,淺水清立刻後悔不已。

果然,烈狂焰看他的眼神,已充滿了炯炯神光。

良久,他才長歎一聲,然後他悠悠道:“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喜歡釣魚。淺水清,你可知道這是爲什麽?”

淺水清搖搖頭:“水清不知。”他這刻自稱水清,那是刻意要和烈狂焰拉近關系了。

“釣魚一道,講究的是心平氣和,清淨自然。身爲一個軍人,過多的沾染殺戮,時間長了,就總是有些心意難平。沒事就釣釣魚,對一個軍人來說,其實有著頤體養氣之效。心不平,則氣難順,萬事難調。淺水清,我看你的心氣,就有些不太平順呢。”

淺水清的心,再遏制不住地狂跳起來,恰如那魚簍中的魚兒,搏擊出內心滔天的波浪。

他知道,烈狂焰一定已經看出什麽來了。

果然,烈狂焰繼續說:“最近,天風軍中有個流言,我略有所聞。說的是雲家小姐獨闖軍事會議,大鬧議事堂。我起初聽到,也很感驚訝。”

“後來北冥跟我承認過確有其事,不過他已下令軍中不得外傳,以免影響小姐清譽。但在我得知具體的前因後果之後,依然會忍不住有些奇怪的想法。”

“你知道,人老了,有時候就忍不住會胡思亂想的。”

說到這,烈狂焰深深地看了一眼淺水清:“你的心,亂得更厲害了。”

淺水清無言地叩拜垂首:“烈帥明鑒。。。。。。”

烈狂焰歎息著,終于收起了釣杆。

“我老了。”他說:“人老了,經常就會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有時候我回憶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是什麽的時候。我發現,真正能讓我刻骨難忘的,不是在沙場上的那些個崢嶸歲月,而是在我受傷時,那個溫柔可人的姑娘,細心照料,伺候我的溫暖時光。”

“我這一生,因那次恥辱的失敗,而奮發圖強,不惜爲此抛棄一切感情的牽挂。但在最終,卻發現原來自己追求的,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所有的虛名浮利,早在天佑死去的那一刻,就再不值分文。。。”

他看著淺水清:“所以,我一直都很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如果可以,我情願和他們廝守終生,也不會要現在這如夢繁華。”

淺水清一句話都不說,就是聽著這位老人在自己面前靜靜地訴說。他在傾訴,傾訴自己所有的感情。這二十五年來,作爲一個失職父親的悔恨與那曾經美好的向往。

他在告訴淺水清,他能理解他。

終于,老人笑了,天下無雙的暴風統帥看著淺水清,笑著說:“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若不想多說,我也不想強問,你們小一輩的事,我管不了,也沒心思去管。雲霓是什麽人,她要嫁什麽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要面對的是什麽人,你會遭遇什麽,你也早有心理准備。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明天要去送她,那我就難得糊塗一次,准了你的請命,也沒什麽不可以。”

淺水清大喜:“謝總帥成全!!!”

烈狂焰卻微微搖頭:“我到底是成全你,還是在害你,怕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了。原本無傷應當只是懷疑之中吧?你這一去,他怕是八成可以確定了。。。”

他站了起來,今天被淺水清這麽一打擾,這釣魚的心情是徹底沒了。

一邊向自己的小屋走去,烈狂焰一邊仿佛自言自語般說:“山公一生爲相,門中弟子遍及天下。他的兩個兒子,一文一武,也都是年少有爲。得罪了他們,天下能保你不死的,除我之外,怕就只有皇帝了。你。。。好自珍重吧。”

山公,就是南無傷的父親,帝國丞相南山雲。

就連烈狂焰,看見南山嶽,也要尊敬的稱一聲:山公。

爲此,烈狂焰亦不得不歎息:淺水清,你還真是會給自己找麻煩呢。但是看在天佑的面子上,無論如何,我總是要拉你一把的。

他回到屋堙A面對著兒子的靈牌,發了好半響的呆,終于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來人,准備筆墨。”他說。

他要給皇帝蒼野望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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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五章 斬情

第二天,鐵血督府。

“啪!”幾案破碎,空中漫舞飛花,木屑如雪花般四撒飄落。

南無傷的眼中,濃濃的殺氣如霜雪交融,冰冷的語調令俯首在地的副官渾身都爲之顫抖:“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副官顫抖著回答:“經查實,上次出城,淺水清所用的調令,的確是南督的印鑒,但是字迹卻屬僞造。下官認爲,很可能是有人偷了南督的印鑒,制造了這份假調令,所以。。。。所以才能由得淺水清在那段時間埵b城中出入自由。”

整間屋子的空氣陡然降了下來,南無傷原本秀氣的臉上,如極地凍土,冰雪漫天,罩上了薄薄的寒氣。

那副官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幾乎都被凍得僵住了。

“將軍!督府向來守衛森嚴,此事若無內應,絕無可能發生。”他叫道。

內應...南無傷心中苦笑。

這個內應還能是誰,如今還不是不問可知。想不到啊,我南無傷自問一世英明,最終卻被手下的士兵搞上了自己的女人。

南無傷沈聲說:“此事我已知道,你就不用再說了。現在開始,你不用再理會此事。”

“將軍,內奸不除,禍患不定,絕不能輕忽大意啊!”那副官一呆。

“讓你不要理會,你就不要理會。”

“可是將軍。。。。。。”

“夠了!”南無傷突然大吼起來。

一股強烈的冰雪旋風在那刻蒸騰出一片如煙白霧,寒風起,血光現,刀光閃爍。南無傷的戰刀在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絕倫的圓弧,圍繞副官的腦袋轉了一圈,再此收刀回鞘,跪伏于地的身軀瞬間凝結成兩團剛硬的冰塊,再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

副官驚訝的面容依然凝結在冰層中,失去了身體依靠的頭顱滾落于地,跌宕出一片冰屑紛舞,頸腔間卻不見任何血花。

“來人,把屍體拖出去。”這一刀,算是稍稍發泄了心中狂湧的怒意。

幾名士兵立刻從外面走了進來將屍體帶走。

沒人敢多問一句。

“恭喜公子,冰雪勁又上層樓,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突破令師的境界了。”從外面進來一名灰袍男子,年紀大約四十左右,長相陰婺深沈,對南無傷到是半點不懼。

“陰先生,你是在諷刺我嗎?我現在的心情可是很不好。”南無傷鐵青著臉回答。

那灰袍中年男子笑道:“這種事,換了是誰,心情都不會好。我說今日淺水清怎麽會突然回清野城督糧調兵以備戰呢,原來他是借機送人。這兩個人竟然視天下群雄如無物,公然勾搭成奸起來。”

“閉嘴!!!”南無傷怒吼。

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刀背上。從來沒人敢對南無傷這樣無禮的說話,哪怕這個陰先生是他父親派來幫助他的重要客卿。

那灰袍中年男子卻是毫不在意:“古往今來,凡成大事者,莫不能忍人所不能忍,方能就人所不能成。公子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就算是再憤怒,也須學習控制自己。我知道公子現在痛恨淺水清,定是要殺之而後快的。可淺水清目前已是營將,按軍中條令,將軍以上級別者,非官高三級以上不可擅處。南督要想殺他,已是很難,偏偏現在是大戰之時,上有鴻帥烈帥,凡事皆有上命,再非原先鐵血鎮自家獨斷的天下,要想動手也就更難。當然了,公子現在若是硬給他找個由頭,直接來個先斬後奏,到也能做到。以公子現在的威望權柄還有令尊令兄在國中的地位,想來殺一個小小營將也不是什麽大事。偏偏淺水清現在是入了史冊,授了功勳的人,一旦就這樣被公子殺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卻已經有意無意點醒南無傷這樣做的後果。

有紫心勳章在,除非淺水清叛國,否則南無傷再無權利擅殺淺水清。就算他憑借軍威強斬淺水清,借家族力量以自保,他也逃不了史冊上那濃墨重彩的一筆。

古人好名,他的家族或許可以爲他背負斬殺功勳大將的重罪,卻未必肯爲他背負史書的罵名。這一點,南無傷非常清楚。

南無傷長長地吸了口氣,手從刀背處離開:“對不起,陰先生,是我失禮了,還請先生有以教我。”

陰先生笑道:“要處理好這事,先要看公子對雲小姐的感情了。淺水清好殺,雲小姐卻難以處理啊。”

南無傷一楞:“先生這話是什麽意思?”

“假如雲小姐真的和淺水清有了些什麽。。。請問公子還願意娶雲小姐嗎?”

南無傷怔住了。這個問題,當真切中了他的要害。

一想到摘月樓中那道絕豔身姿,他心中便隱隱地有些痛。

其實,他是真得喜歡雲霓的。

可若是真發生了那樣的事,他還能娶她嗎?他是堂堂的南家二公子,鐵血鎮的鎮督。娶一個別人用過的女人?不,這不行,這事若是讓人知道了,只怕就要引起天下人的恥笑。可是,他是真得喜歡雲霓的啊。

自己的感情,又將該何去何從呢?

想了好久,他才緩緩道:“我不知道。”

陰先生點點頭:“我明白了。公子請恕我直言,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現在真正要做的,不是急于殺淺水清,而是立刻修書一封給雲帥,立刻告訴他在這媯o生的一切。”

“雲風舞?”南無傷一呆。

“不錯,正是雲風舞。要殺淺水清,再沒有比雲帥更合適的人了。相信雲帥知道雲霓之事,絕對不會袖手不問的。而且爲了天下雲家的面子,這件事他一定不會張揚。這樣一來,淺水清必死,而公子你又可以脫清關系,正是一舉兩得。將來就算天下非議,自有雲帥在前面頂著。不過最重要的是,公子一定要在信中表示,無論雲小姐做過什麽事,你都會對她不離不棄,定會娶她,則天下雲家從此就算是欠下了南家的一份大人情。”

“你讓我娶雲霓?”南無傷的聲音席卷出陣陣風暴。

那陰先生哈哈大笑起來:“我知道公子是喜歡雲小姐的。既然這樣,就幹脆娶過來又有何不可?雲小姐是否完壁尚未可知,但就算雲小姐已非完壁,天下又有幾人知道?只要知道的人不說,那麽雲小姐就永遠是那個令所有人都羨慕景仰的大家閨秀。公子你不嫌雲小姐殘破之身而娶了她,雲風舞和雲嵐只會對你感激不盡。他們在前面爲你頂著殺淺水清的罵名,受盡層層壓力,反過來還需要對你感激涕零,將來你若有所求,他們也是責無旁貸。這樣的好事,又到哪堨h找?再說雲小姐縱非完壁,但天下處子衆多,南督你權柄無雙,還少得了好姑娘嗎?你娶了雲霓,再在外面隨意尋花問柳,就算是雲風舞知道,怕也不好說你什麽。南雲兩家結親,原本是門當戶對的一件事,雲小姐若是入了南家的門,你也不敢虧待她。可如今雲霓有這麽一件事出來,她未入南門就已經先矮了一大截,日後還不是你說什麽她就得聽什麽?因此在我看來,這雲小姐與淺水清苟且一事,對公子竟是有著說不出的衆多好處,爲什麽公子還要爲此氣憤不休呢?”

他一番話娓娓道來,聽得南無傷目瞪口呆。

遲疑了好一會,他終于贊歎道:“先生果然分析得有道理,南無傷受教了。”

那陰先生笑道:“你不是想不到,只是你被那男人的尊嚴與面子給蒙蔽了心智而已。卻不知這天下男人的尊嚴是用鐵與血拼殺出來的,而不是用自己女人的身體換來的。他日你南無傷打下止水,滅掉驚虹,天下景仰的時候,就算人人都知道你的妻子嫁你時並非完壁又如何?蓋世英雄總需有瑕疵,才能讓人感覺更真實。這瑕疵非出在你身上,反顯得你偉大。你在人前對雲霓越好,人們也就會越發的敬重你,崇拜你。”

南無傷一躬倒地:“陰先生說得是,我這就書信一封給雲風舞,請他出面解決此事。”

“最好給令尊令兄也去封信,他們都是老于官場的人,有些事處理起來,必定會更加圓轉純熟。”

“就聽先生的。”南無傷點頭道。

說到這,那陰先生似有意若無意地說:“對了,公子曾跟我說過,上次攻打北門關,鴻帥的意思是太子早晚就要成爲新一任的暴風王,野王打算在年輕將領中挑選一個成爲太子副帥,總領暴風三軍。那雲嵐應當也是其中一個人選吧?出了這樣的事後,雲家若是對南家尚有愧疚之情,想必總要有所表示的。”

南無傷大笑:“那是自然。雲嵐向來心高氣傲,但一直都很疼他妹妹。如今雲霓對我不起,雲嵐爲了他妹妹著想,也該沒臉再和我爭這個位置了。”

“那麽雲霓小姐這邊。。。。。。?”

南無傷悠悠看天:“我對雲霓落花有意,她卻對我流水無情,既然這樣,我又何必對她苦苦癡求。先生說得對,人處高位,天下女子予取予求,我又何必自苦哀憐,將全部心思放在一人身上。雲霓將來嫁我之後,如果肯好好呆在家堿菑珣苳l,我也不會太虧待她,但要稍有對我不起,我自然會讓她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話說到這堙A南無傷心中已是一片冰雪殺氣。

他低聲淺吟道:“成大事者,當斬情斷義,絕情絕愛。雲霓,既然你心堥S我,那我縱對你有千般情意,卻也會說斷就斷!!!”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六章 路漫漫 歸途有你

天空,如海一般的藍,白雲如緞,青草芬芳。

淺水清的心情也是一片海闊天空。

終于又回到了豐饒草原,只是這一次,再不象上次那樣狼狽辛苦。

三個月前,他在這片草原上領著雲霓亡命奔逃,一路艱險,爲了一點肉食,甚至不惜以身伺虎,雖然每多苦難,可是兩個人朝夕相處,心境卻是歡愉。

三個月後,他入營封將,帶一千精兵大搖大擺送雲霓回蒼天城,一路風光無限,當真是世事變遷如白雲蒼狗,孰能預料啊。

此刻看著不遠處的馬車,淺水清的心堬5滋的。天高皇帝遠,如今在這大草原上,他就是自己命運的絕對主宰。至于以後。。。以後的麻煩,以後再去頭疼吧。他只想抓住每一分時間和雲霓在一起。

沐血策馬奔了上來:“哨探已經放了出去,前後都有,方圓十堣漸籉韝H靠近我們,哨探都會第一時間發出警戒。。。包括咱們自己的人。”

淺水清道:“謝謝。”

沐血歎息:“你謝我作什麽?你的心思我明白,我只是在盡自己的本分罷了。”

淺水清微微一笑,用力抓了抓沐血的肩膀,卻什麽也沒說。彼此都是好兄弟,有些話,盡在不言之中。

馬車堛熄鹿O掀開了窗簾,深情的眼眸向淺水清送來如水秋波,櫻唇輕吐,她說:“淺將軍,有些事情我想向你請教,能過來一下嗎?”

淺水清誒了一聲,身後是方虎等人擠眉弄眼,發出會心的笑意。

雲霓獨闖將軍府,有點腦子的人,都已經猜到些了什麽。而這次淺水清突然主動請令回城押運糧草,而不是留在這堶蒬ぃ薽陛A就算那想不明白的,也該想明白了。

不過眼前的這兩個人,似乎也已經無意再欺瞞天下。

淺水清進了馬車,迎面就是一團火熱的身軀撲在了他進了他的懷堙A那張美麗嬌好的面容,深情款款地望著淺水清,就算是鐵漢也被這柔情蜜意瞬間溶化了。

他再克制不住自己,大嘴吻了上去,那一點溫存中,香甜美妙的滋味終于又重新回到了心間。

兩個人緊緊的擁抱著,熱烈的擁吻,再不願分開哪怕一分一秒。

良久,有些喘不過氣來的雲霓掐了淺水清一下,勉強掙開他的束縛,一張俏臉早已紅得象火。

淺水清深情道:“雲霓,我想要你。”

輕輕白了他一眼,雲霓低著頭用蚊子般的輕語道:“這才剛上路,時間還長著呢。”

“對我來說,一輩子都嫌太短。”

這充滿情意的話語,令雲霓心曠神怡,她再克制不住那萌動的情懷,躺倒在了淺水清的懷中,任由淺水清緩緩去除她的薄霧雲裳。

輕輕嚶嚀一聲,在承受著對方那火熱的進入的同時,雲霓輕咬貝齒,那種期待已久的幸福感覺終于隨著淺水清的進入,又回到了她的心房。

“水清,我愛你,縱死,亦無悔!”她輕聲說,感受著對方下身猛烈的沖刺。

淺水清貪婪的吻著她雪白玉體的每一個部位,含混著回答:“我們不會死,永遠都不會。我要你和我一起終老,你,注定是屬于我的,誰也搶不走。”

“南。。。”

淺水清堵住了她的嘴:“不要說那個名字,我不想聽,也不想考慮。我只知道我要和你在一起,那是我奮勇殺敵的全部動力。所有的阻力,最終只能成爲我們在一起的動力,而現在,我要你好好享受這愛的滋味。因爲。。。我們的時間實在不多。”

如果可以,淺水清真希望這回歸的路,能走上一輩子。但他最終只能選擇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因爲他們終究沒有太多的時間。

。。。。。。。。。。。。

從馬車堨X來的時候,已經大半個時辰過去了。

淺水清穿戴整齊,只是臉色微微有些發白,看上去象剛經過一場激烈的惡戰。

方虎嘿嘿的笑:“淺少,和雲大小姐討論什麽事呢?要討論這麽久?”

淺水清哼哈著回答:“恩,討論一下回去的路線該怎麽走,雲小姐建議我多派些偵察騎兵,以避免再有上次那樣的情況發生。”

“噢!!!”幾名戰士同時發出“明白”的噓聲。方虎繼續笑:“原來討論安全的事情是可以討論這麽久的?不過沐少啊,好象南門關現在是在咱們天風軍手塈a?止水人還能從哪派出騎兵來?”

沐血輕咳兩聲:“這個嘛。。。也說不准的,也許他們也能飛渡落鷹崖呢?”

方虎連連點頭:“騎兵飛渡落鷹崖。。。沐少,你比淺哥兒有創意多了。”

幾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淺水清的臉色有些難看,沐血已經小聲對淺水清說道:“下次。。。別在馬車堙A雖然沒發出聲音,可是。。。動靜還是太大了些。”

淺水清脹紅著臉,向雲霓的馬車看了一眼,正色道:“這地面有些不平,馬車是有些顛簸了,過會讓車隊找條好點的路走。”

沐血嚴肅道:“將軍說得沒錯,地面很不平整。大家都聽見了嗎?回頭找條好路走,不要顛壞了雲小姐。”

所有人嘿聲說“是。”

惟有雷火,搞不明白他們說什麽,傻呵呵地道:“你們說什麽呢?我覺得這地面挺平整啊。”

大家一起偷笑,淺水清裝沒聽見,策馬去巡視周邊了。身後是一大堆羨慕的眼神,惟有沐血,在輕笑之余,隱露出點點憂心。

車隊在大草原上一路行進,三天後,他們已經深入草原腹地。按照淺水清的意思,他們要先在草原上兜一個大圈,遊山玩水一番,然後再回清野城。大家都理解淺水清和雲霓想多在一起呆些時間的心情,所以也由得他去胡鬧。

如今他是營主,在這佑字營堙A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命令。

佑字營上下現在只有一千名官兵,大都是當初陪著淺水清攻過南北兩關的老戰士,淺水清這次回清野城,把大家全帶了出來,連拓拔開山和易星寒都沒放過。

拓拔開山竟然還有馬可騎,只是身邊的戰士個個都對他虎視耽耽,誰也不敢放松警惕,至于易星寒就沒那麽好運了。

他還是一身的鐐銬,淺水清走到哪堻ㄜn帶著他,也不嫌他累贅。

草原上剛剛又是一陣急雨過去,雨後的草原空氣清新,草兒清脆欲滴,氤氳的水氣蒸騰出一片滴翠曠野。處在這樣的環境下,大家的心情都極爲愉悅。

他們就象被放飛的籠中鳥,在這草原上自由自在地奔馳,享受著這軍旅生涯中難得的美好時光。

方豹的傷勢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已經大見起色,雖然還不能行走自如,卻也已經能下地了。淺水清本來把他安排在車上,但這個家夥稍有點精神大喊大叫要騎馬,仿佛讓他躺在車奡N是要謀害他一般。淺水清看這家夥精神不錯,也就由得他了。

當淺水清上次和雲霓一起看到的那條大河再次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時,淺水清發出了一聲歡娛的呼喚。

他依稀還記得,就是在這附近,他遇到了飛雪。

可惜冬季一過,天鬃馬群便再度遷徙,它們要回到離此數千公堣宏貌瑭c殖區,在那媔i行種族繁衍。這刻望著遠方的空曠蒼茫,淺水清只能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有些事,錯過便不再回頭。

黃昏的時候,戰士們在草原上豎起營帳,生起篝火,開始准備晚飯。遠離了戰火紛飛的沙場,戰士們的心也回歸了平靜。一邊做事,一邊唱起嘹亮的軍歌,心情愉悅之極。

淺水清靜靜地坐在遠方的草地上,悠然自得的欣賞著豐饒草原的秀麗風景,這媯瓥扒}闊,四野無人,一眼望去,是滿目青翠。春雨爲大自然帶來勃勃生機,每一根草兒都發奮生長著,草原上的鹿馬牛羊也開始長起了膘肥。

天空中一抹晚霞映紅了半邊,灑在淺水清的身上,紅光照人,卻隱現著血色的升騰。

雲霓輕輕走了過來,挨著他坐下。

她把螓首靠在淺水清的肩上,一句話也不說,就那樣與他一起看晚霞彌漫。

“在想什麽呢?”過了好一會,雲霓終于打破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沒想什麽。”淺水清回答。

雲霓靠在他肩膀上低低地說:“才不信你呢,鬼話連篇,你這個人什麽壞腦筋都想得出來,膽子出奇的大,腦筋出奇的多,你要是一個人靜坐不說話,就一定是在使鬼心眼。”

淺水清于是很認真地回答:“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在動壞腦筋。其實我一直在想,今天晚上我又該用什麽樣的理由鑽到你的被窩堨h。好象這幾天,我已經把所有能用的理由都用過了.”

雲霓大羞,死命地掐淺水清:“小聲點啊,別讓人聽見了。”

淺水清疼得齜牙咧嘴:“我的姑奶奶,現在就算是瞎子聾子都知道你我的關系了。”

雲霓紅著臉低頭:“都是你這壞蛋幹的好事。”

淺水清嘿嘿一笑。

兩個人如今都知道,南無傷已經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的關系。但他們卻同時不在乎了。

他們不是那些凡夫俗子,不在意什麽山盟海誓,也不需要什麽天長地久,不會爲那所謂的讓對方活下去,就做出離開對方的傻事,因爲他們彼此都知道,相對死別,生離更痛苦。只有把握現在每一分鍾的幸福,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所以此刻,雲霓躺在淺水清的懷堙A無限滿足地說:“如果有一天,你被軍部的人帶走,要砍掉你的腦袋。我不會爲你求半句情,也不會爲你流一滴淚。”

淺水清則溫柔地說:“可我卻會反抗,用手中的劍去對抗一切試圖分開我們的人。或者我會死去,但死去前我會微笑。因爲我知道,地府之中,你我將再次相見。”

雲霓幽幽問 “爲什麽要是地府呢?難道我們就不能魂歸天國?”

淺水清正色回答:“因爲我這個人已經造了太多的殺孽,象我這樣的人,是去不了天國的。你既然選擇了做我的女人,那麽我死後,你就得同樣跟著我下地府。”

雲霓輕嘟了一聲:“霸道的臭壞蛋。”臉上卻洋溢著滿足的笑,就那樣緩緩在淺水清的懷中睡了過去。

看著她恬靜而滿足的臉,淺水清的手穿過她烏黑的長發,抱住她輕吻,低低地說:“世界如此黑暗,我卻要爲你,殺出一條血色光明之路。。。。。。”

那一刻,雲霓的臉上,一滴淚珠劃過,沒入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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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七章 重逢

清晨的陽光明媚,淺水清緩緩睜開雙眼,看著身邊的麗人不由啞然失笑。

昨夜兩個人說得興起,竟然就這樣露天席地睡在了草原上,那一刻到象是回到了兩人當初被飛雪衛追殺時的情景。現在正是春季,氣候微涼,要不是沐血及時爲他們送來了毯子,只怕兩人此刻已經被夜風吹病。

“起來吧,該上路了,小笨瓜。”淺水清愛憐地撫著雲霓的臉。

雲霓在睡夢中回道:“你才是小笨瓜呢。”

淺水清失笑。

離開那紛飛戰火的環境,兩個人的心情的確放松了不少。

淺水清摟著雲霓,柔聲說:“等將來,我打下大梁城,就有資格向皇帝提出封賞,到時候我就向野王要你。那時,我要你每天睡在我身邊,就象一只小懶貓,哪怕睡到日上三竿,我都願意那樣一直守著你。”

雲霓睜開朦朧的雙眼,微笑著看他。他說話的語氣是如此認真,以至于雲霓幾乎就想要相信這個不可能的事實。

就算他立下滔天之功,皇帝也不可能把一個功臣的女人轉賞給另一個功臣的。

但是她很聰明地什麽都沒有說,她寧願相信,淺水清有這個能力做到。她更願意相信,淺水清有將神話變成現實的能力。

在南門關一戰上,他不是已經表現出這種能力來了嗎?

一番折騰後,兩個人終于起身。

今天雲霓不想再坐在馬車堙A而是要求騎馬,她和淺水清並肩而馳,兩個人並騎在草原上馳騁,就象是一對神仙眷侶,看得羨煞旁人。

方虎他們幾個緊跟在後面,看著無奈。方虎說:“沐少,你說淺哥兒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他現在這樣,事情早晚會傳出去。一旦傳到南督的耳朵堙A只怕大家都會有麻煩。”

沐血悶哼一聲:“從他決定送雲霓回去的那天,這事就已經注定爲南督知曉了。他現在這樣,也不過是抓住每一分可以開心的時光而已。因爲他知道,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死在南督的劍下。”

方虎郁悶道:“真搞不明白他是怎麽想的。”

沐血一笑:“等到有天,你全身心愛上一個女人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

“那沐少你有自己心愛的女人嗎?”

沐血的眼神穿透雲霄,回首往事,良久才悠悠歎息:“曾經有過。那種滋味。。。。。。蝕魂銷骨啊。。。”

對方虎來說,愛情的滋味太遙遠,他還無法理解。他能全心追隨淺水清,僅僅是因爲淺水清能帶領他們打勝仗。

對大部分士兵來說,好將軍只有一種:就是能打勝仗的將軍。

“或許有天,你也會有心愛的女人。虎子,到那時你就會真正明白,人這一生,並不是只有殺戮和吃飯這兩件事。”沐血說著,策馬快速向淺水清他們追去。

。。。。。。。。。。。。。。。。。。。。。。。。。

對大部分戰士來說,能在閑暇時草原奔馬,是一種難得的享受。順著那條大河一路狂奔,耳聽著風颼颼地吹過,任憑勁風吹面的感覺實在是令人勁爽無比。淺水清策馬狂奔,竟不能超越雲霓,始終被她遙遙領先。她那銀鈴般的笑聲飄飄蕩蕩漫卷在大草原上:“淺水清,你可不要輸給我一個女人哦。有本事就追上我!”

淺水清苦笑搖頭。

雲霓是那種表面柔弱,內心剛強的女子。她內心的堅韌與剛毅,在她闖將軍府時就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對淺水清來說,他最大的遺憾或許就是不能親眼看到雲霓怒闖將軍府,舌戰群雄的那份英姿颯爽的場面,那也許是雲霓一個女人,這輩子最能發揮她所有能量的一刻。

與這個時代的所有人不同,淺水清愛護他的女人,同時也尊重他的女人。他是絕不會認爲自己的女人太強會搶了自己的風頭的,恰恰相反,他用他那超越這個時代數千年的眼光來看待這種行爲,並對其做出激賞。

這一點,是連豁達大度如烈狂焰,鴻北冥等人都做不到的。

如果可以,他更願意一直跟隨在雲霓的後面,苦苦追趕,爲她這悖逆世俗倫常的行爲贊歎和鼓勵。

或許這一點,正是雲霓爲什麽死心塌地愛淺水清的原因。被壓抑了十八個春秋的心,在碰上這個在處事方法上獨樹一幟的年輕人後,情感的洪流徹底打開閘門,傾瀉而出。

此刻淺水清跟在雲霓的身後,兩個人的馬越跑越快,離後面的部隊也越來越遠。雲霓有意識地放緩馬速,等淺水清追上來。待到淺水清追上時,雲霓得意地一揚臉蛋說:“怎麽樣?追不上我吧?”

淺水清無奈笑道:“要是飛雪在這,我能讓你先跑半個時辰,然後只用一刻鍾就追上你。”

聽到飛雪的名字,雲霓的臉色略略黯淡了一下:“飛雪它,現在應該去了南部了吧?它一定又重新成爲了天鬃馬的馬王,只是不知道又要到何時才能再見到它了。”

淺水清拉著她的手安慰:“上天對人,自有其命運安排。如果他覺得飛雪是屬于我們的,那它就怎麽也跑不了。”

雲霓嘟起了小嘴:“可惜啊,上天從來也不曾開眼過一回。”

淺水清正要說些什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馬嘶。這馬嘶是如此的高亢激昂,若九天梵音鳴唱,響徹于天地之間。

淺水清和雲霓同時身軀震顫,向著那音源的來處望去,天邊,一個銀白色的亮點以風一般的速度向他們狂奔而來,掀起一股天地間的風舞狂潮。

“是飛雪!!!”雲霓尖叫了起來。

淺水清呆呆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還有那眼眸中流露出的智慧光芒,一時間,整個人都癡住了。

飛雪,你竟然沒有走?

你竟然自己一個始終在這大草原上徘徊?

你是在等待什麽嗎?

還是在苦苦尋求著什麽?

還是在。。。等我?

飛雪,我的朋友。。。我終于又見到你了。

那一刻,淺水清仰天長吼:“老天爺!你終于開眼了!你終于知道眷顧我一次了!!!”

遠處的奔馬若流星急電,向著他們飛奔,通體雪白的飛雪再次向天發出一聲嘹亮地啼嘶,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喜悅。

下一刻,它來到了淺水清的身邊。

。。。。。。。。。。。。。。。。。。。。。。。。。

溫柔地撫摩著飛雪的身體,用手指輕輕捋順它長長的鬃毛,淺水清無限愛憐地抱著飛雪的馬頭,好久未見的老朋友,終于在這刻相見了。飛雪親密地拱著淺水清的懷,用它特有的方式來表達自己思念的情感。

原第三衛的士兵們驚奇不已地看著淺水清和一匹天鬃馬如此的親熱,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來了。

沐血曾在孤星城迎接淺水清時遠遠見過飛雪一眼,那時飛雪走時震懾群馬的長嘶也一度令他吃驚不已,此刻再度見到,越發可以肯定這匹天鬃馬是被淺水清降服的。

天鬃馬世所難見,天風二世皇一生征戰,曾獲得無數的勝利,唯一的敗績卻就是輸給了一匹天鬃馬--他至死都對自己無法真正控制一匹天鬃馬而深感遺憾。

可是現在,淺水清卻有這樣一匹,而且,它是天鬃馬之王。

戰士們看著淺水清象對待自己的愛侶一樣和飛雪親熱,一時間崇拜的心情再上心頭。哪怕是淺水清曾經帶領他們拿下過南北二關,他們也未曾如此崇拜過淺水清。看起來正是典型的一關易求,天馬難得。

淺水清深情地看著飛雪,這段時間,這個家夥一定天天在草原上流浪。他不知道飛雪有沒有回到馬群中重新成爲新的王者,但他知道,飛雪沒有在春季的時候遷徙離開,原因只有一個。

它就是在這媯市搹菑v。

它就象是草原上的遊俠,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奔騰天地之間,爲的只是能再見一次那個傷害過它,又治愈過它的人。

世生萬物,萬物皆有情。就算是一匹馬,也知道該如何對待自己的朋友。

淺水清緊緊地抱住飛雪,終于流下了英雄的淚水:“飛雪,謝謝你一直在等我。我現在終于相信,上天待我,依然是眷顧的。”

他說:“有了你,我對未來就更有信心了。”

然後他回首大喊:“兄弟們!!你們看見了嗎?它叫飛雪,它是天鬃馬,是傳說中的神馬!它是我的馬!從現在起,它就將跟我們在一起,永不分離!!就象你們和我一樣!”

“永不分離!!!”所有人同時擎起手中的武器,在這空曠草原上再次呼喝呐喊,勁飄萬堙C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八章 反目( )

在經曆了數天的跋涉之後,清野城已遙遙在望。

雖然淺水清上次離開清野城不過三個月的光景,但是這次回歸,卻好象已經曆了數個世紀。心中多了幾分滄桑,幾分牽挂,油然而然地,對這清野城也多了幾分情感。

戰士們遠遠望到城門,興奮的歡呼起來。

每次回歸,通常都意味著一件事--大家又可以有多日時間用來休息玩樂,盡情享受這美好人生,直到召集令再次響起。

上次來到這堮氶A領頭的是沐血,而淺水清卻只是被挑來的一個新兵。

不到百日時間,這支隊伍的領袖卻變成了淺水清,沐血卻成了下屬,因此沐血此刻心中亦是唏噓不已。

戰場之上,永遠是有能力者竄升速度最快的地方。

輕輕揮了揮手,淺水清說:“到了清野城,咱們就算是到了地頭了。沐少,還要麻煩你辛苦一趟了。新兵的挑選,就交給你吧。”

沐血點了點頭。

上次的挑選新兵任務,正是自己交給戚天佑來做的,結果,就是他把淺水清帶了過來。沒想到這次,淺水清卻讓他去挑兵了。世事變遷之快,之大,實在令人不能不搖頭苦笑。

淺水清道:“這次,別學戚大哥那樣搞突襲了,估計新兵營也該有所准備了。”

“不用突襲,我照樣能找到好兵,沒准又能找到好幾個淺水清也說不定。”沐血笑答。

淺水清哈哈大笑起來:“我這樣的人,可算不上真正的好兵。真正的好兵,是永遠不會置疑上峰的決定的。”

想了想,淺水清說:“對了,知道佑字營需要多少新兵補充嗎?”

“不是兩千嗎?”

“錯。”淺水清豎起三根手指頭道:“不是兩千,是三千。”

三千?沐血楞住了。

“淺少,你不是開玩笑吧?”

一個營的常規兵力,只有三個衛的配置。淺水清的佑字營現在已經有了一千人馬,再招三千人,那多出的一千人算怎麽回事?未經軍部允許,私擴部隊,那可是重罪。南無傷現在人雖在北門關,心卻恐怕早飛到清野城來,憋著勁要找淺水清的麻煩。這私募兵員的罪名,足夠南無傷立刻下令砍淺水清的腦袋了。

“沒錯,就是三千。”淺水清很肯定地說:“你們原本是虎豹營的人,是我從洪營主那堶禸茠滿C既然是借來的兵,當然不能算是我的兵。也就是說,我的手下還是一個兵都沒有,招募三千人有什麽不對嗎?”

沐血一楞:“你還准備把我們還給洪營主?”

淺水清極認真道:“還,總是要還的,不過什麽時候還,就說不准了。洪營主大度慷慨,戰掌旗胸懷廣闊,他們兩位想必不會著急催我還兵的。好歹佑字營也是屬于鐵風旗的增額,佑字營的兵也好,虎豹營的兵也罷,還不都是鐵風旗所屬?有些事,就不用這麽計較這麽多了。這還兵的事嘛,先過個兩三年再說吧。”

沐血呆滯了半天,終于哈哈狂笑起來:“好你個淺水清,竟然打著這種主意。好,我就聽你的。烈帥這次給你便宜行事的權利,你要是不拿來好好利用一番,也的確不象是你的爲人了。咱們佑字營這次,就好好張狂一回吧。”

淺水清悠悠笑道:“我現在是想不張狂都不行了。咱們軍人,除了實力,什麽都不相信。”

部隊進了清野城,交割完入城手續後,大家便即散開。沐血帶著一哨人去了新兵營,方虎和雷火等人則帶著大夥進城休息。有親人的回家探親,沒親人的就和部隊一起,先去附近的軍營宿站落腳,然後集體行動。軍人就是軍人,做什麽事都有組織有紀律,因此喝酒是數百個人一起去,甚至連逛窯子也是大夥一起。這次打下南北兩關,原第三衛的戰士們餉銀可是發得足足的,至少在清野城逗留的這段時間堙A每個士兵都可以做一回豪爽大爺了。

當方虎喊出那“想找姑娘的來我這報名時。”呼啦啦一大群人全擁了過來,也只有在這時,這幫平時鐵血錚錚的漢子,才表現得和平常人沒有任何異常。而他們那壓抑了已經太久的欲望,終于在這刻有了發揮的機會。

淺水清是沒空和大家一起的了。

“無雙,你送雲小姐去流雲別院休息。狗子,你帶幾個人跟我去拜會城守大人。所有人都記住,清野城不是戰場,誰也別把在戰場上的那一套拿出來。要喝酒的跟雷火走,要找女人的跟虎子走。到了晚上必須在軍營集合,有敢夜不歸宿的,軍法伺候。好了,現在大家都去玩個痛快吧!”

隨著淺水清的高聲宣告,所有士兵同時發出了興奮的呼哨,轉眼間一千名士兵散了個幹幹淨淨,只留下寥寥數人還跟在淺水清的身邊。

“這幫家夥,要是不知道的看見了,還以爲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遊兵散勇呢。”淺水清笑罵了一句。

“天天在前線呆著,憋也都憋死了。難得回來一趟,總是要放縱一回的。”方豹也笑道。他的傷還沒好,淺水清不許他喝酒搞女人,只能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你是不是也很想去?”淺水清問他。

方豹撇嘴:“廢話,***才不想去。問題是老子現在傷沒好,等好了以後,我非得多找幾個娘們瀉瀉火不可。”

旁邊狗子怪聲怪氣的叫:“方頭,要不小的先給你用手解決一下?”

“我去你媽的。”方豹飛腿踢人,狗子大笑閃開。幾個留下的士兵全都開懷大笑起來。

眼前,雲霓的馬車也緩緩離開,她要在附近的別院下榻。到了清野城後,淺水清的護送任務便告終結,一切就這樣自然而然的結束。

沒有臨別前的依依惜別,也不用諸般不放心的千叮萬囑,兩個人的分手若水到渠成般自然,就象早晨出門的妻子,到了晚上,自然還有歸來的時刻。惟有他們自己才知道,從他們踏進清野城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擁有草原上曾經美好的時光。

淺水清對雲霓的離開恍若不見,和手下的弟兄談笑風生,他淡淡地說:“留下的兄弟們,要辛苦你們再跟我多跑幾個地方了。”他聲音悠然,一顆心卻隨著雲霓的車子,漸行漸遠。。。。。。

。。。。。。。。。。。。。。。。。。。。。。。。。。。。。。。

當淺水清帶著人趕到城守府的時候,兩名守府的小兵攔住了去路。

“龍牙軍淺水清,求見清野城守,有軍機要務相商。”高坐馬上,淺水清說。

兩名小兵互相對望了一眼,同聲回答:“申城守不在府內。”來人是著盔帶甲的將軍,他們也不敢擺架子。

“那他在哪?”

“東城嫋花街媥K花樓,申城守正在那媟|客。”

淺水清立刻轉過馬頭向著醉花樓奔去。

路上,方豹不解問淺水清:“醉花樓不是青樓嗎?怎麽申城主會在那堮b請賓客?”

淺水清微微一笑:“古人說得好,食色,性也。美酒在杯,美人在懷,美食在桌,三美于前,人生其樂無窮啊。咱們這位城守大人,還真是很會享受呢。”

方豹羨慕得一添嘴唇:“媽的,老子也要玩妞。”

淺水清悠悠說:“狗子,有人需要你的手。”

幾名拖後的士兵哈哈狂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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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二十九章 反目( )

醉花樓在嫋花街上。

嫋花街,煙柳巷,天涯女子泣紅裳,往來行人醉斷腸。浮生幾度胭脂淚,歌舞升平照斜陽。

這是天風  年,詩人占青衣在一次青樓暢玩中所寫下的詩謠,寥寥數語,卻道盡了這堣k子的辛酸苦楚。

淺水清也曾聽過這首詩,但那是在他當兵之前的事了,他自己卻是沒機會來上一次。

來到醉花樓,立刻有樓堛漱U人迎了上來。聽說是來找申城守的,連忙恭敬回答:“軍爺,申大人正在聽雅閣會客,小的去跟您通報一聲。”

“不必了,我們自己去找他。豹子,你跟我進去,其他人在外面等候。”

那小廝想說不行,但看淺水清身後幾個人個個都提刀帶甲,殺氣騰騰的樣子,一望可知是死亡沙場媞u進滾出的人,打了個寒顫,終究是沒敢阻攔。

順著醉花樓的雕花大盤梯上去,三個古樸大字“聽雅閣”赫然在目。

淺水清正要敲門,一陣樂聲卻響了起來。

絲竹的弦音,若天籟清響,說不出的古樸風雅。琴音婉轉低迷,若情人低訴,道不盡的柔腸百轉。

然而當人剛剛沈浸在這份柔情之曲中,聲音轉眼間又變得高亢激昂起來,鳴鐵錚錚的脆響,充滿了猙獰殺氣。剛烈之音並不持久,很快又再次低徊,這次卻若是高山流水,自然清奇,仿佛一曲天音,彈動琴弦的人撥動了出人內心處的那份深深的悸動。

音樂百轉,心情千變,只是一支曲子,就這樣在片刻間將人的心情若過山車般帶動的上下起伏,淺水清駐足不前,連敲門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直到樂聲停止,方才清醒過來。

聽雅閣媗T起了一陣笑聲:“好一曲無雙將軍令,清音小姐妙藝無雙,申某今天能得清音小姐贈此一曲,也算此生無憾了!”

說話的這個人,想來就該是清野城的城守申楚才了。

閣媔ヮ茪@個清雅女聲:“申大人過獎了,將軍令是前朝將軍李飛所作。李將軍雖是軍人,卻擅音律。他于新婚之即接到出征之令,有感于夫妻此後恐再難相見,因而創此‘離合之樂’,此曲前半段婉轉淒迷,是爲離別,後半曲沙場崢嶸,是爲思歸。起承轉合之間,差異級大,頗難拿捏。清音也是練了好久才算小有掌握。說是妙藝其實也不過手熟耳。”

這時候,又是一個清郎男聲笑道:“怎麽清音小姐不說那最後的解隱之音呢?當年李將軍大勝歸來,卻發現其妻因思念過度而病逝,傷心之下,解甲歸田退隱山林。歸隱之後,李將軍頓悟人生苦樂,創下這離合之樂的最後一闕曲譜,這才成就無雙將軍令的美名啊。”

那清雅女聲幽幽歎息道:“正是因爲這曲子的最後部分淡漠高遠,所以才最難演繹。李將軍創此曲,經曆人生百悟,看透人間世情,所以臨去時曾希望此曲消弭人間,永不現世。結果卻還是被後人將它挖了出來,並爲之命名無雙將軍令。卻不知道,這無雙二字,正是李將軍最不想要的。若是可以,他更願意放棄一切功名,只爲追求那成雙成對,夫妻百年。。。。。。”

這女聲話語簡單,卻借古諷今,無雙將軍令的曲譜作者最恨的就是這無雙二字,後人卻以此爲曲譜命名。

她這顯然是在諷刺旁聽的人不懂音律,只會胡亂叫好,完全不懂創曲之人的心思。

聽雅閣堣@時靜了下來。

一個聲音在下一刻突然響起:“外面的朋友,聽也該聽得夠了吧?不如進來喝上一杯。”

原來,早有人知道淺水清等人在門外了。

“龍牙軍淺水清,求見申楚才申大人。”

門開了。

。。。。。。。。。。。。。。。。。。。

首先躍入淺水清眼簾的,是一個正雙手撫琴的絕色姑娘。

那姑娘兩眼若一汪清水碧潭,閃動著明亮的光輝。碧玉鳳簪叉在高髻上,蕩出一片動人的神彩。

她穿得是京城最有名的彩虹綢做的輕蘿衣,手堨峈漸峖呇~梧桐木制成的鳳尾琴,衣著華貴,神態悠然,舉手投足間頗有一股大家風範。

此外這桌上還坐了幾個人,而居中上首坐的,正是清野城主申楚才。

“你就是在一日夜間攻下南北兩關的淺水清?”申楚才今年四十多歲,看上去還算精神,已微微有些發福,此刻他悠閑問道。

“正是。只是北門關一戰,全靠鴻帥指揮調度有功,烈帥又及時來援,這才僥幸得勝,下官是萬萬不敢居功的。”淺水清回答。

鄰桌上的幾人一聽這就是那個近幾天在帝國境內傳唱不停地淺水清,一時都怔怔地看向他。原以爲能在一日夜間拿下南北兩關,又血屠南門關的將軍,怎麽也該是個孔武有力滿臉殺氣猙獰恐怖的彪形壯漢。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看上文質彬彬的書生。

所有人的心中同時歎起了一句話: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那旁邊撫琴的姑娘更是眼都不眨一下地盯在了淺水清身上,美目間充滿好奇,顯是想不通這樣一個人怎麽能和那赫赫有名的天風之狐劃上等號。

傳說堙A淺水清可是功勞與罪孽並重,膽識與豪氣同飛的一個頂天漢子。

她心思浮動間,已經盈盈站起,手叉腰間作了個福,委婉說:“樂清音見過將軍。”

淺水清微楞:“樂清音?就是蒼天城堬a河紅牌坊的那位十八妙律難相對,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樂清音樂小姐?”

樂清音的臉微微一紅:“將軍也聽過那個故事?”

淺水清微微一笑:“聽一位朋友講過。”

“昔有蒼天才子十八人,在月圓之夜于淮河畔醉酒當歌。大家一時興起,每人相約以天上圓月和腳下淮河爲題,作酒令一支,輔樂以頌,互競高低。然古語有雲:文無第一。十八位名才子各自做出來的酒令詞賦,竟是互相指責,難分高下。爭執不下中,淮河上飄來的一艘小船堳o傳來一陣悅耳之音。其音獨特,其詞新鮮,其嗓音更是優美絕倫。十八位才華橫溢的大才子,同時爲這音律所迷,爲這曲詞所動,頓時甘拜下風。事後無論這十八個人怎麽勸那船媥瑑^的姑娘,那姑娘卻就是不肯出來相見。相反,她還做了一首十八妙律令的謎語,共有十八句,每一句皆爲一個謎面。言稱,只要能答出其中一題,衆人就可上船。那十八條謎語徹底難倒了那些自以爲是的才子們,最終拂袖而去。事後才知道,原來操琴出題的姑娘正是淮河紅牌坊的樂清音小姐。在此之後,清音小姐便名揚天下。”

樂清音聽對方說出自己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情,心中不由得對淺水清大生好感,淡淡道:“將軍見識過人,清音領教了。”

衆人見淺水清身爲武將,見識卻頗爲廣博,到也頓時對他大起好感。

其實這事,還是淺水清從雲霓的口中聽來的。

那時在草原上,雲霓爲他輕聲吟唱了一曲惡浪河邊的“綠水謠”。淺水清記得當時自己誇她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結果是雲霓翻著好看的白眼說自己的歌聲要算是仙音,那樂清音的琴曲就沒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于是,淺水清第一次聽到了這關于“十八妙律難相對,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故事。

這會他把這個故事一說,桌上有人哈哈大笑起來:“想不到將軍身在前線,竟然對風雅之事也頗關心。來來來,先給將軍看座,將軍遠來是客,雖有公務,想必也不用急于一時吧?”

說話的,是坐在申楚才旁邊的那個中年儒生。

淺水清也就不客氣地和方豹一起坐下。

那儒生看著淺水清說:“淺將軍威名天下,見識也廣博。既然這樣,我就考你一事。既然當年淮河水畔十八才子並未答出任何一個迷題,爲何清音小姐還會有千呼萬喚始出來的說法?”

淺水清很爽脆地搖頭:“不知道。”

申楚才旁邊的年輕人卻嘿嘿一笑:“其實,當時是有人答出一問的。只是這個家夥故作不知,卻在事後悄悄回來,將答案供出,這才終得一見。”他說這話時,眼睛斜瞅那中年儒生,口中不說,眼神卻已給出了答案。

中年儒生得意地哈哈大笑,他傲然說:“鄙人閔江川。”很顯然,那個答出十八謎題之一的人就是他了。

淺水清微微一呆。閔江川這個名字,他到是聽說過。

這個人曾在早年做過一首《天軍東征賦》,傳唱一時,也算是天風有名的文人,後來投身仕途,卻屢第不中,白白蹉跎了一把年紀,最終只能每天流連***場所,作淫詞豔賦取悅青樓女子,到也薄有微名。

只是天下雖有才子佳人的說法,好歹你也看看自己年紀啊。胡子都一把了,偏偏還要附弄風雅,自以爲是青年才俊。

當初那十八個謎語,這閔江川也不過是猜出一個,就這麽洋洋得意,惟恐天下不知。文章未必滿腹,做人卻已經失敗到了極點。尤其是他當時明明猜出了謎語,卻故作不知,事後返回,圖的是個什麽?還不就是爲了能獨自一人一親芳澤?

那個時候他連樂清音長什麽樣都沒見過,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吃獨食,可見其爲人卑劣。他以白丁身份給淺水清看座,更可見其爲人狂妄。對這樣一個驕橫縱狂的人,淺水清毫無好感,他既然不喜歡這個人,就連那“久仰”兩個字都不肯說了。閔江川傲立半天的胸脯,沒等到期望中的答複,很是郁悶地又憋了下去。

此刻樂清音手扣琴弦,輕輕撥動了其中一根弦絲,其音鏗鏘有力,伴隨著饒梁的余音,她輕輕說:“淺將軍不在前線作戰,怎麽跑到清野城來了?”

她的聲音溫潤甜美,聽得淺水清的心都隨之恍惚了一下,猶豫了一會才說道:“兩關大戰,我衛埵漱F三百多個弟兄。他們大多是有家的人,家人若是知道噩耗,想必也會非常痛苦。雖說軍部有人專送此類文報,但我想來想去,還是親自爲他們每個人另寫了封家信,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都是好樣的,是真正的勇士。本來我是打算交由驛站轉發,偏偏北門關大捷,百事待興,爲了不耽誤此事,又逢我奉命前往清野,就想到了請申城主幫忙。希望大人能幫我這個忙,務必要讓這些信送到他們每一個的家人手堙C”

樂清音微微一楞,想不到這個人傳殺人無數的鐵血漢子,竟然也有這樣充滿溫情的一面。他竟然親自手寫了三百多封家信給自己死去戰士的家人。

這在整個天風帝國,還是第一次聽說。

樂清音情不自禁地鞠了一躬:“淺將軍愛兵如子,清音佩服。”

淺水清這才把自己帶來的三百多封信交給申楚才。“拜托大人了。”

眼看著申楚才收過那些信件,淺水清才說:“剛才的只是私事,這次來找申大人,另外還有公事。”

“請說。”

“烈帥命我回來征調糧草用度,輜重軍械,但是軍隊堣ㄔ只需要這些。前些日子兩關大捷,軍中爲了鎬賞有功將士,已經將餉銀全部發完。要不了幾天又是月底,軍中無銀可發餉,因此還要請大人周濟一些。”

申楚才一聽是來要錢的,一張臉立刻拉了下來。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三十章 反目( )

淺水清靜靜地坐在申楚才的對面,面帶微笑。

他在聽。

耳畔,是申楚才在絮絮叨叨地訴苦。

他在向淺水清訴說著自己的無奈,訴說自己的種種難處。

管理一個城市,總有著各種各樣數不清的麻煩。而這些麻煩中,總有些是非錢不可解決的。刁民們不願依法納稅,小吏們總想從中取利,前年通水溝下了一場暴雨,房倒屋塌,是他這個城守派人救濟百姓,拿出一大筆錢來撫恤大家。去年馬匪做亂,又是他組織護民隊,趨趕馬匪強人,還百姓一個安生。帝國作戰,所需軍資雖然都是上頭撥下來暫存在這堙A不需要他出錢,但是一應保管,看守,防火防盜的工作卻還都是需要他來做。這些也需要消耗大量的錢財。

他申楚才身爲國家官員,盡忠職守,心念百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以這清野城的府庫堙A委實是早已空空如也,沒有半分銀子的。

他說話的聲音哀婉,表情誠摯,就差沒把眼淚掉下來了。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爲這人真是絕世的好清官,面臨的又是無解的大難題。

到是淺水清聽得心中好笑。

這府庫清空一詞,一般當官的是輕易不敢說出口的。府庫是國之重地,是財務儲備的重心。這一城的府庫要真是空了,那不管你是拿這錢幹什麽用的。你是救濟災民也好,中飽私囊也罷,國家都得先治你個失職大罪了。

所以那真正把府庫耗空的人,是從來不敢說自己的府庫是空著的,就算用沙子填,也得把它給填滿嘍。

申楚才這麽說,顯然是在找借口了。

“淺將軍,帝國目前正處于多線作戰的態勢,你不是不知道。聖威爾公國的人封鎖了聖潔走廊,導致商路斷絕,更是令帝國財政雪上加霜。士兵們不打仗要發軍餉,打贏了仗更要發賞錢。戰死的要有撫恤,活著的還要穿衣吃飯。前線六萬大軍枕戈待旦,後方軍需資源的需求是一波接著一波。可我申楚才又不是那天上的神仙,這錢也不能憑空變出來啊。我要維持日常的供應已是不易,再要我拿錢出來給大家發餉。。。。。。將軍,我實在是無能爲力啊。”申楚才苦著臉說。

“申大人,餉銀只是暫借。說起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以往大軍攻城,但有所下,必有收獲。到時只需將攻城所得的一部分拿給大家就可以了。但是南北兩關雖是天險,卻非城市。沒有居民,也更無財貨可言。我軍雖然拿下了這阻攔大軍前進腳步的關隘,在收益上,所得卻實在有限。這次攻城,死傷不少,士兵出力甚多,軍部好不容易把錢拿出來給大家發了賞,卻不得爲後面的軍餉發愁。蒼天城離此山遙水遠,要等帝國發錢,怕還要等上些日子。爲了不耽誤兄弟們的餉銀,就只能讓我厚著臉皮向大人借一些了。待到來日帝國將錢發了下來,自然會還給大人,還請大人千萬幫忙。”

申楚才卻連連搖頭。

“這是不可能的。淺將軍,你就不用說了。”

“申大人,到底爲什麽不可能?”

申楚才冷冷地看了淺水清一眼,心中冷笑,你懂什麽。

這些年來,天風帝國國逢戰事,各個地方除了向中央交納應定款項外,還得交兵納糧以供使用。然而清野城,卻幾乎不用交納。

這與清野城獨特的地理環境有關系。

清野城位于蒼天城與孤星城的中間地帶,同時也處在豐饒草原的邊緣。在這個位置上,清野城不可避免地要擔負起兩個主要任務,就是負責後勤轉運和防止馬匪襲擾。

爲此,申楚才曾一度上書皇帝,聲稱負擔甚重,請求減免稅賦。

考慮到清野城特殊的作用和肩負的重責,皇帝蒼野望到的確是同意過一次減賦。

近幾年,帝國風調雨順,糧食豐收,國家雖然在打仗,但是百姓的生活過得卻還算安康,各地府庫也算充盈,惟有申楚才,幾乎每年都要上報皇帝,清野城負擔太重,馬匪猖獗,百姓苦不堪言,府庫日益見底。

按他的話來說就是,功要誇,苦也要誇,清野城每年爲大軍和當地治安做了多少貢獻,那是一定要說出來的,不過最重要的是,交上去的錢越少,他自己撈到的也就越多。

可是現在,天風軍卻找他借錢來了。

他要是借了,那豈不是打自己巴掌嗎?

所以這刻申楚才直接從鼻子堳_涼氣:“官場上的事,你不懂。我也不想和你多說。我跟你說沒有,那是客氣。就算是有,我也不能借。總之淺將軍,這該給的,我一樣都不會少給。這不該我給的,你也就別指望了。反正帝國餉銀早晚會到,無非是讓大家多等些日子而已。”

方豹立刻怒了:“申大人,你什麽時候聽說過我天風軍有拖欠軍人軍餉的時候?”

申楚才白眼一翻:“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就不能有。”

“你!”方豹唰地站了起來。

淺水清一把拉住方豹:“豹子,別沖動。”

深深看了申楚才一眼,淺水清說:“既然這樣,我也不會多作強求。只是大人,我們一路遠來,連口水都沒機會喝,大人就不打算請我們喝杯酒再走嗎?”

申楚才一楞:“有意思。好,既然淺將軍有此雅興,我就奉陪。這兩杯酒嘛,我申某還是請得起的。來人啊,給兩位將軍看酒,再上幾道好菜招呼著。”

。。。。。。。。。。。。。。。。。。。。。

借錢失利,對淺水清好象毫無影響,反到是借這個機會直接上了桌,開始大吃大喝起來。他的吃相還算斯文,方豹的樣子可就不敢恭維了。他雖只有一只手,抓菜的速度卻絲毫不慢。筷下如飛,轉眼間就將桌上的菜清掃了一大半。

這讓在座的衆人同時蹙起了眉頭。閔江川更是一臉的有辱斯文。他覺得自己或許該提醒一下對方,讓他們知道這堿O什麽地方,他們每一口吃下去的,又都是什麽。

“慢慢吃,這堣ㄛO前線,沒人和你搶。”大概是看出了大家的眼神,淺水清拍拍方豹的肩膀說。

同桌的大人物們同時發出鄙夷的笑聲。

淺水清很認真地對大家解釋:“打仗打得久了,吃飯的習慣也不大容易改不過來。平時吃飯,誰也不知道戰鬥在哪時會打響,會不會有敵人來偷襲。一旦鼓聲響起,大家必須立刻抛下飯碗,拿起刀槍來作戰。所以很多兄弟已經習慣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的食物清掃幹淨。有時候仗打一天,也不一定能有時間吃飯,所以吃得時候就必須吃得幹幹淨淨,盡量讓肚子埵h點存貨,以免餓著。這樣一來,好多兄弟時間一長,就習慣了這樣的吃相,未免就難看了些,還請幾位見諒。”

桌上的人同時收住了笑。

寥寥數語,卻已經道盡了士兵們在前線艱苦的生活。

他們用自己的命在前方拼命,換來的是後方安寧,又有什麽人敢真正鄙視他們,看不起他們?

樂清音輕聲說:“將軍到是沒有這樣的習慣呢。”

“我入伍不過百天出頭,仗打得也不多,很多士兵本該有的習慣,還沒來得及養成。”

樂清音笑出了聲:“說起來,將軍的升遷速度,在帝國也算是極快的了。不過三個多月的時間,就做到營主之位,日後大功可期,將軍的前途必定無限光明。”她說這話時,用眼斜瞅向申楚才,顯然是在提醒他,眼前的這個人,暫時還只是個小小營主,但誰知道他將來會有多大的成就。現在得罪他,未免有些不智。

淺水清顯然也聽出來樂清音話中的意思,微微笑了笑:“大功勞總伴隨有大戰鬥。這到沒什麽,咱們當兵的人不怕打仗,就怕吃不上飯。士兵們一生辛苦,在死亡線上掙紮,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待退伍還鄉的時候,卻連錢也沒能帶回家幾個,帝國也會深感有愧的。天風帝國以武立國,以武保國,從不做對不起軍人的事,所以我還是相信申城守一定會爲我前線軍士而慷慨解囊的。”

申楚才悶哼一聲,只當沒聽見。

大概是幾句話說出來,氣氛有些冷場。閔江川哈哈笑著說:“來,來,來,吃菜,吃菜。這醉花樓的鳳尾魚,這可是天風一絕。大家都嘗一嘗吧。”

淺水清用筷子夾了一口,嘗了嘗,點頭贊歎說:“果然好手藝,到不知是怎麽做出來,入口酸甜,回味卻極香濃,一口下去竟是余香滿溢,余味未盡。以後有機會,到是要多吃幾次。”

閔江川大笑出聲:“這怕是有些難度了。這鳳尾魚,一年堣]只有現在這個月份才能吃。用的是月牙河堛漸|鰓小蛇鯉制成,要那一年期三斤重的野生魚才能做。太大了,魚肉會老,小則肉質不豐。這鳳尾魚的配料要用接天山的雪,聖潔走廊的香料,和驚虹彩緞雞吊的高湯等搭配而成,還得是一等一的妙手師傅才能制作。燴制的時候,要先用接天雪水放養三天,去除泥腥氣,再用精品黃酒灌肚。鱗片不可先刮,須得直接刨膛取肚,入屜清蒸,佐以花椒,桂皮,八角等香料。待到八成熟時取出,惕去鱗片,再入屜二蒸,方始有小成。。。。。。”

他說這話時搖頭晃耳頗爲自得,心想現在你算明白你們剛才那樣狼吞虎咽的都是什麽了吧?美食當細品,豈可狼嚼。他這話不能說出口,但在肚子堨斯菾撉甄鈰睌遄A全浮到臉上來了。

淺水清的確有些楞了。

月牙河的四鰓蛇鯉,本身就是極爲難得的稀罕物,生性更是油滑無比。它們大部分時間總是只在深處遊弋,不停地遷徙,幾乎從不浮出水面。只有每年的春初雨季時節,由于氣壓極低,才會成批地透出水面換氣,也有只在那個時候,漁民才有可能捕獲到它們。

但即使如此,收獲也是極爲有限的。

偏偏閔江川竟然說還要挑那必須是一年期生長的。

其制作過程複雜繁瑣不說,還要用什麽接天山的雪和聖潔走廊的香料。僅是取材一項,其複雜成就就已經令人咋舌。聖潔走廊現在已經被聖威爾公國的人封鎖,驚虹人跟是長年與天風不睦。這些材料,每一樣都是來之不易,要想在平常吃到,幾乎是絕無可能。

這時,閔江川又意猶未盡地爲他介紹旁邊的幾道菜:“這是燴鸚舌,需要用至少二百只鸚鵡的舌頭才夠炒一份菜。這是冰耳魚籽,用極地冰耳與蝥海海魚子蜜煉而成。這是紫血芙蓉羹,有祛痰清補的功效,那是百鳥朝鳳,需用二十余種飛禽制成。。。。。。”

各種珍饈美味的菜肴,從閔江川的口中吐出,一個個好聽的名字,一道道新奇的制法,種種讓人想都無法想到的吃法,令人聽得再克制不住的要去驚奇,要去詫異,要去感慨。

誰也沒注意到,就在這一連串的介紹中,方豹漸漸停止了下筷的動作,而淺水清臉上的神色,卻越發地凝重和。。。難看起來。

閔江川大奇:“兩位將軍怎麽不用了?難道是還嫌不夠好嗎?”

他身旁的申楚才臉色已經難看到要殺人了,心堛蝸|蠢材。

方豹啞著嗓音道:“不是不夠好,是不敢再吃了。這一頓飯下去,老子一年的餉銀怕也支付不起。”

淺水清也低低哼了一聲:“我們這些當兵的,以前從沒見過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所謂好吃的菜,就是把生的變成熟的,加點鹽就成。一鍋醬燒肉,那香味就已足夠讓大夥垂涎欲滴了,而能填飽肚子,就已是世上最大的幸福。每次大戰之前,軍部總是會用酒肉鎬賞三軍,大家有酒喝,有肉吃,就已經很滿足,打起仗來也就分外賣力,不懼生死。可到了這堙A一餐飯就頂得上大軍十日糧,一道菜就可以換數十條命,我們都是命賤之人,也實在配不上這樣的好菜。讓我們來吃,那實在是太浪費了,還是幾位慢慢享用吧。”

閔江川原本因爲自己滔滔不絕的介紹而得意的口才這一刻被淺水清一句話就給堵了回去,尷尬之極,回頭再看申楚才,對方已氣得不願再看他。

席間的氣氛,再次緊張。

動人的琴聲在這刻突然響起,樂聲悠揚悅耳,如天上清泉,洗縧人心,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待到一曲結束,衆人如夢初醒,這才醒悟過來,竟是樂清音在這刻鳴琴,以無邊的雅樂掃去了剛才的尷尬。

淺水清微微動容:“好曲子,不知道這首曲子,又叫什麽名字。”

樂清音垂手回答:“冰心頌。”

“冰心頌。。。好名字。”淺水清低低沈吟了一句。他冷笑站起:“姑娘人貴高潔,清冷若冰,蘭心惠質,琴藝無雙,淺水清佩服。只是我天風軍士縱橫沙場,講的是熱血滿腔,壯志在懷。這冰心頌,還是不太適合我天風軍人的。如果姑娘願意唱,我到是不介意聽一聽由姑娘芊芊口中唱出來的那嘹亮軍歌,又是怎樣一番滋味。”

他這番話一說,在場的所有人同時臉上變色。

這種場合,竟然讓樂清音唱軍歌,淺水清顯然是別有所指。

看看衆人色變無語,淺水清微微一笑:“看來是不行了。既然這樣,還是不唱的爲好。我這邊還有許多事情要辦,也不想在這多留,就先告辭了。”

淺水清環視在座衆人,意味深長地說:“前方浴血苦戰,後方歌舞升平。但願諸位在享受這美好人生的時候,不要忘了還有些人依然在死生線上苦苦掙紮著。大軍糧草一刻不能容緩,軍餉也一天不能拖延,申城守人情練達,精明能幹,想來這點小事是難不倒的。畢竟我天風六萬軍馬的軍餉,也不過是幾份燴鸚舌和鳳尾魚的價格罷了。祝。。。諸位好運。”

他說完這話,就帶著方豹拂袖而去。只留下滿桌賓客,彼此你眼望我眼,目瞪口呆,誰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申楚才憤憤地一拍桌子,破口大罵:“一個小小的營主,竟然也敢如此囂張!”閔江川哼著氣地說:“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

樓下起了一陣嘈雜之聲,那是淺水清離去時踢翻了幾張桌子發出的巨大聲響。隨著一聲犀利的馬嘶,淺水清已經帶著他的人離開。申楚才長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果然是囂張跋扈之極,哼,我到看你淺水清能得意到什麽時候!”

“大人,淺水清一個六品武官,竟然也敢對您這樣傲慢無禮,是不是。。。。”他身後跟著的一個黑衣人躬身問道。

申楚才的眼中掠過一絲陰狠:“哼,小小武夫,一朝得志,猖狂若斯。看來是該給他點顔色看看,讓他知道一下,清野城不是三重天,到底誰才是這堛漸D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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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三十一章 焚信以火 焚心以火

走出醉花樓,仿佛走出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天地,淺水清和方豹同時仰天呼吸。

狗子幾個湊了過來,問事情怎麽樣,淺水清微微一笑:“有點小麻煩,不過沒什麽大礙,我會處理好的。”

現在他手下的士兵,對淺水清都有一種盲目的崇拜性。既然淺水清說他能處理好,那就自然是沒什麽問題。

狗子撫著肚子大喊餓了,其他的幾名士兵也都喊餓。淺水清看看方豹:“怎麽樣,剛才沒吃飽吧?”

方豹冷哼:“婊子樓,娘們菜,細是夠細了,可連盤子都吃下也填不飽肚子。”

淺水清哈哈大笑:“走,哥幾個,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吃一頓去,我請客。”

衆皆大喜。

出了嫋花街,清野城東門處有家酒樓叫“東風樓”。

淺水清從軍之前,在那埵Y過,對那堛漪龑N肘子記憶猶新,用他的話說:“那叫一個美味,肥而不膩,甘甜爽口,最重要的是,兩個肘子下肚,絕對管飽。”

大家便一起浩浩蕩蕩向東風樓殺去。

路上,方豹把自己和淺水清在醉花樓見到的事情隨口說了一下,狗子等人都是滿腔怒火。一個士兵更是破口大罵:“操他娘的狗官。老子們在前線拼死拼活,這幫狗娘養的卻在後方花天酒地。別讓老子看見他,不然我一刀剁了他!”

方豹哼哼嘁嘁說:“然後呢?你也帶著一千人去打京遠城來抵罪?”

那士兵立刻不言語。

大家到了東風樓,隨意找了處地方坐下,叫了一壇酒,幾個小菜,整整兩大碗肘子,擼起袖子就是一陣狂吃海喝。一邊喝,一邊還痛罵申楚才混帳該死。

這堿O清野城,是申楚才的地盤,東風樓剛走進來幾個客人,一聽到有軍爺在大罵本地城守,渾身都直打哆嗦,哪敢再吃,掉頭就跑了。

東風樓今天的生意一下子清淡無比,老板苦著臉上菜,半句怨言都不敢說。

正罵得高興,一騎快馬突然飛奔而來,跑到樓下大聲呼喊:“哪位是淺水清淺將軍?”

淺水清站在樓梯邊,看見是個小校,笑道:“我就是,請問有什麽事嗎?”

那小校傲然答:“我奉城守大人之命而來。”

他說著,解開身上的背囊。

一大疊信件就此傾瀉在地上。

“我家大人說了:帝國曆年以來,從未有過將軍爲死難將士寫家信的事,淺將軍如此做派,其心可嘉,但行事方式卻嫌鹵莽。雖然將軍對我家大人不甚禮貌,但我家大人寬宏大量不予計較,反而要我提醒將軍,帝國掌兵,向來講究將不專兵。淺將軍書信一事,有專兵之嫌,恐不喜于上。特命我焚燒這些信件,並告知將軍,以後再勿有這類事情發生。”

話音剛落,一支火燭已從那小兵手中冉冉落下。

地上傾覆著的信件,頃刻間升騰起一片青藍火焰,它們熊熊燃燒,盡情吞噬著一切。

耗費了淺水清數個日夜,一字一句辛苦寫出來的那些家屬信件,在灰燼中化爲一縷塵煙,所有的希望與感情,亦隨風而去。。。。

“混蛋!!!”方豹再克制不住地怒吼起來。

這些信,可都是淺水清寫給那些死難兄弟們的家屬的信啊!竟然就這樣被申楚才以一個荒謬的理由給燒掉了。

“我宰了你!”他大喊拔刀,狗子等人也都憤怒的嗷嗷大叫起來。

淺水清一把攔住他們:“豹子!不要沖動!”

淺水清的說話畢竟還是很有分量的,所有人同時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就那樣看著信件在火光中化成灰燼,心中之痛,可想而知。

那小校得意地哼了兩聲,顯然是滿意他們現在的表現,拱了拱手說:“我家大人還要我轉告將軍一句話:將軍奉令而來,令取軍需物資,他本應合作。但不巧的是,他剛剛吃飯時偶感風寒,身子稍有不適,所以這兩天暫時怕是沒法見客了。軍部所需,皆在倉庫中保管,將軍要想領取,怕是得等大人的身體好了之後才能配合了。我家大人請將軍放心,他的病不重,休養幾天就會好。但是休養期間不適合爲外人所打擾,否則病情加重,這物資領取一事,怕是反而更見拖延,還請將軍海涵。”

說完這話,那小兵跳上馬就一溜煙地跑了,遠遠地還傳來猖狂的大笑聲。

。。。。。。。。。。。。。。。。。。。。。。。。。。

站在東風樓的梯口,眼神停留在那些被燒毀的信件上,淺水清的目光清冷若水,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方豹搖晃著走下樓梯,單手在灰燼中摸索著,想要再找出一份完整的信來,卻又怎麽可能?

他的整個人,在憤怒與悲痛中顫抖。

“不要找了,讓店家把灰掃掉,我們繼續吃飯吧。”淺水清冷冷地說。

“淺哥兒!!!”方豹回首大叫。“難道就這麽算了嗎?”

淺水清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怎麽了?不就是幾封信嗎?大不了重新再寫就是了。你們這麽激動幹什麽?好了,大家繼續吃飯吧。”

方豹冷冷地看著淺水清,他站了起來:“淺哥兒,你真是這麽想的嗎?你怕了?就因爲那個申楚才是個四品大員,你就怕了?就不敢爲兄弟們出頭了?”

狗子急了,一推方豹:“豹哥你說什麽呢?你瘋了?這天底下還誰比淺少更關心咱們的?他會怕什麽人?”

“那他爲什麽要攔住我們?他要是不攔,我就一刀宰了剛才那小子了!”方豹大吼。

淺水清歎息搖頭:“殺了他,就算過癮了?然後所有的事情就都解決了?人家也不過是一個奉命而來的小卒子,你就是殺一百個又什麽用?”

“那就去砍了申楚才!”

淺水清幹脆不搭理他了。

大概是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說話太過不現實,方豹終于沒再說什麽了。

是啊,申楚才是侮辱了他們,是狠狠打擊了他們。可他做了什麽?

不過是燒了幾封信而已。

這些信堜帠\有第三衛全體將士對死者的感情,可是那又關申楚才什麽事了?他僅僅是燒了幾封信,就成了死罪了嗎?這個理,說到哪也說不通。

可是,那真得是僅僅幾封信嗎?

那真得是重寫一次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嗎?

只有淺水清自己才知道,每天夜堙A他在油燈下寫那些信時,是怎樣的一種感情。他所面臨的,又是怎樣的一種無奈與自責。

而現在,我們偉大的申大人竟然當著他的面燒掉了所有他死去兄弟的家信。

這個梁子,結大了。

圍坐在餐桌旁,所有人都沈默著不說話。

淺水清自斟自飲,似乎在想些什麽,又似乎在陶醉于芳香酒氣之中,直到方豹突然說了一句:

“淺哥兒,我想退伍。”

淺水清半眯的眼睛睜了開來:“是早就有的想法,還是臨時決定的?”

“早就有了,只是沒法下定覺心。”

“早就有了麽。。。。。。”淺水清低低說了一聲。

方豹嘿然冷笑。他摸著自己那只空蕩蕩的袖管:“沒了這只手的時候,我就開始猶豫,自己是不是該退伍了。這條胳膊沒了的時候,我確實很難受。但是我知道,咱們都是爺們,有些淚,只能往肚子堳|。我不想大家爲我難過,所以就每天笑哈哈的,只說自己能撿條命回來,已經是賺大了。可是我自己知道自己,自己其實已經廢了。不過我並沒有灰心,我做不了騎兵,卻可做別的。做火頭軍,管後勤,什麽都行。我知道淺哥兒你不會抛棄我,而我也舍不得大家,所以我始終拿不定主意,到底該不該退伍。”

“那麽現在,是什麽讓你下定決心的?”淺水清問。

“還能是什麽?”方豹苦笑。

“說說你的想法。”

方豹低著頭吭氣:“我的想法很簡單。我就是想不通。咱們這些當兵的,在前面拼死拼活的作戰,圖的到底是什麽?咱們在前方拼命作戰,可後方又有幾個人,真把咱們當回事?咱們這些人死就死了,死一個人,也不過是兵冊上注銷一個名字。發一筆撫恤,就這麽簡單。。。”

他說到這堙A心情逐漸激動,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身旁的一衆士兵,都默默無言地看他。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臂:“淺哥兒,我們相信你。我們跟著你出生入死,你帶領我們打勝仗。可有些事,就算是你蓋世英雄也解決不了。你說我們這樣拼命爲的是什麽?真得就是爲了那點賞錢嗎?不!是爲了我們最基本的榮耀!爲了那份我們應得的尊重!可是你看看申楚才那個王八蛋,他有哪點尊重我們的意思了?我們是打下三重天的最大功臣,可在他眼堙A我們就是一群不開眼的莽夫!一個小小酸儒,竟然就敢***嘲笑老子吃相難看!***他真以爲老子聽不出來他那些話堿O什麽意思嗎?!”

“可是這些我都忍了。”方豹想哭,強忍著淚水不流出來:“這幫家夥看不起咱們,我也算了。他們是官,是清流,是文人,他們看不起咱們,是他們的權利。你不能因這就喊打喊殺把他們都砍了。可他們不能把你辛苦寫給兄弟們家屬的信都給燒了啊!這他媽還有點人味嗎?難道我們兄弟拼命作戰,將軍連寫信告慰家屬的權利都沒有了嗎?他們是根本沒把咱們當人看啊!!!”

說到這,他再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所有的士兵都默默站了起來,臉上盡顯不憤之意。

淺水清悠悠吐出一口長氣。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在那媕R靜地眺望著遠山靜水,好久,才沈聲道:“你們先坐下來。”

沒人坐下來,這是淺水清的命令第一次失效。

淺水清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知道你們每個人心堻ㄚ雂ㄘ薄A但我首先要你們明白,你們是戰士,是軍人。一個優秀的軍人,首先是要無條件服從任何命令的。所以,我現在命令你們,全部給我坐下!從現在開始,老實地坐在這媗尼睇☆隉I”

所有戰士啪的一聲,先立正,然後集體坐下。

“在這堙A首先我需要你們相信我,就象以前相信我那樣,現在也繼續相信我。我承諾過的東西,說要給你們,就一定會給你們。那些個狗官和酸儒不是看不起咱們嗎?我會有辦法讓他們知道他們錯得有多離譜的。我會讓他們知道怎樣才能去尊重一個在戰場上拼死拼活的戰士的。”

“兩關大戰,我們成爲最勇敢的戰士,成爲所有天風軍人的榜樣。可是在有很多人認爲我們是勇士的同時,還有很多人,他們認爲我們粗魯,野蠻,毫無禮數,殘忍嗜殺。。。。他們覺得我們是可以被隨意犧牲的棋子,根本就不關心我們的命運,那麽我們呢?我們該怎麽辦?”

淺水清嘿嘿冷笑一聲:

“我們不稀罕,我們也不在乎。因爲總有一天,那些曾經蔑視我們的人,將爲今天他們愚蠢的行爲而付出高昂的代價!”

說到這,淺水清陰冷笑道:“剛才那混蛋燒信的時候,我之所以攔住你們不要動手,是因爲我知道那樣沒有任何用。剛才我一直沒說話,也是因爲我需要時間來思考一下該怎麽做。我淺水清不是一個可以任人宰割的人,凡是侮辱了我和我的兄弟的人,我都不會輕易放過他。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做一個應對的計劃,剩下來的,就是行動。”

狗子的眼亮了:“淺少,你有主意對付那王八蛋了?”

淺水清悠悠道:“欠我的,我必百倍索取。申楚才,他會爲他的愚蠢行爲付出代價。想要報這侮辱我第三衛死難戰士的仇,大家就得聽我的安排。”

“是!”所有人同聲大吼。

淺水清這才低聲把他的計劃說了出來。

那是一份,詭異得令所有人都吃驚的計劃。

每個人的眼睛都亮了,他們開始盡情地想象申楚才倒黴的樣子。那種報複的快感,在還沒進行之前,就已經充盈了他們的全身。

淺水清看了一眼方豹:“豹子,你覺得這個計劃怎麽樣?”

方豹想了想,說:“行。這招能讓申楚才那老小子從此以後看見咱們都得老老實實,再不敢不向咱們低頭。嘿嘿,他不是看不起咱們當兵的嘛,我看他以後還怎麽個看不起法。。。。”

淺水清似有意若無意地說:“那你是決定退伍呢還是決定繼續跟隨我?”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方豹竟然回答:“我還是決定退伍。”

“你說什麽?!”淺水清大吼著一把抓住方豹的領子。

方豹輕輕歎了口氣,他說:“淺哥兒,淺少,淺營主,淺將軍。我佩服你,尊敬你,甚至可以說是崇拜你。你比我們所有人都勇敢,比我們都聰明,比我們都理智清醒。可是這世上,有幾個淺水清?又有幾個申楚才?”

淺水清一楞。

方豹嘿然:“答不出來了,對嗎?那我告訴你。淺水清,只有一個,申楚才,卻有無數個。看不起咱們這些當兵的,不把咱們當人的,永遠不會只有一個申楚才。你今天能教訓得了一個,能教訓得了所有人嗎?”

“淺哥兒,我是真得不想再爲這些混蛋賣命了。我沒了一條胳膊,我已經付出了,我也夠了。我現在只想回家。”

“五年了。。。當初我們兄弟四個從軍,大哥和四弟都戰死,只剩下我和二哥。老娘當初養育我們四個不容易,現在也該是我回去孝敬娘親的時候了。二哥跟我說過,我這樣的結局,其實是最好不過的。我方家一門四兄弟,兩個戰死,一個受傷,如今活著的身上有官位,領上戴功章,攻打南北兩關更是獲得重酬無數,回到家鄉,也算是光宗耀祖的事。二哥說他不知道他將來還有沒有回家的那一天,所以,這孝子的責任就要交給我來做了。總不能。。。兄弟四個最後都戰死沙場吧?”

“所以,我終歸是要回去的。我。。。也想老娘了。”

方豹笑說,眼睛堳o飽含著淚花。

淺水清苦笑著搖了搖頭:“你果然是下定決心了。那麽好吧,我允許你退伍。等這邊的事情一了,老子給你個大紅花,讓人敲鑼打鼓地送你回去,讓你們村子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大英雄。”

“好,那我就不說謝了。兄弟我拼了這麽多年,自問也對得起這份榮耀。不過在這之前,咱們怎麽也得先治了申楚才這老王八才行。”方豹說這話時,從骨子堻z出一股子殺氣。申楚才,你施加在我們身上的所有侮辱,最終都將一點不少的全部落在你自己的身上!

“那是自然。”淺水清一握拳頭,狠狠地說道。

方豹嘿嘿得意地笑了。

那一刻,淺水清的心中卻有些悵然若失。

在這短短三個月堙A他已經經曆了太多生離與死別,今天方豹的離開,不過是又一個生離罷了。而就在一個時辰之前,他才剛剛和雲霓分手。

老天真得很會捉弄人,總是給你一棒子,再扔個糖果給你吃。雲霓走了,飛雪回來。飛雪回來,方豹卻要走了。那麽下一刻,他還有什麽可以得到或者失去的嗎?

他想不出,也想不明白。

人走,人留,人聚,人散,悲歡離合,百般滋味盡上心頭,他一時被這情感的大潮沖擊得太強太猛,整個人都隨之飄然起來,傷感到了極點,竟再不知身處何處.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三十二章 侵掠

事情的發展,開始如淺水清所知道的那樣朝糟糕的一面進行。

接連數天,申楚才都拒絕接見淺水清。

大軍需要的攻城器械,餉銀,還有各種一應物資,都在清野城的軍需倉庫媕ㄤ菕C沒有城守的蓋印,誰也不能將它們取走。

申楚才並不否認淺水清的職責和權利,但是他很聰明地玩起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法--他生病了,並且拒絕會見所有客人。

正如那名士兵在東風樓所宣揚的那樣。

這場病沒人知道什麽時候能好,但可以肯定,要想在短時間內從申楚才的手堭o到那些物資,怕是不可能了。

雨季的時間並不長,也就是一個月左右。待到雨季過後,大軍攻打京遠城的戰役就會打響。淺水清知道自己實在沒有太多時間在這堮灝荂A但是申楚才,卻顯然很樂意和淺水清玩這種貓捉耗子的遊戲。

前去催促的士兵派了一波又一波,得到的答案卻總是“城守大人有恙在身不宜見客。一應事務待大人痊愈後再行處理。”

不過淺水清可全然不在意。

躺在那片草地上,淺水清的嘴媮椔Z著草根,感受微風的吹拂,他怡然自得的享受著這難得的清淨下午。

這堿O清野郊外的一片小山坡,四周嫋無人煙,遠離了都市的繁華,也沒有戰場上的喧囂。聽不到戰爭的號角,更沒有那死亡的呼喊,從前線回到這堛漱擗l,心情在這刻竟是前所未有的舒暢,在一個瞬間得到了一次質的升華。

淺水清感覺好極了。

他站了起來,矗立在小山坡上,面帶微笑看著遠處的清野城。

當年,他就是從這堨X來,走上了成爲軍人的道路,今天,他卻又要殺回去,給世界一個震驚。

他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淺水清,早不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人宰割的小小兵卒了。

“狗子。”狗子從樹後鬼魅般的現身。

“屬下在。”

“豹子他們回來了嗎?”

“剛剛回來,一共四十一人,全部帶到,申楚才那邊還一點消息都沒得到呢。”狗子那冰冷的語調中,帶出一點陰冷的狠毒。

一抹邪邪的笑意,從淺水清的眼中掠過。“很好,讓兄弟們准備一下,沐少回來了,大夥也要上路了。”

“是!”狗子抱拳而去。

山坡上,淺水清迎風肅立,凝神眺望,似在等待著什麽。

............

遠方的一襲飛騎快馬向著山坡奔來,正是沐血。

他跳下戰馬,匆匆跑到淺水清的身邊:“淺少,三千新兵已全部征募完畢。”

淺水清滿意地點點頭:“傳我命令,立刻前往軍需倉庫領取武器,馬匹還有攻城器械。”

沐血一呆:“我們自行領取?”

淺水清的口氣中透露出冰雪霜寒:“申城守身患小恙,無暇應奉,我奉軍部所命押運輜重,重責在身,非常時期,也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了。”

他霍然轉身看向沐血:“沐少,立刻命令那三千個新兵弟兄,排成戰鬥隊型全速前進,目標,清野城軍需倉庫。”

沐血的心頭震撼,淺水清卻已經握緊了手中的鐵拳:“就象我在北門關說過的那樣,要想得到更多更好的東西,僅憑別人的施舍是不夠的,必須自己動手去拿。告訴兄弟們,讓他們打開倉庫,不必客氣,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我們把整個倉庫搬空,包括申城守自己的府庫也不要放過。錢,器械,武器,糧草,所有能拿的全部拿走,一點不留。”

“就把這,當作是新兵們的第一場檢驗吧。一個真正的好兵,總是會毫不猶豫的執行上司的每一個命令的。就看看你挑來的兵,和戚少挑來的,有什麽區別。”

沐血搖頭苦笑,果然是這樣麽?淺水清,你永遠都是什麽事都敢做啊。這幾天他人在新兵營,卻也聽說了申楚才拒見淺水清的事。

“那麽你呢?你不一起去?”

淺水清嘿嘿一笑:“你們動手搶府庫,總是免不了會驚動清野守備。爲了不讓他們打擾你的工作,我只能主動去找這位申大人,給他也制造點麻煩了。”

沐血眉頭大皺:“淺少,你不要胡來。劫府庫,你有紫心勳章護體,咱們有烈帥的行事令撐腰,這些還都說得過去。可是攻擊城守,罪名可就大了。紫心勳章只能保你不被立斬,可不能免罪。事情一旦鬧大,皇帝也不會饒過你。”

冰霜般的冷笑揚起,淺水清的眼神中再度出現幾天前受其折辱時的仇恨怒火:

“沐少,這幾天你都在新兵營選新兵,所以有件事一直還都不知道。”

“什麽事?”

淺水清眉頭一揚:“你可知道,申楚才把我交給他的那些死難將士的家信,全都一把火給燒了。”

“你說什麽!”飈揚的怒氣騰的一下從這名漢子的身上升騰而起,席卷全身。他是徹底憤怒了。他在新兵營的這幾天,忙于挑選士兵,只知道申楚才就軍需領取一事多有刁難,心中雖敢不忿,卻也沒太放在心上。這些貪官大都會借職務之便爲自己撈取些好處,這種事碰得多了,也不希奇。可是他沒想到,申楚才竟然把自己兄弟的家信給燒了。這分明就是對那些死難將士的最大侮辱。

淺水清冷冷一笑:“所以,申楚才我是非教訓不可的。不過你放心,我這次已經爲他准備好了一份超級大禮,這份禮,絕對會讓他想都想不到。沐少你在那邊就放手大幹吧,這次,咱們要叫他欲哭不得,求死無門,從此以後都得乖乖看我的眼色行事!”

話音落,他湊到沐血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沐血的眼神立刻亮如寒夜星芒。

“遵將軍令!!!”沐血大喝,這次,他再不會阻止淺水清的行動了。

。。。。。。。。。。。。。。。。。。。。。。

嗚嗚的風角,在清野城空曠的營地上響起,激蕩空氣,鼓躍出一片天地間的肅殺。

第三衛一千戰士,再一次在淺水清的命令下集中起來。

他們長矛鐵甲,肅穆而立。

長期跟隨淺水清的他們,已經學會了從風角的吹鳴節奏中判斷事情的大小。

今天的風號,淩厲急促,充滿殺意,盡管士兵們不知道身在後方何來戰事,但只要淺水清的長劍所指,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殺將過去。

他們是最好的戰士,他們只聽從自己長官的吩咐。

站在這一千名戰士的身前,淺水清再一次披挂上盔甲,飛雪昂首踏步,呼嘯出王者的尊嚴。

淺水清振臂大呼:

“兄弟們,我淺水清又一次用戰號集合起了你們!”

“就在半個月前,你們曾經聽過一次戰號!那一次,我們正面臨被處死的絕境上。我們選擇了不退縮,選擇了進攻,選擇了用我們的生命來捍衛我們的榮耀與自由!”

“而今天,我又一次召喚了你們!”

“我知道你們在驚訝,驚訝這是爲什麽。那麽我現在就告訴你們,就在這堙A清野城的這片土地上,三天之前,清野城主申楚才,親手焚燒了我三百多封寫給死難將士家屬的家信!!!”

呼!平地生起一股憤怒的波瀾,壯闊席卷,漫舞穹蒼。

一千名戰士同時憤怒了,他們的怒,超越海洋深處最強烈的呼嘯,騰空出可震撼天地的殺意。

淺水清繼續大叫:

“我們!是天風軍中最強大的戰士!我們打過無數生死之戰,爲帝國開疆辟土,爲百姓保國安家!可是帝國堙A卻有那麽一些蛀蟲!他們無視我們的尊嚴,踐踏我們的驕傲,將我們看成是一批野蠻人!視我們爲糞蛆,蔑我等爲劣民,橫眉以對,冷眼相待。對待這樣的混蛋,我們應該怎麽辦!”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所有的戰士同時奮臂高呼,音浪貫徹雲霄,直沖天際。

淺水清微微一笑。

“不,我們不殺他。殺了他,會讓我們真得成爲只知道殺戮的野蠻人。但是我們也絕不容忍一切對我們戰士榮耀的踐踏。我們要讓他們知道,天風的軍人,是最偉大的,是不可輕辱的。既然他看不起我們,我們就要讓他爲此付出代價!”

淺水清仰面向天,眼神中已隱含風雷陣陣:“清野城守申楚才,擅焚我死難將士家信,無視我軍人榮耀,踐踏我士兵尊嚴,詐病以待我軍,推脫軍需供應,上負帝國皇恩,下辜百姓期待。無道之官,天地可譴。我若不教訓他,天理不容!”

所有的士兵都靜靜地看著淺水清。

一名士兵高聲大喊:“淺營,你就說吧,我們該怎麽做?打南門關的時候,那麽危險的事,我們都聽了你的。現在這小小一個清野城,就更不放在眼堣F。你要我們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

群起呼應。

“好!方虎,你帶二百個弟兄,去城南守備所,那埵酗T百名守城士兵,我要你把那媯鳩畬酗U,不許放任何一個人出來。”

“雷火,城西外有一個護民團,大約有一千名民兵,是申楚才用他自己的錢武裝起來的,差不多只忠于申楚才。警號一響,他們一定會進城來。我要你帶二百人,在他們進城之前,搶先占領西城門,放下城門,不許放任何一個人通過。”

“無雙,你帶一百五十個兄弟,分占其余三門,尤其是東門,那堭N是我們撤退的方向。沐少也將會帶著輜重從東門而出。”

“豹子,你帶剩下的兄弟,還有咱們爲他准備好的那份禮物,跟我去城守府,我們去找他討個公道!”

“討個公道!討個公道!!!”

所有人都狂呼起來,傾瀉出內心中最狂熱的怒火。

。。。。。。。。。。。。。。。。。。。。。。。。。。。。。。。。。。。。。。

坐在紅木做的花格窗邊,單手撫弄著琴弦,樂清音的心情澎湃如潮。

自從那次酒宴之後,她的心情就一直起伏不定,總伴隨著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在心底徘徊。

樂清音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象淺水清這樣不具一格的男人了。

她這一生見過太多男人,他們有的俊美,有的醜陋,有的財雄勢大,有的謹小卑微。有些人在她面前故意高談闊論,漳顯才華,有些人在她故作深沈,一本正經。還有些人試圖用錢財來打動她,勸說她,每天不知有多少男人希望能把她帶進房中,收爲己有。

他們總是打著知音的幌子而來,心中揣著齷齪的念頭,頭上頂著冠冕的帽子,出堂皇之言,行苟且之事。一方面色迷迷地看著她,盡情地想象將她壓在身下輾轉呻吟的樣子,另一方面卻口口聲聲倫理道德,一副先天下之憂而憂的道貌岸然。

樂清音對這些人只想笑。

她是自由身,她賣藝不賣身。她有名望才氣,更不怕有人敢胡來。覬覦她的人很多,但她巧妙應對,將豺狼變成自己的守護者,自己則小心地在刀叢中跳舞。

每個人都爲她的清高與才氣所驚撼,卻從沒有人能真正得到過她。因此也有好事者說她是:“才自高絕,心若冰雪。天下無男子能降服。”

可事實真是這樣嗎?

身爲一個女人,她何嘗又不想擁有一份只屬于自己的愛情。身爲一個女人,她就算是再如何才氣縱橫,精擅音律,同樣也擁有人的七情六欲,渴望能有個男人摟抱自己,愛護自己。她並不想要求太多,只希望能碰上那樣一個能讓她心動的男人罷了,但是偏偏她卻總也碰不上。

在她眼堙A號稱文才風流的閔江川不過是個無用腐儒,而那位“愛民如子”的申楚才申大人,也不過是個貪婪官僚,他們甚至連男人都算不上,又怎麽可能打動自己的芳心。縱使這招待自己的美食再好,殷勤再盛,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空幻一場罷了。

但是那天,樂清音的眼前亮了。

因爲她看到了一個與衆不同的男人。

那個男人,外表斯文儒雅,但內心剛烈秉毅。他身爲軍人,從軍不過三月,卻已經創下許多傳奇故事。

傳言中,這個男人膽大妄爲,挾持雲家小姐,攻打止水重地,一戰功成;傳言中,這個男人猙獰恐怖,心腸歹毒,一口氣殺死南門關四千降虜;傳言中,這個男人重情重義,敢做敢當,殺上官以爲大哥報仇,手起刀落,大快人心。

傳言中,他高大威猛,神威凜凜不可一世。

可原來,當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他竟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性貌英俊,語氣謙和。他看上去就象個完全無害的鄰家大哥哥,縱然穿著一身盔甲,臉上也總洋溢著陽光般的微笑,給人以放心之感。他疼愛軍士,更是關懷備至,甚至親筆爲死難的士兵寫家信。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堙A給人的感覺,竟就是有了依靠一般。

那一天,他用平淡的口氣述說著他們軍人的生活方式,沒有絲毫的訴苦,也沒有血淚的控訴,有的,只是淡淡的,看透人間世情的漠然。

他走的時候,就象天絕峰頂的傲天松,孤單蕭索,卻自有一股逼人的霸氣。

這樣的男子,世間能有幾人?

樂清音呆呆地想著,一時間有些癡了。

“小姐。”

“什麽事?”

“申大人下了帖子,請你去府上。”

“知道了。”

樂清音無奈地捧起案上的琴,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男子雖好,卻與自己天差地遠,有些事情便也只能空想惘然罷了.

若上天開眼,能讓我再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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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三十三章 抄你滿門

清野城的居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這樣的場景了。

一支黑盔黑甲的鐵血騎隊,正從遠方急奔而來,若狂流奔瀉,搖動出一片風火雷霆之勢。鐵蹄擊踏地面,轟聲隆隆,大地爲之顫抖,就象是地震到來前的先兆。

騎隊在清野城的街道呼嘯而過,每一名戰士的臉上都寫滿了生死歲月的滄桑,而現在,更多了一份憤怒情色。

這股憤怒,彙聚成一股滔天惡浪,直撲向城中深處,那高宅厚院的城守府。

數百名名鐵血悍騎將城守府圍了個水瀉不通,手中的彎月刺矛同時對准城守府內。

六名騎兵斜刺堭q隊伍中沖了出來,三人爲一縱列,左右排向,中間赫然是一根粗壯的滾木。

馬上攻城術,是天風軍久已有之的一種攻城手段,以六人或八人爲一隊,士兵騎在馬上,用撓鈎抓起巨木,借馬力沖刺,用來沖擊小型防禦性掩體,有極好的效果。這種馬上攻城術對騎兵素質的要求極高,非久經訓練無法施行。

而淺水清的這支部隊,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是個中好手。

渾圓巨木撞在城守府的厚門之上,發出蓬蓬的巨響。

兩支攻擊隊伍輪番沖擊,只幾下,大門已轟然倒塌。

還沒等堶悸漱H沖出來,大股的騎隊已經殺進了院子堙C

下一刻,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聲浪若接力的海浪,騰卷了整個城守府。

。。。。。。。。。。。。。。。。。。。。。。

申楚才從堸|沖出來的時候,看到這浩大氣勢,驚得臉都白了。

他現在屬于“抱病”期間,本來好好的身體,被這一嚇,到真有了幾分病人的樣子。

“你們是什麽人?竟然敢沖擊城守府!來人啊!!!給我把他們拿下!”申楚才大叫。

“大人不要喊了。”方豹高坐馬上懶洋洋地說:“你府上的士兵,一共也就二十個。你整個清野城的駐防士兵,再加你組建的那一千民兵,也不到一千五百人。別說他們現在進不來,就算是進來了,你以爲就憑這些個幾乎就沒上過戰場的家夥,能和我們兄弟對抗嗎?不是我方豹跟你吹牛,這堶推H便拉出三個哨的兄弟,就能正面滅掉你一千五百人的全部,還不帶有多少死傷的。”

所有的士兵同聲嘿嘿笑了起來。他們笑得張狂,手中的長矛卻同時對准了申楚才,矛尖微微顫抖,借著正午的太陽,反射出強烈而眩目的強光。

申楚才微微眯起了眼仔細看了看眼前的獨臂漢:

“你不是淺水清的人嗎?哼哼,好大的膽子,佑字營竟然敢沖擊城守府,就不怕軍法懲處嗎?”

一個悠揚的聲音飄飄而來:“誰說我們沖擊城守府了?”

騎兵隊嘩的散開,高大神駿的天鬃馬上,淺水清慢悠悠地踱來。看著申楚才發白的臉色,淺水清微微一笑:

“申大人,幾日不見,精神欠佳啊。”

申楚才長吸了一口氣:“淺水清,你到底想幹什麽?”

一聲低低的冷哼,如暮鼓晨鍾,重重地敲打在申楚才的心房上。淺水清揮了下手,兩根手指戳天而立,身後的狗子已經站了出來。

“給申大人讀一下吧。”淺水清冷笑道。

“是。”狗子點頭。

從懷堭ルX一封文書,狗子高聲讀道:

“今有龍牙軍佑字營淺水清,受暴風軍團總帥烈狂焰之命,奉命前往清野城征調兵員!兩關大捷,我暴風軍死傷甚重,新兵營訓練不足,人手不足,不敷使用。烈帥授淺營主便宜行事之權,可在帝國軍法允許的範圍內,自行征調適齡青年入伍參軍,此爲光宗耀祖之大喜事。”

“按帝國征兵法令:凡年滿  歲之適齡男子,無論出身,皆有從軍義務。和平期間,以兩丁抽一,五丁抽三爲准,家中獨子可不去。戰事期間,則以大軍需要爲准,每征一丁,撫恤百銀,任何人不可違背。有敢抗征兵令者,以叛逆論處,可當場格殺。”

“現有申氏府中,申奇,申童,年滿二十,十八,爲國之大好男兒,正值服役之年。當以國事爲重,聽從召喚,上陣殺敵。我部新兵不足,特發征兵之令,征調申奇,申童爲佑字營士兵,自接令起既刻生效,不得有誤!!!”

啪,文書直接砸到了申楚才的臉上,淺水清的聲音已陰測測的傳來:

“聽明白了吧?申大人,我奉軍令,有征調之權。申大人家有愛子,正是爲國建功的大好時機。我看申大人滿門忠烈,一心爲國,就把這征兵令,送到了你們家來。如果沒什麽問題,就請兩位公子出來跟我們走吧。”

申楚才登時就暈了。

天風帝國,以武立國,國人以尚武爲榮,以戰死爲耀。但口號是拿來喊的,是用來激勵那些無知百姓的,而不是用來對付自己的。自古以來,真正能舍得把自己的子女送上戰場的大官,恐怕沒幾個。

身爲帝國大員,自然有的是辦法爲子女免除兵役,也因此,申楚才從未想過有那麽一天,征兵令竟然會送到自己的家堥荂C

但是帝國法令上,到是的的確確寫得清楚,凡適齡青年,都有服從征調之義務,即使皇室子弟亦不例外。

申楚才做夢也沒想到的是,淺水清會給他來這麽一手。

不過這個時候他顯然還有些不認輸,還想憑官威壓人,所以依然狂妄大叫:

他大叫:“荒謬!四品以下,官宦子弟,從未有入伍之事!”

方豹冷哼,聲音嘶啞若金鐵交鳴:“申大人,話可不能這麽說。南相公子無傷,現在可正在暴風軍團呢。他雖是將軍,卻也是軍人啊!”

“廢話,他是將軍,又不用親自上前線打仗的。”

“將軍也是從士兵做出來的。他日申家兩位公子爲國家立下大功,說不定又是兩位南督出現呢。”方豹挪逾道,一衆士兵跟著哈哈狂笑。

淺水清冷嘿,回首大吼:“兄弟們,凡有違征兵令者,咱們該怎麽做?”

“以抗命論處,格殺勿論!!!”一片山喝海吼之聲,徹底震顫了申楚才的膽。

。。。。。。。。。。。。。。。。。。。。。。。。。。

這世上有許多人,總以爲自己可以一手遮天。

他們獨霸一方,他們不可一世。他們所到之處,衆皆拜服,就算是同僚上官,也總是客客氣氣。那官職低的,和比自己官職高的說話,就必須要矮上一頭,低聲下氣。

官場上要想爲官長久,自有其一套獨特的規矩,正所謂:爲官者,當心生七竅,八面玲瓏,待上以禮,治下以嚴,交好同僚,謹言慎行。

誰能想到淺水清反其道而行,專門和上司作對,且行事張揚,肆無忌憚。

申楚才在命令手下燒那些信的時候,也想到過淺水清會報複。但他並不認爲淺水清拿他能有什麽辦法。

這個世界是分等級的,下級永遠都得遵從上級的意思來辦事。一個六品武將,是沒可能鬥的過一個已經在朝爲官十余年,知交好友遍天下的四品大員的。

但是申楚才萬萬沒想到的是,淺水清不跟他玩品級。

他玩差異。

征兵是軍人的特權。

他更想不到,這個世界的確有那麽一些人,他們無視一切規矩,無視一切權威,從不懼怕後果,然後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很不幸,申楚才碰上的,就是這麽一個人。

很不幸的,淺水清給他玩了這麽漂亮的一手,正指他的要害。

而現在,淺水清冰冷的眼神,在申楚才的身上掃過,就仿佛極地冰雪,寒透了他的全身。

心底是一片冰寒,臉上卻流下大片的汗珠。

申楚才的心在發苦,他只想哭。

他現在手媯L兵,對方又有征調之權,他空爲清野城一地之長,整個局勢卻爲對手牢牢控制。此刻便惟有回味那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的千古名言。

沈吟了一下,申楚才無奈地向著淺水清拱了拱手,他說:“淺將軍,申奇申童,年紀尚小,體質羸弱,不堪大用。若上前線,只怕會爲天風軍憑添累贅,還請大人高擡貴手,放過我兩個兒子。申楚才榮當厚報。”

這一次,他的口氣要客氣多了。

方豹那帶著無盡憤怒的聲音如針刺般響起:“申大人,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你那兩個兒子到底適不適合當兵,可不是你說了算的。淺少覺得,你們申氏家族一門英傑,個個都是頂天的漢子。要說這資質嘛,肯定是錯不了的。所以,我家將軍說了,不僅你的兩個兒子要去參軍,你申氏一門,你的侄子,你的外甥,你整個申族子弟,都很適合當兵呢。”

“你說什麽?”申楚才驚上加驚,魂都飛沒了一半。

一陣喧鬧聲突然從府外傳來,踏過那倒塌的大門,數十名士兵已經壓著一批人走了進來。

他們個個年紀輕輕,神色慌亂,看見申楚才時如看見救星,一個個“姑父救我”“叔父救我”的喊了起來。

這些人,全是申楚才的族中子弟。淺水清在今天一早,以各種名義誑他們出來,然後來了個一網打盡,他們連回去報訊的機會都沒有,就糊婼k塗地成了天風軍中的一員。

申楚才整個人都陷入了冰窟之中。

淺水清,你果然夠狠,竟然要將我申家滿門,一網打盡!!!

淺水清眼神變得凶厲:“申氏一門,有族中子弟四十一人,正符合入伍之年。再加申奇申童,總計四十三人,現全部應征入伍。此令爲戰時征兵令,任何人不得違抗。有逆者立刻處斬。來人啊,給我把申大人的兩個兒子帶出來!”

十余名天風軍士立刻虎狼般沖進申府,再出來時,手堣w經提了兩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年輕人。

“淺水清,你這混蛋!我和你拼了!我要到皇上那兒去告你!!!”申楚才急得狂叫。

他怎麽也沒想到,淺水清竟然做得這麽狠,這麽絕。

感情這三天堙A他什麽也沒做,就是在滿世界找他申家子弟了。

看著那申楚才仇恨的眼神,所有的士兵心中,同時興起一陣複仇的快感。

申楚才,你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當兵的嗎?今天就讓你的子弟宗族跟我們一起去當兵,讓他們也嘗一下那血肉橫飛的滋味,看你日後如何自處,是否還敢看不起我們!

淺水清充滿同情地看著申楚才,獵物最後的嚎叫,永遠都是響亮而無任何威懾力的。

他柔聲對申楚才說:

“申大人,我知道你很恨我。不過沒關系。”

“我現在只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的兩個兒子,還有你申氏一族四十一名弟子,現在全在我的手上。他們是樂意也好,不樂意也罷,都已經做定我淺水清的兵了。”

“我知道申大人身在官場手眼通天,只要你願意,點個頭就能把我治于死地。但是我提醒申大人一聲,我手下的這些個兄弟,個個都不是好脾氣。偏偏他們還對我死忠的很。唉,還是大人說得對啊,我這個人,的確有些擅權專兵了。不過專兵有專兵的好處,如果我以後有點什麽麻煩,我可不保證他們會對你的這些親人做出些什麽過激的舉動。”

說到這堙A淺水清笑了笑。申楚才此刻已經站都站不直了。

他這才拍拍申楚才的肩膀說:

“大人也不用太過介懷。雖然我今天拉了他們去當兵,但是申大人切記一件事。戰場之上,也有前方後方之分,有的人注定了是要沖鋒在前的,有的人卻只需事後打掃戰場。那沖鋒在前的,總是要死的快一些,那留在後面的,卻只是小有風險。我佑字營這四十三個新兵,到底是做那打頭陣的敢死隊,還是做護衛營主的親衛隊,卻是還沒有定下來的。。。。。。”

淺水清湊近了申楚才的耳邊輕聲道:“所以,申大人要是爲了自己的子侄好,就千萬不要太讓我生氣。否則,我不保證在下一場戰事堙A就把他們第一批送上火線。當然了,就算是戰事未起。。。申大人,你該知道軍隊堭人,有時候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

申楚才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到現在,他才終于明白了淺水清到底打得是什麽算盤。

擦去額頭的汗水,申楚才說:“淺將軍的意思是,他們現在開始,就是你手堛漱H質了?”

淺水清嘿嘿笑了:“申大人怎麽理解,是申大人自己的事。在我看來,申奇申童也好,申族其他子弟也罷,都是士兵,普通士兵。怎樣用他們,那是我的事。我高興了就留在身邊,不高興了,就送上戰場。至于到時候我的心情到底是否高興。。。申大人,這個問題,或許你有辦法。”

申楚才一陣暈眩。

這個淺水清,不僅夠狠,夠毒,還夠狡猾。

原來以征兵令教訓自己,僅僅只是淺水清計劃中的第一步,事實上,這不僅僅是個教訓。

從今天起,他申楚才看見淺水清就得低頭哈腰。因爲,他申氏一門所有後代的性命,如今都捏在了淺水清的手中。

這是報複,也是利用。

申楚才要是不想兒子死,自然該知道怎麽做了。

既然淺水清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計劃好了,現在再說什麽顯然都沒用了。唯一的辦法就是配合他。只要自己聽話,想來申奇申童他們,是絕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所以他只能點頭:“多謝將軍指點,下官明白了。”

他身爲四品大員,對著淺水清自稱下官,那是徹底認輸了。

淺水清笑道:“申大人,我手下有個將官,已經去貴府庫自行領取軍需物資了。沒有大人的手令,怕是會和守庫士兵起些沖突。所以還得請大人補上書信一封,證明那只是個誤會。”

申楚才無奈點頭:“我寫。”

“另外,清野府庫太大,我的那些兵有不少都是大字不識的。萬一不小心把清野城本府的庫藏帶走了些,還要請大人原諒。”

申楚才激動的渾身發抖:“這個。。。。這個好說。”

“我們還打壞了你的門。。。。”

“此門早已腐朽,不堪使用。壞了正好。。。正好換新的。”申楚才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明理。

淺水清哈哈大笑:“申大人,前次你焚了我寫給兄弟們親屬的家信,照理來說我不好再打擾你。不過偏偏我這個人不識好歹,總覺得申大人是明理之人。所以我又重新寫了那些信,還是打算請申大人爲我轉交。這次,就又得麻煩大人了!!!”

于是,曾經焚燒過的信,再一次回到了申楚才的身邊。

這一次,借他個天膽,他也不敢再燒了。

事情已了,淺水清也沒了興趣再做逗留。

臨走的時候,申楚才對淺水清說:“我族子弟,大都嬌生慣養,不堪重荷,還請將軍一路上多多照顧。”

淺水清悠閑回答:“大人請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這次一別,不知何時還能相見。淺水清一個小小武夫,最怕的就是支援不繼,糧草不足,銀錢無多,戰士不肯效死命。我到是沒什麽,打了敗仗,也不過一死而已。但是貴族子弟嘛。。。到時候我就不敢保證了。”

申楚才咬著牙從懷堭ルX一張金票:“申某願爲佑字營再獻金三千,保我子民安康。更將爲淺將軍立長生牌位,每日焚香叩拜,祈禱安全歸來。”

淺水清隨手將金票收入懷中,立刻回答:“好,謝大人美意。這錢我就替我佑字營的兄弟收下了。至于那長生牌位嘛,我看還是免了吧。我現在就要領著我的兄弟離開,大人也不必再送了。”

申楚才恭恭敬敬地回答:“就依淺將軍的意思。”

看著申楚才此刻一臉標准的奴才相,淺水清的笑容,越發的稠密起來。

第二部 威震三重天 第三十四章 相思賦 離別絕響

淺水清帶著他的人走了。

他用一紙征兵令和數百支長矛利刃帶走了申氏一門所有子侄,從這刻起,申家後人的性命,就完全和淺水清的命運挂在了一起。

那一天,申楚才和申府滿門一直送到城門處。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路踏上征程。

他們的心在痛,在爲那即將到來的慘烈殺戮生涯而膽顫心驚,爲自己孩子的性命而輾轉反側。

申楚才並不是傻子,但他長期爲官,獨霸一方,已經習慣了頤指氣使,人人尊崇的待遇.這使他便得驕傲。

然而事實就是 驕傲通常比愚蠢更爲愚蠢。

人們不會因爲愚蠢而遭受滅頂之災,卻常因驕傲,而毀掉一生。

申楚才的運氣不錯,他沒死,也沒丟官,僅僅是丟失了自己的兒子,侄子,外甥等等一大家子年輕男人。

他們如今在淺水清的手堙A成了淺水清的兵.只要淺水清願意,他隨時可以讓他們沖鋒在前,做一名光榮的“英雄”。

當然,他也可以讓他們改做護衛隊,負責打個雜啊,燒個水啊,保護一下重要人物等的輕松而又安全的活計.

至于到底是哪種選擇,就得看申楚才的表現了。

從淺水清把申奇等一衆小夥子以征兵的名義征召到自己帳下之後,他就已經不需要再和申楚才談任何東西了。

所有他想要的,申楚才自己會乖乖送來。所以他曾經遭遇的,申楚才自己會想辦法彌補.所有申楚才曾經給他的侮辱,申楚才自己都將加倍承受。

因爲他的兩個兒子,現在全部都是“光榮”的軍人

爲了避免申楚才有所指望,淺水清調查了他的全部家底,連一個申家小字輩的後輩都不給他留,不管他們在哪,哪怕是在深山老林之中,也是一紙調令送去,立刻征召入伍.

所以,申楚才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燒香拜佛,期盼淺水清神功蓋世,所向披靡,一路殺敵,毫發無傷.

他還必須時不時地送上勞軍之資,以保證這幫軍爺開心,而不把他的子侄全部送上戰場。

而每天,他還必須面對族長父母的唾罵,因爲就是他對天風軍的侮辱性行爲,導致了這一場變故.縱然他是一城之長,在父母族長的面前,卻永遠只能是個小字輩.

他還不能有任何怨言,不能向上投訴,以免淺水清因爲不滿意而對這支富貴子弟兵動輒打罵甚至直接砍頭.

至于沐血帶兵洗劫府庫一事,更是只能認倒黴.

該拿的他們拿了,不該拿的他們也拿了,甚至走之前還把府庫砸了徹底,這一切,都需要他老人家自己掏錢填補了.經年積攢的一些積蓄,申楚才全用來填補府庫了。一些官場上的好交情,也都用來遮瞞此事。他欲哭無門,恨不能找根繩子把自己活活勒死。

偏偏他還不能死,因爲他得活著給自己的兒子燒香還願,順便再一次次的滿足佑字營以後可能會再來的各種要求......

離別的時候,申楚才從未有象此刻這般後悔過。

他後悔自己幹嘛要去招惹淺水清。

他後悔自己早沒想到淺水清是個膽大包天什麽都敢幹的主。

他後悔自己一時痰迷心竅,幹出了這樣的蠢事。

但這些後悔,終究只能隨著風飄散在空中。

因爲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子侄後人還在淺水清的佑字營中,他怕就一輩子也擺脫不了淺水清的訛詐與控制了。

他長歎一聲說:“申元,帶幾個家中的老人,一路跟去吧。看看少爺們有什麽需要,看看。。。淺水清如何待他們。”

那一刻,他的背影一下子變得蒼老無比。

。。。。。。。。。。。。。。。。。。。。。。。

離別總是惆悵的。

但離別,並不只在申家才有。

部隊出城之後,淺水清迎來了他最不想看見的離別。

雲霓走了,這一次,他沒有再接到任何通知。早在昨天夜堙A雲霓就悄悄地走了,也因此,淺水清更是把全部的憤怒,都傾瀉在了申楚才的頭上。否則他不會向申楚才要價要那麽狠。

然而還有人要走,那就是方豹。

教訓過申楚才,滿足了方豹的一個心願。

他也決定回家了。

回自己的家去孝敬老娘。

滿載著身爲戰士的榮耀,去過那遠離戰火的平靜生活。

方豹走的那刻,營堜狾釭漲悒S弟都默默看著他。

眼神埵釣堛A,有羨慕,有安詳的祝福。

然後,這個平生只流血不流淚的漢子,在回到清野城後再一次流下了英雄的熱淚。

他抱著方虎,對他說:“二哥,淺少是好樣的,以後,就得你保護他了。”

他抱著雷火說:“受傷後,沒機會再和你喝酒。過兩年,等平定了止水,你到我們那去,咱們一起好好的喝一次。”

他抱著無雙說:“小子,別再犯傻了。記住,你是個士兵。”無雙默默地點頭。

他抱住淺水清說:“淺哥兒,這一走,不知何時又能相見。有機會的話,我下輩子還做你的兵。”

淺水清從袋中掏出那張申楚才的金票,放在方豹的手心 “這錢,本來是打算給佑字營的兄弟用的,今天你要走了,就先給你用著。”

方豹正要說什麽,淺水清已經打斷道:“我警告你,你別跟我說不要,不然我把你另一只胳膊也打斷。”

方豹呆呆地問:“那其他兄弟們怎麽辦?”

淺水清的眼神在申家兄弟的身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嘿嘿笑道:“有那哥幾個在,還怕咱兄弟沒好日子過?放心吧,你拿著這錢回去,買幾塊好地,代我和哥幾個向你娘問個好。這也算是大家的心意吧。”

方虎方豹兄弟倆的眼眶都濕潤了。他們都是瀟灑至性的漢子,所以誰也不喜歡玩那婆婆媽媽的一套。對軍人來說,錢太多等于沒用,方豹也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那一刻,方豹和所有的兄弟依依告別,訴說衷腸,雖然不舍,卻終于還是只能揮手說再見。

這一幕的情景落在了申家子弟的眼中,他們忽然覺得,原來這些軍人,同樣有他們感人至性的一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那樣默默無言,看著方豹一個人,漸漸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之中,隱沒于天之盡頭。。。。。。

離別的傷感,充斥心間,一路上大家都很沈默。

一陣悅耳的樂聲突然響起,低沈哀婉,幽怨纏綿,弦音如泣,琴聲似訴,帶著幾縷悲歡,幾多憂愁。

車隊漸漸停下,細心傾聽這離腸之頌,待到一曲結束時,空曠的大地上,依然是余音嫋嫋,蕩而不決。

不遠處,有一架馬車,樂聲正是從那馬車媔ルX來的。

那是那位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樂清音小姐嗎?想不到她竟也會來到這媦u琴相送。淺水清微微笑了。

他叫過一個小兵,對他說:“你去告訴那馬車堛漱H,就說淺水清再聆仙音,謝謝樂小姐了。”

那小兵匆匆跑了過去。

沒過一會回來,手媮朁窱菑@架琴:“回營主,馬車堛漫h娘說,她即將回返蒼天城,今後恐難相見。將軍英雄人物,她望而傾心,特贈此琴于將軍,祝將軍再創奇功,早日得勝歸來。她還說。。。。。。”

“還說什麽?”

小兵立刻回答:“她還說,琴送則音絕,樂清音從此將絕迹淮河,除非有朝一日,將軍將此琴再送還給她。”

淺水清聽得一呆,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怎麽也沒想到,只是醉花樓上的一次偶然邂逅,自己竟然會令一個見慣天下男人的名歌妓傾心,並爲自己贈琴絕音,從此退出歌舞生涯。

這,算怎麽一回事?

不過可惜啊,自己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好姑娘,再容納不下別的女人了。

定了定神,他說:“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晃晃腦袋,揮去那漫天的煩惱與疑慮,他朝著自己的士兵大喊:“兄弟們!後方之事已了,咱們現在就去前面追沐少,然後咱們兵進北門關,直取京遠城!!!”

“兵進北門關,直取京遠城!!!”所有士兵同時吆喝,聲傳千堙A威震四方。

。。。。。。。。。。。。。。。。。。。。。。。。。。。

目送著他們的遠去,久久,樂清音收回了目光。

今天,她終于看到了這個男人豪情霸氣的一面。

他或許永遠不會想到,當他在申府大肆逞威的時候,一直有個女子,就在那府中默默注視著他,爲他打氣,爲他加油,爲他祈禱。

她看著他,用手段治得申楚才狼狽不堪,心中竟大感快慰。他手下的將士爲他甘心效死,惟他之命而從。

她看著他,意氣風發,將堂堂四品大員擺弄得毫無還手之力。

她看著他,接受了自己的琴,然後就那樣瀟然離去,只留下一個英挺背影,供人細細揣摩,慢慢品味。

然而,自己一路目送,直到再看不見他的身影。。。。

“小姐。”身邊有侍女輕喚。

樂清音歎了口氣:“走吧,我們回蒼天城。我相信在那堙A我們依然能得到他的消息。。。他大勝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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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一章 軍令如山

天空白雲如緞,浮遊翩躚,絲絲縷縷,遊弋于藍天蒼穹,紛舞出一幅蔚藍色的長空天卷。

浩瀚天空下,一支蜿蜒如蛇的部隊,緩緩行動在大草原上。數百輛大車組成的隊伍,組成了一條浩瀚的長龍。

一支騎隊從後面呼嘯而上,領頭的正是淺水清。

他看著前方車隊的長度,一時有些吃驚。

我的老天!沐血這次搞了多少東西回來?

遠遠地,看見淺水清他們追了上來,沐血興奮地向他們揚起了手中的長矛。

陽光下反射出刺矛的烈光。

淺水清和方虎他們一起追去。

人還沒到,方虎已經大叫起來:“沐少,你把整個清野城都搬過來了嗎?我的天啊,這是多少車東西?”

“整整四百車。”沐血傲然道。“三萬石糧食,八萬兩白銀,還有一千兩黃金。此外攻城塔等輜重器械實在是人手不足無法運輸,我已經勒令當地官員另組運輸隊送往前線。”

淺水清和方虎淩空對擊一掌,哈哈大笑:“幹得漂亮!”

沐血嘿嘿笑說:“幹得再漂亮也沒你淺營主這一手玩得漂亮啊。現在咱們的申大城主怕是欲哭無淚了吧?”

“那是自然。”幾個人同聲說,對望幾眼,再次狂笑起來,心中的愉悅自不待言。

淺水清問沐血:“拿東西的時候,有什麽阻礙嗎?”

沐血傲然笑道:“刀槍架頸,斧棒加身,誰能有怨言?”

“也就是說,沒打收條嘍?”

沐血搖搖頭。

淺水清想了想,說:“三萬石糧食,是軍部所需,我已經給申楚才寫了文報。不過這八萬白銀,一千黃金,卻是沒有。我看我還是打個收條,你回頭讓人送過去。”

方虎立刻不願意了:“淺少,這是爲什麽?申楚才那個老扒皮,橫行清野那麽多年,手底下早不知道聚斂多少財富。咱們扒了他的庫,他兒子在咱們手堙A他要是聰明點,就該自己掏錢去補了這窟窿,不然咱們一刀兩斷,他申家就得滿門絕種!”

淺水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銀子是給大軍發餉用的,這麽多車,想瞞也瞞不住。坑了申楚才這筆銀子,得福的是大家,遭恨的卻是咱們,這不是傻子嗎?再說做人有時候留點余地比較好,咱們交了文報過去,到時候軍需後勤自會把銀子給清野補倉。申楚才不用自己掏錢,後面也就會合作很多了。”

“合作?還有什麽合作?”方虎和沐血互相看看,誰也不明白。

淺水清嘿嘿一笑,笑容堻z著無盡的狡詐陰險:“有這四十三個少爺兵在咱們這堙A你們還怕以後申楚才不給咱們送錢花嗎?”

沐血和方虎恍然大悟,同時嘿嘿地奸笑起來。

淺水清轉頭對沐血說:“催弟兄們一下,動作要快點了。”

“車隊太多了,有些拖速度。”

“那就先讓銀車過去,前線的士兵們等發餉也都等得急了。”

“好,我這就安排。”

淺水清皺了下眉頭:“照這樣子下去,看來咱們是沒法在雨季結束前趕到北門關了。”

沐血淡淡道:“我到覺得這是好事。就算是戰事已起,京遠城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拿下的。抱飛雪要有那麽沒用,他也就不是抱飛雪了。雨季快要結束,在清野城耽誤了這幾天,眼看著沒法按時回去。既然這樣,我看也就幹脆不用著急了。讓他們先打著吧,等他們打個幾天幾夜,熬到大家都筋疲力盡之後,咱們再來個趁火打劫,順順當當地把京遠城拿下,豈不是更好?”

淺水清眉頭一揚:“此話有理。”

“這還是跟你學的呢,他們打得越累,咱們就越有機會。”沐血悠悠道。

衆人哈哈大笑。

。。。。。。。。。。。。。。。。。。。。

日正中午的時候,大隊停車休息。

由于這次的運輸量極大,差不多是上次沐血帶隊時的四倍,所以從新兵營堜菬茠漱T千新兵,都臨時改成運輸隊,成爲協助運輸的一分子。

那些架著車子趕了半天路的新兵們,剛停下腳步,就得繼續生火做飯,一時間怨言四起。這些怨氣隨著午時的炊煙,化成天空中一縷青雲,飄向四方。

一名騎兵什長騎著馬從後方趕上,沖著隊伍中的一隊新兵大聲吆喝道:“一個個都慢慢騰騰地幹什麽呢?媽的,都跟個娘們一樣!趕快做事吃飯,吃好飯繼續趕路!象你們這樣子慢法,等趕到北門關,***大軍都殺到大梁城去了!”

幾名新兵立刻怒了。

一名新兵直接站了起來:“你到是夠快,有馬可騎,無事可做。我們又要運糧,又要做飯,晚上還得紮營結寨。什麽苦活累活都讓我們幹了,你們幹什麽啊?就算你們是老兵,也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吧?”

那老兵什長嘿嘿一笑:“有意思,還有敢跟老子叫板的。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蘇雲。我就不服你們以老賣老,我要見營主,申訴不公!”

他這話一說,身旁幾個新兵同時爲他打氣,一時間不少新兵竟連連爲他叫好。

有幾名新兵甚至大聲喊了起來:“幹他娘的,老兵欺負新兵,蘇大哥說得對,找營主講理去!”

看起來,這個蘇雲在新兵營堙A也算是比較有威望的一個。

那老兵眼中閃過一絲凶曆的狠光:“要見營主申訴?哈哈哈哈,還真是好笑。這年頭不怕死的人還真是越來越多了。行,淺營主就在前面,和沐校他們在一起。你這就去告老子的刁狀,看看你可能告得動老子。我告訴你,你要是告動了,我二話不說,這些事你愛幹不幹都隨你。可你要是告不動老子我。哼哼,你們這幫家夥不是都喜歡起哄嗎?可別怪我沒警告你們在先。一旦告不動老子,到時候你們活得照幹,飯得減半,整個哨還都得吃鞭子!!!”

說著,那老兵啪的**馬鞭,揚蹄而去。

心中升騰起一股不平的怒氣,蘇雲轉頭就向淺水清走去。

不安的騷動,如一點水中的漣漪,漸漸泛到了淺水清的身邊。

他回首望去,眼前一個剛硬耿直的小夥子正朝自己走來。

蘇雲來到馬前,雙手抱拳:“淺營主,屬下有事不明,想向營主請教。”

“說吧。”

蘇雲就把剛才那老兵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淺營主,同爲沙場男兒,都是要上陣赴死之人,爲什麽那些老兵就可以騎著馬耀武揚威,什麽都不做。我們卻要在這堸竣做馬?我不服,想請營主給個說法。”

“先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蘇雲。”

淺水清點了點頭:“很儒雅的名字,恩,不錯。”

淺水清仔細端詳了一下蘇雲:“看起來你很不服氣?”

“是,我不服!”蘇雲看著淺水清大聲回答:“我之所以會進佑字營,是因爲我仰慕營主威名,渴望能跟營主建功立業。我不是來打雜的,而是來沙場殺敵的。不過我也知道,現在運輸人員不足,新兵理當協同護送。問題是第三衛的老兵們個個目中無人,呼喝來去。他們自己不做,卻嫌我們做得不好,所以我不服!!!”

淺水清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果然又是一個募名而來嗎?

他突然臉色一沈,低沈的聲音若平地間卷起的一股風雷,轟聲陣陣:

“新兵蘇雲,你才當了幾天的兵,一次戰場都沒上過,就敢目中無人?你可知道現在你所面對的這些個老兵,個個都是從死人堆堭出來的?他們在前線殺敵的時候,你們那時候在哪?他們嫌你們做得不好怎麽了?你就不服了?哼哼,你有本事,就把事情做好了再來申訴。我的這些個兵,個個都不是什麽善茬。好人是不會進部隊的,進了部隊的,也容不得他做好人。軍中自有軍中的規矩,不服規矩,頂撞上司,罵是輕的,打才是正常的,你哪來什麽好不服的!”

蘇雲的臉漲的通紅,他沒想到那個老兵說得果然沒錯,淺水清果然不幫他。可他還是大喊起來:

“我就是不服。當年淺營你不也是以下犯上殺了衡長順嗎?爲什麽你現在做了營主,就這樣縱容包庇屬下?上命既有錯,我們就應該可以反抗不遵!!!”

淺水清仰天長笑起來:“沐少,你聽見了嗎?”

沐血嘿嘿笑了起來:“一幫新兵蛋子,好的不學,這犯上的本事到學了個十成十。”

方虎則幹脆策馬沖了過來,淩空一記狂暴的飛腿,正擊蘇雲的胸口,直接將他一腳踢飛出去。

落下時,方虎的大腳直踩在蘇雲的胸口,竟讓他起都起不了身。

平地而起的吼聲如旱地驚雷,方虎指著所有的新兵大喊道:“你們這幫菜鳥蛋子都給老子聽清楚了!沒錯,當初淺少的確是殺了他的上司。可是如果有誰以爲,佑字營中因此就可以毫無規矩,人人可以和上司做對,那他就大錯特錯了!這堿O軍營,不是***商鋪,可以任你們和自己掌櫃的說理!上司的命令,容不得你們違背!一個個仗都沒打過一次的菜鳥新兵,竟然想和老兵們平起平坐。我呸,你們真當這年頭當兵有這麽好混的嗎?要是你們有本事,就給老子從戰場上活下來!只要能活過一次戰鬥,老子就算你是老兵!”

沐血也冷冷地喝道:“可是在這之前,誰要是以爲人人可學淺營主,隨意頂撞上官。。。嘿嘿,我到也不反對。只要你們有本事,自己拉起人馬來幹上一票,以功抵罪就行!別忘了,當初淺營主可是用了南北兩座大關來換得今天這一身榮耀和無罪而赦。你們真以爲,沒那兩關大捷,誰能在犯了那樣的事情後還可以活下去?”

淺水清則悠悠說道:“軍中不比其他地方,軍規軍紀不可輕違。而每一條軍規,都是前輩們用無數血汗換來的教訓,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老兵們能享福,是因爲他們已經吃了足夠多的苦,他們在死生沙場中不知遭受了多少罪,有些人更是受了數不輕的傷。所以他們有這個資格不做雜役活務,也有這個資格教訓你們。你們要是不服,就在戰場上好好表現,表現得好了,自然就會受老兵們的尊重。軍營是優勝劣汰的地方,只要你夠強,每一個人都會尊重你。否則,你就老實的在那堨朝齱C”

一番話,說得所有的新兵都低著頭再不敢言。

淺水清走到蘇雲的身邊,方虎收起腳退後。淺水清看著蘇雲說:“我知道你心媮晹酗ㄙA,但是我要問你一句話。”

蘇雲一楞,緩緩地站起來看著淺水清。

淺水清道:“假如現在是在戰場之上,你的上司命令你帶十個人去沖擊遠處的一個小山頭,那埵釭韘宎臚H守護,上去者就是九死一生,那麽你敢不敢沖?”

蘇雲大聲回答:“我敢!”

“你放屁!我說你絕對不敢!”淺水清大吼道:“因爲你連你的上司安排給你的最普通的活都幹不好,都幹得有抱怨之心。既然這樣,你又怎麽能在面對必死的任務時無怨無悔地去接受?又怎麽可能不象現在這樣去反駁?或者你幹脆就直接再來找當時正在指揮作戰的最高長官,控訴你的上級軍官派你去送死!控訴他自己不去而讓手下人去。那麽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那樣做,你的下場是什麽?”

蘇雲驚得大汗淋漓,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他人雖單純,畢竟不笨。這刻淺水清把話點透,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犯了怎樣的錯誤。

“是斬立決!!!以逃兵論處!!”淺水清對著他的耳朵大叫,震得他腦袋嗡嗡的發暈。

“現在你明白了沒有?這些在你眼堣ㄓ膝酊犒麉搳A只是最輕的,最無足輕重的。將來在戰場上,你可能還會面對許許多多你覺得不平的事情。可你現在連這點事都抱怨,那你上戰場時還有什麽人能指揮你命令你?倘若人人如你,上令不從,那天風軍又靠什麽來爭雄天下?”

沐血:“假如上命有錯,就可以抗命不遵,那麽當初戚少就不必帶傷上戰場。”

方虎:“假如上命難行,就可以陰奉陽違,那麽淺哥兒當初就更不必挾持雲家小姐,得罪衡長順。”

雷火:“假如上命永遠是公平的,說出來的每一個承諾都是必須兌現的,那麽淺少現在至少也應該是一縱之長,指揮萬人大軍,而不是在這堸竣@個小小營主!”

淺水清:“可是上命就是上命。上命下來,我們就必須得聽,必須得從。因爲這是軍紀!即使我曾經殺死衡長順,擅闖南門關,我也永不會說出,只要上命有錯,就可以抗命不遵這樣的蠢話來。因爲軍無鐵律,便永無戰力!!!”

方虎更是冷哼道:“淺哥兒當初做新兵時,是被戚少挑來的最看好的士兵。即便如此,他依然做一個新兵該做的一切事情。無論上司派他做什麽雜役,他都毫無抱怨,而且都能做得非常好。就是因爲這樣,他才能獲得大家的敬重。而你們呢?一幫新兵蛋子,只看到別人的輝煌,卻看不到那背後的艱辛。你們算個屁!記住,要想擁有頂撞上司的資格,你們得先有那份本事。沒那本事,就得夾著尾巴老實的做人,直到你們有資格的那一天。否則,不等你們上戰場,就已經先死在軍法軍規之下了!!!”

淺水清最終歎息:“我並不是一個好榜樣,所以我只能告訴你們,不要學我,因爲。。。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優秀的士兵。”

有些話,他終究沒有說,有些道理,他終究不能講。

他或許不是一個優秀的士兵,但他絕對是一個優秀的將軍。

這個世界有時就是那麽不公平。

有些人,天生就適合領軍,有些人,則只適合被率領。

下意識地,淺水清喜歡蘇雲。因爲他象自己一樣,敢于反抗一切不公。

敢于反抗上司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敢于反抗上司的將軍,卻絕對是一個好將軍。

但是他卻不能說出來。

因爲現在的蘇雲,終究只是一個士兵。

他絕對不會因爲這個蘇雲展現出他那所謂的敢于頂撞的豪氣就對他破格提升,因爲那只是在鼓勵和縱容所有士兵都這樣幹。

這一刻,話理已說得夠通夠透,所有的新兵全都收了聲,再不敢有任何怨氣發出來。

只是蘇雲,臉蛋漲得一片通紅,卻依然不願離去。

淺水清眉頭微微一皺:“怎麽,和你說了這麽多,你還不明白?”

蘇雲大口地喘著氣,搖搖頭說:“多謝營主指點,我明白了。營主說得是,我們這些新兵,的確還太幼稚,也沒有資格質疑上官,違背上官。可是。。。”

他咬咬牙,擡起頭來望著淺水清:“可是我還是不服。”

淺水清等人都是一楞:“爲什麽?”

蘇雲大叫起來:“因爲還有一批人,他們也是新兵,可他們也是什麽都不做!!!”

他長臂一指,帶出不滿的喧囂,奔騰向那不遠處的後方。

那堙A四十三名新兵,正呆呆地望著他們,不知所措。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章 奴役

對于申奇來說,今天一天的遭遇,差不多是他一生經曆中的不幸的總和。

他今年才二十歲,正是花季少年。他從出生的那天起,就是含著金湯勺來到這個世界。

他的父親疼他,母親愛他,家人照顧他遵從他,但有所求,必有所應。他是家中長子,將來注定是要繼承家業的。他自己也爭氣,幼熟詩書,少知禮儀,申楚才對他愛若珍寶,常說申氏一門,惟吾子獨秀。

然而他縱然再聰明,再懂禮,終究是個世家子弟。他雖然懂詩詞,知進退,懂得善待下人,博取善名,知道尊敬父母,孝順長輩,可他卻從沒真正見過這世間險惡,也不懂那韜略心機。

他能吟人有旦夕禍福,月有陰晴圓缺,卻從未想到過有一天,這不測命運竟然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他本是天生貴胄,這刻卻如階下之囚般成了將赴沙場的軍人。

天知道在那之前,他連一天的刀槍都沒摸過,他連摸把菜刀,都要被父母訓斥爲不求上進。

而現在,他卻得學著怎樣去殺人了。

甚至在這之前,他就得先適應軍隊中的生活習慣。

這一切,在他眼堙A便仿如一場噩夢一般。

大軍行走了一段時間後,申家子弟大都已經疲憊不堪,他們連站都站不動了。

但是新兵和老兵引發的那場爭論,那番長官的教訓言辭,他們還看在眼堙A聽在心中。

他們驚訝,這世界怎會有這般殘酷的道理,但很快,就變成惶恐----在蘇雲的手指向他們之後。

然後,他看到淺水清笑了起來。

風送來了他和蘇雲的對話。

“你說得沒錯,這的確不太公平。那麽,這件事我就交給你去做了。”

“將軍的意思是我可以安排他們做事嗎?”

“沒錯,因爲你有這個權利。你和你在新兵營堛漕漕ルS弟,論資曆,是不如第三衛的那些老兵。可是那幾個,卻連你們都不如。你們好歹也在新兵營塈b過,而他們。。。卻連刀槍都不會拿。所以,在他們面前,你就是個老兵。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想怎麽安排他們就怎麽安排他們。”

這句話,傳到申家子弟耳中,整顆心都涼了下去。

于是蘇雲來了,帶著一批新兵。

來到申奇他們的身邊,帶著餓狼般的眼神,虎視耽耽地看著他們。

“由現在起,你們幾個,負責我們那幾車的糧食運輸。”一個新兵指著他們叫喊。

申氏子弟顫顫驚驚,卻沒人敢違抗。

淺水清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夠明白了。

長官的命令,是不可以隨意違背的,哪怕那是錯的。

幾名新兵象押解犯人一樣把申奇申童他們帶過去,交代他們要注意的事項,然後用輕蔑的眼神看他們,用冷嘲熱諷的口氣笑話他們,一如那些老兵對待他們一樣。

曾經的天璜貴胄,在這群新兵的眼堙A只是一群可供利用和壓榨的勞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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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大隊又要開拔了。

一車一車的糧食,雖說是用牛馬來拉,但是畢竟負擔太重,在過一些難行路段時,是需要人力來擔負的。申家四十三名子弟兵,要負責起十輛大車的正常行進,對他們來說,這是不可想象的一個難題。

他們不知道要在牲畜發力前,在車後用肩頭頂上一把,也不知道用馬鞭抽打牲口,保證它前進的路線不會彎曲,更不懂得如何掌控手中的力量,以免一鞭子下去,牲口們發怒,作反不幹。

于是,他們很輕松的把所有的工作弄得一塌糊塗。

數十名督促的新兵憤怒的大吼,他們沒想到世上竟還有這麽沒用的人,連這點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四十多名勞力上來,非但沒讓工作的效率增加,反而由于他們的笨手苯腳把事情弄的更亂更糟了。

一個新兵大叫:“媽的,你們這幫少爺兵,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將來怎麽去打仗?快點幹好,沒看見咱們快要掉隊了嗎?快點快點,不然老子用鞭子抽人了!”

一群新兵呼喝著大罵。

老兵們騎在馬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誰也不說話,仿佛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們的無視,爲新兵們更加增添了幾分罵人甚至于打人的勇氣。

人們在被欺壓中成長,然後在欺壓中學會領導。

軍營,或許不是最好的學習地方,但永遠是最快的學習之處。

新兵們學得很快,他們開始理解什麽叫令到必行;開始明白當長官們下了命令之後,你所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不惜一切代價的去完成任務。

至于那些申家子弟,他們在訓斥與鞭打中學習做事,誰學得最快,誰就可以少挨揍。

“後面可真熱鬧啊。”方虎趕了上來,對淺水清說。

“一群少爺,總要有人給他們點教訓,他們才能成長起來。”淺水清淡淡道。

方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

後方數騎快馬風馳電掣的趕了上來。

領頭的,是申家的長隨申元。

申元也算得上是申家的老人了,長年跟隨申楚才,對申家忠心耿耿。

他是看著申奇申童長大的,這兩個孩子,他對他們有時候比對自己孩子還親。

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兩個孩子從小到大過得是怎樣的生活,他們連一點苦都沒吃過,哪見過這樣的場面?

眼看著這些孩子被士兵們督促幹活,挨打受罪,那一刻,這個年近半百的老家夥心都快碎了。

“少爺!少爺!!求求你們,別打我家少爺了!”幾個被申楚才派來跟在身後的人同聲叫了起來。申奇一看是申元來了,更是直接投身到他懷堙A大哭:“申元,你快帶我走。咱們回家去,我不想當兵!嗚嗚嗚。。。。。”

申元口中一陣發苦。

他老爺都沒做到的事,他又憑什麽去做到?

他拍拍申奇的臉說:“少爺你就放心吧,淺將軍答應過老爺的,他不會害你的。我這就去找將軍說理去。”

一名老兵冷笑:“我家將軍說了,但凡軍中將士,皆有雜役要做,人人不可避免。所以,這些事他不會去管。不過呢,我家將軍也不會特別安排什麽事情給你們的那些少爺去做。所以,你要是想不讓你家少爺做這些苦活累活,最好自己去跟那些派他們幹活的人商量。他們要是同意,沒人會管你們。反正。。。這幫少爺也算不上真正的士兵。”

申元連忙走到那幾個新兵的身邊,低頭哈腰地對幾個新兵說:“諸位爺,求你們行行好吧。我家少爺身嬌肉貴,實在幹不來這些事啊。”

一名新兵看那傳話的老兵在傳過話後竟然直接就離開了,心埵酗F底,嘿嘿一笑說:“憑什麽啊?將軍說了,但凡是兵,就得做事。老兵們賣命,新兵們就得賣苦力。你們家少爺,再怎麽尊貴,到了這佑字營,也得按規矩辦事。幹不好,就得挨揍!!!”

申元陪著小心地笑,從懷堭ルX幾錠銀子,放到那新兵的手堙G“爺,就請你行行好吧。”

那新兵看著手堛獄子,一時間有些愕然,回頭看看身邊的幾個兄弟。

大凡當兵的人,出身皆窮苦,一錠銀子就足夠支撐一家人半個月的生活。這一下子就好幾大錠銀子放在手心,委實是一筆巨款,幾名新兵要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他們這刻顯然也被這錢打動了。

“蘇大哥,你看。”那新兵跑到蘇雲的身邊,把銀子拿了過來。

蘇雲一呆:“申家的人給的?”

“恩,蘇大哥,這錢。。。咱們能拿嗎?”

蘇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蘇雲扭頭看身後,幾名老兵的眼神落在那銀子上,只是淡淡輕掃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蔑視的冷笑,然後就別過頭去。

經曆過兩關大捷的老兵們,對這點賞銀根本沒放在心上。

蘇雲立刻心中有了底:“你拿吧,分給大家,別再讓那幫少爺做事了,反正他們也幹不好。”

“沒問題?”

“沒問題。將軍不是說了嗎?這四十多個人,他不管,咱們怎麽處理,是咱們的事。記住,一定要分給全哨的兄弟。”

“誒。”那新兵點頭答應,興沖沖地跑開。

那個時候蘇雲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場在淺水清的帶領下引發的動蕩全國的大事,就在這幾錠小小的銀子的引發下,而逐漸鋪展開來了。

而這件事,即使是在後世看來,也仍是那樣的不可思議,令人難以置信。它是如此的空前絕後,即使其後的數百年堙A都從未有人再能重複淺水清做過的一切。而淺水清本人,也因此再度名揚觀瀾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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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章 以一養百

利益,就象是花朵上的芬芳氣息,無論花兒躲得多深,藏得多遠,香味總能傳到足夠遠的地方。聞香而來的蜜蜂們,則會嗅著香氣,尋到那芬芳氣息的源頭,大肆采攫----聖威爾聯合公國詩人愛得蘭斯卡。

馭使新丁中的新丁,可以使自己得到一筆好處的消息,很快就在新兵隊伍中傳開了。

每個人都知道了這樣一件事:新兵營埵酗@個哨的士兵,通過那幾十個少爺兵得到了一筆不小的好處。

他們還沒打仗呢,就已經發財了。

花兒有了蜜,所有的蜂兒就都想去采。

“蜜蜂們”通過他們特有的眼神,手勢,一個漫不經心的動作,一個簡單的笑意,向所有的蜂兒傳達了這個信息之後,所有的蜂兒都開始蠢蠢欲動了。

到底是經過訓練的士兵,他們很有秩序的,一個哨一個哨的來到申奇申童他們的身邊,奉上最真摯的笑意,甩出最冷酷的命令。

幹活,或者交錢。

可憐的申元,他的身上根本沒帶那麽多錢可供買通多達三千名新兵。

四十三個仆人,一下子卻有了三千個主子。

一名新兵站在申元的面前,臉上發出冷酷的笑意:“申老頭,厚此薄彼,怕是非君子之道吧?怎麽其他各哨的兄弟們,都有好處可以拿,就我們來了就沒了?”

申元急得哭求:“我這趟出來,主要是爲了照顧少爺,帶出來的錢實在是不多。前面全都發完了。這位軍爺,還請高擡貴手,饒過我家小少爺吧。”

新兵冷笑:“沒錢了就回去拿。大隊出發不過半天路程,一路負重,速度緩慢。你快馬回趕,不過半天時間就可以趕上一個來回,今晚子夜時,估計就能趕上大隊。營媮晹釣滮d多個弟兄,銀子沒有著落。要想不讓你家少爺吃苦頭,就快快回去,別在這跟爺們羅嗦。今天之前,我們暫時就先不逼他了。不過今天之後,你要是還沒回來。那對不起,你們家少爺到底還是佑字營的兵,他該幹多少活,還得幹多少。”

申元咬著牙喊:“好,你們答應我,別折騰他們就行。我這就回去找老爺要銀子。”

“恕不遠送!!!”那新兵朝著申元離去的背影拱了拱手,放聲大喊。

所有的新兵,都肆意而張狂的笑了起來。

淺水清看著這一幕,眼角中流露出不可抑止的笑意,然後輕聲說:“一群笨蛋,連敲詐都不會。虎子,去告訴他們幾個,軍部發餉,那是月月都發的。既然申大人一家有意勞軍,自然也得月月供奉。他拿出來的那點錢,只能免他的孩子一個月的雜役,過了這個月,他還是得再交錢給兄弟們。”

方虎和沐血差點都從馬上跌了下來,一起看著淺水清。這個家夥.....也太毒了點吧?

難怪他一方面派人給申楚才打了收銀文報,一方面卻縱容新兵,欺淩申奇他們。

感情他早就准備好這一手了。

“我說淺哥兒,這招也太損了點吧?”方虎摸著腦袋說。

淺水清嘿嘿冷笑:“申楚才付出的越多,他就越不敢和咱們翻臉。人心若狼,要想將他訓成狗,就不可不打,不可輕打,不可打死!!!只有這樣,申楚才才會老老實實地和咱們合作。這些士兵,將來都是要上戰場殺敵的。他們有的人,可能上了戰場就會死。國家沒法給他們太多的撫恤,咱們就只能自己想辦法。讓他們在作戰之前,先享受一下,也算是我佑字營的一份福利吧。這幫申家的小子,既然來了,就怎麽也得爲咱佑字營做些貢獻才對!”

沐血和方虎同時放聲大笑起來:“淺少,有你的!”

隨著淺水清的一道命令下去,所有的新兵終于明白了淺水清爲他們費煞的這番苦心。

他們以前從沒跟隨過淺水清,除了知道他作戰勇猛,拿下三重天的兩座大關外,並不了解他的爲人。

但是今天,第一次的接觸,淺水清就給他們先後上了兩堂生動的教育課。

第一課就是:上司的命令,必須聽從。

第二課就是:身爲佑字營的兵,你總是可以比別的部隊的兵,享受到更多的優渥待遇。

前者是大棒,後者就是胡蘿蔔。這兩者的組合,天下無敵。

至少在士氣軍心上,如今每一個佑字營的士兵,已惟淺水清馬首是瞻了。

傍晚的時候,申元終于帶著大批的銀子趕到了,同時帶來的還有一封申楚才的信。

申楚才在信媦g到:八萬兩白銀之文報,業已收到,楚才深感將軍隆情厚意,無以爲報,特差家人攜銀勞軍,聊表心意,萬請將軍勿卻。將軍爲國爲家,征戰沙場,一生戎馬,楚才深感欽佩。然,小兒申奇申童,自幼嬌生慣養,不修禮儀體膚,或有不到之處,還望將軍海涵。今特派家人申元,申明,申義,一路隨軍同行,但有所請,但差無妨。楚才頓首。

這封信,可以說寫得是“情真義切”,就差沒剖腹以表忠心了。淺水清從軍不過百天,跑到申楚才的嘴堙A就成了一生戎馬。而明明是淺水清縱容新兵敲詐申家,到了他這,就成了攜銀勞軍,聊表心意了。

看起來申楚才也明白得很,淺水清把那筆白銀的文報給他,爲的就是把公款轉爲私款。而且這個人顯然是大大的狡猾,他讓他手下的士兵去做這些,自己卻絕不出頭。

對淺水清來說,士兵的忠心,顯然比銀子要重要得多,且事後無論怎樣算帳,都算不到他的頭上來。

這次的分贓,老兵們並沒有參與。

因爲他們已經不需要用錢來證明自己,而且他們也不缺錢。兩關大捷,使佑字營的每一名士兵都小發了一筆。

于是新兵們第一次看老兵,也開始順眼起來了。而拿到錢的新兵們,也就沒再爲難申家子弟。

晚上生火做飯,申奇和自己的弟弟還有其他的兄弟子侄一起。申元悄悄地摸到申奇的身邊,從懷堮野X一個小包說:“太太知道你們喜歡吃松糕,這當了差,以後怕是沒機會吃了,特地親手做了些托我送來。”

申奇拿著那松糕,心中苦澀,喃喃地說:“其實我現在想吃的不是松糕,是母親做的冰耳燕窩湯。走了一天的路,嗓子眼堛蔚_火,這軍營堛漱禲A都帶著黴味,根本就不能喝。”

申元神秘一笑:“少爺你放心,這一次,老爺可是全准備好了。你想吃什麽,想喝什麽,全都有。老爺說了,這次出外,對你未始沒有好處,你就當是出去遊學一次,學點東西也好,萬事不必太放在心上。老爺自會爲你打點好將軍,以前在家堛漕禸,你現在照樣能有。”

申奇的眼睛立刻亮了:“你是說,我能喝到燕窩湯了?”

申元嘿嘿一笑:“你瞧後面。”

不遠處,仆人申義已經趕著一輛大車過來。

申奇申童同時興奮的跑了過去。

好家夥,申楚才大概把整個申府的好東西都給他兩個兒子搬了過來。吃的玩的穿的用的,一應具全,應有盡有。這其中還不乏申氏一族其他各房給自己的孩子送來的東西。

申奇披上了自己最喜愛的那件月白色小夾襖,直接用手抓起一個麻蓉湯團就大吃,他實在是累壞了也餓壞了。申童更是跳上馬車,口中大喊:“小玉!小玉,你怎麽也來了?”

一聲輕微的貓叫,一只雪白色的小貓跳到了申童的懷堙A親熱無比。

四十三名申家子弟呼啦啦全過來了,紛紛尋找自己父母托人給自己帶來的東西,一時間場面熱鬧之極。

那一刻,所有的士兵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這堙C

這些貴族少爺。。。可真是令人無語啊。

輕微的馬蹄聲踏踏,淺水清不知何時竟也過來了。

唇角邊流露出些微的笑意,他輕聲道:“讓他們集合。”

幾名老兵斜刺堥R了出來,馬蹄聲聲,呼嘯出一股雷霆風暴:“全部***集合!瞧瞧你們這群雜碎,都在幹什麽呢?這車上都是什麽垃圾,當這堿O什麽地方?可以任你們胡來的嗎?”

幾十個剛處在興奮狀態的申家子弟又被重新趕回來集合,他們有的手媮椪陬萓菑v父母送的東西,一個個盔甲散亂,隊伍不整,看上去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方虎冷哼:“媽的,就是潰兵也比他們強。”

申元惶恐地向著淺水清拱手:“淺將軍,我家少爺生平未出過遠門,也從未吃過這種苦頭。車堛熙o些都是他們平日堻抭萲w吃的玩的,離了家太遠,以後怕也是吃不到了。這次老爺讓我們送東西過來,也是最後能爲兩位少爺做的事,以後再想照顧,山水迢迢,怕是沒什麽機會了。還請將軍開恩,給他們最後一些自由。”說到這堙A申元口氣沮喪之極。他家老爺一生榮耀,什麽時候被人這樣脅迫過。

淺水清嘿嘿一笑:“我有說不讓他們吃嗎?”

申元一呆。

淺水清冷笑道:“我淺水清爲人,向來公正公平。申家的少爺想吃好的,玩好的,用好的,我沒意見。這些吃的用的,你們都可以留下,甚至那只貓,也可以留下。”

此話一出,申家子弟大喜,就連申元都沒想到淺水清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申明大義了。

正激動間,淺水清的臉色一變,嘿嘿冷笑道:

“但是,我佑字營向來是提倡同甘共苦的。身爲將官者,當愛護士兵,視其如子,一視同仁,無有差異。因此自將軍以下,從不會與士兵分而食之。但凡將軍所有,士兵同樣也會有。惟有如此,方能保我士官同心。所以,我不會介意你們吃什麽用什麽,但是我很介意,你們和我的士兵吃得不一樣。我的軍隊,是不喜歡有人搞特殊的。”

淺水清的眼中露出森森寒意:“所以,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無論你們想吃什麽,我的士兵,也都必須有份!!!”

“吼!!!將軍萬歲!!!”佑字營全體士兵在那一刻同時發出了這一聲震天裂地的大喊。

這一聲喊,撕裂蒼茫,震撼天地,呼囂出所有佑字營士兵心中最強烈的鐵血豪情與對淺水清的深深崇拜。

那一刻申奇申童驚駭地張著大嘴,口中的松糕,啪的一聲震落在地。

因蘇雲的那個收錢決定所導致的蝴蝶效應,在這一刻,終于萌芽初現。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四章 富貴兵團誕生記(二合一章節)

佑字營是地獄。

草原上吹拂的微風,拂不去心頭雜亂的思緒,一點惆悵,一點迷茫,一點無奈,一點苦澀。

三天了。

三天零兩個時辰了。

離開溫暖的家庭,投身這仿佛烈焰地獄般的軍營生涯堙A僅僅是過了三天,申奇就已經憔悴得不**樣了。

他那個比他小兩歲的弟弟,更是抱著他心愛的小玉兒痛哭不止。

或許,這佑字營堸艉@不需要公平分配的就是貓食了。

申家子弟四十三人,每吃一塊肉,就必須拿出四千塊肉來供大家分享。

申元千堶|迢拉來八頭大肉豬,僅僅換來衆子弟碗堛漱@小點份額。

要想不用做事,還得另外按月再交一筆銀子給佑字營的全體戰士。

冰耳燕窩湯是不用想了,松糕也是只能吃渣了,麻蓉湯團更是離自己越來越遠,惟留下身上這件月色小夾襖無人感興趣,他還只能穿在盔甲堶情C。。。。。

申楚才縱有家財萬貫,也是經不起這番折騰的,申家子弟也不是個個有錢,可以供大家揮霍的。爲了兄弟二人,而滿足全營四千人的食欲,這種事申楚才做不出來,只能在心疼極了的時候,送點東西過去給兒子解解讒。

于是乎,申家的那些個千金寶貝又怎能不消瘦?

或者。。。唯一的好處就是弟弟不再挑食了。申奇瞟了一眼身後的申童想。

這小子比自己小兩歲,今年才十八。

“哥。”

申童眼淚汪汪地看哥哥。

“弟弟,什麽事?”

“我們逃跑吧?”申淌小聲道。

申奇嚇了一跳,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帝國法令,身爲逃兵者,斬立決,無視出身。你想死啊?”

申童哇哇大哭:“可是我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了。我受不了啊!好吃的,好玩的,什麽都沒了。以前想要什麽,都有奴才來做。可是你看看現在,在這軍營堙A咱們成奴才了。沒人看得起我們,沒人怕我們,沒人需要我們。他們就欺負咱們!!!”

申奇也很想哭,卻只能把淚水把肚子堳|:“你放心,爹爹會救我們出來的。”

“真的?”

“真的。”申奇歎息著回答。

背後突然響起吃吃的笑聲。

申奇嚇得跳起來,正是淺水清站在身後。

“將軍。”

“不用緊張,你們剛才說什麽,我全都沒聽見。”淺水清笑著說。

那就是說,什麽都聽見了。申奇歎息,這種話,他還是聽得明白的。

淺水清向他招招手:“申奇,你過來。”

申奇慢慢地挪著腳步。兩個人的距離只有數步之遙,申奇卻幾乎走了一個世紀,直到淺水清的眉頭不耐煩地揚起。

淺水清看著他,冷冷地說:“你們是不是以爲,你們現在過得很苦?”

申奇低著頭不敢說話。

淺水清冷哼了一聲:“不說話就是默認了。那我問你們,在這個軍營堙A你們有沒有爲這支部隊做過任何貢獻?”

申奇一呆,揚起頭看著淺水清。

“苦力,你們現在不用做。打仗,也不需要你們去打。就連基本的營帳紮設,值勤放哨,生火做飯,甚至都沒一樣要你們來做。你看看營堛熙o些兄弟,可有哪一個,有你們這般舒坦了?”

申奇張口結舌,無法回答。

淺水清冷笑道:“人生在世,立足于芸芸衆生,總要有比人出色的地方,才能活得比人更舒服。有些人有力氣,有些人有頭腦,有些人呢,卻什麽也沒有,惟有一個好老子,可以爲他們提供一切。”

“這世界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公平的是,人總有自己可以發掘的長處,不公平的是,每個人的優勢總有不同。申奇,告訴我,你和你弟弟除了有一個官居四品的父親大人之外,在這軍營之中,可有任何可以讓我看得上眼的長處?”

申奇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他懂詩書,愛交遊,知書達禮,人人喜愛。可這些,在軍營這地方,卻是全無用處。

他幹不了重活,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上陣打仗更是不用說了。只怕戰場未上,就已經先活活嚇死了。

他想了好半天,終于吃吃地說:“我。。。我能認文識字,能做很多文書的事情。我可以給你做參謀,我可以爲你出謀劃策!”說到最後一句,他有些興奮起來。他終于找到了自己的立足點。

淺水清嘿嘿笑了起來:“出謀劃策?”

他仔細端詳了一下申奇。

“你會看地圖嗎?你懂作戰嗎?會排兵布陣嗎?你對止水的國情有多少了解?你知道軍需供應的分配原則是什麽?”

申奇瞠目結舌地搖頭。

“既然你什麽都不懂,你又拿什麽來給我出謀劃策呢?”淺水清冷笑:“你現在連自己的命運都改變不了,難道還妄想改變整個佑字營的命運嗎?你要是足夠聰明,就先想辦法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吧。”

說著,淺水清轉頭離去。

“請等一等,將軍!”申奇忽然大叫道:“我有話要說!”

那一刻,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膽大到狂妄的想法。

他不知道這個主意淺水清聽了會有什麽反應,但他知道,他必須盡一切可能的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爲了擺脫自己現在這噩夢般的命運,他再不顧一切。

。。。。。。。。。。。。。。。。

“將軍,我知道將軍如此待我,其實也是爲了營堛漱l弟著想。古往今來,大凡從軍者,多家境貧寒,苦賤之民。然而我族中子弟大多也無余財,惟我父尚爲小富,可供應周濟。但即使族中子弟人人富裕,佑字營有兵四千員,要每人負擔起百人夥食,依舊是力有不逮。申奇到有一計,可令佑字營的士兵以後人人都過上好日子。假如將軍喜歡這個計策的話,還望大人能對我申氏一門,另眼相待!如果將軍不喜歡,也請饒小的直言。”

淺水清奇怪地看著他:“你說吧,言者無罪。”

申奇興奮道:“將軍應當知道,凡世家子弟者,多與身份等同之人交好。”

“那又怎麽樣?”

“當日在清野城,將軍以一紙調令,將我兄弟二人,與同族四十一人全部帶入軍中。我父雖貴爲四品大員,終究不得違抗軍令。將軍雖只是六品武將,那一刻之風采卻無人能及。然家父雖薄有積蓄,終究無法以一人之力養全營之軍。即便是我申族子弟人人捐財,以一人之力養百人,亦是難以維持。”

“可是由清野城一路向東,途中至少需要經過大城十數個,小鎮村落更是不計其數。豐倉,臨洲,彬洲,華清皆在將軍一路行走的路線上。沿途多高官巨賈,名商豪門。我與弟弟曾多次出外遊曆,一路所經,每見豪門相迎,人人財大氣粗。這些豪商巨賈,大多有子弟在家賦閑。他們不務正業,遊手好閑,正適合抓來爲兵。一旦如此,則沿途必有豪商紛紛捐財,但求子弟無憂。”

“我與弟弟可現身說法,告訴那些富家子弟,佑字營將軍淺水清,爲人豁達仗義,凡有所出者,必有所獲。只要他們肯拿出足夠的錢財,淺將軍便可保他們子弟安全無憂慮。如此一來,佑字營勢必財力大增,到時候要錢有錢,要糧有糧!!!”

這一番話,差點沒把淺水清的下巴驚掉。

申奇的話,說白了就是再找些和他一樣的人來當兵!!!

身處困境中的人,通常最愛做的事不是讓自己脫離困境,而是把別人也拉進困境之中。

所有人一起倒黴,那自己也就不那麽倒黴了。

申奇很聰明,他聰明得簡直過頭了。但是這次,他確實是提出了一個令人怦然心動的建議。

四十三個申家子弟,可以讓整個清野城都成爲他佑字營的後勤基地。那麽再來四十三個林家子弟,霍家子弟,又有何不可?

一個清野城的財富固然誘人,再多個豐倉城,臨州城,也沒什麽不可以。

四十三個少爺兵去養四千名士兵,這代價實在太大。家堥C寄一分錢來,就得把它除以一百,那百分之一才是自己能享用的份額。

可要是有四百三十個少爺兵呢?那就不是一個人只要養十個人了?

要是有四千個,那不就是一對一了?

這幫少爺兵們家大業大,一養一百或許有些吃力,養一個養十個,還都是沒什麽問題的。

于是乎,申奇就想出了這麽一個損人利己的招來。

他們是世家子弟,和許多官家富豪的親族子弟都有來往。哪堛漱H最富裕,哪堛漱H最有權,哪堛漱H就在附近,拐個彎就能找到,他們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淺水清喜歡這個主意。

而從申楚才的表現上看,這個方法也的確很實用。

反正初一也是做,十五也是做。做了惡人,未必就有惡果,相反,還可以有大收獲。他淺水清已經得罪了南無傷,得罪了李規,得罪了清野城守,得罪了帝國相爺,再多得罪幾個也無所謂了。在每一次的結仇中成長,也是一種不錯的體會。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他是被動去得罪人,現在,他是主動去找人麻煩了。

從清野城一路到三重天,如果有心去走,少說也能經過十幾個城市。這樣一路下來。。。。。。

淺水清的眼亮了。

對于申奇來說,他出這個主意,無非就是想讓自己過得再輕松一些。

然而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就是自己的這個主意,不知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其影響之大,牽涉之廣,甚至影響了整個大陸的軍事格局,真正造就了一支強悍無匹的軍事力量出現。

這一次,他可真正是一石激起了千重浪。

......................

後世評價淺水清其人,常說他:天縱將才,世所罕見,舉國皆敵,舉世共憤。

這前兩句評語還算是褒義,後兩句評語就是地道的貶義了。其中舉世共憤,那是在他屠驚虹,裂聖威,奇襲麥加等一系列的壯舉出來後才有的定論。而這舉國皆敵的評語,實際上就是在這刻,他從清野城返回北門關的路上。

這一路,他幾乎激怒了天風帝國所有可以激怒的權勢貴族,同時,也成就了他佑字營無雙霸業的堅實根基。

在那個晨風雨露的初晨,一個初出茅廬的富家子弟,膽顫心驚地向他的將軍提出了一個大膽到荒謬的計劃,而這個計劃,被他那同樣大膽到令人恐懼的主子,毫不猶豫的接受了。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的受害者,而是主動的害人者了。

那一天,佑字營召開了一個秘密會議。

沒人知道會議的內容是什麽,但是會議結束後,申奇作爲家族代表,正式進入了佑字營的領導核心。

從那一刻起,佑字營的前進路線變了,他們的工作內容,也完全變了。

出身世家的申奇就象是一臺精密的儀器,在地圖上畫出一條標准的“富貴曲線圖”,沿途著有各地的名商大豪。有申奇不知道的也沒關系,還有申童和申家其他四十一名子弟呢。他們的存在和曾經的人際關系,就象是一張密織的大網,幾乎沒有人能逃過他們的記憶搜索。沐血,雷火,方虎,無雙,他們他們各自帶著一哨人馬四處出擊,按圖索驥,必要時,淺水清甚至會帶領他的佑字營親自出動,以他特有的微笑來完成這個有史以來最誇張的征兵行動。

佑字營就象是一匹草原狼,對著凡在這條路線附近的所有那些城守鎮守大人們張開了血盆大口。

這次他們不再是專挑大人物的子弟下手,也不再是一家子一網打盡。

反正只要對方有錢,他們就下手把對方的重要子弟接過去。先是禮貌客氣地請你喝茶,然後告訴你國家正逢危難之時,需要好兒朗挺身而出,保家衛國。一番熱血話說下來,總能說得少數豪情少年主動參軍,至于那大部分不肯的嘛。。。對不起,國家和你商量,那是客氣。你若不是願意,就只能使用武力了。

你可以選擇武力對抗天風軍,你也可以選擇武力對抗止水軍。

聰明人總是知道選擇的。

臨洲城守呂長信,征兵令送到家堮匢晹b睡覺。他人尚未睡醒,自己唯一的寶貝兒子已經被佑字營接了過去成爲一名正式的士兵。

富洲守備司烽,剛視察完營地回來,卻發現自己的弟弟和兒子共同失蹤,惟留一封信箋,靜靜置于案上。

豐倉糧草轉運司的謝天寶,在發現兒子去當兵的同時,還發現自己少了一車的糧食和幾瓶自己珍藏多年的上好“女兒紅”。

華清大豪江聖聰,草原馬幫首領李天虎,建興商會主席招月明,嶺南十三家鹽業聯盟會長,沿途各鄉村長,鎮長,地主大豪,所有那些排得上字號,算得上身份的。。。。。。一個個全都遭受到了相同的命運。

這就象是一場超級大綁架,又象是一次史無前例的大訛詐,以國戰之名,行敲詐之實,淺水清肆無忌憚地向著周邊地區的達官貴人們伸出他的魔掌。

隨著一個個富豪子弟的強征入伍,一張張的銀票塞進淺水清的手中,一車車的物資接踵送來,他的財富每日俱增,他的威名也每日愈盛--在這之後的很長時間堙A淺水清所到之處,富豪官商們奪門而逃,舉家搬遷,其令人望風披靡的能力,使人歎爲觀止。

這些都是後話,在當時,爲了防止這些高官富商們有人不惜一切上告朝廷,同時也考慮到事態擴大,總有泄露的一天,除了必要的用子女威脅外,淺水清還做了一手應變准備。

他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書信一封,親自寫信給天風皇帝蒼野望。上面說:

“自兩關大捷後,今清野-孤星城沿線,水清一路走來,百姓夾道歡迎,商人焚香以待,揚我軍威,展我國勢。各路富商高官,有感于國家新勝,百戰缺兵。爲表一腔愛國熱忱,紛送子弟參軍入伍。諸公以國事爲重,獻愛子以表對國之忠誠,水清深感惶恐,此爲皇帝陛下光照之功,卻爲水情受益。百感之下,特書信奏請皇帝,降恩旨以待衆官。”

“另:自諸官子弟入軍以來,商人勞軍日衆,佑字營收益漸豐。水清深感不安,此爲帝國之利入水情之囊,豈可容之。特命下屬親兵十二人,運送銀十萬兩,金萬兩,往赴蒼天城,但有所得,必交國庫,不敢中飽。”

這一招棋,下得就妙了。

天風國曆年征戰,國庫早就已經有些吃不消了。民間雖然有錢,但是卻大都集中在巨商富賈的手中。這些人是帝國支柱,自然是輕易動搖不得。要剝削,從來也只能剝削那些更加貧苦的百姓。

事實上,即使是一個國家堻怍庸的皇帝也知道,剝削富商都比剝削百姓要好得多。如果可以的話,所有的稅賦都應當優先加在這些人的身上。可惜的是,他們做不到。

因爲皇帝手堛漱慦Z百官,通常本身就是該被剝削的一份子。

但是現在,有一個淺水清。

他做了皇帝都做不到的事。

而且他很聰明地,也很豪爽地拿出了一大筆的錢交給了皇帝,爲他充盈著自己的國庫,並建議皇帝下恩旨誇獎所有送子參軍的官與商,以堵他們的嘴。

金錢的魅力是無窮的,就算是皇帝,也是可以買通的。

蒼野望很痛快地立刻下旨:嘉獎所有送子參軍的富商豪客。這第一個受到嘉獎的,就是申楚才。

據說申楚才當時看到那“民之表率”四個皇帝送來的大字時,高興得眼淚都哭出來了。

同時,皇帝蒼野望特旨恩准淺水清,給他一個戰時征兵名額,允許他的佑字營增兵一千。。。

這個征兵名額是用來幹什麽的,自然不問可知。

淺水清越發地肆無忌憚了。

如今上有皇帝罩著,下有人質在手,他還怕什麽?

那個曾經的小小少爺兵預備隊在這一路走來,開始滾雪球般的擴大起來。轉眼間,就真正擴大到了千人規模--這還不包括他們身後一路跟隨行進的親信隨從以及相應的資源護送隊。

這支千人隊,幾乎全部都是由富家子弟組成,有的是巨商大賈,有的是豪門貴族,有的是父掌實權,有的是母出名門。

這媔陘中F幾乎所有的富家子弟,所有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部都在一起。

淺水清對他們管得極松,只要不逃跑,你愛做什麽都行。

想吃好的?沒問題,讓你老子送錢送糧過來,不送就和大家一樣吃糠。想要不幹活不上場打仗?這些都沒問題,只要交錢就都好辦。

佑字營的規矩雖然多,但對所有富貴子弟卻都網開一面。

佑字營現在四千人馬,這幫少爺兵卻也有了一千人。按照淺水清的規矩,這幫少爺的父母親族每送來五份,就有一份能落到他們自己手堙C這幫少爺們自己不賺錢,花

父母的錢又不當回事。眼看著在這堨i以有吃有喝,半點不受苦,還不用受父母的嘮叨教訓,少數人竟開始玩得樂不思蜀。

佑字營的新老兵丁托這幫少爺們的福,天天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個個身上都開始長膘,因此他們和少爺兵們現在是彼此看不起,卻又彼此地離不開對方了。

行軍打仗,埋鍋造飯,少爺們出錢,士兵們出力,可以說是彼此合作,相配無間。

佑字營有了錢,士兵們也有了錢,連帶著帝國的財政都跟著出現了大面積的好轉,連皇帝蒼野望都恨不得淺水清的運輸隊能朝反方向走一圈,刮過帝國另外一邊的士紳貴族之後再回北門關去。

沒有人知道,在這一路上,淺水清和他的佑字營,到底借著這支少爺兵部隊刮走了多少財富。只是據後來的龍牙軍帥方虎的回憶,當時的淺水清,錢多得沒處用,都恨不得用銀票擦屁股了。而交給皇帝的那些錢,實在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

佑字營隊伍不斷地擴大著。

大批的供給車隊在運輸隊後另外排成一條車龍,那是專門用來爲少爺們輸送服務的。

于是在這茫茫草原上,只要你願意,你可以隨時洗到熱水澡;只要你願意,你可以坐著搖椅看日落;只要你願意,你還可以鬥鬥蛐蛐,溜溜鳥;最後你還可以在身前擺放一個小香案,上面有著從附近的城鎮中搜羅到的各種美食。。。。。

這樣的生活,對很多士兵來說,也許是他們一生中都不敢奢求的事。但是現在,他們和所有少爺們都一樣了。

然而,這僅僅只是生活上的變化。

就連淺水清自己也不會想到,這支少爺兵部隊在日後跟隨他鞍前馬後的生涯中,會發揮出怎樣巨大的作用。

他們來自社會的精英階層,他們擁有強大的世家基礎,天生就有敏銳的政治頭腦。他們有錢,他們有權,他們有著廣泛的人際關系,這張關系網手眼通天,幾乎涉及到了整個帝國的各個角落,他們的影響舉足輕重,無與倫比,在未來,就是無數象他們這樣的人,支撐起一個強大的帝國。。。。。

今天,這些人還在被人看成是士兵中的垃圾,人渣中的典範。被認爲是腐蝕軍人意志的蛀蟲。

明天,在經曆了血與火的沐浴之後,他們會如一棵小樹苗般茁壯成長,直到成爲一棵參天大樹。

所有曾經的仇恨,變成最終的愛戴。

他們會成爲淺水清未來在政治上最重要的籌碼,成爲淺水清手下最特殊的一支部隊,成爲整個帝國的重要支柱。

這支隊伍,在後來被稱爲----“富貴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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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五章 夜鶯(上)

今天,淺水清正在自己的營帳堿搹a圖,研究前方的軍事情報。

有消息傳來,大軍攻打京遠城的戰事已經打響,雙方交戰多日,死傷均重。抱飛雪果然已經從大梁城趕回來了,還帶來了一萬多援兵,將京遠城的守衛兵力增加到了近五萬人,幾乎與攻城人數相等。

抱飛雪本人更是親上前線,指揮作戰,軍隊士氣不減,天風軍至今尚未有看到任何勝面。

尤其京遠城不比北門關,本身就是一個大城市,擁有居民十五萬人。

這些民衆也被發動到了這場保衛戰中,和天風軍殊死對抗。

淺水清不知道這些百姓是不是自願參加守城的,但他知道,擁有民衆基礎的京遠城,的確要比北門關更難打。

止水國已經到了滅國的邊緣,他們雖空有萬媄忖g,卻無善戰的勇士。連年的征戰,早讓止水人國勢凋零,而現在的這場仗,只是加速他們崩潰的催化劑而已。

不過,要想就此一舉拿下京遠城,依然需要付出許多的代價。

這一次,京遠城再不會給任何人奇襲的機會了。

他正在思索,怎樣才能拿下京遠城的時候,狗子沖進來了。

“將軍,第三預備隊那堨X了點麻煩。”

所謂第三預備隊,就是淺水清爲那支少爺隊起的名字,也就是預備隊中的第三序列的意思。簡單的說,除非佑字營有滅營之禍,否則是沒機會上戰場了。

淺水清隨手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這上好的龍泉香茗也是托了那幫少爺的福,自己才有機會能喝到:“那幫少爺又惹什麽事了?”

狗子的臉色有些難看:“不是他們惹事。。。您最好親自去看一下,這次的麻煩。。。有些特別。”

淺水清的眉頭一皺:“你就直說,到底是什麽麻煩。”

狗子壯著膽子大喊:“第三預備隊媯o現了一個女人。。。我們。。。我們抓錯人了!!!”

“撲!”淺水清一口茶全噴在了狗子的臉上。

雷火是真得火了。

他今天一大大早帶著人出去,只帶回來十多個少爺兵。佑字營現在是“臭名遠揚”,所有的有錢大爺聽到他們的消息都是撒腿就溜,他辛苦了一天,也就抓了這十多個腿腳慢的。

萬萬沒想到的是,就這樣,竟然堶掄晪阬齯F一個女人。

現在這姑娘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臉的憤怒,口中還大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雷火那個汗啊!

淺水清過來的時候,小姑娘還在喊個不休。

淺水清樂了,問雷火:“到底怎麽回事?”

雷火郁悶無比地回答:“這小姑娘是臨城夜家堡堡主夜蒼瀾的女兒,叫夜鶯。她還有個哥哥叫夜空,是雙生兄妹。我們的人沖去夜家堡的時候,這小丫頭一幅男人打扮。問她誰是夜空,她說她就是。然後。。。”

“然後兄弟們就把她給帶回來了?”淺水清眼神中壓不住地笑。

雷火無奈地點頭:“給她換軍裝的時候她硬是不讓,這才發現她原來是女人,功夫到是不錯,有個兄弟瞧了她兩眼,直接被她飛腿踢傷了。”

夜蒼瀾是本地有名的武林大豪,一手風雨刀也算是塊響當當的招牌,他女兒到也有兩下子。

淺水清問:“爲什麽不肯回去?”

雷火唉聲歎氣:“她不說,我們怎麽知道?現在可好,打,打不得,送,送不走。真正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了。”語氣媯L限的幽怨。

下意識堙A淺水清覺得雷火未必就希望送小姑娘回去。

此刻他仔細端詳這叫夜鶯的小姑娘,清冷的月光下,這個女孩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發,英挺的俏臉上閃現出一絲決絕的剛毅。

年紀不大,卻還是個美人。

淺水清問她:“爲什麽不肯回去?”

夜鶯緊咬貝齒:“我要從軍。”

一旁的將士同聲大笑,肆意而張揚,帶出無盡的輕蔑。

有士兵更是放聲叫道:“小妞,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還是在家生火做飯帶孩子吧!!!”

笑聲越發囂張起來。

淺水清左手一揚,笑聲嘎然而止,佑字營軍規如山,沒人敢違淺水清的意。

此刻淺水清沈聲說:“這不可能,軍中從無女子從軍的先例。你還是回去吧。”

夜鶯的眼中噴薄出一股憤怒的火焰:“爲什麽女人就不能參軍?女人也是人,也有當兵的權利!淺水清,我敬你是個英雄,創下過兩關大捷,又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諱,劫天下貴族子民爲兵,我還以爲你會和別人有所不同,所以才來投你,沒想到你竟然這樣看不起女人。”

淺水清微微一呆:“這麽說,你是早知道我們要來,故意在那媯尼琲漱H了?”

夜鶯的臉微微一紅,卻不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淺水清看夜鶯的表情越發的充滿了迷惑。

到底,是什麽原因可以讓一個女孩子不顧一切的來參軍?爲了女權的伸張?別開玩笑了。淺水清可絕不相信這個理由。

不過,他還是點點頭說:“你說得對,我的確有些勢力了。我不該因爲你是個女人而拒絕你參軍的願望,尤其是。。。這還是我的那幫不開眼的混蛋兄弟把你搶了過來。”

下面是一陣吃吃地笑。

誰知道他們當初擄人時,到底有沒有看出來那是個女人呢?也許,就是看出來了,也裝沒看出來吧。

淺水清一笑道:“好吧,既然你這麽渴望從軍,我就答應你一次也沒什麽。”

“淺少!”雷火大叫。

淺水清單手一揮,止住了他:“就讓她在預備隊塈b著吧。或許過兩天,她父親就會來領她回去了。是走是留,都隨她的便。”

那個時候,誰也沒想到的是,夜鶯突然搖頭說:“我不要和那樣一幫廢物呆在一起。我要當真正的兵!我要和第三衛的戰士一樣,做那上戰場,沖鋒殺敵的兵!”

她纖手一指,正指住雷火的臉,大喊:“就象這個傻大個一樣!!!”

仿佛玉蔥一般玲瓏的手指指在雷火的鼻尖上,顫顫悠悠,雷火有種要一口咬掉的沖動。

這個女人竟然叫他傻大個?!!!

雷火手下的幾名士兵,一起壓抑著想笑的沖動,表情豐富,極不自然,顯得很是辛苦。

淺水清也吃吃笑了起來。

他轉身向營內走去。

“的確是個很有意思的小姑娘。雷火,咱們去喝一杯。狗子,你試試她的功夫。你要是贏了,就給我把她送回去。你要是輸了,今天晚上就給我站在營外喝一夜的北風,讓她進來陪我們喝酒!”

他頭也不回地大喊:“夜鶯!就憑你剛才說話的豪氣,我不會再因爲你是個女人而就看不起你,也不會因爲你是個女人就拒絕你的要求。只要你打贏了狗子,你就是我的兵了。。。一個真正的士兵!”

夜鶯的眼中迸射出興奮的光芒。

一刻鍾後,夜鶯出現在衆人的面前。

迎著衆人驚訝的目光,她舉起一壇酒狂灌下肚。

酒壇一甩,在營帳的一角砸了個粉碎,她豪氣沖天的說:“士兵夜鶯,向淺將軍報到!”

“坐吧。”淺水清懶洋洋地回答:“記住,你大可不必做出一副男人婆的樣子來向我證明你的英勇氣概。我要的兵,只要能打,肯聽話就行。是男是女長什麽樣子並不重要。今天你算過了一關,但不代表你就沒事了。你得學會和大夥同吃同住,必要時一起洗澡,說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包括談論女人和**。”

夜鶯的臉在一刹那間漲得通紅。

“最後提醒你,進入軍伍,僅僅只是考驗的開始。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淺水清看著她,別有深意地說,一大杯酒就此灌下肚去。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六章 夜鶯(下)

月上柳梢的時候,方虎和沐血兩批人也回來了。

遠遠地,方虎看見淺水清就站營門前的空地上:“報將軍,又征募到新兵二十六人,請將軍驗收。”

話音嘎然而止,方虎呆呆地看著淺水清的身後。

夜鶯身著軍裝,正威風凜凜地站在淺水清後面。她天生一張嫵媚嬌好的面容,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是個女人。

這一刻方虎一看,魂先飛了一半。

“這。。。這小妞是誰?”方虎問。不少士兵都紛紛圍了上來。

“我新收的士兵,正要介紹你們認識。”淺水清微笑道。

方虎的臉立刻沈了下來:“淺少,你這是什麽意思?女人怎麽能當兵?”

夜鶯跨前一步:“女人怎麽就不能當兵了?”

方虎哼了一聲:“笑話,女人若能當兵,天下男人又幹什麽?你一個小小姑娘,不知道在家勤修女紅,將來相夫教子,跑出來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打打殺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女人爲水,若以繞指柔纏百煉鋼,則百戰不殆。可是只要你拿起了刀槍,你的敵人可是不會管你是男是女的。你要想殺敵立功,最好還是脫了衣服上了床,用你那下身去夾死男人,否則,只怕戰場還沒上,就先被那滔天殺氣給沖死了!”

旁邊有士兵立刻嘿嘿笑道:“要不改做隨軍娼妓也不錯。大軍作戰,總是少女人調劑。有這麽一個漂亮水靈的小姑娘在身旁,到也解乏了。”

士兵們放聲狂笑。

羞辱,如鑽心的利箭,狠狠地向夜鶯的心房猛紮。

淺水清卻不聞不問,背負雙手,看著那漫天的星光,全不在意。

“淺水清!你就任由他們這樣侮辱我嗎?”夜鶯大喊。

深邃的目光終于從那無盡蒼天中收了回來,淺水清低低笑了起來,聲音低沈而清晰:

“夜鶯,我的確答應過你,只要你能打贏狗子,我就收你爲我的士兵。但是你懂得什麽叫士兵嗎?”

夜鶯愕然。

淺水清緩緩轉過身子,看著夜鶯,聲音若冰峰勁雪,吹出無邊寒氣:

“兵者,國之利器,君主手中之劍,保國安疆之盾。可並不是什麽人,都能成爲一個真正的士兵。真正的士兵,除了要擁有百戰敢死,赴難無怨,前仆後繼,惟求一勝等諸多品質外,還有一樣東西非常重要,那就是團隊意識。”

“一個優秀的士兵,永遠不會以個人武力呈英豪。將自己孤立于其他的士兵之外,就意味著死。你身爲女人,不容于男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我淺水清可以看得起你,讓你當兵,但不代表我的手下也該看得起你,信任你。他們既然不信任你,就不可能和你共同作戰。。。因爲沒有人,會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自己不信任的人。”

淺水清死死地盯著夜鶯:“夜鶯,侮辱只是對你不信任的一種體現而已。你若是因爲那些話語而傷了心,失了鬥志,甚至只知道找長官哭訴,那麽你根本就沒有資格來這媟礂L。記住,士兵們永遠只佩服強者。所以,如果我是你,在受了對方的口頭侮辱之後,最好的做法就是用拳頭打回去。讓他們知道,女人,也可以是很可怕的。只要你打服了他們,他們自然就會信任你,接受你!”

“啊!!!”

隨著淺水清的話音落下,一聲婉轉若鳳鳴的長嘯鳴響天際。洶湧的氣浪猛然撲向方虎,勢猛如山。

凶狠的沖拳正擊中方虎的小腹,隨後又是一腳,直接將他蹬飛在了空中。

方虎慘叫著從半空中跌落,夜鶯已經收回了自己的拳頭,冷冷地說:“還有誰不服的,咱們再來!”

一衆士兵同時呆滯地看向夜鶯。

這個看上去秀氣文弱的小姑娘,出手竟如此快捷而狠辣。而且反應還如此之快,淺水清剛說過的話,她立刻就照做了。

呻吟著從地上爬起來,方虎吐出了一口鮮血。他眯著眼看夜鶯:“死丫頭,招呼都不打就出手。”

夜鶯冷哼:“戰場之上,你難道也要等你的敵人和你打過招呼再出手嗎?”

幾名士兵嘿嘿笑出了聲,方虎自己都拍了拍手:“淺少,你又收了個好兵呢,她學得還真是很快。不過可惜是個女人,就算再厲害,也還是有弱點的。”

他大模大樣地走到夜鶯的身邊,嘿嘿怪笑起來:“士兵夜鶯,你對上不敬,毆打上官,是爲無禮!不過還好本官大度,不想和你計較。這樣吧,我和你單打獨鬥一局。我賭我只用一招就能敗你。要是我輸了,我保證這佑字營堛漕C一個士兵從此都不會小瞧于你。不過你要是輸了。。。嘿嘿,今天晚上,你就陪大爺我過夜吧。”

無情的羞辱深深激怒了這個姑娘。

熾熱的火焰從夜鶯的眼中洶湧噴出:“條件得改改。如果我輸了,我這條命就給你。可要是你輸了,你以後看見我就得喊奶奶!”

方虎狂笑:“果然是個伶俐的小妞,這種情況下都能不失理智,不錯啊不錯!可惜你沒上當,不過沒關系,大爺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咱們第三衛男人的真正英勇!”

然後,他回頭狂叫:“兄弟們!還等什麽?就讓這女人見識見識咱們男人的本錢吧!!!”

吼!!!

所有的天風軍士同聲狂呼。

他們同時做出了一個動作----脫下自己全身的衣服,就那樣赤裸裸光精精地站在了夜鶯的面前。

一堆堆白花花的大胳膊大腿在月色下閃耀出令人眩暈的神采,一個個高漲鼓挺的老二昂首向天,發出內心深處最強烈的呼喚。他們同聲大笑,交叉雙臂,昂首挺胸,張揚出自己一生中最肆無忌憚的瘋狂,與男人最本色的血性。

“啊!”夜鶯尖叫著捂臉。

下一刻,方虎的重拳凶猛若怒濤拍岸,凶狠無比地擊飛了夜鶯。

翩飛的身軀在夜空中飄落,方虎原本狂暴怒囂的聲音沈沈響起,在一瞬間變成了冰冷的殘酷。

“你輸了,現在開始,你欠我一條命。”

。。。。。。。。。。。。。。。。。。。。。。。。

痛,深沈若夢,一片黑暗迷離。

迷離遊蕩的靈魂總也找不到盡頭,一只大手憑空而現,撕裂這漆黑的空間,扶著她,走出黑暗牢獄。

夜鶯呻吟著,從迷茫中醒來。

周圍是一片空曠的荒野,她竟然就這樣被人擱置在這片露天的荒地上,不聞不問。

附近的營地,戰士們依然笑傲灑脫,他們大聲說話,卻連看都不願看她一眼。

“還好吧?”淺水清那充滿笑意的臉,在眼前突然浮現。

“我輸了。”她說,心中一片黯然。

“這並不稀奇。”

“你早知道會是這結果了?”

淺水清笑了笑:“士兵們長期在一起,同吃同住,同飲同食,同浴同溺,同生同死,彼此間早有默契,有些事情對方不說,其他人也會立刻明白。你可以覺得虎子的招數卑鄙下流,但你不能否認,將來沙場之上,不可能每一個敵人都是盔甲整齊地與你戰鬥。除此之外,戰場上總有許多受傷的情況,士兵們總是會相互救治。要治療,就得脫下衣服。還有就是,有時候士兵要長途行軍,時間緊迫時,往往會不眠不休地行進。一旦到了休息時間,大家倒頭就睡,互相摟在一起也是常有的。大軍在外,總有很多條件無法照顧。要想洗澡,大都是不會排隊的。隨便找條小河,一個個脫光了就往婺鶠C互相給對方搓去身上的泥灰也是很正常的。”

“這些事,幾乎是每一名戰士都要面對的,而每一條,你幾乎都做不到。”

夜鶯緊咬下唇一言不發。

淺水清看著夜鶯:“那一拳,虎子用了全力。他不象你,學過正派的武功。他所學會的每一招,都是沙場上磨練出來的,簡單,但卻實用。你一招打飛他,他可以立刻爬起來。他一招打飛你,你卻會立刻昏迷。一對一單打獨鬥,他或許不是你的對手。可是做生死肉搏,死的那個就一定是你。”

“所以,無論從哪方面來看,你都不適合當一名士兵。當然了,我不會主動要你離開,但你若是自己想走,我也不會挽留。”

淺水清如是笑道。

夜鶯看著淺水清,對方笑得很輕松,也很愜意。

她有些費力地想要站起,淺水清伸手扶她,卻被她一把甩開:“我不用你扶我。”

淚水嘩嘩地從臉頰上流淌下來,小姑娘已經哭得淅瀝嘩啦了。她憤憤地把頭盔摘下,扔在地上,然後向著遠處走去。

淺水清以爲她要離開,但事實上,她卻是跑到了一條小河邊,看著那河中自己倒影。

纖巧的面容上,淚痕斑斑,這梨花帶雨的神情,卻是說不出的我見猶憐。

水中的倒影成雙。

淺水清就站在她的背後。

夜鶯哽咽了幾聲:“我以爲你是個英雄,不會看不起女人。”

“我從不看不起任何人。沒錯,我只要一句話,他們就會立刻停手,也絕不會做出那樣過分的事。但是夜鶯,我要你明白。有些事,你早晚都要面對,這是你逃避不了的。我能幫得了你一次,卻幫不了你一世。既然你要當兵,那你就要做好這最糟糕的准備。”

夜鶯長長地吐了口氣:“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走。”

淺水清猶豫了一下:“如果你走,我會對你失望。如果你留,我會替你難過。因爲無論哪種選擇,對你來說,都不會是一種好結果。或者是理想的破滅,或者是前途的艱辛。”

這個答案,讓夜鶯微微楞了一楞。

坐在河邊的草地上,夜鶯癡癡地看著遠方,想了好一會才說道:“其實我來當兵,是父親授意的。”

淺水清立刻呆住,這怎麽可能?夜家堡堡主夜蒼瀾竟然會讓自己的女兒來當兵?這太不可思議了。

夜鶯悠悠地說:“佑字營這些日子鬧的動靜很大,父親早就知道了。是他讓我假扮成我哥哥,然後等你們過來的。”

淺水清恍然大悟:“他用自己的女兒來代替他兒子?”

夜鶯嬌好的臉上,露出一絲不甘,一絲無奈:“父親就這麽一個兒子,他舍不得他去從軍,又不敢和天風軍對抗。淺將軍打下南北兩關,紫心勳章加身,威名赫赫,連各地城守鎮守都不放在眼堙A甚至皇帝都下了詔書嘉獎你,想要對付區區一個夜家堡自然更不在話下。佑字營四千士兵,不是夜家堡一個小小草莽能對抗的,他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過來。淺將軍你得了他的女兒,想來。。。也是不好意思再來要他的兒子的了。”

淺水清怒哼:“他難道就沒想過你來到這媟|是什麽後果嗎?你竟然還會同意?”

夜鶯看著他:“我必須同意。如果我拒絕,他就把我嫁給城南馬家。我未來的丈夫,是一介酸儒,除了會吊詩文,怕是半點用處都沒有。父親知道我心高氣傲,讓我嫁給這樣的男人,比殺了我還難過。所以,我情願到這堥虓礂L,也不會願意去嫁那樣一個無用的廢物!至于我父親。。。我走了,他或許會難過,但那又如何?那是我們女人的命。再說了,他送我來,其本意也不是讓我來吃苦的。”

淺水清立刻明白了。

他怒極反笑:“好一個夜家堡,好一個夜蒼瀾,堂堂的武林大豪,竟然獻女以求保全。我還真是服了這家夥。他是讓你來做我的女人的吧?”

夜蒼瀾果然好心計。把自己女兒送過來,既可以免了兒子的兵役之苦,還可以借機拉攏討好淺水清。

淺水清現在財大勢大名大,將來若是飛黃騰達,自然少不了他一分好處。就算將來淺水清結怨天下日後落難,他夜蒼瀾也只是個女兒被擄的“受害者”而已,不可能跟著遭殃。這筆買賣無論怎麽做,他都不吃虧。

當然,在他的眼堙A夜鶯是算不上什麽本錢的。

在這個世道,女人原本就無地位可言。

夜鶯的臉微微一紅,卻朗聲道:“對我來說,這卻是個機會。我從小就受女子三從四德的教育,早就受夠了。憑什麽女人要爲男人三從四德?憑什麽女人要從一而終,男人卻可以三妻四妾?憑什麽女人天生就要聽男人的,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還不就是因爲你們男人比女人力氣大,所以就可以爲我們女人立下規矩!”

“父親讓我來獻身求榮,我卻偏要堂堂正正做一名戰士!”

“只要我也夠強,我就沒必要做男人的附庸。他既然把我送到這堙A我算是還了他的恩情,以後也不再欠他什麽。我既然來了,就要努力當個好兵,上場殺敵,而不是做個少爺兵,繼續靠著父母的庇佑過日子。天若佑我,讓我能立下功勳,我同樣可以光宗耀祖。而且以後,也不用再爲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發愁。我可以找我自己喜歡的男人,想愛就愛,想恨就恨,又有什麽不好?!”

“我知道每個男人聽到我這麽說,都會看不起我,唾棄我,可那又怎麽樣?我們女人從一生下來,就已經被這天下抛棄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意這些世俗眼光?隨他們怎樣去看,怎樣去想,我只做我自己。我不僅要當兵,我還要當將軍。和你一樣,做威風八面的將軍!做一個天風帝國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女將軍!”

“天可棄我,我絕不自棄!!”她如斯大叫,吼出內心深處最深沈的壓抑與渴望。

這一番話,真正讓淺水清爲之動容了。

他看著夜鶯,看著她眼眸深處那不甘的掙紮,對命運絕不屈服的豪情鬥志,在那一汪深水寒潭中,他仿佛看到了草原上雲霓翩翩起舞的影姿。

她們,都是那種內心處剛烈剛強的女子,永不爲命運的困難所折服。

不,甚至比雲霓更強!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見到的第一個如此有思想的女孩。

即使象雲霓那樣內心剛烈的女子,又如此愛他,卻也從未想過能正面對抗整個男尊女卑的思想,對抗家族對她婚姻的安排。但是現在,卻又有一個小女孩告訴他,她願意放棄一切,只會追求自己的權利。

他是過來人,他知道那有多不容易。

而他,也是唯一能理解這種權利和意義的人,畢竟在思想上,他不屬于這個時代。

淺水清看夜鶯的眼神,微微有些欣喜。他緩緩說:“你說得沒錯,就算是女人,也該有選擇自由的權利;就算是女人,也同樣參軍的權利;就算是女人,也有那選擇愛情的權利。”

聽到那句選擇愛情的權利,夜鶯整個身體都爲之巨顫。

她沒有想到,淺水清,竟然會這樣支持她。在這個男人至上的世界堙A竟然有這樣一個人,明確地告訴她,她是對的。

那一刻,她的兩眼濕潤了。

。。。。。。。。。。。。。。。。。

淺水清的心中突然一動。

他很認真地說:“我這個營主,是前不久剛獲的任命,正好還缺個貼身衛兵,給我來打打下手,你有興趣嗎?”

夜鶯的臉色微正:“我要做的,是沙場征戰的兵,不是跟在將軍身邊畏縮不前的怕死鬼。”

淺水清微微一笑:“誰說衛兵就不能上戰場了?雖說營主級別的將領是可以不上戰場,只在後方指揮的,不過我可沒這個打算呢。”他看看夜鶯:“你也知道,男人做事總是很粗心,不太會體貼人。我身邊的這些兄弟,一個個打起仗來都不怕死,要他們做些細活,卻是生生難爲了他們。做我的衛兵,未必是什麽好差事,因爲我這個人其實很挑剔,但至少還有幾個好處。比如。。。”

他輕聲說:“比如可以享有一些特權,不必和那些粗魯大漢擠在一張炕上睡覺;可以使用營主大帳單獨洗浴;平時跟在營主的身邊,也不用擔心男人們的騷擾。。。”

夜鶯的眼立刻亮了:“多謝將軍成全,夜鶯願爲將軍鞍前馬後效死沙場!”

淺水清哈哈大笑,眼神中流離出一片愜意的塵囂。

“很好。歡迎你,士兵夜鶯,從現在起,你就是我佑字營的正式一員。你將和我佑字營全體士兵一起,共同面對一切敵人,面對所有可能會來到的苦難與殺戮!”

啪!

夜鶯恭敬地向淺水清敬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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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七章 希望

當夜鶯跟在淺水清的後面重新回到營帳前時,方虎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詫異,也多了幾分敬佩。

一個女人,要在經曆了剛剛那樣的失敗後依然能夠堅持不放棄,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淺水清淡淡地說:“從現在開始,夜鶯就正式成爲我佑字營的一員。所有士兵注意,管好你們褲襠下那玩意。誰的那東西要是在不該出現的場合再次出現,我就割了它,讓你們這輩子也用不上。”

“是!!!”所有士兵都大聲回喝。淺水清不下令的時候,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可淺水清只要下了令,他們就會豪不猶豫地遵守。何況夜鶯本身,也已經證實了她有這個資格受到大家的尊重。

“淺將軍!”一聲嘹亮的呼喊,來自那沈寂已久的隊伍。

淺水清聞聲回頭,卻看見那第三預備隊中,一個英俊少年,昂然而立。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列,一個人,孤零零地望向自己。

淺水清眯起了眼睛:“有什麽事嗎?”

“我也要當兵!”那少年大喊。

淺水清失笑:“你現在難道不是一個兵嗎?”

少年漲紅的臉澎湃出如火的怒潮:“我要當一個真正的兵,和她一樣的兵!”他伸手指向夜鶯。

淺水清微楞。

他看了看身後的夜鶯,姑娘的臉上,平靜如水。她只淡淡道:“我不認識他。”

“你叫什麽名字?”淺水清問那少年。

“我叫林躍。”

沐血立刻湊上來:“嶺南鹽業聯盟會會長林子聰的兒子。三天前被咱們帶來,不過是他自願的,他父親爲了他兒子不吃苦,先送來五千兩銀子,然後每過三天就送來一只雞,一只鴨,半頭豬和一袋白面。”

淺水清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看看林躍,沈聲說:“你也想學她?”

林躍大聲喊:“是!將軍,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們。但是我們富貴子弟,也並非個個膿包。我們的確出身大家,享過富貴,但這不代表我們就沒有理想!不代表在國家需要我們挺身而出的時候,我們就一定會畏縮不前!至少我林躍不是這種人!”

他看看夜鶯,大吼道:“我要當兵,當真正的兵,那種上戰場打惡戰,爲國爲家揚血建功的兵!我不想做爲你佑字營的福利灑錢的財神兵!她一個女人能做到的事,我一個男人,也能做到!我不想過那種連女人都看不起的日子!我是男人,我也有我們男人的尊嚴與驕傲!”

那一刻,他渾身沸騰的血液已經燃燒到了頂點。

夜鶯的話,深深地刺痛了他。

他曾經也是父母掌上的明珠,也曾經縱情紈絝,過那不知憂愁爲何物的日子。每天出入跟隨,總有大批隨從衛護,每說一句話,都有人奉上最諂媚的奉承,每想要什麽,都會有屬下立刻去爲他做好。

然而來到這佑字營,他發現自己再不是自己曾以爲的高高在上的貴族,恰恰相反,沒有了父母的庇佑,他們連屁都不是。

每一個貴族少爺,在那些當兵的人眼堙A只是一臺臺取錢的機器,他們盡情的榨用,卻不會給他們任何好臉色。

他們吸著這幫少爺的血,卻絕不會因此而感激或尊重這幫少爺。

因爲,少爺們自己都沒有這樣的自覺。

夜鶯的說話,第一個敲醒的就是林躍。

在他發現自己原來並不值得驕傲之後,那被刺痛的男人尊嚴立刻占據了上風。

他決定抛棄父母的庇佑,去做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真正的士兵,哪怕因此而血灑戰場。

淺水清看著這年輕小夥子的臉,依然還略帶著一些稚氣,卻是熱血滿腔。他心情激動,眼神充滿了鬥志,顯然是發自肺腑地在說這些話。

只是。。。他真的就能因爲這小夥子的一相情願,就把他送上戰場嗎?

沐血急道:“淺少,千萬不能答應他!”

淺水清微微一笑。

他知道沐血的意思。

可是他看著林躍,卻還是說道:“你真得想做戰鬥士兵?”

“是!”林躍斬釘截鐵地回答:“哪怕因此血濺沙場,我也無悔!”

淺水清點了點頭:“很好,我喜歡有志氣的青年。既然你提出來了,我就同意你。”

“淺少!”沐血大叫起來。

淺水清低聲說:“我自有主張。”

說著,淺水清走到林躍的身邊:“我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並不滿足現在的生活,渴望做出一些改變。不過我要告訴你,改變,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我不會攔阻你進取的心,但我也不會輕易就把你們送到戰場上去送死。明天,我會派兩名軍官到第三預備隊中去。每天進行日常操練,做每一名士兵該做的事。和別人不同的是,你們有選擇的權利。你們可以選擇拒絕參加,繼續過現在一樣的生活,也可以選擇主動參加,進行先期的軍事訓練。達到標准者,可以進入佑字營正式編制部隊,然後和所有人一樣,擁有參加戰鬥的權利。”

林躍的眼中閃過一絲堅毅:“我一定會成功的。”

淺水清冷冷地說:“我等著你。”

他轉身向自己的營帳走去:“沐少,讓兄弟們停止征兵的事。這些人已經夠用了,看起來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要麻煩些。”

沐血微微一楞,看著林躍,猶豫了一會終于說道:“小子,識相的話就早點放棄,佑字營的麻煩已經夠多得了。”

說著,他也扭頭離去。

“我不會成爲麻煩的!!!我也絕不會輸給一個女人!!”林躍的大吼聲,激蕩在這片荒野之上。

。。。。。。。。。。。。。。。。。。。。。。。。。。。

坐在營帳,淺水清在呆呆地放楞。

他的身後,只有夜鶯一個。

夜鶯說:“爲什麽要答應他?你應該知道那後果的。”

淺水清苦笑。

他怎麽能不知道那後果?

這些少爺們,是自己拿捏著那些達官貴族的王牌。

別看自己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自己要是真把他們送上了戰場,那麽他們中哪怕死了任何一個,自己今後都會麻煩不斷。

問題是,他能拒絕嗎?

拒絕一個在這刻想真正做一個男人,做一個勇士的少年的心?

他能說我擄你們來,不是當兵的,就是交錢的這話嗎?

不,淺水清不能。

他緩緩地道:“我不拒絕他。是因爲我不能毀滅一個人的希望。”

希望?夜鶯微微有些迷惑。

“是的,希望。希望是我們之所以成長的動力,是我們夢想的源頭,是我們克服一切艱難阻礙的力量之源。對于戰士們來說,死亡,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可怕的是。。。沒有了希望。”

淺水清輕聲說著,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戚天佑,方豹還有無雙。

戚天佑死了,因爲有位所謂的“大智者”斷言了他會死,他失去了生的希望。

方豹走了,因爲他看不到身爲一個軍人所應當享受到的尊嚴與驕傲,他失了留的希望。

無雙沈寂了,因爲他的正義感在那個風雨交加的晚上被自己一手摧毀,他失去了對人心美好期盼的希望。

那麽今天,他還能再去摧毀一個少年的希望嗎?去摧毀他渴望成爲一名勇士的心?

他做不到了。

他知道,第三預備隊堣ㄦ|只有一個林躍,他知道,還會有很多青年子弟,早晚會在適當的時候爆發,並渴望成爲戰士。

那麽,他又該如何對待?

他不知道那答案,或許,這支預備隊會在日後成長起來。活下來的每一個人,都是英雄好漢子,而死去的。。。

他們的家族所會帶來的報複,將成爲淺水清永遠也甩不去的可怕夢魘。

這就是命運。

淺水清長長地歎息了一聲:“上天選中了我,讓我來到這個世界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既然這樣,我就不會畏縮,不會逃避。這幫少爺兵是生也好,是死也罷,他們的命運,由他們自己決定,我不會再進行幹涉。好了,我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你出去吧,我想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幫我叫狗子進來,讓他給我打水搓背。”

夜鶯沒有動。

淺水清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夜鶯輕咬下唇,小臉上突然飛起一抹潮紅:“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責任。既然我是你的衛兵,那麽現在這些事,也該由我來做。”

淺水清聞聲愕然。

。。。。。。。。。。。。。。

營帳堙A水氣蒸騰,彌漫于這小小空間,淺水清站在木桶旁,沈聲說:“你。。。想清楚了。”

夜鶯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看一個男人,總比看一千個男人,要好得多。”

下一刻,淺水清緩緩退去身上的衣物,一個健碩的身體就這樣呈現在夜鶯的眼前。

強而有力的臂膀,布滿了刀傷劍痕的胸膛,修長的雙腿還有那神秘的中央地帶一塊傲然隆起的雄壯之物。。。。。。。

夜鶯一陣臉紅心熱。

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將自己那雙纖纖玉手放在了淺水清的背上。

今天,是她成爲佑字營正式士兵的第一天,她迎來的,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考驗。

沒有戰爭,沒有死亡的喧囂,惟有內心深處那份激烈的沖突,激蕩滿懷。

顫抖的雙手,在淺水清的背上不停地摩挲著,撩起清水,洗去一日的污垢。溫暖濕潤的環境堙A整個人仿佛要溶化在整片水中。

一個英勇而頑強的少女,用比沙場作戰還要付出的更多的力氣,鎮定著自己的雙手,鎮定著自己的心,然後一步一步,慢慢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

“今天,只是開始而已。”她輕輕對自己說,雙眼中飽含淚花。

在這個被男人看一眼就非嫁不可的年代堙A她卻在幫一個男人洗浴。那麽,她憑什麽再去尋找屬于自己的愛情。。。?

那一刻,淺水清的心頭也是一番感慨。

希望,賜予人無盡動力。爲了一個渺茫的希望,不惜去付出一切,夜鶯是如此,自己也是如此。

但是真等得到的那一天,回歸頭來再看看是否值得,或許又別有一番滋味了吧?

霧氣彌漫堙A籠罩住的兩個身影越發模糊起來。

或許某天,這件工作不會再那樣困難。

無論是淺水清,還是夜鶯,同時萌生出這樣的想法。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八章 沙盤模擬

清晨的陽光特別明媚,淺水清醒來的時候,夜鶯已經爲他打好了洗臉水。

女孩子做事,的確要比男人細心得多。原本狗子在的時候,通常總是淺水清踢著他的屁股讓他起來,然後自己把洗臉水倒好,最後還要再順便端一盆給狗子用。連早飯都有時是他自己去拿過來。

很多時候,他總覺得是不是自己太好說話了,以至于自己的士兵竟然敢比上司起得還晚,甚至反過來要他來伺候。

不過如今有了夜鶯,一切就不一樣了,這讓他感覺好極了。

此刻在不遠處,夜鶯和沐血正在一塊沙盤前對峙而立。

兩個人各自拿著紅藍色的小旗,在沙盤上插來插去,沐血不時地說些什麽,夜鶯則聽得連連點頭。

輕輕咳嗽了一聲,淺水清走了過來:“你們在幹什麽呢。”

夜鶯慌忙肅手站立:“將軍。”

沐血一笑:“夜鶯讓我教她怎麽行軍打仗排兵布陣,我看時間還早,大隊也不急著上路,就借你這堛漕F盤,給她講演了一下。”

“哦?”淺水清立刻來了興致。

他這沙盤,還是烈狂焰給他的,是京遠城附近一帶的地形模擬圖,沙盤正中央的位置,就是京遠城。

淺水清每天圍著這塊沙盤,也不知要轉多長時間,腦子娷膘蚋苭h的全是怎樣打下京遠城。

可惜的是,京遠城不是南門關,抱飛雪也不是荊忠守,直到現在,淺水清也沒能理出一個攻城的好方法。

看他們站得位置,顯然是沐血攻,夜鶯守。不過就旗幟分布來看,沐血執紅,手堨u有兩萬兵力,卻已有兩個營登上了夜鶯的主城牆,一時間京遠城頭,紅藍旗幟飄揚,紛紛攘攘,夜鶯手中的兵力等同于沐血,卻無法阻擋他攻城的腳步。

此刻夜鶯很不服氣地說:“將軍,正好要請你評評道理,沐校是不是故意欺負我不懂軍事呢?明明我在城牆這一側,調來五百士兵,卻不能阻擋他六百人突襲分隊的強攻登城?兵書有雲,守城之道,非兵力三倍于敵,不可輕易攻之。沐校的兵力並不比我強,爲什麽他就認爲這六百人能打贏我這五百士兵?”

淺水清哈哈笑了起來:“怎麽你平時也經常看兵書嗎?”

夜鶯撇了撇小嘴,模樣甚是可愛:“想做將軍的人,自然要早做准備。”

淺水清和沐血對視了一眼,同時笑著搖頭。

淺水清笑說:“用兵之道,千變萬化,在雙方兵力相等的情況下,的確是守城方占著大便宜,但是指揮水准,遠比地利要來得更加重要。單純的依靠地勢來對付敵人,只能是自取死路,如何調配兵力,配合地形掩殺敵人,才是重中之重。沐少既然說他那六百兵能贏你這五百兵,就一定有理由,我不知道前面的情形,沐少你來解釋吧。”

沐血微微一笑:“夜鶯是看見我這邊上了城之後,才調兵過來的。你說我都上了城頭了,怎麽可能還被她派來的這點人輕易就打下去?咱們的沙盤模擬,只能以旗幟代表戰力,但是行軍速度,視線角度,戰力增減,士氣長衰,這些諸多種種卻是沙盤上看不出來的,還需要各人心中對其理解。在夜鶯看來,她這五百士兵一調過來,我這邊就得乖乖下城呢。”

淺水清一楞,哈哈大笑起來:“夜鶯,用兵最忌的就是跟在別人的後面見招拆招啊。你這樣用兵法,就是再給你兩萬人,只怕也擋不住沐少的進攻。”

說著,淺水清指著那沙盤,爲夜鶯講解起攻守城的訣竅起來。

在淺水清的講解中,夜鶯對戰爭的理解這才漸漸明了起來。

。。。。。。。。。。。。。。。。。。。。。。。。

戰爭,是一門深奧的學問。

一個優秀的戰爭大師,除了要懂行軍打仗,排兵布陣,鼓舞士氣等作戰要素外,還要對戰爭之外的東西也有所領悟。

比如怎樣統治下屬,令其可效死命;比如擅用天時,地利,利用一切有利條件爲己所用;比如如何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等等。

戰爭是一門全方位的學位,很多看上去不起眼的小東西,卻往往在關鍵時刻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戰爭也是一門無所不用其極的人生課堂,勝利是唯一的目標,死亡僅僅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心慈手軟的人是沒有資格摘取勝利的果實的。

戰爭比實力,比心理素質,比將官的指揮能力,最重要的一點。。。

是比對戰爭節奏的掌控能力。

作戰如弈棋,讓對方按自己設想好的步子去走,總比讓對方自行其事要好得多。

一直以來,很多人對攻城守城總有一個極大的誤解。就是守城方總是要比攻城方占有優勢。畢竟守城方,占有地利。

然而就象前面說過的那樣,戰爭是一門多方位的學位,決定戰爭勝負的條件,並不僅僅只有地勢。

士氣的高低,兵員的素質,指揮官的水准,都比地勢本身更有決定性作用。

即使抛去這些因素,攻城方在沒有地理優勢的環境下,也擁有一個守城方所不具備的優勢,那就是--進攻的決定權。

什麽時候進攻,從哪個點開始進攻,以多大的強度進攻,進攻將維持多長時間,這些都是由攻方決定的,守方沒有發言的資格。

這個主動權,注定了戰爭的節奏,在一開始總是由攻方掌握。

他們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對手只能應招,沒有權利變招。

總不能進攻方全力猛攻城西外牆,以攀緣攻城,占領城頭爲主要進攻模式的時候,你守城方卻傻呵呵地跑去守大門吧?

一個優秀的攻城者,總能在進攻的過程中按自己的心意調動對方的兵力,最終讓對手按自己的心意去辦事,並使得守城方因這種被動的應變而出現防守上的漏洞,最終實現一點突破,全線告破的戰略性成功。

只要達成了這個目標,那麽在這個過程中就算是死再多的人,對于攻城方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

而一個優秀的守城者,則是要做到無論對手怎樣指揮調度,都能看破其中的變化,絕不讓自己落入對手的圈套之中。

只有最差勁的將軍,才會把所有兵力平均分布,給對方集中全力一擊而破的機會。

因此,通常來說,守城的將軍要比攻城的將軍更懂得進攻,因爲他們必須最快的領悟進攻者的意圖,並且迅速破解。

這世上常有擅進攻而不擅防守的將軍,這不稀奇,但絕不會有擅防守而不擅進攻的將軍。

因爲不知攻,便不知守。但不知守,卻未必就不知攻。

也因此,象範進忠那樣的守城大將,即使在天風帝國,也是難得的人才。也正是這樣,他才能在朝內和抱飛雪爭得風起雲落。

“你看,沐少在你這堨u用了三千人馬,你卻調動了四倍的兵力嚴陣以待。那麽其他地方呢?難道你就不要守了嗎?你可曾注意到,在那不起眼的角落堙A有一面小小紅旗。正是這面小紅旗所代表的一千人,才是沐少手堹u正的殺招。”

淺水清在沙盤上指點江山,滔滔不絕地說道:“沙場之道,誘敵以弱,示敵以強,惑敵以衆,欺敵以寡,其陰謀詭詐之變化,遠勝一切謀略心計。所以,當你看到敵人強的時候,或許正是他弱的時候,當你看到敵人弱的時候,也可能正是他強的時候。而在你所不注意的某個角落堙A或許就有一支敵軍在潛伏中刺向你的要害。世人常道軍人是大老粗,卻不知這世界上,凡爲真正良將帥才者,斷無粗魯匹夫。烈帥當年猛勇無雙,最終靠的,卻是自己沙場指揮的能力而非那一身絕世武功做上的這總帥之位。所以,你要想做將軍,僅僅熟讀兵書是遠遠不夠的。”

這個時候,沐血突然插了一句:“記住,一個優秀的將軍,總是能讓自己的敵人看到自己想要他看到的東西。而一個無能的將軍,永遠只會看到敵人希望他看到的東西,而不是自己從中發現什麽。”

夜鶯凜然稱是。

想了想,她說:“是我錯估了沐校的兵力,以後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淺水清搖頭笑道:“沙盤推演中,敵人的每一步行動,你都看在眼堙C但是真實的戰場上,方圓數千米,成千上萬的士兵,處處烽煙處處戰,你根本不可能清楚地看到每一處敵人的變化。所以真正的推演,必須把這些看不到的因素也考慮進去。很多時候,名將與庸才之間的區別,就在于如何估略對方的行動。你如何能從戰場上的那萬千變化塈銧M那最重要的一點關鍵,就是決定你是否是一個良將的重要因素。”

說到這,淺水清長長歎息了一聲:“可惜啊,抱飛雪不是你。若是我能讓他也錯誤地估計我們的兵力部署,那麽,這打下京遠城就再不是難事一件。”

說到這,淺水清突然腦中靈光一現,隱隱間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戰爭中,信息資源的不對等,是考校將官們最重要的一點要素。曆代戰爭堙A有許多在後世看來的極度愚蠢的錯誤,往往不是因爲指揮官的無能,而是因爲這種信息資源的不足。

一點小小的改變,往往就可以改變整個戰局。

如果。。。自己能夠給抱飛雪一個錯誤的信息。。。。。。

那一刻,淺水清的大腦飛速旋轉起來,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突然問沐血:“沐少,假設說我把一支三百人的部隊送上京遠城頭,如果你是抱飛雪,你會派多少人來迎擊,並有把握在多長時間內重新控制這一地域?”

沐血一楞,想了想道:“至多五百人。京遠城的城頭上有跑馬道,還有伏兵坑。殺上去的士兵,就等于是進了重圍。再多就沒必要了,那是浪費。”

淺水清滿意的點頭:“對,就是這個道理。這世界,錯誤的答案總是很多,正確的答案,卻永遠只有一個。抱飛雪身爲止水第一名將,絕不會是一個輕易浪費兵力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人。所以。。。。。。”

淺水清沈吟一下:“如果我們能讓抱飛雪錯誤地估計我們的兵力戰力,或許我們就能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沐血忙問:“怎麽錯估?”

淺水清嘿嘿一笑:“有一支部隊,我一直想要,可是全天下的人從來都沒得到過。但是我想試試,試試能不能擁有他們。而只要得到了他們,我相信,我一定會讓抱飛雪大吃一驚的。”

那一刻,看著淺水清的堅決的眼神,沐血的心中一緊,他猛然醒悟過來,大叫:“你想招募那些熊族武士?”

“沒錯,就是招募他們!”淺水清話音落下,一拳砸在了沙盤之上。

“只要有了這幫世上最強的近戰步兵,再加以合理使用,那麽拿下京遠城,也只在轉手之間!”他沈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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