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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天風 作者:緣分0 (已完成)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九章 風波再起

“我反對!”一個狂暴的聲音呼響在營帳之中。

正是雷火。

軍事會議上,淺水清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當他說到他要自己一個人趕赴熊族那堮氶A果不其然地引來了所有人的反對。

“淺哥兒,你瘋了嗎?熊族可不是跟你講理的人!你過去遊說他們,一個不好,他們直接把你生吞活剮了也說不定。”

淺水清拍拍雷火的肩膀,示意他安靜一下,不要那麽激動。他笑著看看衆人,這才說:“我不是一個人去,我還會再帶一個人。熊族武力冠絕天下,生性也暴躁激烈。但他們有他們的弱點,就是他們擁有身爲武者的驕傲。如果我帶著整個佑字營過去跟他們談判。先不說咱們這些士兵能不能打贏他們,首先這談判上就顯不出誠意。我示敵以弱,待人以誠,他們自然不會把我怎麽樣。只要我給了他們。。。他們想要的,那談判就不會是多困難的一件事。”

場中的衆人停頓了一下,互相看看,然後沐血沈聲說:“你是營中首腦,不容有失。既然你決意要招攬熊族,那麽這趟由我來替你去吧。”

淺水清立刻搖頭:“熊族人人勇悍,最瞧不起的,就是膽小怕死之輩。我要讓你代我去,這談判還沒開始,想必就先輸了一半。自天風建國以來,想收熊族武士入自己麾下的將軍多的去了,卻從未見有人成功?這是爲什麽?就是因爲他們一方面想利用熊族武士的力量,一方面卻不尊重他們。”

說到這,淺水清笑了笑:“相信我,再沒有誰比我更懂得如何尊重戰士了。”

這句話,頓時說得衆人啞然。

天風帝國堙A將軍無數,可是真正能從士兵爬到將軍位置上的,卻是寥寥無幾。

淺水清是一個,烈狂焰是一個,廉紹一,這位水大將軍的女婿,也好歹能算半個。

相比他們,南無傷,鴻北冥,雲風舞之類的人,都是出身世家。

他們或許真有將才,也懂得愛惜士兵,但有一條他們永遠也不可能比得上淺水清這類人--他們不是從士兵的位置上爬上來的。他們或許可以表面上愛兵如子,但在骨子堙A他們有著屬于自己的貴族式的驕傲。他們永遠不可能從內心深處與他的士兵打成一片。

所以,那些想要招募熊族的將軍們,當他們用著高高在上的語氣看著這些低劣下等的野蠻人時,是無論如何不可能用一種平等的姿態去談判的。

但是淺水清可以。處在他的位置上,他可以看得比任何人都更清晰。

更何況,現在的淺水清,擁有著別的將軍沒有的一張特殊王牌---富貴兵團。

“好了,這件事就這麽定了吧。”淺水清笑道:“我會和熊族談判,並把他們帶來成爲我們中的一分子。”

方虎冷冷提醒他:“熊族人口萬余,可用的戰士差不多有三千人,你這一帶,營堣j大超編。僅此一條,南督就可以砍你腦袋。”

淺水清嘿嘿一笑:“我自有辦法解決此事。”

。。。。。。。。。。。。。。。。。。。。。。。。。。。。。。

看著大家實在找不出反對的借口,淺水清敲敲桌子:“好了,現在我們來商議一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堙A你們該怎麽做。”

“我們?”幾個人都爲之一楞:“難道不是在這等你嗎?”

淺水清連連搖頭。

他問沐血:“沐少,你看咱們的這幫兄弟,除了第三衛的那些老兵外,那些新兵和少爺兵堶情A可有幾個能堪大用的?”

這個問題一提出來,沐血冷笑:“我帶著第三衛,能把這四千號人一口氣殺個精光,還不帶有多少損失的。”

這話,正切中目前佑字營的要害,新兵太多,訓練不足,經驗不足,真要上了戰場,能活下來真正是不多。

淺水清又問:“那你們說,同樣是兵,差異爲何如此之大?”

方虎道:“是心理。”

“沒錯,就是心理!”淺水清一拳捶在自己手心。

士兵的素質,在很大程度上,首先是看心理。

一個優秀的士兵,必須要經過生與死的磨礪,血與火的洗浴之後,才能真正成長起來。

有許多士兵,這輩子或許連只雞都沒殺過,甚至連見了血都會發暈。這樣的士兵,一但上了戰場,非但殺不了敵人,反而會成爲自己人的拖累。

在士兵的質與量之間,通常有這樣一個明顯的變化。

就是老兵上升到一定層次後,與所謂的精英士兵,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差別。與其要那所謂的百戰精兵一萬人,情願要那經曆過幾場戰事後存活下來的老兵兩萬人。

在這個時候,量是勝過質的。

然而老兵與新兵的差別,卻就反了過來。一百個老兵,打勝一千個一萬個新兵,那是半點都不稀奇。

這個時候,質是遠遠勝過量的。

這其中之所以會有這樣巨大的落差,就是因爲新兵們沒有經曆過死亡的考驗。這是他們上戰場時最大的考驗,度過了這一關,他們以後活下來的幾率都會大大提高。

很多新兵由于心理素質太差,在戰鬥的時候非但對自己一方無法提供任何幫助,反而可能造成負面的影響。

比如:率先逃跑,打擊士氣,散播謠言,破壞陣型,更有甚者,會成隊成隊的成爲逃兵,沖垮己陣,自相殘殺等等。

這個時候,新兵所能起到的作用,幾乎都是反的。

他們是負數。

作爲負數,數字越大,反效果也就越大。

南門關,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過多的新兵,導致了關內守軍戰鬥力的下降,所以第三衛才能如此輕松的拿下南門關。

軍中對新兵的使用向來都很頭痛,沒有士兵補充兵員,再強大的軍隊也會越打越少。可是一旦補充多了,誰也不知道哪個人或哪支部隊就會成爲不穩定的定時炸彈,把自己炸飛上天。

一般來說,新兵們都是打散了進入各戰鬥部隊,由老兵帶著進行戰鬥。但是淺水清。。。

很不幸,他的佑字營,從根本上來說,所有正式編制人員都是新兵。

第三衛是“借”來的。

少爺兵更是連新兵都不是--就戰鬥力而言,一千個農民都比他們強。

再好的計劃,讓沒有執行能力的下屬去進行,也只會搞成一團糟。淺水清可不想自己的計劃就毀在這幫新兵手堙C

這刻淺水清提出來這個問題,其目的已顯而易見了。

他很明確地說:“就算熊族武士招募過來了,我也不可能只靠他們打仗。沐少,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堙A我要你們去練兵。”

“怎麽練?”

淺水清陰測測地說:“怎麽見血,就怎麽練。”

衆人的心頭皆是一寒。

淺水清的聲音如鬼魅般響起:“我聽說草原馬匪成患,各城各地常爲馬匪困擾,苦不堪言。又有那綠林豪傑,嘯聚山林,自爲一霸。再有就是城鄉諸處,世族大家,每有習武成風之輩,結朋竄黨,自組江湖幫派,搞九州結義之流。這些人,都可以說是國之毒瘤,民之禍患,各地治安不靖也常和這類土霸馬匪有關。”

他環視衆人,口中大義凜然道:“國患不除,則家國不興。我輩軍人,當以國事爲先,爲國家鏟除此類毒草。”說著,他笑咪咪地看沐血:“聽說這些人也積聚了不少財富,就讓咱們佑字營的兄弟也跟著發一筆小財吧,國家軍餉總是太少,讓他們黑吃黑撈上一把也算是盡了咱們的心意。”

衆人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富貴兵團的風暴還沒有過去,淺水清又要再掀起一次馬匪強徒的清剿戰。

下一刻,淺水清大喝道:“命:第三衛諸部即刻押運軍糧前往北門關。剩余人等,由沐校統一指揮,沿途清剿所有馬匪強梁,就算是碰上那些個所謂的武林大豪什麽的,只要幹過那些傷天害理事的,一律砍殺當場!佑字營從即日起,掃蕩諸邊匪患,不要降虜,力殺無赦。有戰死者,我淺水清給他發十倍的撫恤金!算他烈士!我的要求就是:每一名士兵,從今天起都要給我殺過人,見過血!有那做不到的,趁早送他回家,我們佑字營不要!”

“遵將軍令!!!”

衆皆高呼。

在那聲呼嘯的背後,沐血長歎口氣:“你這麽一搞,只怕又要天下大亂了。”

淺水清傲然回答:“我淺水清犯錯已是常規,不犯錯那才叫稀罕。有些事,做多了也就習慣了。”

方虎沖著地上吐了一口:“我呸!你哪是習慣了。你是麻木了!”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章 招攬( )

草原深處。

騎著飛雪,淺水清一路悠哉悠哉,眺望著空曠草原,極目遠方,感受青天白雲帶來的空曠美感,淺水清覺得愜意無比。

曾經自己的年代堙A是一片鋼鐵世界,滿眼水泥森林。天空中冒著滾滾的黑煙,烏雲更總是多過白雲,心中永遠揮不去壓抑的感覺。

而在這堙A呼吸這大自然最清新的空氣,喝著永不用擔心受到污染的水,吃的每一樣東西或許粗糙,卻都是健康不用擔心後果的。人們輕易不會生病,身體總是很健康,很強壯,心情也是美好而舒暢的。

在來到這個世界前,淺水清也曾懷疑,一年也難得幾回吃到肉的人們,是靠什麽營養生長並強壯起來的。

但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曾經的世界,或許得到了許多,但失去的卻是更多。

這片清新自然的世界,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營養補充劑,在無聲中潤澤著世上的生靈。

這刻,他貪婪地大口呼吸著,仿佛下一刻自己再不能享受那美妙的空氣滋味。

在他的身後,拓拔開山冷冷地盯著淺水清。

他在猶豫,猶豫自己是不是該趁著大好時機給他的腦袋來上一下,然後趁此機會逃回止水。

但是過了好半天,他終于還是沈悶著聲音問道:“爲什麽偏偏要帶我出來?”

淺水清笑了起來,跟在他的身後,拓拔開山只能聽見他歡快的語調,卻看不到他臉上戲謔的表情。淺水清說:“我還以爲你不會問呢。”

拓拔開山冷哼一聲。

“你還在猶豫?”淺水清問他:“一方面,你想殺我爲止水人報仇,另一方面,你又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絕不辜負別人對你的信任。在國家大義和個人良知之間,你左右徘徊,選不定該走哪條路。是這樣嗎?”

“既然知道,還敢帶我?”

“切!”淺水清口中蹦出不屑的調子:“我若怕你,又何必帶你出來?”

拓拔開山悶哼一聲,他胯下的馬,立刻趴了一趴。

他的個子太大,身子太重,尋常的馬載不動他,就是這好不容易挑來的高頭大馬,載著拓拔開山,也是異常吃力。

飛雪輕蔑地打著響鼻,顯然很是不屑同伴的無能。

淺水清歎了口氣:“其實,你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我不想說什麽廢話,不過我要告訴你,我雖然看重你,卻也不至于大方到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堛漲a步。說到打,你雖然神力蓋世,我卻未必就輸于你。就算是打不過,有飛雪在,我還跑不過嗎?你該知道天鬃馬有預知危險的能力,我可以告訴你那絕不是傳言。所以,在你真正起意殺我前,飛雪肯定會提前知道。”

說到這,他輕輕撫摸著愛馬的長鬃:“所以,你殺不了我。既然這樣,你還不如放棄那不切實際的心思,好好地跟著我走上這一程,也省得一路諸多煩惱,擾人擾己。”

拓拔開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不知道淺水清說得是真是假,但他更願意相信那是真的,至少自己就不用爲這種選擇而煩惱。

這些日子跟隨淺水清東西奔走,他見到了一個強大的帝國,也見到了一個令他大開眼界的將軍。

淺水清和抱飛雪,和範進忠都有真很大的不同。

他不象抱飛雪,年輕而有抱負,野心勃勃,執著天下。也不象範進忠,忠心爲國,無怨無悔,死而後已。

淺水清。。。他狡詐時若狐,心狠時如狼,貪婪若豺,凶狠如豹。他做事從不拘泥,蔑視天下權貴,自成一格,特立獨行,膽大可吞天,心細可懸針,心思百轉間,陰謀詭計層出不窮,卻總是令人猜也猜不透。

至少現在,他就猜不透淺水清爲什麽別人都不挑,偏偏要帶著自己,深入到這漠漠荒原之中。

所以,他很想多看看淺水清以後到底還能做出些什麽事來。因爲跟著他,總是能看到許多讓他大跌眼鏡的事情。

他從內心深處是不想殺淺水清的,就象那種英雄惜英雄的情節。

所以他只能選擇相信淺水清說的話。

他沈默了好久,才說:“你要招攬熊族,爲的是打京遠城。熊族武士的戰力我知道,可要僅憑他們就能拿下京遠城,你未免太異想天開了。不過最重要的是,你憑什麽要帶我去?你就不怕我壞了你的好事嗎?”

淺水清悠悠道:“熊族武士,崇尚武勇,對他們來說,一個真正的漢子,應該就是那種可力敵萬夫的猛士。想要招攬他們的人,除了要有真正的誠意之外,還要象一個熊族武士那樣,擁有他們引以爲驕傲的力量。很遺憾我不是那種肌肉男,甚至整個佑字營堙A也沒有一個。。。雷火那小子算是一個吧,不過比起熊族武士來說,依然還是要差了一些。我和雷火曾經與熊族武士交過手,我們二人合力,才勉強殺死一個。熊族武士的戰力。。。實在是令人驚歎啊。”

他看看拓拔開山,然後笑道:“不過有了你,一切就不一樣了。”

拓拔開山的眼神收縮著:“你想利用我來招攬他們?”

“沒錯。”淺水清毫不否認這一點。

“我不會幫你的。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盛情款待,可要是憑這些就想讓我爲你賣命,那還差得遠了!”拓拔開山傲然回答。

淺水清搖了搖頭。

“我沒說要你幫我。只是我知道,身爲一個武士,總是無法避免見獵心喜的心理。象你這樣的人物,我沒理由要懷疑他們不會和你交手。而象你這樣的人。。。讓你輸,恐怕比殺了你還要讓你難過吧?”

說著,淺水清哈哈狂笑起來:“拓拔開山,你還沒明白嗎?從你進入我佑字營的那一天起,你就注定了是要成爲我手下的頭號猛將的。你現在之所以還對止水忠心耿耿,只不過是因爲那堿O生你養你的地方。可若是有一天,你發現了你的國家背叛了你,你的忠心再無去路的時候,你就會知道選擇了!所以,不要再在這媔H個娘們一樣和我羅嗦了。有本事,就跟上我,和我一起去打敗那些草原上的野蠻人。就算你不是我的兵,你該把你身爲軍人的鬥志釋放出來。哪怕是爲了揚你國威于異域他鄉!!!”

這一番話,說得拓拔開山目瞪口呆,再無任何反駁的余地。

而淺水清自己,卻已策馬揚鞭向著草原深處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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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一章 招攬( )

當天邊的斜陽逐漸露出那一線昏黃時,兩騎飛奔的快馬終于放慢了腳步。

淺水清回頭喊:“咱們休息一下吧。”

拓拔開山嗡聲嗡氣地回答:“我不累。”

淺水清沒好氣地翻著白眼:“你是不累。可是你三百斤的大個子,再加上那些金銀珠寶壓在那馬上,馬可受不了了。這一路走了那麽長的路,它沒趴下就算不錯了。”

拓拔開山看看胯下的馬兒,累得已經直吐白沫了。

他跳下馬,把那馬抗在肩頭上說:“現在可以走了。”

淺水清無奈地拍了一下額頭:“把馬放下,對它來說這可不是享受。”

從來都是人騎馬,可到了拓拔開山這家夥這堙A卻成了馬騎人了。

拓拔開山把馬一扔,自己躺在了地上。那馬鋃蹌著走了幾步,差點沒摔趴下去。對拓拔開山來說,打不過天風人,能教訓他們的馬兒也是好的。

淺水清也跳下馬,先把馬鞍從飛雪的背上卸下,然後狠狠拍了它一巴掌,讓它自己隨意逛悠,然後才無奈道:“飛雪真是個傲性子。它最不喜歡馬鞍馬掌。馬掌是我花了三天時間哄它,才讓人幫它釘上去的,這馬鞍嘛。。。騎它的時候可以用,下了馬,就必須拿下。平時更是不能把它拴著,只能解開繮繩隨它跑。什麽時候回來那是它的自由,反正我做不了主。”

拓拔開山的表情顯得很是怪異。他猶豫了一下才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愛護自己士兵的將軍。可我想不到的是,你連一匹馬都這樣愛惜。”

淺水清揚聲回答:“世生萬物,皆大地生靈。它們秉天地精氣而生,承春風雨露恩惠,有多少野性也就有多少靈性。我若強力拘押了它,別說它不願意,會想逃跑,就算它勉強順從了,也會因爲這份束縛而喪失自己原有的靈性。我不想那樣做,所以,我便絕不會牽制于它。”

看著拓拔開山,淺水清包含深意地說:“馬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拓拔開山沈吟了一會,終于道:“飛雪是你的馬,佑字營也是,或許要不了多久,熊族武士也會成爲你的駿馬。而你。。。你是皇帝的馬。這就是皇帝爲什麽這樣縱容你的原因了吧?只要你跑得夠快,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容忍的。”

拓拔開山,他人雖粗魯凶猛,但誰又能說,這樣的漢子就一點智商都沒有呢?

淺水清笑了:“要不了多久,你也會成爲我的馬的。”

這一次,拓拔開山出奇的沒有反駁淺水清的說話。

或許是他的內心自己也在動搖吧。良禽擇木而棲,淺水清爲了他的佑字營士兵能用上最好的裝備,吃上最好的美食,不惜得罪天下權貴。能跟上這樣的將軍,未必就不是一種福氣。

只是。。。他畢竟還是止水的功勳大將,是堂堂止水七勇士之首。他代表著一個國家的尊嚴與驕傲。

想了好久,拓拔開山才說:“我七歲那年,父母雙亡。是隔壁的一戶人家收養了我。那個時候,我人雖只有七歲,長得卻和十多歲的大男孩一般高大。一個人的胃口更是頂得上一個成年人。”

他突然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淺水清不知道爲什麽,卻只是靜靜地聽著。

“義父義母養育我極不容易。他們收養我的時候,就已經是年近半百的歲數,而隨著我越長越大,胃口越來越好,他們的年紀又逐漸老邁。。。逐漸便養我不起了。”拓拔開山的聲音低沈著:“連年征戰,止水國勢凋零。爲了抵禦天風人,國主一再加征稅賦。百姓生活民不聊聲,我的義母,就是在我十歲那年餓死的。爲了能讓我吃上一口飽飯,她幾乎就再沒讓自己吃飽過。每一次,她都對我說。。。兒啊,多吃點,娘不餓。”

“可結果。。。她卻還是餓死了。。。。”

“我十二歲那年,義父生了一場大病,險些死去。是村子堛漱H相互扶持,將我義父救活了過來。不過那次之後,他便癱瘓在床,再無法下地行走。”

“我看村中人人困窘,家中再無余糧,我雖力大能挑,卻抗不住官府日日征收盤剝。我知道自己再無他法,只能前往投軍,立誓要給村子找一條活路。”

“那些年堙A我苦練武藝,上了戰場更是拼死作戰,用這一身的鮮血和數百名天風戰士的生命換來了這止水七勇士的稱號。村子堣]因爲我的存在,而終于可以過上了好的生活。他們。。。再不用挨饑受餓了。”

說到這,拓拔開山看看淺水清,他苦笑了一下:“國有強敵,士可殺可虜不可叛。淺水清,你是個人物,不過可惜,我不能降你。我若降了你,我那義父,還有我那一村的百姓,都將跟著倒黴。止水。。。是不會容忍叛將的。你若同情我,還是一刀把我殺了,這樣,我縱在九泉下,也對得起國家,對得起那養我長大的義父,終不至使村上蒙羞受苦。”

聽著拓拔開山說這些,淺水清一時有些楞然。

這鐵骨錚錚的漢子,在他的背後,竟也有著那數不清的辛酸往事。一時間,他有些惆悵感歎。

他呆滯了好久,才緩緩說道:“你幫我這次,我就放了你。讓你回止水,怎麽樣?”

拓拔開山渾身巨震:“你說什麽?!”

淺水清冷冷道:“我不想再重複第二遍。只要這些日子堙A你按我說的去做,你的去留,我再不過問。”

“好!”拓拔開山大聲答應:“我相信你淺水清,應該是個言出必諾的漢子!”

淺水清卻悠悠長歎一聲。

拓拔開山,你可知道你已根本沒有了回去的路。。。因爲你回家的路,早已被我堵死。

這一次。。。對不起了,拓拔開山。但是只要你村子堛漱H,包括你的義父他們都還健在,只要我能打下京遠城,我必定替你贍養他們一生一世!

。。。。。。。。。。。。。。。。。。。。。。。。。。。。

休息了一會,他說:“走吧,休息得也差不多夠了。”

將手指放進唇間,發出一聲響亮的呼哨,淺水清召喚著飛雪的歸來。

天之盡頭,那一道銀色光線轉眼間便出現在眼前,風馳電掣地向著淺水清奔來。

然而令淺水清大跌眼鏡的卻是飛雪的背上,竟然還有一個人。

赫然正是夜鶯!

淺水清驚得差點沒跳起來。

她怎麽來了?而且竟然還騎上了飛雪?

要知道飛雪可是除了自己和雲霓,誰都不讓上去的。

遠遠的看見淺水清,夜鶯興奮的呼喊起來,聲音飄飄蕩蕩,卻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

待到近了,夜鶯跳下馬來,屈膝拜倒:“士兵夜鶯,見過將軍!”

“你怎麽過來了?”淺水清厲聲問:“是不是營堨X了什麽事?”

夜鶯臉一紅:“營堣@切安好,沐校帶著大家一路殺去,連戰連捷,那些馬匪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而且也的確鍛煉了不少兄弟。”

“那你來做什麽?”

夜鶯微微滯了一下,終于大聲叫道:“我是將軍的衛兵,你出去不帶我,那算什麽?這一路遠赴草原,也不知要經過多少風霜雨露的侵襲,沒個人在你身邊照顧怎麽成?”

淺水清還要說什麽,夜鶯已大聲叫道:“我知道你孤身前去,是爲了表示誠意。不過多個人不見得就沒了誠意吧?”

“我帶開山去,自然有我的用意。熊族人生性野蠻粗暴,你跟著去,能起到什麽作用?”

夜鶯冷哼:“我是在這草原上長大的,對熊族的了解,遠比你多得多。你知道去哪塈銗L們最方便嗎?你知道他們喜歡什麽需要什麽嗎?你知道熊族的一些生活習慣和愛好嗎?”

淺水清一呆。

夜鶯用大拇指指指自己:“這些,本姑娘知道。所以我是能幫你大忙的,你要真不讓我跟著你,到時候可別後悔哦。”

淺水清一陣頭痛,他忍不住問拓拔開山:“我是不是真得有些過于寵他們了?連我的命令都敢違背,現在都敢搶白我了。”

拓拔開山點頭:“你可以用軍令治她。”

淺水清連翻白眼。

看看夜鶯,對方架勢上到是做好了受罰的准備,可是這臉上的表情嘛。。。卻是怎麽都不象要受罰的樣子。

她那透著靈氣的小臉蛋上,這刻哪還有一個戰士的氣質,分明就是個頑皮的小姑娘,在肆意的任性著。

偏偏淺水清卻。。。。毫無辦法。

“你的馬呢。”淺水清沈聲問。

夜鶯吐了吐舌頭:“我看見飛雪,就知道你們在附近。爲了快點見到你,我就讓飛雪載我過來,難得它竟然同意了。嘻,佑字營堙A我可是除將軍外第一個能騎飛雪的人。哦對了,我的馬太慢,在後面跑著呢,瞧那不是來了嗎?”

夜鶯纖手一指,遠處一匹馬正狂奔而來。飛雪希律律打著響鼻,大有哥們你也太慢了的意思。

淺水清沒好氣道:“它到沒把你掀下來。”

夜鶯得意地笑:“飛雪喜歡我唄。”

淺水清想了想,看了看飛雪的下面。

夜鶯好奇問他:“你看什麽?”

淺水清指著飛雪罵:“下次再敢爲女色所迷,小心我把你騸了。”

飛雪甩著尾巴很是不屑淺水清的威脅。

它用屁股對准淺水清。

夜鶯的臉漲得通紅,大眼睛惡狠狠地瞪他,似是在怪淺水清說話粗魯。

不管怎麽說,既來之,則安之。夜鶯既然來了,也只能讓她跟著了,淺水清很是無奈地想。

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先把你這頓鞭子給你記著了,敢給我惹麻煩,立刻丟你回夜家堡,順便把你哥哥牽過來。不過要是你真能有所表現的話。。。不賞不罰,功過相抵了。”然後騎上飛雪前頭開路。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就象北門關堛漕熙鶩x事會議上的諸位將軍,對一個抗命不遵卻又能派大用的士兵,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頭痛啊頭痛!

夜鶯得意大笑,她知道,淺水清已經默許了她的肆意妄爲。

那一刻,心中甜美的感覺盛放如花。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二章 舌戰群熊( )

石林,是豐饒草原上一道獨特的風景。

它矗立在豐饒草原東北部克勒爾地區一帶,整片草原上到處都是這種由巨大花崗岩組成的柱狀石塊。傳說中,這堿O豐饒草原莫楞族起家的地方,他們是最好的馬上民族,也是大梁人的前身。

莫楞族向西發展的過程,持續了大約有三百個年頭,他們最終和草原外的人民結合組成新的族群--梁。

天風人,其實也就是梁人。

五十年前的石林,依然還有少許真正的莫楞族人的存在,他們依然保持著原有的莫楞族的民風,保持著逐水草而居的馬上民族的生活習慣,同時也保持著他們一貫的飈悍本色。

他們是草原馬匪的主要組成成員。

占地一百五十萬平方公堛漱悜楞珧瞗A其中擁有有六分之一的土地是草原。豐饒草原成就了天風人強大的不可戰勝的騎兵,同時也由于豐饒草原的存在,而飽受馬匪的困擾。

天風四十六年時,天風皇帝曾下令動員十五萬大軍奔赴豐饒草原,清剿草原馬匪,大戰經年,消滅馬匪三萬余衆,自此,馬匪們的好日子算是到了頭。現在的馬匪,大都是些零散組織,再無法産生對帝國有效的威脅,也與莫楞族人再無絲毫關系。

一個種族的後人,對他們的前人,進行了種族滅絕式的屠殺,如今,石林地區的莫楞族人已徹底被滅絕了,代之而起的。。。是熊族武士。

熊族武士,其實也是莫楞族後裔的一個分支,只是他們更強壯,也更粗野。他們擯棄了馬上民族的生活方式,轉而遊弋在草原與山林之間,依靠捕獵和搶掠爲生,成爲了一支擁有獨特的山地文化和掠食者文化的民族。

說起來,天風人和熊族,其實就是同一個祖輩的兩個分支,一個崇拜團體的力量,建立起強大的帝國勢力;一個崇拜個人的武勇,他們的戰士,個人素質天下無敵。

豐饒草原上的莫楞石林,景色優美。

在這埵陬菄爣o高大的白樺樹,銀白色的樹幹組成的防風林和天地融爲一體。到處散落的巨大石柱千奇百怪,相映成趣,或三五成群,或獨柱擎天。奇形怪狀,有的如秀女望月,有的如飛馬奔日,有的若母子相依,有的長劍戳天。

在那片浩瀚石林的中間,一個圓形的大石盤底座上,刻印著莫楞族人的圖騰印記。

那堙A就是他們祭祀上天的地方,不過現在成了熊族人的聖地。

同一塊聖地,莫楞族人用它來祭拜太陽,感謝上天賜予他們糧食與土地。熊族的武士卻用它來祭祀天地,贊美勝利。

淺水清望著這一帶壯觀瑰麗的景色,一時間有些沈醉其中。

“熊族崇拜自然,信仰天上有神靈。他們的力量,是神靈的賜予,因此對神很虔誠。我們既然來了,就要尊重別人的思想與習俗。過一會看到他們,千萬別表現得太無禮。”

他叮囑說。

夜鶯拖長著語調回答:“知道啦!”

看她的表情,到是全不在意。

一聲來自遠方哨探的尖銳呼嘯突然響徹雲霄。尖利的呼喊撕裂蒼穹,如戳天之針刺透蒼茫。

隨著那聲淒厲的警報,無數高大壯碩的戰士從石林後現身。他們有的躲藏在石柱後,有的埋伏在叢林堙A有的隱蔽在草叢中,這刻隨著警報,在同一時刻赫然現身,由數百道細流轉眼間便凝聚成一股龐大的滾滾洪流。

無數個黑壓壓的人頭,手中高擎著重型武器,粗面獠牙上猙獰出最血腥的鬥志與殺氣。

是熊族武士!

那場曾經讓淺水清迄今難忘的戰鬥堙A一個個表現出自己最剛勁不屈的力量的野蠻鬥士們,他們再一次高舉著他們的武器,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了淺水清的面前。

高大,威猛,凶厲,頑強,所有形容強壯戰士的詞語都盡可以用在他們身上。

那一個個壯碩而厚大的身體,坦露的粗毛胸膛,一柄柄沈重而厚大的巨斧,重錘,還有那充滿血腥殺意的眼神,在粗重的吐息中將一股龐大到令人恐懼的壓力送到了淺水清和他的同伴的身邊。

數以千計的熊族戰士,在草原上迅速排成了一個個浩大的步兵方陣,他們象騎兵一樣站位,士兵與士兵之間的間距隔得甚開。這使他們的陣型尤顯浩大,而更具震懾力。弓箭手對他們的殺傷力卻極劇減小。

熊族戰士是天生的步兵,他們沒有騎兵,沒有遠程射手,近身作戰是他們唯一的作戰方式,也是他們讓敵人喪膽的方式。

淺水清永遠不會忘記,當初的護糧大戰,只是五百個熊族兵,就給多達四千人的部隊造成了多大的傷亡。他們的實力,強悍到令人震驚。

而今天,在他的眼前至少出現了三千個熊族武士。

這幾乎是熊族所有的武士人數的總和。

這震撼人心的大場面一瞬間形成了一股浩大沖天的殺氣,卷成盤旋狂風,凶猛地絞向淺水清。

那一刻,淺水清無畏無懼,唇邊卻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他說:“看起來,這接待的場面還是很隆重的嘛。”

夜鶯沈聲道:“石林是熊族聖地,數十年來,無人敢輕易靠近。對他們來說,每一個在他們祭祀的日子媥a近的人,都是敵人。”

“難怪這堻o麽多熊族武士,估計全族的武士都來了吧。今天是他們祭祀的日子?”

夜鶯回答:“熊族一次祭祀耗時三天,每個月祭祀一次。”

淺水清脫口問道:“就是說他們一生中有十分之一的時光在祭祀中度過了?”

他現在開始明白爲什麽熊族的武士打起仗來如此悍不畏死。將一生中如此漫長的時光用來信奉神靈,熊族的狂信精神已經狂熱到一個無與倫比的地步了。

拓拔開山沒有說話,他的眼神深邃而幽遠,落在前方石林中那片鋼鐵鑄就的大漢們身上。

他贊歎,這是他見過的最強大的士兵,他贊歎,這也是他見過的最無畏的士兵。

他們視戰場爲歸宿,視戰死爲榮耀。

而他們,此刻就攔在自己的面前,喘著大氣,用一雙雙凶猛的眼神狠狠地盯住自己,就象是狼群看到了待宰的羔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熊族武士,在那之前,他只是聽過這些武士的威名。

淺水清說得沒錯,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相當于一個拓拔開山!

。。。。。。。。。。。。。。。。。。。。。

風,仿佛凝固了。空氣肅穆得令人窒息。

天空中太陽那斑斕的光線折射出數千把兵器映射的光輝,陸離出一片足以擎盡天下的光芒火焰。

強悍粗獷,野蠻張揚,士氣高漲,身高體大,裸露全身卻身體靈便若人型暴獸的熊族武士們,端緊了手中的武器,若凶狠的豺狼般虎視著淺水清他們。令人奇怪的是,他們竟然沒有發起攻擊,而是小心翼翼地在戒備著什麽。

“他們爲什麽不向我們進攻?”淺水清問夜鶯。

“在熊族人眼堙A祭祀是神聖的。我們還沒進入他們最後劃定的聖圈,所以他們也不會輕易沖出來絞殺我們。不過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族長和祭祀長老應該都在這堙C首腦沒有命令,他們不會隨意進攻。”

淺水清長歎一聲:“誰說熊族是無組織無紀律的個人英雄主義部隊?我看他們也很團結嘛。”

夜鶯立刻接口:“只是不懂得團結外人罷了,他們很排斥外人的。”

“若非如此,擁有這樣強大戰力的部隊,又怎會放到今天都沒人想要呢?”淺水清笑道。

遠處的石林中央,那個刻著莫楞族人祭祀圖騰的大平臺上,一個高大的人影赫然而起。

四方的大腦袋上,一張猙獰醜惡的凶臉,兩顆巨大獠牙的彩繪一直從嘴唇畫到面角底部,就象是兩半被撕裂的唇。凶狠的眼神大如銅鈴,瞪向淺水清,就象是在看一只小雞崽子。

他的頭上還綁著一根粗長的羽毛,卻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

“那是族長的尾羽。”夜鶯看著那高大人影說。

淺水清的眼神收縮著,再收縮著,半空中和那個長相凶惡的族長做了一次激烈的碰撞。

淺水清只覺得就象是有根針紮進了眼中,刺痛無比。

“吼!!!”石臺之上,那名熊族武士高吼出聲,震徹出天地的蒼茫雄翰。

“吼!!!”無數熊族武士持戈,滔卷起最狂暴的草原風歌。

他們吼聲震震,低音隆隆,向著前方邁動他們巨大的腳步,渾厚的腳掌踏在地面上,掀起大地的震動。地面如水面,震動的漣漪一波接著一波,波浪般湧至腳下。帶著無盡的壓力,如烏雲漫卷,重壓而來。

他們向著淺水清等人走來,如一片滔天海浪,直可將這三葉小舟轉眼間傾覆于水下。

那一刻,拓拔開山突然跨前一步。

他擋在淺水清的面前,面對著這龐大逼人的凶猛氣勢,運足全部的力量瘋狂大吼起來:

“吼!!!”仿佛炸雷高響,聲裂長空。

這一聲吼,若九天龍吟,竟然蓋過了三千名熊族戰士發出的大叫,在無盡殺氣間盤旋出一股獨特的風浪,勁舞出剛烈昂揚的鬥魂。

三千雙熊蹄,同時停下了對大地的踐踏,他們虎虎地看著拓拔開山,眼神中崢嶸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什麽時候,天風人堻熊M也有了象熊族武士這樣的異類存在了?

看上去,他竟是絲毫不比任何一個熊族武士弱。

而即使面對這三千個強大的敵人,這個人也絲毫沒有懼怕,反而一個人站了出來,擺出一副一夫擋關,以一挑千的架勢。

這份氣勢,這份魄力,這份天地豪情,世上幾人能有?!!!

趁著這衆人停滯的一刻,淺水清策動飛雪,以無比的高速在熊族武士的步兵大方陣之前,劃出了一條雪色銀線。

轉眼間,已經從這一頭,跑到了另一頭。

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又是令衆熊一起發呆。

夜鶯什麽也沒做,只是輕輕摘下了自己的頭盔,任那如雲長發流瀑般橫灑在自己的玉肩上,陽光下嬌好的面容,如聖女般聖潔明亮。

這三個人,一個擁有閃電快馬,一個擁有無雙力量,還一個。。。。。。竟然是個女人?

。。。。。。。。。。。。。。。。。

高臺上發出了一聲長嘯,熊族戰士終于停下了進攻前的喧囂。

他們若被一只無形的鞭子困住的猛獸,眼神所向,卻全都是拓拔開山。

他們對力量的渴望,和對榮耀的無盡追求,在那片森森眼神中畢露無遺。

最前排的熊族武士,突然如潮水般分流至兩旁。

一個蒼老的熊族老者,緩緩地走出了隊伍的行列。

他向著淺水清走去。

戰士們的眼中,只能看見猛士。

而頭領的眼堙A則只有對方的領導者。

老者來到了淺水清的身旁,向他微微鞠了一躬:“你好,遠方來的客人,我是熊族長老猛勒。”

淺水清跳下飛雪,微笑道:“我叫淺水清。”

猛勒的眼神一陣收縮:“那個創下兩關大捷的淺水清?”

“正是。”

“那個擄盡天下權貴之子的淺水清?”

“正是。”

“那個現在還在草原上追殺馬匪的淺水清?”

“正是。”

一聲比一聲淩厲的詢問,若哄鍾巨鳴,敲蕩在淺水清的心間。淺水清只覺得心窩仿佛被人掏了狠狠的三記重拳,說不出的難受,卻還是微笑著回答了對方三個正是。

熊族長老猛勒深深地長吸了一口氣,他仰天長嘯起來。雖年紀老邁,卻中氣十足。

他大喊:“來的人,是個英雄!”

“唰!”所有熊族武士同時收起了了武器。

猛勒轉身對淺水清說:

“不可對英雄無禮,這是熊族的規矩。”

淺水清和拓拔開山還有夜鶯,面面相覰。

熊族人對武力的崇拜,卻是已到了極度癡迷的地步。

猛勒又看了看拓拔開山,這一次,淺水清主動說:“他叫拓拔開山。”

猛勒的眼睛再一次睜圓。

他湊近拓拔開山的身邊,就象一只老狗在嗅著什麽,上下左右地端詳著,好半天,才點點頭:“就象我們熊族的漢子,也是一個英雄!”

他回頭看看淺水清:“你們來做什麽?”

淺水清笑道:“我代表佑字營,來和你們族長談一談。”

“好,你們有這個資格見族長。”猛勒到是極爽快的答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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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三章 舌戰群熊( )

走在一大群人熊勉強留出來的小道上,四周是一片綠油油的眼神,難得看到一個非熊族的武士有著比熊族武士還要高大壯碩的身材,這實在是太吸引熊族戰士的眼球了。于是就在他們走進那片刀槍劍叢中的同時,已經有衆多戰士送來了挑釁的目光。夜鶯的心埵h少是有些慌的,不過淺水清和拓拔開山可全無這個概念。

這兩個人都是天生的不知害怕爲何物的怪物。

尤其是拓拔開山,當對方那無數凶狠淩厲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時,他會毫不客氣地回瞪過去,伴隨著的是嗓子眼堳_出的不服氣就來比劃比劃的冷哼。

女人可以爲了夢想而去拼搏,而男人。。。他們的天性就是好鬥。

跟著猛勒一路前行,來到那片石林高臺前,那個臉上畫著獠牙插著尾羽的族長,終于轉過頭來。

他沖著淺水清滋了一下牙,不知算是微笑,還是恐嚇。

大手在胸膛上有力地拍動幾下,就象敲在皮鼓上轟轟的作響。那族長高聲道:“我叫穆沙爾。”

淺水清點點頭:“我是淺水清。”

穆沙爾的大眼珠子在淺水清的身上滴溜溜轉了幾圈,就象是就餐前對食物的端詳,眼神中充滿欲望與饑渴,帶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從高臺上走下來時,帶動著的虎虎威風,凜冽出天地狂怒般的殺氣。

“天風的將軍,爲什麽要來見熊族的勇士?”穆沙爾的聲音揮舞著鋼鐵般的鏗鏘之力。

“來談判。”

“熊族和天風人沒有可以談判的地方。你們掌控帝國,熊族稱霸草原!”

淺水清笑了起來:“稱霸?在草原上的某個角落中龜縮不出,也配叫稱霸?”

“吼!”穆沙爾風吼出雷霆的怒嘯:“輕蔑熊族者,死!”

“輕蔑熊族者,死!”所有熊族武士同聲大喝。

鐵拳揮舞出雄渾的氣浪,凶狠地襲向淺水清,這位性情暴躁的熊族之王,竟然從高臺上一拳就向淺水清猛擊過去。

一聲清亮的長嘯,淺水清拔刀出鞘,揮出一片輕舞長風,竟生生地抵住了熊王狂暴淩厲的一擊。

那一拳,正對著刀尖,終是沒能擊下去。

穆沙爾的眼神死死地盯住淺水清:“好刀法。”

“不及熊王。”淺水清微笑著回答。

穆沙爾冷哼:“讓你用刀,我也能殺了你。”

“那可未必。”淺水清哈哈大笑,他猛然高叫:“飛雪!”

一聲希律律的尖嘯從熊王的背後響起。穆沙爾愕然回頭,凶狠的馬蹄已經直蹬在他的臉上,將他整個人都踹飛了出去。

仿佛一個大石丸子重重地甩在地上,砰地一聲,砸出滿地塵煙。

待到穆沙爾從地上爬起來時,他已是滿面鮮血。飛雪那一蹄,把他的鼻子踢破了。

“嗷!”熊族戰士同聲憤怒的大吼起來。

淺水清竟然敢上來就撂倒他們的族長!他的膽子也太大了。

所有人一起撲了上來。

但是淺水清卻只冷笑一聲:“想不到熊族的武士,也會依多欺少啊。”

穆沙爾仰天長嘯:“吼!你們全***給我停下!幹什麽?難道我們熊族的勇士,也要依多爲勝,白白讓人看不起嗎?這個家夥,讓我自己來對付!”

說著他大步走到淺水清身前:“你的馬不錯。那是什麽馬?”

夜鶯露齒一笑:“飛雪若是不好,天下就再無好馬了。”

“天鬃馬王。”淺水清則淡淡地回答。

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匹踢倒了穆沙爾的馬,竟然就是傳說中的天鬃馬?而且還是天鬃馬王?

穆沙爾呆呆地看著飛雪,飛雪驕傲的打著響鼻,根本不予理睬。

穆沙爾大頭一點:“好!不愧是馬中之王,有資格踢我!”

旁邊的夜鶯差點沒昏過去。

踢人也要講資格的嗎?

不過下一刻,穆沙爾的臉上已露出凶惡的猙獰:“我聽說天鬃馬有預知危險的能力。不過看來,這個傳言並不符實。因爲我現在要砍了你!只要殺了你,你的馬就是我的!”

說著,他從背上抽出一把寬厚的斬馬大刀,寬約半尺,刀背厚及一拳,長近淺水清大半個身子。

這如塊大門板一樣的寬片大刀,怎麽看都能放進重型武器的行列。擱在穆沙爾那寬背大肩上,還看不出有多大威力,一放在淺水清的脖子上,連他的腦袋都一下遮沒了。

沒人會懷疑這樣一把刀砍下去的效果將是如何。

淺水清卻笑了笑:“天鬃馬,從不出錯。所以,它既然沒有警告,你就絕不會殺我。”

說著,他伸長了脖子,靜等著穆沙爾的大刀落下。

穆沙爾微微一呆:“你就那麽相信它?”

淺水清看看飛雪,對方一臉的輕松自在,毫無危機到來前的覺悟。他微微一笑,看著穆沙爾說:“或許,我更相信熊族勇士,絕不殺帶著友好誠意來訪的客人。倘若被一匹馬踢了一腳,就要殺人泄憤,這樣的族長,不做也罷。這樣的戰士,更不配不上熊族勇冠天下的絕名!”

淡淡的話語,透露出強大的自信。

淺水清鎮定地看著穆沙爾,等待著他的答複。

下一刻,穆沙爾發出狂妄至極點的瘋笑,鮮血自他鼻中流出來,進入了他的頸部,他卻連擦都不擦一下。

他對著所有熊族戰士狂囂道:“這個淺水清,是個有膽色的家夥!我喜歡他的馬,我更喜歡這個小子!”

“吼!”熊族的武士再次發出狂吼。

這一次,他們吼出了對一個勇者的尊敬。

穆沙爾凶猛地看著淺水清,惡狠狠地說:“你,還有你的夥伴,有資格和我們坐在一起。熊族人最喜歡在飯桌上談事情。”

淺水清一笑:“我也是。”

。。。。。。。。。。。。。。。。。。。。

夜色的篝火,在大草原的茫茫夜空中伸縮著紅色的火信。圍繞在那片篝火,熊族的武士赤裸著上身,一個個手臂相連,用他們粗壯的大腿跳出雄健的舞步,用自己粗獷的嗓音吼唱出熊族特有的歌謠,祭奉天地,膜拜上蒼。然後,他們用粗大的棍棒支起一只只牛羊,架在火上燒烤。

熊族是一個絕對性食肉民族,每天無肉不歡。他們的力量來源于他們龐大的胃口,然而即使是在最富饒的商家大戶,也很難保證天天有肉可食。

所以他們四處征戰,捕獵一切可以捕獵的生物。他們之所以不擅騎馬,是因爲他們的體重太重,而他們的胃口又使他們看到大量的馬匹很難忍住不將其宰殺了下酒。

熊族的族長大帳堙A數十名熊族的重要人物分主次坐下,當中爲首的正是穆沙爾,在他的左側,依次是熊族內的重要頭領。而淺水清則坐在穆沙爾的右側。

在他們的身後,是一群熊族女子排成順序奉上食物,熊族女子的身型,同樣是高大飈悍令人無法恭維的。

作爲踢了熊族之王的獎勵,飛雪被安排在了營後的帳幕邊。這一次,淺水清沒再允許它獨自流浪,而是牽在那堥悀H瞻仰。

不時地會有熊族武士過來摸摸這傳說中的天鬃馬。他們對天鬃馬充滿了好奇,也好奇到底是什麽願意,一匹野性難馴的天鬃馬竟然可以接受一個人類的騎乘。

應該說,這初見的第一步,淺水清下了個險招,但他下對了。

熊族武士並非講道理的人,他們是掠食性民族。但他們和所有的強盜都不同的一點就是:他們有著異乎尋常的榮譽感。

搶劫一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客人,這種事他們還做不出來。相反,淺水清能一個人孤身前來,充分說明了他膽量的同時,也說明了他認可了這種榮譽感。而他曾經的聲譽和他降服天鬃馬的能力,也充分說明了這個人本身有真才實料。能得到這樣的人肯定,熊族自己也會感到光彩。

這一點,使熊族人對他大有好感。

第一印象好了,後面的事就好辦。

至于打破了穆沙爾的鼻子,在好勇鬥武的熊族人眼堙A受傷還真是輕得不能再輕的小事了。

所以,淺水清現在有資格列席熊族,進行他所需要的談話了。

爐架上的烤肉滴下的油掉入火堆,劈啪出清脆的炸響,熊族武士們一面歡歌,一面搖動篝火上的食物。他們喜歡在夜色下,趁著月色起舞。部落式的生活方式,同飲同食,一個民族,就仿佛是一個家庭。

他們齊心協力,打造屬于自己民族的輝煌,堅守著族群的傳統。

此刻淺水清坐在穆沙爾的身旁,手堮陬菑@只粗壯的黃羊後腿,一時頗有些不知如何下口之感。

他的身邊,拓拔開山則大口地吃著,他的吃相和那些熊族武士一樣,令人不敢恭維,而夜鶯。。。。

她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手堛滬鼓哄A想了想,還是拿出把刀子,在上面割下細細的一小片,然後放到口中慢慢品嘗。

看到淺水清在注意她時,她吐了下舌頭,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

“男人的吃法!”穆沙爾對著淺水清喊。然後咬下了一大口健子肉,滿嘴的囫圇。

“男人的吃法。”淺水清回笑道,他也狠狠地一大口咬了下去。

入口滿醉油膩,微微有些麻辣感,竟還帶了些苦澀辛香。

正回味間,穆沙爾已經叫道:“好了,淺水清,我已經很有耐心地等到了現在。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這堛漸堛漱F。”

憑心而論,熊族人對天風人可沒什麽好印象。

如果不是淺水清還算有點威名,只怕他尚未見到穆沙爾,就已經被熊族的武士給丟了出去也說不定。

淺水清微微一笑:“我是來拯救熊族的。”

穆沙爾一呆,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熊族閉關自鎖,保守頑固,再不自救,早晚必亡。”淺水清淡笑著回答。

這話一出,熊族上下所有人同時變色。

騰騰的殺氣立時彌漫了整片帳幕之中。

。。。。。。。。。。。。。。。。。。。。。。。。。

一名熊族大漢霍地站了起來,手奡ㄤ菑@把牛耳尖刀:“姓淺的,你敢侮辱我熊族!老子宰了你!”

他大吼著一刀揮向淺水清。

淺水清隨手抄起桌上的一塊盛肉盤子,竟是看不都不看那刺向自己胸膛的尖刀,一盤子就向那大漢砸了過去。

那熊族武士的刀眼看著要刺進淺水清的胸膛了,可就在粘衣的那一刻,竟硬是再不能前進分豪。拓拔開山凶惡的大臉狠狠的盯著他,那雙大手竟將自己鉗制得動都沒法動。正駭然間,淺水清的盤子已經劈頭蓋臉砸了過來,只一下,就把那武士撂翻在地。

轟的一聲,那漢子象只水牛般轟然倒下。

“淺水清,你這是什麽意思!”穆沙爾怒喝。所有營堛犖絞琲Z士都站了起來。

“尊敬的熊族之王穆沙爾,我希望你看看清楚,是你的手下先對我動的手。”淺水清一笑,對這滿帳的武士竟是全不放在眼中。

熊族人崇尚武力,一昧地軟弱,絕對不是談判的好方法。軟中帶硬,硬中有軟,才是制服這幫家夥的最好良劑。

拓拔開山一邊拿著那大塊的羊後腿在手堥g啃,一邊凶狠地回盯著那些熊族大漢。看起來,他此刻也鬥志正盛。

他體形彪碩絲毫不遜于那些熊族武士,氣勢上更是敢以一對萬,這刻雖就只有他在淺水清的身邊,但是衆人卻都看得一楞一楞,硬是沒人敢上前動手。

穆沙爾強自壓抑著心中的怒氣,低吼道:“淺將軍,你說熊族閉關自鎖,頑固不化,你已經侮辱了熊族的尊嚴!”

“假如說實話也算侮辱的話,那我的確是侮辱了。”淺水清一笑回答。

“混帳!我熊族什麽時候閉關自守過了?這些年來,我熊族何時守過?大家說,我們熊族武士,可有那被人打著不能換手的日子!”穆沙爾大叫道。

“從來沒有!”帳內帳外,數百個聲音同時大喝起來。

穆沙爾怒盯淺水清:“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淺水清,這是我對你身爲一個英雄的尊重。可你要是解釋的不好,你就不用再回你的佑字營了。甚至我熊族會讓你整個佑字營都全部死絕!”

淺水清微微一笑。

他要的,就是穆沙爾能平心靜氣的地聽他說話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四章 舌戰群熊( )

眼神穿越暗夜的蒼茫,悠悠的聲音在帳內悠揚響起,飄揚至遠方。

淺水清輕聲說道:“偉大的熊王穆沙爾,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

“你說。”

“四十年,熊族有多少人口?”

“二十萬。”

“那麽現在呢?”

“一萬。”穆沙爾回答這個問題時有些很不甘願。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雖只有一萬余人,卻勝似十萬人。”

淺水清笑著點點頭:“沒錯,雖只萬人,卻勝過十萬人。不過可惜,還是只能和十萬人比,而不是二十萬人,三十萬人。”

穆沙爾瞪起了雙眼:“你這是什麽意思?”

淺水清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問一下熊王,到底是什麽,讓熊族的人口凋零若斯?”

這個問題,令穆沙爾楞然。

是啊,到底是什麽原因,讓熊族的人口凋零到了這個地步?淺水清向所有的熊族人提出了這個困擾了他們很多年的疑問

“四十年前,熊族的人口在最輝煌的時期,曾經達到二十萬人的規模。你們驍勇善戰,悍猛絕倫,不畏死亡卻也不服約束。天風帝國的號令,你們根本不予理會,雖居住在這片草原上,卻以草原之主自居。可惜你們不是真正的馬上民族,甚至就連當地的土族和馬匪都不容你們。而即便是數十年馬匪們最強大的時候。。。。也從未以國外之國而自居過。”

“因此,甚至不用天風帝國出手,你們熊族人自己就和草原各族殺得不可開交。”

“那是一場綿延了數十年的民族與民族之間的對抗,沒有浩大的戰爭,卻有著每天都在發生的小規模對抗。你們熊族人以自己種族特有的團結和勇猛,總是能取得一次又一次的勝利,可同時,你們的子民卻越打越少。”

“草原上的民族太多了,人也太多了。”

“熊族人每戰必勝,打下了不世威名的同時,卻也每戰愈弱。直到今天,熊族已經只剩下萬余人的規模,你們依然固守著自己原有的生存與生活方式,不停地戰鬥,掠食,和死亡。但是你們,已經早不再是這片草原上的霸主了。”

“帝國是聰明的,他們並不輕易介入那場民族紛爭中,而是任其在內耗中削弱,並在適當的時候出手,阻止一個可能出現的強大的種族。今天,熊族的余威猶在,卻沒人真正再怕你們。”

“你們的人。。。太少了。”

隨著淺水清淡淡的話語,一句句隨著風輕輕傳來,飄至衆人的耳中,一副長達數十年的血肉戰爭的長卷,就這樣被他輕輕地鋪展開來。

無數的鮮血飄灑,勇士們的怒號在戰爭中激烈昂揚。戰爭的號角總是響個不停,熊族,這個天生的戰鬥民族,從未有一年停止過作戰,而未有一刻的機會休養生息。

他們的戰士越來越英勇,他們的民族卻越來越弱小。

所有的人,都開始沈默了。

這是熊族永遠的痛。

英勇無畏的戰士,是這個民族賴以生存的基點。連綿不絕的戰爭,卻是種族削弱的罪魁禍首。

坐在這堛漕C一名戰士,幾乎都有家人死在那一場場戰事之中。

穆沙爾的嗓子象是冒了火一般,吐出幹涸的字眼:“沒有戰爭,就不會有熊族今天盛傳的威名。沒有我們熊族的戰士,也不會有現在我們的家人安康的生活。熊族,不可能遠離戰爭,一個沒有強大戰士的民族,沒有立足于這個世界的權利。”

淺水清一笑:“我沒有讓你們遠離戰爭,我只是告訴你們,你們戰爭的方式有問題。”

霍!

穆沙爾再度站了起來,帶出一片虎虎風聲:“你是在指責我們不會打仗嗎?”

淺水清一笑:“天風人也是年年打仗,可爲何天風帝國,征戰百年,卻越打越強大?”

這個話題,令穆沙爾爲之一楞。

“一千年前,國之大事,惟戰與祀。不過到了現在,人們早已經抛棄了向那虛無飄渺的神求助的習俗,轉爲務實農耕與商業往來,惟有熊族,卻保持著千年流傳下來的習慣與傳統。充沛的國力,是戰爭可持續發展的有利前提。這一點,相信熊族人也明白。不過可惜,天風人能做到物善其用,熊族人卻做不到。熊族人太排外了,你們有著這世上最強的戰士,所以你們驕傲,你們以爲憑此就可以打遍天下。可是天風人不同。我們善用一切手段來增強自己,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在戰爭期間,我們也從未放棄過對民生的關注。”

說到這,淺水清屈起自己的四根手指。

“知道這個數字代表著什麽嗎?”

衆人皆是一楞,均搖頭。

“一百五十萬兵力,四千萬總人口,占全部人口的百分之四都不到。其中一百萬士兵爲地方駐軍,受地方供養。近十年戰爭,更是未有一場戰爭超出過二十萬以上人的規模!這就是天風帝國的兵民比例與用兵數字!”淺水清大叫道。

“再看看你們熊族!不過一萬二千人口,三千名戰士!占據了百分之二十五的人口基數!這意味著什麽?以平均壽命六十歲計算,一個國家可以用于作戰的成年男子以十五歲到四十五歲計算,也就是說可用于作戰之男子只有整個總人口的百份之二十五左右!而你們,竟然所有的成年男人全部做了戰士!這意味著在沒有戰爭的年代堙A熊族就只有餓死的份!這意味著每戰死一名戰士,熊族的人口基數就在下降一員!就算你們的女人再能生,只怕也頂不住這樣巨大的消耗!以這樣的速度消耗下去,我甚至可以斷言,熊族最多再過十年,就會徹底消亡在這個世上。曾經的無敵傳說,也只能是淪爲一場笑談,供後人瞻仰而已!”

“爲什麽天風帝國可以征戰百年,卻越打越強?爲什麽飈悍英勇的熊族卻越打越弱?這就是原因!!!”

淺水清的大喝,令所有熊族人聽得目瞪口呆。

那是他們第一次聽到這個關于兵民比例的問題。

而事實上,兵民比例,其實是一個國家的頭等大事!

爲什麽封建時期,經常會有所謂的封建大帝國的出現?其很大原因,就在于這種兵民比例上的體現。

從數學上,我們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果。

即:邊疆擴大一倍,領土面積擴大十倍。

舉個例子:假設邊疆領土長度爲正方形面積,邊長十公堙A則領土面積一百平方公堙C

邊長一百公堙A則領土面積爲一萬平方公堙C後者的增長硬是比前者要多了一個 。

而就是這個多出來的 ,決定了一個國家的強與弱。

軍隊的意義,在最初期就是守衛邊疆,保家衛國。他們不事生産,通過出售戰爭技術來爲自己獲取酬勞。百姓付出一定的的勞動成果,來聘請這種武力護衛。

而通過上述的計算法則,我們可以看到,越是疆土遼闊的帝國,越是可以通過降低兵民比例而擴大生産,促進商貿。在方圓一百平方公堙A邊境十公堛漱g地上假設需要一千名士兵守衛邊疆,那麽國土一萬平方公堙A邊境一百公堛漱g地上,卻只需要一萬名士兵來守衛邊境。其戰力在同比增長,其兵民比例卻大大下調了。相對的,百姓們所需要付出的,也就更少了。其國力增長也就大大加快了。

正如淺水清所說的那樣,這正是天風帝國強大的一個很重要原因。

他們好戰,尚武,卻並不全民皆兵。這爲他們帶來的是可持續發展的計劃。

天風帝國爲什麽要拿下止水?除了這鞏固後方的需要外,還有就是可以抽出更多的兵力用于其他國家。而他們的兵民比例,需要的糧食用度等,卻又可以再一步下調。

聰明人,永遠把戰爭當成一種賺錢的工具。通過這種燒錢行爲,爲自己博得更多的利益。

當然,這種政策制度也和天風帝國周邊的地形態勢,政治環境有很大關聯。

畢竟一個政策,從不可能單獨存在。

但是熊族不同。

熊族永遠不缺少勇猛的戰士,但他們卻連一個最基本的民生政策都制訂不出來,這,或許就是這個善戰民族的悲哀了吧?

他們的祖先,曾經依靠強大的戰事和無往不利的戰績爲熊族掠奪得到過大量的財富,從而使熊族人信仰戰爭。然而,他們卻發現同樣是戰爭,正在使他們走向一條種族滅亡的道路。

而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已經沒有回頭的路可走了。

穆沙爾有些困難地咽著唾液:“熊族的兄弟,只會打仗。”

“可打仗未必就能爲你們帶來足夠的財富。我記得,四個月前,熊族曾經有過一次劫糧的軍事行動。可是那次,你們失敗了。”

穆沙爾長歎一聲:“又死去了很多兄弟。”

“在我看來,熊族的每一個戰士,都是無價的寶物,可惜,卻缺少一個能用好他們的族長。”

穆沙爾大眼狂瞪淺水清:“混蛋!你是在指責我嗎?”

“不,我是在告訴熊族缺什麽?”

“缺什麽?”

“劍鞘。”

劍鞘?這個回答令大家都些吃驚。這是什麽意思。

淺水清微一揚眉,臉上露出好看的笑容:“熊族之勇猛,就如那出鞘之利劍,縱橫來去,肆虐張揚。然而利劍無鞘,終日受那風吹日曬雨打霜侵之苦,歲月一長,怕也是免不了要鏽鈍。每日磨劍,固然可以使劍鋒長盛,卻不知道劍愈磨愈短,兵愈磨愈小,最終還是不及一把劍鞘的保護來得實在。”

他看著穆沙爾,緩緩地說道:“所以,熊族缺的,就是那把可以罩在你們的外面,保護你們不受風雨侵蝕的劍鞘。”

淺水清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白了。

熊族不缺猛士,但除了猛士,他們一無所有。他們惟有靠打仗才能生存,可是即便打仗,他們也缺少炮灰。

有些時候,有些戰爭,並不是需要精英去打的。一些炮灰或許更適合這些任務。

但是熊族的人沒有選擇的余地,他們是好鋼,卻並不總是能用在刀刃上。

他們是一把純鋼的長矛,卻並不是什麽戰士都能揮舞得動。

如果換作是帝國將領,他們會豪不猶豫地把這些好鋼變成一個個鋒利的槍尖,然後配上木制的槍柄,不僅可以減輕長矛的重量,同時也可以極大的增加戰力。

熊族。。。他們做不到!

淺水清繼續說:“熊族是天下利刃,若龍泉現世,縱是沒有好鞘護體,哪怕裹塊紗,包塊布,也是必要的。否則長此鋒芒畢露,辛苦了自己,嚇壞了別人,卻最終只能在歲月中消磨掉那所有的銳氣。所以,熊族武士需要尋找一條新的出路。這條出路,不但要能爲熊族的武士帶來財富,還要能爲自己的戰士帶來有利的保障,再不用因爲那些無謂的戰事,而白白消磨掉自己。至少。。。四個月前的那場搶糧之戰,再沒出現的必要。”

隨著淺水清淡淡的話語,一句句道來,若暮鼓晨鍾,重重地擊打在熊族武士的心房。所有的熊族頭領都沈思著,思考著淺水清所說的這些東西。

熊族的武士雖然悍勇,卻並不是個個力大無腦。他們雖不懂經濟,不擅民生,但對于一些問題的明顯的對與錯,總還是能看得清,聽得明的。淺水清的意思很簡單。

熊族的生存方式,需要改一改了。

那個時候,夜鶯和拓拔開山也早就停止了咀嚼的動作,聽著淺水清一個人在熊族衆人中侃侃放言,言辭犀利,語氣激昂,他就象一個演說家,將**帶給大家的同時,也爲所有人帶來思考的必要。

夜鶯悄悄對拓拔開山說:“這個家夥,是我見過的最能說的將軍。”

拓拔開山悶聲低哼:“他勸降我的時候,說得比這還動聽。”

夜鶯翻翻白眼:“那也沒見你投降。”

拓拔開山哼哼著道:“那不一樣。熊族是中立的,天風和止水是對立的。”

夜鶯想那你還坐這和淺水清一起吃喝,但想想又怕這話說出來起什麽反效果,硬是吞回了肚子堨h。

這一刻,熊王穆沙爾向淺水清鞠了一躬:“淺將軍,我們承認你說得很有道理。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是希望我們加入你的佑字營,和你一起去攻打京遠城吧?”

“是又如何?”

穆沙爾詭秘一笑:“淺將軍,熊族要想壯大,就不能再死人了。攻打京遠城,我熊族猛士,恐怕會死傷不少吧?”

淺水清哈哈大笑:“打不打京遠城是你們的事,我根本就沒有興趣。我來到這堙A只是個熊族一個建議,一個可以讓你們的冬天不用再那麽難熬的建議。至于說加入佑字營嘛。。。不好意思,我的佑字營已經滿編了。再多招募你這三千人,怕是我這腦袋就得先被軍部砍了下來。”

“所以。”他看著穆沙爾一字一頓地說:“我對招募熊族,毫無興趣!我來,僅僅是想給你們一個可以壯大熊族的建議。”

。。。。。。。。。。。。。。。。。。。。。。。。。。

篝火旁的喧鬧,停止了。

風靜靜地送來凝重的氣息,籠罩在這片土地上。

熊王穆沙爾走出了他的營帳,那堙A是數百個熊族的戰士默默地站立著。

淺水清的聲音很大,大到足以傳出這片營帳,傳到這附近的幾十米外。

很多熊族的戰士都聽到了淺水清的說話。

不可否認,他說得很有道理。

熊族,需要糧食,需要大量豐富的肉源,需要金錢來購買武器盔甲。他們還喜歡那富裕繁華的城市,那埵釩雃h新奇的好東西,可熊族都沒有。他們甚至連見都沒見過,只能從往來客商的口中聽到或看到一些關于它們的描述。

可現在,連客商都來得少了,因爲他們懼怕熊族的戰士。

英勇的戰士,通常都不會太講理。狡猾的客商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欺騙他們,而他們,則只會用拳頭來發泄自己的怒火,哪怕被打的客商未必就是那個欺騙過他們的客商。

熊族。。。實在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

沒有商業的民族,注定了缺乏活力,通過戰爭的掠奪,成爲熊族唯一的金錢來源,那是半點不稀奇的事。

淺水清來了,他帶來了自己的忠告,卻告訴所有人,自己對招募熊族武士毫無興趣。

他就象是一個大善人,帶著微笑與財富,來到這野蠻荒涼的地方,尋找一批勇敢的戰士,增給他們無私的援助。

這樣的善事。。。。天下又有幾人能拒絕呢?

穆沙爾看看自己的戰士,他們沈默無言。

歎了口氣,他負著手走回了帳中。

“淺將軍,你說你有個建議,請問那是什麽?”

這一次,他是誠心求教了。他不知道淺水清過來到底有什麽用意,但他知道,或許淺水清真能爲熊族做些什麽。

他需要的,是一個不用太多改變熊族的生存方式,卻能爲熊族的壯大帶來契機的建議。

他希望淺水清能提出的,正是這樣一個建議。

下意識堙A他也相信淺水清,不會浪費這樣一個博得熊族信任的好機會。

淺水清微微一笑:“爲什麽熊族不能組成一支雇傭兵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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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五章 舌戰群熊( )

只有真正的從對方的角度去考慮問題,才能得到對方的首肯。一相情願的讓對方把所有的好處都給自己,就算是賺到了便宜,也不過是一錘子買賣,而且更大的隱患就是小心對手的報複。

淺水清的穿越前的那個時代,是一個用談判代替戰爭的時代。

優秀的外交所能帶來的益處,大多數時候遠高于戰爭。

在外交中,有這樣一句名言:“一場高質量的外交活動,往往不取決于你在這次活動中取得了多少好處,而是雙方彼此間有了多少滿意度。在這個滿意度的前提下,有多少可以預期的利潤,又避免了多少可能的損失。這種可以謀劃未來的外交,才能算真正優秀的外交。”

淺水清給了熊族令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建議。

雇傭。

發揮熊族擅戰的特長,不必再受到任何軍隊的約束,可以爲族人帶來大量的金錢收益。最重要的是,他們擁有了對戰爭的選擇權利。

假如某場戰事會死亡太多人,他們可以選擇擡高價碼,或者幹脆不去。

觀瀾大陸並非沒有雇傭兵團,但從未有一整個種族依靠雇傭作戰生存的先例。

而今天,淺水清就爲熊族帶來了這個計劃。

穆沙爾並不笨,他立刻意識到了這個好處,但同時他也立刻想到了一些問題:“假如熊族成爲雇傭兵團,那豈非就是喪失了自己的立場。我們不可能幫我們不喜歡的人打仗,尤其是那些敵對民族。而且,我們也不擅長做生意。我們不知道一場戰爭堙A熊族可以值多少錢,我們也無法再拿到戰利品作爲戰死的補償。此外,過高的價碼,也不是人人都能負擔得起的。”

淺水清樹起了一根手指:“所有這些問題,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就可以解決。”

“怎麽?”

淺水清嘿嘿一笑:“很簡單,爲熊族聘請一個可以信任的管理型人才就可以了。”

熊族的衆多頭領此時已經大感興奮起來,不少人開始問道:“要什麽人可以做到?”

“首先,這個人要能無私爲熊族考慮,一切利益以熊族的利益爲優先。其次,這個人擅長商業,懂得經營,可以在談判中爲熊族最大限度的拿到好處。比如出戰的時候,除了必要而足夠的金錢,還要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戰利品。第三,這個人要有軍事眼光,必須能夠在一場即將發生的戰事堿搢鴠i能出現的一切後果,從而進行全面的謀劃。他不會爲熊族帶來一場注定失敗的戰爭,也不會爲熊族爭取那得不嘗失的買賣。第四,這個人要足夠了解熊族。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爲熊族全面綢繆。第五,這個人還要在整個天風帝國擁有一定的知名度,這使他可以在最大限度內爲熊族成立雇傭兵團一事進行宣傳,從而拉到足夠多的生意,保證熊族的生意興隆。而生意越多,則挑選的權利越大,價錢自然也就越豐厚。第六,這個人本身要有一定的實力,有資格說得上話,只有這樣,才是熊族可以將其信任,並將整個種族予以托付的。第七,他要有足夠的資源,可以爲熊族進一步增加自己的戰力做出貢獻。比如武器裝備的提供。看看你們現在使用的武器吧,你們連盔甲都沒有。假如將你們用鋼鐵包上去,整個熊族的戰力,就將再上一個臺階!第八,他要能爲熊族提供一些常備人才。就象我前面說過的那樣,熊族雖猛,好劍卻也不能隨意使用。一些不必要的戰爭,應該可以有其他人的替代。倘若他找不到替代品,則熊族最終還是要流一些不必要的鮮血。所以,這個人還要能爲熊族套上一把劍鞘,以保持你們的永久鋒利!”

淺水清洋洋灑灑說了這八點,聽得熊族目瞪口呆。

可以肯定,熊族堿O找不出這樣的人。

要懂經營,擅談判,了解熊族,還要懂軍事,有名氣,有實力,還得全心全意肯爲熊族考慮。。。。到哪去找這麽好的人去?整個帝國怕是都挑不出一個吧?

就算這樣,淺水清竟然還又加了一條:“這樣的人,要價還不能太高。否則熊族賺來的錢,豈不都給他拿了去了?”

完,那就是說一個都沒了。

說了半天的好建議,等于沒說。

雇傭兵團。。。沒有可以操作這一切的人,拿什麽去當雇傭兵?這也太可笑了。

穆沙爾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他知道淺水清的這個建議不錯,可是這條路,卻顯然不那麽好走。要讓熊族的人自己去談生意,怕是讓人賣了都不知道。

“淺將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惜啊,我們怕是找不到這樣的人爲我們做事的。熊族的聲譽。。。本身也就不是太好。”

穆沙爾難得說一句實話,心堳o是窩火得難受。

那個時候,淺水清看了看夜鶯。

死妮子,該你出馬了。我說了這麽多,你要是再不開口,我可就不知該道怎麽辦了。

夜鶯看著淺水清急得火急火燎地眼神,嘻嘻一笑。

她舒展雙臂,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這才用她那銀鈴般的清脆聲音說道:“偉大的熊王啊,這樣的人才,你又何必苦苦尋覓呢?在你的眼前。。。不就正好有一個嗎?”

穆沙爾一楞,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淺水清的身上。

有名,有權,還有錢,會說話,會做生意,還懂軍事。。。。。。媽的,這不正是淺水清爲他自己量身打造的標准條件嗎?

淺水清一臉不好意思再加卻之不恭的微笑。

。。。。。。。。。。。。。。。。。。。。。。。。。。。。。

讓熊族戰士以雇傭兵團的身份出現在戰場上,是淺水清早就謀劃好的。

這樣做可以解決三個大難題。

第一,熊族武士桀驁不遜,他們太難管理了。曾經很多將軍都想招攬他們,但是由于熊族的不願服從非本族人的調配而使得計劃擱淺。

第二,就是佑字營自身的問題。佑字營滿編了,淺水清真要將這三千熊族猛士招至麾下,帶來的將會是無盡麻煩。

第三,就是熊族的歸屬問題。熊族的戰力,天下羨慕。可是帝國的將軍,從來都必須服從上令。淺水清今天把熊族武士招攬過來,也許明天,就會有將軍提出向他要這三千人,然後拿去亂用,沒准用得不好,就死掉一大批。

可是這一雇傭,一切就不一樣了。

佑字營有富貴兵團在,淺水清有大把大把花都花不完的錢。他甚至可以讓那一千個少爺兵以私人身份每人雇傭三個左右的熊族士兵。這樣一來,管理方便,溝通方便,各方面都能方便很多。

那些少爺別的本事沒有,這禦下的能力,卻是天生就會的。軍營生活洗去了他們的紈絝之氣,剩下的,便是精明與用人之道了。

而有了熊族戰士的保護,那幫少爺的安全,也就可靠許多了。

不管怎麽說,以私人身份雇傭熊族,放眼全帝國,甚至全天下,也只有淺水清或各國君主才有這個實力。

蒼野望是肯定不會和淺水清搶這批兵的,誰的兵不是他的兵啊?

其他有錢人也不敢來搶。

將軍們有權卻沒錢來搶。

所以,熊族只能是他淺水清的。

何況。。。。。。這熊族以後的生意,都得交給他淺水清來打理。

雖說是雇傭兵團,其實卻是他淺水清一個人的兵團。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得付錢給熊族戰士。

淺水清不在乎付錢,他只怕錢花不出去。何況有熊族在手,他今天花出去的錢,到明天,就可能爲他賺來一座金山。

帝國每逢惡戰,常有軍令:先入城者,可洗城三天。

南北兩關沒錢,洗了也沒好處。

京遠城。。。。。。錢可不少呢。

...................................

重新坐回到穆沙爾的身邊,衆人看他的眼神已是不同。

穆沙爾不是笨蛋,他當然明白淺水清說來說去饒那麽一個大彎圖的是什麽。但是他不可否認,淺水清現在說的做的,都是對他熊族有莫大好處的事。

一個常勝將軍,即將帶領他們走向一條通向榮耀與金錢的道路。

在這條道路上,熊族將迎來與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

熊族依然是自由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淺水清並不約束他們,只要他們別去打擾別人就行。每一場戰事,熊族人都可以拿到數目不菲的傭金,每天,淺水清還會給他們固定的軍餉,所有的夥食,都由佑字營提供。假如打下了某座城,淺水清還會特地分出一塊區域交給熊族的人處理。

淺水清給出了一個好價碼。

作爲熊族的生意代理人,他自己和自己做生意,在價錢上卻絕對沒有虧待熊族。

穆沙爾縱再是大老粗,對那些明晃晃的金子銀子還是看得懂的。所以,他很明白淺水清的誠意。淺水清雖然饒了一個大彎子,但恰恰是這個彎子,讓熊族人意識到淺水清對他們的招攬,的確是對熊族有好處的,而他也的確爲熊族著想了的。

至少,他沒有要把熊族並入佑字營的打算。

至少,他沒有象以前的那些將軍,每一次派人過來招攬時,總有種“本將軍招攬你,那是看得起你!”的居高臨下的態勢。

至少,他的確給出了以往任何將軍都給不出的一個好價錢!

所以穆沙爾指著淺水清早就准備好的條款,找不出半點不滿。只能晃著腦袋說:“只要淺將軍保證,以後每逢戰事都是這樣的待遇。那我穆沙爾也可以向你保證,熊族以後就跟定你了。”

這句話,就算敲定了合作的基礎。

熊族人是直爽的,是直來直去的。只要他們喜歡,他們會立刻接受。沒有繁雜討厭的軍事會議,沒有瞻前顧後的畏首縮尾。他們決定了,他們就幹了。

哪怕是天大的事,他們也可以在一分鍾內立下決斷。

淺水清喜歡這樣。

所以這刻,當穆沙爾告訴他,他們決定了的時候,其速度之快,令淺水清都有些詫異。他原本期待著還要再等些日子給他們考慮,甚至還要一個個地再遊說一番的。

但是現在,所有這些布置全都沒必要了。

因爲熊族人已經決定就這麽幹了,而以他們的性子,一旦決定下來的事,他們就輕易不會反悔。

此刻淺水清呵呵一笑:“我爲熊族提供的,是百年之計。熊族爲我付出的,則是一時之勞。以後族長不妨在族中挑幾個聰明伶俐的小夥子出來,讓他們跟著我。我會教他們算術應用,商業操作等一切手段。這樣,萬一以後熊族不願再跟我了,自己也可以再另謀出路。熊族以戰養戰,自今日起將再不用擔心有人餓肚子。而熊族的威名,也將天下盡知。”

說到這,淺水清問穆沙爾:“對了,有沒有問過熊族戰士們的意見,他們還有什麽要擔心的事?”

穆沙爾大手一擺:“不用問我也知道。兄弟們不怕別的,就怕沒肉吃。”

淺水清哈哈大笑:“說起來,我佑字營最近的夥食,可是著實不錯呢。這肉嘛,是天天吃都吃不完。”

穆沙爾立刻回頭對猛勒說:“讓兄弟們放開了吃,敞開了喝。從明天起,咱們就吃佑字營了。”

“哦吼!!!”所有聽到這話的熊族戰士同聲歡呼起來。

淺水清和夜鶯相視一笑。

。。。。。。。。。。。。。。。。。。。

在淺水清曾經的那個時代,談判與推銷,其實都是一種做人的技巧。

一切的推銷與談判工作,其實都是在兜售一種做人的技巧和理念。只要你成功地把自己的理念兜售出去,並讓對方接受和認可,那麽你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會好辦許多。

淺水清並沒有象一個普通的商人那樣在一開始就對熊族說“到我這來賣命吧,我給你多少多少錢。”

這會把一切都變成一筆交易,熊族可以漫天開價,甚至可以在接受了這家的價錢後再轉接受別家的報價。

佑字營雖然有錢,終究不可能比整個帝國更有錢,不可能比自己的敵人更有錢。

佑字營的錢可以用來爲自己的戰士謀福利,卻絕不能成爲招攬和吸引人才的源動力。

所以,淺水清一開始就從熊族的危機下手。

他要熊族意識到自己的危險,然後主動想要聯合。

自始至終,淺水清都沒提過要熊族加入佑字營,但是熊族卻進來了。一切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一場優秀的談判,總是在一開始用出人預料的語言來抓住人的注意力,然後在中間的過程中利用精妙的分析展現出美好的口才,“爲對方考慮”,永遠是談判中不可或缺的一個賣點,只要對方可以接受這一點,那麽談判就成功了一大半。到了最後,則要用感情來收尾和穩固這一成果。

當熊族人與自己建立了牢固而深厚的友誼之後,就算是別人開出了天大的價碼,也別想輕易請動熊族了。

淺水清已經完成了前面兩個部分的工作,這最後的感情工作嘛,卻不是他能完成得了。

這個得交給拓拔開山來完成。

感情不是你摟著對方說我爲你好,我喜歡你,就可以培養出來的。

得有共同語言。

人熊與人熊之間,總是要更容易交成朋友。

比如兩個大漢要在一起拼酒,至少他們就不用在兩壇酒下肚之前考慮容量的問題,更不會扭扭捏捏地說酒量不行。

至于摔交,角力等這種古老而野蠻的用來提升友誼的方式,更是只能在同類人之間進行。至少淺水清是絕對沒有興趣赤裸著半身和這樣一大群粗魯漢子扭來打去的。

此刻,穆沙爾醉醺醺地來到拓拔開山的身邊:“嘿,大個子。敢不敢和我們熊族的戰士玩一把?”

拓拔開山甕聲甕氣地回答:“你要怎麽玩,我就怎麽玩。”

“好!”穆沙爾一拍大腿。他突然沖出帳去,對著所有的熊族戰士大喊:“兄弟們!今天,是咱們熊族的大日子!”

“從今天起,咱們熊族,將會跟著佑字營和淺水清一起作戰。那麽熊族的兄弟們,咱們是不是該先讓淺將軍看看咱們的本事,夠不夠資格拿這份酬金啊!”

“吼!!!”所有的熊族猛士同時狂吼起來。

穆沙爾狂囂道:“那好,兄弟們,擂鼓!咱們給淺將軍好好表演一下!“

隨著鼓聲的隆隆響起,大批大批的熊族猛士圍成了一個碩大的圓圈。

一名體型尤其飈悍,壯得象座山一樣的熊族戰士走進了場中。

場中放著一塊巨石,差不多與淺水清等高。那戰士走進場中,看了看石頭,然後伸開兩臂。

他仰天狂囂一聲,就象是月夜下嘶吼的狂狼,勁囂出雄渾壯闊的氣焰,竟然就這樣將那塊巨石生生舉了起來,抱在胸口,硬是繞著大場走了一圈。

回到場中心時,將那巨石往地上一扔,巨石硬是陷進土堨b米深,可見其沈重。

場中立刻激發出一片滔天的聲浪,他們高呼:“泰格!泰格!泰格!!!”

穆沙爾得意地一指場堛漕漲W壯士,說:“泰格是我們熊族力氣最大的勇士。拓拔將軍,你有沒有興趣跟他打一場?”

拓拔開山不屑地冷哼:“打仗,不是光靠力氣的。”

他看看淺水清,淺水清朝他點了點頭。

拓拔開山分開人群,緩緩走進場中。

那個壯漢泰格,硬是比高大的拓拔開山還高了半個頭,他居高臨下的看看拓拔開山,露出不屑的冷笑,伸出根手指,向拓拔開山搖了搖,那意思顯然是:“你不行。”

他拍拍自己的胸脯,那意思顯然是先讓你一拳。

拓拔開山距離那大漢還有十五米遠的地方站住了。他舉起自己的拳頭,自言自語地說:“也算是個猛士,打死未免可惜,我就用七分的力氣吧。”

那壯漢泰格正要發怒,拓拔開山已經發勁朝他奔了過來。

他奔跑時的氣勢就象是一列火車轟轟地開過來,十五米的路程,只三步就跨到,緊接著一拳已搗出滔天之威。

天空中一道黑影,仿佛流星隕石的墜落,嗽地就飛出了人圈。

熊族全體戰士的頭顱同時順著壯漢泰格用身體劃出的那條抛物線轉了一個大圈,直到脖子都轉不動了,才呆滯住。

場中,已經只剩下了拓拔開山了。

他依然看著自己的拳頭,意興索然地問:“還有誰想上的?”

。。。。。。。。。。。。。。。。。。。。。。。。。。。。。。。。。

談判桌上的焦點,是淺水清。而賽場上的中心,卻是拓拔開山。

熊族的戰士,崇拜勇士,崇拜武力,這是他們強大的根基。而拓拔開山,則用他的拳頭告訴所有人,自己,就是他們可以崇拜的對象。

淺水清用利益拴住了這個好鬥的種族,同時也用拓拔開山鎮住了這個難纏的種族。

很多時候,拳頭是可以比利益更容易起作用的。

熊族人圍成的大圈堙A歡呼聲騰。

那是拓拔開山在先後打敗三名熊族武士後,力氣不支,終于被一名熊族戰士擊倒在地。熊族的勇士,的確太強大了,只是三名戰士,就消耗掉了他的全部力氣。

熊族戰士的歡呼,是給自己的勇士的,也是給拓拔開山的。

或許直到這刻,在見識過拓拔開山的力量後,他們才真正承認淺水清,承認佑字營。

這個晚上,熊族人的心情激烈昂揚,每一個熊族戰士都在歡呼著,爲了即將到來的美好明天。

淺水清的心情也很不錯。

他早早就退出了賽場,帶著夜鶯,一起漫步在石林地帶。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然後笑著對夜鶯說:“一個時辰。”

“什麽?”夜鶯不明白地問。

“我只用了一個時辰,就說服了一個好鬥的民族加入咱們佑字營的戰鬥序列。”淺水清笑嘻嘻地說。

他仰首看天,那堙A漫天的星星正向自己眨動著眼睛。

淺水清悠悠地說:“夜鶯,記住我現在說過的話。”

“恩?”

“我淺水清,自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注定了是要做大事業的。我的未來,將充滿殺戮與血腥,會有無數的輝煌戰績伴我成長,傳揚至整片大陸。但如果說我一生中最驕人的戰績是哪一條。那麽就在今天,就是現在。我淺水清一個人,用一條舌頭,征服了一個民族。戰鬥時間:一個時辰。戰鬥成果:全部生擒,無一漏網!”

淺水清驕傲而自豪地宣告,那一刻,夜鶯的眼中,這個人的形象一瞬間變得無比高大。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六章 危機

淺水清在熊族大展口才的同時,佑字營也在草原上肆意縱橫著。

這次的行動,被後人稱爲佑字營的第二次瘋狂。

是的,淺水清瘋了。

整個豐饒草原瘋了。

整個帝國東部都瘋了。

繼天風帝國富豪大掃蕩後的又一個大行動,在淺水清的指揮下就此轟轟烈烈地展開,如風暴一般漫卷整個草原地區。這一次,佑字營的行動目標更廣,行爲也更加激烈起來。

洗劫富豪,收那些少爺們去當兵,還是佑字營打著國家大義的旗號去幹的事,可以說還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而這一次,佑字營連這層羊皮都甩脫不要,徹底幹起了沒本錢的買賣。

繼各地大官大豪之後,草原匪幫們也跟著受到了佑字營的禍害。不過這一次,他們損失的不再是親人,子女,和財産,自由,而是。。。自己的生命了

天風曆   年 月  日,那一次軍事會議之後,確定了所有的行動步驟和計劃,沐血親自帶領三千士卒,一夜奔襲四十埵a,趕赴長風山一帶,在那堻]伏襲擊了那堻怚X名的匪衆血手團。激戰半個時辰後,斬敵三百八十六人,不要降虜。

次日,佑字營兵分四路。

沐血率領一千士兵,北上深入草原內部,四處尋覓草原馬匪。首日便碰到馬匪四百余人。激戰之後,斬敵一百六十余人,余者皆望風而逃。

雷火領著五百兄弟去了附近的馬家堡,將那堛漲艘羃磾滌角挴s一刀斬于馬下,橫行鄉堛滌車a堡只用了半天時間便告土崩瓦解,不複存在。佑字營士兵在將整個馬家堡洗劫一空後,沿著東南路線一路滾滾開去,沿途搜索各地豪強匪霸的信息,見一個攻一個。

方虎帶一千新兵沿東北方向行進,他先是去了小澤湖一帶的蘆葦蕩。當地水匪總計八百余人,分散藏匿,不易尋找。方虎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分兵合圍,來了個火焚蘆葦蕩。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佑字營一箭未發,卻活活燒死水匪七百余衆。其後,方虎沿著這條路線也是一路血途,大開殺戒。

無雙則帶著剩下的士兵,沿著東路行進。

富貴兵團一千少爺兵,也全部打散跟隨四支隊伍共同前進,他們曾經少爺習氣,在連場征戰中迅速消退,開始了顯著的成長。

。。。。。。。。。。。。。。。。。。。。。。

在淺水清不在的這段日子堙A佑字營的士兵們在血腥殺戮中迅速成長,他們一路作戰,在蕩平了各地的惡勢力的同時,也大大提升了本身的戰鬥能力。

在以前,他們很多人可能連死人都沒見過,但是現在,他們卻個個成了屠夫。

在他們還沒有正式進入戰場之前,淺水清就先把他們變成了見血不會恐懼的劊子手,他們殺人殺得多了,也便不再害怕死亡,不再恐懼鮮血。

尤其是方虎所帶領的那支千人隊,那場滔天大火,徹底改變了所有新兵的心態。當他們看到水面上漂起的一具具焦枯屍體時,整個人都麻木了。

富貴兵團被打散後的四個部分,他們跟著佑字營一起東奔西討,每天經受著殺戮與血腥的曆練。他們雖不要上戰場,但在這每天的血火生涯中,心腸卻變得堅硬起來。

開始有少數人隨著林躍一起,每天接受固定的軍事訓練了。

因爲他們意識到,也許某天,自己也會被逼到上戰場的地步。

佑字營分成了四把無堅不摧的鋼刀,就象是做外科手術般,在帝國東部狠狠地劃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他割除了帝國內部的一些囊腫毒瘤,但他肆無忌憚的行爲,卻也激發了當地地方長官們的憤怒和不滿。

彈劾淺水清的文報,如雪片般飛往蒼天城,斥其私軍亂法,殘害百姓,血屠無辜,擾亂民生,紛紛要求皇帝懲治淺水清。

然而蒼野望甚至還沒來得及拿淺水清治罪,兩封極其重要的書信卻同時擺在了這位皇帝的案前。

第一封,是來自烈狂焰的信,信中力保淺水清,稱其天縱將才,可堪重用。值此大戰關頭,止水止日可下,正需要皇帝予以機會。

還有一封,則是淺水清本人在臨出發前寫來的。

淺水清對他現在所做的事供認不諱,卻只是說了兩句辯解的話。

第一句是:“所殺者,皆帝國該死之人,收繳髒銀四十萬兩,已奉。”

第二句是:“一個月後,我爲陛下拿下京遠城。”

看完這兩句話,蒼野望大袖一甩:“傳旨,命淺水清代天巡狩,所到之處,遇有不法,可先斬後奏。所有訴狀一律壓後再提!”

這一道旨意,爲佑字營大開了方便之門。佑字營繼續出擊,黑風堡,沿邊城,李家寨,雞鳴坡,但有豪強匪霸所在之處,佑字營揮起屠刀,雞犬不留。殺人,劫財,無所不爲。

佑字營所到之處,聞者喪膽,衆皆逃逸。

在佑字營殺到凶名最盛的時候,甚至流傳出過這樣一個笑話來。

花洲一帶有富家大豪,逢馬匪行劫。該富戶人家家主生性暴烈,自恃家有私兵,訓練有素,敢與馬匪對抗激戰。家主本人武功高強,更是百戰生威,傷而不退,其威風凜凜處,令匪首大感欽佩。

激戰多時後,尚未分出勝負,忽聽流言說“佑字營兵至!”

匪首大駭,撒腿就跑。

沒想到半路上,竟遇到了那強悍家主也在逃命中。

匪首大奇,問那家主:“淺水清一路所向,專殺強人。吾聞名而遁,是爲常理,汝見吾不逃,卻聞佑字營之名而逸,是爲何故?”

家主頓首而泣:“匪故可怕,佑字營更可畏,家中男丁有三,爲後代計,不得不逃啊!”

兩人頓感同命相憐,抱首對泣,恩怨反因淺水清而化解,結爲好友。

這個故事,自然只是人們編出來的一個笑話。但是由此亦可看出淺水清和他的佑字營,其名頭之恐怖已經大到了什麽地步。

這個世界,從未有一個將軍,一支部隊,行事張揚膽大到如此地步。偏偏淺水清就這麽做了,而且他還成功了。

對他來說,從他愛上雲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得罪了這世界最有權勢的家族。

既然如此,那麽就再得罪更多些也無所謂了。

他只想在自己被更多的仇人撕碎之前,將自己的實力壯大到一個足夠的程度。

當然,他給天風皇帝的那封信,也的確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天風軍已經在進攻京遠城了。

但是擁有抱飛雪親自坐鎮的京遠城,又豈是如此容易被人拿下的?偏偏在南北兩關大捷後,就只剩下京遠城這最後的阻擋天風大軍腳步的門檻了。

可以想象,蒼野望對京遠城是如何的迫不及待!

淺水清給了蒼野望一個明確的信號--你支持我,我給你你想要的。至于前面什麽“所殺之人都是該死之人的話”,全部都是放屁,只是用來遮掩耳目而已。

那些人該不該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京遠城。

淺水清的那封信,等于是把自己壓在了賭桌之上。

他用今天來賭明天。

這種做法,用淺水清的話解釋就叫做:“透支。”

身爲世紀來客,他不懂得怎麽造玻璃,也不會冶煉鋼鐵,他所擁有的唯一能超出別人能力的那個部分,就是自己那完全解放不受約束的自由思想。

擁有這種思想的人,他可以看得比別人更遠,想得比別人更深。

假如說當初他是在用功勞抵消罪名。那麽今天,他就是在用未來的戰功來爭取現在的特權。

而這份特權本身,就是未來成功的基本保障!

然而,對淺水清來說,他這一生,都幾乎沒有過一帆風順的日子。總有些時候,生活充滿了波折。

而這次的波折出現時,卻顯得尤其險惡。

。。。。。。。。。。。。。。。。。。。。。。。。。。

老鴉窩,位于草原東部的一片小山溝堙C

村子堣@百多號人,幾乎人人都是馬匪,他們披著良民的外衣,行的卻是打家劫舍的勾當。

草原東部,象這樣的群落並不在少,但是老鴉窩,卻是最特殊的一個。

它是草原馬匪們最愛的銷髒之地。

今天,在老鴉窩的那幢別院堙A數十名身穿黑衣拿著馬刀的悍匪正謹慎的把守觀望。

三匹快馬從遠處趕來,帶起條條塵煙。

爲首的一個,是個滿面虯髯的的大漢,在他的身後的兩人,其中一個身形瘦削,一張長臉如死人般慘白難看,另一個卻是個蒙面人。

三名騎客到了別院旁,一名守衛抱刀鞠躬道:“見過大當家的。”

那虯髯大漢悶哼一聲:“恩,他們都到了嗎?”

那守衛忙回答:“已經全到了,差不多等了有小半個時辰,有人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有幾位老大差點鬧了起來,還是二當家的勸住了他們,讓他們耐心等候。”

虯髯大漢不齒道:“沒點耐性怎麽做大事?一幫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夥。”

他身後的那個蒙面人,微微咳嗽了幾聲,那虯髯大漢忙回身對蒙面人道:“都是一幫粗人,沒見過什麽大陣仗,還讓先生見笑了。”

那蒙面人輕輕笑了幾聲:“沒有關系,我這趟來,不正是幫你們見見大陣仗的嗎?”語氣堻z著傲慢。

那虯髯大漢哈哈一笑:“正是正是,先生此話有理。”

“既然這樣,我們先進去吧,讓他們久侯,總是不太好。”

“請先生跟我來。”那虯髯大漢恭敬地說。

看著那大漢帶著那蒙面人進去,一名守衛忍不住說了一句:“媽的,鬼鬼祟祟的還蒙什麽面,一看就是見不得人的貨色,還擺什麽臭架子。另一個就跟個死人一樣,沒准也是從墳墓堛戎X來的貨色。”

那時蒙面人和那死人臉已經跟著那大漢進入了院中,那守衛說得話,聲音又極輕,照理是該聽不見才對。可就是這樣,那一直沒說話的死人臉卻輕輕一聲冷哼,他回過頭來看了那守衛一眼,那守衛只覺得就象是被什麽鬼魅附了身體一般,渾身一涼暈迷過去。

他再沒能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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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七章 聯合

隨著那虯髯漢子走進庭院,七拐八繞,繞了好大一個圈。虯髯大漢一邊帶路,一邊還賠著笑道:“先生勿怪,我這邊的機關多了點,每個人要進來,總得多繞那麽幾圈。”

蒙面人笑了笑,呼出的口氣拂動蒙面紗巾:“子山,你覺得柳大大家的這堨爰m得如何。”

那死人臉不屑道:“一些江湖伎倆,馬馬虎虎,差強人意吧。只能擋擋飛賊鼠盜之輩,真要用來對付軍隊,一小隊騎兵就能幹倒了。”

蒙面人哈哈笑了起來:“你不也是江湖中人嗎?怎麽還看不起這江湖伎倆。”

死人臉冷冷回答:“我殺人,從不靠這些東西。”

那虯髯漢聽得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這長著死人臉的到底是什麽人。

江湖上也沒聽說過這號人啊。

不過聽起來,自己這庭院堛犖諵艀w排,對方顯然是很不屑的。

他有心想試試這死人臉的功夫,奈何前路已到。隔著木門,一個粗大的嗓門正高喊著:“柳彪那個混蛋怎麽還沒回來?要咱們兄弟等到什麽時候?”

虯髯大漢哼了一聲:“我已經回來了,怎麽,佑字營還沒殺過來,你們就先沈不住氣了嗎?”

提到佑字營這三個字,屋堨都沈默了。

木門打開,屋堣賒茪H。

五男一女。

當先一個粗豪漢子,正是剛才喊話的人,他叫鐵千豪,是草原馬匪的一支首領。

柳彪微微欠了下身,讓出身後的蒙面人,他恭敬地向蒙面人道:“先生,這幾位,就是目前草原上最大幾支馬幫首領了。”

然後他轉對眼前的幾人說:“這位,就是我千堶|迢請來助陣的寒先生。有他在,佑字營不足爲患。”

一個將腳擱在長凳上的壯漢,眼皮都不擡一下的喝著悶酒,此刻悶生悶氣地說:“什麽寒先生,我們兄弟沒聽說過。柳老大,你把哥幾個召到一起,圖的不過就是佑字營這些天追著咱們不放,你想團結大家,好一起對付佑字營。你這樣做,我們哥幾個沒意見,也支持你,可是你叫個外人來,算什麽意思?別人我不知道什麽想法,反正我冷熊是不接受的。”

一個瘦削委瑣的中年男子也站了出來,他嘴角兩瞥八字胡看上去尤顯可笑,這刻也陰兀兀地盯著那蒙面人和那死人臉看了一會,然後才用尖細的嗓音說:“佑字營敢冒天下之大不諱,是因爲他們的將軍是淺水清。那可是打下南北兩關的大功臣,連皇帝都罩著他。這次他敢橫掃草原,聽說還有上旨支持他。咱們與其對抗,不如躲藏,等避過了風頭再說。畢竟佑字營總是要上前線的,他不可能一直在這堭r徊。”

委瑣男子的話,引起了好幾個人的支持。

“安老大說得沒錯,和官軍對抗,咱們是自討苦吃。不如先避過了這陣風頭再說。”

“就是就是。”

柳彪霍然大怒:“我放你們的屁!佑字營現在手堣@千多個少爺,他們的父老鄉長哪家哪戶不是這一帶的地頭蛇?咱們有什麽行動能瞞得過他們?老鴉窩要想銷贓,靠得是什麽?最終還不是得賣給那幫商人?可現在他們全成了佑字營的眼線了!他們的兒子在佑字營手堙A佑字營想知道誰的消息,有誰敢不說?媽的,你們以爲老鴉窩就安全嗎?沒准下一刻,佑字營的兵就已經殺到這,幹大家一個雞犬不留了!”

“那就躲入山堨h,天下這麽大,哪不能躲?”說話的是柳彪的二當家的韓成。

“放屁放棄,全是放屁!你們能躲到什麽時候?你們怎麽知道佑字營什麽時候走?他們抓一個月,我們也躲一個月嗎?難不成兄弟們還得跟著餓一個月肚子!”柳彪氣得大罵。

他們這幫人全是馬匪,論起燒殺擄掠,以強淩弱,個個都是好手。可真要是碰上了硬茬子,第一個想法就是躲和跑。

柳彪提出要和佑字營對抗,大部分人那是想都不敢想。

別說打不過,就算真打過了,也怕帝國日後的報複啊。

只是片刻間,一群馬匪首腦已經吵成了一團,反而把帶來的兩個外人給擱在了一邊沒人問了。

這個喊我們人多勢衆,只要聯合起來必定能贏。那個說沙場征戰非比尋常,匪幫永遠沒可能正面戰勝正規軍。也有人叫囂拼死也要宰了淺水清,其他人便一起起哄,那你去打個頭陣讓我們瞧瞧效果如何。

那蒙面人看他們吵得熱鬧,吃吃冷笑,也不插話,只是低低對身邊的死人臉道:“一群無能鼠輩,難怪被佑字營打成這副慘樣了。”

他話語聲雖低,還是被幾個耳目靈光的匪幫首腦聽見了。

那叫鐵千豪的匪幫首領,脾氣最是暴躁。他一摔酒碗,擼著胳膊大叫:“你他媽說誰呢?誰是無能鼠輩!”

所有匪幫首領一起火火地看那蒙面人,大有一言不和立刻都手的意向。

就連柳彪都有些不滿地皺起了眉頭。不過他畢竟還是這堻怬N靜的人,向那蒙面人抱了抱拳說:“先生,我們這些人,生性就是這樣的脾氣,有什麽事,都喜歡撂出來見個真章。有不同的意見,也都是吵架吵出來的結果,這點還請先生海涵。先生若有指教,盡可道出,我保證只要你說得有道理,我們這幫兄弟,都會聽先生的。”

幾個匪首一起哼哼著看那蒙面人,大有你要是說得沒道理,便先撕了你的意思。

那一刻,蒙面人擡眼看天,似乎全不在意這話語間的威脅。他看著頂上天花板,看了好一會,才悠悠說道:“世上麻煩,皆有源頭。不知其源頭何在,妄談解決,倏爲可笑。請問諸位,你們中可有誰想過,到底是爲什麽,佑字營要如此拿天下馬賊豪強開刀?又是爲什麽,連皇帝陛下也會支持淺水清的行動呢?”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有水平,所有人都爲之一呆。

。。。。。。。。。。。。。。。。。。。。。。。。。。。。。。

屋堛漁薵^,終于緩和了下來。

蒙面人依舊蒙面,卻坐在了會議桌的上首,背後,是那個輕易不肯說話的死人臉子山。

馬匪劫貨殺人時,素來也喜歡蒙面,但是對這種在會議場合依然蒙面故作高深的人,卻是極度反感的。

沒人喜歡和自己不知底的人做交流,尤其是在決定如此重大事件的情況下。

但是柳彪卻爲蒙面人做了保。柳老大在馬匪群中也算是一塊響當當的招牌,大家也還算能勉強接受,不過最主要的,還是這個蒙面人說出來的話,太令人驚心了。

他說:“佑字營殺馬匪,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練兵。”

“所以,佑字營不怕你們反抗,只怕你們反抗得不夠激烈。不怕你們逃跑,只怕你們投降。他們不要降虜,只要戰鬥。所以縱使你們躲到天涯海角,佑字營也絕不會放過你們!而皇帝之所以會支持他們,也無非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淺水清用京遠城,來換你們的命。”

這話令所有人心寒,在他們明白了佑字營這一舉動背後的真正含義之後,興起的一股無望的頹喪。

這天殺的佑字營,竟然將馬匪當做了練兵的靶子!

只是。。。。這個蒙面人到底是誰?爲什麽他會如此了解佑字營甚至皇帝的情況?

但不管怎樣,匪衆們聽到這個答案,整個後背卻都涼了起來。

“既然如此,我們就更無法與其相抗了。”有人如此說,引起一片附議。

歎息著搖頭,蒙面人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動著,彈出極富韻律的節奏,他緩緩地說:“我以爲我說出了原因,大家或許會明白許多事情。沒想到啊。。。。。。”

那委瑣的中年男子安老大吊著白眼看蒙面人:“沒想到什麽?”

“沒想到你們竟然看不透這背後隱藏的勝機,卻爲佑字營那表面的強大所嚇倒。”蒙面人不屑地搖頭。

。。。。。。。。。。。。。。。。。。。。。。

蒙面人的話,帶著強烈的自信。所有的匪首面面相覰。還是柳彪得意地拱拳道:“還是先生把話挑明了跟大家說吧,我們都是粗人,不懂那堶悸瘍s彎饒。淺水清兵強馬壯,又有皇帝支持,到底何來勝機,還要請先生指教。”

蒙面人意味深長地說:“難道你們就沒想過他們爲什麽要練兵嗎?”

有人大叫起來:“因爲他的兵都是新兵!”

蒙面人滿意的點頭。

佑字營既然是用馬匪來練兵的,那就意味著佑字營本身多新兵。否則,他們根本不必如此練兵。

也就是說,佑字營的實力並不如他們表現出來的那樣強,他們只是紀律更加嚴明,行動協調有指揮罷了。碰上真正的惡仗硬仗,現在的佑字營還沒有資格一口吃下。

“這只是第一點。第二點就是佑字營既然要練兵,就絕不會放過你們這些馬匪,所以你們躲到哪都沒有用。既然如此,你們還不如聯合起來奮起反抗。這也正是我來到這堛滬鴞]。”

蒙面人繼續說道。

“第三點就是皇帝陛下之所以支持淺水清,是因爲他用了京遠城勾起了陛下的興趣。可要是佑字營連馬匪都打不過,又憑什麽去拿下京遠城呢?他淺水清縱然功勞蓋世,陛下也已經獎勵了應獎之功。他若是白白將這數千士兵未上前線就送在馬賊們的手中,陛下也絕不會輕饒了他,到時候又何談支持之說?草原馬匪,成患已久,豈是他淺水清一人可以平定?陛下絕不會因爲一點蘚芥之患,就棄國事于不顧,勞師動衆清剿馬匪。反觀佑字營,淺水清雖擁有千余富豪子弟爲其後盾。但利有多大,弊同樣也有多大。草原清剿戰,衆富豪子弟也隨軍同往。若是他們中誰有了死傷,只怕他們的父族親輩也不會善罷甘休吧?”

“這些權貴有子在淺水清手中,自然要看淺水清的臉色行事。可一旦自己的兒子死了,只怕第一時間就得找他淺水清報複。到時候,又有幾個會想到找你們的麻煩呢?”

“所以,佑字營想打大仗,但他們卻輸不起。這堣ㄛO前線,前線戰事,只要盡力,哪怕全營陣亡將軍也未必有事。可是在這堙A在這帝國東部草原之上。淺水清肆意妄爲,一旦輸了,就注定了他是血本無歸的結局!他,輸不起!”

一個有眼光的將軍,總是能看透事物的表面,而深入到其中的本質去。而一個無能的將軍,永遠只會被對手表面的強大所嚇倒。

馬匪們過慣了打殺逃搶,過有今朝沒明天的日子。讓他們考慮未來,到不如讓他們去找根繩上吊自殺來得爽快許多。

但是馬匪們畢竟不是笨蛋。

在蒙面人的提點下,匪首們終于意識到,原來這橫掃草原的佑字營,其實並不是那麽可怕。恰恰相反,真正怕死的,應該是他們才對!

柳彪得意地看著衆人大笑:“怎麽樣,兄弟們!都見識到了吧。我請來的這位先生,其見識豈是你們可以比的。只三言兩語就已經道破了佑字營的問題所在。現在,大家對聯合反擊還有什麽問題沒有?”

衆人都興奮起來,齊喊沒有問題。惟有那貌似狂野的鐵千豪,冷冷地說道:“我還有問題。”

“請講。”

“要怎樣,才能打贏佑字營?又該由誰來統一指揮大家?就算佑字營埵h新兵,也不是咱們這幫人組成的聯軍能輕易吃得下的吧?而你。。。到底又是什麽人?我們憑什麽信任你。你這麽幫我們,圖的到底是什麽?”

蒙面人斬釘截鐵地回答:“柳彪統領聯軍,我爲軍師。有我在,佑字營就一定會輸!”

平淡的語言中,帶著不容置疑堅決,那一刻,蒙面人就象一個沙場征戰的將軍,散發出逼人的氣勢。

他大聲道:“你們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只要服從我的領導。我會讓你們見識到什麽叫真正的沙場征戰之道。我會教導你們沙場作戰的訣竅,而這對你們的以後,也會有莫大的好處。我需要的唯一回報就是--淺水清,你們必須把他活著交到我的手上!”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八章 葬風坡之戰( )

由于四條路線各有不同,沐血的這支隊伍,不象其他幾支打劫富豪大家,武林霸族的隊伍那樣容易得財。他殺的都是馬匪,所得到的最大財物就是武器和馬匹。

方虎和雷火他們的隊伍,武器馬匹得的不多,錢財那是無數。佑字營練兵,首先練出的不是驍勇善戰的士兵,而是一幫有組織有紀律卻燒殺搶掠什麽都敢幹的悍匪。

用淺水清的話來說:“練強盜總比練軍人要來得容易一些。”

這話說得太對了。

士兵們有了奔頭,賣命也越發勇敢,上頭的命令執行起來,也總是不遺余力。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校官尉官們才更敢用嚴格的軍法督促衆兵。

給你塊糖,再加一鞭子,馭使士兵的不二法則。佑字營的戰鬥力在這種情況下急線上升。

眼下,方虎他們等三支隊伍,正在各路急速挺進,不過誰也沒沐血的隊伍跑得快,跑得遠。沐血的部隊現在已經全部是騎兵,馬匹全靠繳獲,戰士們鳥槍換炮,步兵升級做了騎兵,騎步兩便,心情興奮異常。就連沐血帶著的那二百個少爺兵,現在也人人能騎馬打仗,呼喝兩下了。

環境改變人,鐵血激揚的環境下,少爺兵們在以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奇快速度在飛速蛻變著。

。。。。。。。。。。。。。。。。。。

豐饒草原清涼的風,帶來了絲絲的涼意,爲戰士們心中沸騰的血火熱情做了些微的降溫。

又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以一千多人的兵力追殺數十個馬匪,佑字營贏得簡直太過輕松。

沐血高坐在馬上,看著眼前倒下的一具具屍體,心中充滿感慨。

淺水清的練兵法,別具一格,卻頗具成效。見多了死亡的新兵們,已經在一次次戰鬥中迅速成長起來。他們或許還不算是真正的沙場老兵,但他們的進步卻顯而易見的大。他們已經能在戰鬥中聽從號令,不盲目出擊,習慣保持隊型戰鬥了。

最重要的是,新兵堣@批基層軍官也迅速成長起來。在未來,他們將是佑字營的中堅力量。

或許,不止是佑字營吧。

這是沐血第一次有勇氣遙想未來。

他已經太多太多次,不敢去暢想那今後的榮耀。但是現在,這一切似乎都不在是那麽遙遠。

所有的罪名與來自高層的憤怒,淺水清一個人抗下。

成長並且取得榮耀的,卻是整個他麾下的士兵。

他和所有的將軍都不一樣!

一名士兵來抱:“沐校,戰場已打掃完畢。繳獲未受傷馬匹三十六匹,其中二十八匹稍加訓練既可用爲戰馬,另得到武器四十八件。”

“把好馬留下,換下來的普通些的全部賣給當地商人,讓那幫少爺處理此事。武器也是一樣。”

“是。哦對了沐校,我們還在那幫死人堆塈鋮鴗F一件金羚牛皮甲。”

“哦?馬匪堻熊M還有人穿得起金鈴牛皮甲?”沐血揚了揚眉頭。

金羚牛皮甲,大概也算得上大陸最好的騎兵用裝備了。即使是號稱主力中的主力的暴風軍團,也只是將軍們才有資格穿。大部分的騎兵穿得都是質量稍好一些的普通皮甲。

佑字營有了錢後,淺水清大把撒錢,爲佑字營的每一名士兵都配上最好的裝備,可是這種金羚牛皮甲,他還是沒辦法能做到人手一件。

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

想不到馬匪中,竟然有人穿這東西,這幫家夥可是連皮甲都未必穿得起的。估計穿這甲的人,也就是這幫匪衆的首腦了吧?

“拿來我看看。”沐血說。

那是一件看上去平淡無奇的皮甲,黑黢黢的顔色,只在邊路上才露出點點金光。顔色是後來塗上去。戰場之上,拉風就等于找死。

沐血用手掂了掂,分量極輕。他試著用手中的刺矛狠狠捅了那皮甲幾下,卻只現出幾個淡淡的白點。

這可讓沐血有些震撼了。就算是金羚牛皮甲,也未必有如此的防禦程度的。他仔細看去,才發現這皮甲的表面,竟還密密麻麻地纏著細絲線,細密緊湊,渾然與表皮結爲了一個整體。沐血試著拉動其中的一根絲線,竟是紋絲不動。

沐血這才意識到,感情這皮甲竟然遠比一般的金羚牛皮甲更加堅固,原因竟在這些奇妙的絲線上。

“到不知是什麽絲能這麽堅硬,難得的是分量還這樣輕。想來,也非是一般巧手能做出來的,估計是馬匪搶來的,卻讓咱們給撈到了好處。”沐血微微自語。他想了想,問那士兵:

“穿這甲的人,他是怎麽死的?”

“被一箭射中了後腦,直接釘死的。”

沐血笑了出來,縱然穿著天下最堅固的皮甲,還是擋不住那腦後的一箭啊:“箭法不錯,竟然能射進後腦。。。。。。力氣也不小嘛。誰幹的?”

“他叫蘇雲。”

蘇雲,這個名字好象有些熟悉。沐血一時沒想起來,隨口道:“他現在什麽職位?”

“是個曲長。”

“有哨官的空缺嗎?”

那士兵有點爲難:“沐校,最近幾場戰事,兄弟們幾乎沒有死傷。”

“那就讓他等等吧,賞  金。”

“是,沐校!”

士兵大聲回答。

佑字營有了錢,賞金也出手闊綽起來。不過沐血依然是那個老規矩:最多只許寄一半回家,剩下的錢必須在下一次上戰場前全部用光。

一來,是沐血的那句老話:戰士們可以死,但別死得有遺憾。

二來,這個規矩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促使大家努力殺敵。要是人人都把賺來的錢藏著掖著,等退伍後攢夠了回家做富翁,那淺水清和佑字營也就別混了。

越是那賞金多的,越是好兵,越是不能讓他輕易有錢。

人有了錢,就總是很容易怕死的。

“把這個送給淺少,他一定喜歡。”沐血拎著這件皮甲笑著說。

一名士兵笑道:“那不如沐少你先穿穿,看看合用不。沒准下一場你就用得上它呢。”

沐血給了那士兵腦袋一下:“你小子是咒我中箭呢。”

那士兵嘿嘿的笑。

不過沐血還是先把這皮甲給穿了上去。

下意識堙A他突然有了種很矛盾的感覺。。。如此堅固優秀的甲胄,你到底是希望它能派上用處呢?還是希望它永遠也只是個擺設?

。。。。。。。。。。。。。。。。。。。。。。。。。

呼嘯的長風在草原輕卷,翻卷出草葉的昏黃,也帶了秋意涼涼。

前方,就是葬風坡了。

沐血騎著高頭大馬行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身旁做伴的卻是林躍。

最近這段時間堙A少爺兵的操練以林躍最爲刻苦。曾經的世家子弟特有的白嫩皮膚和年少輕狂,在殺戮的洗練中已經被磨得影蹤全無,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充滿沙伐決斷的老練。

他正在成爲一個正在走向成熟的男子漢。

“林躍,聽幾個兄弟說。最近這些日子堙A我教你的驚神槍已經練得有七分火候了?”沐血問他。

林躍恭恭敬敬地回答:“這都虧了沐校提點。”

沐血懶洋洋地揮揮手:“沒什麽,我只是比較喜歡你的性子堅韌,比較對我的胃口罷了。”

林躍想了想,欲言又止。

沐血斜撇了他幾眼,說:“有什麽話想說就說吧。”

“是!”林躍抱拳:“我希望沐校能准許我在下一場戰鬥開始前,讓我和兄弟們一起打沖鋒。”

沐血滿是戲謔地看了他一眼:“怎麽?這麽快就想沖鋒在前了?我可提醒你,沖在最前面的兵,也是最容易死的兵。沖鋒鬥士,不需要天大的武功,卻需要面臨槍林箭雨豪不退縮的莫大勇氣。你覺得你現在有這個資格了嗎?”

“我能做到!”

聽著這硬朗至可切金斷石的話語在耳邊回蕩,沐血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頗有感慨:天風,從來都不缺勇士,哪怕是世家貴族出身,也有那慷慨赴死之勇。

他淡淡地說:“看情況吧,如果條件許可,我會讓你沖鋒的。”

“多些沐校!”林躍大喜。

伴隨著長空斜陽,佑字營的部隊在草原上行進的身影漸漸拉長。。。。。。

風吹動了草原的寂寥,帶來血腥殺戮的氣味。

遠方的地平線上,大批的軍馬顯現出他們猙獰的身影,長矛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強光,長柄戰刀,大斧,巨槊,各種武器洶湧出一片旋光鐵浪。

淒風愁雨般的囂嚎中,數百個激怒的烈蹄淬踏出風火邪影,在草原中無限伸長蔓延,看似雜亂的騎兵,實則強勁的對手,眼神中是凜冽的殺氣狂潮噴湧。

對手的穿著千騎百怪,有的穿著全套的盔甲,有的卻只是破衣爛襖,有的頭上頂著牛角獅盔,有的卻頂了半片破鍋。大部分的騎兵穿著上如敗退的潰兵,氣勢上卻如下殺的猛虎,武器戳天而向,激昂出勝利的歡囂。

“是馬匪!”林躍大叫,聲音中透出興奮的顫抖:“大家做好戰鬥准備!”

隨著前路出現的馬匪們越來越多,一支支部隊湧現在草原之上,沐血的心也隨之沈了下去。

這一次的馬匪,是他以往見到的馬匪的數倍之多。

“是匪幫聯合!。。。。。。”沐血厲聲尖囂。他回首大喊:“小心!防禦!全力防禦!!!”

眼前,呼嘯出一片浩瀚鐵風,佑字營的戰士,終于迎來了他們人生中第一次的重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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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十九章 葬風坡之戰( )

光影斑斕,折射出一片天地晴空。

一點晶亮在手心中托起,迎向璀璨日光,在水邊倒映出一只展翅欲飛的蒼鷹形象。

一道血色的斑斕在鷹身上扭曲擺動,若一尾遊魚,悸動出血色飈揚的前奏。

那是一枚刀斬血痕的鷹翼勳章,在烈狂焰的手中翻騰,掀起往日戎馬倥傯的歲月回憶。那些回憶,如一張張發黃晨昏的老照片,雖已殘舊,卻依然清晰。

他一個人坐在溪邊,看著這枚全帝國唯一的血紋鷹章,曾經崢嶸的年代堙A這是能給他帶來最大安慰的東西,是他曾身爲一個優秀戰士,最好的明證。

耳畔,隱隱響起慘烈搏殺的聲音,是回憶的暢響,還是那遠方不知何處的廝殺,借著風送到了自己的耳旁?

他一時有些迷茫。

。。。。。。。。。。。。。。。。。。

草原上,馬若驚虹,箭似飛電。

無數騎利聲尖嘯的馬匪揮舞著手中的套索,擎起雪亮的馬刀,奔流狂沖,殺向眼前曾讓他們聞風喪膽的敵人。

草原馬匪,一個依靠劫掠爲生的特殊群落。

他們的組成成分複雜,有草原本地部落,也有在帝國混不下去的沒落豪強,更有三五成群結幫壯膽最終發展壯大的流氓土霸。

他們不是軍人,沒有嚴明的紀律,但他們比軍人更嗜血,更殘暴,更加豪無人性。

軍人殺戮,是因爲上有指令不得不從。馬匪殺戮,卻是因爲他們喜歡鮮血激揚時帶給他們的刺激快感。

每一個馬匪,都是控馬的好手,都是天生的騎兵,他們雖不懂得戰陣運用,結伴沖殺,但他們的單兵素質,卻並比不軍人差。

在小範圍內的運動戰堙A一支擁有強烈戰意的馬匪部隊,並不比一支軍隊要來得差勁。某些情況下,他們甚至更強于對手。

千人以上的作戰規模,大體可說得是中型戰鬥層面,馬匪在佑字營面前未必占有優勢。

然而當有人將他們組織起來,並進行合理的使用時,一切,就會變得再不一樣。

當沐血呼出那聲准備防禦時,他已經把自己可能面臨到的困難估量到了最大化。但他沒有想到的是,他所真正面臨的困境,依然遠遠大于他所能設想到的。

整整四千名馬匪,從各個方向席卷而來,以包圍的態勢沖向佑字營。他們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各個方向,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形成一片洶湧澎湃的浩大場面。

“沐少!”林躍充滿驚慌的聲音響起:“咱們被包圍了!”

望著四方鐵騎,沐血怒哼:“我知道,他們是有備而來。看來他們早就等著咱們了!”

“是五流衆和老鴉窩的人!”一名士兵高聲叫了起來。

五流衆,草原上最大的五支馬匪。老鴉窩,獨立于五流衆之外的又一支強悍力量。

“媽的,這幫馬匪吃了豹子膽了,竟然敢聯合起來對付咱們!”又有士兵狂怒喧囂,典型的官軍派頭,只許自己殺人,不許對方還手。

沐血的眼神收縮,這絕不是巧合!“准備突圍!他們人多,我們不要和他們硬戰!”

他回頭對大喝:“林躍,你帶你的人,進入隊伍中心,不得參戰。所有人在突圍同時,注意保護第三預備隊!不可讓他們死掉!”

“爲什麽?”林躍怒吼:“沐校,我們已經是軍人,不再是少爺了!”

“你他媽給我閉嘴!在我們這些人死光之前,你們不可以死!否則就是觸犯軍法!”沐血大叫。

林躍捏緊了手中的刺矛,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情況下,自己竟然還是沒有機會派上一點作用嗎?

沐血也是沒有辦法,當他做下這個決定時,就已經知道自己此仗是敗多勝少了。

四千名馬匪,不是他現在的一千人所能輕易對付得了的。馬匪們精于騎戰,個人戰力絕不輸于他的佑字營士兵。

然而下一刻,一聲尖利的長嘯破空而起,馬匪們出現的變化,頃刻間便讓沐血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騎兵,永遠是利攻不利守的隊伍。速度與強大的沖擊力,是他們賴以馳騁沙場的資本。

而對馬匪們來說,缺乏統一制式裝備的他們並不擅長打硬仗,反倒是速度與個人戰鬥技巧是他們更引以爲自豪的。

對沐血來說,面對這樣的敵人,他並不害怕。散兵遊勇式的戰鬥方式,注定了他們即使人數再多,也很難真正發揮出集群作戰的威力與效力。

與步兵不同的就是,步兵作戰,需要每一名戰士緊密依靠,每一次刺擊砍殺,都有著固定的節奏。士兵與士兵之間的聯系頗爲緊密。如果是重裝步兵,他們之間緊密的程度甚至連風都吹不過去,數以千計的重裝步兵,可以在戰場上結成一道鋼鐵長牆,任你千軍萬馬也極難撼動。

而騎兵,卻注定是分散的。即使是速度最慢最講究陣型攻擊的重騎兵部隊,也不可能將兩個騎兵以肩並肩的形式緊密圍攏在一起。需要速度的地方,就需要有空間。一千人的騎兵部隊,比起一千人的步兵部隊,所需要的活動空間,往往是後者的四到五倍。

這種對空間的要求和戰馬的動態性質,注定了具有強大沖擊能力的騎兵不可能成爲最好的防禦牆。每兩匹馬之間的空隙,都可以成爲對方騎兵穿越過去的最好縫隙。

所以,即使面對四千名馬匪組成的包圍圈,沐血依然有信心依靠自己部隊強大的沖擊能力迅速打開一條缺口沖殺出去。

他不怕被圍,僅僅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然而,那一聲長嘯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

呼嘯而來的馬匪,並沒有急于進攻。他們在距離目標隊伍前方一百米以外的地方時突然急速轉向,以沐血的一千人衛隊爲中心,放開腳步策馬狂奔,在草原上平地劃出了一個大圓。

這個圓圈直徑長達二百余米,最外圈的三千名馬匪分成兩隊,分別以逆時針和順時針兩個方向做雙層對向高速弧形運動,牢牢地將沐血的人困在了中心,只在片刻之間,就已經完成了一個特殊狀態下的包圍圈---一種時刻保持著高速運動與強大沖擊力的特殊包圍方式。

而最媦h的一千馬匪,卻顯然成爲了攻擊佑字營的先頭部隊。

外兩層的包圍圈,以平行于沐血隊伍的方式行動,他們的側翼是沐血的正面,而同樣的,沐血的側翼,也就是他們的正面。

一旦沐血試圖從包圍圈中沖殺出去,他和他的戰士所要面對的,不是正面迎擊來的鋼鐵洪流,而是從左右兩側夾攻而至的利刃割削。

這兩支外圍盤旋的騎兵隊,就象是兩個急速滾動的鋸齒大輪,可以凶狠地切割一切試圖從他們面前經過的隊伍。這意味著沐血要想突出重圍,所就必須面臨自己的部隊被分割成無數個小塊的危險同時承受對方騎兵沖擊自己側面所遭受到的巨大傷害。

而這個時候,最堸撉漕漱@千馬匪,更是可以順利地發揮自己小規模作戰的強大優勢,將這一千人徹底絞殺。

這種特殊形態的以騎兵包圍騎兵的戰鬥方式,是以前沐血從未經曆過的,但是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厲害與可怕。

如果他想沖出去,他就注定了是全軍覆沒的結局。可若是不沖。。。。。。

他的部隊同樣只有死亡的待遇。

呼嘯而來的利箭,刺破天穹,穿嘯出死神的召喚。

與軍隊集群式覆蓋式的射擊方式不同,馬匪弓騎更喜歡狙擊性射擊。他們不擅長使用覆蓋性殺傷,但他們的箭術都很不錯。零散的箭雨若無有窮盡般刺向沐血的隊伍,若斜風急雨,時而密集,時而散亂。好在馬匪堣}騎極少,能造成的傷害終究有限。

但是缺乏盾牌防禦的騎兵,只能依靠手中的武器來格擋和閃躲,在這片被束縛的空間堙A對方的箭實在不需要太多的准性。

不時的慘號刺痛了沐血的靈魂,一名又一名士兵就那樣哀號著從馬上倒了下去。

鮮血激揚,戰馬嘶鳴,沐血的這一千名士兵,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或者下一刻,他們就將被敵人蜂擁而來的鐵蹄踏成齏粉。

那一刻,沐血的心徹底悲涼。

...................................

“安海!你帶五十個弟兄去沖擊前方,無論如何,一定要給我殺出一條血路!”沐血在箭雨下的嘶嚎格外悲壯。

他已經決定要冒著被敵人割裂的危險強突包圍圈了。

這種情況下,能逃出去一個是一個。

曲長安海,一名已經有三年作戰經驗的老兵,他是少數沒有跟隨第三衛押運糧草回北門關的老兵之一,曾經跟隨淺水清參加過兩關大戰和沙河屯之戰。

接到命令的同時,他一聲不吭,帶著自己的那個曲開始強沖對方的包圍圈。

經曆了連場戰事的新兵們,已經不再象已往那樣畏懼死亡,他們知道,從他們踏上戰爭之路的那刻開始,他們就已經是半個死人了。

五十名鐵騎呼嘯出焚天怒焰,呼嘯著沖向敵高速旋轉中的騎隊。

他們用手中的長矛刺穿敵人的身體,同時也被側面迎擊而來的馬匪用馬刀砍出一條條深溝血槽。

馬匪們的攻擊是絕不停留的,往往一刀下去,戰馬已經跑出了半個身段。但他們絕不停留,而是繼續繞圈狂奔,在繞過一個完整的圓圈後,繼續從正面砍下那凶狠的一刀,始終保持著高速的運轉不停。

劈不如刺,缺乏長兵器的馬匪總是很難一刀將戰士們砍死,但是隨後呼嘯而來的馬匪卻是一刀接著一刀。戰甲碎裂,血肉翩飛,絕望的呼號響徹天際。

轉眼間,這道鐵騎車輪海,就將五十名戰士砍殺當場。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在死前都至少中了十余刀,怒睜雙目,死而不瞑。

安海的一只手被砍斷了,頸部的大動脈冒出汩汩血泉。然而在他失血而亡前,他已經倒在了敵人的馬蹄下,被生生踐踏而死。

“混蛋!!!”沐血狂喝,眼中血淚斑斑。

他的身上至少中了五箭,若不是那件金羚牛皮甲正好穿在他的身上,此刻怕是已經倒下。

“沐校!”身旁是一個驚慌的聲音響起,正是林躍。

沐血理都不理。

他奮力一槍,正刺中一個呼嘯而來的馬匪胸膛,將他挑上半空,然後重重抛落,轉頭大吼道:“再上一百個人,一定要給大家撕開一條缺口出來!”

“這樣不行的,沐校!”耳旁突然響起異議。

沐血一楞,隔開淩空射來的一箭,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怒嘯道:“蘇雲!你敢違抗軍令!”

那個曾經被淺水清大聲訓斥過的新兵蘇雲高聲回叫:“沐校,敵人用的是車輪騎戰法,是專門用來對付騎兵的,只有長矛重裝步兵才能破!”

“可咱們沒有步兵!”沐血大叫。

蘇雲的眼中升騰起一片高漲戰意:“沐校,難道你忘了我們這批新兵,本來就是步兵嗎?”

沐血一呆,怔怔地看著蘇雲:“可你們現在穿得是皮甲,沒有重裝盔甲抵擋沖擊啊。”

“沒有甲,我們還有馬。有好多兄弟的武器,依然是步兵長戈。這種長戈在馬上作戰極不方便,可是在地面上,卻可以幫大家撐出一片逃離的生天。”

蘇雲的話語中,帶著瀕死的決絕:“沐校,就讓我帶二百個兄弟下馬作戰吧。我們一定能癱瘓掉這個旋轉的車輪騎。只要他們停了下來,咱們就能沖出去。”

沐血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你可知道,沒有了馬,你們就再無法逃過敵方騎兵的追殺。沒有鐵甲,你們可能會被敵人活活踩死。你們。。。。。。”

蘇雲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沐校,當初淺將軍,不也是以一人之力救了四千兄弟的生命嗎?那個時候,他也是抱死無悔的吧?”

他看著沐血,很認真地說:“我想學他。你和淺將軍,都是好樣的。”

沐血一聲長歎:“謝謝。”

戰場之上,容不下太多感情的宣泄,下一刻,沐血已仰天大吼:“持戈士兵,立刻向前方沖擊一百米!下馬結陣!全力阻擋抵旋騎突擊,掩護我部撤退!”

以馬爲盾,以身爲甲,這二百名戰士在這刻必須用他們的生命來爲大家爭取一條生命通道。

這條生命通道,注定不會時間太長,但只要可以容納剩下的戰士們通過就已足夠。

蘇雲,是第一個沖出隊伍的,在他的身後,是二百名勇猛頑強的戰士。他們知道自己這一去,或許就再無生存的機會,但是軍有鐵令,需要他們付出犧牲,他們就沒有反對的權力!

二百名騎兵迎著箭雨與突擊的馬匪迅速沖向那旋輪鐵騎,在即將撞上的一刻,他們紛紛跳下馬匹,趨馬前沖。

二百匹戰馬有效地遲滯了馬匪們的旋輪攻擊,在戰馬的哀鳴聲中,這二百戰士分成兩隊同時殺向敵騎,肩並肩站在一起,將手中的長戈同時以四十五度角戳向兩側來敵。

左右兩側輪轉的騎隊,下一刻同時撞在了這長戈組成的槍林之上。佑字營的戰士被戰馬巨大的沖擊力撞得狂噴鮮血,但他們卻誓死不退,而馬匪們的旋輪進攻,在這刻,卻遇到了極大的阻礙。

他們在對方密集的槍林下再無法前行一步。

一條微弱的縫隙,正在戰士們用生命組成的防線上逐漸撕開,擴大。

。。。。。。。。。。。。。。。。。。。。。。。。。。

離戰場有約三百米的地方,幾名騎者正冷冷地觀看著眼前慘烈的戰鬥。

蒙面人的眼神中露出些微的詫異:“有趣,有趣,竟然懂得下馬作戰,力扛我部騎鋒,不懼生死,就象一根鐵棒插進車輪之中,以癱瘓我部的運動防禦。有意思,想不到佑字營媮棬u不缺乏人才呢。”

旁邊的柳彪恭敬道:“再這樣下去,佑字營的人怕是要有機會逃脫了。不知道先生可有什麽辦法。”

蒙面人冷笑:“我的陣法若是這麽容易就被破掉,那也就不足爲奇了。可惜啊,你們訓練的時間太短,這陣法的很多奧妙之處都無法發揮出來。否則,豈是他那二百步兵就可以輕易停滯的。至于現在嘛。。。。。。”

蒙面人低頭想了想,然後揚聲道:“恐怕還要有勞風娘子去填補那個缺口了。這一次,斷不能讓這幫人沖出包圍圈,否則下次再想抓到他們,只怕就難了。”

風娘子,五流衆中唯一的女性首領。

這個女人也算是草原上有名的凶悍角色,姿色到是不俗,喜著紅衣。她的部隊,也是現在唯一沒有加入戰鬥的部隊,是蒙面人特意留下的預備隊,爲的就是防止眼下這種情況的出現。

五百草原馬匪,人數不多,卻是戰力強悍。

這刻,她傲然問:“要我怎麽做?”

“簡單。佑字營肯定會試圖從那個缺口殺出去。一旦讓他們殺出重圍,他們只要再留下些許兵力牽制我們,就可以從容遠遁。所以,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正面沖擊那道缺口,一定要在佑字營沖出去之間,將那二百死守之士全部給我殺光。當然,你所要面對的,可不只有那二百人,因爲。。。。。。”

蒙面人沒有再說下去,因爲眼前那片塵土飛揚中,沐血已經帶著他的戰士,開始朝著那道缺口猛殺而來。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過這道缺口。

風娘子的眼中閃過一線凶厲狠色:“你放心,他們絕逃不出我的掌心!”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章 突圍

戰場上的戰陣變化,縱有萬千,其理卻只有一點。即:

通過各種變化,制造局部優勢,通過這種局部優勢蠶食敵人,最終瓦解和擊潰敵人。

四個月前,沐血曾經在草原上和碧空晴戰過一場,那時,他也是被陷入重圍之中。

與今天不同的是,碧空晴的指揮戰術,更趨向于厚重大器。他以層層卷卷的口袋陣和絕對的戰士實力來對抗沐血的尖鋒突擊。

他之所以可以這樣做,是因爲飛雪衛是一支戰力與戰鬥意志絕不遜色于天風軍的部隊。

而今天,那個神秘的蒙面人擺下了這麽一個奇怪的戰術,其實也是因爲馬匪自身散亂的特性。

他們不是軍人,他們欺負弱小時凶悍,可真到了戰場上,卻鮮少有敵人拼死一搏的勇氣。雖說馬匪有近四千之衆,人數更超過當初的飛雪衛,但是戰力其實還要比飛雪衛差上許多。

也正因此,蒙面人不得不使出這個旋輪騎戰法,以最大限度的發揮馬匪們超卓馬術的特質。說白了,這幫馬匪就是只能占便宜不能吃虧的主。

然而,蘇雲的建議,使得馬匪們的車輪騎戰法出現了一道裂紋。要是正規軍人來使用這種車輪騎戰術,他們必定會不顧死傷也要強行沖開沖垮這支二百人把守的通道線。

馬匪們卻不行。

蒙面人曾經在訓練時要求他們無論如何,都要保持騎兵的高速運轉,以保持巨大的殺傷力。

這個命令,在馬匪們的執行中,出現了一些小小的偏差。

你不是要我跑起來嗎?行,我跑。我繞開這幫攔路的小子跑還不行嗎?

缺乏拼命的勇氣,自以爲是的聰明和天性的陰奉陽違桀驁不遜的性格,使蒙面人的指揮出現了一個重大的問題。

原本嚴密的車輪騎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這條裂縫將左右兩支旋轉盤繞的騎隊分成了兩個方向。媦h旋轉的騎隊,開始更加的往堸撫a攏。而外層旋轉的騎隊,則越發向外散開。兩支原本緊密切合,可以從左右兩個方向同時殺向對手的騎隊,就這樣越離越遠了,留出了中間一道狹長的縫隙和二百戰士死守住的那條血色通道,構成一道狹長的十字空間線。

原本以割裂突圍騎兵爲主要防禦手段的雙旋騎隊,在這刻,反而被敵人的二百步兵給生生分離了。

沐血或許不是戰場指揮的大家,但到底是經曆多次戰鬥的老兵。

那一刻,他立刻就看出眼前的車輪騎堵截戰術出現了重大的執行紕漏。心中大喜的同時,他高聲狂叫:“兄弟們!跟我沖上去!我們一起殺開一條血路!”

蒼茫草原上,一支在大戰中迅速成長的雄渾鐵騎,浩蕩出一片沸揚殺聲,高舉手中的刺矛馬刀,呼嘯著沖向那道正在逐漸擴大的裂口。

他們已等不及要用自己的雙手,親自撕開那條血路。遠方卻是一襲紅雲卷起的波浪沖鋒。

那是馬匪風娘子帶著的五百預備隊從正面以巨大的沖擊之勢來租截他們的突圍。

。。。。。。。。。。。。。。。。。。。。。。。。。。。。

一條巨大的車輪,因爲這小小鍥子插入,導致被分成兩條盤旋飛舞的長龍,面對的,卻是沐血帶領的部隊的尖刀般的沖擊。

方圓數百平方的戰場,成了生命的絞肉機,馬刀齒輪般的瘋狂旋轉,迅速收割著對手的生命,也付出自身巨大的磨損代價。

雙方都在以自己的正面沖擊對方的側翼,狹路相逢,惟勇者可勝。

沐血和佑字營的戰士都瘋狂了,強勁的沖撞,劇烈的揮砍,一次次揮劈戰刀,刺遞長矛,鮮血飈揚中,肉體酸痛,靈魂麻木。

沐血不知道自己身上中了多少箭,多少刀。

這是他有生以來他打得最慘烈的一次戰役,大批大批的戰士從他的身邊倒了下去,戰馬嘶鳴出痛苦的悲嘯,眼前是觸手可及的十字通道。

車輪騎的旋轉在這刻最後的沖鋒中已經逐漸陷入了一個泥窩中,轉速停了下來,圍繞那小小一片血肉天地,各方殺個不休。

戰法在這刻正在失去效用,擅長個人搏擊的馬匪們最終無法用自己的生命來堅持陣式運作,他們糾結糾纏,互搏撕殺,血光沖天,沐血須發蓬張,眥睚出一片血火怒潮。

來截的馬匪。。。膽寒了。

這幫人,是典型的拼命了。他們不顧己身受到的傷害,拼命地攻擊對手。沒有了武器,就用牙咬,拉著對方一起墜下戰馬,然後承受那數百鐵蹄的踐踏。對手的每一名戰士倒下,都勢必要帶走對方一人甚至數人的性命。

馬匪終究是馬匪,他們不是軍人,沒有誓死抵抗的意志。對風娘子來說,生存是最重要的。這一仗自己的部隊若是打光了,就算殺光了佑字營又能如何?今後大草原上再也沒有自己混迹的余地。所以她是絕不會和敵人做生死拼搏的。

風娘子開始帶著自己的部隊有意識地回避這過于劇烈地戰鬥了,她可不想做對手最後瘋狂前的標靶。

“混蛋!”遠觀的蒙面人憤怒的大叫。他萬萬沒有想到,風娘子竟然在這個時候打起了自保的主意。

車輪騎已經被沐血破壞,混戰的局面也已産生。騎兵天生不利阻截,風娘子的迎頭擊上要是不能不顧己身舍命攔阻,就絕不可能擋住沐血的突圍。

蒙面人當然想不明白,爲什麽飈悍勇猛的風娘子這刻竟打得如此畏縮,但他卻毫無辦法,因爲他手堙A已經再沒了預備隊,而那些馬匪也早開始不聽號令,各自爲戰了。反到是身旁的柳彪,一臉的習以爲常。

或許是換了他自己,也會這麽做吧。

只有同類人,才能真正相互理解。馬匪首領們不怕死,卻怕失權,那是比殺了他們更讓他們難過的事。

而他們,永遠不會相信所謂的盟軍。

沐血的騎兵,在突進,突進,再突進,瘋狂突進!!!

他們與敵人絞殺在一起,殺得難分難解,殺得血流成河。

二百名守衛通道的戰士,已經所剩無幾,卻還在苦苦支撐,只要闖過風娘子這一關,草原上就是海闊天空。

沐血狂吼,他徹底拼命了。

眼前,一騎紅影在衆匪中尤其閃亮奪目。

必須要先抓這個帶頭的女人,那是沐血腦中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策馬急沖向風娘子。

砰!

劇烈的碰撞中,沐血的戰馬和風娘子的愛騎凶狠地撞在了一起。

戰馬哀鳴著倒下,沐血的身體前傾。他大吼一聲,猛然跳了起來,淩空對風娘子揮舞出凶猛的長矛刺舞。空中百千個血色槍尖綻放出殘花朵朵,追命奪魂刺向風娘子。

被沐血的拼命打法嚇了一跳的風娘子身體一個前傾,硬是躲過了這要命的一刺,下一刻,沐血已經落在風娘子的馬背上。

“拿命來!”沐血狂吼。

馬上的女人露出凶狠的冷笑:“未必。”

她一個凶狠的肘擊,正擊中身後的沐血,然後頭也不回,手中竟頗爲詭異地出現了一把匕首,若毒蛇般刺向身後的沐血。

吃了這一記肘擊,沐血只覺得胸口一痛,一大口鮮血全噴了出來,竟噴了風娘子滿頸。面對那匕首的刺來,他眼看見,卻不閃不躲地大張雙臂向風娘子抱了過去。

拼!

天風軍的強悍與頑強作戰意志,不是普通馬匪可以想象的。

風娘子做夢也不會想到,沐血竟然會不躲避。匕首在對方的身體上劃出一道細長紋路,竟硬是沒能刺下去。

那件穿在身上的金羚牛皮甲,在關鍵時刻竟擋住了風娘子的這一匕攻擊。

錯過機會的風娘子,再擋不住沐血的侵襲,他凶狠的一把抓下去,酥胸滿懷,手中那兩個柔軟纏綿的物體激蕩出一片如潮水波。

沐血微微一呆,這才想起對手是個女人。風娘子又羞又急,大喊:“放開我!”

“我放開你媽的逼!”沐血凶狠回叫。

生死關頭,我管是抓了你的奶還是扣了你的逼呢?

風娘子凶猛的頭錘擺動,再一次撞在沐血的鼻子上,這一下,鼻血長流。但是下一刻,沐血兩手一用力,手中兩團傲然之物立刻被他擰麻花一樣擰了起來,痛得風娘子的靈魂都在顫抖。

“啊”沐血狂喝著一口咬下,正咬中風娘子左側頸部。

這一咬,凶狠而致命,風娘子徹底失去了動彈的力量。

象瘋狗一樣拼命的結果,是沐血竟然在這百千重圍之中,成功地活捉了這個匪首女人。下一刻,他血發飄揚,狂吼道:“五流衆的馬匪都給老子看清楚了,你們的頭領已經被我活捉了!想要她活著,就***給老子讓開一條路!”

佑字營的沖擊,迅猛如狂濤海浪,誰也沒想到在這種紛亂的情況下,對手竟然還能活捉自己的首領。

本來就已經退縮不前的馬匪,這刻終失鬥志。

佑字營的士兵,終于在這刻看到了突出重圍的希望。

那一聲犀利的長嘯中,突破茫茫人海,沐血終于見到他渴望中的遼闊草原,視野頓時開闊起來。

。。。。。。。。。。。。。。。。。。。。。。

草原上的鉛色陰雲,沈澱著凝重的死亡氣息,籠罩在葬風坡的上空。

蒙面人的臉色陰沈若水。

混雜著鮮血的泥濘土地上,躺倒著數以百計的屍體,戰鬥,卻已到了最後的尾聲。

佑字營終于還是從車輪騎的圍卷中突了出來,他們留下了一百名騎兵與敵人做最後的殊死糾纏,剩下的人全部在沐血的帶領下遠遁而去。

如今,葬風坡已經完全是馬匪們的天下,數十個馬匪攻擊一名騎兵,很快就解決了戰鬥,但是蒙面人的心中卻一片冰涼。

這一仗,是馬匪贏了,但是蒙面人卻知道是自己輸了。

他最終沒能完成全殲這支衛隊的作戰意圖。

而佑字營之所以能夠殺出重圍,很大程度上要怪馬匪缺乏組織缺乏紀律,缺乏命令的嚴格執行力度,同時也缺乏與敵同亡的拼命精神。

先是被一支二百人的小隊撕開了一條突圍的缺口,然後是堵截馬匪爲了保存實力作戰不力。

風娘子的被擒,徹底打亂了阻截敵人的馬匪的戰鬥信心,缺乏拼命精神的他們,在這種對沖對撞需要極大犧牲壓力的面前承受不住,先是有意識地避開和敵人做生死拼搏,然後是徹底地逃避。

明明是一場殲滅戰,堵截的人卻被對方殺得落荒而逃。

馬匪們打得畏手縮腳,都希望別人多出力,自己少流血,沐血的部隊瘋狂死戰,自己空有精妙戰法,又有何用。

可惜啊!

蒙面人長歎。

倘若在這葬風頗上的,是他自己的部隊。

別說是四千五百馬匪,就是三千人,他都能讓對手一個也逃不出去。

如今,空曠的大草原上,到處都放滿了屍體,其中大部分都是佑字營的士兵。

他們中很多人死前仍怒睜雙眼。有的雙手仍持槍做突擊狀,有的則抱著敵人同歸于盡。

他們全部都是一個月前被淺水清帶出來的新兵,這刻的沙場表現,卻如一個英勇老兵般頑強不屈。

蒙面人都不得不歎服:淺水清,你帶兵果然有一套本事,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婼m出這樣一批士兵出來,天下也算少有。

可惜啊,我終究不能不將你立刻毀掉。

身邊的柳彪此刻歡喜地對蒙面人說:“多虧先生指揮有方,我方才能獲如此大勝。戰果清點,佑字營一千二百人,戰死四百余,活捉二百余,只跑出去五百多個。”

蒙面人冷哼:“如果你們的部隊能嚴格按照我的指令行事,戰不畏死,勇于拼命,他們一個都跑不出去。”

身邊的幾個馬匪首領同時露出不滿的顔色。

他們這一生都未和官軍做過正式的交戰,這次能一戰而勝,已經是生平中少見的大勝,對蒙面人的要求,已經覺得太高了。

“可惜啊,風娘子被抓了。這女人,平日堣滮U緊得很,想不到上了戰場,竟然也拉稀。”鐵千豪冷笑道。

那獐頭鼠目的安老大嘿嘿怪笑了兩聲:“那不是很好嗎?她這次入了官軍的手,想必無論如何都沒法活著回來了。聽說風娘子的老窩堙A可是藏了不少寶貝呢。大家找個機會分潤分潤?”

幾名匪首同時嘿嘿怪笑起來。

蒙面人的心中一陣厭惡。

馬匪就是馬匪,所謂的義氣勇氣都是放屁!風娘子一倒,他們想的不是救人,而是立刻瓜分了風娘子的實力。戰場之上,這幫家夥各自爲戰,意圖自保,戰場之外,他們爭風奪利,瓜分財富。

若無自己的領導,他們要想打贏佑字營那可真是咄咄怪事。

怒哼一聲,蒙面人高聲道:“把那些戰俘給我押回去,我要好好審問!”

......................................

淺水清和他的部隊,曾經在曆史上創下無數赫赫威名。在他成爲這片大陸的主宰之前,他所經曆的戰事數也數不清。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以勝利告終。

然而,從沒有一個將軍可以做到百戰不敗。

而淺水清人生的第一場敗仗,就是葬風坡一戰。

豐饒草原葬風坡上的戰役,使淺水清一下子損失了六百多名士兵。這是他領一千人攻打南北兩關時都未有過的損失人數。是他經曆過的所有戰鬥損失人數的總和。

但是最令他感到郁悶的是:這場戰役,他本人並不在現場。

他甚至沒有機會指揮他的部隊和這幫馬匪拼死一搏。

不少後人認爲,葬風坡戰役堙A馬匪以多打少,以有備戰無備,就算是淺水清親至,也未必能改變敗退的命運。或許唯一的區別就是可以少死些人吧。

曆史上,淺水清作戰的特色,總結起來就是詭計多端,奇兵突出,麾下士兵作戰勇猛,實力強悍。淺水清本人擅長突襲戰,擅長攻城戰,擅長遊擊戰,甚至擅長攻心戰,惟獨在沙場陣戰正面交鋒的能力上表現平平。

說這話的人,自然是根據他的曆史戰績做出的評定,因此也常引來後人的非議。最有利的幾條反駁例子堙A曾經的護糧隊與飛雪衛的那場陣戰以及後來的死亡荊棘戰役和用撒星陣大破聖威鐵騎的平原大戰,都可以說明他在沙場陣戰上的能力。

但是這種戰績,比起他其後在止水的一路破關,占城無數,比起他在驚虹的縱橫馳騁,遊擊騷擾,比起他在麥加和聖威的千堜b襲,往返折突,分疆裂國,還是顯得要缺乏說服力一些。

人們總是更喜歡看到軍隊以弱勝強的例子,而不是以強對強或是以強淩弱的戰爭。前者可以證明你是名將,後者則是打贏應該,打輸無能的評價。

對此,淺水清只能無奈苦笑。

世人不知,以強淩弱,方是王道。打仗若總是靠陰謀詭計,奇計疊出,則這個將軍不是神仙,就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若戰爭當真象人們想象的那樣一條計策永遠可抵百萬兵,那大家都去玩嘴皮子好了,何必征兵練兵這麽辛苦?他淺水清又何必丟下佑字營不管,不惜代價爭取熊族的加入?

但是淺水清可以打下一場又一場的勝仗,卻永遠沒辦法改變人們心目中的這種評定英雄的標准。因此大部分人們依然堅持認爲,淺水清最弱的就是沙場陣戰,當時他若在葬風坡,只怕依然很難獨力回天。因爲他幾乎就沒打過正面戰場上以弱勝強的戰爭--他根本就不會傻到爲了證明自己的陣戰實力而給自己去制造這種機會。

不管怎麽說,這種無聊的爭議,建立在一個假設的結果上,毫無意義。事實就是當時淺水清不在,而他的部隊,遭受到了生平中第一次慘敗,丟失了一大半的人馬,剩下的人也大多帶傷。

佑字營唯一的收獲,就是俘虜了風娘子。

這個五流衆賊首之一。

。。。。。。。。。。。。。。。。。。。。。。。

莽莽草原上,一支敗軍潰退著。

他們中好多人失去了自己的戰馬,只能和戰友共乘一騎。還有些人盔甲破開,頭發散亂,武器碎裂。

少數人在行軍過程中,突然就會墜下戰馬,無聲無息地死去。

大部分的人身上帶著傷,卻缺乏治療傷勢的藥物,只能在痛苦的煎熬中掙紮。

沐血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都碎了。

急奔了一天後,估計馬匪們無論如何都追不上來了。他擡了擡手,讓部隊停下休息。

在這場瘋狂逃逸中,又有十多名戰士無畏地死去。

新兵們在戰鬥中成長,在戰鬥中死去,在戰鬥中曆練出血性與鬥志。。。。。。

此刻沐血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平坦草地上,靜靜地思索。

馬匪們到底爲何會膽大到敢公然聯合襲擊佑字營?又爲何竟然如此精通沙場騎戰之術?他們到底想做什麽?這次的襲擊是否就算是終結了?

他不知道,他也找不到答案。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部隊,現在必須想盡辦法活下來。

他正思考間,後方突然傳來大聲的喧鬧。

“放開我!我要宰了那個娘們!我要殺了她!”

正是林躍在憤怒而瘋狂的吼叫。

看著自己的戰友一個個倒下,他和他的預備隊少爺兵卻派不上半點用處,這種怒火幾乎已經沸騰了他的全身。

戰罷歸來,唯一沒有受到損失的就是他們這支少爺兵隊伍,他們受到了所有佑字營戰士的拼力保護。可就算這樣,還是有少數少爺受了傷,躺在地上大聲哼哼。那些重傷的戰士用輕蔑的冷眼看著這一切,然後一言不發。

林躍無法忍受這種輕蔑的冷嘲,偏偏他什麽都做不了,最終只能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那唯一的俘虜--風娘子身上。

沐血皺了皺眉頭。

回身看去,風娘子的面前,林躍手提戰刀,卻被幾名戰士拉著,顯然他是要把風娘子一刀兩斷方才解恨了。

“住手!”沐血鋼鐵般鏗鏘的聲音傳來。

林躍回頭,看見那沈穩的臉上,隱蘊著怒色。

他單刀拄地,撲通跪了下來:“沐校!你就讓我宰了這個女人,爲兄弟們報仇吧!”

沐血長長地歎了口氣:“這個女人很重要,不能殺。有好多事我們還不清楚,正要著落在她身上。”

“可是。。。。。。”

“沒有可是!”沐血斷喝:“誰敢動她一下,我立刻先宰了他!你們全給我打起精神來,一個個垂頭喪氣地幹什麽?記住!我們是士兵!是天風帝國的軍人!打仗,就注定是有勝負的。誰規定我們只能贏不能輸的?這一場敗了,下一場我們就撈回來!區區幾個馬匪,就能把咱們佑字營打喪膽了嗎?”

他冷眼掃了一下衆人:“幸好將軍不在這堙C他要練兵,果然是沒錯。就憑你們現在這樣子,要是不好好經過一些曆練,將來上了京遠城戰場,只怕死得還要更快!想想吧,攻城之戰,只會比昨天的戰鬥更慘烈。在沒有攻下城之前,我們永遠都是輸家!只有最後的下城一刻,我們才是贏家。你們連一仗的勝負都看不開,你們以後還憑什麽打仗?若是讓將軍看到你們這副樣子。。。我想他會很失望的。”

一衆士兵都低頭無言。

對新兵來說,初上戰場不久就遭遇慘敗,這樣的考驗,的確是殘酷了一些。

不過,能從這場殘酷考驗中走出來的人,注定了將來都會成爲真正的勇士。

沐血冷冷地掃了一眼頹廢中的風娘子:“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風娘子擡起一雙曾經嫵媚而今浮腫的鳳眼,冷冷地瞟向沐血:“想殺就殺,想從我口娷菪X半個字,門都沒有!”

“好,果然是硬骨頭。來幾個兄弟,給我好好招待招待她。什麽時候她開口了,什麽時候放手。”

回到隊伍的前方,沐血靜靜地坐著,耳畔是陣陣毒打帶起的響聲與風娘子不屈的呻吟。

士兵們在瘋狂地發泄著自己心頭的怒火,將所有受到的苦難統統發泄在這個凶悍的女馬匪的身上。但她竟硬是挺著,連一句求饒的話語都不說。

鮮血在她的身上飛濺,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受到對手凶狠的蹂躪。這些士兵們絕沒有因爲她是個女人而有絲毫的留情。

眼看著風娘子被打的奄奄一息,竟依然如此倔強,沐血有些猶豫了。

無論如何,不能讓她死去。

“停手!”他大叫。

他快步來到風娘子的身邊:“很硬的骨頭。你就不怕我找上幾百個士兵**你?”

風娘子眼中露出不屑的嘲笑:“你們男人就只會用這套方法來威脅女人嗎?行啊,那你找他們來吧,就讓老娘我也爽上一把。不如。。。就從你先開始,怎麽樣?”

她口中咳著血,眼中卻噴吐著如潮恨意。她大叫:

“來啊!來啊!你***到是來上老娘啊!老娘就當被狗咬了!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你們幾個兵匪的鳥嗎?!”

凶狠的叫囂狠狠地刺激著沐血的神經。

他握緊了拳頭,強自鎮定精神:“好,你有種。我就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來人!從現在起,只許給這個女人喝水,不要給她飯吃。她既然堅持不說,就讓她活活餓死得了。在她死之前,如果還沒改變主意,你們想怎麽玩她,就怎麽玩她!”

風娘子哈哈狂笑,那股歇斯底堹諈犖いg,竟讓每一名士兵都心中微顫。

有士兵過來問沐血:“沐校,那下面咱們該怎麽辦?”

沐血長歎一聲:“去找將軍。我們。。。向北走。”

此時此刻,淺水清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

。。。。。。。。。。。。。。。。。。。。。。。。。。

向北,向北,一路向北!

找到將軍,找回佑字營的靈魂!

這已經成爲所有活下來的士兵心中最後的呼喚。

在戰後第四次看到朝陽升起的時刻,天之盡頭,一支雄渾浩瀚的軍隊終于出現在了沐血等人的眼前。

那是熊族的部隊,他們的旗幟上,卻是一個大大的“淺”字。

勝利的歡呼,響徹在大草原的上空,久久不絕。

一騎雪白的駿馬,帶著一名年輕而充滿魅力的將軍,從部隊中脫穎而出,若天邊的流電幻影,升華出英雄的戰魂!

正是淺水清。

“淺少!”

沐血的眼中熱淚盈眶,他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跌下戰馬,跪伏于地,號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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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一章 欲救無門

大帳堙A淺水清依然鎮定。

沐血的哭訴,顫動了他的心,但他卻不能有絲毫慌亂。

身處高位,一言一行皆爲楷模表率,不可有絲毫錯亂,他的心在滴血,臉如冰霜,口中卻只能淡淡地說:“辛苦你了。”

“將軍!”沐血大叫起來。這是他第一次以正式官職稱呼淺水清:“我沐血帶兵無能,害佑字營損兵折將,請將軍責罰我!”

淺水清長長歎了口氣:“你說得沒錯,我是該責罰你。”

他走到沐血的身邊,仔細看了一下沐血的傷勢。

沐血的傷,其實不是太重。只是腿上中了一箭,鼻子被風娘子給打破了。他真正傷的,是一顆心,而連日的奔波,又消耗了他太多體力。

這讓淺水清放心許多,他點點頭突然揚聲道:“沐血領兵無方,導致我部爲流寇所敗,殊爲無能。來人,立刻把他帶下去,仗責八十,去其衛校一職,由旗下尉官接任。”

“將軍!”這個命令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帳堣@群基層士官同時跪了下來:“此戰雖敗,非沐校之過啊!”

沐血大吼:“你們閉嘴!敗就是敗了,總要有人承擔責任。我不承擔誰來承擔?”

淺水清輕輕掃了大家一眼,微笑道:“戰爭的無情,並不總是在戰場上的。以後你們會明白,至于現在。。。一路奔波,大家都辛苦了,好好回去養傷休息吧。”

林躍激動大叫:“可是沐校現在經不起八十軍棍了!”

“先打四十,余下的以後再打。”淺水清淡淡道:“都下去吧。”

淺水清發了話,大家都不敢不聽。

沐血被幾名他麾下的士兵帶了出去,很快,劈劈啪啪的打板子聲便傳了過來。

淺水清的心,隨著那板子落肉的聲音,一下一下,狂跳不已。

一雙溫柔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正是夜鶯。

“一定要這樣嗎?”

淺水清淡淡道:“一定要這樣。佑字營新敗,士氣正衰。若無嚴格軍法警醒他們,下次作戰,只怕就再無信心勇氣。把一切過錯推到沐少頭上,雖有些不公平,但當時領導大家的是他,不是我。我這樣做可以給大家一個錯覺,只要我在,佑字營依然可以戰無不勝。沐少。。。想必他也明白這點,所以才主動提出受罰。”

夜鶯也歎息無奈,世事無情,越是良帥名將,有時就越是需要做出一些自己不願意去做的事。

“你覺得。。。能挽回多少士氣?”

對這個問題,淺水清卻只能苦笑搖頭:“有限而已。倘若做做姿態,就可以使頹喪的士氣立刻重振,又或是有個名帥良將,就一定可以讓他們充滿信心,那這將軍。。。也太好做了。他們。。。畢竟不是第三衛。”

是啊,畢竟不是久經沙場的第三衛,而只是一群初上戰場的新兵而已。葬風坡一戰過于慘烈,很多戰士的心中,怕是已經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淺水清淡淡道:“真正要讓他們恢複信心,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哪媔^倒,就給我從哪堛旭_來!”

說到這,他眼中流出一線精電寒芒。

草原馬匪,我終將全滅爾等!

。。。。。。。。。。。。。。。。。。。。。。。。。。。。。。。

沐血的棍傷,還真是不重。

打他板子的士兵,都是沐血的兵,誰也沒舍得下重手,屁股疼是疼了,卻未見有多大傷勢。事實上他們若真打重了,淺水清還未必能饒過他們。

坐在沐血的床邊,淺水清給他端上一碗小米粥:“喝了它,是夜鶯親自給你熬的。”

沐血搖了搖頭。

淺水清只道:“夜鶯,你喂他。”

夜鶯豪不客氣地坐過來,一把將沐血放在自己的腿上,正要給他強灌下去,嚇得沐血大叫:“算了算了,我自己吃吧。”

夜鶯得意一笑,給了淺水清一個得意的白眼。

看著沐血吃完那碗白粥,淺水清輕聲說:“這一次,馬匪的行動完全超出了咱們的預料之外,有組織,有紀律,行動目的一致。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別的,而是方虎雷火他們那邊。方虎他們的主要行動目標不是馬匪,而是一些山野強徒,地方豪霸。他們和馬匪們並沒有太大的沖突,充其量,也就是路過後順手宰幾個。現在的問題是,馬匪們已經得罪了咱們佑字營,會不會對他們也下手攻擊。”

這個問題,立刻問倒了沐血。

“還有,馬匪們到底是怎麽聯合起來的?他們到底是用什麽具體戰術能讓你們沖都沖不出去,這堶掩嶆野j怪。在以往,我們可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況。”

沐血立刻回答:“我也覺得很奇怪,他們好象一下子就成了一支正規軍隊一樣,作戰嚴密有序,進退得體,戰術配合精妙。如果不是這樣,我們不會殺得那樣艱難。不過還好,他們最終還是出現了號令不遵的情況。混戰對紀律的要求太高,馬匪們沒這個能力執行軍令,所以才給我們這個可趁之機。”

淺水清一拳敲在自己的手心上:“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說是馬匪中有個有能耐的領導,那這些隊伍就絕無理由出現這樣的執行問題。沐少,如果我告訴你,現在給我一支八百人衆的馬匪領導,我只需要三個月的時間,就能打敗所有的匪衆,統一大半草原,讓他們以我爲遵,你信還是不信?”

“我信。”

“所以,馬匪中若要有這種陣戰強人,那豐饒草原一帶,就應該出現一支強大而統一的馬匪組織,絕不會如現在這樣零散雜亂。”

沐血一楞,突道:“你是說,馬匪中出現了一個原本不屬于他們那一群的人?”

淺水清沈聲道:“我剛才已經問過了衛堛煽X個士兵,雖了解得還不仔細,但已大致有數。”

“你在葬風坡碰到的這種騎戰術,很是有點門道。它充分發揮了騎兵的高效高速作戰能力,避免了防禦不足的現象。但是這需要長期有素的訓練和有組織的領導才能做到。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馬匪們缺少訓練,所以才會執行不力。由此可見,教導他們這種作戰方法的人,來到馬匪的時間並不長。他們之所以能維持這種戰術,主要是取決他們自身的馬術技巧,而非組織紀律。”

“此外,馬匪們采用這種作戰方式,明顯是要全殲我部所有。”說到這,淺水清冷哼一聲:“這幫馬匪,從來都是恃強淩弱之輩。他們敢有膽聯合起來和我們打一仗,已經是令人匪夷所思了,現在竟然還敢妄圖全滅我們,這可膽大到不是馬匪了。連飛雪衛當初來攻,也沒妄想過要全殲我部,他們憑什麽有這個膽量?有這個信心?”

沐血連連點頭,這時候也不顧屁股上的傷痛了:“你說得對,那你的意思是?”

“他們有了後臺,一定是有人鼓動慫恿他們和我們作對!”夜鶯也反應了過來。

淺水清哼道:“沒錯,一定是這樣!唯一的問題就是。。。到底是誰在這麽幹。”

這個問題,問得沐血和夜鶯都面面相覰。

佑字營最近得罪的人太多了,太多人有理由想滅佑字營,問題只在于敢不敢做了。

“不可能是那些富豪權貴。”夜鶯首先否定這一條:“他們要想滅佑字營,首先得把自己的兒子救走。沒理由把自己孩子也搭進去。何況佑字營只要他們出點錢,也沒太多爲難那些公子少爺,他們心中有數,沒道理做這樣的蠢事。”

“難道是。。。。”沐血看了一眼夜鶯,用詢問的眼光看淺水清。

淺水清知道他指得是誰,卻搖搖頭道:“我不認爲是南督。我們就快回北門關了,南督要殺我,沒道理急在這一時。京遠城大戰方起,他怕也抽不出有沙場指揮能力的人來殺我。”

夜鶯大奇:“南督?是鐵血鎮督南無傷嗎?他爲什麽要殺你?”

淺水清大感尷尬,看看沐血,沐血無奈道:“雲家大小姐,在草原護糧戰中,喜歡上了咱們家將軍。”

這件事,在佑字營堣]算不上多大秘密了,沐血告訴夜鶯,到也沒什麽。

只是誰也沒想到,夜鶯聽了這話的反應,一時間,神情竟是頗爲古怪。她呆楞了一會,才啊的一聲輕叫出來,喃喃道:“原來是這樣。英雄美人,天作之合,本就該如此的。”

淺水清看看沐血,後者的眼光竟帶了幾分戲謔。

略帶慚愧地搖搖頭,淺水清道:“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恐怕還得著落在風娘子身上。”

他看看夜鶯,夜鶯很不情願地扭捏了幾下:“我去把她帶過來。”

。。。。。。。。。。。。。。。。。。。。。。。。。。。。。

披散的長發,滿面血污,帶著不甘不忿與不屈的憤怒,卻激昂出驚人的鬥志。

風娘子,這個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女悍匪,即使是利刃壓頸,也絕不低頭。她跪在地上,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淺水清,到似恨不得要吃了他一般。

“草原五流衆,暗流鐵千豪,刃流李容川,山流安長壽,名流蕭公揚,月流風娘子,爲當今草原五大悍匪,叱詫草原,百姓聞風喪膽。想不到今天竟然能有機會見到風娘子英容豔貌,淺水清三生有幸。”

隨著那一聲郎郎長笑,淺水清的話語隨著風飄至耳邊。

風娘子的臉色凝聚出一片血火之潮:“你就是淺水清?”

淺水清吃吃一笑:“我這個名字,天下嫉恨,想來是不會有多少人願意冒充的。”

風娘子冷笑:“沒想到血屠南門關的淺水清,看上去到是個俊俏郎君呢。”

“我也沒想到以悍勇之名傳徹草原的風娘子,竟然還這樣年輕,這樣漂亮。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風娘子的那個風字,本該是個瘋字吧?”

風娘子哈哈仰天長笑,卻是再不理淺水清了。

淺水清看看沐血,沐血搖頭苦笑:“這個女人,嘴硬得緊。我路上拷問過她,不給她飯吃,只給她水喝,卻就是挺著不說。”

淺水清惋惜地搖頭:“沐少,不是什麽人都怕死的。也不是什麽人,酷刑都能有用的。風娘子。。。你不知道她當年做過三年大牢嗎?那牢堛煽味,百種酷刑,千般折磨,根本就不是我們這些軍人能想得到能做到的。。。。。。她能挺過三年而活下來,本就不是易事。咱們的這點磨人手段,在她看來,怕是太過兒戲了。”

沐血一呆,沒想到風娘子還有這般經曆。就連風娘子也吃驚地看著淺水清:“你怎麽知道我的事?”

淺水清悠悠回答:“不知敵,豈可戰敵?我既然決定對草原馬匪下手,事先若不征集一些情報,也就太過草率了些。別忘了,草原最大的馬幫首領之子,就在我的那支少爺部隊堜O。別人不了解你們,他還不知道嗎?”

風娘子愕然,她到的確沒想到淺水清做事竟如此細致。

“據我所知的草原馬匪,素來是彼此忌憚,相互防備的。因此,我令沐少輕騎突出,各個擊破,在戰術上絕無問題。只是我沒有想到,竟然還會有一個意外出現。”

淺水清看著風娘子,眼神中浮現出一些異樣。

意外,在概率論中是屬于必然的存在,屬于不可控因素。

沒有一個將軍喜歡意外,但它卻總會存在。而局部上的意外,往往卻是整體上的必然。

“告訴我,風娘子,到底是什麽人在幫你們對付我?”淺水清冷然問。

風娘子冷笑:“你爲什麽不直接把我送過去毒打一頓,看看我可會說?”

淺水清哈哈大笑起來:“刑訊之道,攻心爲上。這酷刑毒打的做法,我從來不屑。雖然折磨人的確省時省力,但是很多時候卻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如果可以,我總會想辦法讓對方自己招出來。”

風娘子微楞,淺水清已經說道:“當我聽沐少說到他是怎樣突出重圍的時候,我心中當時就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到底是什麽原因,可以讓一個以根本就不怕死的悍匪,在那樣一場戰鬥中打得如此被動,如此消極,如此的畏縮退避?”

淺水清霍然站了起來,走到風娘子的身邊,專注地盯著她:“你不怕死,可你擔心你幫兄弟,對嗎?就如我們軍人一樣,都有著情願付出生命也要保護的東西,對嗎?而你。。。並不相信你的盟友,對嗎?”

風娘子駭然看著淺水清。

這個人的心思,百轉千回,竟已然毒到這種地步?

淺水清惋惜地看著她。

同樣的感情,同樣的想法,他當然能看穿風娘子。唯一的不同就是:

一個是兵,一個是匪。

然後,他用無比憐惜的口氣道:“我很擔心。我擔心你想保護的人,已經不存在了。我擔心五流衆已經變成了四流衆。我擔心,你從此以後,都不能再看到你的親人兄弟了。。。。。。。。匪就是匪,是不懂得人情道義的。”

這一番話,正擊中軟肋的風娘子,她頹然倒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望著那片天空,那堙A她曾經的兄弟,曾經擁有的一切,只怕正在灰飛湮滅之中。

。。。。。。。。。。。。。。。。。。。

送走了風娘子,淺水清也陷入了一片沈思中。

連風娘子,也不知道那神秘人是誰麽?

看起來,自己暗中的對手,很是有些古怪呢。。。。。

沈思良久,淺水清極是認真地對沐血說:“不管暗中幫他們的人是誰,他既然是沖著我來的,想要我這個人,他就絕不會放過其他三支部隊。”

沐血沈聲道:“那我們立刻趕去救他們,也許還來得及!”

淺水清頭痛不已:“問題就在這。”

他看著沐血一字一頓地說:“風娘子不知道,我們也不知道,下一個他們要動手的目標,到底會是哪一支部隊。”

那一刻,沐血如陷冰窟之中。

......................

爆發之後,訂閱反而下降了,令人很是郁悶.

想來想去,不外乎兩個原因

一 國慶期間,大家出去玩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到也沒什麽,反正終歸會回來。

二 有讀者不喜歡葬風坡之敗.

沒人喜歡打敗仗,這點很能理解.不過戰場之上,百戰百勝的,那是神,不是人.

不好意思,我寫得是人.

不過話說回來,網絡小說,本身就是YY小說,一昧追求真實感,而忽略讀者的感受,那也是不行的.所以緣分不可能做那種觸犯衆怒的事情.我只是希望,在結果YY的同時,能讓一切顯得更合理,更真實些.多些波折,有些起伏,故事才能好看。單純的一帆風順,我不認爲那樣的書好看.

經曆過一些挫折後的成就,會更有爽快感.一種複仇成功的快樂.

就象我前面說過的那樣,我們YY結果,但我們不YY過程.

打敗愚蠢的敵人,不會給人任何成就感.打敗有實力的敵人,在這種針鋒相對的過程中,爾虞我詐,奇計百出,那才應該好看.

所以...希望讀者繼續支持我,畢竟我現在成績還算不上很好.當然,如果有意見,請一定提出來.

你們不說,我怎麽知道呢?呵呵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二章 旋星陣

時間,從未如此緊迫過。

離葬風坡之敗,已經過去了四天。

沒人知道在這四天堙A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假如是淺水清在領導馬匪,他絕對會立刻馬不停蹄前往尋找方虎等人的蹤迹。

方虎他們在帝國東部的動靜鬧得太大了,要知道他們的下落,實在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但是根據淺水清的預計,馬匪們不會這麽做,他們顯然有更重要的事要首先完成。

這就給了淺水清可以挽回的時間。

方虎他們三個的行動路線,是淺水清預先爲大家規劃好的。根據時間推算,這三個人所在的位置完全可以預期。要找到他們,並不是很困難。

馬匪們留給淺水清的時間絕不會多,一旦錯過,則可能自己的一支部隊就此遭到對手的屠殺。這一次,蒙面人吸取上次的教訓,怕是再沒人能輕易逃脫了。

因此,淺水清一面催促部隊加緊趕路,一面不斷地和大家探討對方的下一波攻擊方向。

與此同時,蒙面人也在努力尋找著方虎等人的蹤迹。

他知道淺水清爲什麽要對付馬匪,知道淺水清所做的一切的目的,甚至知道皇帝陛下爲什麽能容忍縱容淺水清做這一切,但他惟獨不知道淺水清獨自離開了佑字營,北上尋找熊族支持的事情--這件事,即使在佑字營中也是極度機密,只有幾名高層將領才心中有數。

他只知道,淺水清就在這四支隊伍中。他必須把他找出來,才能確保抓住淺水清。

葬風坡一戰,淺水清蹤影不見,那他就只可能在剩下的三支隊伍中。

問題是,他在哪支隊伍堙H

假如讓沐血的人通知到了淺水清馬匪集結的事,那麽剩下的三支部隊很有可能合三爲一。一旦如此,則再想消滅佑字營,就會困難異常了。

但是就在這種情況下,他卻偏偏沒法下令馬匪們立刻南下,對佑字營趕盡殺絕。

因爲這個時候的五流衆和老鴉窩,正忙著接管風娘子的實力呢。

“混蛋!混蛋!一群鼠目寸光的混蛋!!!”蒙面人跳著腳的大罵。

他是萬萬沒想到,一個風娘子的被擄,會引起這樣嚴重的一連串後果。

先是沐血部順利逃逸,然後是風娘子留下的大片勢力空白和財富引起了衆匪覬覦。

風娘子部下的那五百凶悍馬匪,人數雖不多,戰力卻極強勁。他們中有些人死忠于風娘子,堅稱不見風娘子的屍體,絕不改投別路。

于是,一場瘋狂的內部清洗首先展開。

風娘子部也不是傻子,他們邊戰邊跑,在大草原上一路鼠竄。馬匪們追擊佑字營沒見使多大力,追擊叛匪卻是個頂個的賣力。在連續多日的追逐後,柳彪和其他匪首終于將大部分的叛匪砍殺,只留少量分散逃逸者再無遺患。這時,沐血已經遇到了淺水清,熊族援軍也急急開在了救援的道路上。

蒙面人的說話正在失去效力,沒有了佑字營威脅的馬匪們故態複萌,肆意掠殺。風娘子的老窩直接被數千匪衆抄了個底朝天,所有的家當被洗劫一空,徹底斷了風娘子的根基,這才大搖大擺地離開。

那時,柳彪才勸著大家聽蒙面人一席勸:“佑字營不除,淺水清早晚帶人來報複。只有徹底鏟除了佑字營,才能避免以後的麻煩。”

斬草除根,那是馬匪們最擅長的事。可是對官軍斬草除根,這話聽起來就總有些別扭,有些不可思議。

說得嚴重些,那叫造反!

很多人懷疑,一旦真得殺光佑字營,皇帝到底會不會報複,蒙面人連臉都不願讓大家看見,顯然是不信任他們,很有可能也抱了事後抛棄的念頭。馬匪們瘋狂,貪婪,囂張,但是不笨,因此,對蒙面人的建議始終拖拖拉拉,不過最終,還是被蒙面人說服了。

原因很簡單,佑字營堛漸t三支部隊,他們殺的都是地方豪強。

他們所得的錢財。。。。。。可比沐血那支要多得多了。

很多人抱著滅掉佑字營,擄盡其財,然後散夥回老家做財主的想法,選擇了繼續跟隨蒙面人前去戰鬥。

但是蒙面人的心堙A卻已是一片悵然。

追殺叛匪,洗劫風娘子部衆,已經耽誤了大家太多的時間。時機一失,則再不複返。他對這幫無組織無紀律的部隊,也再不看好,隱隱地想到,自己奉命誅殺淺水清,卻來找馬匪幫助,是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呢?

。。。。。。。。。。。。。。。。。。。。。。。。。。。。。。。。

天風曆 月  日,佑字營離開北門關的時間已經近一個半月,橫掃整片草原的時間也已數十天。四天前葬風坡上的一場戰鬥,終結了一支部隊的挺進,而另三支部隊,也已經開始了回縮,准備在預定時間內轉回約定地點,奔赴前線作戰。

這個時候,淺水清的部隊,也在飛速的行進,他們終于來到了那個決定手下命運的十字交叉口--盤羅道口。

指揮大帳堙A淺水清背負雙手,看著那張帝國地圖,眼神聚焦在東部各個區域,眉頭緊鎖,一籌莫展。

“由盤羅道口一路南行,正好可以迎到雷火回歸。若是向西,則可以找到無雙他們。向東,那堿O最靠近北門關的方向,正是方虎所在。馬匪們到底會選擇優先攻擊哪支部隊呢?”夜鶯小聲嘀咕著,顯然也很難判清楚馬匪們的行進路線。

熊王穆沙爾大大咧咧道:“管他呢,直接沖過去,找到一支不是,就再找一支!”

沐血苦笑:“只怕到時。。。就已經太晚了。”

“那也比在這堮鷇O時間好。”穆沙爾渾身沸騰的戰意熊熊燃燒。

他剛作爲佑字營的雇傭兵團出現在這片土地上,正渴望能有一番大作爲。

沐血看看一言不發的淺水清,猶豫了一下問:“淺少,你有什麽看法?”

淺水清低頭想了一會才說:“不知道對手是誰,我們很難猜到他的想法和目的。而現在,我們對他的唯一能夠下手的地方,就是他在沙場上的表現。每一名將軍,都有屬于自己的指揮風格,或許可以從這方面再入手研究一下。沐少,我需要你把當時戰場的情況再具體地和大家說一下,然後畫張圖出來。”

對沐血來說,葬風坡之敗,或許是他一生中永遠的痛,當時的情景,他依然曆曆在目。

對手的騎兵是怎樣運動的,他們是怎樣接受號令進行攻擊,防禦,又是怎樣協同配合,一幕幕的景象,就仿佛電影堛疑飺Y重放,在沐血的腦海中映現。

那張攤開的宣花白紙上,隨著沐血的口述,一場艱苦慘烈的戰役就這樣在一筆一劃中逐漸顯現。

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騎兵線,一條條血脈張揚的生死線,在衆人的眼中,構成了一副生動無比的騎兵沙場作戰圖。

淺水清反複地看著那張圖,不時地向沐血提出問題,精細到每一個環節,細致到每一名戰士。

他甚至招來數十名當時在葬風坡上的戰士,問他們聽到的每一個聲音,看到的每一個畫面,只爲了求證某個心中的細節存在。

而當這些細節逐漸彙聚在一起,如無數涓涓細流,交相融進淺水清的腦海中時,心中的思路越發清晰,震撼也就越發大了起來。

直到最終,他呆滯當場。

“淺少,你到底看出了什麽?”沐血意識到淺水清已經看出了問題。

淺水清強自鎮定心神:“我想,我已經找到答案了。”

衆人大喜。

淺水清也不廢話,他直接指著那草圖上的黑線道:“你們看,馬匪全部是近戰騎兵,只有少量弓騎射手,箭法雖佳,但是缺乏面積性殺傷能力。我發現如果我們在這堙A這堙A還有這堙A各增加一支弓騎分隊,則效果會出現極大的轉變。對手的車輪騎戰術圍困我部,最怕的,就是有重裝步兵釘死他們,遲滯其運動節奏。可如果在這支車輪旁,另有一支精銳部隊協同運作,那麽這支釘子就很難發揮作用。”

“四千馬匪,以弓騎進行面殺傷,以少量精銳鐵騎做內鋒線上的沖擊力量,以運動模式圍困圍剿,應該是這個戰法的核心部分。輔以足量的預備隊,會造成相當大的殺傷力,足以絞殺一切被圍困的敵人。這是典型的正兵對決中,以優勢騎兵圍困劣勢騎兵的戰術,而且主要體現在輕騎對輕騎上。但是由于這種形勢極爲罕見,因此也極爲少用。而我們現在看到的,卻是一個准備不足,兵種不足,配合不足,紀律不足的半殘有缺的騎兵陣。所以,這是沐少能逃出來的主要原因之一。”

說到這,淺水清看了大家一眼:“我說這些,你們有沒有看出些什麽?”

還是沐血略有所悟,他想了想說:“你的意思是,這套戰法,其實本身是一個完整的戰陣運用,只是由于極爲少見,而這次又用得殘破不全,所以才沒讓我們看出來?”

“沒錯。”淺水清很肯定點頭:“大家想一想,這能是個什麽陣?”

一時間,帳堜狾釭漱H都開始沈思起來。

夜鶯讀過不少兵書,此刻琅琅說道:“古之兵法中,戰陣多以方陣圓陣和長陣爲主。騎兵以突擊爲利,多以單鋒的尖刀陣或雙鋒的燕尾陣爲主。而輕騎兵則通常采用兩翼齊飛,迂回折殺的戰法。這種輪騎戰法,極爲少見。”

沐血立刻補充:“也有象撒星陣這種專爲輕騎對重騎使用的陣法,這種陣法也是很少見的。畢竟一般情況下,輕騎都避免和重騎相對抗,而輕騎對輕騎堙A撒星陣並無太大作用。”

說到這,沐血突然咦了一聲:“我記得有一種陣法,正是用來輕騎對輕騎的,好象就是從撒星陣中衍變而來。叫。。。。。”

“叫旋星陣!”夜鶯大叫起來。

“對,就是旋星陣。”淺水清一拳錘在了案上:“這種陣法,專爲輕騎克輕騎而准備,走得是與撒星陣完全相反的路線。撒星陣以點制面,形勢散亂,依靠正面穿插敵後反擊對手。而旋星陣卻是利用輕騎的高速運轉,輔以弓射,強行壓制困死敵軍。沐少碰上的,就是這個旋星陣!”

“可是現在世上能用好旋星陣的將軍並不多啊。”夜鶯叫道。

沐血也沈聲道:“至少擅長攻堅的暴風軍團奡N沒有擅長旋星陣的將軍。”

淺水清那一刻的眼中,卻流露出無盡的悲哀。

他看著沐血道:“暴風軍團堥S有人精通旋星陣,難道天風帝國堙A也沒有嗎?”

沐血一滯,他想了好久,才喃喃道:“雪風軍團雲風舞,最擅長輕騎克輕騎。旋星陣更是雪風軍團最拿手的好戲之一。”隨著話音落下,衆人眼中也齊齊流露出強烈的不可置信。

那一刻,淺水清仰天長歎。

那個他最不想知道的答案,最終還是落到了他的面前。

天下雲家!

。。。。。。。。。。。。。。。。。。。。。。。。。。

撒星陣,曆史確有。爲嶽飛首創。嶽爺爺曾用撒星陣以輕騎大敗金兵鐵騎,令人贊歎。

在這堙A佩服一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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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三章 紅土崗上( )

答案,已經擺在了衆人的面前,結果,卻是如此的令人難以接受。

天下雲家來人了。

他們知道了淺水清和雲霓的事情。

而他們的做法,已經明確表明了態度。

他們不需要淺水清這個女婿,惟殺之而後快。

雲風舞要坐鎮惡浪河,親自過來的可能性很低。而且若是雲風舞親來,只怕沐血根本沒希望能突圍。

那麽他就只能派親信暗中前來尋機殺死淺水清,以給南無傷一個交代。

這個人必須是雲風舞的絕對親信,可信任之人,最好是雲家自己的人,這樣,醜事也不至于外露。

同樣的,這個人也必須精擅于沙場,是個有聲望有地位並有一定能力的將軍。

這樣的人,在雲家並不是太多,雲嵐,就是其中一個。

不過淺水清第一個否定了雲嵐:“不可能是他。雲霓告訴過我,雲嵐最疼愛他這個妹妹。就算他這個妹妹闖了天大的禍事,雲嵐也總會爲她頂罪,請父親原諒。雲風舞要想殺我,就絕不可能派雲嵐來。雲嵐是不會忍心讓他妹妹傷心的。”

“而且。。。。”淺水清冷笑:“利用馬匪剿滅佑字營,這想法是不錯,但顯然錯估了馬匪的實力。這個人用馬匪來施展旋星陣,卻把好好一場殲滅戰做成了夾生飯。旋星陣的特點,是以快打慢,以動制靜,保持陣型圓轉流暢爲第一要務。爲了達到這一目的,真正的旋星陣甚至需要放棄矛,槍等不利速度的長兵器,而全部改用馬刀,以斜劈揮砍,旋風快打爲主要攻擊方式,其特點就是急掠如風,殺戮如潮。面對困守不出者,則以外圍弓騎獵殺。可是馬匪們呢?雜七雜八各種武器都有,就算沒有那二百步兵拼死抵擋,象他們這樣打法,也早晚自亂陣腳。可見這個指揮將領自以爲是,卻能力平平。這種半生不熟的火鍋亂燉式打法,如果是雲嵐做出來的,那他就太愧對天風雙秀的稱號了。何況風娘子也說過,來人雖蒙面,從聲音和舉止行爲來看,年紀卻不小,應在四十歲左右。”

“所以,這個人一方面應該是雲家的人,有著沙場指揮的經驗,但顯然又缺乏獨當一面的機會,思慮事物不夠周詳,更缺乏臨場應變的能力,思想老成守舊,處事照本宣科拘泥不化。。。用我們家鄉的話來說就是嚴重的教條主義。”

穆沙爾輕輕插了一句:“到是有趣的說法。”

淺水清繼續道:“這樣的人,當不成大將,卻有可能是個副將,未得陣戰要領之精髓,而已得其之神似。”

在經過嚴謹的分析後,那個馬匪背後的神秘人物,終于呼之欲出。

淺水清緩緩道:“雲家在雪風從軍的,就那麽幾個。能得雲風舞信任並倚重的更少。而任他副職又過了不惑之年的。。。。。。”

“是雲風寒!雲風舞的親弟弟!”沐血叫道。

“就是他!”淺水清的聲音中吐露出絲絲涼意。

揭開了迷團,有些事,也就不在那麽神秘。

怪不得雲風寒在風娘子的面前也要蒙面,怪不得他一門心思要置佑字營于死地,怪不得他能知道佑字營的要害所在,在這刻下出斷然一擊,險些毀了淺水清的全部心血。

因爲,他是雲家來人。

他要殺淺水清,卻不能讓世人知道是雲家做得此事。

知道了是雲風寒,也就知道了他的目的所在,要猜測他先攻擊哪支部隊,就會容易多了。

。。。。。。。。。。。。。。。。

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條曲線後,淺水清和大夥一起分析:“雲風寒想全滅佑字營,爲的是避免我和雲霓的事傳出去。但這些事,都沒有殺我重要。所以,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找我,這也就更說明了他絕不會放過方虎雷火他們。”

“很顯然,雲風寒並不知道我去找熊族了。所以在他的想法堙A我依然在佑字營中,而咱們佑字營也依然是一塊被分裂成數塊的肥肉,可以供他一口一口吃掉。而那些馬匪,對他來說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用過後就可以扔掉,所以他絕不會心疼馬匪們的死傷數字。必要的時候,他會讓馬匪用自己的命來換我們的命。”

“可馬匪們絕不會接受。”夜鶯冷冷道。

“對。”淺水清說:“所以他要想讓馬匪賣命,就得拿出足夠的誘餌來。”

淺水清道:“第一,剩下的三支部隊堙A他要找那有錢的,這樣才能刺激馬匪的作戰意志。”

沐血接了一句:“第二,他必須盡可能的確定淺少在哪支部隊堙A只有最快速度的抓到淺少,他才算完成第一主要任務。在他的想法中,誰的戰果最大,淺少就最有可能在哪支隊伍堙C這也正好和第一條相呼應。”

“第三:雲風寒畢竟是雪風副將,不可能長期在外,所以他必須盡快解決這件事。如果他不能在下一次戰鬥中立刻找到我,那就必須立刻開始第三輪攻擊,再次尋找新的目標。所以他必須有一條合理的攻擊路線圖。”

“第四:雪風軍團的作戰習慣,曆來是以快打快,擅長陣戰,而非伏擊掩殺。馬匪的情況同樣如此,因此他需要一個有利地形,尋找既能發揮馬匪優勢,又能不利于佑字營集團作戰特長的地方,方便馬匪一舉擊潰我部。以避免葬風坡一戰的事件重演。”

“第五:雲風寒既然不願以真面示人,自然也不會願意這件事鬧大,所以,他應該是希望找一個偏僻些的地方來解決戰鬥。”

“第六:雲風寒老成守舊,遇事當以穩爲重,一定會找個有後路的地方展開戰事,以避不測。”

“第七。。。”

“第八。。。”

隨著大家的分析,對雲風寒的目的和意圖的了解逐漸明白,一條可能的運作與行動路線圖逐漸在地圖上清晰起來。

去掉那些不必要的枝枝葉葉,一再篩減掉各種可能性最低的地點,終于,地圖上一個鮮明的標志出現在衆人的眼前。

紫煙鎮,紅土崗。

鎖定目標--方虎部!

。。。。。。。。。。。。。。。。。。。。。。。。。。。。。

紅土崗,是紫煙鎮郊外的一片陡峭山坡。

坡上有一片小樹林。從林埵V外看,可以將紅土崗周邊的一切情況盡收眼底。由于坡度的原因,從林中殺出,處于居高臨下的姿態,先天上就占有優勢。崗後是一片窪地,不利逃逸。從邊道而來的隊伍若以奇兵伏擊,奪其聲勢,懾其鋒芒,則大局可定。一旦戰局有所不利,也可以退守山林,從林中小道迅速離開。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這片山林離紅土崗的距離稍微遠了一些,大約   米的距離。

這段距離,對遭受突襲的敵人來說,會有一個短暫的准備時間,並對攻擊方造成一定的傷害。

不過正如淺水清預料的那樣,雲風寒不會在意馬匪們死多少,只會在意對手能否被全殲。所以,他考慮問題絕對會忽略減少傷亡這個因素。

這樣一來,紅土崗,這片易攻難守之地,就成了他的最佳選擇。

此刻雲風寒坐在馬上,看著林外,眼神中吞吐著冷酷寒芒。

他的耐心正在受到煎熬,因爲方虎竟然遲遲未到。

他本該在昨天就出現在這堛滿A可是卻不知爲何突然停了下來。

林中的馬匪,苦守一天,已經有不少人發出抱怨的聲音了。

還好有柳彪和幾個匪首壓制著,否則光是對付這些屬下,就是頗令人頭痛的一件事。

只是令他頭痛的,還不止這一樁。

他身旁的那個刺客兼保鏢陸子山也給他帶來了一個不讓他那麽高興的消息:“大公子送來了信息,看樣子對您的作法很不以爲然。大公子覺得,與匪爲伍,萬一傳出去,平污了雲家聲譽。”

雲風寒冷哼一聲,勁氣拂動蒙面巾:“我看他還是在爲大哥不肯派他出手而耿耿于懷呢。”

陸子山微微沈吟了一下:“聽說,大公子對淺水清,也是頗爲欣賞的。”

“或許他只是更不喜歡南無傷罷了。”

“這也正常,畢竟是對手嘛。更何況政治婚姻,本就易惹人反感。聽說雲帥已經在蒼天城爲大公子物色好了一位大家閨秀,並打算和大小姐在同一時間完婚。想來,大公子也是極不樂意的。”

雲風寒淡淡地說:“婚姻大事,哪容得他們小輩自己做主了。”

陸子山低低輕笑幾聲,再不言語。一張慘白的臉上,卻平添了幾分血色。

雲風舞派他來協助雲風寒,其本意是由雲風寒出面,帶他直接去見淺水清,然後伺機刺殺,以他的江湖手段,這種事本可以做得人不知鬼不覺。但是雲風寒卻認爲,佑字營可能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雲霓和淺水清的事,所以爲雲家聲譽計,當將佑字營也整個消滅。

雲風寒已下定決心,戰後將把所有佑字營戰俘一律格殺。

一名馬匪這刻快馬掠過,來到柳彪的身邊大聲叫道 “報大當家,已經看見了方虎部隊。”

這個消息,振奮了所有人的心神。

終于來了,讓他們好一陣苦候。

“讓大家注意隱蔽。”柳彪沈聲道。

“是!”

柳彪回頭看看雲風寒:“先生,他們來了。”

雲風寒恍若不覺,淡淡道:“讓你的兄弟,做好准備吧。”

這一次,我再不會任對手輕易脫逃。

小半個時辰後,一支騎隊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逐漸進入衆人的視野。

爲首的騎將,眉眼崢嶸,冷酷嚴峻的臉上,一道深色疤痕,如蚯蚓般蠕動著,血色深目堙A灌滿了風火流芒。

正是方虎。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四章 紅土崗上( )

細碎而淩亂的馬蹄敲打在崗上的紅土地上,揚濺起塊塊泥巴。清晨時分曾下過一場潤物細雨,使得地面多少有些泥濘不平。

十輛大車拖著的財富,在地面犁出兩條長長的深溝,馱馬們負重吃力,士兵們卻喜笑顔開。

出了紅土崗,轉向正東,再往前二十婺禲A就是通關大道。屆時,方虎部將作爲第一支完成練兵任務的部隊,等待其他三支隊伍的回歸。

然後,他們將一起殺向北門關,那堙A有一場決定大陸新格局的重大戰事在等待著他們。

“還有三天,就能到北門關了。這趟的回程,真是過得刺激無比啊。”方虎仰天歎息。

申奇在一旁小心地賠著笑:“看起來,方校是迫不及待要上戰場了。”

沒人知道淺水清是怎麽想的,他當初離開佑字營時,把申奇交給了方虎管理,這在當時可把申奇嚇了一跳。

佑字營所有人堙A最不喜歡申奇的人,大概就得算方虎了。

他老子逼跑了方豹,現在賠了個兒子給方虎。方虎會怎麽看他,怎麽對他,申奇完全可想而知。

而方虎是什麽人?

這個後來被成爲第二血魔王的的家夥,留在世人們心目中的形象永遠都是嗜血殘暴的。他在蘆葦蕩點起的那把大火,洗滌了士兵們心中的善良,蕩平了他們的恐懼,剩下的,惟有血性,殘暴,凶狠,與瘋狂。

他是從始至終最爲堅定不移的忠誠于淺水清的人,淺水清的每一個命令,他都會豪不猶豫也絕不打折地執行,這包括了以前的南門關屠城之舉,也包括了後來令整個大陸側目的血香祭大旗行動。

那場行動,令整個大陸都爲之震撼!

他是淺水清的第一親信,也是戰場殺人的第一屠夫,他比沐血,雷火等人都更狠,更凶,更殘暴。

所以這一路上,申奇別的本事沒學會,這溜須拍馬的能力是大漲。

他是太怕方虎了。

方虎嘿嘿一笑,輕蔑道:“我輩軍人,沙場爭鋒,敢戰效死,惟勇字當先。這種心情,你這種書生是不會理解的。”

申奇只能尷尬地笑。

這笑容如一副濃彩印象,在光的傳遞下,送到林中雲風寒的眼中。

他的眉頭,蹙得越發緊了。

還是沒有看到淺水清。

淺水清。。。你這個混蛋,你到底在哪呢?

身邊的鼓噪聲正在增加,幾名匪首的呼吸明顯加重,那是看到一輛輛裝滿財寶的大車後,心情極度震蕩後的結果。

柳彪粗聲道:“沒想到佑字營還真是生財有道。十大車的金銀啊,媽的,就這一隊人馬,就弄來那麽多錢。佑字營這段時間撈到的好處都他媽夠養活整個暴風軍團的了。”

身邊是他的二當家韓成鼓動起慫恿的聲音:“老大,動手吧。”

柳彪看看一旁的雲風寒。

雲風寒默默地計算著距離,好久,才終于點頭:“讓你的兄弟上吧,這次,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嗷!!!”來自草原的惡狼們,同時發出了一聲瘋狂而猖獗的囂喊,下一刻,林中現出大批大批的馬匪身影,呼嘯著沖出山林,奔向那渴望中的財富。

戰爭在一開始,是如雲風寒預料般進行著的。

突如其來的攻擊,令對手根本沒有想到。弓箭手剛剛列好陣型,馬匪們已經沖出了一半的路程。

隨著那聲清晰的:“標定距離,   米!放!”

一陣稀疏的箭雨向馬匪們頭上射去。

面對這種層次的攻擊,馬匪們顯示出了他們高超的騎技。

他們既不隔擋,也不退縮,而是直接藏身馬腹,最大限度地縮小了自己的面積。

只是一個瞬間,數千匹瘋狂馳騁的戰馬上,竟然一下子全都空空蕩蕩起來。待箭雨落過後,卻又再次齊齊出現,口中嘯傲出得意的歡嘯。

如此兩三個輪回,他們已旋風般沖至方虎的部隊身前,所受到的箭雨傷害竟是微乎其微。

方虎也不由輕輕吐出一句:“這幫家夥。。。騎術還真是不賴。”

馬匪沖至的一刻,突然變成兩隊,斜向插上,在佑字營的兩側劃出一條濃密厚重的大黑線。

這一次,雲風寒沒再使用旋星陣,而是采用了輕騎兵的傳統戰術--兩翼齊飛,迂回折返。

兩支鐵流在那刻宏揚出浩大氣勢,方虎部的四周立刻沸騰飆揚起一片狂放恢宏的鐵騎瀾流,卷著漫天肅澀淩冽的風塵。但是方虎的眼中,卻透露出勝利的曙光。

他就象是早已在渴望中等待一場即將到來的大餐;又象是在黑暗中尋覓那處久違的***。

馬匪輕騎的突出,只給了方虎久候的殺戮渴望,而非遭遇突襲時的驚慌失措。

他殘忍地微笑著,伸出舌頭添著自己幹涸的下唇,輕聲吟語:“狗已進門,放閘!”

。。。。。。。。。。。。。。。。。。。。。。。。。。。

隨著那一聲放閘聲落,方虎的部隊突然做了一個大轉向。所有的騎兵全部後撤,車隊旁赫然現身出一批身著鐵甲的重裝戰士。他們的手中,竟然是專克騎兵的鋒利長戈。

無數面盾牌也在同一時間在各個角落擎起,轉眼間就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大圓陣。

每一面盾牌中都有一點空隙,正好可容長戈通過,仿佛一個包裹住全身的鐵刺蝟,密密麻麻伸出無數根鋼鐵長刺,予人以無處下手之感。

就在對方把自己用鐵皮完全包上的同時,卻並未靜止下來。

他們在移動,就象一只緩慢爬行的大烏龜,一步一步,雖慢,卻絕不停頓。

缺乏足夠攻堅能力的輕騎兵,面對這只巨大渾圓而混身鐵刺的步兵大方陣,一時間頗有無處下手之感。他們旋繞盤舞,大聲咒罵,少數馬匪沖上前試圖殺出一條裂縫,然而對方這只鐵皮刺蝟,卻還擁有飛刺的功能---一支支流箭從盾牌縫隙中射出,正中敵人。

這只鐵皮大烏龜,昂首擺尾,活躍之極。它左彎又繞,時而前行,時而後撤,就象是在隨興玩耍,肆意挑逗著對手,刺激他們的神經,跳動對手的火氣。

原本就不擅長攻堅的馬匪們氣得嗷嗷直叫,各種罵聲紛至遝來:

“狗娘養的雜碎,躲在烏龜殼埵陪荍墨峞I給老子出來!”

“象個娘們一樣的躲著,你們還是男人嗎?”

“媽的一幫沒卵蛋的家夥!你們愧做帝國軍人。”

他們用無用的漫罵,發泄這種老鼠抓龜,無處下手的感覺。

遠處林中,雲風寒也在驚訝。他驚訝的是:對方的變陣,爲何如此之快?

不過他還是冷冷一笑。

甲殼包得再厚,失去了行動能力,依然只有死路一條。沒有進攻力量的防禦,再強,也總有被破的一刻。

他鎮定下令:“把所有用重武器的騎兵集中起來,集中攻擊其一點。將所有弓騎也集中起來,改用覆蓋式射擊。再命二百個兄弟,准備投矛。我就是砸,也要把他們從這龜殼堹{出來。”

然而,他的命令甚至還沒來得及傳達到位,戰場上就又出現了新的情況。

鐵皮大烏龜,竟然自己出現了裂縫。

就在馬匪們爲自己的罵戰成功而歡呼的同時,一輛帶著無數噴射小口的奇特車子,在裂縫中逐漸顯現,那上面是一個個精亮著散發出奪命寒芒的箭頭,正指向馬匪輕騎。

“糟糕!”雲風寒大吃一驚,脫口叫了出來。

下一刻,戰況陡變。

陽光突然在一瞬間變得刺眼起來,無數晶芒閃爍出奪命的光輝,紅土崗的上空響起一道道尖利的破空風聲,隨著空中那百千道鋒芒光輝的閃過,大批的弩箭飈射向對手,掀起一片猩紅血雨,馬匪群中瞬間舞動出一片撕裂天地的慘呼,無數馬匪戰士就那樣哀號著倒下,身上插滿了奇特短箭。

雲風寒的眼神劇烈收縮著:竟然是一次可發射二十支勁弩,連鐵甲都可以穿透,奇貴無比的百弩連機!!!

鐵皮大烏龜分五個方向張開五條裂縫,整整十部百弩連機在同一時間推出,在刹那間催生出一片血腥狂潮。

“該死!他們怎麽會有百弩連機的?!”雲風寒瘋狂大叫。

柳彪也慌了:“他們變出來的嗎?”

“不!”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正是那個陸子山:“是那是輛大車上本來就裝著的。那上面放的根本就不是金銀財寶,而是百弩連機。咱們上當了,他們早有准備!”

“立刻撤退!”柳彪嚇得大叫。

“不行!必須立刻讓他們沖上去摧毀那些連機,讓大家不要怕死!只要那些連機被毀,我們就還有機會取得勝利。”雲風寒大叫道。

若是在平時,這道命令雲風寒頒布下去,他的士兵會不顧生死的沖上去完成任務。

可惜,現在他不是在雪風軍團。

他的士兵,也不是真正的軍人。

“你***休想!你想讓我的兄弟和那幫鐵殼子拼命嗎?我要帶我的人走,能走多少是多少!”柳彪大叫。

混蛋!雲風寒憤怒的想殺人。

將軍爭執,士氣受損,再想打勝仗,難比登天。

然而這一刻,他還只是灰心,下一刻,他卻徹底絕望了。

。。。。。。。。。。。。。。。。。。

隨著一聲響亮的清嘯,鐵皮大烏龜上的盾牌同時撤下。

失去了龜殼的鐵龜陣,放棄了防禦的同時,換來的卻是那凶猛飈悍的進攻力量。

“吼!!!”

一聲狂怒的喧囂,撕裂蒼茫。

一個高大威猛若盤古再世的超壯武士,站在一輛大車上,向著天空呼喊出雄壯的戰號。

無數高大的人熊詭異地出現在步兵方陣之中,一只只大人熊,踏著勁撼的步伐,轟揚出地動山搖的雄偉氣魄。

“熊族武士?!”雲風寒的心都涼了。

三百名和百弩連機一起隱藏在車中的熊族武士這刻的突然出現,帶給馬匪們是絕對的震撼。而他們出現的同時,已放出悲嘯狂歌,凶狠地殺向外圍的馬匪騎隊。

與此同時,更多的熊族武士出現在紅土崗上,搖曳出風中狂影。

當先一人,青面獠牙,手持板門大刀,正是穆沙爾。

他的大刀斜斜指向崗後的那片小林,正對雲風寒絕望的眼神。

沈靜如水的大地,終于在這刻沸騰起來。

..................................................

號去東北,准備在那堛犒A村過段時間.

農村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四野開闊.東北的天也大部分是晴朗的天.

對寫作來說,這是很好的事.

在城市媦g作,每天承受那份喧囂,感覺就象是精神上受到沖擊與煎熬.

對我來說,再沒有比安靜的環境和一份好天氣更能讓我進入狀態的了.

至少我不必每天半夜堛旭_來寫東西,只爲了那一點深夜的靜寂.

跟大家說這個,一方面是表明自己寫作的決心與信心,另一方面,是要說一下 坐火車的時間很長,差不多要  小時,然後還要把電腦般過去,接通網絡.很麻煩...這段期間,我自己沒法更新,只能委托編輯幫忙了.

我希望在編輯把我的存稿發完之前,我能重新進入工作環境.

如果順利的話,應該不會需要太長時間,只是要有段時間不能看到書評,沒法和讀者做交流了.不過那之後,我想我的更新速度,一定會加快許多了。

就說這些,單是看在我爲了寫好這本書甚至要去過農村生活的份上,大家也得繼續支持我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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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五章 紅土崗上( )

指揮戰爭,就象是指揮一場大型的交響樂演奏。

每一個指揮家,都想讓樂曲跟著自己的節拍去走,變音,是演奏中最不可接受的一環。

一個小小的變音,或許只是演出中的一點瑕疵。可是變到成爲一場巨大的噪聲,那麽這場演奏,就已經徹底走向死亡。

戰場上形勢瞬息萬變,熊族武士這個變量,就象是一股巨大的雜音徹底沖垮了本屬于雲風寒的表演時間。

他們從哪堥荂H他們爲何而來?他們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一連串的疑問沖擊著雲風寒,他的腦袋有些發蒙。

耳際是匪首們瘋狂的咆哮,大聲的斥責,無能的謾罵。

柳彪大喊:“快想想辦法,現在該怎麽辦?怎麽辦!”

“閉嘴!”雲風寒憤怒大吼:“此仗敗局已定,唯一的問題就是怎樣才可以別把所有家底都輸掉。敵熊族武士雖強大,奈何是近戰步兵。步兵永遠也不可能追上騎兵。立刻命令全軍後撤,脫離戰鬥,同時留下一支五百人的隊伍,牽制住敵軍!”

柳彪立刻沖出林中,下達退出戰鬥的指令。

然而,戰場之上,豈是你說退就能退的?

沒錯,步兵追騎兵,永遠是追不上的。但是把後背留給敵人,是一件相當危險的工作。倘若沒有殿後部隊的掩護,所有人集體後撤,那麽在這個撤退過程中,敵方對己方造成的傷亡將是異乎尋常的大。

雲風寒老于沙場,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再次忽略了一件事。

他所率領的,是一支馬匪聯軍。這支聯軍堙A沒人願意以身狙敵,做那殿後策應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英勇壯士!

草原四流衆,老鴉窩,五名匪首同時吹響了撤退的號角,面對雲風寒憤怒的囂叫,他們根本不予理會。

誰願殿後誰殿後,反正老子不幹!

風中嗚嗚的鳴角聲吹響了馬匪聯軍的草原悲歌。

成片成片的馬匪在轉身,後撤的過程中倒了下去。

方虎部的鐵甲陣已防禦全開,十部百弩連機囂張至極的沖到攻擊的第一線。它們盡情地向敵人噴吐著複仇的火焰,無數鋼弩勁箭飆射敵人,將紅土崗的上空籠罩出一片死亡陰雲。

數百名騎兵同時從鐵甲陣中沖了出來,他們奔喝呼嘯著殺向敵人,速度之快,之猛,之烈,是馬匪們根本無法想象的。

雲風寒苦心積慮找出的這個戰爭地點,最終卻成了馬匪的喪葬之所。

方虎堵在邊道上,四周是熊族武士的瘋狂圍剿。失去了鬥志的馬匪如一群沒頭蒼蠅到處亂轉,白白化成他人刀下亡魂。

兵敗如山倒,這一聲撤退的號角徹底吹響了馬匪的喪鍾。缺乏組織紀律的馬匪們,終于嘗到了自私的苦果,這場所謂的撤退,僅僅是成就了敵人對自己展開一場空前的屠殺。

雲風寒看得手足冰冷,他的心徹底涼了。

不知何時,他身邊的聲音低了下去,四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所有人都已不在身邊,直到一個低低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用兵者,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知己而不知彼,則戰無良策,被動挨打;知彼而不知己,則空有良策妙計,卻有力難施。”

雲風寒霍然回身,正是淺水清,微笑著站在他的身後。

那一襲白馬銀袍,在這秋風蕭瑟下,竟是說不出的英姿颯爽。

“佑字營淺水清,向二叔問好。”他淡淡地說,帶出長空中漫漫風煙,飄向雲風寒的身周。

。。。。。。。。。。。。。

數百名戰士,詭異無比地在後方歸路上出現,切斷馬匪最後歸路的同時,也將林中的指揮地圍困成了一片狹小的空間。

在這片空間堙A無論是誰都難逃那片由鋼刀長槍組成的密織大網。

身處絕境,匪首們固然驚慌失措,雲風寒反而鎮靜了下來。

外面,是馬匪們在被敵人做成夾心餡餅來打,這堙A則幹脆被淺水清輕騎迂回,直抄指揮中心。莫說馬匪們現在已經是各自爲戰了,就算是他的指揮依然有用,被淺水清這麽一搞,也要立刻斷了他的全部生機。

雲風寒長歎一聲,望著淺水清說:“你怎麽知道是我的?”

淺水清微微一笑:“旋星陣。”

雲風寒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麽,你也該猜到我這樣做的原因了?”

淺水清只是一笑:“南督慣用借刀殺人之計。當初衡長順這把刀他沒用好,現在就找天下雲家來出頭。只是我沒想到,二叔的手段如此狠辣,竟想將整個佑字營也一起滅掉。”

雲風寒摘去了面紗,這刻要這東西再也無用。面紗之下,是一張清削修長的瘦臉。

下一刻,雲風寒傲然說道:“淺水清,你雖然打敗了我,我卻很是不服。可恨這幫馬匪全是烏合之衆,根本就是一群扶不上牆的爛泥。否則我只要用一千騎兵,以錐形陣使用鑿穿戰術,你的那些熊族武士,未必就能擋我歸路。”

淺水清立刻回應道:“錐形陣攻擊雖利,但是陣形過于呆板,缺乏變化。騎兵需要空間方能發揮高速優勢,我若以擠壓戰術相對應,充分發揮熊族武士身體強健之能效,只怕二叔的這把尖錐也未必能撕開缺口吧?”

雲風寒微微呆滯了一下。

他一生爲將,跟隨自己的大哥征戰沙場,名氣雖不響,戰鬥經驗卻極豐富。淺水清名氣雖大,他卻認爲以自己數十年的沙場經驗,絕不會敵不過這不過一個剛剛竄起的小小武將。

然而他終究錯了。

紅土崗一戰,淺水清以方虎爲誘餌,吸引大批馬匪進攻,于悄無聲息中布置好必殺的陷阱。四方包抄,中心開花,把馬匪們做成夾心餅來打,戰法布置精妙,他卻尤然不服。這刻出言說什麽鑿穿戰術,無非是爲自己的失敗找個借口,試圖挽回一點最後的尊嚴,卻被淺水清三言兩語就給破了。

這樣看來,即便是手下統率的是雪風軍團精英戰士,自己也未必能贏他一分半毫。

他長歎一聲:“江山代有人才。我本以爲年輕一輩堙A除了無傷和嵐兒外,再無人可超他們,沒想到現在又出了個淺水清。這一仗,我敗了,敗得心服口服。”

他自承失敗,顯然是徹底心灰意冷了。

“二叔過謙了。”淺水清淡淡道。

揮一揮手,數十名戰士押著匪首們離去,場中,只剩下雲風寒。

淺水清回首說:“你們都退下吧,我要和二叔單獨喝上一杯,聊聊家常。”

一張小幾拿了出來,上面擺放著酒菜。士兵們紛紛退下,惟有沐血站在他身後,望著雲風寒的雙眼,噴薄出強烈的火焰怒潮。

淺水清跳下飛雪,向雲風寒做了個請的手勢。

雲風寒呆了一呆,終究還是走了過來。

說起來,這是雲風寒與淺水清的第一次見面,這之前,他只見過關于這個人的畫像。

現在看來,他比畫像上的人,要更年輕,也更英俊許多。

這刻淺水清爲雲風寒恭恭敬敬地倒上一杯酒,執足了後輩之禮。戰場之上,硝煙彌漫,喊殺震天,這堙A卻自成一片世外桃源,全不受林外戰事的影響。

時不時地會有士兵向淺水清報告戰事進展,淺水清總是隨意幾句話就把命令吩咐了下去,一切調度均是信手拈來,卻是胸有成足,智珠在握。

雲風寒看著淺水清鎮定自若,指揮淡定有度的樣子,一時間有些感慨。

所謂大將之風,想來也就不過如此。如此年輕,就有這般談笑用兵的舉止風範,將來確是必成大器。

如此風度,如此神采,難怪小霓要對他傾心了。

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惋惜。

惋惜這樣一個人才,卻不能見容于雲家,惋惜雲霓一腔感情,最終將托付流水。

或許是因爲是因爲雲霓的關系吧,下意識堙A雲風寒絲毫沒有身爲敗軍之將的覺悟。

他此刻更多地用一個做叔叔的眼光去看待淺水清。

要殺淺水清的是他;

要滅佑字營的是他;

如今欣賞淺水清,喜歡淺水清的,卻也是他。

人心矛盾處,由此可見。

陸子山冷冷地站在雲風寒後面的不遠處。不知爲何,他的心頭卻生出一絲不安來。

。。。。。。。。。。。。。。。。。。。。。。。

紅土崗上的殺聲,漸漸停歇了。

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雲風寒這刻和淺水清把酒對飲卻剛剛進入高潮。

他們盡情聊天,彼此了解。淺水清訴說著自己和雲霓相識相戀的經過與原由,一切是那樣的自然。

雲風寒聽得有些楞神,終于漸漸了解到雲霓與淺水清之間那些經曆來有,也明白了南無傷在這中間扮演的角色。

他有些驚訝,驚訝淺水清得罪南無傷竟然到現在還能活得好好的。

驚訝淺水清怎麽有膽量做下那樣的許多事情。

驚訝淺水清爲何到現在依然有如此自信自己能和雲霓在一起。

他們說了很多話,喝了很多酒,就象是好久未見面的老朋友,暢所欲言,無所不談。

或許是因爲喝多了的原因吧,雲風寒突然放聲高歌起來。

軍人,永遠都最愛唱軍歌。當他唱到“四萬埵縣s如畫,盡歸我土。三萬堛e東入海,服我所化”時,卻突然號啕痛哭起來。

沒人知道他爲什麽哭。

或許是因爲他的失敗,或許是因爲他的後悔,或許是因爲其他什麽原因。

因爲淺水清自始至終都沒有問他爲什麽哭,只是用眼中那一點淡淡的憂傷看著雲風寒。

或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雲風寒爲什麽哭。

或許,真正該哭的那個人不是雲風寒,而是淺水清自己。

良久,雲風寒終于哭罷。

他擡起頭看著淺水清:“閑話,已經聊過。酒也已喝幹。我知道了你的爲人,知道了你的過去,了解了你和小霓的始末。可是這些終究不能改變一些事實。”

他緩緩道:“你。。。打算怎麽處理我?”

眼中一點精芒炸現,淺水清的心突然一痛。

他看著雲風寒,這個沙場的對頭,雲霓的叔叔,那股莫名的惆悵席卷心頭。

他淡漠地笑,細語輕言隨風而過:“二叔希望我如何處理?”

雲風寒苦笑。淺水清不答反問,其實已經給了他答案了。

他點點頭:“我害死你佑字營這麽多兄弟,你是不會放過我的,對嗎?”

淺水清鎮靜地看著他:“總要有個交代的。”

“那你該如何對雲霓交代?”

“無需交代。”

雲風寒明白了:“很好。淺水清,你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你夠狠,夠辣,夠果決。”

說著,他回頭看向陸子山:“子山,我死後,你負責把我的屍體送還大哥。告訴他,我雲風寒沒能殺死淺水清,有負大哥重托。不過淺水清這個小子,我看他不錯。或許以後真能超越無傷也說不定。我臨死前最後的建議是:暫勿對淺水清下手,且看他將來能有何成就。”

陸子山沈默點頭。

雲風寒擡頭仰望那片蒼天,心中淒楚,卻哈哈長笑幾聲,隨手將腰中長劍拔出。

那一道淒厲劍光,在長天下劃出一個將軍最後的血性。

血光炸現,雲風寒的屍體重重倒下,掀起漫天風塵。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六章 目標--京遠城

紅土崗上的風,帶著點點腥味傳來,拂動了淺水清的長發,卻拂不去心中沸騰的火熱。

雲風寒最後的表現,呈現一個真正的軍人的風采。

他本想以一杯毒酒結束雲風寒的生命,給他一個最體面的死法,最無痛苦的死法,但是雲風寒卻選擇了吻頸自盡。

對軍人來說,死當見血。

陸子山帶著雲風寒的屍體走了,淺水請沒有留難他。

而大戰後的諸般事務,卻仍需他來處理,容不下太多情感在這堳讀n。

有士兵來報:

“報將軍:戰事已全部結束,敵匪大部被殲,俘敵兩千余人。我部佑字營戰死士兵三十二人,受傷一百余。熊族武士無人戰死,受傷十余,重傷一人,我方大獲全勝!”

淺水清立刻下令:“命,俘敵一個不留,全部殺掉。全軍打掃戰場後即刻開拔准備掃清敵余殘孽。”

“是!”

看著那小兵遠去,淺水清又道:

“夜鶯。”

“屬下在。”

“給我記錄一份通告。”

“是。”

“通告:今有草原馬匪,肆虐帝國,殘害百姓,使民不聊生。有雪風軍團伏波將軍雲風寒,路遇草原馬匪,竟遭其毒手。雲將軍一生悍勇,沙場征戰,滅敵無數,奈何虎落平陽,卻爲宵小所趁。雖一人力殺悍匪十余,終奈何不得悍匪群狼人數衆多,隕身爲國。歎乎,悲乎,帝國有建以來,從未損失如此大將,馬匪之惡,已爲帝國大患。我佑字營托皇帝庇賴,秉天地正氣,正當滅此劣匪,以告慰雲將軍在天之靈!”

“另:馬匪聯軍四千有余,妄圖螳臂擋車,阻我天風大軍。我佑字營于紅土崗一戰,大破馬匪聯軍,盡殲全敵,以敵之屍骨告慰雲將軍生平!佑字營全營,爲雲將軍之死,哀悼三日!”

。。。。。。。。。。。。。。。。。。。。。。。

大戰之後,首先要做的就是收攏部隊,清點戰果。

馬匪們在草原各地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密老窩,那婸E斂著大量的財富。

在以往,這些秘密據點很難找到,哪怕是那些商人,也不可能提供出這樣的消息。

但是有了風娘子,這一切便再不相同。

風娘子痛恨五流衆毀她基業,帶著佑字營一路血洗五流衆賊巢和老鴉窩。原本留守的馬匪,全部遭到佑兵營的奇兵突襲。令淺水清感到驚喜的是,在清剿老鴉窩時,赫然還發現二百名佑字營士兵被關押在那堙C他們受了多日的苦楚,卻在這刻終于盼到了光明的回歸。

這其中,赫然就有蘇雲在內。

那個在葬風坡上一心效法淺水清,救了整個衛隊的優秀戰士,竟依然還活著。

那一刻,沐血也是喜出望外。

在洗劫了草原五大勢力的殘余部隊之後,佑字營非但財富上得到了進一步的巨額增長,戰力上也因爲經曆了連場大戰,而出現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如今的他們,再不是當初剛離開清野城的菜鳥新兵了。

紅土崗剿匪戰和其後的一系列追剿,讓淺水清的名字再次響徹觀瀾大陸,而他再次血屠兩千馬匪降虜的凶狠手段,也同樣令世人震驚。

這一次,可沒人爲他遮瞞殺俘一事了。淺水清凶惡之名,由此不徑而走,傳說堙A他已經成了殺人如麻的惡魔降世。

從他離開清野城之後,大軍一路回師北門關的路上,先後幹出了兩件轟動天下的大事,耗時總計五十八天。此時,離他參軍入伍的時間還不到半年,他的名字,卻一次次地在天下各地傳唱。這期間,沒有人知道紅土崗雲風寒死亡的真相,也沒人知道那一仗,有熊族武士的參與。這些強力武士做爲淺水清的秘密武器,被雪藏起來,嚴令佑字營軍士不得泄露。

紅土崗大戰的第四天和第六天,佑字營在盤羅道口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無雙部與雷火部。

他們一路滿栽而歸,帶著數不盡的財富,還有那在經曆過一場場戰鬥後迅速成長的戰士。

佑字營,終于重歸一體。

月 日,前往北門關的路上。

行軍大帳。

淺水清叫來了風娘子。

那個曾經叱詫草原,縱橫不可一世的女悍匪,如今已然蕭索落寞了許多。

草原馬匪的覆滅,令風娘子有一種同命相憐的感覺。

這令她倍感失落。

淺水清看看她,突然露出了些許笑意,他問:“你恨我嗎?”

風娘子一呆:“官兵剿匪,天經地義,何恨之有。”

“那麽說我殺你也是天經地義了?”

風娘子哼了一聲,卻不答話。

淺水清想了想,這才緩緩道:

“據我所知,你當年也是良家女子,後來是被月流大當家的看中姿色,給劫了過去。可是你不甘受辱,矢志報仇,每日勤練武藝,最終成功殺了大當家的。只是你爲什麽不就此回家,反而就呆在五流衆堸竣F馬匪們的新領袖呢?”

風娘子冷笑:“失潔女子,哪個男人願要?天下既無路可走,自然只能自己闖條路出來。”

淺水清點點頭:“果然如此。”

他看著風娘子笑道:“如果我放了你,你以後還會做馬匪嗎?”

風娘子一呆,想想終歸還是搖了搖頭。

她這刻聽到淺水清這樣問她,自然是有放她的企圖,傻瓜才會回答自己還想去做馬匪,再說草原馬匪現在也差不多都死光死絕了。

沒想到的是淺水清連連搖頭:“那真是太可惜了。假如你回答我你還願意去做馬匪,我一定立刻放你。”

風娘子差點沒跳出來。

淺水清笑咪咪地看著她,卻是一句話也不再說了。

。。。。。。。。。。。。。。。。。。。。

風娘子走了,帶著淺水清送給她的武器,馬匹還有金銀財寶以及十名佑字營戰士,這其中赫然包括了蘇雲在內。

她直到臨走前,也不明白爲什麽淺水清要放她回去,而且要求她回去繼續當馬匪,並保證提供她強大的支持和援助。

淺水清所謂的支持,是風娘子做夢都未想過能得到的。

比如說 淺水清給了她足以武裝起三千名優秀戰士的金銀財富。

比如說:淺水清送給了她兩臺凶惡猙獰,殺人無算的百弩連機。

這種可怕的陣戰機器,在紅土崗上帶給馬匪們死亡的恐懼。

而這種殺戮機器的得來,完全得益于那些富貴子弟兵。

在那些富貴子弟兵中,有一個正是帝國東部最大的淩都鐵廠的大公子。有他在,淺水清想要什麽武器裝備,鐵廠都會爲他優先供應。而富貴子弟兵中的另一位公子,則爲淺水清帶來大量的優秀甲胄。

再比如,淺書清還給了她一份特殊的名單。名單上,盡是些顯貴大豪的名字。只要風娘子需要,隨時都可以尋找他們的幫助。

淺水清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須成爲豐饒草原上的馬匪之王,因爲我再不願看到草原上有任何一支散亂的馬匪組合。

當然,這支馬匪也不再以劫掠百姓爲生存條件,他們的生存方式,就是以戰養戰。他們爲當地百姓提供一些官府做不到的武力幫助,從而換得足夠的後續支持。

風娘子豪不猶豫地接受了這個條件。

對于如此處置風娘子,沐血雷火等人都看不明白。

淺水清只能解釋道:“草原馬匪,是殺不絕的。今天,你可以殺了所有的馬匪,明天,又會再生出一批新的。我讓風娘子重新去做馬匪,又派他十名助手,就是爲了將來好控制豐饒草原上的這股力量。對帝國來說,一批受到控制的馬匪,遠比不受控制的馬匪所能造成的傷害要小得多。當然了,馬匪本身也可以爲我佑字營提供大量的優秀騎兵。或許以後,我們再要新兵,就可以直接從這批馬匪中進行招募了。我已經交代了蘇雲一項特殊任務,從今天起,馬匪將再不是一支無組織無紀律的作戰部隊了。而他們的性質,也將在我們的引導下出現極大的轉變。”

將草原馬匪變成自己的後備補充兵員,是淺水清的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但正如富貴兵團和熊族武士一樣,他們在將來,也同樣會成爲淺水清一支極爲重要的作戰力量。他們與前兩者一起,支撐起淺水清不敗的傳說,建立起一個龐大帝國的輝煌榮耀。

和他們不同的地方在于:富貴兵團是擠牛奶式的存在,他們爲淺水清提供的是財力物力上的幫助。而熊族武士則是純武力幫助,屬于血酬模式。而未來的馬匪大軍,卻是一支人數不限,自給自足,戰力強勁的新組織模式--也就是放養模式。

相比之下,放養模式付出更少,獲取的回報則可能更大,在未來所能提供的幫助,也更加複雜,靈活和多樣化。唯一的弊處就是,以放養模式成長出來的軍隊,其獨立性更強,形成地方軍閥的可能性也更大。

不過對淺水清來說,有才能的領導,只怕手下沒本事,不怕屬下想造反。他有這個自信,能鎮住所有驕傲跋扈的從屬。

在結束了這一切之後,淺水清終于將發散後的注意力,回歸到京遠城前線上了。

那堙A將是決定他自身命運的地方。

那堙A也將是決定一個國家命運的地方。

在那堙A他將和止水第一名將做第一次面對面的正面交鋒。

所有的綢繆,所有的准備,都將在這一刻驟然爆發。

一場席卷整個國家的新的風暴,即將展開。。。。。。。。。

京遠城,我們來了!淺水清在心中如斯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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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七章 回歸

北門關。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隊披甲大軍如奔騰的大河正狂瀉而來。

首先是一支飈灑著洶洶戰意的鐵血騎隊出現在人們的眼前。

當先一騎,白馬銀盔,威風凜凜。

正是淺水清一馬當先,處在騎兵隊伍的最前列。

在他的身後,是三千虎賁化成的一道鋼鐵洪流正在踏出讓敵人膽寒的腳步。

迎著溯風招展的大旗,揮舞出一條絢麗的彩帶,飄展出蔓延至天穹蒼宇的殺氣,一個個鋼甲戰士就這樣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之中,一波又一波出現在京遠城的戰場之上,如潮水連綿不絕。

正午的陽光斜灑在這些歸來的將士們身上,帶出一身的金黃。

那金色燦爛的盔甲,鋒利難當的長矛,整齊劃一的隊列,迎著風,送來勝利的歡囂。

浩蕩的隊伍轉眼間淹沒了人們的視線。

他們沈默,他們冷靜,他們手持利刃,眼神中噴吐著強烈的戰意。

在他們的身後,是多達二十部的霹靂重弩車。

粗如手臂的重弩就象一把長可戳天的戰槍,鋒芒四射,光照九州。

再其後,多達二十臺的百弩連機也出現在衆人的視野前,每臺連弩機上多達二十個的發射孔,弩尖閃亮著的光芒如星光紛舞,令人望而生寒。

北門關城頭,指揮塔上,戰千狂怔怔地看著那名白馬白袍,仿佛沾染不上人間半點塵埃的年少將軍,心中一時有些恍惚。

這個混蛋,在帝國鬧騰了這麽長時間,終于舍得回來了嗎?

且一回來,就帶著如許威勢。

他離開清野城的時候,帶走的是一批新兵,到了北門關,卻帶回來一批飽經沙場的老兵。

不僅如此,他還帶來了無數令人垂涎的攻城重械。尤其是後面出現的那一臺臺高大壯觀的攻城塔,仿佛鑽天入雲般的進入人們的視線,進入士兵們的心中。

這其中有些,是從軍部調來的,是公器。

還有些,是鐵廠拉來的,是私貨。

佑字營堙A私貨的數量和質量都遠高于公器!

佑字營的歸來,那個傳奇英雄的回歸,爲北門關的天風大軍,帶來了新的希望。

北門關的跑馬道上,淺水清與戰千狂並騎而行。

在戰千狂的左側拖後二將,分別是虎豹營的洪天啓和鐵獅營的東光照。

如今鐵風旗轄下三營,又未經曆北門關大戰,可以說是龍牙軍中戰力最全最強的一個旗。暴風軍團將十二堻s營紮在北門關-京遠城一線的開闊地帶後,南門兩關就交給戰千狂的鐵風旗駐守了。其中虎豹營駐紮在南門關,鐵獅營則駐紮北門關。

淺水清剛一回到北門關,就受到了戰千狂的隆重接待。

“淺水清見過戰掌旗,此次征兵,水清一路耽擱,誤了前線作戰的大事,還請掌旗見諒!”

憑心而論,戰千狂是很喜歡淺水清的,所以這刻雖是求諒,淺水清卻無半點心虛。

果然,戰千狂哈哈大笑道:“皇帝命你代天巡狩,你想什麽時候來,是你的事。我們是管不到的。不過這些日子,你在帝國鬧得動靜之大,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洪天啓也悠悠接口:“得神馬,擄權貴,蕩平馬匪,所作所爲震驚天下。方今世上,論膽量豪氣,再無人可與淺水清相比。我算是服了。”

淺水清低低輕笑幾聲。

說到天鬃馬,幾個人同時朝他胯下的飛雪瞧去。

雪白的馬身,長鬃飄散出一片如雲水波,高昂的姿態,輕靈的步伐,無一不提醒著衆人這匹馬的罕見珍貴。

衆人皆感好奇,都想知道淺水清是怎麽降服飛雪的。淺水清受迫無奈,只能將自己當初和雲霓落魄草原時的情景說了一遍,當然,那些旖旎溫存的細節就自動跳過了。

戰千狂聽得大爲贊歎:“寶馬識主。這馬能跟你,也算是你的福分。看來上天注定你是要做一番大事業的。”

“水清惶恐,有戰旗在,哪有淺水清表現的份。”

“不要跟我虛套客氣。對了,它叫什麽名字?”戰千狂愛不釋手的摸著飛雪的長鬃問。

“它叫飛雪。”

“哦?竟然還是和咱們的死對頭同名?”

淺水清很認真的回答:“就是同名。本來我還打算讓它姓抱的,但是飛雪不同意,我也只能作罷。”

戰千狂一楞,忽然哈哈狂笑起來:“好!淺水清,你果然有氣魄。竟然敢把止水第一名將抱飛雪當馬騎!而你的馬竟然還能看不起抱飛雪。哈哈,我佩服你!既然你今天帶著佑字營回來了,那麽過兩日你我就共赴沙場,打抱飛雪一個落花流水!要是咱們鐵風旗能率先攻入京遠城,我就向烈帥請命,讓抱飛雪來給你做馬夫,每天和你的這匹飛雪一起成雙配對!”

“謝將軍吉言,淺水清定不辱命!”淺水清也大聲回答道。

那一刻,飛雪希律律一聲長嘶,鳴嘯出九霄風動。

。。。。。。。。。。。。。

與此同時。

京遠城頭,抱飛雪巍然屹立,眼神中惟有前方那片血色戰場。]

南北兩關的失陷,將止水人置于巨大的危險之中。

而抱飛雪的肩頭,則擔負起了一個國家的興亡榮辱。

或許是天生的攻擊性性格吧,在戰事之初,抱飛雪並沒有困守待死,而是主動出擊。

月  日,戰事初起沒多久,抱飛雪親命手下悍將臧飛豹帶領三千戰士悄悄出城,夜襲天風軍,雙方激戰一夜,均死傷無數。但是止水軍終于成功焚毀輜重營,衆多大型攻城器械被焚之一炬,惹得烈狂焰大怒,攻城也越發困難起來。

其後不久,南無傷用計引臧飛豹出兵,結果在離京遠城不足二十堨~的地方將臧飛豹和他的三千士兵完全圍住。臧飛豹突圍無果,引憾自盡,止水七勇士再折一員。

雙方各用奇計,各有斬獲,天風軍損失大量攻城器械,逼得烈狂焰不得不采用緩攻慢磨的打法,等待下一批器械的到來,而止水軍則折將損兵,暫時缺乏足夠的反擊能力。

天風軍攻打京遠城的局面,由此而陷入了僵局。

那個時候,淺水清和他的佑字營正滿世界抓少爺兵,前線的戰事一天慘烈過一天,淺水清和他的士兵,得到的卻是一生中都難得的悠閑。

臨到 月,佑字營在草原上對馬匪們大開殺戒,京遠城的戰事,也開始一天激烈過一天。

烈狂焰開始有意識地增加投入兵力,進一步加大京遠城的防守難度。

與此同時,來自後方的各路援軍也在源源不斷地開來。

龍威軍來了。

龍鱗軍來了。

暴風三縱也來了。

而抱飛雪得到的增援,卻只有區區一萬人。

整整十五萬大軍,包圍只有六萬守兵的京遠城,以一股磅礴之勢風卷于這片戰場之上。

曆史證明,雖然守城方可以依據地利以少量兵力對抗敵大軍,但是當兵力達到三倍以上的倍差時,絕大多數的攻城戰,是攻城方的勝利而告終的。

考慮到天風軍軍人素質與止水軍士兵素質的對比,暴風軍團的十五萬兵與止水六萬兵相抗衡,完全可以算上三倍實力差距。

所以,唯一的問題就是:要到何時,天風人才能拿下這座止水最後的要塞,從而長驅直入。

天風皇帝蒼野望對天風軍的進展已經開始不耐煩起來了。

于是,京遠城在這片風雨飄搖中搖搖欲墜。

抱飛雪的心情,也越發沈重,焦躁,和不安。

遠處彌漫的硝煙,在這片沙場上已凝結成了厚厚的烏雲,那血色的泥濘,充斥在每一寸土地上。

天風人連綿數十堛滬x營,一眼望不到盡頭。獵獵飄揚的旌旗,帶給人無盡的壓力,黑雲壓城。

城欲摧。

“總領,回去休息一會吧。”身旁的商有龍小心提醒道。

抱飛雪不置一言。

今天,又是一場惡仗打了下來。

天風人的攻勢依然凜冽,止水兵卻已經疲憊不堪。

烈狂焰並不急于一時一刻下城。他命令全軍以旗爲單位,輪番攻擊,輪番上陣,意圖消耗敵人的精力。

作爲攻城方,他掌握主動,想怎麽打就可以怎麽打。抱飛雪沒有選擇的權利。同樣的,當烈狂焰以中等規模的兵力進攻對手時,他卻不能只派六千人防守。

誰知道下一刻,天風人的大軍會不會一起呼嘯而上,以強攻之勢拿下京遠城頭呢?

這場戰爭,比耐心,拼體力,熬精神,就看誰是能撐到最後的人。

抱飛雪陰冷的眼神,越發的寒意陡峭了。

他今年還很年輕,才二十九歲,雖是止水第一名將,卻是年輕有爲。

“有龍,你說。。。我們還能守住京遠城多長時間?”抱飛雪輕聲問道。

商有龍微微呆滯了一下,卻終是未答。

他想說,我們永遠都能守下去,想說,有抱飛雪在,天風人就一定進不來。

可是他終究什麽都沒說。

希望,是給戰士們用的。將軍們,卻永遠要看到現實。

現在的京遠城,每守住一天都是奇迹。

抱飛雪悠悠道:“這場仗,止水已是敗定。京遠城,也已朝不保夕。不過蒼野望若是以爲,拿下了京遠城,就等于拿下了止水,他就大錯特錯了。”

商有龍看著抱飛雪,抱飛雪的臉上露出一絲陰狠厲意:“決定戰爭勝負的,並不總是在戰場之上。軍事上解決不了的問題,未始不可嘗試一下外交手段。”

抱飛雪霍然回首道 “有龍,只要你我能再堅守住京遠城半月,到時候,咱們就等著看天風人的好戲吧。我要把所有失去的,全部都拿回來!!!”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八章 叛將( )

淺水請和佑字營的回歸,就象是一劑強心針,打在了天風軍人的身上。

對天風軍來說,淺水清就是一個擅于創造奇迹的英雄。

他總是能將一切不可能的事變爲可能。

而這個英雄和曆代所有英雄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比任何將領都關愛他的士兵。

佑字營的夥食,可以說是史上最好的夥食;佑字營的軍餉,十倍于其他部隊;佑字營的戰績,未上戰場,就已有了赫赫威名。

他們在紅土崗上的大戰,滅敵四千余衆,卻只損失了三十多名戰士。

這是近年來中等規模戰事堙A所記錄的傷亡最少的戰鬥,已經進入零傷亡的概念。

同時,佑字營還擁有全軍團最好的武器裝備和攻城器械。

這支部隊,不上戰場的日子堙A士兵的生活都比將軍還舒服。

赫赫戰功,寬厚待下,這兩點奠定了淺水清在軍中的地位。

他曾經的光輝,現在的光芒,都令人爲他震撼,對他欽佩。

當然,也有少數將領不服不滿,但是這一切,對淺水清來說太容易解決。

來到北門關的當天晚上,淺水清先後拜訪了龍牙軍下各鎮各旗甚至各營的將領。

幾乎每一個將軍都收到了來自淺水清的特殊問候----一個裝滿了所謂的“當地土特産”的大包裹,堶惟髜﹞F金銀珠寶,以及一張大額銀票。

該囂張的時候囂張,該低頭的時候低頭。回到北門關,就再不是佑字營可以自家獨斷的天下,夾起尾巴做人,有時候比什麽都重要。

所以,除了南無傷和李規,幾乎沒人不喜歡淺水清----盡管這兩人也同樣收到了淺水清帶來的“土特産”

那個時候,南無傷頗有種要狀告淺水清貪贓枉法的沖動,但是考慮到這份賄賂遍及全軍,甚至連皇帝都拿了好處,吃到嘴軟,終于只能壓下這口悶氣。

他還沒傻到爲了淺水清一人得罪全軍的地步。

整個暴風軍團,唯一沒收到淺水清禮物的,或許就是烈狂焰了。

淺水清知道:對于烈狂焰來說,再沒有什麽禮物比京遠城更有意義。

而在他拿下京遠城之前,他還要先做一件事。

。。。。。。。。。。。。。。。。。。。。。。。。。。。。。。。。。。。

回到北門關的第二天。

京遠城戰場上。

帶著些微涼意的秋風,吹在兩騎奔馳的駿馬上,迎出一片晴朗天空。

淺水清策馬在前,拓拔開山孤身在後。

“過了前面那片坡,就進入京遠城的控制範圍了。”淺水清迎著風大叫道:“我只能送你到這堙A余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拓拔開山怔怔地望著淺水清:“你就這麽放我走了?就不怕軍部諸將置你的罪?”

淺水清朗朗大笑:“我告訴他們,拓拔開山已爲我暗中降服。他此去京遠城,是爲我之內應。這樣,你回京遠城一事,就成理所當然。”

“那我要是沒有暗中助你,你該怎麽辦?”

“天下妙計,豈有次次都成的道理。拓拔開山爲人奸詐,他假意降我,最終卻詐我欺敵,逃回京遠城。我心惱怒,卻只能徒呼奈何。我丟失敵方大將,負荊請罪那是免不了的,殺頭卻是未必。軍部充其量也就是罰點俸祿,責我戴罪立功吧。”淺水清笑嘻嘻地回答:“我初回北門關,就送重禮予各旗重將,他們拿了好處,想來也不會非要置我于死地的。”

拓拔開山呆了一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是好了。

淺水清道:“只要你答應不把熊族武士的秘密說出去,你現在就可以回家了。”

拓拔開山長歎一聲:“淺水清,你是我見過的最捉摸不定的人。你雖有熊族武士,卻藏而不露,如今整個暴風軍團現在都不知道熊族武士的存在,可見你對其何等看重,將來戰場之上,怕是准備要給抱總領一個意外。這樣重要的事,你竟然會相信我能保密,你可知,我要做到知而不說,那有多麽困難?”

淺水清淡淡笑道:“那是因爲你是拓拔開山。所以我相信你。”

淡淡的一句話,拓拔開山心中卻是無比動容。

他呆楞了好久,終于長歎一聲,什麽也不說向京遠城方向奔去。

無論淺水清待他如何,他終究不可能背叛止水。

或許下輩子,我能做你的手下吧。他想。

歎息中,卻聽到後面淺水清喊:“拓拔將軍,請等一等!”

拓拔開山停下了戰馬,回頭看向正朝自己奔來的淺水清。

淺水清一臉鄭重地拿出一個鐵鐲子,交到拓拔開山的手中:“差點忘了把這個交給你。”

拓拔開山呆呆地看著那鐵鐲子,黢黑無奇,卻不知是什麽。

“這個鐵鐲子,是我以前遊曆各國時見到的。它是純鐵打造,分量卻是極輕。我見它做得好玩,就把它買了下來。這段時間堙A我和拓拔將軍相處了兩個月,彼此間也算是有了些感情。既然離別在即,也該送些禮物給將軍。若是送些金銀財寶,那是小看了將軍的爲人,就把這鐲子送給將軍,做個紀念吧。”

拓拔開山心中一陣感動。

他將鐵鐲子套在自己手上,拱了拱拳說:“謝了。”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淺水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口中喃喃

拓拔開山,祝你一路走好。

。。。。。。。。。。。。。。。。。。。。。。

沿著那條運兵道一路向前,要不了多久,就來到了京遠城下。

拓拔開山一人獨騎,隨著離目標越來越近,遠遠地望著那片高大城牆,看著那成片成片的守護軍士,拓拔開山心中激動不已。

終于能回家了。

遠遠望去,京遠城城頭,旌羅密布,十步一哨,防禦森嚴。

作爲止水最後的防線,京遠城的布防措施在抱飛雪的領導已經可以說是武裝到了每一寸土地。

以高大的城牆爲依托,止水人在這堳堨葥_了龐大的軍事防禦工事。

單是城門一處,就建有護城牆,甕城等多道防禦體系。

護城牆是與護城河截然不同的另一種防禦手段。

京遠城外圍並沒有攔城大河,且京遠城本身也不是只有一道大門,而是整整五道。

在建城之初,京遠城並非是用來最後防線的用處。

它是止水面向天風的一個進攻指揮中樞,它的進攻意義,更大于防守意義。

護城河這種東西,雖可以防備敵軍的沖鋒,但是同樣有阻礙己身進攻的弊端。一旦兩軍對峙,城門吊橋只要一放下,對方立刻就會有所察覺,從而做好布置。

而護城牆則不同。

它不僅是保護沖車撞擊城門的主要手段之一,同時它也是攻守轉換的一個重要戰略掩護手段。

高大的護城牆完全遮掩住了城門,從外面根本就不見城門的開啓閉合。因此,一旦守軍要轉入進攻狀態,只需隱藏在牆後,敵人就會很難發現。這爲守方進攻創造了良好的條件。而護城牆上本身還建有鵲臺,上置守兵百人,與城頭守衛遙相呼應,聯合防守,更增加了進攻的難度。

兩個月前的那場大戰,臧飛豹之所以能輕騎突出,焚燒天風軍攻城器械,靠得就是這護城牆的掩護。倘若京遠城用得是護城河體系,那麽這樣的進攻便極難完成。

凡事有利有弊,擁有動態進攻能力的京遠城,就純防禦態勢而言,並不比北門關強多少。它既不是南門關那樣的天險絕地,也不是寒風關那樣的絕對級鋼鐵防禦,而是一個守中有攻,攻中帶守,攻防轉換極快的特殊型戰略要地。

而在這樣地方進行防禦,如何發揮其有效進攻點,就是一個極爲重要的判斷守軍將領指揮水准的基本標准。

此刻的京遠城城頭之上,數百雙冷竣酷烈的眼神,正牢牢地盯住拓拔開山,上千只閃著寒芒勁光的利箭也已鎖定了目標。

他們謹慎而小心的戒備著城頭四周,防止可能存在的敵人突襲,同時看著拓拔開山來到護城牆下。

“我是拓拔開山!我要見抱飛雪總領,放我進門!”拓拔開山在下面喊出一片威武聲潮。

拓拔開山,這個名字就如淺水清的名字在天風軍般響亮。

只是相傳,拓拔開山已經站死在北門關。

也有人說,他是被俘成爲了淺水清的降虜。

甚至還有傳言,說拓拔開山已經叛國投敵,成爲淺水清手下的一員幹將。

然而現在,他卻奇迹穿越那天風軍封鎖的連綿戰營,單人獨騎來到京遠城下。

這。。。是怎麽回事?

城頭的衆士兵迷惑,守關的將領也有不解。有那伶俐的,立刻前往通知值守大將。

片刻之後,一個穿著雪色戰甲的將軍在城頭現身,望向拓拔開山的眼神幽幽,如狼般閃動著詭異邪戾的蒼茫。

正是碧空晴。

望著城下的拓拔開山,碧空晴冷酷的眼神媦Q射出肅殺的冷咧,一把陰柔的聲音如細針般刺出:“拓拔將軍別來無恙。你不在天風軍中好好待著,怎麽跑到我京遠城來了?”

他的聲音雖細,音卻及遠,那別有意味地話語傳到拓拔開山的耳中,聽得他微微一楞。他大喊道:“碧將軍,你放我進來。有什麽事情,我們當面說,不要有什麽誤會。”

碧空晴冷冷一笑,身邊一個小校低聲道:“附近沒有藏兵,拓拔開山不可能是來賺門的。”

微點了點頭,碧空晴道:“打開城門,放他進來。”

門開。

兩隊止水戰士邁著剛健的腳步從堶掬F轟而出,一隊又一隊士兵驟現城頭。

城門防禦在大門打開的刹那間增加了數倍,數百名出城戰士在同一時間將武器指向拓拔開山,防止他有任何異動。

拓拔開山正迷惑間,只聽城頭之上,碧空晴厲聲狂喝:“止水叛將拓拔開山,負我皇恩,反叛故國,是爲國賊。今竟還膽敢妄圖爲天風內應,詐歸奪城,實在是可恥可恨。來人,立刻給我把他拿下!”

這一聲喊,聲震京遠城頭,仿佛一個晴天霹靂,徹底擊暈了拓拔開山。

渾渾噩噩間,他再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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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二十九章 叛將( )

夜,寂靜若水,漆黑如墨。

拓拔開山一個人被關在京遠城的大牢之中,牢外,是整整二十名止水戰士小心守護。

“我要見總領!”

“我不是叛徒!”拓拔開山搖著巨木厚柱組成的柵欄狂吼。

他一拳又一拳瘋狂地擊打在巨木之上,伴隨著巨大的吼聲,將木樁打的碎屑四濺。他是如此憤怒,以至于全力出手,全不顧己身受到的傷害,一雙鐵拳上滿是斑斑血迹,牢房卻被他的轟擊震得地到山搖。

一名戰士有些緊張地看著牢房媯o威地拓拔開山,小心地問自己的頭領:“這家夥好大的力氣,他不會把牢房給拆了吧?”

那兵頭瞪了他一眼,心中也有些測測。

拓拔開山神力蓋世,勇武難擋,在軍中人人皆知。這刻見他如此瘋狂,如此憤怒,只能小心翼翼地說:“拓拔將軍你先不要著急。我們都知道將軍忠心體國,一心保家,只是您這次歸來實在太過蹊蹺,難免惹人懷疑。碧將軍只是暫時將你收押此處,已經去稟報總領大人了。想必總領大人很快就會還你清白的。”

“已經三個時辰了!爲什麽總領還是沒有訊息回來?就算是總領在邊州,也***該通知到了!”拓拔開山怒吼。

他是真得傷心了。

在佑字營的那段日子堙A自己多少次日夜期盼,午夜夢回中,渴望能回到夢想中的家園。

哪怕家已破,國將亡,那終究是自己的國,自己的家。

他想要回去,和自己的親人子弟們站在一起,並肩戰鬥,浴血沙場。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軍人的歸宿。

馬革裹屍而還,是戰士最後的榮耀。

他回來了,面對的卻是通敵叛國的指責,身處的卻是誣枉陷害的牢獄之災。

他甚至看不到一個自己的朋友,看不到一個人肯站出來爲他說話。

每個人都懷疑他,每個人都不相信他。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抱飛雪。

他相信抱飛雪絕不是隨便就會聽信人言的人,他相信抱飛雪一定會查明事實,還他一個清白。

京遠城總領府,此刻一片***通明。

抱飛雪揉著微微有些酸痛的太陽穴,心情在煩惱與悔恨中跌飛。

他的下首,是商有龍做彙報:

“已經證實信的確是範進忠本人的筆迹,他沒有理由欺騙我們。”

抱飛雪淡淡地問:“但他也有可能爲天風軍所騙,對嗎?”

商有龍低頭不語。

抱飛雪長長地歎了口氣:“有問他是怎麽回來的嗎?”

“空晴去問過了。他說是淺水清親自放他回來的。”

“爲什麽放他?”

“他在草原上幫過淺水清一次忙,爲他做了一件事,所以淺水清答應給他自由。”

“什麽忙?”

“他不肯說。”

抱飛雪坐直了身體:“有意思,到是不改他的一貫本色。”

碧空晴拱了拱手:“總領,拓拔開山若未投敵,淺水清沒道理這樣輕易就放他回來。他既然敢放拓拔開山回來,就一定有他的陰謀。若以拓拔開山的性情論,我不相信他會降敵,可是淺水清這個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做事從不做無用之功。我們已經吃過他很大的虧,所以這次,我們不得不小心處理。”

商有龍也沈吟道:“最重要的是,從我們得知拓拔開山降敵的消息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月。。。該死的淺水清,他在這個時候把拓拔開山放回來,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抱飛雪的眼神一沈:“你是說。。。他的義父?”

商有龍重重點頭:“拓拔開山是個孝子。他要是知道他的義父死了,而且是被我們殺的,是以通敵家屬之名所殺,他就算是再如何忠于國家,也絕不會放過我們。”

曆代以來,朝廷爲控制軍人,從來都是嚴格律法。

軍法規定:士兵可以戰死,不可降敵。凡降敵者,誅其九族。

止水人是這樣,天風人也是這樣。縱觀觀瀾大陸,古今戰事,爲控制軍人,所訂律法莫不如此。

拓拔開山若是普通士兵,這樣的懲罰與報複未必會降到他的頭上。

可他偏偏是個將軍,而且是止水七勇士之首。

他的叛國投敵,對止水人的士氣來說,是個沈重的打擊。爲了挽回這種士氣影響,止水人立刻拿他的家人開刀,這並不稀奇。

稀奇的是,兩個月後,他竟然又回來了。

而最糟糕的是,他似滬並沒有投敵--盡管他回來的過程是如此詭異。

還有什麽消息比這更令人難以接受的嗎?

一想到這,抱飛雪心中涼意升起。

淺水清,這就是你所期望和等待的事嗎?

以降敵之名構陷拓拔開山,然後再親手把他送回到京遠城?

倘若拓拔開山知道他義父已死,他第一個要對付的是誰?

倘若那個時候,他正在自己的身邊,他第一個會殺的是誰?

你可是已經給了拓拔開山某些承諾?只要他取了我的人頭,就可以換來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城將頃,國將亡,拓拔開山生無所戀,憤而取主將人頭以獻城,淺水清,這就是你的全部打算嗎?

你下了一著好棋啊,可是,我又豈能如你所願?

那一刻,抱飛雪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成大事者,豈拘小節。

想到這,抱飛雪朗聲下令:

“傳我命令:拓拔開山爲止水叛將。他投敵降國,現又欺我以方,妄圖爲天風內應。命將其嚴加看守,不得放縱。自即日起,派專人審訊拓拔開山,務必要他吐出所有天風軍情爲善。有敢不招,軍法伺候!”

“遵命!”

這一刻,總領府已下定決心,不管拓拔開山是不是通敵叛國,他都必須是個死人!!!

。。。。。。。。。。。。。。。。。。。。

點點星光下,淺水清望著那片寂寥星空,心中也在唏噓著。

每一次他仰望星空,總會有許多感觸感慨。

他奇怪自己爲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奇怪自己能爲世界做些什麽,又或者世界能爲自己做些什麽。

這半年來,是他人生經曆中最複雜,最離奇,境遇最多,變化最大的半年。

短短半年時光,他經曆了一個普通人一生都難以遇到的大喜大悲。看慣了悲歡離合,見多了生生死死,也曆經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種種事情。

當初入伍時那寫日記的習慣,如今已被他徹底擯棄。

做得官大了,秘密也就多了,再不可隨意留些把柄予人手。

心中的話無處可說,便只能對著這茫茫星空寄語蒼茫。

身後來了夜鶯爲他輕輕披上一件大衣,輕聲叮囑道:“更深露重,早點回營休息吧。”

“謝謝,我再站一會就好。”

身後的夜鶯也便跟著他一起站立。

想了想,淺水清道:“白天,烈帥把我叫去了軍事會議。南督點了我的名,要鐵風旗負責明日攻打京遠城,烈帥沒有反對。”

“那不正是你所等待已久的嗎?”

“問題是時機未到。”

“那麽明日的戰事。。。。。。”

“以穩爲主。咱們跟著戰將軍,走一步,守一步,拖過一天時間就行。”

夜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一雙玲瓏的大眼睛看著淺水清,好久,她說:“你明日的表現,定會令所有人失望。我知道你在等什麽。不過拓拔開山是招險棋,用得不好,我怕將軍反受其害啊。”

夜鶯的意思,淺水清完全明白。

想了想,淺水清突然道:“夜鶯,你會賭錢嗎?”

夜鶯一楞,搖了搖頭。

淺水清笑道:“賭之一道,學問頗多。在我的家鄉,有這樣一類專業的賭博高手。他們縱橫賭場,每趟均有斬獲。但是象這樣的高手賭牌,卻是從來不做那把把都贏的事。他們更多于關注怎樣去贏得一副大牌,而不是把精力分散在那些小牌之上,平白引起他人的注意。因此他們贏的次數雖少,贏來的金錢數額卻總是很大。。。拓拔開山雖是險棋,但是僅憑三千熊族武士的戰力,根本不足以拿下京遠城。既然做不到,那就必須爲此增加可以獲取勝利的砝碼。這就好比一個人打不過一只老虎,就必須帶只狼做助手。這只狼可能會幫你對付老虎,也可能會反過來咬你一口。既然不帶這只狼就肯定打不過這只虎,那麽就索性帶了它上陣,反而能增加勝利的可能。”

有一句話,他沒說。

京遠城,是早晚都會被天風軍拿下的。這點他可以肯定。但對淺水清來說,如果京遠城不是被自己親手打下,那麽他情願京遠城現在還在敵人的手中。

軍人,永遠以軍功爲先。

夜鶯眨動著明亮的大眼睛:“那麽這趟賭,你有多大把握呢?”

淺水清堂皇回答:“輸,則平白損失一員將軍,使戰鬥平添些難度而已。贏,則我可親手拿下京遠城。輸贏之道,在于得失比率。拓拔開山雖然珍貴,卻終究比不上京遠城來得有價值。這次,就讓我看看抱飛雪到底會不會讓我失望吧。”

那一刻,他的腦中浮現出戚天佑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淺哥兒,官做得大了,心也便跟著大了。想要保護的人多了,結果可能就是一個也保護不了。”

是啊,官做得大的了,心,也便跟著大了。

正如他父親所言:

人心若水,心大則濁,水深則渾。

抱飛雪,你身爲止水第一名將,所得太多,我就不信你有那份膽量魄力,敢把拓拔開山放在你的身邊。

只要你不敢,你就得按我爲你計劃好的步驟去走,只希望,拓拔開山你莫要讓我失望。

那一刻,他的內心深處卻浮現出另一個聲音:淺水清,如今的你,可依然還是一池淺水?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章 景深門逆襲戰( )

京遠城下,龍牙軍四萬大軍傲然挺立。

今天,是又一次例行攻城。

鐵風旗,是今天的主攻旗。

龍牙軍是其後盾。其余兵馬都在休息之中。

緩攻慢磨的戰法,其目的,就是以消磨對手的體力精力,待其疲憊後予以全力一擊。因此,非到正式時刻,暴風軍團不會全軍出動。

烈狂焰雖會觀陣,臨場指揮的主將,卻是南無傷,首發沖鋒則是鐵風旗。整個龍牙軍爲其後應,一旦戰事出現重大突破,則立刻突擊。

依仗著轄下三營的兵力,鐵風旗實力已居于各旗之首,人數高達九千余人。

鎮守後方,少經戰事的他們,如今鬥志正盛,士氣飽滿。

戰千狂身爲掌旗,這次親身第一線指揮作戰。他的身側,是洪天啓,淺水清和東光照。

戰前巨大的壓力下,四將也同時面現沈重之色,連一貫囂張昂揚的飛雪,也安靜地看著前方。

那堙A京遠城頭,無數刀槍劍戟林立,多少英雄豪傑待命。

戰爭,讓大好男兒沖上戰場,以血博血,以命換命。

“進攻。”

隨著戰千狂一聲令下,打頭陣的永遠是重型投石機。

無數飛揚的巨石呼嘯出奪命的風聲,在天空斜陽的照射下,于地面拉出一條條漫長的弧影投射對手。

在空中巨石的強力壓制下,三支千人步兵方陣首先跟著動了起來。

他們用盾牌擎起一片鋼鐵守護的天空,一步一步踏著堅實的腳步走向城下。無數支飛箭流矢穿梭出死亡的尖嘯,如暴雨傾瀉在步兵方陣的頭上,射在盾牌上,如冰雹砸落,發出咚咚的聲響,偶而有箭支穿過縫隙,擊中一名戰士。戰士便沈悶無聲的倒下,任後方士兵踏過自己的身體,向著前路開進。

他們是勇敢的戰士,無謂死亡,視其爲歸宿。

淺水清冷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這些再不與他相關。

三個千人步兵大方陣堙A有一千人是他的佑字營士兵。

第三衛暫時歸還給了虎豹營,由于是騎兵,並不擔負攻城之責,而是負責巡守掩護,防備敵人出城襲擊。

鐵風旗轄下九千正規軍,其中有他三千直屬,一千是和他關系極鐵的第三衛。假如這場仗落了個慘敗,那他賴以稱雄的本錢會立刻全無。

還好,戰千狂顯然也沒打算把自己的兵全部用來填補京遠城這個巨大的無底洞。

他並沒有命令全軍瘋狂進攻,而是派防禦最強的重步兵戰士做打頭進攻,其目的就是爲了減少傷亡。

戰爭在煎熬中進行,在煎熬中繼續。

一切都依照最保守的態勢,既不瘋狂,也不退縮。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傷亡,以消磨敵守軍防禦力量爲主要目標,多進行遠程攻擊,重裝步兵吸引敵火力,以防禦爲主。蟻附登城宜穩不宜快,穩紮穩打。這就是鐵風旗今天的所有行動策略。

對淺水清來說,今天這場試探性的戰役並不是他建功立業的好機會,相反,他在努力觀察抱飛雪的排兵調陣。

三千步兵來到京遠城下後,以京遠城左側的景深門爲主要進攻方向,開始了陣地爭奪。他們並不急欲登城,相反,而是試圖冒著箭雨,滾木,擂石,對城門護城牆進行強行拆除。二十根攻城巨木在二百名重裝戰士的把持下,對准護城牆發動一輪又一輪凶猛沖擊。城牆在巨木擂擊下搖搖欲墜。

淺水清立刻道:“戰旗,要小心城門突然開啓,由騎兵從堶措鴽畯抾i行掩殺。”

戰千狂點點頭:“命:虎豹營第二衛,兩旅各五百士兵,組成鐵壁防禦,圍堵城門通道,小心掩護其他兩衛。

隨著洪天啓命令傳下,指揮旗幟飄展,前線基軍官立刻接到指令,指揮部隊變陣。

兩支旅隊刷的分左右撲向護城牆後的道口。

護城牆後上有鵲臺,大約有近百名止水士兵在上面不斷向著下方投射冷箭標槍。他們與牆下士兵交相射擊,互換生命。

隨著拆遷工程的加快,牆基逐漸動搖,景深門前的這道護城牆眼看就快保不住了。

景深門的護城牆數天前剛被拆過一回,如今修補尚未完善,已經在遭遇又一次拆遷了。算起來,它也不知被拆遷了多少次,隨著攻城節奏的加快,拆遷力度的加大,它最終將會徹底崩塌,連接受修補的資格都失去。

這場攻城大戰就象是一場拆遷辦與釘子戶的大決鬥,你方補罷我再拆,總予人無窮無盡的折磨之感。

最終到底是拆遷辦大獲全勝,橫掃全場,還是釘子戶屹立關口,不動如山,在這場大戰完全結束之前,沒有人能給出一個確切答案。

。。。。。。。。。。。。。。。。

戰爭,以人爲本。

抱飛雪曆來都很相信這句話。

曾經教導過他的恩師告訴他,再多的城市,沒有足夠的士兵,都好象一個不設防的女人,惟有任人擺布的份。

所以,抱飛雪的守城特色,曆來以殺傷敵人爲主要手段。

他在防禦戰中的反擊力量尤顯淩厲,總是能在別人想不到的地方,看不到的角落堙A進行著出乎人們意料之外的打擊。

這種神出鬼沒般的攻擊方式曾令他的敵人大感頭痛,而在這種高速攻防轉換中,起著重要調節作用的抱飛雪,就是一個有絕對實力的指揮家,把一切節奏牢牢控制在掌握之中。

城頭上,抱飛雪看著三千戰士正孜孜不倦地幹著拆遷工作,試圖爲大軍正面攻擊城門打開一道缺口,不由發出一聲嘿嘿的冷笑。

他左手做出一個用力下斬的動作,身後碧空晴大喝:“出擊!”

下一刻,戰場上形勢陡變。

首先遭到敵方強力攻擊的,不是正在掩護進行拆遷大業的兩支千人方陣,而是兩支堵塞牆口防備敵人出擊的虎豹營的兩支旅隊。

當牆後兩側赫然出現多輛有著巨大尖刺擂木的大車時,戰場外的諸將同時變色。

那一刻,就象是雲風寒在紅土崗上看到了百弩連機的心情般,驚愕中帶著憤怒。

沖鋒車!

沖鋒車,一種載有巨大擂木的巨型車輛,其主要用途爲攻堅,比如轟擊城門,摧毀城牆。但是本身並不牢固,極易摧毀。

作爲攻城方的天風軍並沒有城牆或城門可供沖鋒車發威,而抱飛雪的目的,卻也不是用來摧毀敵人的城牆。

他是在利用沖鋒車自身巨大的沖擊力量,來撞擊重裝部隊的鐵壁防線,爲後路騎兵的出擊做准備。

沖鋒車的驟然現身,在第一時間爲戰千狂響起了警號:抱飛雪要還擊了。

命令兩側衛隊後撤的旗令剛剛發出去,多部沖鋒車已挾著巨大而澎湃的力量狠狠地撞向那些把守通道的重裝戰士。

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撞擊在戰士們的身上,筋裂骨折的聲音甚至可以傳到後方督戰的地方。士兵們噴出大口的鮮血,身體倒飛,陣型頃刻間散亂。

發動攻擊的沖鋒車一力前沖,將鐵壁陣穿了個透,推動大車的止水戰士轉眼間便被左右兩側的天風戰士砍了個稀爛,然而下一刻,大隊的止水的鐵騎洶湧而出。

正是飛雪衛!

雪亮的馬刀揮舞出淩厲的刀光,長矛吞吐出刺人的寒芒。他們沖散天風人的防禦陣型,轉而向護城牆下的士兵殺去。護城牆上的守護士兵也同時展開了猛烈的攻擊態勢,其攻擊力度竟比之前大了數倍。

戰千狂高聲大叫:“第二波上前,迎擊敵軍。虎豹營第三衛准備出擊,掩護我部將士,一定要把他們牢牢拖死在那片陣地上!”

出擊,能爲守方帶來巨大利益的同時,也有著巨大的風險。一旦攻城方順勢進攻,必定可以憑借巨大的數量優勢消滅對手,理想情況下甚至可以借機反攻城門,一舉奪城。

六千鐵風旗後路將士,同時狂喝著沖向飛雪衛,而城門深處,一支又一支部隊不斷地開出來,全是飛雪衛的精英騎兵,他們竟是絲毫不顧對手的進攻,誓要把這三千敵人留在自己的土地上。

六千將士眼看越殺越近,前頭部隊甚至已經開始了與敵飛雪衛的交鋒。整整九千鐵風旗戰士,呼嘯著聚攏在護城牆下,圍繞這巴掌大的一小片土地,展開了瘋狂的大混戰。

而後路大軍,也已經開始向前移動了。

對天風軍來說,他們不怕混戰。因爲他們的後方,還有十數萬將士在期待著他們打開局面。

這樣的混戰,對天風軍是有利的。

戰千狂一馬當先,揮舞著戰刀咆哮于京遠城東牆之下:“全殲飛雪衛,打通景深門!天風--浩氣長存!”

吼!!!

群起呼應。

這一刻,戰千狂心喜若狂。

抱飛雪的這次進攻,一開始雖有奇兵之效,但沒有及時的回收回撤,執著于殺戮敵軍,卻實在是一個大大的敗著。只要能拖住飛雪衛,堵住他們回去的歸路,則這三千精英衛隊,勢必爲天風全殲。

然而淺水清的心中,卻不由迷惑地想:抱飛雪,真得有這麽蠢嗎?

他注意到,飛雪開始不安起來了。

它似乎覺察到了什麽,開始不停地踢踏著地面。

。。。。。。。。。。。。。。

城頭之上,抱飛雪的眼神已經眯縫成一條線了。

所有鐵風旗的將士幾乎都集中在了景深門護城牆一帶。

他向商有龍點點頭:“今天,就先吃掉這九千人吧。”

商有龍瘋狂大吼:“景深門,環形防禦!卸板!!!”

轟!

隨著一聲轟然巨響,剛剛沖近前方戰場的鐵風旗戰士愕然發現,在他們的身後的大地上,仿佛地震一般出現大面積的塌陷。

一條寬達六米,深長十余米的環形深溝,竟然整個將護城牆一帶全部籠罩了進去,溝中更是布滿了尖刺木樁。

這條深溝就象是一個巨大的U字,從京遠城的內層牆基饒了一個大圈,包圍住整個景深門一帶,將護城牆也完全囊括進去,最終盡頭是在另一段的京遠城牆。而U字深溝唯一的出口,就是景深門,。

九千鐵風旗戰士,此刻竟是欲退無門,被活活困死在這深深的壕溝圈之內。而他們身後的十數萬馳援大軍,也爲這深溝所阻,再不能前進半步。

那一刻,戰千狂的心陷入冰涼深窟之中。

什麽時候?抱飛雪竟然命人暗中挖了這樣一條深溝出來?

飛雪衛出擊的真正目標,竟不是那三千沖鋒戰士,而是整個鐵風旗。

轉眼之間,抱飛雪翻手爲雨,玩出了一手漂亮的關門打狗的戰術,鐵風旗全體戰士,被籠罩在被敵全殲的巨大危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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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一章 景深門逆襲戰( )

關門打狗,是守城方極愛用的一個招數。

甕城的存在,就是爲實現這一招數而發明的。

放少量敵軍入城,憑借城中有城的阻礙,背後放下鐵門相隔,將敵人隔絕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之中,然後城頭士兵以弩箭招呼,大量射殺敵軍,是一種極其有效的守城方式。

然而關門打狗戰術本身也極其危險。

世界上數以百年的戰爭史,曾經不止一次有人用過關門打狗的戰術,也不止一次被人破過。

狗,是很凶猛的動物,一旦門沒來得及關上,或者狗急跳牆,反咬一口,則城破人亡就是轉眼中事。

畢竟被關起來的狗,已經在城中了。

一旦他們突破甕城防禦,深入城內核心,對敵人造成的損害是相當可怕的。

抱飛雪這次用的戰術,卻是在城外玩出這套關門打狗,利用一條早已挖掘好的深溝,阻滯敵人援軍,同時斷其歸路,不僅可以消滅敵人與城牆之下,同時也可避免被敵人反咬一口的危險。

當然,其代價就是這樣的戰術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不靈了。而其所花費的精力卻是巨大,一旦殲敵人數過少,反有得不償失之嫌。

九千鐵風旗士兵,怎麽說都不能算殲敵太少了。

抱飛雪是鐵了心要給天風軍一個顔色看看。

他要全滅這支部隊,爲此,他不惜以飛雪衛爲誘餌,吸引敵人。

京遠城的東牆城頭,隨著那一道深溝的出現,大批大批的弓手也隨之出現。飛雪衛卻在此時,向護城牆後龜縮。

原本已經廢棄無用的沖鋒車,竟然在這刻變廢爲寶,被止水軍士用來做爲阻擋敵人反撲的障礙物。他們用沖鋒車堵住護城牆口,堅決不放一個天風軍人過去,甚至連少量未來得及撤出來的飛雪衛士兵也同時被拒之牆外。

而隨著這一撤退,鐵風旗迎來的是城頭上的如潮箭雨。

這一次,所有的弩箭同時上陣,如暴雨傾瀉,以數倍于原先的攻擊強度射向天風戰士。

一名又一名天風戰士哀號著倒了下去,飈揚出全身的熱血。

洪天啓也高聲狂喊:“放雲梯,准備後撤!”

數十名攜帶雲梯准備攻城的戰士立刻將雲梯,避擂飛梯,超級大寬梯等等攻城器械全部放倒,擱置在深溝之上。

雲梯雖然不利行走,但是總能將大家帶回去。

然而,抱飛雪的布置,豈是這麽容易破解的?

攻城必帶雲梯,他若是連這點都考慮不到,又豈能做此無用之功。

他並不著急對手的撤退,事實上,他在等待對手將全部的雲梯都放下,形成一道十數米寬的雲梯橋,並已有數十名戰士行走在上面之後,才冷冷下令:

“點火。”

黑油!

那個曾經讓淺水清揚名立萬,建下不世功勳的奇異法寶,終于在這刻再次建功立業。

誰也沒想到,抱飛雪竟然會在溝中布下黑油陷阱。

數支火把從U字深溝的兩側城牆扔下。兩道巨大的火龍咆哮出焚天烈焰,沿著那條深溝一路竄行,奔騰出洶湧烈焰的疾狂。

轟!

兩條巨焰長龍,于深溝中部彙攏,撞出漫天火花,以焚盡蒼生之勢吞噬了所有試圖回撤的戰士。

淒厲的慘號聲中,被籠罩在巨大烈火中的數十名鐵風旗戰士淒慘尖叫著倒進了那深長的壕溝中,所有雲梯一刹那間化爲灰燼。

烈焰環空,後路盡絕!

“不!”戰千狂聲嘶力竭地狂吼。然而城頭之上,再一次箭潮狂瀉。

淺水清曆聲狂吼:“防禦!結陣防禦!”

重裝步兵們再一次高擎盾牌,撐起了一片遮天大網。

然而,被那道火焰深溝困死在這片狹小空間堛瘍K風旗,在這張網下所能期待的,僅僅是片刻的殘喘。若無奇迹的出現,全旗覆亡,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

面對抱飛雪爲天風軍准備的這條深溝豪塹,後路天風軍迅速做出著反應。

龍牙軍下,鬼風旗,烈風旗,火風旗,靈風旗同時向另外四座京遠城門發起進攻。這次他們學乖了,首先用工程兵打頭陣,尋找各處的翻板陷阱,然後再進行規模性的進攻.他們的目的,不是爲了下城,而是爲了增加其他四門的壓力,分弱抱飛雪在景深門布置的重兵絞殺策略.

而血風旗則由李規率領,立刻前往景深門,直接救援鐵風旗。

抱飛雪挖的這道溝,詭異離奇。

火焰僅僅燃燒了片刻,就自動熄滅。

然而只要有對手試圖架雲梯上去,立刻就會火龍再起,瘋狂吞噬一切。

這種火起火滅的招數,使鐵風旗戰士的後路完全斷絕,同時還在爲試圖回歸于營救的過程付出生命的代價。連續數波的架橋橫渡,均被無情摧毀,上百戰士的性命,就這樣被白白消耗。

淺水清看在眼堙A悲痛的同時,心中大感訝異。

這種控制火焰燃燒的辦法,只有一種--就是通過埋在地下的管道,控制黑油的進出,以做到控制火焰的焚燒與熄滅。

設計出這個工程的人,絕對是這個時代的能工巧匠,非一般人能做到。看來止水國,也是人才輩出啊。

面對這樣的一道溝,唯一的辦法就是填土入壕。平其噴油口,阻其火焰進入,制造一片空白地帶。

然而,京遠城的噴油口,離地面僅有一米之差。

就是這一米距離,上面的人無法摧毀它,唯一的方法就是填平它。

大量的工程兵帶著鐵鏟開始鏟土,試圖在短時間內填平溝壕。只要能填沒大半,堵住噴油口,就可以將己方士兵救援回來。

只是十余米深的大壕溝,兼又寬長六米,豈是短時間內就可以填平的?

而鐵風旗在這段時間堙A則將遭受重大的打擊。

東牆之上,一輛輛重型弩機出現在城頭,巨大的弩身直指鐵風旗的盾甲防禦。而一部部小型投石城也出現在城頭,只是他們投放的不再是石塊,而是以韋草灌油蠟制成的火擂木。當粗大的火炬點燃那些火擂木時,熊熊的火焰幾乎要沸騰了城下將士們的心,無數柴草被包紮在巨弩之上,狠狠地紮向天風將士。而護城牆上少量剩余的士兵,也開始搬出早已准備好的茅草扔下城牆。

勁弩貫穿鐵盾,將鐵壁陣撕開道道裂口,將敵人釘于地面,火擂木掀起漫天的火流星,投擲向地面,引燃茅草,火勢熊熊燃起。

抱飛雪的意圖,不僅是用火來斷其歸路,還要用火,將敵人全部活活燒死在這個陷阱之中。

熊熊火焰彎曲了戰千狂的頭發,他心痛地看著自己的戰士在火焰中呼號,怒視城頭上方正發出陰冷笑容的抱飛雪。

抱飛雪,你果然夠狠,夠毒,夠奸詐狡猾。

“兄弟們!咱們和他們拼了!”戰千狂憤然狂呼:“推開沖鋒車,咱們殺進景深門!”

後退既然無路,就開始前沖殺出一條血路。

這個時候,天風健兒們悍勇不畏死的血性終于顯現。他們狂呼著冒著箭雨流火向止水方發起進攻。

弩箭在空中對射每時每刻都有各自的戰士倒下,牆下的甬道處,更是殺成一片血河汪洋。

抱飛雪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邊露出不屑的笑:“拿弓箭來!”

一張牛筋鐵背大弓送到了抱飛雪的手上。

抱飛雪張弓搭箭對准了戰千狂,喃喃說道:“擒賊,先擒王!”

嗽!

利箭破空而出,發出奪命的尖嘯,于長空中悲鳴流轉。

戰千狂怒發如狂的表情,于下一秒間凝固。他呆呆地看著身前穿胸透甲而過的犀利長箭,血,正汩汩地流出他的身體。

疼痛處。。。一片溫熱。

“戰將軍!”淺水清大吼著沖了過來,在他倒下戰馬前將他扶住,戰千狂就那樣緩緩倒進他的懷中。

從那條深溝出現的一刻,淺水清就一直沒有停止過思考。

他沒有看自己戰士死亡前的呼號,只是在不停地思索對策。

戰千狂的瀕死反擊,他並不同意,那無益于全旗將士的突圍,只是加速他們的死亡。

但是同樣,他也爲戰千狂的血性與忠勇所歎服。

他從來都不相信這世上有某種戰術無解決之法,唯一的問題是你何時能夠找到。

然而在他找到解決方法之前,戰千狂竟然中箭了。

這一刻他再不顧其他,抱住戰千狂的身體,大聲叫道:“飛雪,給我跳過那道溝!”

飛雪一聲長嘶,向著那條狹長深溝狂奔而去,帶出一條銀色閃電,在臨近深溝時,躍身而起,帶著兩個人,于半空中滑出一道迤儷長虹。

蓬!

煙塵飛濺,飛雪穩穩地落在了對面。

狂囂的歡呼掀起在天風軍中,抱飛雪更是吃驚得大弓都差點脫手:“該死!那是什麽馬?那上面是什麽人?它怎麽能跳過六米寬的溝的?!”

碧空晴陰狠回答:“他就是淺水清,那匹馬,應當就是傳說中的天鬃馬。”

他就是淺水清?抱飛雪盯著淺水清的眼神,越發充滿了仇恨怒火。

淺水清剛躍過那道壕塹就將戰千狂交到一名戰士的手上:“趕快找人救將軍!”

“是!”那血風旗士兵連忙答應。

淺水清策馬對著周邊士兵大叫道:“你們還磨蹭什麽!我的士兵還在那堻Q困著,敵人正在屠殺我的士兵!還不趕快填壕!”

“將軍,壕太深了!不可能那麽快填沒的。”有士兵高叫。

淺水清大怒,身邊微弱的聲音卻低低響起,正是戰千狂:“水清。”

“戰旗!”

戰千狂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快要死了。”

淺水清急叫:“不!戰旗,你不會死!你放心,他們會救活你的。”

戰千狂搖了搖頭,他的傷有多重,他自己知道:“水清,別說話,聽我說。。。咳,咳。我知道自己的事。我不可能活過今天了。但是我要求你。。。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我們鐵風旗救出來。他們。。。都是咱們的兵。。。是咱們的兄弟。。。。不能讓他們死在那堙C。。”

戰千狂再說不下去,口中已噴出大量的鮮血。

“戰掌旗,戰千狂。。。。”淺水清聲嘶力竭狂吼。

戰千狂卻漸漸地閉上眼睛。

他死了,死不瞑目。

在他說完那句話後,就這樣靜靜地死去了。

抱著他的血風旗士兵,呆呆地站在當場,再不知該如何是好。

“帶我去見李規!”淺水清狂吼起來:“我的兵還在那堙I我要把他們救出來!”

血風旗的指揮中樞,李規高坐馬上,冷冷地看著渾身浴血的淺水清。

“淺水清,我告訴你,身爲天風軍人,萬事以國爲先。雖然我恨你,但是我還不至于爲此而打算葬送鐵風旗九千軍人的性命。只是這壕太深,短時間內,我們根本不可能填平他。你還是認命吧,鐵風旗。。。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淺水清回頭看去,景深門戰場之上,敵人的強弩還在一支又一支地連射而來,而那些火擂木也如不要錢了般拼命的砸向天風軍人的頭頂。他們也知道,壕溝終不可能阻攔敵人太長時間,所以他們要在最短時間內消滅這支爲數高達九千人的強力部隊。

而一旦火勢全面升起,則鐵風旗救無可救。

那堙A有沐血,有方虎,有雷火,有無雙。有他佑字營的所有兄弟,還有虎豹營的第三衛。。。他們在奮力戰鬥,拼命反擊。但是他們也同時在無限接近死亡。

戰士在悲號,戰馬在嘶鳴,硝煙彌漫中,生命飛逝,如煙化虛空。。。。。。

淺水清的心在滴血。

他猛然回首大喝:“殺馬,填壕!”

李規渾身巨震:“你說什麽?”

“我說殺馬,填壕!”淺水清大喝起來:“讓你的騎兵立刻把馬殺了,把壕溝填平!”

“你瘋了嗎?!這不可能!”李規大叫起來。

一道雪白的亮光擎起,淺水清千人斬刀法陡然揮出,正削中李規胯下戰馬的頸脖,一聲悲鳴中,戰馬倒下,李規傖然跌下。

他人在半空之中,淺水清已飛躍而至,雪亮長刀架在李規的脖子上,淺水清一字一頓道:“我說殺馬,填壕!把所有屍體也推下去!把所有能丟進去的東西都他媽給我丟進去!”

。。。。。。。。。。。。。。。。

一匹匹戰馬在戰士們的淚灑中哀鳴倒下,然後被匆匆推入深溝。

數百騎訓練精良的良騎駿馬,就這樣被天風軍人屠殺,堆積壕溝,化成一條長達數十米的血肉大道。溝內的噴油口,爲馬屍所阻,兩側的燎原火勢,燒不進中間的血肉橋梁。陣陣的烤肉香味,帶著刺鼻的焦枯氣,香飄整片景深門的天空。

鐵風旗的戰士們在這條由馬屍組成的大路上迅速撤退--在丟下了上千具屍體之後。

抱飛雪呆呆地看著那條由戰馬和其他所有零零碎碎能抛棄的一切物體填平的深壕大溝,一時間也呆滯無言。

遠遠地,他能看到淺水清的刀依然架在李規的脖子上。

在最後一名士兵退離戰場的那一刻,淺水清放下了刀。

血風旗的戰士如狼似虎般將他押倒在地,捆了起來。

“淺水清,你果然夠夠狠,竟然能想出這等法子。”抱飛雪喃喃說道:“但願天風軍能因你挾持李規一事,將你碎屍萬段。”

他再不想在戰場上見到這個人。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二章 內應( )

抱飛雪的美好願望,終究還是落空了。

雖然淺水清劫持了李規,逼其殺馬救人。但其功遠大于其過。

戰馬雖然寶貴,甚至比一些普通戰士更值錢,但是幾百名戰馬怎麽都不能比九千戰士更重要。而且救回鐵風旗戰士,也算是挽回了軍心,避免了一場有可能是天風近數年來最大的一次攻城損失。

景深門一戰,抱飛雪充分顯示了其料敵機先,指揮有度的能力。他的防禦手段永遠蘊藏著強烈的反擊,稍有不慎,就可能反中其計,不愧是止水第一名將。

而在這一戰堙A天風軍損失最大的,不是別人,正是戰千狂的死。

一名虎威將軍戰死沙場,這差不多是暴風軍團近些年來死去的級別最高的將軍。

在短短半個月內,繼雲風寒之後,又一位中級將領死去,這個月,只能說天風帝國流年不利。

他的死,同時也爲天風軍內部帶起了一番爭議。

誰來接任戰千狂的掌旗之位?

鐵風旗轄下三營,按資曆,洪天啓,東光照,都是入伍多年的老軍人,都有資格接任掌旗之位。但是論戰功,誰也沒淺水清大。

包括今日景深門之敗,也是淺水清救出了大部鐵風旗軍士,他的聲望,在天風軍中可以說是如日中天。

但是,有很多人並不希望他接任。

南無傷自然不希望,李規也不會希望,甚至連鴻北冥和舞殘陽等人也不希望。

淺水清太強橫了。

他強橫到什麽事都敢做,什麽人都敢惹的地步。

盡管他平時溫文有理,對大家都很謙虛,很客氣,甚至也知道低調做人,結好大家。但是他做的事,卻從不低調。

這樣的將軍,不好控制。

這樣的人,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奡N升到掌旗之位,對誰都是一個威脅。

所以,就算是烈狂焰都沒法讓大家改變想法。盡管他一再推舉淺水清爲將,最終卻還是被軍部衆將力請收回成命。

他們的理由很簡單:“鐵風旗新敗,士氣頹喪,此刻不宜從鐵風旗本部中選任何人出來。最好還是另找一位將軍來任掌旗。”

烈狂焰只能接受。

南無傷向大家推舉了一個人:鬼風旗掌旗,驚風展。

。。。。。。。。。。。。。。。。。。。。

英魂陵園中,又多出了上百個新墳頭,更多的屍體,有些填了壕溝,有些根本就沒有機會搶回來。

坐在戰千狂的墳前,淺水清一個人低頭沈思著。

他在想一些事情,想一些他以前從未想過的事。

戰千狂,以前並不是他的直屬領導。在以前,他先接受戚天佑的指揮,然後是沐血,再就是洪天啓。

他們都是真正的豪傑人物,對自己也是關愛有加。

而戰千狂。。。他爲淺水清做的最大貢獻就是在南門關幫淺水清遮掩了那殺戮四千戰俘的事。

他和自己的交集並不多,他欣賞淺水清,卻從不多說什麽。

一個很典型的普通將領,既不光芒奪目,如淺水清般名動九州,也不碌碌無能,苛責屬下。

他除了名字霸氣點,其他幾乎都沒什麽可拿得出手的,可就是這樣一個將軍,在鐵風旗中卻飽守愛戴。

如今,他死了,鐵風旗的將來,又該何去何從?

一時間,淺水清有些迷惑。

驚風展是什麽人,他比誰都清楚。

北門關一戰,鬼風旗損失最重,因此他對淺水清那次的延誤恨之入骨。

而驚風展本身也是鐵血鎮轄下三旗之一,對南無傷素來尊重,惟其命是從。

再考慮到驚風展是南無傷的提名,淺水清絕不指望驚風展還會給他什麽好臉色。

景深門一戰,佑字營沒了三百多個兄弟,整個鐵風旗死了一千多人。還好他填溝及時,否則火勢增大,則全旗都將覆沒。即使如此,也有三千余名戰士受到程度不同的燒傷。有些人,被迫永遠離開了戰場--帶著一身的傷勢。

佑字營有錢,每一個受傷或死去的戰士都可以得到大量的撫恤。但是其他兩營就沒那麽容易了。

第三衛和他的交情匪淺,淺水清主動幫虎豹營承擔了所有撫恤,這一來,若是獨獨漏掉鐵獅營也說不過去。

整個鐵風旗的戰士,全得了他淺水清的好處。連一向少和他來往的東光照,看他的臉色都要更加親近許多。

也就是說,鐵風旗。。。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他自家的了。

驚風展,他真不該接受這個任命的。

想到這,淺水清安心了許多。

天色將暗,淺水清站了起來。

他向著長天發出一聲呼嘯的口哨,他在召喚飛雪。

等待良久,飛雪卻始終未見。

淺水清呆滯了一會,似乎想明白了什麽,苦笑道:“飛雪,你是在埋怨我嗎?因爲我的一聲令下,殺死了那麽多匹戰馬?它們雖不如你,可終究也是你的同類,對嗎?”

“好吧,你不想理我,就隨便你吧。戰場太殘酷,我也不想你每日受到這樣的血腥刺激。你若想離去,我不會攔你。”

他一個人,緩緩走下了陵園長階。

在那遠方的暗處,飛雪注視著淺水清的離去。

它能感受到他的哀傷,能察覺到他的痛苦,甚至能明白他做出那樣的選擇時的無奈。

它明白,卻無法接受。

人,需要時間來沖淡痛苦。

馬,也是如此。

飛雪低下頭,無意識地啃嚼著地上青草。

這次,它再不挑食。

。。。。。。。。。。。。。。。。。。。。。。。。。

景深門一戰結束後,抱飛雪就一直坐臥不寧。

淺水清那天的表現,深深觸動了他。

在兩關大戰時,就是這個名字,把止水逼到了亡國的邊緣,而現在,他再一次成了英雄。

天風人敗了,淺水清卻贏了。

這個人,必成我之大敵。

他終于決定了一件事。

“我要見拓拔開山,我要他把所有關于淺水清的事情全部都說出來。”

這一場戰鬥,撼動著淺水清和鐵風旗的同時,也撼動著抱飛雪本人。

一場爲了准備全殲一支高達萬人的部隊而綢繆良久的戰鬥計劃,本身並沒有出任何問題,卻因爲那個淺水清而徹底失敗。

殺馬,填壕。

他怎麽能想出那樣的辦法來脫離困境。

在那個人人驚慌只想著逃命,無心戰鬥,紛忙慌亂的背景下,竟依然能冷靜如斯,分析出所有可能的利弊得失。

這個人,必將成爲他的大敵。

他要在這之前,全面的了解自己的對手。

拓拔開山冷冷地看著抱飛雪。

三天了,從自己來到京遠城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時間,抱飛雪一直沒來見他。

他不相信碧空晴有膽子直到現在才把自己回來的消息通知抱飛雪。

那麽答案只有一個,抱飛雪根本不相信他沒有叛變止水。

可是現在,抱飛雪終于肯見他了。他的心中,也油然升起了一線希望。

此刻,他被強壓著跪在地上,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抱飛雪。

“總領,我不是叛徒,我也沒有降敵!”拓拔開山低低地吼道:“你真得相信,我會幫助淺水清來騙城嗎?”

抱飛雪淡淡道:“既然這樣,爲什麽你不說出所有你知道的佑字營軍情?”

“那是因爲我答應過淺水清,這次回來絕不泄露任何有關佑字營的事。”

抱飛雪霍然站了起來:“國難當頭,你還在這逞英雄,講義氣?拓拔開山,你簡直是糊塗到家了。”

拓拔開山卻回聲大吼道:“我可以出賣自己的命來守護國家,卻不能出賣我身爲武士的榮耀!總領,給我一個機會吧!我會上戰場努力殺敵,證明給你看的!”

“放屁!”抱飛雪霍然站起:“拓拔開山,你是個軍人,不是武士!既然你想保護自己的國家,就該爲它做一切你能做的事!我現在需要的是你告訴我所有關于佑字營的事。沙場作戰,有你不多,沒你不少!最最重要的是你要立刻把所有你知道的關于佑字營的事都說出來,否則我就只能當你是叛逆論處!”

拓拔開山微微一呆:“你說什麽?”

抱飛雪一楞,拓拔開山卻已經聽出了抱飛雪話中的意味。

他怔怔地看著抱飛雪:“當我是叛逆論處?就是說你知道我不是叛將,對嗎?”

抱飛雪心中一寒。

拓拔開山心中的怒火騰騰燃起:“抱飛雪,你***混蛋!你根本就知道我不是叛將,你竟然還關押我!你***混蛋!我要向國主告你!”

那一刻,拓拔開山就象是一只發怒的雄師,狂吼著,叫囂著,想要沖上去撕碎抱飛雪,將他扯成片片裂帛。

“你***就因爲我是範鎮守的人,就這樣對我,是不是?!因爲我不是你的嫡系!還是因爲什麽別的亂七八糟的原因!所以你***混蛋就想陷害我!你明明知道我沒有叛變!!!抱飛雪,你不得好死!。。。。。。”拓拔開山的狂吼傳遍了整座大牢,數百名止水軍人聽得清楚,臉色一陣發白。

抱飛雪陰冷的眼光越發凜冽了,陰森的聲音冷酷傳來:“押下去,和其他天風戰俘關在一起。從現在起,他就是天風軍人,而非我止水戰士。”

“遵命!”值守士兵驚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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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三章 內應( )

大牢堙A有大約六百名天風戰俘。

他們大部分是在兩個月中的攻城戰堭j攻上城頭時被抓的。

每一個被俘虜的戰士,都是最英勇,最頑強的戰士。

這其中,也包括了昨日景深門之戰的幾名鐵風旗戰士。他們受了傷,躺倒在死人堆堙C他們的戰友沒能把他們救出來,反到是止水人把他們帶進了城中。

天風軍素來愛惜戰士。

他們有用俘虜換俘虜的習慣。

所以,抱飛雪也不得不盡量多抓活虜,以換回自己的士兵。

對守城方來說,以一抵三的格局,就意味著自己的每一個士兵,都要發揮出對方三名戰士的價值。

所以,這筆買賣他沒有拒絕的權利。

而且他若是拒絕,只會降低己方士兵的士氣。

不過這可不代表關在牢堛瑣啎h,就會有好日子過。

對守牢士卒來說,動輒打罵俘虜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小心打死一個,也不過是少換一個自己人回來。

拓拔開山坐倒在大牢的地上,身周是三十多名天風軍人。這許多人,擁擠在一間空間狹小的牢房中,連個躺下的地方都沒有。這樣的牢房,有整整二十間,就象一個個鴿子籠般,將他們困于其中。

他不由搖頭苦笑,自己魂牽夢縈地想要回到止水,最終卻還是和天風在一起。而且。。。是這樣一個淒慘的格局。

“拓拔將軍,拓拔將軍。”他昏昏欲睡中,耳旁聽到呼喚聲。那聲音帶著無比的喜悅。

隔壁牢房堙A一名戰士蹣跚著爬到牢邊上,抓著那粗木巨柵小聲喊:“拓拔將軍,我是佑字營的兵。你還記得我嗎?我叫狗子啊。天啊,我都等了你一天了,想不到你真得被關進來了。”

狗子?

那不是淺水清在夜鶯之前的貼身衛兵嗎?

拓拔開山霍然坐起,他驚訝地發現,狗子的身上竟然一點傷都沒有。

“你是怎麽進來的?”他急問。

狗子謹慎地看看四周,向身邊的幾名天風軍士眨眨眼睛,于是,那幾名戰士同時謹慎地站起來,向外方觀望,小心防備。而與拓拔開山同一牢房的天風軍士,竟然也同時向周邊擁擠,有意識地回避起了他們的談話。

看起來,狗子竟早和衆人打好了招呼。

狗子低聲道:“是將軍讓我進來的。他說,要是我進來後,你在牢堙A就說明他沒有看錯抱飛雪和你的爲人。現在,就是你做選擇的時候了。”

景深門一仗,作爲欽定“戰俘”之一,狗子受到營中諸將的保護。待戰敗回歸時,他退出火圈,往地上一躺假做戰死。止水人打掃戰場時,他跳出來大喊“投降。”結果就這樣被生生帶進了京遠城中。

而他的任務,就是找到拓拔開山,說一些淺水清叮囑過的話。

此刻拓拔開山聞言一呆,問道:“什麽選擇?”

狗子低聲道:“是入我天風軍,還是繼續做止水兵。”

拓拔開山愕然,狗子卻又道:“將軍要我告訴你,其實當日你回到京遠城之前,他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拓拔將軍,恐怕你的家人已經不在了。這就是爲什麽抱總領不會放過你的原因。”

“你說什麽?!”拓拔開山狂吼起來。

外圍的止水警戒士兵聽到喊聲同時走了過來,狗子急得向拓拔開山眨眼,然後大叫:“我說你***是混蛋,是混蛋!你現在既不是我天風軍人,也不是止水軍人,你活該有此報應!”

幾名止水守衛聽到這叫喊,只是冷哼一聲,又走了回去。

眼看著他們離開,狗子才繼續壓低聲音道:“將軍說,他不想瞞你。他要我告訴你,是他散布的流言,說你反叛了止水。他是想斷你歸心。奈何你死忠止水,不肯降他。止水人不會放過你,所以也不會放你的家人。你的回來,令他們手足無措。”

拓拔開山呆呆地聽著這個消息,怎麽也沒有想到,事情竟會是這樣。

“淺水清,是你害死了我義父!”那一刻,拓拔開山怒氣上湧,恨不能一拳砸死淺水清。

狗子卻冷笑道:“你要這樣想,也未始不可。但是我家將軍告訴我,我進了這牢獄之後,就是止水人的階下之囚。如果我受不住敵人的苦打折磨,大可以投降了事。淺將軍絕不會逼迫每一個他轄下的士兵不可投降,更不會逼迫手下士卒做那慷慨就義之舉。他說,軍人爲國作戰,便是盡了本分。被俘之後,有權爲謀生計而降敵。所以,我建議你好好想想,到底是淺將軍心狠,還是你家總領手辣。別忘了,淺將軍可沒逼著他們殺人。”

拓拔開山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淺水清允許你投降?”

“沒錯,而且不是我一個,是整個佑字營,整個他麾下的所有士兵和將領。當然,我狗子是誓死不會降的。淺將軍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狗子嘿嘿笑道。

“拓拔將軍,你好好想想吧。要是你還想和將軍在一起,大家共同享受所有曾經有過的富貴,就做個決定吧。止水人已經抛棄了你,你再也無處可去。”

拓拔開山冷冷道:“我們身在牢堙A你們或許可以被換回去,抱飛雪卻無論如何不會將我放回去的。我就算肯跟你,又能如何。”

狗子只是一笑:“你剛知道令義父去世的消息,心中悲痛,也不必強作鎮靜。到底是該恨我家將軍,還是該恨這天殺的降虜以通敵論處的軍法,你自己去想吧。反正,我已經把話帶到。若是你肯入我天風軍,我自會把後面的話帶給你。若是不想,也就此作罷。我家將軍說了,拓拔將軍素來一言九鼎。他如果真在牢塈b著,那他就必定是因爲信守諾言之故。所以,你只要說是肯歸,我就可信。若是不然,大不了熊族武士一事被你泄露而已,沒了這張秘密牌,同樣可以做爲王牌來打。他可以接受你做出的任何決定,就當是他償還欠給你的人情罷了。”

拓拔開山沈默了。

狗子還有後面沒說的話?聽他的意思,難道淺水清真有辦法讓他出這牢獄不成?

他一時有些迷惑不知所已。

。。。。。。。。。。。。。。。。。。。

夜,淒涼,帶著些許的悲傷。

淺水清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荒地上,看著綿綿連營。

不知狗子的情況現在怎樣。

他是否可到達了牢獄之中,順利見到了拓拔開山?

又或者在被俘的途中,就已被敵人一刀殺掉?

二十名爲拓拔開山准備的戰俘,最終能成功進入那所牢獄的,怕是還不到一半。而這些人,都是佑字營最忠誠,最勇敢的士兵。

狗子是這些人中最年輕的。但是他忠誠,聰明,靈活多智。

淺水清只盼他別有什麽事才好。

在他的身後,夜鶯亦步亦趨地跟緊著。

如今,他每天夜堳銡謗戙諟う哄A夜鶯都會跟在他的身邊,看他愁眉深鎖,看他輾轉踱步,聽他悠悠歎息,見他對月無言。

很多時候,淺水清會和她討論戰事。夜鶯雖然少曆沙場,但是兵書讀過不少,人也伶俐,每每可以幫他解開心中的情結纏繞。

只是大部分的時候,還是淺水清自己在綢繆策劃,然後由夜鶯來幫助尋找其中的不足。

聽著那一個個令她匪夷所思的計劃,夜鶯經常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這個人到底是用什麽材料做出來的?爲何腦子媮`有這許多妙想天開的奇謀妙計。他對勝利的執著,又是來自怎樣的一股力量?

此刻淺水清隨口說道:“狗子他們,已經進了京遠城,可是計劃才剛剛展開。如果拓拔開山不在牢中,又或者他不願意歸順我,嫉恨我,甚至出賣我,那麽他們就算是白白犧牲了。我也不知,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夜鶯款款回答:“天下奇計,總有風險之處。拓拔開山不經曆此劫,只怕也不會死心踏地跟你。我到是覺得,你讓狗子他們過早揭破真相,會對局勢發展有所不利。其實大可等待他成事之後,再行說明。”

“若是這樣,我就是真正在利用他了。拓拔開山人雖豪勇,卻從來不傻。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那些對他玩弄陰謀伎倆的人。我待他以誠,反能感動于他。否則要是他自己猜出真相,他必會恨我,則所有承諾便會自動廢除。當然,這也是因爲他是拓拔開山,不是別人。若是換了是別人,我定會嘗試先利用,再殺掉,以除後患。”

淺水清淡淡地訴說,看著夜鶯的眼,他苦笑:“成大事者,不可有婦人之仁。你以後,再莫用那種看仁人君子的眼神看我,我會受不了的。”

夜鶯吐了吐舌頭,低下頭去,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好久,她低聲說:“飛雪回來了,情緒不是很高。你去安慰安慰它吧。”

淺水清微微一呆,臉上終于現出欣慰的笑意。

飛雪,你終于還是不舍得離我而去嗎?

。。。。。。。。。。。。。。。。。。

牢房堙A經過長時間的思索,悲痛,沈寂,與冷靜之後,拓拔開山終于看清了眼前的局勢。

形勢已然如此,再沒有他拓拔開山選擇的余地。

他對狗子道:“我同意加入天風軍,不過在我見到淺水清之後,我一定會給他一拳,如果他能撐著不死,我就是他的手下。若是他死了,我就當爲我義父報了仇。淺水清是害我義父的人,抱飛雪也是。若不殺抱飛雪,我心不甘。”

狗子嘿嘿一笑:“好,有將軍一言,我就放心了。淺將軍只要我轉達給你一句話:能幫你我逃脫牢獄,甚至從內部拿下京遠城的東西,他早就給了你。他要你好好想想,說你一定能想起來的。等你找到了那東西後,所有時間,地點,如何動手,你就都會明白。而這堛漱誚吨悜溝圊R,到時就是你麾下的士兵。有我們在這,他們一定會惟你之命是從。”

早已給我?自己何嘗接受過淺水清贈送的東西?

不對!

那一刻,拓拔開山表情怪異,他心思百轉間,望向了那只套在自己手腕上的鐵鐲子。

純鐵打造,份量極輕?

見鬼,淺水清早就對他有所暗示,難怪這鐲子如此合手,能配上自己那粗大的手腕。

他再不猶豫,褪下鐵鐲,狠狠地向地面砸去。

掰斷裂開的鐵鐲,堶悸G然是中空的,只是空間極小,只放了兩種東西。

一張卷得很緊的紙條,和幾個銀色小鐵球。

待到打開,才發現原來那鐵球是用一種細長的銀絲細鋸纏繞而成。這種細鋸雖然鋒利,但卻極易磨損,因此鐲子奡X乎塞滿了這種銀色鋸齒球。

拓拔開山打開紙條,上面寫道:

“銀鋸可切開圍欄亦可殺人。半木而鋸,拳擊而斷,則衆俘皆可脫困。將軍悉城內諸事,余者可自決。  日午時動手,混亂敵軍,火焚全城。定武門爲首攻目標,我方奪門,你方接應。此信看完後即毀。”

字條空間無多,淺水清用詞盡量簡潔,不過拓拔開山還是一下就看懂了。

他一把將紙條吞進了肚中。

看著狗子,他亮出一根銀絲細鋸,一字一頓道:“我們有三天時間,足夠把所有的木柵全部鋸斷。記住,半木而鋸,留下少許縫隙,不要讓敵人提前發現。”

狗子的眼中精光一閃:“明白。”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四章 軍事會議

清晨緊急的號角響起,從各個軍帳中奔出數十道迅捷的身影向著總帥大帳急速跑去。

會議廳堙A烈狂焰高坐帥位,臉色陰冷若水,兩側依次是鴻北冥,舞殘陽,劫傲,南無傷,計顯宗,廉紹一等一幹大將。

風角一響,所有營以上將官都必須在一刻鍾內趕到帥府,淺水清來到時,帥府已經坐滿了暴風軍中諸將,放眼望去,衆多帝國沙場精英,淺水清這個遊擊將軍,職銜最低,官位最卑,勉強有了參加軍事會議的資格而已。

看看人已到齊,烈狂焰緩緩站了起來。他這一站,一股龐然氣勢立刻席卷全場,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來。

“都坐下吧。”烈狂焰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叫你們來,是有個消息要告訴你們。”

“昨天我接到了蒼天城飛馬快訊送來的陛下的嘉獎令。我爲大家念一下。”

“陛下說。。。。。。”

刷,衆將齊齊跪下,烈狂焰皺了下眉頭:“都給我起來,這是嘉獎令,不是正式詔書,也不是宮中的太監們來傳旨。由我來傳,沒必要跪著聽。”

大家再次坐回到位置上。

“陛下說,兩關大捷,是帝國自有建以來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勝利,通往止水之大門,已僅余最後的阻礙,破除京遠城,則下國一事,指日可待。今我暴風軍團諸將,沙場奮戰,努力殺敵,連戰連捷,是爲國之忠臣,將之楷模,兵之表率,民之棟梁。然,京遠城一日不下,止水道路一日無法打通,兩關之利,亦一日不得體現。在此,陛下盼我等再接再勵,不畏辛苦,定要早日拿下京遠城,兵進止水。他在蒼天城,爲大家擺好酒宴慶功。在此,先爲兩關大捷參戰諸將,表帝國之感謝,增良田,宅院,賜禦府美酒。請諸君好自爲重。”

說著,烈狂焰看看淺水清:“淺水清,陛下還有話托我給你。”

淺水清霍然起立。

烈狂焰道:“陛下說,他相信你,一定會在京遠城之戰上,再創佳績。他還說。。。他相信你一定是個守信諾的人。”

淺水清的嘴角微微抿起,擠出一道微笑的圓弧,他當然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蒼野望在委婉提醒自己,自己曾經做出的承諾。

明是嘉獎令,其實是在催促下城。

聽著這份嘉獎令,軍團諸將誰也沒露出開心的笑顔。

蒼天城堙A皇帝的欲望因兩關大捷而高漲,耐心卻在等待中流失,而京遠城,卻被抱飛雪守成了一片鐵桶江山。

他的淩厲防禦態勢,給每個將軍都帶來極大的心理壓力。

“怎麽,你們就沒什麽要說的嗎?”烈狂焰悠然問道。

南無傷向烈狂焰拱了拱手 “無傷有幾句話想說。”

“你說吧。”

南無傷眼神橫掃全場,看到淺水清時,格外停留了一下,這才移開:“諸位,景深門一戰,我部鐵風旗傷亡慘重。死,一千余人,傷,三千余人。余者士氣頹喪,心乏鬥志。在這一仗堙A抱飛雪的表現,想必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了。”

廉紹一粗聲粗氣的回答:“抱飛雪的確是人中之龍,不愧止水第一名將之號。不過你提這個,又有什麽意義呢?”

南無傷冷笑:“意義大了。我要提醒大家的,是我們現在面對的情況。就是我們現在在我們對面的,是止水的第一名將,是抱飛雪,不是別人。這個人,陰謀詭計層出不窮,事事留有後手,處處用心防備。如果我們一心只想擴大戰果,匆忙慌張地去攻城,最終只能是碰個頭破血流。這兩個月來,烈帥吩咐大家施緩攻慢打,疲勞敵人之戰術,正是針對抱飛雪的弱處下手。我大軍雖有十五萬人在此,吃穿用度是彼三倍,但是我天風國力強盛,目前這些消耗,國家還支撐得起。但是止水嘛。。。連年積弱,他們比我們要撐不起。”

“所以,陛下的意思,雖是督促我部盡早下城,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攻防調派,均應根據戰場的實際情況來做決定。抱飛雪不是好對付的對手,我認爲我們還是應該頂住壓力,繼續施行緩攻慢打,消磨對手之策。”

憑心而論,南無傷爲人雖陰險,但的確有幾分真材實料。他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也符合目前的實際情況,令大家不得不慎重對待。

到底是響應陛下號召,立刻全軍強攻,還是繼續原先的策略,穩紮穩打,這令大家頗費思量。

那個時候,淺水清也在奇怪。南無傷這樣建議,到底是爲了愛惜軍士性命,情願用時間來換取低傷亡,還是仇恨自己,知道自己在皇帝面前立下了保票,才故意用拖延時間的方法來借皇帝的手懲治自己?

或許兩者都有吧。淺水清想。

景深門一戰實在是給大家的心頭蒙上了太多陰影,抱飛雪的表現陰毒狠辣,讓太多將軍無法忘懷。

沒人敢說,抱飛雪以後還會不會有更厲害的後招拿出來。

而下一個後招,或許就再無法破解,或許死亡的,也再不是九千戰士,而是九萬戰士了。

淺水清想到這,眼前突然一亮,他隱隱地似乎抓住了什麽問題的關鍵。

軍事會議上,衆起紛紜,每個人都在發表各自的看法。但是顯然,南無傷的看法是深入人心的。

蒼野望,大體上算是個明君。他在暴風軍團主事的時候,就曾經顯露過卓越的軍事才華,是以才能被後來的將軍們尊稱爲野王而不名皇帝。但正因爲是明君,所以將軍們只怕事情做得不夠好,不怕抵觸自己的君王。

蒼野望的嘉獎令,可以視作是對大家發起的強攻令,也可以將其簡單的看成爲一種鞭策。

倘若軍部諸將認爲不宜強攻,就會自動地把這份嘉獎令的性質轉變。

畢竟這不是明令詔書,也就說蒼野望雖急著要下城,卻還是把怎麽拿城的方法與權利交在大家手中的。

因此,會議在討論中逐漸傾向于南無傷的觀點也就不在稀奇了。

那個時候,大家都在討論,惟有淺水清一個人在悶頭沈思。烈狂焰的眼神,從這個人的身上跳到那個人的身上,跳來跳去,終于還是落在淺水清的身上了。

“水清,你在景深門一戰的表現不錯。你對是否應該展開全面強攻京遠城,有何看法麽?”

這是第一次,烈狂焰在正式的軍事會議上,詢問淺水清。

也是第一次,淺水清在正式的軍事會議上,表達自己看法。

這第一次,總是最重要的一次,也關系到淺水清自己的計劃能順利實施的一次。

。。。。。。。。。。。。。。。。。。。。。。。

一個簡單的問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淺水清的身上。

這個從軍時間最短,立下的功勞卻已經寫進天風史冊的年輕人,他雖年紀輕輕,資曆淺薄,但是他的智慧和非凡的指揮才能卻早已令衆將深深折服。而現在,他更是紫心勳章的得主,官位雖卑,身份卻尊。

所以這投來的衆眼神堙A有羨,亦有妒。

淺水清微微擡了下頭,原本翩飛的思緒在這刻被這一句話重新扭轉了回來。

然後,他輕聲說道:“景深門一戰,是我第一次和抱飛雪做正面接觸。必須承認,這個人用兵如神,算計良多。那條斷我歸路的深溝,更是設計精妙,令人匪夷所思。但也正是因此,讓我産生了一個問題。”

“哦?”烈狂焰立刻來了興趣。“你說,什麽問題?”

“那樣的一條溝,如此之深,如此之大,還要輔以噴油管道以控火勢。需要多長的時間,多少的人力物力才能完成?”

這個問題,聽得大家都爲之一呆。

淺水清沒有等大家回答,已經繼續說道:“兩關大捷距今不過是兩個月的時間。而京遠城不可能在北門關失陷之前就挖溝築壘,以陷我等。這樣一條溝,工程算不上浩大,卻也需要時間來完成。爲什麽以前不用這個方法來對付大家,偏偏要等到前幾日才用?怕就是因爲這條溝在那個時候,才剛剛完成吧?只是我鐵風旗運氣不好,偏偏就選了景深門做進攻方向,方才中了對方的詭計。”

有人問:“那又說明什麽?”

淺水清一笑:“兩個月的時間,才挖出那麽一條溝來,且是五門選一,有著明顯的撞大運成分。除非我軍同時強攻五門,否則無任何戰略上的意義。若只是爲了吞我一旗戰士,這怕是有些太過浪費了。那麽,抱飛雪是不是還有別的目的呢?這便是我的疑惑之處。”

說到這,淺水清看看軍部諸將:“我淺水清,只是一介小兵升上來的一個小小營將,不敢說有多大智慧。但我曆來相信一件事:凡爲將者,以衆擊寡,以強淩弱,方爲王道。那每天靠陰謀巧計打仗的人,不是神,就是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倒黴蛋。”

說到,淺水清露齒一笑,笑得竟頗爲好看:“抱飛雪不是神,他是個倒黴蛋。他的確很厲害,但他已經沒有太多選擇了。所以。。。。。。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抱飛雪在景深門一戰的表現,其實是他最後的掙紮。他知道他那條溝能困住我們,但是他不敢放太多的人進來。因爲人多了,可能會導致景深門自身的危機。他比我們更害怕自家有失。他也知道深溝之計並不是真正管用,不可能擋不住我大軍前進的步伐,但他偏偏還是要用,是因爲這個方法遠超大家的思維之外。他用運氣來代替神機妙算,爲自己罩上一層神秘光環,仿佛咱們的每一步行動,他都能事先料到。其實呢?每天攻城,五門選一,那百分之二十的幾率,他有太多機會可以碰上。而只要碰上了,就是昭示他神算無雙的機會來了。這個家夥。。。難怪會被吹噓爲止水名將,這心理戰術卻是玩得好極呢。”

“所以,京遠城其實早已是強弩之末,他所做的一切,僅僅是爲了讓我們怕他,僅僅是爲了讓我們因爲畏懼他,而不敢放出手來全力進攻。”

這番話,令大家聽得目瞪口呆。

有些話,淺水清沒有說,但他沒有明說,大家卻能聽出那意思來。

抱飛雪其實還是很厲害的。他算准了你們。

而我,比他還厲害,我算准了他。

人力有時而窮,巧婦也難爲無米之炊。抱飛雪缺兵,缺士氣,缺後勤支援,缺精兵良將。他缺太多東西,而只要天風軍不是傻子,他的妙計能施展得空間也就有限。

所謂的經典戰役,永遠是在良將與庸才之間産生的。

良將與良將之間産生的,通常都是些或者平淡無奇或者慘烈異常的戰役。因爲大家都是人精,誰也不會輕易上誰的當。要麽不打,要麽就拼個你死我活。

那條深溝之計,之所以能爲大家帶來震撼,就是因爲它有太多限制,不易使用,難以發揮。而抱飛雪拼盡全力,搞出那麽一戰,僅僅是爲了。。。讓對方懼怕自己。

不過話又說回來。

拖延時間,並不能解救抱飛雪,解除京遠城敗亡的命運。沒人知道抱飛雪有什麽目的,又有什麽計劃,也因此,他們同樣也吃不准淺水清所說的這些到底是對還是錯。

只能說:聽上去很有道理。

抱飛雪到底是黔驢技窮,還是暗含殺手,誰也不知道,誰也說不清。

保守作戰,可能避開風險,也可能錯失良機。

強攻壓上,同樣是利大弊大,勝負難料。

一點表現,無數分析,産生出完全不同的結論與作戰方向的建議。

因爲淺水清和南無傷兩個人的不同意見,導致的是一場軍事會議上罕見的大爭議。

有人堅持穩妥爲主,支持南無傷的看法。這一派,以鴻北冥,計顯宗,李規等人爲首。

有人堅持強攻硬打,立刻下城,防止遲則生變,反中抱飛雪拖延之計。這一派,以舞殘陽,廉紹一等人爲首。

還有人做了中立派,不發一言,不執一詞,冷眼旁觀,坐開風起雲落,你爭我吵。這一派,則大多是龍鱗軍劫傲的人。他們沒人參與兩關大捷,對淺水清不了解,對南無傷則心有防備。

剩下最後的,是暴風三縱。

暴風三縱,均是騎兵,對攻城沒有發言權,只能兩派皆不反對。反正不管什麽時候打下來,這沖入城中大肆砍殺的,肯定少不了騎兵一份。他們屬于兩邊都支持的一派。

那個時候,引發爭端的兩個人,南無傷與淺水清,卻同時保持著緘默。

沒人知道他們在想什麽。或許南無傷在想:以這種完全不同的軍事見解,穩妥保守派和急功近利派的天生對峙,看起來就算沒有雲霓,你我也無法成爲朋友。

或許淺水清在想:無論如何,我偏偏不能讓你得意,更不能讓自己的計劃功虧一饋。

兩個人彼此對望,彼此關注,在臉上做出虛僞而友好的表情,眼神中卻同時寒光凜冽。

淺水清承受著那隱含在眼神中的淩厲攻勢的同時,心中的那個念頭就是:

南無傷,你太過愛惜羽毛了。你不願意公開與我翻臉,卻總是背後下刀子。你可知,很多時候公開翻臉,比背後傷人要來得更快更直接更有效一些?

你的自愛,終會讓你失去最後的殺我機會。

想法,在那一刻沈澱,代之而起的,是沖天的豪情。

淺水清突然長立而起,拱拳向烈狂焰大聲請命:“請烈帥于兩日後下命全軍強攻京遠城,讓淺水清暫代掌鐵風旗,並爲攻城主將,龍牙五旗爲我輔助,龍威龍鱗兩軍爲我後援,水清可擔保爲大軍打通通向京遠城內城的道路!”

這一聲請命,楞住了軍部會議上爭論不休的諸將,爭吵聲嘎然而止,就象大喉嚨堻Q人一下子塞進個橄欖,有種說不出話,又咽不下去的難受感覺。

打通通向京遠城內城的道路?你怎麽不幹脆說拿下京遠城的?這兩者之間似乎已無太大區別。

驚風展更是惱怒不已地怒視淺水清,媽的,老子還沒上任,你就先來搶官了。

就連鴻北冥臉色都難看不已,什麽時候,攻打京遠城竟由一個營將任主將了?

舞殘陽和劫傲則互相對望,心中同時升起一個念頭:這個小子,竟比傳言中的更烈,更傲,更狂!

烈狂焰都虎聲凜凜起來:“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淺水清一笑:“我當然知道。我既然說了,就一定要做到。我若做不到,且還沒有戰死沙場,就任憑烈帥如何處置我。不過我要是做到了,還請烈帥答應我一件事。”

烈狂焰沈聲回答:“你要是能做到,什麽事都可以答應!”

那一刻,淺水清的眼中噴吐出強烈的複仇火焰:“那好!若我做到了,則京遠城必爲我天風大軍所下。屆時,我要屠城三日,以慰戰將軍在天之靈!”

淺水清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一句話,就若那天上雷霆,劈暈全場,將一衆將軍劈成了泥雕木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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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五章 血香祭大旗

月  日清晨,戰爭的號角終于再次吹響。

伴隨著那巨大低沈的風角鳴聲,十堻s營堛漱悜楔j軍,再次出動了。

京遠城下,多達十萬戰士組成的一個個步兵方陣,從高空俯視,就象是一塊塊大型的麥田,鋪天蓋地,種滿了整片城前曠野,四萬名騎兵分布兩側,殺氣騰騰。

士兵們頂盔上的紅纓隨風飄蕩,飄搖出一片紅色麥浪,此起彼伏的景象蔚爲壯觀。

陣地的中間,高大的移動指揮塔上,烈狂焰居首,左右是暴風三軍的鴻北冥,舞殘陽和劫傲。

暴風軍團四大巨頭同時出現在一片陣地上,攻城人數多達十五萬人,這在近年來都是罕有的盛事,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淺水清。

在那場軍事會議上,淺水清用他曾經的榮耀,所有的戰功,和未來的無限可能,換取了今日一戰的權利。

烈狂焰同意了。

這是第一次,京遠城下十五萬大軍齊齊出動。

工程兵,重裝步兵,輕重騎兵,弓射手大隊,器械兵各路兵種齊備;沖車,鈎車,蛤蟆車,攻城塔,重弩機,投石車,諸般器械齊全;龍牙軍,龍威軍,龍鱗軍,三路大軍並進;景深門,定武門,光耀門,乾安門,宗勝門,五門同往。

鋪天蓋地而來的浩瀚大軍形成的茫茫鋼鐵海洋,怒潮洶湧,狂濤直瀉,勃發出沖天的殺氣,撲向那屹立在前路的京遠大城,他們就象一群狼,貪婪地看著遠方的食物,眼中噴薄著欲望與仇恨的火焰。

鋼鐵大陣前,一騎飛馬電般馳過,沿著巨陣中線,劃出一條雪色光影,正是淺水清。

他站在十五萬大軍組成的雄厚無邊的大寬陣前,高聲狂吼:

“我天風帝國,自有建以來,百年征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此皆因爲天風軍士悍勇,上下用命,國威昌盛之故!今止水鼠輩,積弱無能,國主昏庸,百姓孱弱,竟妄圖以螳臂擋我天風大軍。諸位兄弟們!你們說,我天風軍,可能打敗這等無用匪類!”

“能!”十數萬天風將士同時呼換出那一聲搖天捍地的呼喚。

淺水清繼續大呼道:“三日前!我鐵風旗受止水詭計所害,戰將軍戰死。大家可知道他臨死前對我說得是什麽嗎?”

他看著衆人,高聲喊道:“他說:我輩軍人,可戰死,不可戰敗!我們從哪媔^倒,就得從哪堛旭_來!他說:我死後,淺水清你要把我葬在那陵園的最高處,讓我看著我天風大軍沖進京遠城,殺止水人一個片甲不留!他說:我鐵風旗的將士,絕不能就這樣白白戰死。我天風帝國的將士,也從不留無謂的鮮血!”

“殺進京遠城,幹掉抱飛雪!!!”淺水清肆意狂吼。

“殺進京遠城,幹掉抱飛雪!!!”所有將士同聲狂吼。

淺水清信口杜撰的戰千狂的遺言,的確很大程度刺激了這暴風軍團的十五萬將士。他們現在的心中,鬥志滿滿,充滿了殺戮的渴望。

就連鴻北冥等人也不由點頭,這個淺水清,果然有一套。他這套戰前激勵,卻是做得相當精彩。

只誰也沒想到,淺水清竟然還有下一套動作,而這套動作,就古怪得有些離奇了。

十名佑字營戰士,同時從隊列中出來,擡著一個巨大的銅甕。

這個銅甕,高有兩米,甕口直徑約一米。上面還赫然擦著三根細長的紅色血香。

淺水清坐在馬上,正可以夠到那血香的高度。他用火石點燃血香,看著那三縷香煙嫋嫋升起,淺水清回身吼叫道:

“此香,祭天祭地,祭我軍中戰死英靈與那血色戰旗!我淺水清在此立誓!今後每戰攻城,必點此香。香未盡,城若降,則盡爲我虜,我必厚待,不殺一人!香滅未降者,滿城皆屠,絕不放過!!!”

。。。。。。。。。。。。。。。。。。。。。。。。

血香祭大旗,香起城降,香滅城亡。

這是淺水清立下的攻城鐵規,無人可改,無人能變。

京遠城,是血香下的第一個祭品。

在他拿下京遠城前,沒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是在那之後不久,人們終于開始明白血香的意味了。

血色線香很長,但是也很細。

這使它的燃燒過程,奇快,卻又奇漫長。

半空堛漕漱T個星星點點在蒼茫現出三個猩紅的小亮點,以勻速向下蔓延,燃燒。它蘊示著主將的攻城決心,也蘊含著所有天風將士的攻城欲望。

血香上燃起的青煙,在長空中繚繞翻飛,化成片片青煙逐漸淡去。

飄到京遠城頭,飄到抱飛雪的眼中,那眼堙A是一片血色猙獰。

淺水清的話,他聽得很清楚。

香起,城降,人可保。香滅,城亡,人盡屠。

淺水清,你果然夠囂張。

淺水清,佑字營。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我天天都在想著你,念著你。我想你念你,仿佛情人一般絲毫不敢忘懷。你奪我城關,殺我士卒,毀我大計,今天,又帶兵強攻。你可知道,我有如何恨你,痛你,切齒挂你。

他口中喃喃,雙手的指甲已抓進肉堙C

面對著淺水清在激勵士卒前的**動員,抱飛雪一雙細目中暴射出漫天仇恨火焰,陰冷的字句從他口腔中鋼珠般蹦出:“傳令:有殺淺水清者,賞金三千,拜將,賜軍中第一勇士之號!!!”

“有殺淺水清者,賞金三千,拜將,賜軍中第一勇士之號!!!”這道命令,在第一時間如波浪般傳遍全城,此起彼伏,最終形成一股滔天聲浪,響徹邊防,與天風大軍的進攻鼓號遙相呼應。

震耳的聲浪如聲聲擊鼓,傳到淺水清耳中時,他卻愜意非常地笑了。

站在佑字營的最前列,眼望著這巍峨巨城,耳聽那隆隆戰鼓,淺水清悠悠道:“聽,沐少,止水人恨我,可真是恨到骨子堣F呢。”

沐血也嘿嘿一笑:“我們是不是該回敬他點什麽?”

淺水清點點頭:“那是要的。”他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說:“傳我命令:有能拿下抱飛雪人頭者,賞金一兩!”

沐血一呆,方虎已經反應過來。他哈哈狂笑,用足內力對著己方士兵大喊:“天風軍的兄弟都聽著!有拿下抱飛雪人頭者!賞金一兩!!!!”

“有拿下抱飛雪人頭者,賞金一兩!!!”無數士兵狂喝大笑著呼喊起來。

這一聲喊,如尖利的長針,凶狠地刺進了京遠城的城頭。

抱飛雪的臉色,一下子變的蒼白無比。

兩軍交鋒,士氣當先。

隨著淺水清那一聲狂妄之極的命令“賞金一兩”,天風軍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起來。

軍人的世界堙A沒有謙和,淺水清在戰場上的表現與平時判若兩人。戰場上的他,永遠是肆意張狂,縱情天下的。

你不是要千金懸賞我的人頭嗎?那好,我就還你個賞金一兩。你抱飛雪這止水第一名將的身價,也不過是我佑字營淺水清的千分之一罷了。

他囂張,狂傲,絲毫不怕激怒對手。他恨不得對手憤怒,只爲了在那怒火燃燒中失去冷靜與理智,犯下一些可供他利用的機會。

就連烈狂焰都不得不承認,這個時候的淺水清,的確有幾分狂人本質,有幾分大將風采!

他站在高臺之上,悠悠說道:“淺水清,就讓看看你到底能做到怎樣的地步吧。千萬不要浪費這用自己的榮耀與性命換來的機會,否則就是我,也未必保得了你。”

悠悠時光,隨香而逝。煙霧繚繞中,那一線血香進入最後的燃燒階段。

香滅一根。

衆兵出鞘,將軍上馬,弓手張弦。

香滅二根。

盾牌前揚,士卒踏步,萬衆待發。

香滅三根。

京遠城的上空,淺水清那“進攻!”的呼嘯撕裂這最後的寧靜。

攻打止水最後屏障的一場大戰,在這刻正式打響。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六章 決戰京遠城( )

戰爭如畫,指揮戰爭者,就象是一個玩弄潑墨大寫意筆法的畫家,盡情用手中的畫筆寫出心中最期待的畫卷。

從哪堣J手,怎樣上色,如何調配,是一個畫師應有的技巧,也只有畫師自己才知道每一步行動的意義所在。

京遠城這幅畫,它的第一處落筆,是空中。

作爲攻城利器的重型投石車,在冷兵器時代的攻城戰場上,從來都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它可以摧毀城牆,壓制敵遠程火力,瓦解敵人防禦陣型,用處良多。

天空中漫天飛舞的石塊,以京遠城東牆爲主要打擊目標,而護門牆一線,更是重點打擊所向。牆上的鵲臺堙A原本近百名止水戰士,在狂暴石雨的錘砸下,哀號聲聲,牆體本身更是本砸得處處班駁。原本就經曆了多番風雨襲擊的護城牆,再也承受不住那般狂暴的沖擊,眼看著只要稍做攻擊便將倒塌。

對這種場面,抱飛雪並不太在意,只是淡淡地下令:“准備放棄護門牆,命斷龍岩立刻向景深門一帶運動。。。看起來,天風人打算從哪媔^倒,就從哪堛旭_來呢。”

伴隨著空中那條壯觀的流星帶,人數高達三萬人的第一波次攻擊正式開始。

正如抱飛雪所預料的那樣,景深門,那個曾經給予鐵風旗以重創的地方,正是淺水清的主攻所在。在那堙A整整一萬人的部隊在集結,運動,相互掩護著沖殺。

曾經埋葬了鐵風旗上千僵屍的大壕溝,早已經在兩天前就被填平,無數戰士與戰馬的屍骨成爲戰士們過路的奠基石。

那道黢黑的,吞沒了天風軍無數戰士性命的大門,縱然再高再厚,只怕也經受不住無數狂風暴雨般淩厲的攻擊。

飛雨流矢在景深門的上空中瘋狂對射,下方,則是無數戰士口咬利刃,手攀雲梯,向著京遠城頭爬去。城牆之上,無數止水戰士列成一列列縱隊,隨著指揮將官的命令,將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射下。

攻城的第一波,永遠是損失總重的一波。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是後方部隊靠近的權利。

數輪箭雨過後,已經有十余部雲梯靠在了城牆上,少量士兵已經開始攀爬雲梯,准備做近身戰鬥。

至此爲止,戰鬥所經曆的一切,都如教科書般在進行著。

遠程壓制,沖擊,近身戰,一條簡單的進攻線路圖就這樣被淺水清和抱飛雪兩個人協同繪制完成。

這是一條攻城大圖的基本骨架,沒有特殊的用料,也沒有意料之外的點睛落筆,一切都進行得中規中矩,平庸,平淡,平常無奇。。。。。

。。。。。。。。。。。。。。。。。。。

淺水清騎著飛雪,好整以暇地看著遠處的京遠城頭。

京遠城的城牆,共分三層,以前兩層爲主要防禦力量。

一般來說,看一座城的防禦,只要看它的城牆厚度與排比,基本就可以確定出它的防禦力度。

防禦的訣竅,不僅僅在于要有厚度,更重要的是還要有縱深。

單憑一堵牆,就想位列天下防禦名城,那根本就是異想天開的事。

真正的防禦牢固的大城,從來都是城牆多重,而且堶姦`比外重更高,射塔更多,防禦也更緊密。

天下著名的雄關寒風關,整整擁有十三道圍城大牆,甕城不計其數,射塔,馬面,幹戈板層層密布,女牆,暗道,羊馬牆處處皆有。

相比之下,京遠城的防禦厚度就要稀薄得多。

它就象是這京遠城最後存在的意義一般,只要捅破前兩層的窗戶紙,則後方就必然洞開,再無還擊之力。

然而,止水有抱飛雪在。有他在,這兩層窗戶紙,就再不那麽好捅。他就象個拿著剪刀的**,總是在你即將進入的最要命時刻,揮出利剪,然後將你的命根子一把剪斷,徹底斷了你所有的雄心。

要下京遠城,就得先敗抱飛雪。

這是一個天風軍的共識。

烈狂焰已經爲他打磨了止水軍兩個月的時間。在這兩個月堙A止水士兵長期處在戰爭的煎熬下,他們休息不足,精力不足,兵員不足,連守城的器械,武器和裝備也皆有不足。在這樣的情況下作戰,倘若一切都按照版本上設計好的來進行作戰,則京遠城必下無疑。

所以淺水清不急,他在等待,等待抱飛雪的變招。

這就是作爲主攻方的一個優勢所在--進攻方,永遠掌握著戰爭的主動權。

在處于優勢地位的情況下,以靜制動,針對對手的步驟進行調節,以做到最大化的控制局面。

對指揮官來說,局面的掌控,遠比一兩千名士兵的生命更具有意義。

“看起來,抱飛雪很滿意現在的局面。”淺水清淡淡地說道。

他沒有看見城頭上過于頻繁的旗幟揮舞,也缺少傳令兵在城頭瘋狂竄奔的場面。止水戰士們的臉上,依然充滿堅毅與鬥志,盡管已經有少量勇敢的天風戰士攀上城頭,開始與止水兵進行了貼身近戰。

攻城戰堙A一旦出現貼身近戰的場面,則意味著守方已經開始失去地利優勢。這看上去只有一點點的優勢,會因爲後方無窮無盡的援軍的到來而逐漸變大,並最終席卷整個城市。

淺水清的身旁,除了沐血,方虎等人之外,還有虎豹營的洪天啓。這刻洪天啓接口道:“抱飛雪行事,曆來陰狠毒辣。水清,你有沒有注意到景深門一帶幾乎沒有重型防護器械的出現?檑木,滾石,重弩車等等,幾乎無一出現。反到是其他四門,防禦力度比景深門更強一些,有效阻止了我軍的進攻,惟有景深門,進展竟是出乎預料的好。”

“或許。。。這正是他想要的吧。”淺水清的嘴角堙A微微抿起一絲不屑的神情。

與抱飛雪的心情相同,他也很滿意現在的局面。

失去了護門牆掩護的景深門,在天風軍的強力進攻下,已經出現了破敗的頹勢。那道厚重的大鐵門,在數輛沖鋒車的凶猛沖擊下,發出了咿呀的沈悶響聲。

一聲又一聲,仿佛暮鼓晨鍾,敲計著每一個人的心房。眼看著大門上的那道裂紋逐漸增大,天風人的進攻越發凶猛強勁。終于,在最後一輛沖鋒車用勁所有的力量撞向大門,甚至被那強烈的反震力量將自己撞散了架的同時,那扇大門終于不堪重荷的倒下。只聽轟然一聲巨響,景深門全面洞開,這一聲隆隆的破門聲在天風人聽來,就象是敲響了止水人最後的喪鍾,他們群起歡呼。

數百名戰士狂嘯著沖進城門向京遠城的最媦h殺去,緊隨其後的,是多得數都數不清的天風將士。然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卻只是又一堵高牆。

天風戰士愕然四顧,他們打開了大門,卻發現竟然前去無路。四周皆是高壁籠罩,三面高牆圍攏,將數千天風軍完全圍困其中。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抱飛雪嘿嘿冷笑一聲:“放閘。”

景深門原本倒塌的大門處,一道大鐵閘轟然放下,將數千進入的天風士兵與外層戰士霍然隔開。

又是關門打狗!

。。。。。。。。。。。。。。。。。。。。。。。

烈狂焰的眉頭微微跳了一跳。

他的身邊,鴻北冥已經開始沈不住氣了。

“淺水清那個小子在幹什麽?就這麽放了幾千人進去讓抱飛雪吃掉嗎?”

舞殘陽卻冷冷道:“我看未必。一道鐵閘而已,困不住我軍太長時間。反過來到極有可能被我軍趁勢破圍。看起來抱飛雪果真是黔驢計窮了。京遠城內有甕城,我們又不是不知道,更不是沒經曆過。只要下令全力全軍強攻破閘,再配合堶悸漱h兵媕野~合,要破景深門就不再是難事。一旦甕城被破,則景深門勢必洞開,到時候京遠城再想守住就難了。”

鴻北冥冷哼道:“抱飛雪出的招,從來都極難對付。他這次敢再玩和上次一樣的花樣,我就不信有這麽好破。”

或許是在驗證鴻北冥說過的話,下一刻,景深門城頭,形勢陡變。

一道來自天邊的黑影,拉長出一道漫長的弧線,震驚了所有人的心神。

我的天啊!

那是怎樣巨大的一塊巨石?

就象是一塊從天邊飛來的隕石,巨大,龐然,攜帶著萬鈞之勢,從京遠城的城頭之上轟然滾落。

就象是一座飛來的山峰,以無可抵擋的磅礴之力,壓向正在攻擊景深門鐵閘的數十名天風戰士。

戰士們甚至來不及慘呼,驚叫。當頭頂那團黑影遮蓋天邊的太陽時,他們在瞬間被砸成肉餅,沒入泥土之中。

一塊大得可以擋住整片城牆的巨石,將景深門徹底堵塞,堵死,堵得嚴嚴實實,再不露絲毫縫隙。

景深門的城頭上,再次出現大量的止水戰士。

這一次,他們除了要對付外圍的天風軍外,更將矛頭轉向了內部。

又是數千天風軍人,在等待著止水軍的獵殺。

“這一次,淺水清,我到要看你怎麽救他們!我要你們在原地再跌倒一次,而這一次,你們再爬不起來!”抱飛雪的口中,迸射出激冷仇恨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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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七章 決戰京遠城( )

戰爭,是一門很微妙的學問。

戰爭的藝術,從不在于出新出奇,而在于實用。

渴望創造奇迹般戰術的人,永不可能成爲戰爭場上的名家。而能將同一種戰術用不同的手段體現出來,以期達成自己的戰略目標的,就可以算是一個優秀的將軍。

天風軍的戰略目標,永遠是下城。而抱飛雪的戰略目標,卻從來都不是守城。

他的目標,是盡一切可能的殺死殺傷對手,以期最大化削弱敵人的實力,從而達到戰勝敵人的目標。

就這一點而言,他和淺水清一樣,都可以算上是優秀的對手。

他們都是那種無論在怎樣的逆境中,都不輕言放棄,並張揚著對勝利渴望的人。

兩個同樣對勝利擁有著無窮渴望的將領碰在一起,就象是足球場上兩個大打進攻足球的球隊,帶給觀衆的,必定會是一場賞心悅目的比賽。

就在抱飛雪放下斷崖巨石,徹底摧毀天風軍被困士兵歸路的同時,淺水清也出招了。

他的出招,同樣陰狠果決。

同樣令抱飛雪也震驚不已。

隨著後方旗幟的擺動,所有投石車同時改換投擲器械。

這一次,投石車沒再投擲石塊,而是改投火流星了。

火流星,一種與火檑木相仿佛的可燃投擲器械,主要用來引燃房屋,焚毀防禦設施,面積性殺傷敵人,爲己方攻城制造有利形勢。其不利之處就在于,火勢一起,則敵我難辨,極易誤傷,且受風的影響太重。

今日天晴氣爽,日高無風,火勢乏風助力,雖無反攻己身的威脅,卻也很難對敵人造成有效的威脅。

然而隨著淺水清的一聲令下,空中熾烈的火雨,還是以焚透蒼茫的熊熊烈勢撲來。無數火球穿梭成一片星火海洋,如一顆顆空中燃燒的流星,劈啪向景深門的城頭砸去,就象是空中的禮花,炸放出生命最絢爛的時光。

無視被圍困的天風士兵,也無視那塊攔路的巨石,火流星肆虐著火的狂威,吞噬著京遠城的城防設施,伴隨著景深門內數千正在遭受屠殺的天風軍士的慘嚎,形成一股沖天的怨氣,直逼長空。

在指揮官的眼堙A一場涉及到十數萬人的攻城大戰,數千將士的性命,僅僅是用來投石問路而已。

淺水清得到了抱飛雪給他出的難題,他沒有作出解答,而是直接還給對手一個新的問題。

旗幟擺動,又是一支完整的六千編制的隊伍沖向景深門。他們接到的任務,不是救援己方士兵,而是繼續強攻景深門城頭。

與此同時,後方那數以百輛的攻城塔,也終于動了起來。

就在抱飛雪爲對方的反擊所困惑時,讓他更加大惑不解的情況出現了。

景深門的上空,竟然産生了大量的行煙。

不,不僅僅是景深門,而是整個京遠城五門,全都燃起了行煙。

行煙,也就是由易燃的幹草或薪束通過燃燒産生的煙霧,一種攻城戰中極少出現的煙攻戰法,主要用來熏烤和趨散敵軍。

抱飛雪怎麽也沒有想到,第一波攻擊的每一名戰士的身上,竟然都攜帶了大量的幹草。

在火流星漫空飛舞的同時,戰士們擲出幹草,火流星落在幹草堆上,點燃了大量的幹草後,滾滾濃煙間轉眼間便吞沒了整個城市。

就連被困在景深門堛獐々d戰士,也同時向城頭抛出了攜帶的幹草。

大量催生的煙霧,熏烤著城頭上的士兵,嗆得止水兵狼狽躲避。反倒是躲在下風處被困士兵,在用浸水濕斤掩住口鼻後,得到了一絲的安養機會。更有那勇悍的戰士,利用身邊還攜帶的雲梯,開始反攻城頭,試圖殺出甕城。

淺水清的這一波化學戰,同樣令京遠城也大吃苦頭。而對他來說,這僅僅是開始。

不管抱飛雪有沒有給出答案,他要做得都只有一件事:

繼續給出對方新的難題,直到他徹底放棄爲止。

攻勢一旦全面展開,就要打出一套漂亮的組合拳,再不給對手任何機會。

下一刻,他下令強攻定武門!

。。。。。。。。。。。。。。。。

在京遠城五門中,由于甕城的存在,真正能一條大路直通城內,方便攻城方大肆展開殺戮的,只有一個城門,就是定武門。

也就是京遠城中最中間的那道大門。

位處中樞地帶的定武門,由于跑馬直道的存在,不可能有堅厚甕城擋路,因此,唯一可依仗守護的,是數量高達八千之衆的止水士兵,以及整整八十臺凶悍的守城利器--八臂連環弩。

三道護門牆,兩道厚重鐵門,一道落閘,坑板,幹戈板陷阱無數,鐵蒺藜撒滿門道,塞城車,拒馬槍遍布門周。八千士兵在分別布防在城門樓,城牆左右側,媔i高牆,射手塔樓和城門暗道等處。

這就是京遠城定武門的防衛態勢。

一旦強攻,進攻方就注定會遭受到來自各個方向的矢石強弩的強力攻擊。

護門牆與城門體系會嚴重阻止攻城方的腳步,在徹底拆除這些防禦力量之前,進攻方只能處于被動挨打的局面。

而抱飛雪的用兵,更是絕不會給對手以輕易拆牆的機會。

然而,淺水清和抱飛雪在景深門的膠著,卻給了天風軍一絲機會。

在景深門戰士被困甕城的這段時間堙A天風軍不顧死傷,已經強行拆除了兩道護門牆,此刻正在進攻第三道護門牆。

而大量濃煙的生起,也使周遭視線嚴重受阻,抱飛雪再看不清附近的進攻狀況。

這,正是淺水清想要的。

也是他點燃濃煙的真正目的。

就象是兩個棋手對決,想要打贏對手的最好辦法,不一定是要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而是能否有效遏制住對手的發揮。盲棋,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下盲棋,首先要看的不是雙方的弈棋實力,而是要看對方的准備程度。

淺水清做好了和對手下盲棋的准備,而且是不打招呼,強行要下。

抱飛雪,他卻沒有絲毫這方面的准備。

在大家都看不見戰局變化,所有指揮全部失效的情況下,唯一可決定戰爭勝負的,就是軍隊實力!

抱飛雪的止水兵,同樣不具備這一點。

無論准備,還是實力,止水在這方面都遠遠遜于天風人。而淺水清要做的,就是將這種優勢盡可能的發揮出來,以抵消對方的地利優勢。

抱飛雪固然天才橫溢,但有些事,他終究不會知道。

他不可能知道淺水清會打算和他下盲棋,打瞎子戰術,充分發揮自己有備算無備的調度優勢和以強淩弱的兵力優勢。

他不可能知道這是淺水清用自己全部身家換來的唯一的一次能指揮全軍攻打京遠城的機會。所以淺水清可以綢繆良久,一次性將所有的戰術全部拿出來,只爲了一擊而成!而抱飛雪,卻必須一次一招,每次還不得重複。有點什麽好路數還得藏著掖著,只在必要時刻用出。

而只有少量兵力的抱飛雪,更不可能接受淺水清依仗兵力雄厚而施行的兌子戰法。淺水清不怕犧牲少量兵力只爲了看到對方的應手,不怕用人命來保證自己計劃的安然實現。他甚至不怕用自己兩個戰士的性命來換對方一個戰士,只要能讓他的計劃安然進行。

那塊斷龍石,假如是用在定武門,淺水清的全部計劃,就會徹底破滅。

因爲這堙A才是他真正的進攻目標!

同樣的,也是極爲致命的一點:抱飛雪也不知道熊族武士的存在。

最後這一點,被淺水清深深地隱藏了起來,並在這一刻,在煙霧的掩護下開始發揮出致命的作用。

淺水清,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沒有人看到,沒有人想到,整整三千名熊族武士,自戰事開始的那一刻起,就始終被他牢牢地藏在了攻城塔中!

在那場濃煙升起之後,三千名熊族武士悄然開始了他們爲天風軍作戰的第一場硬仗。

。。。。。。。。。。。。。。。。。。。。。。。。

攻城塔,一種大型攻城用器械。

它一般與防守城牆等高,高車上置有跳板,可以供車上戰士從攻城塔上直接跳到對方城牆上與敵接手。因此也有叫懸梯雲橋的說法。塔下有車輪,可供推行,塔內有懸梯,可供爬行。一架攻城塔通常可容納  -  名戰士。一旦隱藏其中,除了塔頂的少量戰士,外人根本看不見塔內是什麽人。

爲了熊族武士的進攻能更加有效,更加的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淺水清讓所有參與進攻的熊族戰士全部龜縮在塔內,塔外只放了少量普通佑字營士兵做障眼法。

攻城之初,攻城塔也不參與進攻,只用人海戰術逼迫抱飛雪使用預備計劃。

而一旦看破抱飛雪的目的與手段,便立刻點燃行煙,進一步惑亂對手視線,從而保護攻城塔的順利靠近。

一連串的組合拳,從表面上看,缺乏殺傷力,最後的結果,卻是致命的一擊。

數以百計的攻城塔以高速沖向京遠城的城牆,它們繞過護門牆,轉攻城門左右側牆體,跳板搭住城牆牆體的那一刻,從堶掘鶗X來的戰士,令所有止水士兵都驚呆了。

這哪媮椄O人類?

那從攻城塔內跳出來的,分明是從地獄堨X現的深淵惡魔。他們高大,強壯,野性的身軀堙A迸張的血管下充滿了肌肉的力量。

他們象野獸一樣嚎叫,象魔鬼一般戰鬥,巨大的武器在他們手中使用起來,就象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具。

一名熊族武士剛剛從攻城塔內跳出來,長時間郁悶在塔中的他有些憋悶,一把扯下蒙面的濕水毛巾,不顧煙霧侵襲,仰天狂嘯起來,其聲若獅王吼山,林山震動。

正是熊王穆沙爾。

十多名止水戰士顫顫驚驚地用手中的長矛挑向對手。穆沙爾眼皮都不眨一下,板門闊的大刀片子在手中輪起一片寒冷鐵光,十多根木制槍柄被他一刀掃斷,連帶著數顆頭顱一起飛向天空。

紛紛跳出的熊族武士們一個接一個出現在京遠城頭,隨即展開殺戮,瘋狂,血腥,肆意展現自己強大的攻擊能力。京遠城頭頃刻間一片血雨腥風。

對淺水清來說,攻打京遠城,是他人生的又一次豪賭。而他之所以敢押寶的原因,就在于這些熊族武士。

抱飛雪絕對不會想到,早在帝國草原的時候,淺水清就已經對京遠城大戰的這場豪賭做好了充分的准備。

只是這次,淺水清賭的不是敵人犯錯,而是敵人不犯錯。

一個優秀的將軍,在面對一場戰爭時,永遠都習慣性的計算雙方的兵力對比,力爭將戰力優勢發揮到最大化。

而所謂的戰力優勢,並不是讓自己的士兵遠遠地超出敵人,而是可以恰當好處的遏制住對手。對于守城方來說,兵力永遠都是不足的。浪費兵力,錯誤配置,是爲大忌。因此,抱飛雪絕不會對其余各方進行猛攻的天風軍視若無睹。他會精密地計算對方的攻城步伐,可能的主攻方向,以及可能擁有的兵力和對己方造成的損失,然後針鋒相對地安排守護兵力。

抱飛雪不會因爲淺水清強攻景深門,就削弱對定武門的防禦,但同樣的,他也絕不會因此而對定武門加強多少防禦。

他有他自己的一套計算法則。

抱飛雪與天風人交戰多年,他對天風軍的戰力最清楚不過。所以,淺水清相信他的計算當不至于錯得太離譜。

而只要他不是錯得那麽離譜,那麽熊族武士這支意料之外的戰力,就會讓他原本正確的計算,出現大大的錯誤。當然,大量煙霧的掩護,攻城塔的隱藏,也確保了計劃的順利進行。

哪怕是拓拔開山出賣了熊族武士的秘密,但是不了解具體戰術的他,也不可能影響到整體的戰局,充其量只能爲淺水清帶來些小麻煩而已。

這,就是當日淺水清看見夜鶯和沐血沙盤論戰時所想到的熊族武士的使用計劃。

利用行煙和攻城塔的掩護,使得己方攻城主力在最短的時間內登城,避免無謂的城前損失。

利用對方對己方戰力的不了解,對己方戰術的不可知,而進行突然性的襲擊,將最大攻擊能力在一個瞬間將其全部爆發出來。

利用對方的慣性思維模式,而將對方原本正確的考量最終變成一個可怕的錯誤。

這就是淺水清全部的計劃核心!

一個優秀的計劃,並不在于它有多複雜,而在于它能否針對對方心理的暗處與弱點下手,且越簡單,執行起來也就會越方便。

淺水清的這個計劃,成功便成功在此。

煙霧彌漫堙A熊族武士們用他們特有的呼嘯來確認彼此的方位。他們是老于沙場的戰士,精于小部隊配合,又對煙霧熏烤早有准備,因此遊走于城頭之上,仿佛魚兒入水,自由馳騁,可以充分發揮自己個人戰鬥能力強勁的特色。

曾經在護糧戰上,打得驍勇善戰的天風軍都頭痛的熊族武士,在面對這幫更加孱弱而疲勞的對手時,其場面之簡單,甚至連壯烈都談不上。

被淺水清連番用計終于成功送上定武門城頭的熊族武士,揮舞起他們手中強橫霸烈的武器,對京遠城守軍展開了瘋狂的屠殺。

八千守軍,竟在極短的時間奡N被熊族武士殺得丟盔棄甲。

失去了城牆守軍的攻擊,下方天風戰士拆除護門牆的行動效率明顯增加。

他們迅速拆除掉最後的護門牆,將沖車推到定武門大門前。

數輛沖車再次開始接力,輪番狂轟定武門的大門,大門搖搖欲墜。

而城牆之上,熊族武士肆意逞威,已經牢牢占據了整片城頭。

形勢,在一瞬間急轉直下。

占領了定武門城頭的天風軍,已經打開了他們通向勝利最重要的一扇大門,淺水清最重要的一場賭博,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勝利階段。

那個時候,望著定武門城頭高高飄揚起的天風血色戰旗,還有那熊族武士特別舞起的“淺”字旗,淺水清只是靜靜地說了一句話:

“拓拔開山,他沒有讓我失望。”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八章 決戰京遠城( )

定武門城頭的止水軍在熊族武士的強力打擊下,已經完全失去了掌控局面的力量。

淺水清指揮的沖擊凶狠淩厲,熊族武士被送上城頭後,充分發揮他們攻擊強防禦高的特點,成爲一支銳意突進的主力軍。而尾隨其後的,是大批大批的天風軍士。

依靠大量士兵強守的定武門在這時被淺水清的重拳出擊撕扯開一道巨大的裂縫。千堣妊騿A尚潰于蟻穴,何況是這蔓延至整個城門一帶的駐防力量被頃刻間清空。

一方面,天風軍開始肆無忌憚的破壞城門,及各路防禦陷阱,另一方面,大批天風軍也開始攀附城頭。

這次他們上城,幾乎是毫無阻礙了。

他們迅速占領城門城頭各處關礙要道,同時與京遠城內牆處的守軍展開對射,並不斷派出大批軍士沿著城牆甬道向內深處及其余各門殺去,以期迅速擴大戰果,最終一戰定乾坤。

與此同時,抱飛雪屹立城中了望塔上。

眼前,處處黑煙彌漫,喊殺聲呼嘯出風的厲號,定武門告急的警號響徹不絕。

隱隱地,他能看到大批天風戰士出現在那堛澈偯Y上。血光在黑煙繚繞中迸現,在牆身上劃出一條深而濃厚的血線。

到處是煙霧彌漫,他看不見敵人有多少上了城牆,也不清楚戰局進行得怎樣,但至少他還能聽。

聽那風中的呼號,聽那快刀割肉的聲音聲聲傳來,聽那血雨腥風堛狣擗鞃鰳}碎的聲音。

他能聽到城牆在遭受轟擊,射手角樓牆塌人倒,暗道被破壞,伏兵受砍殺,能聽到敵人特有的呼喝沖殺之聲,一浪高過一浪,陣陣沖擊著他的耳膜。

抱飛雪的臉色陰沈無比。

淺水清的這招煙霧戰法,的確是正中了他的死穴。

淺水清可以暫時放棄對部隊的指揮,他卻不能。

“傳我命令:定武門守軍放棄城頭,轉入二道城牆防守,力遏上風處,轉以弓弩連射。。。用傳令兵喊話。”抱飛雪沈著下令。

煙霧戰堙A旗號傳訊不便,抱飛雪的命令只能通過傳令兵來傳達。

如此一來,上情傳達的工作又遭延誤。想來,這也是淺水清計劃中的一部分吧?他一定早就安排好了煙霧起後所有的進攻步驟。

想到這,抱飛雪越發地不安起來。

。。。。。。。。。。。。。。。。。。。。。。。

淺水清遙望城頭,手心中的汗,早已經讓他的手滑得連刀都拿不住了。

直到現在,他的心才終于漸漸平靜下來。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綢繆,都在這一刻發揮出他巨大的作用,所有的犧牲,所有上頭的壓力,也在這刻得到解放。

指揮塔那邊不再追問他爲何不救景深門的戰士,也不再逼他趕快拿下京遠城,更不會再斥罵他用兵無能,反而是嘉獎喝彩聲代替了早先的憤怒與責罵。

這,就是淺水清在當時頂住的壓力。

他若頂不住,這一仗,也就不必再打了。

對定武門的進攻,出乎意料外的順利。淺水清做好了付出巨大犧牲的准備,但是顯然,抱飛雪卻沒有相應承受的能力。

眼看著己方士兵上城的速度越來越快,顯示來自對方敵軍的阻截力量也是越來越弱,淺水清微微皺了下眉頭,他反而有些不安起來。

“看起來,抱飛雪好象放棄了城頭防禦了。”身旁的沐血說。

“恩,拿得起,放得下,是個梟雄人物。”淺水清淡淡道。

“我們怎麽辦?鐵風旗要不要跟進去?”方虎問他。

淺水清搖了搖頭:“煙霧一起,大家都看不見,只能任其混戰,妄加指揮,反而會造成自己人無所適從。士兵們已經最好了打混戰的准備,此時不宜去幹擾他們,還是他們的戰鬥本能去發揮作用吧。”

煙霧戰是雙面刃,它能幫助淺水清發揮更大的己方優勢,同時也讓他無法對軍隊的行動做出更多的幹涉。

“假如定武門城頭龜縮,那就說明抱飛雪已經下了壯士斷腕的決心。他犧牲地利優勢,以避免與我部混戰,其重點防禦核心應當是在後城牆。”沐血接口說。

“定武門不是直通城內的嗎?”雷火問:“如果我們的人直接沖進去,他們還怎麽守?”

“應該有活動鐵柵或者塞門車一類的輔助器械可以堵死那條通道,形成一條完整的二道防禦線。”淺水清沈聲道。

他有些不滿意,辛苦打到現在,竟還未能克竟全功,抱飛雪步步爲營,就算是輸,也絕不讓他們輕易得手。

淺水清想了想,吩咐道:“命令:後路軍暫時不要急于進攻,全面拆除定武門一帶城牆防禦。熊族武士不得參與前路進攻,拿下城頭後就地待命。咱們。。。穩紮穩打。”

嗚嗚的號角立刻響起。

有准備的又一點好處在這刻體現,抱飛雪必須使用傳令兵通信,淺水清的人,卻可以通過早已准備好的鳴角之聲,將命令迅速傳達給前線的每一名戰士。

。。。。。。。。。。。。

京遠城的城頭,處處鏖兵,後方,卻依然安靜。

陰暗的牢房堙A守衛的士卒已經不到十個了。

風,送來了殺戮的聲音,帶著陣陣血腥的氣息。

拓拔開山站在牢房大門前,看著那一根根圍困著他的粗厚的圓木柱子,眼神中充滿鎮定。

已近午時。

正是動手的時機。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面色漲紅如潮。然後他大吼一聲,揮拳搗出。

砰!!!

牢房堛漸角嚓麥n斷裂成兩半。

拓拔開山大步踏出牢房,沈聲對周圍的戰俘道:“都還傻楞著幹什麽,動手的時間到了。”

劈劈啪啪的斷木之聲大作,所有的戰俘同時走出了圍困他們的巨木大籠。這些猛虎在忍受了長期的煎熬之後,終于迎來了揚眉吐氣的機會。

幾名止水士兵聽到堶惘陸岍R,剛沖進來,就被迎面一記直拳重重打飛,隨手奪下武器,拓拔開山扔給了後面的戰士。他揚聲道:“幹掉守衛拿武器,動作都快點,咱們還要好多事要做呢。”

牢房的大門被一拳轟開,堶掉M的一下沖出數百名凶狠如虎的戰士,轉眼就將守衛的止水兵徹底淹沒。

望著城頭那片黑煙沖天而起,拓拔開山也微微呆滯了一下,他大喊道:“狗子,附近有個武器所,你帶所有的人拿了武器後去定武門中牆。先不要急于動手,尋找機會一戰竟功。你們最好分成兩隊,一隊潛入城中,制造混亂,動搖軍心士氣,另一隊則從後方殺過去,那肯定會讓他們措手不及的。”

狗子一呆道:“那你呢?”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拓拔開山沈聲回答:“攻打定武門一戰,我就不參與了。”

狗子急問:“到底是什麽事?拓拔將軍,你既然決定加入我軍了,我希望你能對我開誠布公。如果有什麽需要,我也可以幫助你。”

拓拔開山苦澀一笑:“我要去殺抱飛雪,你也跟我來嗎?”

狗子渾身巨震。

拓拔開山語氣悠悠道:“去吧,狗子,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我有我的使命,你有你的。。。記住,打通定武門後,不要戀戰,立刻去見淺水清。我有幾句話,需要你幫我傳達給將軍。。。是非常重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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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三十九章 決戰京遠城( )

二道城牆,也叫中牆。

在一些比較重要的城市建設中牆,是城市防禦的一個常用手段。它的目的主要就是用來確保敵人突破首度防禦後,無法形成一點被破,全面崩潰的局面。擁有了二道防護牆的守城方,就某些方面來說,只有城牆還在,其防禦措施就依然能發揮他們應有的力量。

不過一般來說,當來犯敵軍突破首牆進入中牆階段時,很多城市就已經失去了防禦的大半力量。其後態勢往往是一沖即垮。這主要和士氣人心有關。進攻方能突破第一道,自然有信心突破第二道。而防守方守不住第一道,自然也就守不住第二道。

這是一個最簡單的分析,這個分析從直接效果上來說,決定攻守雙方的士氣漲跌,從間接效果來說,決定一個城市甚至一個國家的興衰滅亡。

只是京遠城,顯然還不是這樣。

對此,抱飛雪有足夠的自信。因爲相比首牆,京遠城的中牆擁有更加牢固的防禦力量和防禦手段。

京遠城的中牆,與首牆間隔大約有五十米的距離。這段距離對很多攻城方來說實在是過于漫長了一些。

定武門中央的跑馬大道,已經被抱飛雪用塞門城堵了起來,將左右兩側分隔的牆頭重新連接成爲一個整體。

在這個整體之上,無數止水戰士屹立牆頭,不停地向下方射出奪命的弓箭。

天風戰士們源源不斷地從定武門城門進入,卻一批又一批地倒在對手的弓箭齊射下。

城門,爲天風軍提供了進入城內的便利,卻也破壞陣型,削弱防禦。這使搶先進入的大批戰士受創嚴重。

幸好他們還有熊族武士的存在。

淺水清的命令,使大量熊族武士呆在城頭,不可進攻,這便得以保存了大部分有生力量,不必冒著箭雨沖鋒從而無謂的犧牲。不過他們在城頭上也不是無所事事什麽都不用幹。

此時煙霧依然在繼續,卻已經淡了許多,視野也隨之開闊。火流星早停止了抛射,幹草也基本燒盡,只有少許地方還有殘留的濃煙,卻已無法遮擋全部視線。

熊族武士們按照淺水清事先的吩咐,在這番雷霆暴擊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搶奪城門處擺放的四十具八臂連環弩,以防備敵人的反撲。

八臂連環弩,是京遠城巧匠打造的一種守城利械。它比一般的重弩更高,更大,更具備殺傷力。

其弩臂約有三米長,被定在一輛可活動的弩車上,拉滿弓後可射出四百米以上的射程,具有極強大的破壞力。

弩臂上通常搭有二十支粗如手臂的重弩,一但展開,可通過不斷拉伸,連續放出強弩,殺傷力驚人,只是准星欠佳。其主要用處,並不是用來狙擊敵後方大將,而是用來強攻堅陣,破其鐵壁防禦陣型,爲己方箭雨攻擊創造條件。

用來對付攻城塔,也是極有效的工具。

淺水清的煙霧陣,使得當時的八臂連環弩由于視線不清而失去作用。但是在天風軍大批登上牆頭之後,煙霧逐漸消散,視野漸漸開闊,八臂連環弩的重要性便再次凸顯。

而熊族武士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分成若幹小隊,強行搶奪這些重要的守城器械。

然後,他們將這些可怕的弩弓反轉對准了對面的中牆牆頭。

從沒人見過熊族武士使用攻城器械是怎樣的,甚至連熊族武士們自己都不知道。因爲他們已經習慣了貼身戰鬥。

但是這次,所有人都看見,並爲自己的所見而震驚不已。

八臂連環弩,顧名思義,那是需要四個人合力才能拉開的強弓勁弩。

但是對于體型碩大力氣無雙的熊族武士,一個人就已足夠。

四十名力氣最大的熊族武士,專門尋找各處重要防禦地點下手。將弩車對准目標,拉開弩臂,然後射出強弩。然後再抱起弩車,直接突奔下一個地方。

依靠車輪滾動緩緩行進的重弩車,在這些熊族漢子使來,竟然和普通的十字弩都沒什麽區別。

他們竟然將定點攻擊的重型器械,當成了可隨身攜帶的輕便型器械來使用。內城牆雖然也有四十臺八臂連環弩,可是相對于熊族漢子的使用,這種強弩的威力頃刻間變得兒戲起來。

這一切,都讓對面城頭的止水兵看得目瞪口呆。

唯一可惜的是,熊族武士並不擅射,而八臂連環弩也不是用來狙擊對手而設計的武器,因此,它所真正造成的殺傷效果相當有限。但它那呼嘯蒼茫撕裂長空的氣勢,還有熊族武士震顫人心魂的使用方式,卻可以大大降低敵方的士氣,並起到良好的壓制作用。

天風軍面對的敵箭雨壓力,大大減輕了。

。。。。。。。。。。。。。。。。。

城樓了望塔上,隨著煙霧的逐漸消散,抱飛雪終于看清了是什麽人讓他在一瞬間失去了整個定武門防禦。

“熊族武士。。。想不到他們也來趟這趟混水了。”抱飛雪從牙齒縫塈N哼出聲。

他憤怒,在他看到了那一排排停在了外圍城牆的攻城塔後,他就已經看懂了淺水清的計劃。

這個家夥,果然城府深沈,一至若斯。他竟然一直隱瞞著熊族武士的存在,直到現在才拿出來給他一個出奇不意。

他可以肯定,象熊族武士這樣的事情,拓拔開山絕對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很可能就與他幫淺水清做的事有關,偏偏他卻就是不肯告訴自己。

這個執迷不悟的混蛋!抱飛雪心中暗罵。

身旁是碧空晴慘白著臉說:“定武門外圍防線已全面崩潰,幸好總領你及時下令全力駐守中牆,現在天風軍已止步于中牆之外。”

“可他們正在全力拆除定武門的外圍護城牆。並且不斷向周圍延展。看樣子,今天就算守住京遠城不失,我們也將失去了大半屏障。”商有龍憂愁說道。

戰事打到現在,雙方都不滿意。

淺水清沒能一舉下城,只是拿下了全部的外圍防線。

抱飛雪也不滿意。沒有了外圍輔助,中牆防守就是再堅固,又能支持多久?一旦中牆再度崩潰,則京遠城覆滅之局立現。

“必須立刻拿下京遠城第二道防護線。”

“必須立刻奪回外圍城牆,阻止對方的破壞行爲。”

同一時刻,兩位沙場名將說出了上面兩句包含著強烈的進攻意識的說話。

一個是沙場名宿,一個是後起之秀,在這場奪城大戰堙A他們各出奇謀,各用奇招,最終誰能獲勝,依然是一個未知的局面。

伴隨著他們的話語,兩支騎隊同時從兩個方向呼嘯進攻。

飛雪衛,這支曆來被抱飛雪極爲倚重的親衛縱隊,再度披甲上戰場。這次,他們要在這片狹小的空間,用自己的馬刀爲劈砍出一片生天。

烈焰衛,這支跟隨他們的總帥烈狂焰東征西討,立下過無數赫赫戰功的功勳鐵衛,也在淺水清的示意下,奔囂出一股天地洪流。

兩支騎隊,一紅一白,雙色分明。

白色騎隊鮮衣怒馬,戰刀霍霍,技術精湛,戰鬥意志強烈。他們從中牆暗門處殺出,目標敵攻城步兵,以驅逐爲主,結陣以圓。

紅色騎隊奔呼狂湧,若天地雷霆,士氣高漲,氣勢磅礴如潮,他們從後方奔湧而至,目標敵騎主力,以殺戮爲主,攻陣以方。

他們在定武門**碰撞,平地生起一股巨大的風暴,漫卷整個城門地帶,一波又一波的騎兵從後方趕至,將整個城門變成一場生命的絞肉機。

雙方都是各自主帥的親衛縱隊,紅方勝在人數衆多,武藝精湛,士氣昂揚,單兵與群體素質具佳,白方則勝在占有地利優勢,因臨近中牆,有友軍居高臨下支援而堪堪能與紅方打成平手。

這些兵,都是各自主帥的心肝肉,平時都寶貝得不得了,這刻每死一個,抱飛雪和烈狂焰就心痛不已。

抱飛雪沒有選擇的權利,烈狂焰卻有。

傳令兵急急趕到淺水清的身邊,帶來了烈狂焰的一句話:“要是我的兵都死光了,就算你拿下整個京遠城,也抵消不了我的損失。”

對此,淺水清只能搖頭苦笑。別的上司的命令,他可以不管不問,但是烈狂焰的命令,他卻不能不聽。

畢竟,那是淺水清在暴風軍中最後也是最可依賴的屏障,同時,也是戚天佑的父親。

“讓烈焰衛暫時後撤,放飛雪衛出來,咱們用包餃子計劃。”他無奈下令。

後方旗幟搖動,烈焰衛停止了如潮猛攻。

中牆未下,飛雪衛出擊,抱飛雪不得最後一刻絕不放棄的精神也令淺水清頭痛不已。他越發感覺到,要打敗這個止水第一名將,奪取最後的戰果,當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伴隨著烈焰衛的後撤,飛雪衛終于成功奪回定武門一帶的控制權。

不過這個控制權只能是相對而論,因爲城牆各處,依然有大批的天風軍士在四處活動。他們居高臨下對飛雪衛進行攻擊,造成了飛雪衛極大的傷亡,城口處依然有大量天風步兵結成鐵陣,牢牢擋住了飛雪衛前進的步伐。

隱隱地,淺水清覺得有些不對。

再這樣下去,飛雪衛就要全軍覆沒了。難道抱飛雪就這樣任由對手屠殺自己的衛隊嗎?還是他到底有什麽計劃還沒施展出來?

下一刻,形勢再起波瀾。

。。。。。。。。。。。。。。。。。。。。。。。。。。

由塞門車堵塞住定武門跑馬大道,突然中開。

那一道中開,如此主動, 一如當初紅土崗上,方虎的鐵龜大陣爲百弩連機的進攻敞開縫隙般,詭異,而充滿驚心動魄的力量。

數輛奇特的小車突然推了出來,一個碩大的噴口,就象是能鯨吞光線的黑洞般的存在,吸引著衆人的視線。

那是什麽東西?

正驚訝間,風聲暴起。

噴口處無數細小的沙塵漫天飛舞,頃刻間彌漫了整片定武門的上空。

“是揚塵車!”方虎眼尖,第一個大叫起來。

“不是普通的揚塵車!”沐血也大叫出來。

揚塵車,一種設計來趨趕敵守城將士的攻城器械,沒想到抱飛雪竟拿來做了守城之用。揚塵車可以通過散播石灰使敵軍口眼無法張開,或將毒煙吹至敵軍陣中,而達到趨趕敵人的目的。

揚塵車的使用必須至少二三十輛同時使用,且需要風向的配合。

這也就難怪飛雪衛要主動出擊,拼死也要奪回定武門了。他們的真正目的,不是爲了搶回定武門,而是趨散集中在定武門到中牆一帶的大量天風士卒,爲其後源源不斷推出的揚塵車搶占可以攻擊到對手的有利地形。其後推出的揚塵車,一輛接著一亮,竟有足足五十輛之多,他們揚灑石灰,毒煙,和粉塵。

這些揚塵車顯然是經過特制的,內置鼓風設備,它們吹起漫天的沙塵與煙霧,就象是平地生起了一股沙漠風暴,席卷整片外圍城頭。

飛雪衛開始冒著沙塵漫卷急速後退,大量的止水步兵擁了上來,守住了揚塵車兩側。揚塵車在士兵們的操縱下,不斷鼓風吹拂,沙塵若漫天的暗器飛舞,在空中翻卷,形成一道道沙流,奔襲敵軍。

在這股強大的人造風暴下,天風軍不少士兵捂著眼睛慘叫起來。

沙塵遮蔽了他們的視線,侵害了他們的眼睛,毒煙則損害著他們的內髒,令他們口鼻出血。

抱飛雪,竟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範圍雖小,手段卻更毒更辣。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伴隨著沙塵卷起的反攻狂潮,揚塵車後出現大量的止水士兵。他們再次推出一種奇特的小車。

水車。

水車,一種甚至不能被用在戰場上的特殊農耕用具,竟然被抱飛雪也拿來用在了戰場之上。

這種水車顯然也是特制的,奇大的甕桶堙A裝得不是水,而是大量的黑油。止水兵受持竹制噴水管,對准定武門擰動開關。水壓在一瞬間釋放出漫天激雨,挾帶著空中滾滾煙塵,沖擊向攻城的士兵。

中牆之上,數百名止水士兵向著定武門方向射去無數流星火箭,引燃黑油。

大火,在一瞬間熊熊燃燒,映紅了整片定武門的天空。

整個定武門防禦帶,陷入一片火海。

由于烈狂焰一時的不舍,致使飛雪衛終于全面控制住定武門,導致了態勢的進一步惡化,其結果就是爲抱飛雪的淩厲反攻,提供了充裕的施展空間與時間。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四十章 決戰京遠城( )

戰爭,無所不用其極。

京遠城大戰,在後世人的津津樂道堙A很多時候都是在爲勝利者歌功頌德,但是沒有經曆過那場戰事的人,從來也不知道要想從一位當世名將的手中討得便宜,是怎樣的一種困難。

身爲名將,不僅僅要有奇謀妙計在胸,更要有身處絕境而也絕不輕言放棄琱葳P毅力,要有瀕臨死亡前,也能做絕地反擊的勇氣與信心。

抱飛雪是這樣的名將,淺水清也是。

他們同樣的白衣素馬,同樣的風度翩翩,同樣的陰沈果決,同樣的手段毒辣,同樣的在最後時刻擁有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能力。

上帝在造人的時候,一不小心用同一塊模板造出了兩個優質品,然後卻放進了不同的陣營之中。

一個身處高位,卻國家貧弱。

一個國家強盛,卻官位卑微。

淺水清擁有強兵,卻無法隨心所欲的使用他們,抱飛雪的部下雖然聽話,卻最終兵員不濟,兵力太弱。

定武門的那場火,火勢連綿,燒痛了兩個人的心。

淺水清的心在痛,他好不容易拿下來的定武門,轉眼間就被抱飛雪的塵攻火燎之勢給弄了個兩敗懼傷。

抱飛雪的心也在痛。

有太多的飛雪衛由于無法及時撤出,和城門下大批的天風軍人同歸于盡,一起喪生在熊熊火海之中。飛雪衛在經曆連場大戰後,算是徹底廢了。

那場火,由中牆開始一直綿延到定武門後方,同時延展兩端。由于揚塵車彌漫了大家的視線,很多士兵沒有覺察到其後的黑油來襲,就這樣被迅猛的大火所吞噬。

集中在定武門一帶的數千士兵,燒死燒傷無數,若細細計算,僅是當場死亡的,就不下千人。而費出如此心力攻打下來的定武門,現在是一片火海。在火勢熄滅之前,攻城方休想再有寸進。

這爲防守方提供了寶貴的時間。

揚塵車依然在揚塵,但這次他們不再放出塵煙,而是改噴黃沙了。

大量的黃沙堆積在城門處,只要待火滅後澆水,就會在定武門一帶形成大片的泥窪地。

這片泥窪地可以大大阻滯攻城方的進軍速度,拖延他們的進攻頻率,從而爲止水軍奪回城牆再度贏得時間。

時間,是如此寶貴,誰先能將定武門搶回入手,誰就擁有勝利者的稱號。

淺水清的目光已經穿越過那片火海,停留在了城牆之上。

依舊留守在城牆上的熊族武士,很幸運地避免了黑油淋頭的厄運。但是火勢一起,由下而上的熾烤,這些人熊戰士同樣也無法忍受。他們不需要命令,自發的放棄攻擊,轉而沿著城牆向兩側奔跑,迅速離開燃火地帶。

定武門之外,其余四門依然處于膠著狀態。這些熊族武士的奔襲,到是爲左右側附近兩門的攻城帶來一些新的希望。

不過這希望,只存留在士兵們的心中,與淺水清無關。

打通定武門,搶占跑馬大道,爲後方大軍入城制造有利條件,這是淺水清的全部目的。

這一戰略目的達不到,則此戰,算自己輸。

他沒有輸的資格。

“淺少,這樣下去。。。有些不太妙啊。”方虎有些煩惱道:“讓我帶人殺進去吧。”

“不。”淺水清立刻搖頭:“龍威龍鱗兩軍,與我關系陌生,他們不會真正接受我的指揮。一旦戰事出現轉折,我需要一支可以絕對聽從我命令的部隊來執行我的任務。你們留在這堙A比上戰場更重要。而且你們不出手,就說明我們還有余力,戰士們心媟|有底,會有信心。要是你們也上去了,而戰局得不到任何改變,則這次的攻城我們就注定失敗了。”

“可是那場火。。。。”

淺水清冷冷道:“火利攻,不利守,隨風向而變換莫定,難以控制。今日無風,對雙方都算不上是太好太壞的局面。抱飛雪用出這一招,雖然淩厲凶狠,卻也說明他黔驢計窮,再也無力掌控局面,是他最後的掙紮。。定武門的防禦由護門牆,護城牆,城門,中牆,和士兵聯合組成,缺一不可。五者已破其四,只剩下最後的中牆尚未打開,既然如此,該著急的是他抱飛雪才對,不該是我們。放心吧,這場仗,我們贏定了的。”

一個優秀的將軍,就象是戰場上的預言家。

他未必能每戰都勝,但必定能在局勢下分析出必要的結果。在那真正的厄運或者勝利來到之前,他一定能提前看到那局面。

淺水清的自信,浮于臉上,鎮定而從容。

抱飛雪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呈現出一片無助的灰色。

定武門城頭的那片火,不能真正幫助他擺脫困局,熊族武士的強橫,天風戰士的凶猛,敵軍如海嘯般波瀾壯闊的攻勢,深深擊痛了他。

而就在那個時候,上帝那命運的骰子,又再次出現了新的點數。

一個新的,重大的轉折出現了。

這個轉折,徹底擊碎了抱飛雪心中最後的防線。

。。。。。。。。。。。。。。。。。。。。。。。

定武門的那場火,燒痛了攻城將士的心,沸騰了守城士兵的血液。他們大聲歡笑著,仿佛勝利已經在向他們招手。

他們相信自己在抱飛雪的領導下,一定能贏得這場艱苦戰鬥的勝利。以至于誰也沒注意到,有一支小股天風軍,正從後方向他們殺來。

這支小股部隊,有大約五百人,分成兩隊。

一隊直撲中牆。

他們遊走于城牆根下,將每一個自己所見到的止水士兵殺死。奪去他們的武器,穿上他們的盔甲。然後冒充止水士兵匆匆上城。

另一隊則上了防禦相對要弱許多的尾牆,也就是京遠城的最後一道護城牆體系。

在那堙A他們悄然奪占數處城頭,有些人甚至公然使用起守城器械,然後用手中那可怕的強弩,冷漠射穿身旁止水戰士的胸膛。

兩支部隊同時上了中牆與尾牆,在無聲無息中解決部分守衛,然後靜靜地等待著號令。

城內,數十處同時火起。

同一時刻,“定武門已破,天風大軍業已入城,大家快逃跑命啊!!!”的呼聲響徹全城。

謠言,一種可以摧毀士氣,擊垮鬥志的最強有力的心理戰武器,在這刻正式逞威。

與謠言相對應的,是中牆牆頭上,數百名天風軍人同時脫掉罩在身上的止水軍軍服,露出堶悸漱悜溝唹牷C

他們組成數支方隊,牢牢控制住中牆幾處重要處所,一邊大喊:“天風軍已上城,城破在即!”一邊向中牆下正使用揚塵車和水車止水軍狂飈勁箭。

沒有想到自己後方會出此大亂的止水軍一時間被殺得人仰馬翻,中牆城頭上,數十名勇悍絕倫的天風將士也同時大開殺戒,肆意破壞著中牆的城防力量。

就連那些在首牆上的熊族武士,也有不少找到了飛橋橫架,硬是從首牆直接飛渡到中牆之上,肆意砍殺。

首牆,中牆,尾牆,三面同時夾擊處于中部位置的敵人,空中,地上,多重攻擊,鋪天蓋地而來。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定武門戰事再起突變,這一次,其變化之凶險,淩厲與凶惡程度更超從前。

已經經曆了連場大戰的止水士兵,再無力抵抗著洶湧狂潮的攻擊波瀾,城門火勢頓減,天風軍眼見有自己人踏上中牆城頭,士氣再漲,呼嘯奔流著殺了過來。

一時間,定武門再度鮮血激揚,紅光漫天,殺聲震傳天際,將所有指揮將領的目光與吸引力再度集中了過來。

那一刻,淺水清的眼中閃出一片欣然。

拓拔開山,你終于歸我所有了。

你的第一次正式歸來,就爲我在關鍵時刻,做出了最重要的貢獻。

淺水清的真正底牌,在這刻終于盡出。

變化,可怕的變化。

京遠城了望塔上。

抱飛雪看著中牆的慘烈態勢,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對方是什麽時候上的城,怎麽上的城?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任由這種形勢發展下去,定武門必失,京遠城必亡。

一名傳令兵騎著馬從煙霧中跑出來,盔甲散亂臉色慌張,他來到抱飛雪的身邊,大聲地咳個不停,邊咳邊急急大喊:“總領,戰俘越獄了!”

抱飛雪心頭巨跳:“你說什麽?”

那傳令兵哭泣著大喊大叫:“拓拔開山擊斷圍牢木柵,帶著六百多名天風戰俘殺出了軍牢。他們現在分成了兩隊,一隊向城內進發,四出燃火,焚燒民居官舍,一路則向定武門三牆和殺去。有部分天風戰士已經占領了第三道城牆,正利用重型弩車對我中牆發起攻擊。我部將士腹背受敵傷亡慘重,其余四門目前也開始承受不住天風軍的強力打擊,各門守護將領告急不停,正不斷傳來求援信號!總領!京遠城就快保不住了!!!”

形勢在一瞬間一變再變。抱飛雪犧牲巨大所換來的一點微弱優勢轉眼間就被這個噩耗所吞沒。

原來是這樣。

這可惡的傳令兵,竟然到現在才來回報這一消息。他難道沒有看到,整個城頭已經即將爲天風軍所占據嗎?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抱飛雪眼中蘊含血光,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混蛋!臨戰卻敵,造謠生事,漲敵人士氣,竟敢滅我部軍威。來人啊,拉出去斬了!”

那士兵大叫:“總領,不要殺我啊!我還有話沒說呢。拓拔開山,他。。。。。”

後面的聲音漸漸小了,被沖天的喊殺聲所淹沒,直到一聲淒厲的長嘶後,徹底歸于靜止。

抱飛雪凝視定武門的那片火海深處,眼中更見猙獰狠色。

淺水清,難道說連拓拔開山的舉動,也是你早就計劃好的一部分嗎?

還是天意如此,無論我怎樣努力,止水都終將不改滅亡的命運?

他沈聲下令:“空晴,你帶三千虎刀衛去增援定武門中牆。一旦中牆被對手控制,則我京遠城再無回天之力。我要你無論如何,誓死守住中牆。至于定武門。。。准備放棄吧。”

抱飛雪不甘心地歎息。他的一切綢繆運作,想要奪回定武門的努力,在這刻終因軍牢戰俘的意外之舉,而全部破滅。

碧空晴的眼中帶出一抹陰毒:“末將。。。誓死完成任務!”

望著這碧空晴遠去的身影,抱飛雪長長歎息一聲。他悠然說道:“有龍,碧空晴此去,只怕無果。火勢已熄,尾牆被占,中牆受襲,定武門已是必失無疑。定武門大道一旦被打通,則京遠城守無可守,你我還是准備一下那最後的計劃吧。”

聽到那最後計劃幾個字,商有龍的心中巨跳:“總領,你要三思啊。”

抱飛雪慘然一笑:“不必考慮了。我抱飛雪縱是死,也絕不會讓他天風軍好過!!!”說著,他轉身下了了望塔,此時此刻,在這堳揮已再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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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四十一章 決戰京遠城( )

戰事,依然在繼續,抵抗,卻正在逐漸削弱。

淺水清在定武門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的漣漪卻擴散到了整片城市。

若是從空中俯瞰此刻的戰局,可以清晰地看到,定武門中央地帶,一條巨大綿長的黑線正在向城內蔓延。定武門的入口處,就象一個瓶頸,正牢牢卡住對方黑線的延伸,卻不能完全阻止。

當堵塞防禦變成了卡位防禦時,防禦方的地利優勢已經開始逐步失去。而一旦連最後的瓶頸也被對方沖破,則戰鬥將再無懸念。

從空中還可以看到,除了有大批大批的天風軍士正堵在定武門外叫囂著要殺進去外,其余四門,也隱隱出現了突破的迹象。

由定武門撕開的裂縫正在逐漸擴大,不時地會有中央向兩側跑去大量的士兵,支援四門進攻。

淺水清放棄了快速突破中央,直搗黃龍,混亂敵軍的做法,而是要穩紮穩打,先攻四門,再取大城。

再經曆最早期的瘋狂進攻後,淺水清一改曾經的激進做法,而成爲最保守的將軍了。

對他來說,戰術永遠沒有激進與保守的區別,只有適合與不適合的區別。

好用的,管用的,就盡管拿來用。

在勝局已經鎖定的情況下,保守打法更能爲自己鞏固局面,減少傷亡,確保戰果。

十數萬人的天風大軍,就象是海嘯侵襲城市,烏壓壓一片的黑潮,勢必將漫卷整個城市。

淺水清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竟是一池春水,平靜中微帶著些蕩漾。

戰爭,早將他的神經曆練的比鐵條更要堅韌。

前方突然有騎兵來報:

“將軍,城內有幾名士兵,發現是我軍前次所戰被俘士兵。他們說是奉你之命混入城內,意圖摧毀敵內部防禦,混亂敵軍。其中爲首一人叫狗子,說是您的親隨,他們已經奉命癱瘓中牆防禦,現在要求立刻見您,有重要軍情彙報。”

狗子?淺水清的眼亮了:“叫他過來。”

不一會,狗子急匆匆地跑來大喊:“將軍!大事不好!”

淺水清臉色一沈:“閉嘴!來人,給我把他帶到我身邊。”

幾名戰士立刻把狗子挾帶過來。

淺水清揮退左右,沈聲道:“注意你的說話。是好消息,就大聲喊出來,是壞消息,就對著我耳朵說。”

狗子哭喪著臉說:“這絕對是個壞消息。”

。。。。。。。。。。。。。。。。。。。。

中牆的塞門車,終于還是被天風軍的戰士挪開了。

天風軍中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笨重的塞門車被移開的同時,對面出現的是碧空晴率領的三千紅甲血衛--虎刀衛。

虎頭大刀高舉,形成一片凜冽刀叢。

大刀在半空中斜轉出一片鋒芒,最前排的虎刀衛同時向前跨步,准備用自己的身體來擋住對方的前進腳步。

在勝利的歡嘯中響起的,是後方那隆隆鐵蹄擊踏地面的聲音。

那是暴風三縱動了。

三個萬人鐵騎隊,終于擁有了沖進城中廝殺的機會。

攻城前,攻城方是在付出生命。

拿下了城門,攻城方就是在收割生命。

曾經付出的,全部要加倍拿回,每死去一名戰士,都要對手付出十倍的代價。

這曆來是攻城方的不二格言。

鐵騎揚起漫天塵囂,向著最後的阻隔衛士殺去。

虎刀衛的阻擋,又能抵擋多長時間?

然而這個時候,淺水清的心,卻已經隨著狗子的彙報,逐漸跌如了谷底。

拓拔開山要狗子轉告淺水清的話,其實很簡單。

抱飛雪曾經在三年前有感于天風國勢日強,向止水國主獻出護國三計。這三條計策,條條陰狠毒辣,一旦施行,則天風人想亡止水,必將付出慘重代價。但由于付出代價過于巨大,國主當時並未答應。

這三條計策堙A兩條用來衛國,一條用來守城。守城之計,抱飛雪提出:以兩年時光,于城內挖出環城深溝一條,內置黑油。城內民居凡使用石料者一律拆掉,改采木料。一旦敵軍大肆攻城,我軍無法抵禦,則放敵入城。啓動環城深溝,黑油可燃三天而不滅,可斷敵退路。再點起焚城大火,堵塞周圍水源,將整座城市一把火全部燒光,則敵軍雖衆,依然可破。是爲城破人亡,兩敗懼傷之法。

這份計劃,聽得淺水清等人魂都差點飛了出來。

感情景深門的那場逆襲戰,竟然是抱飛雪真正計劃堛瑭Y小版本。

而抱飛雪打算不顧城內百姓與守軍的性命,用整座城市來換取對手兵力的消亡的這個想法,已經毒辣到瘋狂的地步。

而面對那樣一場籠罩全城的彌天大火,就算淺水清殺盡暴風軍所有的戰馬,也未必能填沒多少壕溝,也未必能營救出多少天風軍戰士。

按照拓拔開山的說法,抱飛雪提出的三條國策,個個凶狠異常,在當時是受到範進忠等人的大力反對的。範進忠一度跳著腳大罵抱飛雪害家誤國,是個絕對瘋子。抱飛雪卻嗤之以鼻,說我爲國主盡忠,死而後已。

當時的那場爭執,止水國主最終沒能同意抱飛雪的計劃。

但是抱飛雪身爲京遠城總領,誰能確定他不在暗中搞起這套把戲?

兩關大捷前,止水人還心存希望,不會想到要實施如此瘋狂的計劃。但是兩關大捷後,就一切瘋狂都皆有可能了。

拓拔開山要去殺抱飛雪,爲的就是阻止抱飛雪這很可能存在的計劃,他的心中,也未嘗沒有爲止水百姓著想的念頭。

至于淺水清,他呆滯了半響,終于放聲狂喊:“傳命!後方大軍全部停止進攻!只可殺戮五門,以全面占領五門中牆爲最終目的,不可再前進一步,違者軍法處置!鐵風旗立刻出動,有敢殺入京遠城者,立斬!暴風三縱立刻回撤!回撤!!!”

。。。。。。。。。。。。。。。。

在即將大勝的關頭收到撤退令,是許多士兵所無法接受的。

不過軍人畢竟是軍人,優秀的軍人,無論接到怎樣的命令,都會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接受。

數十騎快馬從各個方向奔向淺水清,帶來的是各部長官的責難命令。

淺水清的官職依然太低,面對他的決定,有所不滿可以發出異議與指責的將軍也就顯得多了些。

面對這一切,淺水清只是淡然道:“若烈帥無意更換臨場主將,則衆部皆需聽我號令。現在立刻照我說的去做,否則軍法處置。”

在將壓力甩給烈狂焰後,淺水清心急如焚地看著前方的定武門。

他現在只能在這堸紫衈q默的期盼。

期盼拓拔開山能早些找到抱飛雪,阻止抱飛雪那最後的瘋狂。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四十二章 決戰京遠城( )

混亂,到處都是混亂。

士兵在敗退,百姓在呼號。

處處都有濃煙升起,混入城內的天風軍戰俘們四處縱火,制造流言。

百姓,一種對戰爭來說極其雞肋般的存在,一種很進行有效利用的存在。

他們可以成爲一支強大軍隊的最後援助,在必要時爆發強大的力量,但也由于其無組織無紀律,自由散漫,人雲亦雲隨大潮而動的特性,變得極難控制,極難管理。

守城戰堙A他們可以作爲正規軍的輔助力量協助防守,幫助運輸戰器,提升作戰效率,必要時甚至可以上場作戰,補充戰力之不足。可一旦局勢出現逆轉,則有可能引發逃亡狂潮,反敗己方,沖垮己陣。

抱飛雪並不推崇在守城戰堥洏帤雲q百姓,因此,在以前的守城戰中,他既得不到百姓的幫助,也很少其牽累。

但是這次,流言終于還是讓城媟W亂起來。

拓拔開山身處京遠城大街上,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哭號遍野。大批大批的百姓正扶老攜幼,帶著滿滿的家當向京遠城後城跑去。不少止水士兵在呼喝著試圖維持秩序,卻被這茫茫逃亡大軍自己先沖亂了陣腳。

城未亡,民先亂,軍心民心同失,拓拔開山心中一陣淒涼。

不過他還是必須要先找到抱飛雪。

有士兵看見抱飛雪離開了防禦陣地,卻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堙C

“誰看到抱總領了?告訴我,誰看到抱總領在哪堣F?”他大喊。他現在穿得是止水軍服,又是一口止水正腔,在這亂軍之中,有幾人能知道他就是那個拓拔開山呢?

沒有人理會他。

他隨手抓過一個逃亡中的老頭:“抱飛雪在哪?”

那老頭被他的大吼嚇壞了,直接一翻白眼暈了過去。

拓拔開山大急,他接連抓了好幾個人過來問,卻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剛才看見抱將軍去了總領府。”

拓拔開山回頭看去,卻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正在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你說得是真的?”

小姑娘連連點頭:“大哥哥,你能帶我走嗎?我和爹娘都走散了,就我一個人了。”

拓拔開山沒理她,直接往總領府狂奔而去。

跑了沒一會,回頭再看,小姑娘竟然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拓拔開山沒好氣地大吼:“你跟著我幹什麽!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你還是趕快出城逃命去吧!”

小姑娘倔強地抿著嘴唇,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跟著拓拔開山,但是她看到拓拔開山那強壯的身體,還有那雄渾的力量,充滿了霸氣的自信,隱隱地接感覺跟著他,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城堣w然大亂,出城的百姓自相踐踏,死傷無數。她只是一個小姑娘,根本就沒有在這激流中掙紮的能力。

拓拔開山一路所過,碩大的身軀後總會有一片足夠的空檔,她便是跟著這空檔走過來的。

時間,每分每秒都在流逝。拓拔開山沒空理小姑娘,他發足狂奔,小姑娘也跟著快跑,或許是絕境下激發的那一點潛力,竟然沒有被拓拔開山甩掉。

眼見著總領府,昔日輝煌的將軍大門前,卻已空無一人。空蕩蕩的院落堙A惟有一人在後院中流連賞花。

正是抱飛雪。

。。。。。。。。。。。。。。。。。。。。。

“你來了。”

淡漠的語聲,帶著點點的欣慰。

出奇的,抱飛雪看拓拔開山的眼光堙A竟再無早先的憤怒與不滿。

他在笑,笑得愜意而從容。

拓拔開山緩緩地走進院子:“你的兵呢?”

“死的死,退的退。敗勢一顯,神仙難救。”抱飛雪懶洋洋地回答。

他漫步于菊花叢中,隨手摘下一朵菊花,任其在手中揉碎,碎成片片花瓣雨,在指間落下,心頭的淒涼,若這花落滿地。

他回身看看拓拔開山,想了想,然後說:“我終于明白淺水清爲什麽要送你回來了。原來,那真正的背叛者,不是你,而是我。是我辜負了一個忠于國家的勇士,將他逼到這條路上的。淺水清。。。他只是借力使力而已。”

說著,抱飛雪的口中微感苦澀:“淺水清是個人物,你能跟著他,也是不錯。止水天風本是一家,國主無能,野王卻是雄才大略之人。方今天下,以強吞弱,本是常理,止水無能,國主庸碌,被人吞並也是理所當然。我妄圖逆天蓋命,失敗是正常的。只是覺得對你不起,所以就很想再見你一次。”

看著拓拔開山,抱飛雪說:“現在見到了你,我心中欣慰。拓拔開山,是我抱飛雪對不起你。我現在向你道歉。”

說著,抱飛雪深深向拓拔開山鞠了一躬。

這一躬,令拓拔開山微感愕然。

在牢堛漕煽X天,他無比痛恨抱飛雪,恨不能食其肉,啖其心,剔其骨,挖其肝,但現在看到了抱飛雪,那個曾經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止水第一名將,卻向他鞠躬道歉了。

語氣真誠,竟令他不得不信。

是什麽,讓他做了如此改變?

抱飛雪看著拓拔開山的驚愕表情,微微一笑:“你不用懷疑什麽,我也沒有要再利用你的想法。你當知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只是在這最後的時刻,想通了許多事情,放開了一切,向你道個歉,又算得了什麽呢?”

拓拔開山心中一沈:“那焚城大計?”

“已經開始了。”抱飛雪隨口道。

“你這罔顧人命的混蛋!”拓拔開山狂吼,他一拳搗出,帶著無比威勢,洶湧如狂濤拍岸。

那一拳,正擊中抱飛雪的胸口,將他一拳擊飛,在空中翻轉著,重重落在地上。

抱飛雪躺倒在地,嘴邊吟出一絲黑血。

他突然吃吃地笑了起來:“拓拔開山,你當真以爲焚城的那個是我嗎?”

拓拔開山一楞,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拓拔開山,本來我的確打算下令手下士兵縱火焚城的,但是我千算萬算,卻偏偏算漏了一件事。焚城之火,本就是在城破將亡之際開始,是爲最後的一搏。敵我兩傷,同歸于盡。可是戰事將敗,衆兵無心,我手下的那些好兒郎們,一個個死得死,散的散,真正可用的人,早就沒幾個了。我雖立下焚城毒計,卻因戰敗而乏人執行,委實是可笑之極。”

抱飛雪突然狂笑道:

“京遠城內所有民居,皆以木料鑄就。火勢一起,只要堵塞水源,便是神仙也難救。所以平日堣j家飲食起居,皆注意防備用火。城中街道均有專門的救火隊,巡邏各處,但有火苗,則立刻撲滅。”

“如今天風軍強攻京遠城,軍中士兵皆赴沙場,百姓落難逃亡,後方起火,誰人來救?我雖有意下令縱火,卻缺那真正敢爲我效死的戰士。本來以爲事情已經絕望,卻又發現原來事態的發展已經不需要我來動手。拓拔開山,你們進入城中制造謠言的那些戰士,千不該萬不該點火生煙制造慌亂。如今城內處處起火,皆出自你們自己的手。數十處火點同時燃燒,一旦成了氣候,則滿城大火再無人可滅。這縱火害民的,到底是我還是你?!”

“你說什麽?!”拓拔開山心中一陣冰涼。

他回望身後,京遠城的上空濃煙滾滾,火勢很明顯已是越來越大,燎原之勢已現,城中亂象更顯。

而這縱火焚城的,原來竟不是抱飛雪,而是他和他的那幫天風戰俘。

他們蓄意制造亂象,趨趕百姓,散步流言,制造混亂,四處引火,最終的結果。。。。。。卻是幫助抱飛雪成就這焚城之舉。

原來,我才是那焚燒京遠城的罪魁禍首啊。

這個發現,讓拓拔開山心中苦澀不已。

抱飛雪的縱情大笑已越發張狂起來:“我雖向國主提議護國三策,然國主不允,我又豈可成事。我雖下令以木料造民居,但那環城之溝,工程卻過于浩大,無百姓配合,我根本就建不起來。可如今城中混亂如斯,自相踐踏者,堵塞城門者衆多,再加上外有天風軍堵路,只怕這一城的百姓,終是免不了一死。但卻不是死在我的手堙A而是死在天風人和他們自己的手中。京遠城已亡,止水也將滅,我抱飛雪無能守國,自然也將與這片土地共存亡。我回到這堙A只是想讓自己的屍體葬在這菊花叢中,用這堛犖※|菊花,來襯我一身傲骨。想不到你拓拔將軍竟然也過來陪伴我了。我死之後,九泉下到也不會太寂寞了。”

他瘋狂大笑著,長發飄揚,在紅色火光映照下,竟已變成一片雪白之色。

他的頭發竟然都白了。

他雙手做環抱之勢,滿頭銀絲飛舞,若雪花飄揚。

抱飛雪,這刻竟真應了自己的名字。

口中的黑血已越來越盛,抱飛雪狂笑著步入那片菊花叢中。

然後,他雙手向天,在最後撲出一口黑色血液後,緩緩地倒進了花叢之中,再也不動了。

“抱總領!”拓拔開山大叫。

抱飛雪,卻再也不能說話了。

拓拔開山愕然回首,身後,那個跟隨著他的小姑娘正呆呆地看著府外。

總領府外,哀號聲處處,處處都是紅光漫天。

風起!

在抱飛雪倒下的那一刻。

火勢驟然加劇,泛濫出一片火熱紅潮,漫卷出擎天熱浪。

紅雲翻滾,如海洋般洶湧呼嘯,奔騰狂嘯,隨著風一路肆虐,吞噬所有存在。

火海之中,牆倒屋塌,生命消亡,一切盡成瓦礫灰燼。

哀號聲隨著火勢漫卷,此起彼伏,化成無盡硝煙沖入長空。

京遠城,已成一片火域世界。

。。。。。。。。。。。。。。。。。。。。。。。。。。

遠遠地望著京遠城的上空騰翻的火之巨龍在空中咆哮出天之末日,整片天空陷入一片火之汪洋中,以愈來愈烈的氣勢席卷全城,淺水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狗子及時來通報,天風軍想必已有許多人入了城吧?自己總算是沒把暴風軍團的大批精英盡情葬送在這京遠城中。

抱飛雪,他身爲止水第一名將,他果然有著令人不可小瞧的能耐。

即使是站在城外,他也能感受那股熱浪撲面而來,焚燒著蒼茫的火焰,發出磅礴的氣勢,吞咽一切城內的生命。

城堛漱H們慌不擇路的想要跑出來,他們再不顧外有大軍的威脅。

有人在高喊:“東城門也起火了,大家快從西城門出去啊!”

于是,大批的百姓轉到西門。

西門,也就是天風軍所占領的京遠五門。

當士兵來報說有大批百姓裹雜著爲數衆多的止水潰旅試圖從城內沖出時,形勢已在不知不覺間轉向了。

沒有人知道讓數以十萬計的老百姓在裹著上萬名止水戰士沖到自己的軍陣中,會給自己的部隊帶來怎樣的麻煩。

一旦讓他們全部沖出來,和自己的士兵混在一起,其結果可能就是一場災難--一場天風軍的災難。

那個時候,淺水清再次面臨選擇。

他癡癡地望著那片通城火焰,咽下艱難的唾液,然後用死板再無一絲人味的語氣說道:“前線全軍,立刻轉攻爲守,不可放一名敵人過來。”

那士兵一呆:“可是將軍,火勢一起,那城堶悼i是有很多百姓的啊。”

“我讓你們守住城口,不許放人出來!!!”淺水清厲聲大吼,他的眼睛已充滿血絲。

隨著這一道命令下去,京遠城的城門再次形成一片血海汪洋。

士兵們揮舞起屠刀,這一次,他們的任務不再是打下京遠城,而是組成防線,堅決不讓一個對手過來。

無助的哀號,憤怒的痛罵,絕望的呼嘯還有瀕死的眼神,就那樣在京遠城中組成一片沖天的絕怨,在那火勢洶湧中化成縷縷青煙。

淺水清就那樣看著大火從城的中央一路狂卷,蔓延四周,直燒到京遠城西門五牆,來到那巨大的石料城牆前,方才停止。

在這一隔離線下,所有的百姓,戰士,無一幸存。

火勢漫卷蒼茫,無分敵我,無分貴賤,吞噬一切,消化一切。。。。。。

淺水清只覺得自己的胃在翻騰,在翻江倒海般的扭動著。

他撲通一聲跌下了飛雪,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虎子。”他躺倒在地上呻吟了一聲。

方虎急著過來要扶他。

“不!”淺水清一把甩掉了他。他無力地指著身邊的衛兵:“讓他們。。。組**牆,擋住我。。。不要讓戰士們看見我倒下。”

十數名戰士排成一個小小的人圈。

淺水清倒在那個人圈堙C他躺在地上,靜靜地仰望天空。

現在,他看不見城堥漸縝b發生的悲慘一幕了,看不見那許多鮮活的生命正在被大火無情吞噬。

可他的心依然在痛。

這,就是我一直在期待著的東西嗎?

殺光每一個阻擋我前進道路的人?

現在我成功了,連屠城的工作都可以省了,一把火就可以省掉我無數辛勞。

可是爲什麽我卻開心不起來?

十多萬人啊,十多萬普通百姓!十多萬條無辜生命!

曾幾何時,那個在草原上連一名被俘士卒都不肯殺的我,如今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讓這十多萬的百姓死在了這場滔天火海之中。

原來戰爭,真得可以改變一個人,且可以變得如此之快!

原來我,真得已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屠夫。

戚大哥,你說得沒錯。

一個人的權利大了,想要保護的人多了,或許最後的結果就是誰也保護不了。

淺水清想哭,仰望著那片蒼天,心中卻是死一般的悲涼。

他戰勝了,在付出無數生命的代價後。

他戰敗了,他的良心輸給了欲望。

他實現了自己的諾言,爲了保護的身邊的人,不惜血洗蒼生,屠戮天下。

可他還將繼續實現諾言,爲了繼續自己想要保護的人,爲了以後的戰鬥。

他喃喃地說:“我淺水清,永不會被打倒。我不會敗在敵人的手堙A更不會被這一場火,所打敗,所嚇怕!我既已決定了走這條路,就再不會回頭。”

然後,他站了起來,雙目之中,一片血紅。

。。。。。。。。。。。。。。。。。。。。。。。。。。。。。。

大火,終于漫卷全城。

所有的天風戰士都奉命撤離戰場。

由于淺水清及時命令天風軍不可輕易垮過五門中牆地帶,因此天風軍基本沒有受到傷害,抱飛雪借助通城大火焚盡敵軍的計劃算是徹底破産。但是他同時也毀掉了整個京遠城,沒有爲敵人留下一草一木。

望著那片熊熊大火,淺水清端坐馬上,他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冷,沈穩,與自信。

他看著那火,映紅在他的眼中,獰現出點點血色。

然後,他沈聲下令:“通告:止水弱旅冥頑不化,負禺頑抗。天風曆   年  月  日,我天風軍大展神威滅止水于京遠城下。此次戰役指揮將領,佑字營淺水清。戰前焚血香以祭旗,戰後下令焚燒全城,屠盡滿城男女老幼。所有罪責,由我淺水清一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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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四十三章 護國三策

京遠城的這場火,火勢凶猛,焚燒了整整兩天兩夜。

當火勢停歇時,整個京遠城已成一片瓦礫。

到處是燒焦的屍體,有止水戰士的,也有少量的天風士卒,最多的,卻還是那來不及逃出去的京遠城百姓。

那是怎樣一幅淒慘的景象,已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大戰之後,雖有殺人盈城的說法,卻從未有哪一次攻城,會有滿城皆屠,無一存活的現象。

而這次,京遠城堙A差不多已再無活口。

綿延大城的連天之火,連遠在數十堨~的孤星城都能看得見。那沖天的火光,成爲止水人心中最後的夢魘。

京遠城,不存在了。

天風的鐵蹄即將東進。

失去了這最後的屏障,沒有了抱飛雪的領導,止水,還有何人能力挽狂瀾?

這一切的一切,沒人能回答。

人們只知道,天風軍依然橫亙于京遠城外。在他們正式進入京遠城之前,他們還有太多太多的事要處理。

淺水清已經交回了兵權。

現在的他,依然只是一個小小的佑字營營主,領著三千人馬,駐紮在京遠城外圍一帶。

鬼風旗掌旗驚風展正式上任。

對于淺水清將大火焚城一事的責任全部抗到了自己的肩上,有些人爲他擔憂,有些人則幸災樂禍。只是皇帝的旨意未到,誰也不好輕易決定他的生死歸宿。

至少淺水清自己,暫時不想考慮這個問題。

天風軍已經開始打掃戰場,收攏屍體。由于大火燒焦了很多死者,天風人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止水人的屍體了。

所以,他們統一挖萬人坑做掩埋。

他們一共挖了近二十個萬人坑,大約有十四萬人的屍體就這樣被扔進了坑中。

還有許多人,他們在火中被燒得屍骨無存,連坑都不需要了。

京遠城大戰堙A天風軍戰死近萬人,止水六萬大軍全滅,除少量戰俘外幾無幸存,這場戰事,以天風人的全面勝利而告終。

其中,止水有約兩萬人是在守城戰中死去的,余者皆葬身火海。

而天風軍的戰死人數,主要是在景深門。

沖進景深門甕城中的,有約四千戰士,他們全部死在了景深門。

倘若不是那場大火,他們本可以至少活下來一半。

淺水清的佑字營和整個鐵風旗,絕大部分被淺水清作爲預備隊留駐,未上戰場,因此幾無死傷。但是熊族武士戰死百余人。

這樣的傷亡,在別人看來是極少的,但對淺水清來說,卻是極其痛心的。

他們每一名戰士,都頂得上常人三五名,在一些關鍵戰役中,更可發揮常人所做不到的功效。

淺水清爲熊族支付了大筆的撫恤,穆沙爾對此到是相當滿意。

唯一可惜的是,原本計劃堛漪~城鎬賞全軍的決定,因這個計劃,而徹底破滅。

天風軍以無數人命拿下了三重天,最終除了滿足皇帝的欲望外,活著的軍人,沒能從中得到任何好處。

。。。。。。。。。。。。。。。。。。。。。。。。。。。。

坐在營帳堙A淺水清的頭微微有些痛。

他撫著太陽穴沈思著,聽狗子的報告:“我們已經找遍了全城,始終沒有見到拓拔將軍,現在想來,他應該是已經被燒死在京遠城堣F。”

淺水清的心中有些黯然。

“傳我的命令,爲拓拔開山奉香壇。他已經是我佑字營的人了,就該受我佑字營的祭拜。還有,以後別再叫他將軍了。。。將軍,是他以前在止水時的軍銜,不是現在在天風的軍銜。他入了我佑字營,就不再是將軍,而只是士兵。”

“是。”狗子恭敬回答。

想了想,他說:“碧空晴想見您。”

碧空晴?

一提到這個名字,淺水清微微有些怔神。

碧空晴還活著。

他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爲在那場燃城大火燒遍全城之前,他就投降了。

他投降得很幹脆。

他一矛捅死當時還在拼命戰鬥的虎刀衛統領,提著他的人頭命令部下放棄抵抗。

有大約一千人跟著他投降了天風人,這也是整個京遠城中活下來的止水人堙A數量最多的一批。

“他要見我做什麽?”淺水清問。

“他說他想做佑字營的士兵。”

淺水清冷笑。

止水有拓拔開山這樣的英雄,有抱飛雪這樣的梟雄,卻也有碧空晴這樣的狗熊。

“帶他進來吧。”淺水清隨口道。

剛一進營門,碧空晴就一下跪倒在淺水清的面前,大喊:“碧空晴見過淺將軍,自豐饒草原一別,碧空晴得領將軍風采,此後便對將軍崇募景仰備至。此次將軍大顯神威,破我京遠城,敗抱飛雪無能鼠輩于一戰,將軍之雄才大略,將爲天下盡知!碧空晴有幸能爲將軍領導,願爲馬前士卒,效死沙場。”

這一番話,說得情至意動,慷慨澎湃之極。一旁的沐血方虎等人,聽得都心中冷笑,卻終只是冷冷看著。

淺水清笑道:“草原一戰,我對碧將軍也是難以忘懷呢。說起來,要不是草原上碧將軍對我護糧隊下了狠手,我淺水清也未必會有今天。”

碧空晴直接以頭搶地:“當日碧空晴不知將軍虎威,有所冒犯,還請將軍見諒。淺將軍胸懷天下,志向遠大,能容天下難容之物,想必不會和小人計較。”

淺水清不屑道:“我爲什麽不和你計較?我到覺得,收你這樣的反複小人實在是沒什麽意思,還不如一刀殺了比較好。”

碧空晴卻嘿嘿一笑:“將軍若是殺我,他日又有什麽人敢來投將軍?若是凡與將軍作對過的人,將軍就要殺,那豈非是讓天下英才心寒。將軍收了我,那是以千金買馬骨的豪傑行爲,換來的必定是天下英豪來投。而我碧空晴雖然是反複小人,可身爲叛將又能有幾次反複的機會?我叛了止水一次,日後只怕就無機會再叛第二次。我知道將軍是英雄人物,看不起我這等反複小人。可天下有許多事,卻是小人做得,英雄做不得的。我碧空晴雖然反複,可有本領的將軍,只怕屬下才能不夠,不怕屬下其心不正。將軍連拓拔開山都敢帶在身邊,難不成還怕帶我嗎?我碧空晴好歹也曾是止水大將,要勇有勇,要謀有謀。我爲國家盡過忠,赴過死。如今國家將亡,爲自己爭取些活命的權利又有何錯?我對止水的情況了如指掌。當日在北門關,若是將軍俘虜的不是拓拔開山而是我,只怕這次攻打京遠城,將軍的把握就又可大上幾分。至少,這焚城之事,是絕不會出現的。將軍又有什麽理由不收我呢?“

這一番話,說得義正辭嚴,聽得沐血方虎幾個也是面面相覰,一時間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淺水清看看碧空晴,頗有興趣道:“你這番說辭,准備良久了吧?”

“是。”碧空晴毫不臉紅地回答。

他一臉的真小人面目,到是讓淺水清也佩服不已。

這個人的臉皮雖厚,但正如淺水清所知道的那樣,他是個真正的聰明人。雖有反複之嫌,卻是可用之才!

淺水清笑著點點頭:“你說得的確有道理。拓拔開山。。。他的確太固執了。他如果早點告訴我關于焚城之事,這京遠城的火,本是有機會阻止的。可惜啊。”淺水清搖了搖頭歎息:“你說的沒錯,收你的確很有好處。不過我要怎樣才能相信你呢?難道你在止水就沒有家人了嗎?”

“有個妻子,尚未生育。”

“你就不怕你妻子被你國主處死?”

碧空晴傲然回答:“女人死了,還可以再娶。自己的命沒了,就一輩子都沒機會了。止水覆亡在即,我不在這時投降,難不成還學範進忠不成?此時投降,我至少還有立功的機會。比如說,抱飛雪曾經向國主獻過三條護國大計。其中一條,就是京遠城做爲最後防線,以舉城之火,換天風大軍數十萬將士性命。那麽另兩條計策是什麽,將軍就沒有興趣了不成?”

這一句話,說得淺水清砰然變色。

抱飛雪。。。。。。你到底還有什麽計劃沒拿出來。

那對天風人,到底又將是怎樣的威脅?

在那次碧空晴求見淺水清之後的一個時辰,碧空晴正式成爲了佑字營的一員戰將。

沒人知道碧空晴在帳堜M淺水清說了些什麽,到底是爲什麽,淺水清會收下碧空晴這樣的叛將,但是對于這個決定,佑字營的各高級將領,卻出乎意料的沒有一個人表示反對。

淺水清在帳堙A足足和碧空晴以及沐血等人討論了數個時辰。之後,淺水清匆匆前往尋找烈狂焰,他有緊急軍務要見烈狂焰。

與此同時,一封來自蒼天城的信鴿快報,也飛進了孤星城,轉由快馬匆匆抵達暴風軍大營。

值此大勝時刻,正值一路東進,高奏凱歌,全面拿下止水之際,一條突如其來的消息,卻把整個暴風軍團的計劃,都打亂了。

第三部 佑字旗飄揚 第四十四章 落幕

當淺水清趕到總帥帳前時,烈狂焰拿著那份快報已經站立半天了。

他的臉色一片鐵青。

士兵的通報佑字營淺水清求見,烈狂焰輕聲歎息:“讓他進來吧。”

淺水清正步踏進帥帳大營,跪倒于地:“淺水清見過總帥。”

“起來吧,找我有什麽事?”

“碧空晴投降我佑字營,給我帶來了一份重要的情報。京遠城焚火計劃,只是抱飛雪衛國三策的其中之一,還有兩條更加毒辣的計劃尚未用出。我們要早早准備,已防萬一。”

面對烈狂焰那磅礴氣勢,淺水清也不敢多說廢話。

烈狂焰輕道:“說,還有哪兩條計劃。”

“一,聯合驚虹,麥加,聖威爾聯合公國等周邊諸國,共同出兵討伐天風。二:京遠城一旦被下,天風軍進入止水境內,則決月牙河大堤,以傾國之水沖擊我軍,淹道路,毀良田,化止水沃土爲千堛h澤,統帥全民,絕一死戰,與敵偕亡。”

淺水清的話雖不多,卻鏗鏘有力。這兩條計劃,都是動轍可毀家滅國的的毒計,但是烈狂焰卻毫不動容。

他仿佛早已知道一般,只是將手堛澈H鴿快報,遞到了淺水清的手中。

他長歎一聲:“你自己看吧。”

淺水清微微一楞,站了起來。

攤開信紙,上面幾行大字觸目驚心:

“ 月  日,驚虹大將孤正帆,兵出寒風關,率十萬大軍與鷹揚軍團對峙小梁河。 月  日,兩軍激戰瀕河曠野,各有勝負。大戰未歇,鷹揚軍團突遭敵兩萬騎兵突襲。鷹揚軍團腹背受敵,大敗!”

看著淺水清目瞪口呆的表情,烈狂焰悠悠說道:“我這媮晹酗@份信報,上面有更詳實的戰報。鷹揚軍團大敗後,戰死五萬余衆,俘虜三萬余衆,僅有兩萬人逃出生天。軍團總帥水鴻光自忖愧對國家,無顔面見皇帝,引劍自盡。副帥西嶺野重傷失蹤,下落不明。敵兩萬騎兵詭異莫測,作戰驍勇,人覆鬼面,來去如風,戰後即告失蹤。我軍不知其來處,不知其歸處,神秘難追其究。而孤正帆則率十萬大軍一路北上,快馬強攻,我西南之境未防敵大軍來襲,竟被其在  日內連下十三城。燕南十三州,已盡入敵手。”

“值此大勝時刻,西南告急!!!”

看著淺水清的表情,烈狂焰緩緩搖頭道:“我奉命即刻帶領大軍轉戰西南,收複燕南十三州,將驚虹人打回寒風關。止水。。。。。。我們不能再攻了。”

這個決定,就象是一道霹靂重重擊中了淺水清。

原來,一切早就已經開始了嗎?

天風軍終于拿下了三重天,卻被抱飛雪的聯合用兵搞得被動不已。烈狂焰和淺水清也終于明白了爲什麽抱飛雪要拖延時間,原來,他等得就是這一刻。

可惜的是,他最終沒能等到這則消息趕到京遠城之前,將城守住。但是他最終做到了,就算天風軍拿下京遠城,也無法立刻大軍進犯止水。

這個人,就算是死了,也給大家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鷹揚軍團的慘敗,爲這場勝利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西南大敗,震動天風朝野。

鷹揚軍團的戰士成建制地爲敵人所消滅,這是天風帝國建國以來遭受到的最慘重的一次損失。

而在這場大敗之中,那支決定戰爭勝負的神秘騎隊,成了一個令人猜不透的謎。

驚虹人到底是怎樣突破天風人的防禦線,繞到他們的背後給予致命的一擊的?要知道在地理防禦上,驚虹人和止水人的態勢其實並無太大差別。沒有天風人的許可,他們怎麽可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饒到他們的背後發動突然襲擊?又是如何神秘消失的?

但不管怎樣,盡快收複燕南邊境,已經成了眼下的當務之急。

對此,烈狂焰只能苦笑著評價:攻打京遠城一戰,就象是松鼠砸堅果。好不容易破開了那層堅硬的外殼,就等著吃堶措鈳n美味的果肉了,卻要被人牽著鼻子拎到另一處地方繼續砸果子。

而且還是個沒有任何好處的幹果。

這樣的感覺,實在是令人郁悶無比。

事實上,這幾天聖潔走廊一帶也有異動。

早年的大梁帝國,曾經侵伐過止水,對那些異域人士來說,一個統一而強大的天風帝國,絕對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

如今他們沒有正式進兵,只是斷絕商路,阻礙通商,但如果暴風軍團深入止水,陷入戰爭泥沼之中,則那些聖威爾人必定會有大動作。

所以,暴風軍團不但不能進軍止水,而且還必須立刻收複燕南十三州,以警告周邊諸國不可妄動。

一旦戰事不利,則天下堪憂。

在這種情況下,暴風軍團只能全軍轉戰西南,三重天一帶,將只留鐵血鎮兩萬之兵。

這對淺水清來說,是個壞得沒法再壞的消息了。

上帝就象個頑皮的孩子,總不喜歡看到自己的玩具一路高唱凱歌。

他更喜歡拎著那玩具的致命部位甩啊甩,甩啊甩,玩忽上忽下過山車的遊戲。直到某天徹底壞掉,他才會失去興趣。

沒有了烈狂焰,淺水清在暴風軍團奡N等于失去了最大的後臺。

三重天,又將變成南無傷一家獨斷的天下。

對南無傷來說,這恐怕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了吧?

對他來說,淺水清每立一次戰功,都象在他的心頭捅上一刀。

烈狂焰顯然也很明白這點:“水清,我此去,以後一路沒法再照顧你了。你對此可有什麽看法。你打下京遠城,立了大功,按理該有封賞。不過可惜,大火焚城一事,你自攬全責,你的封賞多半也要化爲烏有。我會向皇帝進言,道明其中經過,但是爲了對天下有個交代,皇帝只怕最多也只能給你個功過相抵。趁現在我還能做主,你要是有什麽提議。。。比如,把佑字營調至其他旗下,跟著我去打驚虹人,也未嘗不可。有我在,你總還有活命的機會。借著你立功之際,我可以讓衆人都無話可說。”

令他吃驚的是,淺水清竟然拒絕了。

他淡淡道:“多謝烈帥好意。只是我暫時不想和鐵風旗的兄弟分開。野王要是想治我的罪,就讓他來治吧。不過我建議烈帥上書時,不妨給野王一個建議。如今三重天已下,止水尚在。野王要想教訓我,建議還是雷聲大些,雨點小些的好。我淺水清別的不在乎,只想多要點機會。”

烈狂焰微微有些楞神。

那一刻,烈狂焰有些看不懂淺水清,不明白他是怎麽想的。

難道他不知道,就算沒有皇帝的處置,讓他和南無傷呆在一起,他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嗎?

淺水清似乎看懂了烈狂焰的迷惑。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場大火,燒死了京遠城無數百姓的同時,也燒掉了他最後一點良心。他再不用擔心什麽,懼怕什麽。他只知道,象他這樣的人,就算是死,也是罪有應得。

烈帥,我之所以要留在鐵血鎮,僅僅是因爲我和南無傷之間也該做個了斷了。

淺水清悠悠想到。

。。。。。。。。。。。。。。。。。。。。。。。。。。。。。。。。。

來自驚虹的消息,就象是一道平地而起的風暴,席卷了整個暴風軍團。

所有人都震驚于這則消息,以至于太少有人注意到一些少數將領們的情緒。

比如南無傷,比如李規,比如淺水清。

暴風軍團奉命立刻開赴西南邊境,對皇帝來說,也是逼于無奈的選擇。周邊各國,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動作,各地軍團都被下令備戰,提防周邊態勢。除了處于進攻優勢的暴風軍團和奉命守護京畿的中央軍團,蒼野望沒有太多兵力可以調動。

于是,在天風軍大勝止水,蕩平三重天的第三天,暴風軍團再度開拔了。

他們在臨走時,一把火燒掉了南北兩關。

對于天風人來說,三重天再沒有存在的必要。他們將一城兩關全部拆掉,不留片瓦寸土于這片曾擋住了天風百年腳步的土地上。

止水人要想重建三重天,已再不可能。沒有了三重天的阻隔,天風人攻占止水,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這片戰後清掃的工作,主要是在暴風軍團離開後,由鐵血鎮的士兵進行。

當他們搬除掉曾屬于抱飛雪的總領府上的瓦礫磚塊時,兩個被煙霧熏烤焦黑的人影從一條小小秘道中出現,一個高大,一個嬌小。

黑得象炭一樣的臉上,一個高大而隆隆的聲音,若天邊的驚雷響起:“我是拓拔開山,我要見淺水清。”

OK,第三部到此結束。接下來,請大家注意欣賞血香祭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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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一章 癡心爲情苦(上)

金秋堙A晚霞在天空暢敘流動,幻動出七彩虹霞。

秋天,是一個豐收的季節。

在百姓的眼中,每一年的秋天都是他們最值得期盼的日子,是收獲的日子。

這些年,帝國吏治尚算清明,雖然年年有戰事,但由于近些年都是豐收的好年頭,因此賦稅雖然有所增加,但是百姓的日子過得到還不算太艱難。

戰爭是一門很複雜的學問。

在很多人眼堙A戰爭消耗資源,徒耗人力,會削弱一個國家,但事實上,戰爭也是一個國家強大的基礎。

戰爭可以擴大領土,還可以增強國勢。

封建制帝國堙A人口是決定一個國家強弱的標志。

人少國弱,人多,同樣也會國弱。

受土地糧食的限制,一個國家的人口,有其基本的上限,一旦達到甚至超出這個上限,國家就會出現糧食供應上的困難,從而極易産生動亂,紛爭,國家形勢因此而受到急劇影響。

一個和平安逸的國家,極容易産生人口暴增的現象,在短短幾十年內,人口倍增,從而産生食物供應需要的困難。

而一個和平安逸的國家,由于早期的富裕,同樣也容易産生無能的昏君,昏庸的統治及腐敗的政治。

國無敵,琱`。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天風帝國立國百年,能夠持續百年的強盛,與他周邊諸國林立,無險可守的地理形勢有關,同樣也和他年年征戰有關。

一場高質量的戰爭,可以爲國家掠奪大量的財富,削減一定的人口增長,保持國家的患難意識,避免因富坐大,人口激增的內患。戰爭本身更可促進貿易,交通,甚至科技的發展,刺激生産,提高全民素質。

就這一點來說,戰爭泯滅人性,然而戰爭爲國家服務。

當然,老百姓們是不懂這些的,就連君王都未必明白。

他們只知道,戰爭是一種很危險的遊戲,想要玩好它的人,就必須謹慎。

蒼天城,青水縣。

鐮刀揮動,在稻田中揮舞出一片豐收暢響曲。

握慣了長矛馬刀的手,如今揮動鐮刀,卻也象模象樣,方豹的臉上露出愜意的神情。

沒有了鐵馬金戈的崢嶸歲月,安靜祥和的生活,比想象中要來得單調枯燥一些,內心堙A或許仍渴望在沙場縱橫馳騁的時光但是終究,自己不用再擔心死亡的命運。

做爲軍功戰士,多枚金質勳章的獲得者,打下南北兩關的功臣之一,救過如今聲望如日中天的淺水清將軍的命的人,退伍歸來後,就連當地的鄉紳富豪看見他,也得客氣三分。

方豹的日子,過得委實不算太差。

他知足了。

他不缺錢,淺水清給他的錢,足夠他買上幾百畝地做個大財主。不過他老娘不許,民以貧爲榮,輕賤財富,重義氣情操。

方豹是個孝子,對此到是無所謂,如果一定要說還有什麽不滿意的話,那就是身邊還缺個暖被窩的婆娘。

老娘很操心這事,張羅著媒婆給他說了好幾家的姑娘。

可惜,媒婆們的嘴很花,介紹來的姑娘,卻大都是沒人要的。

獨臂的漢子,想找個好姑娘,縱然有錢也很爲難。

唉,要什麽時候能碰上個象雲家小姐那樣的好女孩就好了。方豹悠悠的想,揮動鐮刀的手,也越發賣力起來。

“方大哥,你快回去,你娘招呼你回去呢。”村頭的鐵蛋朝他揮手大喊。

方豹甩開鐮刀,用肩上的毛巾擦了下額頭的汗,隨手從田媄b間拿起一只大茶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然後才喘著粗氣問:

“我娘找我什麽事?”

“不知道。”鐵蛋回答:“說是有個城堥茠漫h娘找你。大媽說,那姑娘水靈著呢,可俊俏了,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問你前次上城時,有沒有招惹哪家好姑娘。”

方豹一楞,然後往地上呸了一口:“我哪有啊,我媽也太冤枉我了。再說我這一條胳膊的,哪能有好姑娘看中我,還找上門來?”

“你還是去看看吧。要是真好看,你就娶了進門。”

方豹隨口問:“我媽有沒有說是誰來找我?”

“說了,好象是什麽姓雲的。”

方豹心堣@個咯噔。

他甩下碗就往家跑,一邊跑一邊喊:“鐵蛋你個***不早說。我告訴你,那是我大嫂,你再敢說什麽娶進門的話,我他媽撕了你!”

大嫂?鐵蛋一陣迷惑。難道是虎子哥的媳婦?

。。。。。。。。。。。。。。。。。。

雲霓坐在那簡陋的小屋堙A看著那滿面皺紋,連牙齒都沒剩幾顆的老太太在那媞 ̄h笑容地看著自己,心頭不免有一些疑惑。

眼前的這位老太太,就是方豹的母親了嗎?以前聽方虎方豹他們說,他們的母親,今年也不過五十左右,怎麽就已經老邁到如此地步了?看上去說是七十八十也不過分。

過分的操勞,讓老人家的臉上已經飽受了風霜的侵襲,沒有了女人賴以爲榮的容貌,寄托她們全部精神的,惟有自己的孩子。

四個兄弟,戰死兩個。還有一個,依然在戰場上博命撕殺,只留下一個兒子,還是個獨臂。這位老人的心堙A也應該是很苦的吧?

偏偏她的表情,看上去卻是如此知足。

雲霓有些迷惑,以至于她捧著老太太爲自己端來的水杯,卻凝坐不動。

方豹火急火燎趕過來的時候,雲霓還沈浸在自家繁華富裕的生活與方豹這娷移諝迨Z的生活的對比之中。

她是大家閨秀,一年也難得能出門幾次,這樣的生活,實在是生平僅見。

“雲小姐,果然是你。”方豹驚喜地叫了出來:“你怎麽會來這堙H”

雲霓笑著站了起來,她正想說什麽,看看了方豹的老娘。老人家識情知趣,借口去拾柴火走了出去。

“我來,一方面是想看看你生活得怎麽樣。清野城一別,又是數月不見。我一個人在家悶得慌,就出來走走。想來想去,也沒什麽地方好去,聽說你退伍了,就找人打聽了你的住址,然後就找了過來。”

方豹咧著嘴傻笑:“我生活得很好。別看我就是一老百姓,現在咱可是有錢,有地,有身份,連縣太爺看見我,都得給幾分面子。”

說著,他從袋中拿出一枚金質勳章來:“七品以下,見官不拜,管用得很呢。”

雲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俏顔如花,看得方豹也是一陣心動。

回到蒼天城後,她已好久沒這樣笑過了。

勇敢的戰士,樸實的農民,就這樣在方豹的身上,完美而融洽地體現出來了。

方豹憨厚道:“雲小姐,我是粗人。你說你來找我是想看我,我信。不過我猜,除此之外你應該還另有原因吧?”

雲霓沈默了。

她低著頭想了一會,才說:

“豹子,陪我出去走走好嗎?我突然很想看看,民間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順便,我也想聽你說說關于佑字營和淺水清的事。我知道,你雖然人不在軍中,但是和你哥還是常有聯絡的。”

方豹一呆:“你不知道關于他的消息嗎?”

雲霓悠悠道:“回到蒼天城後,我就被關在家中出不來。所有關于他的消息,我一點都不知道。。。沒人有敢告訴我。豹子,跟我講講好嗎?除了你,我已無人可問了。”

看著方豹,雲霓的眼中滴落幾點淚花:“我是偷跑出來的,在我大哥告訴我唯一一個關于他的消息之後。。。我二叔死了,是被他殺死的。”

。。。。。。。。。。。。。。。。。。。。。。

田野堙A麥穗如浪,翻滾人們心中的希望。

雲霓坐在方豹的身邊,聽他講關于佑字營和淺水清的故事。

當她聽到關于富貴兵團的傳奇時,她啞然失笑,那的確是只有淺水清能做出來的事。

當她聽到清剿草原馬匪時,則心顫不已,爲當地百姓能保一方平安而高興,也爲馬匪們的悲慘待遇而歎息。

當她聽到葬風坡之敗時,她花容慘淡,容顔無光,聽到紅土崗大勝,雲風寒自盡,她最終落寞無言,獨自流淚。

“雲小姐,我是個粗人。雲風寒雖然是自殺的,不過我們當兵的不搞那套虛的。說他是淺哥兒殺的,其實也沒說錯。我們粗人,說話不懂饒彎子,只知道直來直去。該認的我們可以認,但這該解釋的,也還是得解釋。有幾句話或許不中聽,但我還是得說,請你不要介意。”

“你說吧,沒關系的。”

“身爲軍人,我們不怕對手強大,上了戰場,這條命就算是交給老天爺了。戰場之上,我們可以和對手打生打死,戰場之下,大家卻還都是人。沒有所謂的私人恩怨,也沒有什麽化不開的仇恨。”

雲霓立刻想起了當初草原上,淺水清和飛雪衛交換食品的事情:“你說的我明白。”

“但是我們痛恨一種人,就是在背後向我們捅刀子的人。佑字營和雲家沒有仇怨,淺哥兒和你也是真心相愛。雲帥要是不希望你們在一起,那他應該光明正大的去找淺哥兒談,不該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我知道你們雲家的聲譽很重要,不過要說用我們佑字營數千將士的性命,來保證你們雲家的聲譽。對不起,我方豹還沒把自家兄弟的命看賤到這種地步。”

雲霓心中苦澀:“我明白你話堛熒N思。我想,那只是二叔自己的意思,不是父親的意思。”

方豹嘿嘿一笑:“其實,誰的意思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淺哥兒爲什麽要這樣做。我是看著淺哥兒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從一個新兵開始,就和我們坐在一起喝酒,一起上戰場殺敵。他是什麽樣的人,其實我比你更了解。雲小姐,在他心目中,再沒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但是在你之外,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佑字營的將軍。爲將軍者,必須爲手下將士的性命承擔責任。所以,他是被逼無奈。。。希望你能原諒他。”

“就不能有折中的辦法嗎?”

方豹斬釘截鐵地回答:“軍人世界堙A生死沙場上,是沒有折中的概念的,有的,只是生與死。”

雲霓明白了。

他們是軍人,他們不是政治場上有許多可以彎彎饒饒曲曲折折的東西以供解釋。生與死的關系,也不是利益能帶動的。

軍人的懲罰,沒有折中,不可計算,無法討好!

折中處理,對佑字營來說,就意味著放過殺害佑字營數百名戰士的凶手。

那個時候,雲霓的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不知爲何,原本波瀾起伏的心,此刻如那古井中的水,竟掀不起一絲漣漪。

她淡淡道:“你繼續說下去。我很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京遠城的故事。”

方豹怔怔地看她,晚霞映照堙A她的臉色光潔高照,如一尊女神令人心生瞻仰之感。

她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不原諒。只是簡單的表示要聽那後面的故事。方豹一時心中恍惚,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後面的故事,太複雜。

那天,雲霓坐在田堙A聽方豹講京遠城大戰,她聽了很久,直到那場大火結束一切。

三重天,不存在了。

暴風軍團轉戰西南。

孤星城堙A又只剩下了淺水清和南無傷。

他們的未來,凶險叵測。

方豹說:“我哥來信說,他很不看好後面的日子,淺哥兒卻依然每天微笑著訓練士卒。沒有人知道,後面的日子將會如何。”

雲霓柔聲道:“你該信任他的。你不是一直都信任他的嗎?”

方豹怔怔地看她,她說:“至少,我就一直相信他。我以前是他的女人,現在也是,將來,也還會是。”

那一刻,她終于將答案給了方豹。然後她站起身,轉頭離向方豹,在她臉上的一點淚珠滴落之前。

方豹欣慰道:“我會寫信給淺哥兒的!他一定很高興聽到你這麽說。”

雲霓的臉上,只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她說:“雲家最近缺個仆人,我後院堛漯寣A一直缺人照料。豹子你若是有興趣,或許可以去那塈銣靘鷛|,看看可能謀個差事。身邊能有個人說說話,傳傳信什麽的,也是方便。”

她看著方豹的眼中,充滿希冀。

方豹有些猶豫:“可是我還要照顧老娘。”

“有些信,不是只有你傳給我。我在家中,可以不知道前線的事,卻不能不知道宮中的事。你可知,宮中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個小小的決定或念頭,有時就會關系到外面成千上萬士兵的生死存亡?對佑字營來說,那或許是很重要的。沒人知道哪天,他們就會用到這樣的消息。”

說完這話,她站起來轉身離開:“豹子,我在雲府等你的消息。”

方豹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一陣感動。他對著雲霓大喊:“我答應你,等我忙好了地堛漪﹛A我一定會去的!”

雲霓的身體頓了一下,她點了點頭,然後飄然離去。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章 癡心爲情苦(下)

孤星城。

京遠城大戰後第十二日。

一切,仿佛是回到了數月之前淺水清剛剛參軍的日子。鐵血鎮兩萬大軍駐守在這堙A南無傷就是這堛漱g皇帝。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淺水清如今是佑字營的營主,手下兵力三千余衆,再加上熊族武士的襄助,戰力躍然成爲暴風第一營。

斷龍山上,遙望遠處,淺水清心中悠然。

遠山的落鷹崖上,曾經的南門關,已經被拆成一片瓦礫廢墟。

止水人多年的心血,無數人費盡心力打造的天下險關,被天風人就這樣徹底破壞。

他入伍以來所有的榮耀與功勳,可以說是都建立在這三重天上,都從這落鷹崖起步。而現在,可以見證他事迹的三座城關,卻消亡在天風人自己的手堙C

世事離奇,淺水清想想也由覺得好笑。

“夜鶯,拓拔開山怎麽樣了?”

“恢複得還算不錯。他本來也沒受什麽傷,就是有些餓壞了。”夜鶯笑著說。

總領府那場大火,拓拔開山很幸運地逃脫一死。

一條秘道由城內直通往城外,京遠城副領商有龍,就是通過這條秘道離開的。火起之後,拓拔開山走投無路,想起抱飛雪說過的話而想到這條秘道,終于在大火徹底摧毀全城之前將其找到。可惜的是,他好不容易進入秘道躲避大火,卻由于房倒屋塌,秘道塌方,硬是將拓拔開山和那個跟隨他的小姑娘活埋了起來。

還好拓拔開山神力蓋世,硬是在塌方的環境堣隡等X一片狹小天空,苦苦捱過了數天被活埋的日子。直到鐵血鎮清掃戰場,全面拆除京遠城防禦,他才終于有了出來的機會。那些日子堙A他的身邊,只有那個叫阿提的少女和他一起,由于逃亡的原因,阿提的身邊帶有不少吃的,那是他們能在坑道中捱過那些日子的重要原因。

拓拔開山的胃口素來極大,少女帶的數日的的吃食竟不夠他吃上兩頓。爲了活下去,兩個人不得不削減胃口,小心節省每一分食物。

就這樣,他們互相支持,互相幫助,竟一起度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歲月。

拓拔開山做夢也不會想到,那個傻傻地跟著他的普通姑娘,最終竟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天風軍把他救出來時,他餓得都快虛脫了。

淺水清那個時候做了一件很無恥的事--他讓拓拔開山打他一拳,以履行他在京遠城牢媯o下的誓言。

拓拔開山無力地揮舞著拳頭,憤怒地看著他,對方的臉上卻洋溢著得意的笑。

那個時候,他突然明白到,淺水清之所以笑,是因爲他還活著。

然後他說:“我跟定你了。”

“這兩天,都是那個阿提在照顧開山吧?”淺水清突然問。

夜鶯輕輕恩了一聲。

淺水清說:“多給他們些親近的機會。曾經同生共死的男女,最容易産生患難之情。拓拔開山現在無親無故,那個阿提或許能彌補他這方面的遺憾。要想讓他真正心歸佑字營,就得讓他在天風有個家。他在止水失去的,我們該替他重新打造一份。”

淺水清這樣說,一方面是爲了拓拔開山考慮,一方面也不可避免有著更加容易控制拓拔開山的心思,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夜鶯突然悠悠道:“原來男女之間,最容易在患難之間産生感情嗎?那平日堿蛦B,每日晨起日落,相扶相偎,朝夕相見就不能産生感情了嗎?”

淺水清一楞,只見夜鶯癡癡地望著遠方說:“你和雲家小姐,就是在草原上曆經患難,建立起的感情吧?在那樣的情況下,彼此依靠,彼此扶助,彼此成爲對方最大依賴,也難怪會如此。可是,你不是曾經說過嗎?人類情感的産生,需要時間的積澱,爲什麽在那樣短短的日子堜産生的感情,卻可以超越一切時間,成爲彼此相追求的永琠O?”

淺水清呆呆地看著夜鶯,晨光微照下,姑娘的神情落寞,嬌好的容顔中卻微帶了一些淒楚:“這世上有些感情,就象天空中那飄渺的雲,可仰望,而不可追尋。雲家小姐,就是那天空的雲,你是那草原上奔馳的駿馬。偶而,雲兒會落下來,輕撫一下那馬兒,終歸卻還是要回到屬于自己的地方。馬兒望著雲奔跑,卻最終只將自己寂寞于這天地之間。”

她看著淺水清,就象是在訴說幽怨,傾吐不滿:“那個時候,馬兒可知道,在那草原之上,還有一只小小的雛鶯也在渴望能降落在馬兒的背上。渴望能陪著他自由翺翔,陪著他走遍天涯海角。”

淺水清呆住了。

追逐的人,原來也在被追逐著嗎?

人們放眼未來的時候,卻總是很輕易地忽略眼下。曾幾何時,那個一心要做女將軍的小姑娘,在一夕之間成了大人,滿心渴望著能得到自己鍾愛的人的青睞,卻始終得不到正眼一顧。

她幽怨,她失落,她不服,她惆悵。直到這刻,她大著膽子傾吐心聲,訴說衷腸,就象是一只雛鶯向著天邊在鳴唱著她的愛情。

淺水清的心中一片迷茫。

那個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又浮現出一個身影。

伴隨著清雅迷人的樂聲,不斷浮現,唱響。

樂清音。

。。。。。。。。。。。。。。。。。

夜鶯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淺水清的。

她最早期的想法,只是單純的要做名女將軍。但是當一名真正的戰士,所要爲之付出的顯然遠超出她的想象。這些日子來,淺水清直接躍過最基層的部分,教她指揮作戰的技巧,排兵布陣的道理,用兵帷幄的心得,其目的,無非是爲了讓她少吃些苦。

然而日複一日,耳鬢廝磨,教者無心,學者有意。她每天看著淺水清專注于沙場中事,只覺得天下再沒有一個男人,會比淺水清更有風采。

他專注于工作時的神情,是最俊美的。

那種風采深深印刻在她的心堙A每次午夜夢回,展轉反側之間就會油上心頭。

淺水清對她的關心,對她的教導,就象是一個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大哥哥,點點皆溫暖心頭。曾經被父親抛棄的感覺,那種久違的親情就象是種子在心中萌芽。

這樣的情況下,要想讓她不喜歡上這個人,未免就實在太難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會突然說出這些話來,但她知道,自己終于說了出來,無論淺水清做出怎樣的反應,她都不會後悔。

她看著淺水清:“其實。。。我的要求並不高。我知道你和雲家小姐情深意重,我也沒打算要拆開你們。我只是想能一直象現在這樣,每天服侍你,我也就滿足了。你要是願意給我個名分,我自然也是歡喜的。若是不願意。。。我也無怨言可說。”

說到這,夜鶯幽怨的眼神盯住淺水清,卻見他全無反應。心聲吐露的結果竟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軟綿綿毫不受力。心中又氣又急。倔強的性子突然上來,她大喊道:“你要是不喜歡聽,我就不說了。”

淺水清被這聲喊回過神來,笑道:“爲什麽不喜歡聽?我只是有些走神了。你要是想說,就繼續說。”

夜鶯的臉漲得通紅:“該說的都說過了,沒了。”

淺水清險些想放聲大笑:“既然這樣,那我們走吧,回佑字營,還有好多事沒做呢。”

看著淺水清轉身離去,夜鶯又羞又急。你怎麽就這麽走了呢?

“混蛋!”夜鶯氣得跺了跺腳,終究還是只能立刻跟上。

路上,淺水清突然問:“你父親你有幾個妻妾?”

“不是很多,也就一妻三妾。”夜鶯沒好氣地回答。

“四個老婆原來還屬于不是很多的範疇啊。”淺水清失笑起來。“在我的家鄉,曆來是提倡一夫一妻的。”

夜鶯眨著明亮的大眼睛:“這怎麽可能?如果是那樣,你的家鄉一定會很貧弱。”

“哦?這我到有些不明白了,爲什麽會這樣認爲?”

夜鶯很認真地回答:“自古以來,國家戰爭從無一刻有停止。不是這堨揖M,就是那堨揖M。曆來上戰場的都是男子,也因此極易形成男少女多之局面。若是一夫一妻,那麽多出來的那些女子如何處理?她們沒有力氣,無法從事重體力的勞動。若是沒有男人養她們,豈不是要活活餓死。再者女人若不生養,國家豈非也要陷入人口急劇減少的危機中?沒有了足夠的人口,國家憑什麽強大?豈不是要被他國一滅了之?”

淺水清啞然,想了想才點頭道:“你說得很對。國策因時因情而易。帝國的存在,若無這一夫多妻的制度,怕也是不行的。是我把事情想簡單了。”

說這話的時候,淺水清的心頭怪怪的。

他問夜鶯她父親妻妾多少的問題,本是想借此曆數一夫多妻制度給人們生活帶來的煩惱,重申夫妻之間忠貞的重要性。但沒想到夜鶯隨口就把這個問題上升到了國家政治的高度。這樣一來,他接下來的話便再說不出口。

隱隱地有種教育夜鶯不成,反被她給教育了的想法。

說心婺隉A其實他很喜歡夜鶯這姑娘。但是比起他和雲霓間的生死之戀,卻顯然還差了很大的距離。他雖然自問不是正人君子,但卻也不願輕易辜負自己的感情,本想委婉拒絕夜鶯,卻在刹那間發現,原來這個時代堙A女子們所受到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到一個別人根本無法輕易改變的地步。所有所謂的傳統,封建與落後的制度,其實在某個特定的時代,有著其存在的根本必要。

就算是他淺水清,也不可能改變這種想法與制度。

他只能被動接受。

那一刻,他不由想到:如果是雲霓在這堙A她會接受夜鶯嗎?

只是一瞬間,他便已經知道了答案。

雲霓一定會接受,甚至支持。

在這個時代的女子眼,幫助自己的丈夫納妾,正是表達愛意的一種體現。

這個答案令他有些氣結。

他有些迷惑,一時間,找不到自己所需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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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章 紛爭

那個士兵們最愛去的小酒館堙A一向風騷豔麗的老板娘抛著媚眼爲淺水清端來了上好的一壇子酒。

昔日的傳書人依舊在,可是那傳書的對象卻已遠在他方,人生的悲歡離合太多難以捉摸,或許惟有把握現在,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

可問題是。。。。。。如何把握呢?

淺水清心中有些摸不清所已。

“秋老板,你會彈琴嗎?”淺水清問道。

老板娘給了淺水清一個嫵媚的笑:“我們都是俗人。這彈琴的事,是那些高雅人才能做得來的事。”

她顯然是看見了擺放在淺水清身邊的那具古琴。

高雅?

淺水清吃吃笑了起來。

原來整天待在家堣麽也不做,就是雅人,而在外面靠自己雙手辛苦勞作的就是俗人了嗎?

世界從來好笑。

“我也不會。”

他隨口道。

信手撥弄琴弦,錚錚古音從琴上流淌,若山泉流淌進人的心間。

“假如有個算不上朋友的朋友,只是和你見過一次面,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就送你一樣珍貴的東西,你說,她到底有什麽用意呢?”

老板娘用手指將算盤珠子撥打的劈啪直響:“那得看送什麽了。”

“假如就是這琴呢?”

老板娘捂著嘴笑:“吆,那可就真是個雅人。那送琴的人,可是一番用心良苦呢。”

“可是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緣啊。”

老板娘立刻嘟起了嘴:“這世上人與人的感情,哪有用見過幾次面就能決定的。那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一對男女,將來未必就一定是在一起。那偶而邂逅,相處不過短短幾天的人兒,不是也一樣可以産生生死之戀的嗎?”

她別有深意地看著淺水清,淺水清一時無言。

老板娘扭動著豐腰走了過來,一屁股在淺水清的身邊坐下:“淺哥兒,你別怪我直言。我和我那口子,在這孤星城堙A住了少說也有七八年了,每天呢,見慣了士兵們來來去去。也有那長的俊俏的,就和我們這的一些人家的閨女好上了。彼此,也不需要多長時間,不需要怎樣的山盟海誓,一切就那麽發生了。所以這生生死死,情情愛愛的事,也算是見得多了。那替人送信捎話的事,做過的也不少。”

“前幾日堙A淺哥兒你帶人打京遠城,回來的時候,少了不少兄弟吧。有幾個,就在我這有挂號的。哎吆那幾天有好幾家的閨女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啊。。。。”老板娘左右看了看,見沒什麽人,偷偷地說:“有個閨女肚子都大了,被她老爹給毒打了一頓,偷偷許了戶破落人家去。”

說到這,老板娘歎息:“男人是女人的依靠,沒了男人,這做女人的就沒了著落。那閨女本想著打完仗,那小夥子能回來娶她。結果,卻再也回不來了。做男人的命苦,做女人也命苦啊。我有時候常常就想,這男人三妻四妾的,其實都沒啥問題。唯一的問題就是,你得活著。你活著,俺們女人才有日子過。這要是萬一不在了,以後可咋辦哦。”

淺水清聽得有些悵然。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在這個生死掙紮的世界堙A一切的要求,就是這樣簡單嗎?

老板娘聘聘婷婷搖曳著身姿走回了自己的帳臺,最終只說了句:“不管是哪家的閨女傾心你,要想對得起雲家的小姐,不在于你是不是只娶她一個,而先在于你是不是能活到回來娶她的那一刻。”

淺水清聽在耳中,感悟在心頭。

他站了起來,抱起那琴向著老板娘鞠了一躬:“謝謝你,秋姐。”

走時他突然說:“秋大姐,你知道嗎?其實你並不是一個俗人。反到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還帶著原先固有的一些思維方式,在某些方面反顯得有食古不化了。不過還好,我終于明白了這一點。”

那老板娘聽得渾渾噩噩,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淺水清卻大笑著離去。

是啊,在一個殘酷的弱肉強食的世界堙A還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的?

倉稟實方知禮節。

肚子都填不飽的人,又哪來的愛情可言?

這個世界,有屬于它自己的道德法則,生存理念。每天掙紮于生與死之間,已經有太多煩惱,又何必讓感情上的事來束縛自己呢?

既然如此,那有些事還是順其自然吧。

他想通了這點,所有煩惱盡揮之而去。

。。。。。。。。。。。。。。。。。。。。。。。。。

回到佑字營的時候,正看到雷火和沐血方虎幾個也剛從外面回來。

人剛到,雷火那粗大的嗓子已經吼了起來:“媽的,真是太痛快了!這一架幹得過癮!淺少,我們又打跑了好幾個來找茬的不識相的臭小子。”

淺水清隨口問:“血風旗的人?”

“這次是鬼風旗。”沐血回答。

淺水清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京遠城大戰之後,暴風軍團轉戰西南,孤星城惟留三旗兵力,分別是鐵風旗,血風旗和鬼風旗。本來鬼風旗是屬于赤血鎮的。但是靈風旗的水中棠心念父親之死,一心找孤正帆報仇。南無傷懇請以鬼風旗替換靈風旗駐守孤星城。血風旗有李規在,和佑字營的關系是冰火難相融。而鬼風旗的驚風展正式轉任鐵風旗掌旗後,就再沒給過淺水清好臉色看。鬼風旗新任掌旗是驚風展力薦,南無傷破格提拔的一名原鬼風旗火字影營主火螢飛。有了這層關系,鬼風旗和佑字影的關系也是罩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于是乎,整個孤星城堙A已全然成爲南無傷的天下。

前幾日,先是驚風展爲了攻城塔的問題和淺水清大吵了一場。

上次攻城,淺水清動用了近百架攻城塔。攻城塔建造不易,費資甚多。在先後多次大戰中,極少有用到上百架攻城塔同時攻城的壯觀場面出現。淺水清之所以一次性能使用這麽多攻城塔,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淩都鐵廠的捐助。因此這近百架攻城塔,到有一半是姓淺的。

然而一戰之後,攻城塔破損有近二十架。暴風軍團離開時,又帶走了四十架攻城塔。鐵血鎮還留下了四十架。這樣一來,紛爭立刻出現。

驚風展堅持那四十架攻城塔必須全部回收鎮部。淺水清卻認爲,屬于鎮部的攻城塔已經爲烈帥帶走,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烈帥之所以肯留下四十架,就是承認了他的所有權,因此死活不同意上交。

驚風展堅稱攻城之損失,必須由佑字營負責,因此,淺水清最多只可留下三十架攻城塔,也就是說淺水清至少要上交十架。

爲此,淺水清據理力爭,城是爲帝國打的,怎可讓佑字營負責?就算是他退一步,這批攻城塔的損失也應該軍部與佑字營共同負責,各自報損十架才對。所以,剩下這四十架攻城塔依然是他自己的。

兩方人爲此爭執不休,驚風展官大一級壓死人,淺水清名聲顯赫擁強兵。兩個人誰也不怕誰,爭得是天翻地覆。最終還是南無傷出來打了圓場,要求淺水清立刻交出十架攻城塔,才算解決此事。淺水清被迫同意。

緊接著,是血風旗與熊族武士又發生了爭端。

這次,爭端的起因卻變成了那些守城戰中被熊族武士奪下來的京遠城的守城利器八臂連環弩了。

淺水清堅稱:烈狂焰曾經答應,他只要能打下京遠城,則任由他的士卒洗城三天。因此城內所有軍械皆應歸佑字營所有。那些八臂連環弩,熊族武士一人就可以使用,放在他們的手堙A比放在旁人手中更能發揮出力量,因此堅決不肯上交。

血風旗的人則叫囂:京遠城雖下,卻是全軍之功。佑字營吃肉,血風旗也該有份喝湯。所有好處不能爲淺水清一人獨享,堅決要求分潤。

兩邊再起爭端,南無傷再打圓場。

這一次,淺水清可不客氣了。

他冷笑道:要想拿八臂連環弩也可以,自己找熊族談去。他們不是我的直接屬下,只是友軍。只要他們同意,我沒意見。

熊族武士的反應很幹脆,也很直接。

他們拿起武器,對准所有想拿軍械的戰士,一副盡管放馬過來的氣勢。只要打得贏我們,東西都是你們的。

看著這些肌肉漢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模樣,李規只能打起了退堂鼓。他可沒把握以六千兵滅三千熊族武士。且內訌一起,也不是他能抗得下來的。

血風旗只能灰溜溜地敗退。

就這樣,暴風軍團走了不過數天時間,佑字營的麻煩越來越多了起來。

此刻,淺水清緩緩道:“這次,又是爲了什麽事?”

“是糧草。雷火帶幾個兄弟去鎮部取後十天的糧草。沒想到鎮部督糧的護糧官說糧草當初被烈帥帶走太多,後面的還沒運過來,要我們暫時先等一等。雷火人還沒離開,就碰上了鬼風旗山字營的人來領糧。那糧官卻二話不說就發了糧。雷火當時就怒了,和那護糧官理論。結果鬼風旗的幾個小子,冷言冷語說咱們佑字營家大業大,財大氣粗,頓頓有酒有肉,自然不愁這點糧食。鎮部有糧自然要優先供應山字營。”

“然後就打起來了?”

“是。”雷火嗡聲嗡氣地回答。

淺水清冷哼一聲。

他知道,南無傷已經越來越等不及要看他的笑話,越來越等不及要置他于死地了。

爭奪戰利品,只是一個開端。而軍糧供應,卻實實在在是掐淺水清的喉嚨。

淺水清的確可以通過自己的富貴兵團來籌措糧食,而不用受南無傷的要挾。但問題是,富貴兵團的少爺們,什麽都可以提供,惟獨軍糧不能提供。

軍糧,是國家控制一支軍隊最重要的資本。

假如有一支軍隊連軍糧都不需要國家供應,則這支軍隊就已經完全屬于私人所有了。

蒼野望可以忍受淺水清洗劫天下權貴,可以忍受他到處殺人放火,縱容士兵,但絕不會容忍佑字營有一套完整的自給自足的後勤系統。

淺水清的少爺兵,永遠只能做爲奢侈品的供應存在,而不能是必需品的供應。

這一點,南無傷明白,淺水清也明白。

南無傷掐他的軍食供應,說白了就是在逼淺水清。

那一刻,淺水清的眼中放出了一點神光。

他悠悠說道:“南督,是迫不及待要對我動手了啊。”

沐血沈聲回答:“還有三天,軍糧再不撥下來的話,佑字營就得斷糧。熊族還好說,他們是雇傭兵,用那些少爺來養還說得過去。可是佑字營不同,絕不能讓那些少爺們送來一粒糧食。否則不用皇帝下令,南督就可公然殺你。現在想來,他等的或許就是這個機會。”

那個時候,淺水清悠悠看著天,良久。

他緩緩道:“南督大概是以爲,我現在已可以任他揉扁搓圓,再無還手之力了吧?”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章 反擊(上)

天邊,一支鐵騎洪蕩激揚,踏碎晨曦的薄霧,擊穿黎明的靜寂,滾滾奔向城南。

糧倉的守衛士兵老遠就看見這支鐵騎隊氣勢洶洶地沖著自己這邊過來,爲首的正是那個聲望在軍中一時無兩的淺水清,嚇得腿肚子都軟了。

他大叫:“快去報告大人,佑字營來找咱們的麻煩了!”

仿佛是一個被驗證了的預言,五百鐵騎在來到糧倉後立刻一線散開,將整片糧倉團團圍住。

淺水清的聲音冰冷的足以凍殺活人:“你們的糧官呢,叫他出來見我。”

沒過多久,護糧官出來了。

或許是身在肥缺的緣故,護糧官長得肥胖,一身的膘油若是刮下來,怕不也得有好幾斤。

他見到淺水清,忙叫道:“淺將軍怎麽會大架親來下官這堙H”

淺水清說:“昨天,我聽我的兄弟說,糧倉的糧食有些不夠,所以我佑字營的糧草要暫緩發放。哼哼,同樣是帶兵打仗的戰士,憑什麽我佑字營就要暫緩發放,其他各營卻照樣領糧。宋糧官,你這樣做,似乎有些不失公允吧?”

宋糧官冷笑:“淺將軍,這你可就說錯了。這糧草給誰不給誰,也不會是我宋某說了算的。我只是小小糧官,自然不能和將軍虎威相比,不過南督的意思,我還是得聽的。如今這孤星城,上有南督坐鎮,中有三路掌旗代司各職,將軍要是有所不滿,該找驚掌旗和南督去問事,跑到這糧倉來爲難我一個小小的糧官,豈不是有些欺軟怕硬的嫌疑?”

淺水清微微一楞,他看看沐血:“骨頭這麽硬的文官,我到是第一次見到。”

沐血立刻低聲道:“以前沒見過,估摸是新上任的。”

雷火立刻接口 “上次我來時,聽到提起過相爺這兩個字,聽說是相爺的一個門客。”

淺水清眼中殺機一現:“難怪,掐我軍糧。。。這的確象是文官路數。”

對面的宋糧官依然在冷笑,淺水清心中的殺機卻愈來愈盛。

南山嶽,這位朝中丞相,國之輔弼,終于也開始爲兒子出手了嗎?他派來了一個糧官,可還又派來了其他什麽人?

文人做事,不比武官。素來陰險狡詐。他們不擅長沙場上拼個你死我活,卻最喜歡在背後捅冷刀子。

而一旦出手,就會逼到你往他的圈套婺鶠C

衡長順失手了,雲風舞也失手了。兩度想要害死淺水清,他卻依然活得歡暢,日子過得活蹦亂跳。或許就連那位遠在京城之中的相爺都覺得,任淺水清這麽逍遙下去,對南家都是一個極大的威脅吧?

軍糧,只是引子而已,隨之而來的,想必會是無窮無盡的後招。

而這個宋糧官,或許就是那計劃中的執行人。

天風軍制堙A文官除了擔任武將幕僚之外,在軍中所能出任的最重要的職位,或許就是糧官了。

“宋糧官,爲什麽南督要停我佑字營糧草?”

那宋糧官冷哼道:“這件事,你還是去問南督的好。將軍若是無事,還請帶著自己的兵速速退去。別怪我沒提醒將軍,這沖撞糧庫重地的責任,以將軍目前的職銜,怕還擔當不起。”

淺水清點點頭:“好,我這就派人去問他。兄弟們,咱們先撤。今天,我就給這宋肥豬一點面子,暫時先不來拿糧,咱們後會有期。”接下來,他竟然還又嘟囔了一句:“看那那副豬樣,我呸,也真是污了我天風軍人的威名。就憑他這肚子,就該先治他個軍容不整的罪。””

他說出這樣的話,氣得宋糧官臉色蒼白。

他這一生,因這體胖,曾多番遭人詬病,連出官入仕都極爲困難。世人見他如此肥胖,第一個感覺總是此人必定是貪婪之輩。卻不知他這肥胖是天生的。他因這肥胖而一生都沒有官運,好不容易仗著自己腦子還算靈活,投了丞相的門路,也只是個小小門客而已。爲了上位,他也可說是用盡心力,殫精竭慮了。

當他在南府隱隱聽說了關于淺水清這個人的事後,立刻覺得自己的一生的命運,就決定在這個淺水清身上。

那斷糧之計,就是他向南山嶽提出,並得其首肯的。

無論淺水清是縱兵搶糧,還是讓他的少爺兵送糧,南無傷都可趁機治他的罪。南山嶽爲此給了他這個機會,特別送他去了孤星城,讓他擔任糧官,負責此事的操作。

臨行前,宋糧官還特別央求帝國國師趙狂言爲他課了一卦。

趙狂言是天風帝國最出色的星相問蔔大師,看在南山嶽的面子上,還真給了他這個小人物一次機會。

結果說他:一生命運轉折,皆在東方,此去之後,此生衣食無憂。

他心中大喜,知道自己這趟算是賭對了。

沒想到第一次見淺水清,就被他開口一聲肥豬氣得渾身的肉膘都顫抖了起來。

眼見著淺水清帶著自己的兵又瀟然離去,宋糧官看那遠方背影的眼神,也越發的狠毒凶厲。

淺水清,你莫要太得意。這次,我定收拾得你服服帖帖,終生後悔你今日此言。

。。。。。。。。。。。。。。。。。。

一切,如淺水清預料的那樣往最糟糕的情況進行。

南無傷用了一個最簡單的理由來回淺水清的質問:現在鎮部糧草不夠,糧倉存糧僅有五千石左右,不足大軍使用十日所需。所有各營糧都需削減份額。佑字營前些日子攻打京遠城,所得甚豐。既然家底最厚,這軍糧自然也就不要計較這麽多了。反正日後軍糧押運過來後,自然會全部補還給佑字營,如今也只是一時之計。

一時之計。。。按照南無傷的計劃,這所謂的一時之計,基本上是他佑字營全體餓死的一時了。

當狗子帶著這荒唐的回答哭喪著臉轉述給淺水清時,他甚至連生氣都懶得去生氣了。

在孤星城,如今他是四面皆敵。

想在這般艱苦的大環境下生存下來,少生點氣,多動動腦子才是真的。

如今他有紫心勳章護體,南無傷無法明著殺他。無數功勞榮耀的光環罩在他的頭上,連火焚京遠城一事,皇帝都是一笑而過,未做任何處理,可見聖恩隆重。

南無傷要想殺他,第一件事就是讓皇帝不再欣賞他。

那麽蓄養私軍這條罪名,便可以恰到好處的達到效果。

只要讓蒼野望認爲淺水清身具野心,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都沒用了。

敵人的本事越大,越是要早些除掉的。

淺水清顯然也不能任由佑字營餓肚皮。或許南無傷更希望佑字營的戰士因此而對他不滿,直接兵變將他殺掉,也省得日後多事。

一個連自己的士兵都照顧不好,管理不好的將軍,顯然也不會是皇帝所喜歡的。

當然,淺水清也可以選擇縱兵劫糧,這樣一來,南無傷要殺他就更方便了。

無論他有多少理由,多少委屈,這縱兵劫糧一事,都夠他立刻掉腦袋的。

總之,一條小小的斷糧之計,給了淺水清三條選擇,卻條條都是死路。

無論怎樣走,他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那個時候,淺水清突然想到,如果這一次自己又逃過了南無傷的暗算,那麽下一次,南無傷又該用什麽方法來對付自己了呢?

每日堶n研究敵人的情報,卻還要不停地和自己人勾心鬥角,實在是令他有些厭倦了。

或許,在解決此事之後,也該對南無傷做點什麽回報了。

至少,不能讓他再這樣閑得有事沒事就騰出手來對付自己。

“做人哪有天天挨打卻不還手的道理。”淺水清背負著手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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