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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天風 作者:緣分0 (已完成)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章 反擊(中)

當天晚上。

燦爛星空下,孤星城南一聲倉皇的大叫撕破了夜的寂靜。

“走水了!糧倉走水了!!!”

當當當當的警鑼聲敲響,一點紅光在糧倉中若隱若現,顯然果真有火起。

無數戰士從睡夢中驚醒,紛紛詢問起來:“糧庫怎麽會起火?是守糧的士兵不小心,還是有人縱火?”

立刻有人反駁道:“不可能是有人縱火。止水人現在惟恐我們打過來,他們哪還有那個膽子過來放火燒我們的糧倉?再說咱們外圍的那些警戒哨難道都是死人瞎子不成?”

“廢話少說,還不快去救火!”立刻有士兵長官過來大聲訓斥。

孤星城內各旗各營的戰士們立刻動員起來,他們匆匆穿好衣服,然後急急就向糧倉趕去。

城中一時間***通明,連當地的百姓也爲之驚動了,許多人紛紛從家媞搢蚆蝚眵惜禲A試圖幫助官軍滅火,然而等那些戰士和百姓趕到時,卻愕然發現糧倉的火勢竟已奇迹般地熄滅,惟留一處炊煙嫋嫋升起,顯示著這堛瑤T曾發生過一場火災。

而在糧倉的周圍,赫然是一大批滿身盔甲,手持武器的戰士正在守衛著糧倉。

正是佑字營的士兵。

爲首的,赫然是淺水清。

他白袍素馬,高坐飛雪之上,在這月色下顯得是眨眼無比。眼看著衆人來到,先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然後才望向那紛紛趕來救火的軍士。

神態間,帶著嘲諷與不屑。

他猛然臉色一沈,暴怒雷吼起來,在這平地間炸起一股風雲:

“看看你們自己,一個個盔甲不整,穿戴不齊,都象什麽樣子?糧倉重地失火,你們竟然直到現在才來,你們可知道你們的速度有多慢!一個個就象烏龜一樣,要是等你們趕到,這糧倉早就燒光了!糧倉爲我軍重地,一旦有宵小潛入縱火,則大軍將會無糧可用!還好我們發現得早,及時滅火。否則一旦火勢增大,則糧草必毀!到時候大家都沒糧食吃,我看你們拿什麽向南督交代!”

他的厲聲斥罵,聽得衆人目瞪口呆,有膽大的士官立刻拱手問淺水清:“下官無禮,敢問將軍,這糧倉的火,是將軍熄的嗎?”

淺水清冷哼一聲:“我的兵,曆來是反應最快的。警報一響,他們立刻就趕來救火。若是沒有佑字營在這,只怕大家以後的時間堙A也休想再吃到糧食了。怎麽,你對此還有疑問嗎?”

衆兵卒聽得面面相覰,淺水清,你撒謊也不遮掩一下?你手下的這幫兵,一個個穿戴的比平時還整齊,身上連點油煙氣都沒有。難道說他們是神仙,穿戴衣服的速度竟比旁人要快上十倍不成?

洪天啓出來得到是比較快,他頗有深意地看了淺水清一眼,想不明白他究竟在搞什麽鬼,只能道:“淺將軍練兵果然厲害。既然這樣,那大家就都回去吧。反正火已經滅了,讓糧倉的守衛士兵以後注意些就是了。”

淺水清臉色一正:“洪將軍此言差矣。你不覺得,這火起得有些古怪嗎?”

洪天啓一楞,淺水清已道:“我懷疑是有人故意縱火。止水人如今懼怕我部進攻他們,很有可能派細作潛伏入城,縱火焚糧,以斷我軍後勤供應。所以我已經命人將這媊Y加看管,務必要找到那縱火之人。爲避嫌疑,其余各部士兵請暫時回避一下,等我徹底搜查過糧倉所有地方後,自會給大家一個交代。在此期間,凡有試圖入糧倉者,皆視爲止水同謀,我淺某定斬不饒。”

洪天啓微微一愕,看向淺水清,淺水清回敬過來的眼神中卻帶著一點笑意。

他立刻明白了。

。。。。。。。。。。。。。。。。。

沒過多久,驚風展來了。

南無傷也來了。

糧倉的警號,驚得所有人都心跳,看到糧倉無事,大家這才心安,但是在看到淺水清站在那糧倉大門前,南無傷的眼皮突然狂跳不停。

他隱隱地覺得,這次淺水清,怕是又要度過一次危機了。

看到南無傷那一身火雲戰袍出現在自己的視野前,不知爲何,淺水清的心頭突然生起一絲悲涼。

這個男人,若是活在自己的那個時代,想必也會是一個超卓人物吧?

他夠隱忍,面對奪去自己未婚妻的男人,始終能保持表面的和氣。

夠狡詐,能一再利用別人來對付自己,而不親自出手。

夠狠毒,能利用種種手段對付敵人,也能對付自己人。

他出身世家大族,卻全無紈絝習氣,每日操心軍務,也做得秉公持正。他在鐵血鎮,威望極高,能以一鎮之力,封鎖住三重天多年不得出關,也的確有真實本領。

可這樣的人,偏偏就不是自己的朋友。

他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自己,便也只能做出反擊。

今天,僅僅是那無數較量中的其中一次而已。

南無傷冷冷地看著淺水清,他的心中又何嘗不是發出同樣的感慨。

如果沒有雲霓,或許這一切,就不會是這樣的發展了。

然後,他冷冷地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淺水清。你可知道你讓全鎮兩萬多士兵再加無數百姓都沒有一個好覺可睡。”

淺水清抱拳回答:“回南督,城南糧倉走水,是我佑字營及時趕到,撲滅倉火。我懷疑有人蓄意縱火,如今正在搜索之中,順便也保護糧倉不再繼續受到襲擾。”

南無傷的臉色很難看:“你的兵來得到是夠快的。”

“都是南督訓練有方。”

驚風展冷哼:“既然這樣,找到了沒有?”

淺水清微微一笑:“已經找到了,不過可惜,這個人已經死了。他縱火之後,由于我部來得太快,他逃之不及,就自殺了。我們是在一處糧庫內發現他的屍體的。原來這個人,是原本守糧士兵的一員,不知何故竟被止水人買通。如今他畏罪自盡,我們也無法及時審問他,探問可還有別的細作,實在是可惜了些。”

南無傷長吸一口涼氣:“淺水清,既然這樣,你爲何還不離去。”

淺水清嘿嘿一笑,眼中放出一點凶光,他猛然回頭大喝道:“來人,把宋良辰給我帶上來!”

下一刻,那肥胖的宋糧官已經被幾名佑字營戰士押了出來,鋼刀架頸,利刃加身,嘴媮棤賱纀}布,惟有雙眼露出懼怕與求饒的神情。

宋良辰的臉色慘白無比。

南無傷怒吼:“淺水清,你幹什麽?!”

淺水清狂笑道:“今天白天,我讓部下士兵派人去南督那婺葥暐陳韝@事,南督回我糧倉重地,余糧僅供十日之用,不知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

“是便好說了。我相信南督絕不會誑言害我,但是今天晚上,我派人四處搜索糧倉的時候,我的士兵回報我說,糧倉堨i用余糧還有不少富裕,可供我兩萬大軍食用一個月。既然是這樣,那這多出來的糧食,是怎麽回事?”

南無傷立時色變,他們終于知道淺水清想幹什麽了。

果然,淺水清仰天狂笑道:“現在想來,如果不是這宋良辰貪污成性,中飽私囊,就是南督虛言害兵,蓄意加害我佑字營了。”

“注意你的說話,你這是在以下犯上,淺水清!”驚風展大叫。

“我也相信不是南督所爲,既然這樣,那麽就只能是這宋良辰損國利而肥一己之私了。我抓他,敢問南督可有什麽錯嗎?”

南無傷愕然無言。

淺水清眼中的凶厲神光突然狂放:“南督!我天風軍曆來軍法軍紀森嚴。今天我淺水清遍查糧倉,搜尋縱火嫌犯,無意中發現這等貪污軍糧,隱匿不報,禍害天風軍人的貪官,你說我可有處置的權利?”

南無傷很不甘願的承認:“是的,你有。”

“那好,既然這樣,按我天風軍軍法,身爲軍需官,凡有中飽私囊者,一律貶官去職,永不錄用。貪污數額巨大者,當斬不赦!宋良辰心地貪婪,試圖將我天風軍兩萬將士二十日軍糧一人吞並,數額巨大,罪無可恕,來人,給我把他斬了!”

驚風展大叫:“等一等!淺水清,你憑什麽說他中飽私囊,你爲何不讓他說話自辨!”

淺水清狂笑起來:“城中糧倉,那可供兩萬大軍食用一個月的糧食,就是最好的證明。物證具在,哪還有他自辨的權利。我天風軍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既然該殺,那就當立刻殺了,以儆效尤!”

他右手伸出,做刀狀用力下斬,竟再不給南無傷和驚風展說話的機會。

隨著他的命令下達,一名刀斧手揮起屠刀重重砍下。

一道血泉飛瀑般流起,在這濃墨黑夜中畫出一撇鮮濃血色。

南無傷的心也隨之一跳。

直到臨死前,那位一心想要向上爬的宋糧官也沒能說上一句話。

他一生工于心計,靈舌利齒,到了這前線卻連發揮的機會都沒有。

他或者至死都不明白,官場與沙場到底有何不同。

但他終于明白了趙狂言送他的那句箴言到底預示的是何含義。。。。。。

。。。。。。。。。。。。。。。。。。。。。

宋良辰死了,死得那樣幹脆,那樣利落。

南無傷震撼,驚訝,同時也迷惑于淺水清此次回應的手段爲何如此激烈,如此血腥。

淺水清用火災爲借口,徹底搜查全部糧倉,這多少還說得過去,但問題是他爲何非要殺宋良辰。

不過只是略想一下,他就明白了過來。

他在用這個倒黴蛋警告著所有試圖和南無傷站在一起對付他的人。

我淺水清,或許暫時還對付不了南無傷,但至少還能教訓得了你們這幫下面的人。

有哪個再敢來找我麻煩的,盡管來試試好了。

來一個,我殺一個。

南無傷的心中,一片涼意森森。

那天晚上,淺水清帶著他的兵走了。

帶著糧食走的,南無傷再沒有可扣糧的借口。

同時,他讓士兵來向南無傷請功。

佑字營及時阻止止水人火焚軍糧,屬于大功一件。

按理,該給淺水清記上一筆軍功,同時鎬勞大家。

南無傷氣得差點臉抽筋。

于是,打擾了整個城市沒法安心睡眠的佑字營,在當晚大酒大肉吃喝愉快,他們歡笑,唱響勝利的歌曲。

南無傷,卻徹底睡不著了。

淺水清,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殺得了你?

那個熱鬧的夜晚,淺水清看著佑字營的士兵歡慶勝利,他的心也有些彷徨。

這種在血色荊棘中漫步的日子,自己到底還要走多久。

他依然還是那個輸不起,不能輸的淺水清。

只要一次失敗,就會萬劫不複。

或許,該是時候改變這種狀態了。

“夜鶯,爲我備紙筆,我要寫幾封信。”他淡淡地說。

隨著淺水清的筆尖顫動,一個即將再次席卷全國的大計劃在他的策劃下徐徐拉開了帷幕。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章 反擊(下)

豐饒草原上,蘇雲與風娘子策馬狂奔,在他們的身後,是近千馬匪嘯傲于天地之間。

當日的無名小輩,如今已成爲這一帶的草原之王,風雲雙煞,正是對蘇雲和風娘子的最大評價。

一個傳承了自家將軍謀定而後動,運籌帷幄的性格,一個則堅持著馬匪們的傳統,來去如風,凶狠狡詐。

他們一搭一檔,將草原上零落的馬匪重新整合成一支強大的部隊,僅僅在短短數十天堙A就擁有了一支強大的部隊。

他們與以往的馬匪截然不同,有著嚴格的軍規軍紀,同時,他們劫掠豪強,縱橫往來,將整片草原當成自家的後院,呼嘯來去,自由馳騁。

當淺水清的部隊還在京遠城前線苦苦戰鬥時,他們過得卻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自由日子。

以最先進最系統的軍事理念調教出來的戰士,用最好的武器裝備包裝出來的部隊,有無數的金錢可資利用,有太多的內線可供選擇,這支特殊的馬匪部隊,在短時間內縱橫草原取得輝煌的進展。

如今,他們已經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匪幫了。

或許再過不了多久,淺水清交代的統一草原匪幫,建立一個草原馬匪的新秩序的任務,他們就能完成。

在這條特殊的戰線上,他們的成就比淺水清預想得還要快得多。

“烽火”,這是他們這個組織的名字。

今天,在消滅了一支不肯歸順的小規模馬匪隊後,大家正在清掃戰場。

天邊的一騎駿馬,呼嘯出風的凜冽,向著蘇雲急馳而來。

當那一騎飛馬快信送到蘇雲手中時,曾經還青澀的新兵臉上,如今已隱然有了大將風度。

淡淡地看完那封信,蘇雲隨後將信撕掉。

他看著遠方的那片天空說:“淺將軍來信,大家有大活要幹了。”

風娘子的眼中,閃現出一片熾熱神光。

。。。。。。。。。。。。。。。。

蒼天城,天下雲家。

獨臂花匠方豹,細心修理著院堛熊滫寣C

那菊花擺得甚是好看,隱然成一個水字。

雲家的大小姐來到院中賞花時,方豹恭敬地退下,只留下大小姐一人在院中。

雲霓溫柔地看著那些美麗盛放的花朵,眼前浮現的,卻是淺水清的音容。

她輕輕從花下抽出一封信來。

看後,她將信撕去,嘴角邊卻露出一絲微笑。

“來人啊,備車馬,我要進宮去見清敏公主。”

。。。。。。。。。。。。。。。。

蒼天城紅牌坊中,樂清音展信閱讀。

“此致樂清音小姐,前次清野城一別,樂小姐妙手天音,每每不絕于耳,水清未有絲毫敢忘。樂小姐臨別贈琴之舉,更令水情惶恐不已,輾轉反側,難以入寐。。。。。。”

軍人終究不慣虛套,套交情的話沒說幾句,轉眼間就到了正題上。

“。。。。。。我知小姐對我有意,雖水清已有情定終身之人,卻也不敢有負小姐所托。若小姐不介爲妾,則我功成回歸之日,便是迎娶小姐之時。淺水清生平立誓,從未有違背之一刻。望小姐靜心待我,我自不會辜負小姐良情美意。另有一事相托。。。。。。”

這信中一字一句,便如那清泉流淌過心中,令她甜蜜無比。

所有苦苦的期待,終于有了回報。

心目中那個世間最值得人期待的男人,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複,她這刻終于心中歡喜,再無遺憾。

她自然也知道,淺水清若無事相求,未必會到這刻才給她如此承諾。

只是天下男子皆好色,惟有此人壯志在胸。他既然肯娶自己,那自然也是不討厭自己了。他既已有了心上人,卻肯對自己做出承諾,不欺瞞自己,到也算是信人。自己名頭雖響,出身終不高貴,無論嫁給誰都多半是做妾的命運。既然如此,要做妾也至少找個自己喜歡的人。

淺水清誠心待己,她到也不會苛求過甚了。

樂清音心滿意足地對送信人說:“請轉告淺將軍,樂清音知足了。所托之事,必爲其圓滿完成。還請淺將軍早日歸來,清音等他。。。”說到這最後一句,樂清音的臉都漲紅了。

。。。。。。。。。。。。。。。。。。

孤星城堙C

原本爲數達一千名的少爺兵預備隊,也在一夕之間被淺水清全部解散。

在他們臨行前,他送給他們一句話:

“你們曾經是家中最受寵愛的天之驕子。我淺水清把你們帶到了這堙A讓你們經曆了戰場上的辛苦。現在,你們終于長大了,也開始學習做一個男人了,是時候放你們回去了。”

“要做一個真正的男人,並不一定是要在戰場之上,在家堙A在國內,也一樣有著很多數不清的挑戰在等著你們。”

“來年的春試文武科考上,我希望能看到你們的身影。那個時候,我相信你們將不再是依靠家中的關系與財富來爲自己獲得官位,而是依靠自己的實力來成爲真正有能力有作用的人。”

“我相信你們,相信你們能成爲我希望看到的人物。我相信你們,相信你們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一千騎快馬,帶走了曾爲淺水清帶來無盡財富的一千名少爺子弟,卻也帶給他無盡的希望。

你可以不用指望這堛漕C一名少爺都成材,但是只要有那麽哪怕一小部分,他們都已經可以彙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他們中的一些人,在將來還會回到淺水清的帳下,以新的身份,新的資格,爲淺水清效命。

他們中的一些人,在將來不再回到淺水清的手中,但是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地位和權勢,以不同的方式來幫助淺水清。

他們中還有一些人,對曾經經曆的一切,會很快淡忘,回去後繼續過那富家少爺的日子。于是也便很快地,隱沒于這曆史的長河之中。

當然,也有那共同的變化:數月的軍旅生涯,艱苦的軍事訓練,殘酷的殺戮戰場,瘋狂的軍事體驗,令他們成長爲一個個真正的男子漢。即使是那最沒出息的佑字營的少爺兵,如今也能象個人一樣站著了。

他們的父母,曾經因爲那份溺愛而過分慣縱子女,從而每每爲子女的未來而滿懷擔憂。而當他們看到自己的兒子那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後,所有對淺水清的怨氣也便跟著煙消雲散了。

甚至就連申楚才,在見到自己兒子的成長後,也爲兩個兒子的言語和進步所打動,打消了報複的念頭。

淺水清送他們回來,同時也送來了和平的訊息。

當然,如果有人還不滿意的話,他不介意用逃兵的罪名把這幫少爺再重新抓回來一次。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淺水清培育了他們,在放他們回去之後,剩下的路就要靠他們自己去走。

對大部分人來說,他們在佑字營堿搢鴘滿A學到的一切,都將爲他們今後的一生提供巨大的幫助,而淺水清,也將給予他們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讓他們成就功名的機會。

在那天寫完信不久的幾天後,以林躍爲首的一批被淺水清謹慎挑選出來的少爺兵,莊嚴向淺水清立下誓言:

他們將以曾經身爲佑字營的一員爲榮。在他們回到自己的家鄉後,他們將繼續履行一個男人應負的責任。一旦淺水清有命,他們也將萬死不辭,爲其排除萬難。

林躍,申奇,還有其他一些被看重看好,確信絕對欽佩淺水清的人,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接到了一份特殊的秘密任務。

沒有人知道其他人的任務是什麽,有許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什麽意義,目標又是什麽。但他們知道淺水清既然交代他們去那樣做了,那就是拼盡性命,也要把它做好。

從現在起,他們不再是少爺,也不再是戰士,而是有著使命與責任在身的男人!

從孤星城堶艇X的信件,傳遞到每一個和淺水清有關的人的手中;從孤星城出來的每一名少爺,懷著自己的使命奔赴各個地點。無數條絲線,在淺水清的妙手牽動下,編織成一條遮天大網,牢牢地籠罩在南無傷的頭頂。

不,是整個南家的頭頂。

一系列的事件,即將隨著這些信件的發出在帝國的各個角落悄然展開,它們看上去彼此間毫無關聯,仿佛只是一個個獨立的事件,然而到了某天,有一根線將這些事件完全串聯在一起時,人們才會發現,原來所有的偶然,都有著其必然。

淺水清就象是一只蝴蝶,在帝國的東部扇動了一下翅膀,然後在整個帝國,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暴。

在這場席卷全國的風暴來臨之前,它的序曲是溫和的,如那潤物細無聲的春雨,絲毫不見波瀾。而一旦發動,則必然是暴卷雷霆之勢,再不給任何人以任何機會!

至于此刻,淺水清的行爲看起來還只是雪山之巔的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還在爲如何滾落山坡而做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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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章 深宮

蒼天城,景隆皇宮。

議政大殿堙A皇帝與文武百官還在討論軍國大事,後宮之中,雲霓步履翩躚,漫步于秋日陽光下。

陪同他的,是蒼野望最小的女兒,蒼敏,也就是清敏公主。

或許是年紀相若的緣故,蒼敏和雲霓一直都是極好的朋友。身爲公主,一生都難得出宮門幾次,對外面的世界極爲向往。所以蒼敏一直很羨慕雲霓,羨慕她可以自由出入深宮,羨慕她沒有生在帝王之家,甚至羨慕她有機會前往前線。

就連那被父親大聲訓斥的勇闖軍務府的行爲,都被蒼敏崇拜得五體投地。

她這刻漫步宮中,輕朗的語音如天邊妙樂傳來:

“身爲女子,一生也難得有幾次機會張揚出自己的血性與剛烈。雲姐姐,我真得好佩服你,你竟然敢和那些將軍們如此說話,就連父王都說,雲家有女如凰呢。”

雲霓只是輕輕一笑。

踩在碎石子鋪成的小道上,兩個女孩子的身影俜俜婷婷,身後是一大群宮女小心跟隨,周圍是妙手工匠做成的假山泥雕,即使以秋日涼意,有能的花匠也照樣讓皇宮內溫暖如春,花兒四季開放。

這堛瑰藿牷A美則美了,卻缺少那前線上的血肉剛性。對女人們來說,那觸手難及之處,或許就更帶著些致命的吸引力吧。

“凰爲九天之物,惟有皇家之女可配,陛下這樣誇我,要是讓父親聽見了,只怕又是一番誠惶誠恐呢。”雲霓笑道:“我大鬧軍務府,陛下不治我的罪,我已可感恩,哪媮棷掠禶Q誇耀。我聽說敏公主你最近常在其他的娘娘面前說我好話,你這樣子,可是要把我推在風口浪尖上了。後宮只怕是非多,你可莫要把我帶進麻煩中去。”

蒼敏捂著嘴輕笑:“你現在可是南家的准媳婦,有南山嶽那個老頭子在,後宮婼硒探菢t你呢。”

雲霓歎著氣說:“天下敢把山公稱呼爲老頭子的,怕也只有敏公主你了。哎呀和你說話可真要小心一些,可別一不留神就被傳了出去。你好歹是公主,說了什麽沒關系,要是讓山公聽見我這個媳婦背後非議他,那可就真是不孝之極了。”

兩個女人一起笑著向前走,遠遠地抛下後面的宮女,彼此間說著有一句沒一句的體己話。

蒼敏最感興趣的,還是前方發生的戰事,尤其是雲霓親身經曆過的駐馬店護糧三戰,她更是百聽不厭。對她來說,那堶悸熙\多東西,是她從來也不曾想到過的。

此刻她抓著雲霓的手興奮地問:“那個討厭的淺水清,真得有那麽厲害?隨便指揮一下,就能把已經快要輸掉的戰爭挽救回來?他和南家二公子比,哪個更厲害一些?”

雲霓笑問:“淺水清如何討厭了?”

蒼敏立刻撅起了嘴,口中故意模擬出凶巴巴的口氣:“不要告訴我她是誰。你要是不出兵,她就算是野王之女,天風公主,我也照樣一刀殺了。”

這正是當初淺水清逼迫衡長順說過的那句話,也就是從這句話開始,他一生的命運都出現了轉折。

蒼敏的口氣顯得有些憤怒,她小手叉著腰叫:“我就是天風公主,而且是父王最寵愛的公主。他淺水清有膽子來殺我啊,來啊來啊!!!”

看著蒼敏小嘴撅起一臉不服的模樣,雲霓強抿住笑:“拜托,我才是那個被擄劫的人,我都沒生氣,你生什麽氣呢?”

蒼敏抱著雲霓的細腰:“我這不是替你生氣嘛。”

後面的人輕聲咳嗽了幾下,蒼敏很不願意地重新站好,小聲嘀咕:“李麽麽真討厭,每天就是規矩啊,儀表啊,身爲公主當垂範天下啊。。。皇後要母儀天下,妃子們要恪守宮規,公主要垂範儀容,天下再沒有比皇宮堛漱k人更可憐的了。”

說著,她捧腮歎息:“這皇宮堙A淒清冷漠,每日堻ㄞ鉞L聊到死。”

雲霓笑著說:“要不,我再繼續給你講故事?上次才剛把那個討厭的淺水清護糧三戰的故事講過,想不想聽他後面的故事?”

蒼敏立刻興奮了,拍著小手道:“好啊,好啊,我就知道雲姐姐最疼我。對了,那個淺水清好象最近名頭很響也。跟我說說,他還有什麽故事。現在每日堻ㄞ鉣巨儤u劾他的奏章,可偏偏這個人在宮中卻一點根基都沒有。爲什麽父皇竟始終壓著那些奏章不處理那個家夥?”

雲霓一笑:“這正說明我皇英明,擅于用人。淺水清縱然犯錯再多,可他帶兵打仗,成績非同一般,若無他的出現,天風人至今也未必能過三重天。皇帝不保他那才叫怪了呢。”

說到這,她很認真對蒼敏道:“我跟你說的這些故事,有些並不適合在宮內傳播。你自己聽過也就算了,但萬萬不可再對宮堥銗L人說,知道嗎?”

蒼敏很努力地點頭。

雲霓會心一笑。

宮中女子多寂寞,聽故事,講故事,已經成爲她們排遣時光的最好辦法。想讓一個公主保守住一個英雄故事的傳說,那豈不是太難太難了。

而好奇,通常就是仰慕的源頭。

淺水清在朝中的根基,就將由這後宮深處,逐漸展開,成爲宮中女子們心中的一個傳奇,一個英雄。

。。。。。。。。。。。。。。。。。。。。。。。。。。

帝國東部,一場小規模的戰事剛剛落幕。

蘇雲冷眼看著風娘子將那名貪官的頭一刀砍下,心中隱然掀起一絲快意。

最近這段時間堙A“烽火”已經幹了三筆買賣,除了得到大筆的財富之外,最重要的是殺死了一些爲害當地百姓的貪官污吏。

沒人知道,所殺的每一名貪官都和那位朝中元老大臣,有著極爲親密的關系。

他們幾乎都是南山嶽的門生舊客,托庇其下之人。

在殺死這些官吏之後,馬匪們立刻開始將早就寫好的公告貼在牆上,曆數其罪,但只字不提南山嶽的名字。

他們有條不紊地殺人,劫貨,然後貼告示,一切行爲熟練異常。搜索財富的馬匪通常會得到一些看不懂的書信,便統統交給蘇雲統一處理。蘇雲簡單看過後,便立刻指示哪些該留下,哪些不該留下,當立即焚燒。

眼看著這些事都做得差不多了,有負責把風的馬匪來報:“遠處有大批官軍正在向此處趕來。”

蘇雲的嘴角便露出輕蔑的微笑:“終于比以前快些了嗎?告訴兄弟們,准備撤退。”

風娘子急火火地過來:“不和他們打一場?”

蘇雲冷哼:“咱們是匪,匪見了官不跑,那還能叫匪嗎?走吧,目標還有很多呢,咱們的事,短時間內停不了。”他揚了揚手中的名單:“下面這個,可是有名的絲綢大豪,手下養士三百。南家在帝國東部的的生意的主要負責人之一。除掉了他,就等于又砍掉了南山嶽那老狗的一條手臂。”

風娘子笑道:“南家家大業大,只是除掉那麽一兩個貪官與商人,離動其根基還差得遠呢。”

蘇雲惡狠狠地回答:“他就算是千手觀音,咱們一條手一條手地斬他下來,也總有砍光他的一天。他就算是那參天的大樹,咱們從那外圍的枝枝蔓蔓先動手,也總有折禿他的一刻。南山嶽既已決定除淺將軍,除佑字營,則我不反擊,就得爲人所滅。”

風娘子嬌笑起來:“那好吧,反正我們是土匪,搶誰都是搶,既有人每天爲我們送目標,咱們也省了每日婼羷L子這樣風險的活計。”

蘇雲哈哈一笑:“先回去休整,六天後再動手。咱們的動作暫時不可太勤,還沒到讓南家發現問題的時候。一切還得等前線捷報回傳之後再說。”

風娘子一聲呼哨,所有的馬匪立刻停止手下的工作,同時跨上馬背。

如今的他們,再不象以前般無組織無紀律,而是一個等級森嚴,制度分明的暴力團夥了。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章 國論

糧倉事件過後,又是十多天過去。

這段時間堙A孤星城內各旗各營與佑字營之間的齪齷明顯減少。

南無傷在糧倉一事上吃了個暗虧,他對淺水清的行動也就越發地小心謹慎起來。

而後院起火,先是家族的生意接二連三的遭受打擊,接著是父相門客被人暗殺,且皆出自東部,他爲此忙得焦頭爛額,實在也沒心情再去對淺水清“特殊照顧”。

淺水清本人也嚴令手下不得惹是生非,他自己則每日守在營堸V練戰士。

止水人自從失去了三重天後,遑遑不可終日。求和的信使一波接著一波去向蒼天城。

站在孤星城的城頭,每日可看到這樣的景象:

大匹的馬隊帶著金銀財寶駛過,一路灑金灑銀,到處都有能言善辨的謀士來做說客,爲止水人說情討饒。

每次看到這種場面,淺水清就是苦笑。

抱飛雪用盡心力才使得驚虹人兵出寒風關,止水人不想著借機收複失地,卻傾國之財以資敵,其行爲真是可笑可歎。

與此相對應的,是商有龍的表現。

抱飛雪死後,商有龍成爲止水的最高統帥。他上任後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全軍後撤,放棄大片地區,將少數兵力集中在幾個主要大城市中,且多位于後方。

縮緊拳頭,將所有的軍力凝結成一股繩,放棄一切可放棄的,收攏一切可收攏的,商有龍的表現令天風人也大吃一驚。

驚虹人的出擊,令天風人失去了秋收進入止水的好時機。糧食已經收割完畢,在商有龍的命令下,所有可以收到的糧食,全部運往大梁,天安,水州等重關要城。不留一粒米給對手,只留大片空蕪的荒地,商有龍誓與對手決死一戰。

他要利用止水境內近百萬平方公堣g地的遼闊面積,盡可能的拉長對手的補給線,然後以騎兵騷擾之法,斷其糧道,逼其自退。

在止水,頃其國力所能擁有的軍隊,大約在八十萬人左右。

不要看這個數字龐大,事實上,它囊括了所有的兵員,包括地方治安部隊,其他邊界駐防部隊和止水後方海上部隊。

國愈弱愈亂,止水人在天風人的重重重壓下,早已各地民變不斷,到處都需要部隊鎮壓,象救火隊般奔忙來去。三重天這地方雖是重關要隘,但是抱飛雪舉國之兵,也只能湊出六萬人。並最終隨著三重天的消亡而損失一空。

如今,七十萬的軍隊,真正能用來作戰的不到一半。然而商有龍還是毅然決然地把這三十萬的軍隊從各個地方撤了回來,放棄了大片需要駐守的地區。

國主欲和,將士死戰,大片大片的空白地帶就在那媯扔菑悜楔H去占領,去控制,天風人卻在這誘人的果實面前不得不裹足而立。

對此,淺水清只能深深歎息。

。。。。。。。。。。。。。。。。

此時,暴風軍團轉赴西南邊境已經有近二十天了,不知烈狂焰那邊的戰況如何。

對于這位老人,淺水清還是發自內心的崇敬的。

如果沒有他,自己未必能走到現在這一步。

如果沒有他,皇帝也未必如此重視自己。

如果沒有他,他甚至永遠也別想有機會領大軍拿下京遠城。

在那天的艱苦卓絕的戰鬥之後,他就已意識到自己若不是手埵釣為鱆漣L力相助,想在抱飛雪的面前重演兩關奇迹以少勝多的把戲,根本就是絕無可能。

幸好。。。自己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幸好,自己有烈狂焰的支持與幫助。

“沐少,西南戰況如何?”站在城頭望向遠方,淺水清問沐血。

“西南戰報:暴風三縱已經先大軍一步趕到了風雨城。在那堙A他們和孤正帆的先鋒隊做了一此小規模交手,我方略占優勢。孤正帆已經開始收縮兵力,向後撤退了。”

哦?淺水清揚了揚眉。

孤正帆收縮兵力了?

他竟然放棄了好不容易打下來的燕南十三州開始轉而後撤了嗎?

難道孤正帆的出兵,就真得是那麽好心爲止水人解壓嗎?淺水清可不相信國家政治軍事的行爲有好心舉動。

就算是爲了讓止水人繼續牽制天風人的發展腳步,孤正帆也沒有理由不爲自己撈取些好處的。

想了一會,他對沐血說:“有些事情,我還搞不明白。你讓人把碧空晴找來,關于孤正帆這個人,他應該了解的比較多一些。”

沒過多久,碧空晴來了。

昔日的止水大將,如今已然成爲佑字營的一員小小哨官。

他在止水的地位,並不算低,雖不是尊貴顯赫之輩,卻也是抱飛雪的得力親信,領導三千飛雪衛縱橫沙場,也曾創下過赫赫戰功。沒人知道他爲什麽要放棄那一切功名,就這樣甘心成爲淺水清帳下的一員普通哨官。事實上,如果他是向南無傷甚至烈狂焰投誠,他本可以得到更好的待遇。

但有趣的是,他偏偏就這麽做了,選擇了淺水清,作爲他的投誠對象。

此刻帳下,碧空晴向淺水清拱了拱手,恭敬道:“見過將軍,找小的來,不知道有什麽事嗎?”

“孤正帆這個人,你了解嗎?”

碧空晴想了想才回答:“沒有見過面,但是止水和驚虹兩國多年來一直有所往來。當年抱總領一心想聯合諸國,反攻天風,驚虹人就是他的第一聯合對象。畢竟止水若滅,驚虹人就會唇亡齒寒。”

“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抱飛雪的聯合用兵之策,其實是走得很正確的。問題是爲什麽驚虹人遲遲沒有動靜呢?他們難道就這麽短視?”

對于淺水清的問題,碧空晴苦笑道:“這個問題,說起來就複雜了。天風人多年來,一直致力于派出精明能幹的謀士說客遊說周邊諸國,驚虹人也是其中之一。就象止水人希望驚虹人出兵並爲此努力一樣,天風人也同樣在朝反方向做著努力。而這其中,貢獻最大的嘛。。。將軍可聽說過秦儀這個人?”

淺水清點點頭:“聽說過。這個人是天風人,少年時曾遊曆天下,曾經東至鍪海,西至饒雲山嶺,北到極地冰原,南到炎炎荒漠。他走南闖北,曆經二十年時光,回來時竟又閉門讀書八年不出。八年之後,他入了宮去拜見皇帝,爲當時先皇所倚重,進了學書院。六年之後,他辭去官職,再度遊學天下,創五經道,成爲一派開山祖師,他所著的《四極遊記》和《國論》成爲當時天下供奉的奇書。堶掠ㄓF記錄四方名山大川地理形貌之外,還就各地的地理關系,民族風情,國家政策等作出過精彩描述。依他書上所說,國之民情,其源于地。不同的地理地貌,形成不同的生活習慣,從而産生各自所需的風俗與文化,並導致因此形成的種族與國家,有著徊然不同的政策與制度。他因此而做出一番治國論述,其大意就是因時因地因人制宜。稱天下無一法可用百年,立法之要在于順應人心天意。”

碧空晴點頭贊歎:“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想不到將軍也知道的這麽清楚。”

“這個秦儀和驚虹人有什麽關系?”

碧空晴歎氣:“他豈止是和驚虹人有關系,他簡直和大陸諸國均有關系。他的兩本著作,無論是在天風眼堙A還是在驚虹又或其他人眼堙A都是曠世絕倫的著作,受各國帝王吹捧。但是將軍可知,其中的那本國論,其實並不是他一個人所寫的。”

淺水清一楞,這等秘史他到是從沒聽說過。

碧空晴很認真道:“其實,止水人早在很多年前就試圖采用聯合諸國之策,以抗天風軍威。但是可惜,誰能想到一本書竟會毀了這一切。所以,止水人始終相信,這本國論,其實就是秦儀受天風四世皇帝所托而寫,其目的爲的就是瓦解分合天風周邊諸國。”

說著,他朗聲背了起來:“國者,百姓依托之邦,群衆覆水之舟。君者,國中領袖群倫之人,掌生死而濟天下。君有道,國家昌盛。君無道,國破家亡。”

這段話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說國家是百姓所能依托的地方,其重要性,就象是落難與水中的百姓,發現了一葉扁舟。身爲君王,應當是國家中最出色的人物,他們掌握管生死,其目的卻是爲了救濟天下。君王優秀,國家就強盛。君王昏庸,國家就會破滅。

很顯然,從這段話堨i以看出,秦儀的思想很有儒家典範。不過碧空晴接下來要說話,就不那麽中聽了。他說完這句話後,表情有些凶狠:“秦儀是我所知道的最陰險的人。他滿口仁義道德,主張廢棄法天下的主張,而改爲以德治國。爲了推崇這種思想,他在此書著成後曾到處吹噓,君王但有此書在手,則天下無憂。此後,他一路行走,周遊列國,到處向人他推崇他的四極遊記和國論。他的四極遊記的確是好東西,堶探X乎記述了他二十年來所經曆過的和見過的所有風土人情。但他的國倫,卻讓周邊諸國陷入了一片萎退之中。從此周邊諸國潛心于他的仁義禮教之中,無心兵事。”

“在秦儀的遊記中,曾經也記過一篇戰論,而就是這篇戰論,徹底改變了驚虹人對天風止水的看法。戰論上說:戰無義戰,好戰必亡。指稱天風帝國百年來攻戰不休,終將因好戰而亡。戰論上還說:天風四野之地,無險可守。民好戰,是爲以攻代守。天風依仗草原優勢,多騎兵,兵擅沖鋒,多勇猛,利強攻,不利守成。而止水,驚虹等國,擁有地利,多山野荒林,水泊沼澤,長于守成,不利野戰。爲穩妥故,當以己之長,對敵之短。臨險而據,待敵自滅。”

這番話,說起來就有意思了。

簡單的說法就是:天風人好戰,早晚必亡。他們由于擁有豐饒草原的緣故,騎兵強大,但是步兵普通。而止水驚虹等國卻是由于山林水泊存在的關系,更擅長于守土之戰。因此,天風人要來攻,就該由他去攻。既然好戰必亡,那他早晚是要亡的。我們不出手,看他打,給他來個坐山觀虎鬥。待到時機成熟再來摘取那勝利果實,豈不是更好?

說白了,秦儀的國論和戰論,就是在一方面遊說諸國,廢棄法理主張,以德仁治理國家,一方面又主張面對強大的敵人,應當退守。讓他們相信天命,相信好戰必亡,而不是奮起反擊。

這樣的國論,說起來有些可笑。但是謊言說了十遍,就總會有人相信。

世人撒謊,皆懂一個道理:說九分真話,只說一分謊話,則那分謊話,也通常爲人所信。

秦儀這個人,編織了一個奇妙的謊言。他先是通過四極遊記來吹噓自己的見識廣泛,然後又通過一篇舉經數典的國論來讓諸國相信禮教道德治國的重要性,最後再慫恿各國君主對鄰國戰爭坐壁上觀,其目的顯而易見,就是爲了天風人數十年攻戰不受影響做准備。

他的治國理論,其實有很多地方都是很有道理,符合當時形勢需要的。這其中也包括德治天下和以農爲本的治國思想。但是顯然,當這本書被拿到廟堂之上,作爲遑遑巨著爲各國君王所重視時,其背後的意義就凸顯了出來。

秦儀的一切理論,其實都是在爲一個強大而長期的大一統的帝國服務,卻並不適合用于一個戰事頻繁的戰國年代堙C他的好戰必亡的論調雖然正確,卻從不提由誰來亡,怎麽才能亡。

等老天來亡嗎?

可以想象,假如這本書真得是在天風四世皇帝的授意下所著,則其所謀的確深遠。

秦儀後來,據說是死在當時的四世皇帝手中。因爲他很憤怒秦儀將這本書廣爲傳播,幫助其他國家強盛,並造謠污蔑天風將亡。但是碧空晴指出,這肯定是一個陰謀,其用意就是讓各國君王更加重視這本書。事實上,除了深受其害的止水,天下不讀此書的君王少之又少。他們或許可以不相信其中的某些論調,但是對其獨特的見解,淵博的學識,曆曆道來的各國曆史和充足實例以及精辟的分析卻不能不歎服。而在這種情況下,要想不受此書的影響,就難上加難了。

碧空晴指出,這本國論,其實就是天風人蓄謀已久的文化戰。他們通過這種文化戰,讓他們的敵人接受被動保守的治國觀念。同時,使用大量的錢幣買通各國重要官員,推行此書。

但是天風本國,卻在嚴禁此書的傳播,繼續他們武威昌盛的理念。

“原來是這樣。”淺水清微微點了點頭。

一場勝利的戰爭,或許可以爲自己的國家帶來顯而易見的好處,但終歸是有限的。但是一場影響深遠的文化侵略,卻可以讓許多國家不戰自潰,其影響巨大,後果嚴重。

軍事戰爭的好處,在于其效果可以立竿見影。但是戰爭是雙刃劍,一旦輸了,其付出的代價也是可怕而巨大的。

而文化戰則大大不同。它或許需要幾十甚至上百年的時間來體現出來,但卻是筆一本萬利的生意,且包賺不賠。

其付出的代價小不說,其收益也是可以長達數十年上百年的。

這個人,就靠一本書,兵不血刃地化解地了周邊諸國之擾,爲天風人的後期軍事行爲奠定了堅實基礎,對天風人來說的確是貢獻良多。就算淺水清一口氣拿下了三重天,在秦儀的蓋世之功面前,也只能自歎不如。

“既然這樣,爲什麽孤正帆最終還是出兵了呢?”淺水清問道。

碧空晴回答:“爲了讓孤正帆出兵,羽文柳被迫答應了驚虹人五個條件。”

羽文柳,就是現在的止水國主。碧空晴既然入了天風軍,也就直呼其名了。

不等淺水清問他,他就繼續說道:“一:驚虹人出兵之後,止水人也要跟著出兵。但有所下,皆歸驚虹所有。二:割讓止水人一省領土。三:止水人必須拿出五百萬兩白銀酬軍。四:開放海路通關之權。五:將羽文柳最心愛的女兒臨海公主,嫁給孤正帆的兒子,孤遠影。”

這五個條件,是典型的喪權辱國的條件。

難怪孤正帆明知天風人的強大,卻也要兵出寒風關,與天風人硬碰一場。

世人舍命不舍財,確有其道理。

淺水清不由歎息:“可惜啊,他還是晚了一步。如果他在京遠城被下之前就進攻,或許,止水人就真得可以無憂了。而止水,最終也還是被我們打得無力出兵。”

碧空晴悵然道:“這還不都是因爲羽文柳不舍他那最小的女兒,拖拖拉拉所致。”

淺水清差點沒噴出來,他驚愕的看著碧空晴:“你是說,羽文柳最舍不得的不是他一省領土,不是他海路通商之權,不是那五百萬兩白銀,而是他的一個女兒?”

碧空晴曬笑:“這就是爲什麽我情願跟著你當一個小小哨官的原因。我受夠了無能的主子。哪怕是當個兵,也要跟一個有本領的人。淺將軍,你可莫要讓我再失望一次。”

淺水清一時爲之愕然起來。

他呆滯了好一會,終于說道:“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個怎樣的人,不過我想。。。我知道孤正帆是怎樣的人了。聽說他在驚虹的地位和抱飛雪相仿。呵呵,可惜了,止水國勢雖弱,卻至少還有抱飛雪這樣的人才。而驚虹人。。。。國勢或許較強一些。但是統兵大將嘛,其目光短淺,貪婪心重,且竟敢納鄰國公主給自己的兒子,可見其驕橫跋扈,仆強主弱。他若早出兵,我會佩服他目光遠大。他若不出兵,我也會佩服他不受利益趨勢。可他偏偏在一個最不該出兵的時候出兵了。。。比起抱飛雪,孤正帆差得太遠了。所以,我至少不用擔心烈帥那邊。此次暴風軍團轉戰西南,如無意外我軍必勝。”

那個時候,碧空晴呆呆地想:這個世上。。。真得不會有意外嗎?

。。。。。。。。。。。。。。。。。。。。。。。。。。。。。。。。。

讓碧空晴離開後,淺水清吩咐狗子去給他找本秦儀的四極遊記和國論。

他很希望能進一步了解一下這個人和他的兩本名著。

四極遊記到是好找,天風人未禁此書。國論就有些難覓了。狗子這小子聰明伶俐,找遍孤星城各地書商,竟然還真讓他在其中一戶書商的家塈鋮鴗@本藏本。

當時那書商嚇得不輕。狗子只是輕輕一句:“此書爲禁書,我就先沒收了。你要是不想倒黴,就別到處張揚。”

這件事就算掩蓋了過去。

當天晚上,淺水清在進入這個世界以後,做了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認真看書的行爲。

那天,他花了一夜時間,將兩本書終于全部看完。最終他只能掩卷長歎。

不可否認,秦儀的確是個天才人物。

爲了推行他的德治觀念,秦儀在他的書中博采百家之言,曆數古今。

秦儀在他的書,批評法天下的一個重要理由就是 法爲死物,不可治活人。天下法理,因時因地而易,從無一法可治百年。

爲此,他一再舉出觀瀾數千年的國家曆史來進行證明。

實際上這句話,他說得的確非常有道理。曆史上也的確不會有一套法律,可以延續幾百年不變。

聰明的人,會因此而想到成立立法制度,因時因地而變。但是秦儀卻因此而全面否定法天下的理念。當你同意了無一法可治百年的論調後,你在很大程度上,也就會同意他所說的仁德不變,千年可用的說法了。

說白了,人人都在羨慕蜘蛛,可結一網而待百年。

卻從不知蜘蛛也是夜夜結網的。

這其中,不舉兵事,以農爲本的政策,投百姓所喜;德治天下,一勞永逸則恰投君王所好。這種上下討好的論調,正是秦儀《國論》成功的根本所在。

其結果就是,即使他在自己的書堨揭菑v巴掌,主張廢武力棄兵事刑法的同時,卻又抛出戰論一篇,議論天下戰事,勸諸國消極備戰,典型的自相矛盾。很多人卻對此視而不見,反將其奉爲輝煌巨著。稱其言必有物,學識淵博,雖不好戰而擅戰。

這讓淺水清幾乎要笑掉大牙。

不過憑心而論,秦儀的四極遊記真正是件好東西。秦儀早年遊曆天下,是典型的旅遊家。他書中記載的很多地方,連同樣曾做過遊曆的淺水清也沒去過。很多當地民風民俗也是他聞所未聞的。相比四極遊記,他的國論如果仔細分析的話,其實是破綻處處。

他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爲這個人的嘴皮子太厲害了。

他去的地方多,讀的書多,隨便說幾句話,都能引經據典出實證來證實自己的觀點。他的四極遊記就象是專門爲論證他的觀點而存在的,其用意不言自明。

這個時代並不是一個懷疑論的時代,上位人不會喜歡下人動不動就懷疑自己。

淺水清或許是這個世界唯一能用冷靜分析的眼光看待這一切問題的人。

他不象止水人,對這本書抱有偏見,也不象其他各國君主,將它捧爲至寶。相反,他仔細推敲,反複琢磨,還真讓他領會出不少東西來。

秦儀在很多時候爲了證明自己的理論,所舉出的例子雖然存在,但是淺水清終于還是發現。這些例子本身的存在,都具有很大的偶然性。他們其實屬于個例,而非常例。而秦儀,就是用這些個例來證明了自己,從而也說服了所有人。

所以,淺水清到是很快就明白了這其中的訣竅所在。

“天下能言善辨之士,道黑成白之人,大概就數此人爲最了。”淺水清微微笑著,終于合上了手中的書。

一個人,之所以會有所謂的仰慕別人,往往就是因爲對方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

這刻,淺水清對這個秦儀也是仰慕佩服不已。

他悠悠想道:倘若秦儀沒有被皇帝賜死的話,那麽如今這個老頭,應該還有很大的可能活在世上。

算算年紀,他今年該七十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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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九章 出兵令

來自西南的戰報,隨著戰事的展開也逐漸多了起來。

烈狂焰的大軍一路所向披靡,驚虹人節節敗退,燕南十三州很快就已收複大半。蒼天城堙A皇帝的心思也再次集中到了孤星城邊關。

一封來自皇帝親筆手昭的書信就在這樣的前提下來到了孤星城。

說起來,這位皇帝的軍人習氣頗重。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用皇帝的身份下聖旨,一路浩浩蕩蕩地走過來,等到消息傳來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用他的話說,軍情急如火,哪容得下聖旨這東西慢騰騰的在地上爬。

所以,他更願意用親筆書信以信鴿快馬的形式做飛速遞轉。除了不用接令的將軍們下跪外,效率上可是提高了數十倍。

如今,這封急報擺在了南無傷的桌案前,也擺在了淺水清的面前。

淺水清讀過這份信報,眉頭蹙成了一個濃厚的川字:

“豹子來信說西南戰情順利,烈帥連戰連捷,孤正帆一路退卻,我軍不日便可收服燕南全境,屆時便可揮師東進。”

“是雲霓小姐送來的消息?”沐血問。

“是的。”淺水清回答時顯得心事重重的樣子。

沐血奇道:“這是好消息,怎麽你看上去反而不是很開心呢?烈帥快要回來了,南督現在都奈何不得你,等他一回來,不是就更拿你沒辦法了?”

淺水清搖了搖頭:“我擔心的不是我自己,是烈帥。不知道爲什麽,我總覺得孤正帆的表現實在是太遜了些。”

看看沐血一頭霧水的樣子,淺水清立刻意識到自己用錯了詞:“哦,遜就是很糟糕的意思。我只是認爲,孤正帆這個人雖然驕橫跋扈,但是沒理由會差勁到這種地步。他能一戰擊敗鷹揚軍團,應當是很有實力才對,爲什麽這次會顯得如此被動?這堶捧|不會有什麽陷阱圈套?”

沐血想了想搖頭道:“我想不出有什麽圈套可言。要說拉長戰線,拖長補給,目前還是在我方土地上作戰,沒有太多後勤問題。以空間換時間,這樣的做法在這種情況下顯然說不通。要說示敵以弱,擊敵不備。。。驚虹人本就比我們弱了,咱們天風軍打仗也從未有放松過警惕的時刻。要說是驚虹人畏戰欲退,聞我暴風之名而逃,我反到覺得更可信一些。”

淺水清冷冷道:“真正會望風而逃的,都是些無能的地方守軍而已。真正見慣戰場的軍人,我還很少有聽說聞風而遁的事。現在只能希望孤正帆是打算利用寒風關的堅強防禦力量與我部決戰了。如果是那樣,烈帥至少還有選擇戰與不戰的權利。否則,若是象上次那樣,再來一個兩萬敵騎繞後突襲的事出現。。。。。”

沐血安慰道:“放心吧,烈帥老于沙場。孤正帆要是敢耍什麽花招,不會逃過他的眼睛的。那兩萬敵騎,能騙過水鴻光的眼睛,卻絕不會騙過烈帥。”

淺水清歎息:“托你吉言吧。”

“信上還有事?”沐血看出來了。

淺水清苦笑搖頭。

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將手中的信交給了沐血。

那上面,除了有暴風軍團西南戰事的彙報之外,同時還有一則消息,觸目驚心。

鐵血鎮,要兵出孤星城了。

“叫弟兄們做准備吧。”淺水清歎息說。

。。。。。。。。。。。。。。。。。。。。。

讓鐵血鎮不等暴風軍團回歸就出兵,是蒼野望在深思之後做出的決定。

雖然蒼野望很少對自己的軍隊做千婸跼情A但是在必要的時候,他也會親自決定一些有著重大戰略意義的戰鬥。

商有龍的瘋狂龜縮,抱飛雪的護國三策,還有孤正帆的遙相呼應,都爲天風人帶來了大麻煩。

而在這些個麻煩中,其實真正讓蒼野望頭疼的,不是別的,而是抱飛雪護國三策中的最後一策:決堤頃國!

月牙河,可以說是止水人的母親河,它一路蜿蜒,流經止水四省,貫穿止水全境,一路灌溉土壤,是爲國之生命線。在這條蜿蜒大河的盡頭,連雲山脈高聳入雲,常年積雪。

那高可戳天的山脈上的皚皚白雪,正是月牙河的水之源頭。

那條攔河的大壩,是早年大粱人時期建造的,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曆史。它起著雨季蓄水,旱季放水的重大調節作用。沿著這條河一路所經,是止水人農業發展最蓬勃的地方。

一旦大壩被決,月牙河水勢必泛濫,洶湧的大河將一反原本溫柔的一面,而展開自己肆虐奔騰的本相,撲滅一切生靈。

保守估計,至少能淹掉止水五分之一的國土面積,且是最豐饒,最肥沃的那片土地。

這條絕戶計一旦施展出來,不但進攻的天風人會元氣大傷,止水人自己也將從此會陷入絕境,無數的百姓將會死去,良田將被淹沒,道路損壞,財産損失不計其數。

爲了消滅暴風軍團,斬掉天風人一只對外出擊的重拳,抱飛雪提出的計劃,可以說是狠辣到了極點。

相比它的實際作用,其震懾效果,或許比實際效果要來得更大一些。倘若止水人人有此寧爲玉碎的決心,只怕天風帝國那數十年不變的拿下止水,爲自己建立一個穩固大後方的決心也要爲之動搖了。

這樣的後果,絕不是蒼野望想看到的。

身爲軍人,屠殺就是他們的使命,身爲君主,統治才是關鍵。

雖說軍人過處,雞犬不留,但是戰爭的目的,卻不是斬盡殺絕。

如果可以,總是能盡量保留住一切可以保留的東西爲好。

月牙河大壩一旦被決,就算天風軍無恙,止水也會完蛋。天風人要想統治這片土地,就不能讓這堛漲囥m死得太多,更不能接受讓整個止水成爲澤國。在將來,止水會成爲天風人的大後方,這堛疑酋w,比什麽都重要。沒有了生存的條件,又何來穩定可言?抱飛雪的計策太毒,大壩若被決,就算天風人拿下止水,短時間內,也無法起到任何後防作用,反有可能成爲天風人一個重大負累,逼使天風人不得不出重金以養活這一帶的百姓。

倘若暴風軍團全軍進犯止水,沒人能保證止水人會不會改名放水人,給他們來個決堤泄洪,玉石俱焚的做法。商有龍大肆龜縮軍隊,放棄大批需要看守的區域,未始就不是在爲此做好准備。僅看他選中的重兵囤積的城市,都是水淹不到的地方,就可以想象這種可能性有多大。

所以,就算暴風軍團打敗孤正帆,也不可以輕易進入止水地界。

相反,以兩萬人的規模正式進攻止水,就會象一塊雞肋般讓止水人覺得難以應對。

爲了兩萬人而決堤泄洪,這保不住止水,只會自己毀掉自己。可要是不決堤,誰知道這兩萬人在那大片的空白區域媟|造成什麽樣的傷害?

兩萬人,一個很微妙的數字。

對一個方圓八十萬平方公堛滌禤a來說,要想全面控制它,至少需要二十萬人以上的規模。

如果單純只是占領,而放棄周邊輻射地區,那麽十萬人也勉強可以做到。

可要是單單只爲打敗敵人,不求占地,那麽兩萬精英,也未必就不可以做到亡國滅家。

曆史上以少敵多的例子很多,以數萬規模的兵力直侵敵國都的例子也有過數次。至少在淺水清的記憶堙A那位撰寫了孫子兵法的孫武先生,就曾有過三萬兵奇襲楚人直搗楚都的戰例。

但是這一次,和所有那些戰例都有所不同。

戰爭打到現在,彼此的人命債都欠到數以十萬計,哪媮棶|有奇襲的概念存在。

。。。。。。。。。。。。。。。。。。。。。。。。。

南無傷看著皇帝的親筆書信,臉色有些蒼白。

蒼野望在信中寫得很明確。趁敵龜縮之際,出兵占領邊州,定州,易安一線。掌控其外圍。

然後,派精英部隊一支,奇襲敵月牙河水壩,滅敵守軍,守護大壩。一旦事成,則暴風軍團回歸之日,就是全面占領止水之日。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率此兩萬大軍直接一路強擊,直搗大梁城。

他給了南無傷選擇的權利,卻沒有給他拒絕的權利。

奇迹通常都是建立在對手的無能基礎上的,商有龍雖不是抱飛雪,卻同樣也不是無能之輩。止水禍亂雖多,但當他打定主意以天風人爲唯一敵人時,南無傷所面對的,就不再是一城一地的防守力量,而是一個捏成一整個拳頭的國家力量。

這和攻打京遠城的戰爭又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據保守估計,僅大梁城守軍,就不下十萬之衆。

戰爭,已經被商有龍提升到一個更加殘酷的層次。

背水一戰,可以算是商有龍心情的最好寫照。

在這種局勢下,南無傷看不到一絲可以創造奇迹的契機。

軍事,爲政治服務,這是永琱變的真理。

南無傷當然明白爲什麽蒼野望要單單以鐵血鎮這兩萬捉襟見肘的兵力去攻打止水,他也知道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不用擔心抱飛雪決堤頃國的做法成爲現實,但他卻不能接受這在軍事上來說屬于異想天開的想法。

現在,蒼野望需要南無傷來爲他創造奇迹,那麽南無傷又能指望誰呢?

兩萬人。。。。只有兩萬人就想讓我去拿下止水,這還不如讓我投河自盡呢!

南無傷憤怒地想撕信。

但是最終,他還是長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傳令各旗各營,做好出征准備,各級將領,到我這堥荈}軍事會議。”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章 戰前

出征的號角吹響在孤星城的上空,在風中嗚鳴出一片金戈之息。

鐵血鎮的官兵,還處在迷惘與不解之中,早一步得到消息的佑字營戰士,卻已經開始做好了出發的准備。

淺水清去督府參加軍事會議了,這場會議,不是決定該不打,而是決定怎麽打。

皇帝的命令,不可違抗。

佑字營中。

沐血早早就收拾好了行裝,他仰望天空,難得的休養時間,還不到一個月,很多士兵才享受了沒幾天的幸福時光,下一次的戰鬥卻已經悄然來臨。一些傷勢較重至今未愈的士兵,或許可以幸運地躲過這一次,但是對大部分人來說,他們還是無法躲過這場即將到來的艱苦戰爭。

以兩萬兵去攻打一個人口數以千萬的國家,這種事在曆史上也是極爲罕見的。

縱觀曆史,幾百年前的西風大草原之王,沙思汗到是曾經創下過這樣的奇迹。他的鐵騎雄兵,一路所向無敵,最遠曾經打到過觀瀾以北,穿越草原,大漠,荒山,進入遙遠的北方冰原,將那媦ぁH百萬計的原生土著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創下一個幾乎覆蓋整片觀瀾大陸,將數十個國家融爲一體的戰爭奇迹。

但是那樣的奇迹,也僅僅只是曇花一現,而那樣的以完全武力建立起來的一個龐大帝國,最終也還是在短時間內以沒落告終。帝國分崩離析,再現紛亂戰爭年代。

大梁,就是在那個時候崛起的。

現在,則輪到天風人了。

他遙望天際,回想曆史,突然覺得也許有一天,淺水清也能帶著大家,重現昔日西風草原勇士的輝煌成就。

方虎。

此時此刻,他正在床上賣力馳騁著。

胯下是一個面容嬌好的少女在婉轉承歡,眉角間露出歡愉的微笑。

出征前,用女人來放縱心中的欲火,消減戰爭的傷痛,對方虎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他忘記了戰場上所有的血火磨礪,忘記了自己兄弟倒下時不甘的呼號,忘記了即將面對的一切危險與未知的磨難,惟有眼前的這個少女,那豐腴的肉體,細膩的皮膚,還有少女身上傳來的陣陣溫暖,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並且還能夠有所追求。

當那一股熱流帶著無盡快感在那瘋狂的沖刺中洶湧奔流出自己的身體時,方虎和胯下的少女同時發出高亢的歡聲,那一刻的高潮令兩個人同時達到了歡樂的極限。

然後,方虎開始穿褲子。

少女無比依戀地看他:“答應我,活著回來。”

沒想到方虎卻看都不看她一眼:“那和你有什麽關系。”

少女的心一沈:“虎子,你當我是街邊的妓女嗎?”

“和她們比,你不用錢。”

少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無比。

她匆匆穿好衣服,捧著臉跑了出去。

方虎卻只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現在傷心,總比將來絕望要好得多。沐少說得對,軍人,是不可以有感情的。感情是負累,會害了自己,也會誤了別人。

雷火的面前,酒杯已經空了。

他呆呆地看著空酒杯,總覺得心堛顫邪赤滿A似是少了些什麽。

每一個兄弟,每一個朋友,都有屬于自己的事要做,這是出征前的慣例,士兵們會有一個完全屬于自己自由支配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堙A他們會發泄自己的欲望,消磨時光,打消對戰爭的恐懼。

老兵,同樣也有恐懼。

這種恐懼,不是在戰時,還是在戰前對戰爭的厭倦。

他們與新兵不同。新兵總是在戰爭來臨前興奮,渴望殺敵,卻在真正的殘酷體驗到來的同時,心理崩潰。

老兵們的心情,則永遠是相反的。

一切負面的情緒,總是在被通知即將上沙場前爆發,又在那之後將一切情緒收攏,埋藏,強行壓在內心的最深處,回複他們冷酷鐵血的軍人本色。

或許,自己也該做些什麽吧?雷火想。

于是,他有些笨拙地拿起筆,開始給家媦g信,一行歪歪斜斜的大字就那樣在紙上顯現出來:“父親大人,兒在戰場已經殺了三十多個敵人了,要不了多久,兒就能成爲百人斬了。到時候,兒就是英雄,你就是英雄的父親。。。。。。”

想想又覺得不好,轉手塗掉後咬著筆哭思冥想用詞用句。

“兒子這次上戰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爹你自己在家堶n好生保重,好好照顧娘親。。。。。。”

想想又覺得這話說起來太羅嗦,不象個軍人該說的話,想塗掉,偏又有些舍不得。

想學淺水清那樣說話條理分明,卻怎麽也揣摩不出詞句。他是苦出身,能認識字已經是很少見的了,要想再學那斯文說話,卻是怎麽也做不到了。

在他看來,寫信比打仗要難得多了。

無雙正在營媕蕈掍L的大弓。

他的床鋪上,一支支細長箭支整齊擺放著。床頭前還生了火,上面挂著個小藥罐,碧綠的藥汁翻滾,呈現出死亡的幽藍。

將藥罐取下,無雙很小心地將手中鋒利的箭頭浸泡在藥汁中。

原本閃爍著鋒利鐵光的箭尖,在藥水的浸泡下逐漸失去了懾人的寒芒,變得黢黑黯淡。

將箭取出來,冷漠的眼神盯著那些箭頭,無雙的心中突然有種莫名的沖動。

如今這箭,失去了那光芒的鐵色,卻擁有了致命的奇毒。

但在無雙的眼中,這些毒現在也不過如此而已。

淺水清說得沒錯,戰爭,才是殺死一個人最猛的毒藥。

箭上的毒,殺死的只是人的生命。戰爭的毒,殺死的卻是人的良知。

一支箭,一次只能殺一人。一場戰爭,則動輒成千上萬的人死去。死者失去生命,生者失去仁慈。

好吧,就讓自己回到曾經的少年時光,回到那曾經在叢林中自由捕獵的年代中去,將整個世界看成一片叢林。在這片叢林堙A只有兩種生物。

一種是可供利用的,是自己的同伴,一如叢林中的獵犬,自己最好的夥伴。

一種是可供食用的,是自己的目標,一如叢林中的豺狼虎豹鹿羊牛馬,不管是強大還是弱小,都是自己裹腹充饑的對象。

曾幾何時,渴望拯救天下的心思,逐漸被這陰暗殘酷的現實所粉碎,代之而起的,是掙紮求存的欲望,是冷酷嗜血的靈魂。

“象獵人般狩獵,殺死每一個敵人,絕不給他們翻身的機會。”無雙在口中喃喃著,眼中迸射出如鐵精光。

血已冷。

碧空晴曾經以爲自己的心,早已如一片冰湖,湖面已經結冰,任你投進千萬顆石子,卻無法讓冰面有絲毫波動。

然而他妻子死去的消息傳來的那刻,冰面上立刻裂出無數條細紋。

這則消息是他在接到出征令前的那刻,由天風人在止水的細作傳回來的。這兩個消息的接替,當真及時,以至于碧空晴的心情剛爲妻子的死所觸動,轉眼間又爲複仇在即而驚喜。

他曾經以爲久經沙場的自己不會在乎一個女人的死活,但當消息傳來時,他腦中浮現的卻全是妻子的身影。

原來,感情也不是那樣輕易就可以抹殺的嗎?

聽說在決定是否株連碧空晴的妻子時,商有龍有鑒于拓拔開山的遭遇,曾力勸國主廢棄這種行事做法。

但是國內諸大臣皆認爲此時此刻,任何叛將家屬都應受到極刑處理。否則天風大軍一旦開到,只怕一路所過,衆皆降敵,止水軍將不戰自潰。

碧空晴這一生,十六歲從軍,十八歲跟著抱飛雪征戰沙場,所負的傷沒有上百,十余處總還是有的。

他腿上的那個洞,是淺水清用虎牙給他留下的,臉上的焦痕也是淺水清燒的。

他的鼻骨曾經被天風的軍人打碎過,雖然好了,可呼吸每常出現困難。

他的左臂臂骨也曾斷過,那是在兩年前的一次戰事堙A和天風人做近身鏖戰時留下的。

那是他一生中受過的最重的傷,不僅左臂差點廢掉,連帶渾身的骨頭都被對手打碎打裂好幾塊。他沒有拓拔開山那樣的體型,做不了九命戰神,可他還是堅持著活了下來,然後繼續上戰場殺敵。

然後每逢陰雨天,他渾身上下各處傷口就會泛痛,有時候會痛得死去活來。

他爲自己的國家付出了,結果,他的國家卻殺了他的女人,他唯一的親人。

就象拓拔開山的義父一樣。

他不否認自己是個小人,沒有抱飛雪慷慨壯烈時的激勇,沒有拓拔開山堅持不懈的頑強,也沒有範進忠那樣對國一腔熱忱的死忠,但他畢竟做了一個軍人所能做的任何事。

他認爲自己已經盡了義務,對得起自己的國家,而他的國家,卻把他和拓拔開山一樣對待,毫不留情的殺死一切叛將的家屬。

在他投降時,他曾寄希望于國主會吸取拓拔開山的教訓,謹慎對待此事,那樣的話,或許他的妻子能保留一條性命。可惜他還是錯了,他錯誤地低估了止水人吸取教訓和反思己過的能力。或者,他是錯誤地低估了在國家眼中,軍人忠誠度的重要性。

可是爲什麽淺水清就可以允許每一個戰敗被俘的戰士投降對手?爲什麽別人就不能有這樣的大度胸懷?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碧空晴的眼中一片火熱:“如今,我再不是止水人,與止水也再無任何瓜葛可言。羽文柳,你終將爲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他如此發誓,心底冰湖之下,被壓抑的怒火終于狂湧而出,焚起梵天烈焰。

營帳堙A拓拔開山溫柔地看著阿提。

小姑娘正在爲他一針一線地縫制盔甲。

他的體型太過巨大,以至于他所有的衣物都需特制。

那件重型鏈子甲,是阿提拆開兩件鏈子甲重新爲他編織的。細長的鐵絲勒入肉堙A將那對纖纖小手勒出道道血痕。

“你休息一會吧。”拓拔開山溫柔說。

阿提卻搖了搖頭:“你出征在即,再不趕快做好它,你就沒盔甲穿了。放心吧很快的。”

她臉上露出甜蜜的笑。

拓拔開山想了想,才說:“你在國內,還有什麽親人嗎?”

阿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望著拓拔開山,眼中柔情似水:“有一個,就是你。”

拓拔開山呆滯無言。

不能不說,這是一個絕妙的配對。

身高近兩米,體重三百斤,年近三十的莽牛大漢,偏偏卻和一個年紀只有十七歲,體重甚至還不到八十斤的小姑娘在一起了。

他們兩個在一起,就象是大象配上了小鹿,誰都看不過眼,彼此間卻盛開著愛情的鮮花。

京遠城的那把火,燒死了一切幸存者的希望,僥幸活下來的人,成爲這片土地上最後的見證。

在那條秘道中,命運安排著兩個人在一起,度過了最困難的一段時光。他們相互依靠,撐起了感情的天空。

佑字營在生活上的態度是寬松的,淺水清在這方面也是最仁慈的。

他收容了阿提,甚至允許她住在拓拔開山的軍帳中,盡管他們之間在這些日子堙A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或許在將來的某天,他們會順理成章的走到一起,但在那之前,拓拔開山還有太多的戰鬥要打,他還有太長的路要走。

小姑娘阿提,只能苦苦等待。

她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是爲拓拔開山縫制盔甲了。

這一刻,拓拔開山將阿提緊緊地摟在懷中,再不願有絲毫分開。

。。。。。。。。。。。。。。。。。。。。。。

回到軍營中時,日已近黃昏。

軍事會議開了一天,淺水清只覺得渾身疲憊欲死。

“夜鶯,爲我打水,我要洗個澡。”他說。

然後,他看到營帳堜韙F一只木捅。那大桶之中水氣蒸騰。

他笑了。

小妮子果然懂得體貼人,早就已經爲他燒好了水,就等他回來了。

輕輕在淺水清的身後出現,夜鶯用雙臂環摟住淺水清的身體:“會開得怎麽樣了?”

“已經確定了基本方針。明日出兵,先打邊州。打下大梁城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拿下月牙河水壩,卻還有幾分希望。鐵血鎮會兵分兩路,一路牽制敵軍,一路直撲水壩。”

解開他身上的金羚牛皮甲,那還是沐血在葬風坡之戰後特別帶給淺水清的,脫下他身上那一件件衣物,露出那健壯的身體後,夜鶯將自己整張臉靠在他的夯上,呼吸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柔柔道:“那麽。。。誰牽制,誰出擊呢?”

淺水清長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升起的欲火,苦笑回答:“這正是大家爭論了半天的事。結果就是南督負責牽制,鐵風旗負責攻擊水壩。”

“聽你的口氣,形勢很糟糕?”

那個時候不知爲何,淺水清脫口而出一句話:“這是一場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進行的錯誤的戰爭。。。。。。我軍形勢不容樂觀。”

最後的衣物,已爲夜鶯的玉手輕輕褪下。

淺水清步入水捅之中。

夜鶯的雙手,在水面上撩撥著,將水從淺水清的頭上灑下,打濕了他的臉龐。

淺水清閉著眼,心潮翻滾。

“夜鶯,這次的作戰,可能是我佑字營所將要面臨的最凶險的一次。沒有投機取巧,沒有奇兵突進,有的,只是一路堂堂正正的殺進去,然後再一路鮮血的沖出來。”

“那不正是軍人的職責所在嗎?”

“是啊,那正是軍人的職責所在。”淺水清歎息。

他突然左手反抄住夜鶯的頸,將她雪白的頸子用力向下拉了拉,那張美麗的容顔,就這樣靠近了他的眼前。一雙閃亮的大眼睛,充滿了渴望與希冀。

輕輕地,他吻了上去。

紅唇火熱,滾燙情懷。

然後,他站了起來,抄住夜鶯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入水中。

“今天,我想要你。”

他說。

沒有承諾,沒有表白,沒有浪漫,惟有軍人的剛毅果決和**四射,在這水中沸揚激騰。

水堙A夜鶯如一朵白蓮花般徐徐盛開,一件件著了水的衣衫伴隨著大口的喘氣浮上水面,遮擋住那令人遐思的場景。

兩具雪白的裸體在這刻緊靠在一起,緊密,緊密,再緊密。

直至完全融爲一體。

一聲尖利的高叫響起,然後是大口大口地如釋重負的粗重喘息。

水下升起一朵朵紅色的血花,如玫瑰綻放。

水面開始激騰,肆意的**在這刻才剛剛開始,兩個緊緊擁抱的身影拼命蠕動著,互相迎和著對方那強猛的沖擊,一如戰場之上,最激烈昂揚的戰鬥。。。。。。

...........................

夜,深了。

漫天星光下,戰士們結束了一天的准備。

無雙的箭,已經全部塗抹上毒藥,碧空晴的誓言,依然在心中回蕩。

沐血結束了遐思回營睡覺,拓拔開山和阿提的擁抱卻似乎永無盡頭。

方虎在反複地踱步之後,終于讓自己的士兵傳信給那位跑出去的姑娘:“若我能活著回來,就娶你。”

那一刻,他的心頭輕松了,代之而起的,卻是從未有過的責任與迷惘。

淺水清摟著夜鶯從水中出來,他們赤身裸體,相擁而眠,彼此間都帶著極大的滿足。

而燭光下,雷火終于寫完了他給父親的信。

信中的最後一句,他終于寫出了自己這一生中最完美的一句話,也是最能表達他心情的一句話:

“生者,看到的永遠是戰爭的開始;惟有死者,方能看到戰爭的結束。”

喧鬧的孤星城,夜無眠。熊族戰士的篝火焚燒天際。

他們大聲歌唱,祭拜,在這戰爭的前夕。

獵獵風塵,漫漫硝煙,壯士一去幾回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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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一章 屠城令(上)

在皇帝的命令下,鐵血鎮正式決定兵出孤星城,總計兩萬兵馬,浩浩蕩蕩殺向止水。衛戍帝都的中央軍團將調來兩萬人代替鐵血鎮守衛孤星城,保其後路。

這是自大梁分裂後,天風人第一次踏上敵國領土,由這一刻起,戰火將燃遍止水全境。

就軍事上來說,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侵略戰爭,以兩萬兵力攻打一個面積八十萬平方公堙A人數千萬的國家,其兵力數字之懸殊是極大的。

但是一方,是百戰百勝的常勝軍,另一方,卻是被敵人封困十年不得出關,飽嘗失敗痛苦,痛失十萬精英,士氣頹喪,百姓饑苦的常敗軍。

兩軍交戰,到底是人數少的一方以蛇吞象,創造一個新的戰爭奇迹,而是人數多的一方,以龐大的人海戰術淹沒對手,重創敵人,甚至反攻倒算,依舊是個未知之數。

按照戰前軍事會議的部署,鐵血鎮在有限的兵力基礎上逼不得已還要進行再次分兵。

一路由目前實力最強的鐵風旗負責,驚風展率領全軍,旗下由虎豹營,佑字營和鐵獅營總計八千人組成,另外還有三千熊族武士。他們的任務是先取定州,然後沿著月牙河一路東進,爭取在最短時間內趕到月牙河水壩,確保拿下此地。

另一路,則由南無傷率領,以血風旗和鬼風旗以及南無傷的兩千火雲衛總計一萬三千人爲主力,全面占領邊州,易安等止水外圍沿線城市。確保鐵風旗後路糧道暢通,歸路無憂,同時爲後面暴風軍團的轉進打下基礎。

月 日,鐵血鎮由南無傷和驚風展兩人分別帶領,兵出三重天,從兩個方向同時踏上了敵國的土地。

他們首先來到的,就是止水境內的三山平原。

所謂三山,其實就是斷龍山,盤山,和連雲山。

假如說斷龍山和盤山,是擋住天風大軍的天然屏障,是他們的大門,那麽連雲山脈,就是支撐起止水人頭頂天空的中梁砥柱。三山平原,就該是客廳了。

如今,天風人這批不速之客,不打招呼,不經允許,擅自闖進了止水人的家門來做客了。

他們來到這堙A不僅要吃,還要拿;不僅要拿,還要賴著不走。

騎在飛雪的背上,淺水清眺望遠方。

這堶毀瑰u美,自然環境極佳。月牙河一路蜿蜒,沿途所經,灌溉著大片的土地,豐沃著這一帶的土壤,養育了無數的百姓。如今秋收剛過,田堛漕扛咫w被收割,只留下空曠的稻田,一望無際。從地圖上看,整個止水,由于背海面山的地理形勢,整個國家就象是一個大甕。由于長期被天風人封鎖,這個國家幾乎不存在什麽對外聯系的機會。因此,內部的自給自足對止水人來說是極爲重要的。止水以北,是北地蠻族建立的山國。這幫山林蠻人就象熊族武士,打仗有點本事,但是生産卻曆來不行。他們帶給止水人的,只有無窮無盡的騷擾。而向南,先有戳天山阻斷半壁江山,然後是自由聯盟的人在那堳堨葥_一個松散型國家。這幫人,做生意是有一套,可趁火打劫也從來都不弱于人下。

天風人的重兵壓境,給了他們的鄰居一些機會,各地民亂不停的同時,兩地的惡鄰也開始嘗試著瓜分止水的財富。不過面對強大的天風鐵騎,他們還是很有節制而小心地行動。

由于孤正帆的出兵,天風軍錯過了在秋收季節進入止水的最佳時機,時入  月份,糧食早已收割完畢,而商有龍則趁機命令部下將大批的糧食運往各地重鎮,堅決不給天風人留下一粒糧食。

堅壁清野,死戰不休,這是止水西北線的防禦措施。

淺水清悠悠歎息,由這媔}始,佑字營所面臨的就是一路血戰了--驚風展命佑字營爲先鋒,此後一路戰事,將皆由佑字營發起。

此刻,淺水清回頭看了看拓拔開山,這個外表粗豪的漢子,如今正在代表天風人來攻打曾經的故國,他的心中,滋味也不好受吧?

反到是一旁的碧空晴,冷心冷面,不發一言,看起來竟已是鐵了心要與止水爲敵了。

他忍不住說道:“拓拔開山,你認爲,軍人的意義在于哪堙H”

拓拔開山微微一楞,他看著淺水清:“保家衛國?”

淺水清笑:“若只是保家衛國,天風軍又何必出現在這堙H”

“那就是攻城掠地,安疆守民?”

“軍人一路所向,屠刀高舉,殺死百姓無數,又哪媞棱o上是安疆守民了?”

“那。。。。。。”拓拔開山一時無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淺水清看看碧空晴,碧空晴冷冷回答:“軍人就是一把刀,刀是工具,工具是沒有意義的。你可以用刀來砍瓜切菜,也可以用來威脅對手,更可以用來殺死仇敵。刀在對方的手堙A是危險的東西,在自己的手中,就是有利的保障。刀,沒有思想,沒有靈魂,有的,只是夠不夠鋒利而已。”

淺水清贊賞地看碧空晴:“所以,你曾經是止水的刀,現在是天風的刀。”

碧空晴則接口回答:“所以,刀砍向哪堙A不由刀來做主,而由那持刀的手來決定。拓拔開山,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入佑字營這些日子,你從曾不正眼看我一眼,更不願和我說話。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既然入了天風軍,你我就是天風軍手中的屠刀。那執刀把的手,將我們揮向何處,我們就必須砍向何處。至于那被砍的目標,是否曾是我們守護的人或物,已經不再重要了。”

拓拔開山冷哼一聲,卻沒有回答。

淺水清卻歎了一聲:“定州,只是我們即將攻打的第一個城市,在那之後,還會有很多城市需要我們去打。如果我們想讓戰爭進行得順利,那麽必要的時候,我們會殺很多人。該警懾的時候,我們警懾,該寬容的時候,我們寬容。當我們的敵人真正領悟了順則昌,逆則亡的那一刻,就是我們全面獲取勝利的時機到了。在這之前,怕是要流很多血。拓拔開山,我給你最後的機會。你可以選擇現在就離開這堙A既不和我作對,也不和你曾經的國家作對。但你要是選擇了留在這堙A那麽無論我的命令是什麽,你都必須保證聽從命令,絕不猶豫。”

拓拔開山的臉色漲成一片鐵紅:“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你放心,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

淺水清滿意的點點頭,然後他大聲回喊:“全軍加速前進,在今晚日落之前,我希望自己能坐在定州城守府的椅子上喝茶!”

“呼!!!”佑字營所有戰士同時發出一聲呐喊,激昂天地。

。。。。。。。。。。。。。。。。。。。。。。。。。。。。。。。。。

定州府是止水北部的一個大城。

這堿O止水的一個産糧重鎮,擁有良田萬傾。在三重天陷落之前,它是三重天最重要的後勤供應基地。

失去三重天後,商有龍龜縮兵力,下定決心打防守反擊,將多個城市的兵力進行回撤,但是有一些地方,他還是留下了相當程度的兵力。

定州,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是産糧重地外,定州同時還通往月牙河水壩的一條重要途徑。由定州一路前往,沿月牙河逆流而上,在經過多個城鎮之後,就可來到月亮灣。

月亮灣之上,就是月牙河水壩,也叫李官堰。

如今的定州,大約有駐兵五千人。

這五千士兵雖比起三重天十萬精英要來得差些,卻也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好在定州城的城防設施比起京遠城來要差得太多。

連年戰事,止水積弱,所有的防禦力量幾乎都用在了三重天的城防鞏固上。定州城的城防,甚至還是一百年前大梁帝國時的設施,破敗陳舊不說,面對日新月異的攻城技術,早已失去了其大部分的作用。

面對這種態勢,商有龍也抽不出更多的兵力,畢竟他面對的,不僅僅是鐵血鎮,更有那隨時可能狂撲而至的暴風軍團。

定州城頭之上,城守司名海定定地看著眼前那壯觀至震撼人心的場面。

遠方的地平線上,天風軍一波接著一波出現,以一種狂飈勁悍的姿態,展現在定州府的面前。

最先出現的,就是那在京遠城一戰中揚威天下的熊族武士。

這些無數猙獰著凶惡面容的鬥士,一個個強壯如山的身體堙A粗硬的血管迸發出驚人的力量。

整整三千名熊族武士,踏出震撼著大地的有力步伐,如暴熊群拈過地面,轟身陣陣,在這片蒼穹下搖曳出一片即將到來的血雨風潮。

他們強壯的身體,高昂的戰鬥意志,豐富的戰鬥技巧,在那場震動人心的戰鬥中表現得淋漓盡致。他們的頑強,凶猛與強悍,震撼了每一個止水人的心神。

在他們之後,爲數兩千三百名的佑字營戰士,以整齊的步兵方陣踏出一股鋼鐵洪流。與前者相比,他們或者缺乏強健的身體,但是擁有絕對嚴格的軍事紀律,和在戰火中飽經洗禮的血火之魂。他們通過緊密的配合,戰陣的運用,以及對器械的熟練使用來成倍發揮出自己的戰力。

無數攻城塔,重型投石車,八臂連環弩還有百弩連機,如今一一呈現在止水的面前。

淺水清再不將自己的家底藏著掖著,而是將它們全部拿出來,震懾敵魂。

“報大人,淺水清率佑字營及佑字營聯軍殺到!”有士兵匆忙來報。

“早就看到了。”司名海無奈地歎氣:“這只是先鋒而已,後面還不知有多少呢。放心吧,目前兵力對比差別不大,他們暫時不會進攻。讓大家稍安勿燥。”

他話音剛落,遠方已傳出驚天號角。

號叫低鳴聲中,陣型變換,一輛輛重形投石車已被推上戰場。

熊族武士們嚎叫著鑽進攻城塔,已經開始了准備登城的備戰工作。

在那淒厲的鳴響中,一只青銅大甕被擡了出來。

那上面,三支血色線香奇長奪目。

司名海驚得魂都要飛了,淺水清竟已再次點燃血香。

香起,城降,人可保。

香滅,城亡,人盡屠。

自京遠城焚香決戰後,淺水清竟再一次點燃了他的血色線香。

司名海心頭震驚,再不明白淺水清是怎麽想的。

難道他連後路軍都不等,就打算依靠自己手下這五千三百名戰士,以一對一,強行攻下定州府不成?

身爲攻城一方,在攻打敵國的戰爭中,第一仗就宣布不降即屠,難道他就不怕引起全民反抗的浪潮?

司名海不相信他敢那樣做。

在那一刻,他做出了一個他一生中最大的錯誤決定--堅決抵抗,誓死不降。

。。。。。。。。。。。。。。。。。

淺水清遙望遠方蒼茫,眼中再無一絲憐憫。

他看著血香一點一點焚出城市在滅亡前慘烈景象,直到那最後的一刻,終于吐出那幾個冰冷的大字:“血香已盡,城尚未降,傳令進攻,一個不留,殺!”

下一刻,無數戰士沖喝呐喊著,搖曳出內心中最狂野的瘋狂血性。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二章 屠城令(中)

戰爭如賭博,拼心理,拼技術,拼素質,但最重要的是拼實力。

當一個人手塈鴗F一把好牌時,就算對手的賭技再好,也不可能是王牌的對手。

那麽唯一的辦法,就是及時棄牌,轉戰下一局。

熊族武士那強悍的近身作戰能力,是淺水清手中的一張王牌。就象蒼野望如今把佑字營當作是一張王牌來打一樣,淺水清也是同樣如此。

最能發揮熊族武士強悍的力量的,莫過于攻城戰爭。

在這堙A他們皮糙肉厚的防禦能力和強悍的攻擊能力都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體現。狹窄的空間堙A力量型的戰士比技巧型和配合型的戰士更容易擁有發揮的機會。

他們借助攻城塔上城樓,使用重型武器強行攻城,這種場面和攻城方式,司名海以前從沒聽說過。盡管他知道熊族武士在京遠城一戰中有多麽強大,是怎樣以幾乎無損的情況下全滅定武門八千守軍,但他還是沒想到淺水清又會再一次故技重施。

戰爭中,不可能每一場戰事都會使用出不同的戰術。

這世上的戰爭千千萬萬,戰術卻只有那麽翻來覆去的幾種。所以要想打贏一場戰爭,沒有老套的戰術,只有合用的戰術。

利用攻城塔強大的掩護和輸送能力將熊族武士送上對方城頭,是淺水清爲熊族量身打造的一套攻城術,佑字營做配合,熊族主攻,雙方早在一次次演練中配合得天衣無縫。他當然不可能用過一次就輕易放棄。

事實上,他還要用上更多次,直到某天,人們找出破解它的方法之前,他都會一直使用下去。

淺水清的目光,隨著城頭戰事的進展而不斷變化著,每時每刻,他都會根據戰局的變化做出相應的部署,發出各種指令,然後第一時間通過傳令兵傳達到每支部隊那堙C

隨著地位的上升,戰事指揮次數的增多,淺水清的一顆心也正在變得越來越硬,如鐵石般堅硬,如冰雪般冰冷。

遠處的廝殺,仿佛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旁觀者,偶爾看出幾步精妙的棋路,然後就隨口指點一下,加速戰局形勢的進度。

于是,這場沒有懸念的攻城之戰就這樣順理成章的進行著,在經過了京遠城那場慘烈的戰鬥之後,眼前的一切抵抗,都顯得太過輕松,太過微不足道了。

“報!”後方有傳令兵急急趕到:“驚掌旗帶領鐵獅營和虎豹營正在趕來。他們派人來問,爲何前方這麽快就發生戰事。”

淺水清懶洋洋地回答:“你立刻去回驚將軍,就說佑字營首發先鋒,將爲鐵風旗直下一城。讓後路軍暫時不用急著趕路,慢慢等著接管就是了。”

“是!”那傳令兵呆了一下,還是立刻回去稟報驚風展了。

淺水清看著那傳令兵離去,眼中閃過一點冰寒,他冷冷道:“命令全營加快攻擊進度,必須在驚風展來到之前下城。然後。。。。。。”

“屠城!”他吐出這兩個令人心驚膽顫的血字。

。。。。。。。。。。。。。。。。。。。。。。

前方戰事正酣,後方驚風展的眼中,卻已現出淩厲血色:“你說什麽?淺水清要屠城?”

第一個回來的傳令兵,告訴他佑字營已經開始攻城。第二個回來時,就說城已將破。

可是當第三個傳令兵回來時,消息已經變成了佑字營即將展開屠城之舉了。

驚風展又驚又怒,心底的火氣沖天而起。

他回首大喝:“命全旗加快速度,務必盡快趕到定州府!東光照,洪天啓,你們跟我來,必須立刻阻止淺水清的行動!”

一名掌旗,兩個營主,在得知淺水清屠城令已下的消息後,只帶了寥寥幾名護衛,便立刻快馬趕向定州。

戰馬在狂奔,帶動凜冽寒風,刀割斧切般刮削著洪天啓的臉頰。

鐵踢狂踏,在地面上帶起條條塵煙,洪天啓心中急火沸騰,再不珍惜馬力,瘋狂地揮動馬鞭,在馬臀上抽出一條條血痕。

這個混蛋淺水清,他到底想做什麽?不等大軍私自開戰,能打贏也就算了,可他爲什麽還要祭起血香屠城呢?

難道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後果嗎?

天風軍的強大,是建立在森嚴軍紀之上的。未奉上命,私命亂法,是軍中大忌。屠城更是大事,不可輕易爲之。

假如說血屠京遠城,是爲了讓英靈安息,鼓勵士氣,那麽屠定州,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無論是驚風展,還是南無傷,又或者是遠在蒼天城的皇帝蒼野望,都不可能接受一個營主一路血屠地殺進止水。

天風人想要的,是一個盡可能保存完整的止水,而不是千媯J土,屍橫遍野的荒原。

他是看著淺水清一步一步如何艱辛地擁有現在的地位的,他是看著淺水清一路心傷地踏上這條功成名就的道路的。

他關心他,就象是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如果淺水清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無法回頭,他就必須阻止他。

可是現在,有驚風展在,或許他根本就無力阻止。

十余騎駿馬,狂奔在這異國他鄉的土地上,每個人的心思,卻各有不同。

驚風展的眼中,已卷起風雷陣陣,凜冽出冰雪殺意。

他的腦海中,回響的卻是臨行前南無傷對他說過的話:

“淺水清此人,恃才傲物,特立獨行,雖有幾分真本事,卻勢必不能見容于天下。他在一天,你驚風展的鋒芒就勢必爲他所蓋過一天。若不能采取適當行爲進行遏止,則終有一天,鐵風旗將只知淺水清,不知驚風展。此去止水,一路前途艱難,驚掌旗需多加留意小心。必要時,盡可殺之,我會爲你遮風擋雨。”

南無傷說得果然沒錯,淺水清,他果然在第一天就幹出了別人做夢都不敢做的事。

。。。。。。。。。。。。。。。

馬狂嘯,凜冽秋風堙A血雨腥風刺鼻。

定州城,已經成爲昨日黃花,萎謝在這片血與火的天地之中。

當鐵風旗的幾個當家人匆匆趕到時,他們看到的是城內燃起大火,佑字營的戰士正排列成整齊的方隊,對城內百姓進行著趨趕與殺戮。

天空中傳遍了死者的哀鳴慘號,悲呼成一片連天愁雲,城內處處烽火硝煙,彌漫著嗆鼻的死亡氣息。

驚風展大吼起來:“混蛋!淺水清他人呢?把他給我找出來!他竟然敢擅下屠城令,他這是在找死!老子要宰了他!”

後路預備隊堙A無雙的聲音冷冷傳來:“驚掌旗,你不用叫了,淺少已經進了定州城,正在指揮屠城之事。我們奉命在這媯尼A,請您稍安勿燥,等到諸事已定後,再率軍進城。”

驚風展怒視無雙:“好小子,什麽時候佑字營媕H便一個家夥冒出來都敢和老子這麽說話了?”

無雙冷笑不理。

洪天啓叫道:“你們瘋了嗎?你們知不知這樣做會引發什麽後果?還不快命令所有人停手,然後立刻出告示安撫民衆,平息禍亂。”

無雙對洪天啓還是比較尊敬的,他抱拳回道:“洪將軍,很抱歉我不能應命。無雙是佑字營的兵,只能聽淺將軍的命令。淺將軍讓我們在這媯末悁魽A並請諸位稍等進城,無雙就只能在這媯平唌C至于其他的事,恕無雙沒法應命。”

驚風展怒極反笑:“看來淺水清是早有打算了?”

無雙淡淡回答:“我家將軍做事,向來的習慣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如果他連驚掌旗的反應都看不出來,又如何去預料敵軍動向呢?”

敵軍動向?鐵風旗諸將皆是一楞。

無雙卻拱手回道:“諸位將軍還是不必生氣了。這定州城,淺將軍已是屠定,有多少殺孽罪過,也由將軍一己承擔,與諸位將軍無關。至于淺將軍到底爲什麽這樣做,還是等諸事結束後,再行問將軍的好。”

驚風展長吸了一口氣:“結束?一場大屠殺,少則三五天,多則七八日。你家將軍,還想在一個時辰堙A把所有人都殺光不成?”

無雙傲然笑道:“佑字營屠城,與別人自是有所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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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三章 屠城令(下)

佑字營的屠城,果然與別人是有很多不同的。

古往今來,所謂屠城,其真實意義其實是洗城的一個延伸。

爲了鼓勵士兵奮勇作戰,將軍們最愛使用的招數就是畫大餅充饑。

他們繪制一幅美好未來的藍圖給士兵們看。在這張圖卷中,有數不盡的財富,有吃不完的牛馬,有玩不盡的女人。

他們犧牲被占領目標的利益,以換取士兵的忠誠與勇敢。

士兵們用生命去戰鬥並付出巨大的傷亡代價後取來的城市,成爲最好的買單對象。

所以,屠城令最早的意義,是洗城。也就是洗劫全城。

然而對老百姓來說,有限的財富,糧食,甚至女人和孩子,幾乎是他們生存的全部意義。失去了這些,生命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當一些當地民衆爲了保衛自己的財富奮起反抗時,激烈的沖突因此而急劇加大,民衆會反抗,士兵則會殺人以警懾並逐漸形成屠殺。

當屠殺進行到一定程度時,這種急劇惡化並泛濫的情緒會影響整支軍隊,並將他們推進嗜血的瘋狂之中。

聰明的將官不會逆勢阻擋,只會順勢引導,少數將軍甚至會借此機會強化軍隊的嗜血情緒,進一步增強己方戰士的攻擊欲望。

于是,屠城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産生了。

但是佑字營的屠城,卻顯然不同。

別人屠城,是一種個人行爲的集體展現,是爲了滿足個人私欲而進行的掠奪式屠城。佑字營卻並非如此。

他們並不是爲了泄憤而屠城,定州的守軍在熊族武士的強力打擊下如摧枯拉朽般破碎,根本就沒有造成佑字營多大的傷亡。

他們也不是爲了財富和女人而屠城,因爲他們即使在屠城時,也依然保持著嚴密的軍列。

淺水清的命令下得很清晰:進入城中,將每一個非己方人員都當成敵作戰士兵對待,以步兵方陣爲主體,陣列前進,不可分散,所到之處,雞犬不留。

也就是說,他們不是在屠城,而是在繼續戰鬥。他們不奪財富,不搶女人,繼續將定州城內當成戰場在戰鬥。

他們的行進速度並不快,但他們整齊,有序,高效,如犁耕地,要將定州城的每一塊土地犁上一遍。

在此期間,淺水清打開三門,允許當地民衆逃逸,佑字營一律不加阻攔。但凡留于城內者,無論人畜,皆殺無赦。

這是有史以來,最奇怪的屠城,將每一寸土地當成戰場,繼續戰鬥,直到這片城市成爲死地,再無一個敵國民衆。

而對淺水清來說,這樣奇怪的屠城,僅僅只是開始。

。。。。。。。。。。。。。。。。。。。。。

當洪天啓跟著無雙他們的步伐進入定州城時,這座城市靜寂得仿佛已經死去百年。

腳下的血水,彙流成河,無數的屍體依然躺倒在血泊中。

大部分的屍體,都是來自敵方的,有些是士兵的,但更多是普通民衆的。

在剛剛進城的時候,太多民衆不知逃逸,他們一相情願地以爲,所謂的血色線香只是一個警告,並不具備真正的效力。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血香意味著什麽。他們以爲做個表面的順民,就可以安全。于是,他們成爲最初的被屠殺對象,並成爲天風軍宣告屠城的最佳證明。

淺水清在用他特有的方式來宣告:血香祭大旗,是用人命來祭的,那三支血色線香,並不只是玩笑而已。

隨著一路的延伸,腳下的屍體漸漸稀少,更多的百姓已經在躲避和抗拒中找到了逃亡的路線,匆匆離開。

他們抛棄了自己的家園,也抛棄了對天風軍的美好幻想,抛棄了一切家業,只爲了能求得一線生機。

洪天啓看著眼前這死寂的城市,一時間有些迷惘。

淺水清,你到底想做什麽?

難道所到之處,血流成河,屠戮天下蒼生,真得就成爲你現在的追求了嗎?

還是你的內心之中。。。另有打算?

在看到淺水清之前,他無法得到答案。

驚風展也在憤怒,不是爲了死去的人,而是爲了後續戰事所可能面臨到的困難。

深入敵境,攻打敵國,表明上聽起來是一件很光彩的事,但實際操作時的困難之大,其實遠超乎人們的想象。

任何一支強大的軍隊,在進入了敵對國的領土上之後,有一個優勢是絕對不存在的,那就是人數優勢。

除非一個國家已經完全喪失了民心,否則一個抱有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民族所擁有的能量是巨大而可怕的。

因此,當入侵者進入一個國家時,無論他進來的是二十萬人,還是二萬人,又或是二百萬人,在人數上,都注定了是屬于劣勢的一方。

也因此,入侵者從來都是打精英戰術,依靠高質量的戰鬥水准,控制城市,以點制面,以少敵多。而拉攏百姓,示惠于民,和屠城一樣,也都是慣常做法。

相比某個深溝高壘的天險巨城,全民皆兵的衛國戰爭,更讓對手害怕,更讓對手面臨巨大的失敗風險。

前者打不下來,至少還有撤退和保存實力的機會,後者一旦失敗,輕則損兵折將,重則甚至會被敵人反攻倒算,毀家滅國。

而在這堙A決定這一切的,就是民心所向。

民心,是決定一場戰爭勝負天平的重要砝碼。

對攻守雙方來說,爭奪民心,曆來是國家戰爭中重要的一步棋。進攻方常常會示好于民衆,爭取獲得當地百姓的支持,從而減輕將來執政與現階段駐守的壓力。

但是民衆們天生的對外來侵略者的反抗情緒,卻注定了防守方在這方面擁有更大的優勢。

因此,對進攻方來說,爭取民心,失敗更加正常。

可是即便如此,只要進攻方不做出更大程度的威脅,只要不讓當地民衆感受到這種死亡的可怕,還是會有許多民衆對敵方的攻占采取默認的態度。

這種默認態度,是進攻方有利于統治的重要砝碼,是他們能在這個國家長期紮根下去的重要基礎。

尤其是在鐵血鎮只有兩萬人的情況下,這種有限支持的重要性就更加明顯。

沒有當地民衆的支持,兩萬天風軍是無論如何不可能打敗止水的。

可是偏偏,淺水清卻把這一切都破壞了。

他肆無忌憚地殺人,肆無忌憚地激怒止水民衆。

別說這樣他贏不了這場戰爭,就算是他贏了,換來的也只是千堹蹇鴃A萬堬Y涼。

驚風展又怎能不怒?

他不在乎止水死多少人,可他在乎自己的進攻計劃因此而被徹底擱淺。

或許,那正是淺水清努力想做的。

因爲從一開始,淺水清在那場軍事會議上,就對南無傷的軍事進攻計劃,抱有一種不屑的態度。

想到這,驚風展的心中突然一懍。

他自然知道淺水清與南無傷之間的矛盾,所以在那場軍事會議上,南無傷並不征求淺水清的意見,他也不需要征求。而淺水清的不屑不支持在他看來也只是一種無奈的對抗而已。

但是現在看來,他似乎早有了屬于自己的計劃,而並非單純的爲了反對而反對。

想到這,驚風展的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他意識到,或許在接下來的進攻計劃中,一切將再不象南無傷所想象的那樣進行。

身爲先鋒官的淺水清,正在將一切引導向他自己的軌道。。。一個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軌道。

。。。。。。。。。。。。。。。。。。。。。。

定州城守府。

淺水清看著地圖,身旁是碧空晴恭敬站立。

半天攻陷定州,血屠全城,相信要不了多久,淺水清的名字將再次傳徹大陸。不過與他曾經的戰功相比,這次人們所傳言的,將會是他的歹毒與狠辣。

定州城並不難打,但是淺水清卻以屠城爲己任,每到一處,必點血香祭大旗,凡不降者一律格殺。

這樣的事情,不敢說絕後,至少也是空前了。

曆史上,從未有一個將軍,每戰必屠城。

淺水清的臉上,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手堮陬菑@些小旗,每說一處地名,碧空晴就會隨之說出當地的情況和民風民情,大致的守備力量以及城主何人,何等作風等等,然後淺水清就會在地圖相應的位置上插上一面小旗。

當碧空晴說:“此地民風悍勇,城主死忠于國”時,淺水清會在地圖上插一面紅旗。

當碧空晴說:“此地城主軟弱無能,貪婪怕死”時,淺水清就會在上面插一面藍旗。

當碧空晴說到某城某地城主中庸平碌時,淺水清就又會在上面插一面黃旗。

很快地,整張止水地圖上,已經查滿了紅藍黃各色小旗。

看著地圖上彩旗飄飄,淺水清滿意的點點頭:“看起來,真正能爲止水效死的,其實並不是很多。”

“國主無能,奸佞當道,雖有忠臣,卻不堪大用。中梁砥柱既以不堪,瓦片再強,也只能落地而碎。”碧空晴冷冷回答。

“對侵略者來說,忠臣可沒有奸臣好啊。忠臣,常常會給我們制造麻煩,而奸臣,卻只會幫助我們。象抱飛雪那樣的死忠之臣,還是少點的好。”淺水清悠悠道,他的目光依然專注于地圖上。

那個時候,碧空晴突然冒出了一個問題,明知道不適合問,卻還是止不住地溜出嘴邊:

“那麽將軍你呢?你認爲你是忠臣還是佞臣呢?”

淺水清一楞,反問碧空晴:“我看上去很象佞臣嗎?”

碧空晴立刻道:“佞臣者,損國利以肥一己之私,與能力長相無關。”

淺水清微微考慮了一下,最終還是歎息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我還是靠近佞臣更多一些吧。至少。。。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爲自己考慮的。”

碧空晴笑了:“還好,淺將軍損的,是對手的國利,而非己國之利。”

那個時候,淺水清卻悠悠想到,如果某天,真要他在自己國家和個人利益之間做個選擇,他會選擇哪個呢?

只是一秒鍾的時間,他便已經知道了答案。

然後,他笑了起來,他很認真地對碧空晴說:“我這樣的人,要說罪該萬死,那是半點不錯。”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四章 戰局

洪天啓和東光照趕到時,淺水清正在悠閑地喝茶。

看看他們兩人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淺水清愜意地笑了起來:“怎麽看你們的臉色,到象是剛打了一場敗仗一樣?”

東光照生性粗豪,一聽淺水清這樣說話,直接大眼一瞪:“老子什麽仗都沒打到。讓你做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你到好,直接自己就把定州給拿下了。還要我們做什麽!”

淺水清看看洪天啓,洪天啓唉聲歎氣:“這一路走來,死人可不少啊。”

淺水清喝了口茶:“看上去很多而已,大部分民衆都跑掉了。”

洪天啓有些生氣了:“那就更糟!逃走的民衆會四處散播我們屠城的消息。你可知道,南督出發前一再強調,此去止水,當照顧民生,安撫其民,以拉攏人心爲主。”

淺水清笑呵呵地問:“怎麽驚掌旗不來找我興師問罪?”

東光照立刻回答:“本來是要來的,可走半道上又回去了。他說,你有紫心勳章護體,他殺不了你,還不如不去理你,省得看你那副嘴臉生氣。不過他已經上書一封,向皇帝稟報此事。相信要不了多久,陛下的責難就會過來了。”

“那也得咱們活到那個時候才算數。”淺水清懶洋洋地回答:“如果按照南督的計劃行事,我相信咱們所有人都得死無葬身之地,與其那個時候在地下去聽陛下的悼詞,我情願現在先被陛下責罰了。”

洪天啓與東光照同時色變。

。。。。。。。。。。。。。。。。。。。

戰爭的階梯,從來都是軍事服從于政治需要,而戰術服從于戰略安排。

蒼野望的政治需要,決定了鐵血鎮要以兩萬兵力逼迫止水,最好是打得他們主動棄降,從而避免止水決堤之後帶來的一系列惡果。

只有明白了這個政治需要,才能根據其需要制定戰略目標。

在這堙A這個政治需要根據優選法則,其第一要務應該是拿下止水,然後才是避免決堤。前者是基礎,後者爲重點。

當南無傷將所有目標放在滿足皇帝欲望,決定派鐵風旗攻打月牙河水壩時,淺水清看到的,卻是一個戰略安排上的重大失誤。

那就是,以劣勢兵力攻打明確目標,從而失去了戰略回旋空間。

在這個基礎上,無論戰術上有著怎樣的發揮,都注定了接下來的會是一場失敗的戰爭。

商有龍不是傻子,他的龜縮戰術也不是說就放棄了大片防守地區等著敵人來占領。事實上,他跟隨抱飛雪這麽多年,抱飛雪的習慣和性格,早已深深影響了他。

他的龜縮防禦計劃,其實同樣帶著很深的反擊能量,而且一旦發動,則注定會讓敵人覆亡。

首先,由于孤正帆的出兵,致使天風人錯過了秋收時進入止水的良機,大量的糧食已經被收割完畢,並在商有龍的命令下全部運走,只留下少量余糧給當地百姓。天風人若不想過度激怒當地民衆,就只能從後方運糧,而無法就地取糧。

其次,商有龍幾乎撤除了止水外圍內的全部防禦力量,並將其中相當部分士兵轉爲民衆,且允許其自留兵刃,同時開放兵禁法,所有止水民衆可以合法擁有各種軍械。藏兵于民,化民爲兵,舉國死戰,面對這種態勢,天風人稍不留神,就可能陷入舉國大戰的泥沼之中。

第三,商有龍不可能猜不出鐵血鎮孤軍深入的含義,也不難猜出天風軍的目標所向,這樣他可以根據這一點做出針對性安排。

因此一旦天風人面對這種格局選擇長趨直入,他們所面臨的只有兩種情況。

一:要麽是後路被斷,糧道被截,大軍孤立無援,困守待死。

二:要麽就是以重兵看守各地新占城市,被迫分兵,最終被商有龍集合所有力量予以各個擊破。

無論哪種選擇,最終的可能性都是滅亡。

南無傷雖然親率血風旗和鬼風旗在右路對其進行牽制作戰,並負責保護其後路,但是商有龍會不會理睬,南無傷能不能保住,這是個大問題。

商有龍既然知道天風軍想幹什麽,那麽月牙河大壩就是一個餌,一個待魚上鈎的餌。不管天風軍在外面怎麽折騰,他都只需要守在這餌旁等魚上鈎。一旦天風軍進入止水內部,則商有龍就可以利用在自家門口作戰,熟悉地形,便于發動群衆等諸多優勢進行迂回包抄。而一旦天風軍後路被斷,糧草不繼,就算他們再能打,也只有死路一條。

他只需派出一支五萬人左右的軍隊,只要不犯上太大的錯誤,就可以全殲深入敵境的鐵風旗,且幾乎無損告勝。

戰略上的被動,注定了戰爭的局面出現一面倒的局勢,無論戰術怎樣精妙,缺乏足夠的兵力和被對手熟悉其戰略目標這兩點致命的關鍵都已經成爲天風軍的死穴。

而被對手捏住了死穴的軍隊,無論怎樣蹦達,都不可能跳出對手的掌握中。

南無傷把勝利的希望寄托在對手的無能上,淺水清卻不敢。

一個是身有豪族大家以爲後盾的世家子弟,輸得起,也不怕輸。一個卻是依靠戰功艱難爬上來的小小營主,輸不起,也不能輸。

所以,他必須想辦法改變這種局勢。

爲此,他和碧空晴曾多番暢談,在深入了解了止水人的情況後,根據其特點重新制定了一套完整的作戰規劃。

第一:商有龍這樣的戰略安排,糧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

商有龍的逼其分兵的做法,就是看准了天風軍不願就地奪糧,與民結怨的心思。

而淺水清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天風軍如果不想被敵軍分割殲滅,就必須放棄糧道就地取糧,這就勢必會因爲糧食問題而和當地止水民衆産生巨大的矛盾。不能就地取糧的他們,在進入止水境內後,一旦糧道被斷,注定只有死路一條。

糧道不等于歸路,所以,只要能就地取糧,那麽在這廣袤平原上,商有龍要想困住天風軍,勢必困難重重。

既然如此,就幹脆放棄親民的想法,行險一搏,以屠城之令,讓敵人畏懼,同時解決取糧問題。這也正是爲什麽淺水清決定屠城的原因。

不能讓敵人親近我,至少就要讓敵人害怕我,這是自古作戰的一個基本法則。

在滿足糧食需要的同時嚇阻敵人,總比犧牲自己拉攏百姓要好得多。盡管後者的長期利益很大,但是前者見效更快,生存幾率也更大。

當淺水清想明白這一點後,他便開始了血香祭大旗行動的策劃,而這一行動,所蘊涵的深意,幾乎已經囊括了所有他對曆史戰爭的理解。

第二,就是修改戰略目標,放棄攻打月牙河水壩,堅決不跳進商有龍的伏擊圈。

蒼野望把希望寄托在鐵血鎮上,本就是一次豪賭,或許他真正壓注的對象,不是南無傷,而是那個膽大包天,什麽都敢做,也什麽都能做到的淺水清。

南無傷沒有選擇,但是淺水清有。

當蒼野望給了鐵血鎮這道進攻令後,他就已經知道,這場戰爭要想打贏,就必須首先跳出原有的框架,進行一些新的思維。

而新的思維,首先就是要找到新的政治需要。

蒼野望想要完整的止水,可相比進攻軍完敗,什麽都得不到,那麽拿一個破損的止水也是沒辦法的選擇。

畢竟,有總比沒有好。

淺水清會盡量保證大壩無事,但是死人和屠殺卻是再不可避免。

所以當淺水清重新爲他的皇帝定下他的政治需要時,他就開始不打招呼地行動了。

他的第一步計劃,就是祭起血香。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淺水清來了,一個來自天風的魔鬼,以血屠的方式來展開這場掠地之戰。

他要讓對手相信,他根本就不在乎月牙河水壩是不是會被決堤,他也不在乎這場戰爭到底會死多少人。

他只在乎一件事:勝利,那怕只有手下幾千人,他也要打的止水人處處哀鳴處處傷。

他要讓商有龍被民衆情緒所逼,做出違背自己意願的選擇,放棄固守的想法,轉而出擊,那麽他就能找到那勝利的契機。

。。。。。。。。。。。。。。。。。。。。。。。。。。。。。。。。。。

對于淺水清的這番解釋,洪天啓和東光照聽得都有些吃驚。

一個好廚子,從來都是客人想吃什麽就爲你做什麽的。

而淺水清,他這個廚子,卻主動去決定客人的胃口了。他的理由很簡單:你要的那道菜,我做不出來。所以我隨便做了點你將就著吃吧。我爲你定的口味是先管飽,然後再管好。

假如皇帝的禦廚敢對皇帝這麽說,他九族都被抄了。

洪天啓沈聲道:“你屠城的理由,多少還說得過去。畢竟你說得沒錯,若要解決糧食問題,就勢必會和當地民衆結怨,既然如此,到不如讓他們害怕我們。可是奪壩卻是野王之意。你公然違背,總有不妥。”

“陛下的意思是保住大壩,只要大壩不失,則怎麽打,其權在我。我軍以兩萬人攻打止水,若商有龍還要被逼到決堤放水的地步,那不用我們出手,羽文柳就該先將他一刀殺了。所以,我們打得他越痛,他追在我們的屁股後面就越急。至于毀壩,除非我們能兩萬人直接打到大梁城下,否則他絕對不會那樣做。何況守壩之事,我心中早有計較,我們不去打,可我照樣有辦法讓止水人決不了堤,只是暫時還缺一些必要的條件而已。”說到這,淺水清神秘一笑。

“可是南督的意思。。。。。。”

淺水清斷然道:“南督是南督,天高皇帝遠,連陛下都不搞千堳揮,他南督負責的是右路軍,又有什麽權利來指揮我。”

東光照立刻提醒道:“我承認你說得很有道理,但你別忘了還有驚掌旗在這堜O。鐵風旗現在是他當家,有他在,怎麽打,其權在他,不在你。就算有事你願擔著,只怕他還不願意讓你擔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和兩位說一這個情況。洪將軍,東將軍,我淺水清剛才爲大家分析的戰局到底對不對,你們可以自己想想,若是覺得有道理,就該好好斟酌一番才是。當然,我也不介意你們現在就去找驚掌旗談,也可看看他到底同不同意我的說法。”

洪天啓沈聲問:“若是他不同意呢。”

淺水清悠閑喝茶:“那我鐵風旗全體將士,遲早將集體葬送在這異國他鄉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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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五章 罷黜

“簡直是一派胡言!!!”驚風展盛怒之下拍案而起,案上的茶杯碗筷被他這一掌拍得紛紛跳起,叮叮當當摔落滿地。

洪天啓在下面一言不發。

“南督的計劃,豈容他一個小小營主輕易改變。傳我命令,淺水清縱兵屠城,是爲大罪。念其有紫心勳章護體,暫不取他性命,但是其兵權必須交出,另派專人暫代。淺水清由即日起,不得掌兵。我已書信一封快馬傳遞孤星城。待到陛下的旨意從蒼天城回來之日,就是發落這個小子之時。”

洪天啓大吃一驚:“將軍不可!”

說著,驚風展大聲下令:“閉嘴!此事我已決定,再勿多言。定州之事,皆由淺水清一人所爲引起,非天風軍所願。立刻發出通告,號召百姓回歸,所有城內子民,凡肯奉我天風號令者,一律既往不咎。我天風軍愛民如子,此後一路所經,必善撫民衆,絕不行殺戮之事。”

說到這,驚風展長吐一口惡氣,這些日子來,淺水清風頭太過,士兵們只知淺水清,不知他驚風展,很多時候他的一句命令,甚至還不如淺水清的隨便一句話來得有效果。如今終于能在這刻借此機會出了這口惡氣,他也算心懷大慰。

想了想,他又對洪天啓道:“傳令,我軍明日出發,准備攻打小商城。”

“遵。。。。。。將軍令。”洪天啓無奈歎息著退下。

。。。。。。。。。。。。。。。。。。。。。。

罷黜令下來的時候,淺水清並不在佑字營。

定州府那條用鮮血洗刷過一遍的大道,紅得鮮亮,紅得令人心中發毛。

夜鶯跟在淺水清的身後,看著他用手去撫摸那沾染了一層層血漿的牆壁,不知爲何,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心堥獐h深深的悲哀。

他在將自己打造成一個惡魔,試圖讓所有的敵人都怕他,懼他,同時也恨他。

她就那樣看著他,然後聽著他說:“我們的曆史,是先輩將士們以血爲墨,以骨爲筆,以膚爲紙進行的書寫。他們用生命打造傳奇,以靈魂鑄就輝煌。無數勇士的光輝與榮耀在殺戮與死亡中誕生,然後在時間中沈澱,消亡。。。。。。一個人,一輩子只能活一次,有些人活的安寧,有些人活的壯烈,有些人活得平庸,有些人活得精彩。”

“我的父親告訴過我,人這一生,還是平庸些的好。因爲太過精彩的生活,總是伴隨著一些痛苦與不愉快的經曆。他希望我活得開心,而不是太過精彩,但結果,我卻走上了與他期望相反的道路。”

“我淺水清從軍到現在,不過是短短半年的時間,所殺過的人,卻以萬計。但從未有一次,象今天這樣,純是爲了殺人而殺人。父親他說得沒錯,有些事做得多了,也就習慣了,麻木了。到最後,喪失理性,成爲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或許有一天,我會成爲瘋子;或許現在,我就已經瘋狂,卻還不自知。。。。。。”

夜鶯忍不住道:“血香祭大旗的目的是震懾而非殺戮,你曾經跟我說過。。。。。。”

淺水請揚手止只了她的話:“我曾經跟你說過很多,但是任何借口都不可能改變我們殺戮世人的事實。夜鶯,做人可以欺騙天下,卻絕對不能欺騙自己。血香的意義所在,我比你更清楚,可那不能改變事實。今天,我站在這堣洢鉹v過,不是打算停止祭旗,只是想告訴你,象我這樣的人,不值得去愛,不值得去守護。你要是想清楚了,就趁早離開我,趁早離開這殘酷的世界。我淺水清是個瘋子,那驚風展卻是個蠢貨,他絕不會同意我的計劃,所以等我們離開定州,全面進入止水之後,鐵風旗所面臨的危險將一步步來臨。你若肯在這時離去,就還有最後的生機。”

夜鶯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無論你是瘋子也好,是傻瓜也罷,我都不會離開你。你。。。休想趕我走。”

她眼中閃爍出淚光,情意綿綿的看著淺水清,死死地抓住他,怎麽也不願放手。

也就是在這時,無雙冰冷的聲音傳來:“驚掌旗有令,佑字營淺水清,不遵軍令,擅令屠城,已觸犯軍規。念其曾爲國立下大功,饒其不死,罷黜其職,貶爲佑字營士兵,其營主一職,暫由沐血接任。自即日起,淺水清搬離營主大帳,所有隨從不可再帶,其將與我營士兵同飲同食,不得有絲毫特殊。明日我軍將離開定州,佑字營由先鋒隊轉爲後路護衛,守衛我鐵風旗後路安全。此令,即日起生效。”

淺水清愕然看向無雙,無雙那冰冷的眼神中,跳躍出一絲亮彩:“淺少,驚風展動手了,比你想象得還要快。”

或許,是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蠢吧?

那個時候,淺水清忍不住悠悠想到。

。。。。。。。。。。。。。。。。。。。。。。。。

罷黜令下來的時候,佑字營就象炸開的油鍋沸騰起來。

“憑什麽罷免淺將軍?咱們佑字營辛辛苦苦打下定州,卻被他驚風展一句話把營主給罷免了,這算什麽道理?”

“媽的,驚風展是個什麽東西?淺將軍帶著我們下南北兩關,拿京遠城,隨便哪一個功勞都比他驚風展一生加起來的戰功多得多,他憑什麽罷免我們將軍?”

“驚風展是個混蛋,屠城怎麽了?爲了敵國百姓而罷免自家將軍,我看他簡直就是傻子一個。將軍做事,自有他的道理,鐵血鎮兩萬人攻打止水,本就是以少敵多,若不能給敵人以雷霆之威,不戰而屈敵之兵,這一路上數十上百個城市,我天風軍如何拿下?單是分兵駐守都人手不足!”

“找驚風展說理去!”

“對,找驚風展說理去!”一大群士兵山呼狂嘯著要去找驚風展。

一把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在軍營中,淺水清的聲音就象海面上的那股微風,力量不大,卻輕易拂平一切咆哮的海浪。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淺水清違背命令,受到處罰並不稀奇。我自己都不激動,你們又何必如此。怎麽?都想造反不成?”

人群分開,淺水清施然現身。

所有的士兵同時看著淺水清。

有人壯著膽子叫道:“淺將軍,驚掌旗沒有權利處置您,他憑什麽這樣做?”

淺水清立刻回答:“統兵在外,最高將領有權對下屬進行處置,這一點,你們毋庸置疑。”

按天風軍例,營將以上,非官高三級者,不得擅處。這擅處的概念堙A包括處死和罷黜。

但是在外統兵者,最高將領擁有決斷之權,其地位與權利會在一瞬間上升到頂點。如果不是淺水清有紫心勳章在身,驚風展甚至可以利用臨時權利直接殺他。當然,如今殺是不能殺,罷黜卻可以,但也只能象他的最高權利一樣,都屬于暫時狀態。

一般來說,這個狀態將維持到統兵將領自動改變,或者新一級高級將領來到,對其進行確認或免除。

“可是沒有你,我們佑字營怎麽打仗?這些日子來,佑字營的兄弟跟著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比將軍們還舒服。你帶著我們打仗,從來都是有勝無敗。紅土崗上你帶著我們滅了四千馬匪,景深門一戰,是你救了整個鐵風旗。京遠城大戰,鐵風旗的兄弟甚至根本未有出戰,拿下京遠城的聲譽卻爲我旗所獨享。所有的戰利品盡歸鐵風旗所有,榮耀也盡歸我部戰士。可是現在呢?驚風展掌控鐵風旗,他偷了您所有的榮耀,現在還要將你貶職,我們不服!除了你,誰的領導我們也不接受!”

“對,除了淺將軍,我們誰的領導也不接受!!!”所有人一起大喊起來。

淺水清悠悠看天,緩緩說道:“沐少,別躲在人堆後面了。你聽聽,你的人緣可不怎麽樣啊。”

沐血無奈地從人群中現身,一臉苦笑。

淺水清這麽一說,佑字營的士兵這才意識到,佑字營目前的當家人,是沐血。

他們的叫囂,某種程度上,是在否定沐血。

這誤會大了。

有士兵尷尬叫道:“沐校領我們,我們自然是接受的。只是。。。。。。。”

“只是什麽?”淺水清瞪了那士兵一眼:“只是他威望不夠?還是資曆不足?又或是對你們太過客氣了,非得象我那樣每天嚴格督促你們訓練你們才肯聽話?你們這幫不挨揍就皮癢的家夥是不是一過舒坦日子就會不舒服?”

那士兵立刻無言。

沐血在練兵時,的確是最仁慈的。

沐血笑道:“好了淺少,他們只是一時無法接受你離開而已。”

淺水清深深地看了沐血一眼,然後,他輕聲道:“我從未離開過,對嗎?”

沐血爲之一笑。

然後他對著所有人說:“我淺水清,只是不再擔任這佑字營的營主而已,但卻永不會離開佑字營。我以前在這,將來也還會在這堙C我們既然在一起了,就要並肩作戰,沒有誰會輕易離開。無論是誰作爲你們的長官,都會努力帶好你們。如果有人需要我,盡管說一聲,我淺水清也會一如既往地做好每一件自己能做的事。雖然我現在無官無職,可總還能提些建議,寫份報告。要是有人覺得我說的對,聽一下也是無妨。我們以前在一起同甘共苦,將來也還是會生死與共,除了少掉一個名分之外,我淺水清不覺得自己有失去任何東西。我都不在乎這些虛名浮利,你們又有什麽可埋怨呢?”

士兵們看著淺水清,聽著他的話語,心中同時升起新的希望。

“將軍!”他們大聲喊。

淺水清微笑著。

對敵人而言,他是個屠夫。

但是對自己的兄弟兼戰士而言,他就是那世上最可信任的長官。

驚風展可以卸他的職,卻永遠無法削除他在軍中的威望。

只有能帶領戰士們打勝仗的將軍,才可以真正獲得戰士們的愛戴。

這一點,以前如此,以後,也將如此,且永遠不會改變。

然後,他說:“記住我說的話,人生如潮,總有起落漲跌。沒有退潮,就永不會有漲潮!”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六章 信任

月 日,鐵風旗順利再下一城,鐵獅營和虎豹營聯合發威,破小商城于當日。

鐵風旗一路進展順利,他們開始向著月牙河水壩這個目標雄赳赳氣昂昂地不斷挺進,驚風展一路順風順水,得意非常。

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望著頭頂的藍天白雲,感受著秋日陽光的照耀,淺水清嘴媊Z著草根,微閉雙眼。

他覺得愜意極了。

身爲營主的時候,每天有太多軍務要處理,士兵打架,鬧事,軍容不整,違反軍紀,樣樣都得找他這個營主。

遊擊將軍是帝國最低級的將軍,管的事卻是最多。相比之下,帝國軍制中,掌旗一職最爲輕松。

掌旗一職,和天風堛瑭a編制一樣,都是極爲特殊的一個存在。縱,不屬于直系編制,是一個單獨的存在,且只存在于騎兵之中。

而掌旗,卻是只存在于暴風軍團之中。

所謂掌旗,其實就是鎮督副將,幫助鎮級將官協理軍務,必要時甚至代理鎮督一職。

暴風軍團之外,卻是沒有旗這個編制的。各級都是直接從營到鎮,也因此,其他軍團軍帥一職,其實和暴風軍團的鎮督是平級,軍團總帥,則是硬生生地要比烈狂焰的這個總帥再低上一級。

如今的淺水清無官一身輕,到也樂得輕松,這刻就這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吸著這世界新鮮美好的空氣。

洪天啓和東光照悄悄來到他身後,看著他如此悠閑自得,相互遞了個眼色。兩個人一起搭把手將淺水清舉了起來,淺水清沒料到後面有人突襲,轉手間兩只手臂同時爲人所控制,眼看著就要被人徹底制住,他身子往下一沈,竟是拼著兩條手臂不要,也要擺脫來人的控制,兩條腿已經淩空朝著來人的下體反踢回去。

只聽著淺水清的胳膊一陣哢啪脆響,嚇得洪天啓和東光照同時放手,大叫:“喂,你這瘋子,是我們啊。”

淺水清直接從空中摔了下來,扶著胳膊苦笑:“下次別開玩笑了,這堨i不是帝國領土,隨時都可能有敵人。你們放手再晚些,我這兩條胳膊非斷不可。”

東光照佩服道:“好小子,做了這麽長時間將軍,竟還沒忘怎麽拼命。”

“現在只是小兵一個了。再說生死沙場上,將軍和士兵實在是沒有太多區別。想想戰將軍吧,他不也是死在沙場上了?”淺水清重新躺回到草地上。

提起戰千狂,三個人的心中都有些辛酸。

倘若是戰千狂在此,淺水清想必不會遭受這罷黜免職的命運吧?驚風展如此作爲,到底有幾分是爲公,又有幾分是爲私呢?

南無傷與淺水清的關系,早已成不是秘密的秘密,就連皇帝陛下,恐怕都有所耳聞了吧?驚風展和南無傷素來走得極密,此舉有幾分討好之意,又或有暗中授意,誰又能說得清呢?

“可惜了老戰啊。”東光照搖頭。

洪天啓曬笑:“小心禍從口出,老東。”

東光照怒哼:“老子可惜戰將軍怎麽著了?他驚風展是不是想把我也撤了啊?”

洪天啓搖頭:“隨你隨你,行了吧?咱們是來找小淺喝酒的,這不開心的話還是說爲好。”

淺水清眼前一亮:“怎麽洪營帶酒過來了?那可太好了。平日堣j家各忙各的,難得有機會聚在一起喝酒,想不到我現在被免職做了小兵,兩位將軍到是賞面子來請我喝酒了。那感情好。”

東光照沒好氣道:“你佑字營家大業大,日日喝酒,夜夜有肉。我鐵獅營每逢出戰,才有酒喝,有肉吃,勞師遠征,更是有米算佳肴了。你平日堣ㄕh請我幾次,如今卻要我來照顧你這不入流的小兵,真正是沒天理了。”

淺水清看著東光照,這滿面虯髯的漢子,平日婸P自己的交集不多,但在這刻,自己被貶黜的時候,反到比往日更加關心起自己來了。

洪天啓是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對洪天啓也是素來敬重,雖做了營主將軍,見到洪天啓卻從不叫他老洪,但他見了東光照,卻是一口一個老東絕不含糊。

出入爲將,有時不可太過謙遜。爲將者,掌殺伐決斷,一昧自謙只會讓人看不起。對洪天啓他可以執後輩禮,對東光照,他卻是堅決平起平坐。但是今天,東光照卻主動來看自己了,在自己成爲一名普通士兵之後。

“下次有機會,我一定請你。”他很認真道。

東光照卻搖了搖頭:“只怕是沒什麽機會了。”

淺水清一楞,洪天啓冷冷道:“這兩天,我一直在和老東分析你所說的情況。從地理形勢,止水戰力等多方來看,越來越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說著,他隨手拿起根小枯枝在地上畫了起來:“止水人目前國勢衰微,雖有所謂數十萬大軍,但是兵甲器械不足,訓練不足,士氣不足,戰備不足,比起我天風軍戰力不可同日而語。三重天的戰鬥,止水人先後失去了差不多十萬戰士。這十萬人,可以說是止水最精銳的十萬人,如今一戰而歿,止水人元氣大傷。”

“因此,假如純以戰力論,我天風軍以一敵二不是問題。考慮到這一帶是平原地形,利于我部騎兵沖鋒,正可揚我之長,擊敵之短,而你的熊族武士又是戰力強悍至非正常人可比,所以就算是碰上那以一敵三或敵四的局面,我部也大有勝算。”

東光照立刻接口道:“這樣的戰力對比,商有龍不會看不出來。所以我軍人數雖少,但沒有五倍以上的兵力,他絕不會正面與我部對陣,因此對他來說,領大軍與我正面決戰絕不是一個好選擇。最好的辦法,就是斷我糧道,圍困我軍,待敵自斃。”

洪天啓繼續道:“還有一個情況,就是在自己的國土上作戰,防禦方總有著許多天然優勢,除去民心因素變化太大,暫不可考外,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止水熟悉地勢,後勤供給方便。目前我軍是在平原行進,這一帶地勢開闊,缺乏險要地形。商有龍要想用大軍圍殺我軍,在這樣的形式下極難完成。且這一帶目前距離三重天依然很近,一旦我軍作戰稍有不利,可從容後撤。”

東光照也道:“商有龍現在搞舉國防禦,開放兵禁法,做得還是不錯,但是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場大勝利來證明自己。他不但要向羽文柳證明自己是挽狂瀾于將頃,扶大廈之不倒的柱國之臣,同時也要向民衆證明,抱飛雪雖死,止水還有商有龍可依靠,以此建立信心。”

“所以,鐵風旗一旦孤軍深入,就是最好的圍剿目標。商有龍現在只怕我們進得不夠深,一旦攻擊,會導致我軍逃離。”

“所以,現在的一切優勢,其實都只是一個假象。碧空晴投降我軍,商有龍早就知道,護國三策也不可能再是機密。既然如此,鐵風旗的動向則呼之欲出,若說他連這都猜不出來也未免太過低能。”

“小淺,你這次怕是真得對了。鐵血鎮的出兵,應當是正中了商有龍的下懷。我鐵風旗若再不做出變化,只怕後果難料啊。”最終,洪天啓悠悠歎息著說,一臉的愁容。

。。。。。。。。。。。。。。。。。。。。。。。。。。。

看著遠方的碧水青山,淺水清只覺得人生起伏跌落,冥冥中總有天意。

天風帝國的開國皇帝,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爲將者,若可得士兵愛戴,同僚信任,上級欣賞,則名將風範方爲初成。”

士兵愛戴,淺水清早已做到。上級欣賞,如果不考慮私人因素,淺水清也算達標,惟有同僚之間,他少有往來,雖有故意低調之意,卻不免自命清高之嫌。

但時至今時今日,虎落平陽的一刻,同在一面旗幟下的兩個同僚,卻同時向他發出了信任的呼喚,這種感覺卻令他倍感欣慰。

欣賞與崇拜,並不僅僅來自上下,平等方的眼光,更具備真實性與客觀性。

而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

今天,他終于等到了。

他向著洪天啓和東光照鞠了一躬,然後道:“兩位將軍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大家在一起喝酒,那這酒後自然也該吐真言才對。你們想聽什麽,我就說什麽。”

洪天啓立刻發問:“若我鐵風旗繼續這樣打下去,你認爲商有龍何時才會真正出手?”

“出了平原之後,隨時都有可能。”

“一旦局面糟糕真得糟糕到如此地步,可還有挽回之機?”

淺水清懶洋洋地回答:“蛤蟆的力氣再大,也不可能一步跳出枯井,唯一的辦法就是從一開始就別跳進去。”

“怎樣才能讓驚掌旗不再按南督的計劃行事,收回成命?”

“依靠忠心而獲得提升的人,永遠不會有反抗上級的勇氣。”

“。。。。。。”

一個個不斷的發問,換來的只是令人心涼的回答,洪天啓和東光照不斷歎息著。

淺水清的回答,言簡意賅,卻是一針見血。

驚風展不可能違抗南無傷,既然如此,月牙河大壩這個餌,他就非吞不可,非咽不行。

也就是說,鐵風旗的未來,不容樂觀。

那時,洪天啓看著淺水清好整以暇的面容,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既然能在這個時候還安心地睡大覺,或許是有辦法可以解決問題的。

只是他們的問題沒有問對地方。

于是,他脫口道:“你曾經說過,即使我們不打月牙河水壩,也能保住那堙A此事可當真?”

淺水清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必須有個前提條件,方可成真,且風險依然存在。”

“什麽條件?”兩個人同時問。

淺水清笑了,笑得是如此的愜意,暢快。

他輕輕道:“有興趣的話,就跟我來,我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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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七章 爲民而戰

佑字營堙A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樹下。

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剛毅與不屈的鬥志,眼神媬U燒著憤怒與悲哀的火焰。

終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卻是伴隨著那燎原的戰火一起回歸。

在這堙A從這個角度,他看到了每一件正在發生的事。

展開屠殺的人,與被屠殺的家鄉父老。。。。。。

他心中長歎,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站在遠處的小坡上,淺水清指了指樹下的年輕人:

“他叫易星寒,是原飛雪衛的一員。當初在駐馬店護糧三戰堙A他是唯一一個追上我和雲霓的人,我放了他一次,卻在南門關無意中遇見了他。”淺水清向身邊的兩位將軍解釋。

“就是那個粱史案中的易星寒?”洪天啓問道。

“沒錯,就是他。南督曾幾度向我要人,說這個易星寒有很大的利用價值,但都被我回絕了。我當時告訴烈帥,粱史一案,只有從內部傳出消息,才有滅敵士氣民心的殺傷力。從天風人的口中傳出,只會讓人覺得可信度極低。粱史一案出來後,抱飛雪反應極快,有知道消息的早被他清理幹淨,所以除了這個易星寒,我們沒有更多的傳播渠道。一旦動用國內細作傳播此事,則平白暴露我部人員,得不償失。所以這件事就一直壓著。”

說到這,淺水清微笑著看易星寒。

自從帝國草原回來之後,易星寒就一直被淺水清處于軟禁之中。

他做囚徒的這些日子,淺水清給他的待遇極好,不但身體上受到的刑訊之傷全好了,整個人都甚至變得白白胖胖起來。

在佑字營沒有大行動的時候,淺水清甚至會給他一把刀,讓他沒事練練武藝,以免長時間的缺乏戰鬥,將自己生疏了。

鐵血鎮兵出孤星城後,易星寒是天風軍中唯一的以戰俘身份前往的人。

他沒有拓拔開山那樣的經曆,所以至今也沒有投降。但是見多了太多生生死死後,他的心,也開始逐漸麻木。

他雖依然痛恨淺水清,卻至少不會再每日媯h罵淺水清了。

對淺水清來說,這算是個進步吧。

淺水清屠城的時候,易星寒恨不能生裂了淺水清,奈何他是囚徒,終究是沒有辦法對抗的,而現在,淺水清卻主動來找易星寒了。

從他佑字營出了孤星城後,他就一直在等這一天。

“走吧,我們去看看他,或許是時候道明這一切了。”淺水清笑道,首先向易星寒走去。

。。。。。。。。。。。。。。。。。。。。。。。。。

樹下,易星寒冷眼看著淺水清,心中升起一絲涼意。

隱隱地,他有種不妙的感覺。

自從被俘之後,易星寒就一直在觀察著淺水清的一舉一動。這些日子來,或許再未有比他更了解淺水清了。

他用敵人的眼光來觀察,審視淺水清,用盡一切可能去尋找他的弱點,以他爲假想中最大的對手,看在淺水清成名的那些戰例中,如果換了是自己,可有應對的良機。但最終,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對抗來自淺水清的任何一次攻擊。

這個人精于算計,每一次的行動,都會事先定下精密綢繆,且次次采取主動。他絕不是那種後發制人的對手,無論他面對的是止水也好,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也罷,從不將自己放在被動的位置上,是他的一個顯著特色。

而他對拓拔開山的算計,他也一一瞧在眼堙C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淺水清正式來找自己了,那他就一定有了對付自己,甚或利用自己的陰謀,而自己,未必就可拒絕抗衡的籌碼。

只是這一次,他又會拿出什麽來威脅自己呢?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命運卻將他和淺水清緊緊捆綁在一起,自豐饒草原一戰開始,就再未有分開過。

果然,淺水清來到他身邊之後,淡淡地道:“有件事,我一直嚴令手下的士兵告訴你,現在,終于到了通知你的時候了。”

易星寒看著淺水清,淺水清背著手,悠悠向天道:“京遠城被下後,天風軍得到了一個消息。爲了阻止天風人大舉進攻的計劃,抱飛雪提出了護國三策。其中兩策,你已知曉,而這第三策,就是決堤頃國。以月牙河那滔天之水,換來止水人與我天風軍的同歸于盡。”

“你說什麽!”易星寒一下站了起來,身旁的幾名天風軍士同時拔刀,淺水清卻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無事。

他用同情而憐憫的眼神看著易星寒,完全理解他心中的悲憤。

他緩緩道:“易星寒,你能告訴我,何爲國,何爲民嗎?”

易星寒呆呆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淺水清卻道:“民者,國之主體,大廈之梁,中流之柱。無民,則無國。民亡,則國不複存。國者,民衆保身立命之所,遮風擋雨之瓦。民建國以自保,抗財狼虎豹,禦外寇強敵,保國即爲保家保民。。。。。。易星寒,你說我這話,說得對嗎?”

易星寒無力地坐在地上。淺水清剛才說的話,絲毫不假。

淺水清笑了:“天下如洪水,國爲舟,民棲其上,天子爲操舟之人,領萬民出苦難爲本分之事。羽家皇室竊國而居,以天下人之天下換其一人之天下,用心險惡,心地卑劣。易萬民以換江山,易星寒,這樣的國主,依然需要你來盡忠嗎?”

易星寒憤怒大吼:“如果不是你們天風人來打我們,他們又何必出此下策!”

淺水清大笑:“四十年前,北地依然是蠻荒叢林,山國未建。那個時候,羽家人在做什麽?他們發兵二十萬,兵進蠻荒叢林,試圖剿滅當地土著,爲止水人出關掃清道路。結果呢?沒能打下來,反而逼使當地土著聯合起來建立山國,給止水人以迎頭痛擊。八十年前,自由都市聯盟新建之初,你們止水人試圖從這新興聯盟中取得好處,發兵十萬強攻硬打,結果逼得都市聯盟吐銀八百萬兩方肯退兵,此後聯盟臥薪嘗膽,全力武備,武裝起一支人數達八十萬之衆的傭兵隊伍,逐漸成爲大陸第一傭兵之國,從而才擺脫了止水人的控制。”

“這些年來,止水人積弱,與內部民變不停,周邊矛盾加劇有很大的關系,在他們攻打別人時,可有想過自己又是爲什麽要打人家嗎?”

易星寒一滯,這些曆史,他自然是熟悉得很。

淺水清這才悠悠說道:“所以說,國之戰爭,從無善惡之別,只有強弱之差。就象那力量大的孩子,總是會忍不住要欺負力量小的一樣,這樣的戰爭發生,不是因爲你們善或者惡的原因,僅僅是因爲你們弱。你既弱,別人就來打你,這又有何好奇怪的了。”

說到這,淺水清拍拍易星寒的肩膀:“只是戰爭雖然殘酷,但終歸有其底限存在。那就是戰爭,爭奪的是人民的控制權,而不是單純的土地控制權。天風人真正想做的,僅僅是讓止水的歸屬換個主人而已,其人民,卻還是想要的。而你的國主,呵呵,他卻是選擇了棄民而保他一家之天下。”

易星寒渾身一震,終于還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曾經勇敢的戰士,在爲自己的國家浴血奮戰之後,卻落得個被當成奸細捉起來拷問的下場,抱飛雪將他當成了一枚除去政敵的棋子,他的國家也抛棄了他。但即使如此,他也依然熱愛國家,從不想背叛祖國。他的心中始終還抱著一絲希望,家國不滅的教育,也依然占據著絕對的主導地位。他對自己說,自己絕不會象拓拔開山那樣中了淺水清的計,可現在,聽到淺水清的說話之後,他卻依然不由自主地怨恨著這羽家皇室。

月牙河水壩一旦被絕,其死去的百姓,足抵得上淺水清連屠百城之數了。

轉眼之間,忠勇之士,天下黎庶,竟盡成國之棄民,他心中,又怎能不哀,不怒,不彷徨迷惘?

一個國家的武裝力量,不能用來保衛的家園,不能用來守護自己的子民,反而要借助于破壞生産,制造災難的方式來阻敵,這樣的國家,又怎麽值得去愛,這樣的君主,又怎麽值得去守護?

國家誕生的意義,難道不就是用來保衛家園子民的嗎?

他易星寒,只是一介平民,沒有太多的不可割舍,沒有所謂的榮華富貴需要他去守護,並爲此不惜犧牲一切。

他只是一個經受了保家衛國教育的普通士兵,卻在這刻,得知原來教導他們忠心體國的君主和大臣們,可以爲自己的利益,而不惜犧牲國家的一切。

這一刻,他內心的深處受到沖擊,是可以想象的。

于是那個支撐他堅決不降的不屈念頭,也在這刻逐漸傾斜,再不知自己歸途何處。

這刻他便再克制不住地問:“你想要我做什麽?投降你?然後和你一起殺進去,殺得血流成河,逼得國主決堤毀壩,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有家難歸,千萬人民死于水災?這就是你想要我做的嗎?”

淺水清搖了搖頭:“你可知道鐵風旗現在一路所向,是去做什麽嗎?”

易星寒冷哼:“去屠城,殺我止水百姓。”

“不。”淺水清立刻搖頭:“我知道你怨恨我屠城之舉,但是如果你夠聰明,你當可以猜到我爲什麽這樣做。倘若愛民可以幫助我達到勝利,我會去表現得象個仁人義士。不過可惜,形勢逼迫我無法去疼愛我的敵對國家的百姓。相反,讓他們怕我,反而能起到更好的效果。我之所以對你說這些,是因爲我要告訴你,鐵風旗的任務是去保壩,是去阻止你國主的計劃。”

說到這,淺水清笑了起來:“瞧,這就是政治了。政治從來可笑,本該保護的人,卻要去摧毀,本該摧毀的人,卻要去保護。那麽易星寒,在你眼堙A如果可以選擇,你會支持哪一方呢?”

易星寒微顯呆滯,他不由歎息起這悲哀而殘酷可笑的現實。

止水人要決堤殺民,天風人卻要保堤保民,這世界,怎會變得如此荒謬?

淺水清要他選擇,其實就是要在忠于民還是忠于國主之間做個選擇,這樣的選擇,他又該如何面對?

淺水清歎息道:“不過可惜啊,商有龍是不會讓我們這樣輕易成功的。鐵風旗如果一路繼續東進,很可能大壩還沒見到,就已經被人給滅了。所以,這堤壩,僅憑鐵風旗是保不住的。”

“那麽你找我我做什麽?”

淺水清的聲音便在這刻低了下來:“只要你放棄那愚忠爲國的可笑思想,放棄爲羽文柳賣命的想法,你就會發現,眼前的這個世界,雖然苦難每多,卻總還是有些辦法可以挽救的。”

“棄國,保民。你去守護大壩,我則顛覆羽家王朝。你我一起在這止水國中開創一番大好局面,你覺得如何?”

這句話,徹底震撼了易星寒的心神。

。。。。。。。。。。。。。。。。。。。。。。。。。。。。。。。。

回去的時候,洪天啓問淺水清:“易星寒會答應你,我不奇怪。任何一個有良知的軍人,都會選擇這樣的做法。可是他畢竟只是一個人,你把守護大壩的事交給他,未免太過倚重他了吧?”

淺水清長笑道:“爲丈夫者,敢爲天下所不敢爲,知其難而進,舍死而已。易星寒是個人物,人也聰明,只是缺點時遇罷了。只要我們爲他創造一點小小的機會,他就會趁勢而起。他畢竟是止水人,他去保大壩,是爲萬民請命。我們去保,則是攻城掠地,性質大不相同。民心可用,則當用之。抱飛雪決堤毀壩之計雖毒,奈何一旦揭露,卻失天下民心。易星寒若不懂利用,便是個大大的傻子。他現在,只是缺一樣東西而已,只要我們給了他,則一切水到渠成。”

“什麽東西?”東光照急問。

“很抱歉,我不能說。”

“爲什麽?”洪天啓和東光照同時叫了起來。

淺水清悠悠回答:“軍人,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皇帝要我們砍向哪堙A我們就砍向哪堙C但是怎麽砍,用多少力,那不是皇帝所能決定的。那取決于天時,取決于地利,取決于對手,同時還取決于握住這把刀的手。”

他看著洪天啓和東光照,一字一頓道:“很遺憾,你我三人,都只是刀,而那握著刀把的手,是南督,是驚掌旗,卻不是你我。所以,我不能說,也不能有任何意見。否則,刀鋒必折。”

淺水清悠悠回答:“一天有驚掌旗在這,我的計劃,就一天不可能得到實施。所以,我說了也是白說。”

洪天啓不滿道:“你告訴我們具體計劃,我們可以幫你勸說掌旗。”

淺水清笑道:“你勸說過他一次,結果我被降職。如今你要勸說他第二次,就不怕他再給我安上個通匪縱敵之名將我直接處死?那可是紫心勳章都保不了的重罪!”

洪天啓立時呆滯。

淺水清看著他們失望的表情,心中一陣好笑,輕聲說道:“不過還是有個辦法,可以同時解決這兩個問題的,只是風險略大了些。”

洪天啓眼前一亮,東光照卻氣得大叫:“和你這個人說話真累,一會沒辦法,一會又有辦法。一會不行,一會又行。有什麽辦法你就快說,風險又如何?咱們這些當兵的,死都不怕,還怕什麽風險?”

淺水清嘿嘿笑道:“連造反也不怕嗎?”

此話一出,洪天啓和東光照臉上同時色變。

眼前的淺水清,轉瞬間眼神中已卷起的滔天殺意。一個再也無法抑制的可怕的念頭,同時在洪天啓和東光照二人的心中升騰,將兩人震撼得幾乎站都站不住。

下一刻,淺水清冰冷的聲音中透出無盡的寒意:“主將無能,害死三軍,我淺水清縱有千韜萬略,不爲上官所用,也等若沒有。既如此,除非兩位希望我鐵風旗將士全員戰死,否則就必須做出應對之策。你們想要知道我怎麽想的,那我也就不怕告訴你們,一天有驚風展在此,我鐵風旗都注定難逃大難。他不死,你我就都得死!”

說到這,淺水清冷笑道:“兩位若不能在此刻下斷然之心,想去告密也是無妨。我淺水清不吝這項上人頭,也只是先大家一步離去而已。”

“你!!!淺水清,你瘋了!這可是毀家滅族的大罪!”東光照高叫起來。

淺水清的聲音隨著風飄來:“天下奇計皆凶險,成則興,敗則亡!我淺水清孤身一人,惟有這營中數千兄弟,需要費心照料。爲了兄弟們的命,拼死一搏,又有何不可?”

他看著洪天啓,一字一頓道:“易星寒,就是那個即將殺死鐵風旗掌旗的人。他,也將是那個即將替你我背負弑上罪名的人。他,更將通過此事在止水民間建立起足夠聲譽,揭露止水國家無能,曆史肮髒,君主昏庸,爲己害民,並領導民衆守護大壩!”

淺水清的聲音如金石擲地,鏗鏘有力:“兩位將軍,驚風展的人頭,就是此計之關鍵所在。能否成功,就看兩位如何定奪了!”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八章 赤水鎮兵變

驚風展呆坐在營帳中,癡癡地看著手中的戰刀。

這把刀,已經陪伴他度過了好一段崢嶸歲月。

戰場之上,戰刀,就是一個戰士最可信賴的朋友。這一點,驚風展從來都是信之不疑的。但是今天,他第一次對這把刀有了懷疑。

刀,可以殺人,可以令人恐懼,但卻永不能讓人對其崇慕景仰。

沒有人知道,在淺水清被罷黜的那天,佑字營群情激奮的時候,他其實也在場。

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那一天,一群驕傲的士兵被激怒了。

那一天,一個被罷黜的將軍成爲了士兵們心目中活著的偶像。

驚風展從沒想過會有那麽一天,淺水清這麽快就威脅到了他的地位。哪怕他現在只是一個士兵,其地位威望在軍中也是牢不可破。

淺水清阻止了佑字營尋釁,只用了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但在那片語只言中,他已經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征兆。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罷了淺水清的職,可佑字營依然是他在當家。而熊族武士照樣對他的命令不理不踩,除非淺水清說話,否則誰都指揮不動他們。這支人數只有三千,戰力可頂得上整個鐵風旗的強悍武士部隊,根本就不買他的帳。

除此之外,他的收攏民心的政策,其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止水人早對天風軍沒了信心。淺水清不在了,驚風展當家。沒有了可以恐懼的對象,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無盡的暗殺與騷擾。

盡管驚風展一再采用各種手段安民,但是商有龍藏兵于民,采用各種手段挑動兵民對立,又豈是輕易可化解的。

想到這,驚風展越發的不安起來。

鐵風旗拿下小商城後,便一路馬不停蹄,沿月牙河逆流而上,直撲月牙河水壩。

日中午,鐵風旗已經進入了赤水鎮。

然而眼看著離月牙河水壩是越來越近,鐵風旗的補給線也越來越長,後方糧草的運輸越來越慢。血風旗甚至開始收縮兵力,他們能爲鐵風旗提供的後方保障已經越來越小了。

可就在這時,卻傳來了軍糧被劫的消息。

就在昨天,一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部隊,突然奇襲糧道,搶走了全部的軍糧。

這個消息幾乎讓驚風展徹底昏過去了。

淺水清的預言正在成爲現實,一一應驗。它就象一個魔咒,牢牢地套在驚風展的頭上,再也無法揮去。

那個淺水清提出的,放棄大壩,以靈活高效的機動作戰對付敵軍,不待後援,尋機決戰,破敵大軍以決勝的做法,他原本是堅決嗤之以鼻的。但是這刻,他卻不能不慎重對待起來。

或許,他真得是對的吧?驚風展很不甘心地想。

到底是遵從上命,還是如淺水清所說另尋他法,驚風展心中舉旗不定。

他從心眼堣ㄔ景牄淺水清得意。

一旦照他說得那樣去做,豈不是證明自己先前的安排都是錯誤的?這種自己打自己耳光的事,他做不來。

可要是不做呢?萬一這個家夥說得是真的,自己怎麽辦?

一想到軍糧被劫的消息,他便煩惱不已。

這則消息,他還沒有告訴任何人知道。

沒人知道止水軍是怎麽做到的,這堿O止水的國土,他們有太多機會從各個方向襲擾糧道。而糧草被劫,則鐵風旗面臨的處境即刻凶險起來。

如今,軍中已開始出現斷糧的情況,他已經命人強行壓下軍士的不滿,糧食減半供應,務必維持到下一批軍糧來到之前。可他的內心中,也越發忐忑,越發不安著。

“我輩軍人,當爲國家英勇獻身。只要我鐵風旗能拿下月牙河水壩,並全力守護,則我天風大軍開來之日,就是敵亡國毀家之事。”

他喃喃自語,用這種話小聲安慰著自己。

。。。。。。。。。。。。。。。。。。。。。

“報!”帳外是士兵在大喊。

“什麽事?”驚風展不滿問。

“佑字營沐血有事求見衡校。”外面響起的,卻是沐血的聲音。

驚風展的臉上微微一曬,他甚至見都不願意再見沐血一面,也不喊他進來,只是一個人坐在帳中回道:“有什麽事?”

沐血在帳外朗聲高叫:“軍需官昨天剛把配到佑字營的夥食發過來。大家發現從今天起,咱們營堻熊M就沒了肉食,有些想不明白。我天風軍出戰,哪次是沒肉吃,沒酒喝的,現在我軍一路高奏凱歌,怎麽卻斷了肉食供應,糧食也減半了。兄弟們吃不飽,怎麽去打仗?還得請驚掌旗給個說法。”

驚風展老臉閃過一絲怒氣,低喝道:“戰事期間,資源緊張,如今我部孤軍深入,後方糧草供應不及也是正常。你身爲營主,不想法安撫軍心,卻跑到我這來找說法,不覺得有負職責嗎?”

外面方虎的聲音冷冷響起:“身爲營主,當撫恤軍士,厚待英雄,爲兵請命,沐少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軍人賣命于國,卻連飯都吃不飽,這樣的道理說到哪都說不通。你身爲掌旗,在外統兵,不爲旗下將士考慮,只想著自己怎麽升官發財,這才叫有負職責吧?”

竟然敢說我只想升官,有負職責?

驚風展怒氣橫生,抄出戰刀沖出營帳大喊:“你說什麽?”

話音剛落,驚風展卻已渾身呆滯。

營帳之外,數千名佑字營的戰士排列成整齊的縱隊,仿佛一個泥雕木塑,整整齊齊橫亙于他的面前。竟將整個旗帳團團圍了起來。

他們手握殺器,臉現殺機,虎視眈眈望著驚風展。

方虎和沐血並排而立,臉上露出一線陰狠的笑意。

方虎揚聲道:“聽說我部供應的軍糧于昨日已被止水人劫走了,既然糧道已斷,看來這糧食是無指望了。若再不下令我鐵風旗就地取糧,只怕我鐵風旗上萬將士,就都得死在這異國他鄉的土地上。驚掌旗,淺少當初所言,如今俱已成真,如今看來,你是大錯特錯了。所以,我們現在是來請命的。請掌旗立刻下罪己書,聲明自己領兵無能,立刻退位讓賢,鐵風旗,還是讓淺少來統領的比較好。”

驚風展渾身如墜冰窟之中。方虎這一連串的話說出來,就象是一個個霹靂打在他的頭上。

他們竟然想逼自己讓位給淺水清?

他們怎麽敢,怎麽能這樣做?!

“你們!你們這是要兵變!”他大吼。

方虎眉頭一挑,鎮靜自若:“不,我們只是想吃肉而已。驚掌旗若是做不到,那就只能找做到的人來替掌旗了。”

他單臂突然上仰,無數戰士同時仰天大吼:“我們要吃肉!我們要吃肉!我們要喝酒!我們要喝酒!”

就算是在最困難的戰場之上,也從未有過這樣的艱難,驚風展徹底被這震撼長野的吼聲懾住了。

不過他畢竟是死亡沙場中走出來戰士,到了這刻,他知道這只怕是有心人借機挑起來的機會,好向他發難而已。深深吸了一口長氣,驚風展說:“若是我做不到呢?”

方虎的聲音透著陰寒:“那只怕就要勞動你驚掌旗,爲大家貢獻點身上的血和肉了。”

。。。。。。。。。。。。。。。。。。。。。。。。。。

赤水鎮,因月牙河水流經此地時水色呈紅而得名。這奡I含一種奇特的紅土,不適合用來種植農作物,但卻適合用來燒瓷做瓦,因此,紅水鎮也是月牙河一帶少數的幾個非農業爲主的城鎮。這堛漫~民大都是瓦匠,陶匠,所燒制的五色花釉大瓷瓶也算是大陸有名的珍物。

天風人封鎖止水之後,這些陶瓷器只能通過那幫自由聯盟的商人進行對外出售,所得利益之薄,僅夠養家糊口。而這些制作精美的陶瓷制品再經過那些黑心商人的轉手加價後,一度賣到了一個天價,成爲各地權貴富商的珍惜之物。赤水鎮,也因此而揚名。

然而在曆史上,赤水鎮之所以能留下一頁足迹,卻是因爲另一件大事--赤水鎮兵變。

在那個勁風蕭蕭的夜堙A驚風展的聲音隨著風勁飄,聲音中偷露著絕望的呐喊。“混蛋,你們這幫混蛋!!!”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今天的一切,其實是早有准備的。

沐血方虎是怎麽知道軍糧被劫的?

爲什麽今天只有佑字營的人出現在這堙H

鐵獅營和虎豹營的人去了哪堙H

旗帳這埵p此之大的動靜,所有的士兵都在做什麽?

那些熊族武士又爲何如此好脾氣對曾經的一切不聞不問。

他終于明白了。

他狂叫:“洪天啓,東光照,連你們也要背叛我嗎?!”

這絕望的呐喊飄蕩在赤水陣的土地上,得到的,是一聲淡淡的回應:“洪天啓在此,還請驚掌旗盡快發糧,以慰軍心。”

東光照的聲音則低沈嘶啞:“今夜之事,鐵獅營不做參與,僅爲公證。佑字營請求發糧,順軍心,合兵意,是爲正當舉動。驚掌旗手掌殺伐,決人生死,還請慎重對待。”

驚風展苦笑:手掌殺伐,決人生死?沒有了自己士兵的愛戴,他拿什麽去掌人殺伐?東光照怕是在提醒自己,自己的命被別人捏在手塈a?

他憤怒地低囂:“兵變!你們這是在造反!!!”

沐血笑道:“掌旗言重了,此爲請命,不算兵變。不過我輩軍人,每日堥R鋒沙場,過得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要說這性命,自也不算珍貴。掌旗一定要誣我等兵變造反,也隨掌旗之意好了。”

驚風展絕望的想哭:“是啊。淺水清他膽大包天,我早敢想到的。這世上有什麽他不敢做的?他連南督的女人都敢搶,天下權貴之子都敢劫,南門關可以血屠戰俘,定州城一下就滿城皆殺。他這樣的人,就算自劫軍糧,兵變造反又有什麽稀奇的了?我稀奇的是,你們所有人竟然會都跟著他一起做這樣的事!”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淺水清呢?他在哪?叫他出來見我!難道他怕了我,不敢見我了嗎?”

方虎冷笑:“掌旗不用叫了,這種事,淺少是不會出來見你的。”

天空中漫卷的烏雲將赤水鎮籠罩在一片漆黑的迷霧之中。

整片天空因此而顯得狹隘,黑壓壓的透不過氣。

雲層堜b騰跳躍著的閃電象一個個頑皮的孩子,在天中劃出尖利的呼嘯,在一個瞬間,將天空映得慘白。

映照出驚風展蒼白無血的臉孔,充滿了死亡前的驚悸:“這麽說,我今天是非死不可的了?”

沐血搖了搖頭:“屬下等只是請命,豈敢殺人。若掌旗肯交出旗印,請淺少上位,一切符合理法規度,則萬事無憂。若是不嘛。。。。”

驚風展的心中升起一絲新的希望:“此話當真?”

方虎哈哈大笑:“我鐵風旗以下,有敢碰驚掌旗一下者,我方虎立斬不饒!我等只爲請命,絕無害掌旗之意,請掌旗盡可放心!”

。。。。。。。。。。。。。。。。。。。。。。。

夜色下,紅色的河水隱然帶著那血色蒼茫。

淺水清坐在河邊,看河水在腳下靜靜地流淌。

夜鶯躺在他的懷堙A刀背將月光反射在她的臉上,清冷的面容下,是眼中那癡戀火熱的情懷。初嘗愛情禁果男女滋味的她,如今被淺水清開發的越發具有動人女兒魅力了。

沐血突然出現在淺水清的身後,手中捧著的,是掌旗旗印。

他將旗印放到淺水清的手中,淺水清卻連看都不看,隨手扔到了一邊。

他悠悠道:“這東西若是有用,你我又在這堸竣麽?”

沐血笑了:“驚風展死了,他死前都沒想通是怎麽回事。”

“易星寒呢?”

“拿著人頭走了。”

“很好,把軍糧發給大家,然後咱們趁夜趕路。”淺水清站了起來。

沐血一楞:“這麽急?”

“早上剛得到的消息,商有龍出兵了。邊州一帶,南督領一萬鐵血鎮將士與其對陣,終擋不住商有龍後續援軍不斷,如今已退守三重天一帶。商有龍開始收縮包圍圈了。今夜不走,以後都別走了。”

沐血立刻轉身離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淺水清心中一片悵然。

良久,他才對夜鶯說了一句話:“其實,驚風展本可以不用死的。我從不認爲自己與驚風展之間有什麽化不開的仇恨,盡管他從來都不喜歡我。但是偏偏,他卻硬要把鐵風旗往死路上帶。愚蠢不是錯,但是愚蠢而身居高位,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

天風曆  月  日夜,淺水清發動赤水鎮兵變,掌旗驚風展身死,鐵風旗群龍無首。

此次兵變,在當時並未爲人所知,人們只知道,驚風展帶兵無能,引起公憤,無奈之下被迫讓位。不料一個叫易星寒的止水囚徒在當夜趁亂擺脫困縛,奮然一擊殺死驚風展,奪馬而逃。就連鐵風旗內的許多軍士自己都以爲事情就是如此的經過。

而易星寒之名,一夜間傳遍止水全國,成爲民之英雄。

借著驚風展身死之機,佑字營,虎豹營和鐵獅營三營營主共同推舉淺水清爲新任掌旗。而天風帝國在其後不久,承認此一選擇有效,確認其合法性,並補授淺水清軍銜爲虎威將軍,與李規,驚風展同級。直到許多年後,赤水鎮兵變這一曆史真相被當時的參與者所揭開,人們才意識到淺水清當時的行爲,叫作弑上作亂,竄謀其位。

可是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人敢說淺水清的任何不是了。

封建帝國的曆史從來就是如此,人們因勝利而正義,因失敗而罪惡。

而由這一天起,淺水清正式接過鐵風旗,率領旗下八千戰士,和三千熊族猛士,開始了他在止水境內的血腥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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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十九章 十三

勁風嘯嘯,處處風聲鶴唳,易星寒策馬狂奔。

終于得到了自由,擺脫了囚籠的束縛,換來的卻是肩頭上重重的擔子如山般壓下。

夜影憧憧堙A馬兒在快跑,他的腦子也飛速掠過一個個想法。

國勢衰微,止水已將不保,邊境數萬大軍枕戈待旦,隨時進兵,到底要如何才能保國保民,他斟酌再三。

淺水清提出棄國保民的口號,他不是不同意,可如果可以,誰會願意輕易放棄自己的國家。

哪怕這個國家,是一百年前偷來騙來的,但她畢竟存在了一百年,愛國忠貞的思想,早深深濃入他的血液之中。

不過目前要考慮的,首先是該從哪一步做起。

要如何,才能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他想起了淺水清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任何事物,皆有正反兩面。作爲一個將軍,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須看到每一個可能存在的敵人,同時找到每一個可能存在的盟友。無論你是正義之師也好,殘暴大軍也罷,一路所過,總能找到你的支持者與對立者。倘若你要在止水擁有屬于自己的勢力,這份禮物,僅僅只是開端。它可以幫助你打造聲譽,卻首先需要你有一個將其施展發揮的舞臺。”

“拉攏一切可拉攏的,打壓一切可打壓的。天風軍如此,止水軍如此,你也是一樣。”

拉攏一切可拉攏的?易星寒心中苦笑。

看起來,那個自己最不願去,最不想去的地方,如今卻是非去不可的了。

安流,是止水內河三省中的一個並不起眼的小縣。

在止水國人的眼中,它是如此的不著眼,缺乏特産,資源全無,惟有悍勇的民風給當地官府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安流的特産,就是強盜土匪。

最近三年堙A安流換了四位縣官,每一任都是不得好死。

他們有的人曆經圖治,試圖重整安流,有的則心地貪婪,想要刮地三尺。任你是清官也好,貪官也罷,到了這安流縣的地皮上,卻都得守著規矩來。

這規矩就是:安流的十三路總瓢把子楊銘浩,是這堛漲悀j,縣太爺是老二。

不過如今,楊銘浩坐在這所謂的“十三路總瓢把子”的位置上,也有些不得安生了。

天風軍打進來了,而且在一路向著這一帶開進。

聽說那個天風血魔淺水清,一路所經,雞犬不留,反有對抗者,但殺無赦。手下人數雖少,卻個個是能征慣戰之士,止水軍一敗再敗,眼看著國將不國。

這個時候,自己該怎麽辦?

商有龍已發出全國抗戰的檄令,但是止水高層常年腐敗,民心不堪,縱有一兩個天縱之才也是沒用。國主昏庸,想要國民揭竿而起,奮而保國,保的卻是他羽家天下,令人難免有些不願。可要說投降淺水清,只怕他願意,手下的這幫兄弟也未必願意。

那個時候他一籌莫展,或許帶著兄弟離開這堣~是上上之策。

只是,天下雖大,又哪堣~是自己這三千多號兄弟的理想之地呢?

就是在這個時候,有手下來報:“當家的,有人求見。”

“什麽人?”

“不知道,來人不肯說,只聲稱自己姓易。”

姓易?楊銘浩心中一跳。

他站了起來:“長得什麽模樣?”

“戴著鬥笠,夜黑看不清楚,只知道是個年輕人。”

年輕人?難道真是他?

楊銘浩大叫道:“立刻放他進來,叫老二老三他們都也過來!”

風雷十三道,縱橫止水內河三省,手下兄弟三千余衆,曾幾何時,他們的老大楊銘浩竟也會如此緊張一個未來人?

易星寒跟在領路人的後面,亦步亦趨地走進議事廳的大堂,心中感慨。

三年不見,這堥斨礎p故。

鬥笠下的眼睛,帶著薄薄的霧氣,略顯濕潤,他來到大堂站定,緩緩擡起頭,摘下鬥笠。然後他說:“大哥,別來無恙。”

。。。。。。。。。。。。。。。。。。。。。。。。。。。。。。

眼中,是一片水氣蒸騰,氤氳著濕意,還有些許的怒意。

楊銘浩的身體在顫抖,甚至身旁的兄弟們,也在一起顫栗起身軀。

小十三,真得是小十三回來了?

所有曾經的埋怨,曾經的不滿,曾經的憤怒與怨懟在這刻一下子化爲烏有。

他曾經無數次夢到自己重見小十三的場景,他猜測如果有天自己重新見到這個混蛋小子,自己會狠狠地給他一巴掌,然後打斷他的雙腿,讓他再也跑不了。

也猜測自己會對他不理不睬,棄其而去,就當自己從未有過這個兄弟。

他猜測過很多場景,卻從未有一刻,象現在這樣。

看著自己的兄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顫抖著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身旁的老二項熙良,老三焦義光還有其他十多個兄弟一起撲了過去,這個捏捏他的胳膊,那個拍拍他的臉蛋,同時喊著:“這臭小子沒死,真得沒死,不是詐屍還魂呢,老大!”

楊銘浩怒哼:“我詐你媽的屍。”

一番熱鬧後,易星寒被帶到了一張椅子前,二哥項熙良指著那椅子說:“三年了。你走之後,這張椅子就一直空著。風雷十三道成了十二道,每個人的心堻ㄓㄛO滋味。上半年聽說你被抱飛雪那***下了大獄,氣得大哥想去劫囚,還是衆兄弟勸阻了他。這半年來,大家無時無刻不在想你。三重天被天風人打下來後,大家都猜你已經死了。沒想到你現在卻活蹦亂跳地回來了。既然這樣,這張椅子就還是你的。天風人打他們的,咱們就繼續幹咱們的買賣,逍遙自在,一起快活。那過去的事,就再也休提了。”

易星寒只能苦笑。

過去休提?若是不提,自己何苦回來這堙H只怕二哥是故意這麽說的吧?

或許,自己該找個好時機再提出來,比如。。。先哄洪大哥?

可惜,自己卻是沒有時間的。

他無奈道:“二哥,你們真得不想知道,我這半年堻ㄧg曆了些什麽嗎?”

楊銘浩冷哼:“你被抱飛雪以竄逆之名下獄,無論經曆什麽,都不會是好事。你若不是無奈,只怕也不會願意和我們這些土匪強盜在一起。你既然回來,只怕也是另有圖謀。老二,你就別爲難他了,那張椅子,明個還是找人劈了,當柴禾燒掉吧。”

他心堸矽部A嘴上卻依然酸溜溜地生氣,顯然還在爲當初易星寒的突然離去而介懷。

這也難怪,好好的風雷十三道的瓢把子不做,好好的十幾位結義大哥不要,卻偏偏去做了什麽官兵。自古官匪不兩立,小十三太過任性,哥哥們能怎麽想,又怎能不心傷。

多少年來風雨同渡,衆兄弟早結下了深厚友誼,突然間少了一個,誰都不是滋味。

三年了,好不容易漸漸看淡了這份心思,突然之間,這個人又冒了回來,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的令人難以揣摩。衆人的心中,又怎能不百般滋味齊上心頭。

易星寒對著楊銘浩跪了下去:“大哥,當日離開,是我不對。我只是覺得,國難當頭,總該爲國爲民做點什麽。我易星寒無能,不能保國安民,反做了天風軍的俘虜,心中有愧。”

楊銘浩霍然轉身:“你做了天風軍的俘虜?”

易星寒苦笑:“大哥終于有興趣聽一聽我的經曆了嗎?”

楊銘浩的眼神收縮著,死死地盯著易星寒,好久,他才說道:“聽說天風軍正在向這一帶一路殺來。我只希望,你不是他們派來的說客才好。”

易星寒正色道:“大哥常教導星寒,做人,得有骨氣。我易星寒骨頭可斷,骨氣斷不會失。”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章 終身爲敵

所有曾經的故事,說起來,都只是一次次不堪的經曆,道盡辛酸,吐盡無奈,換來的卻只是仰天的歎息。

那忠心體國的,終沒有好下場,那陷害忠良的,卻也同樣爲國捐軀。人之正邪奸惡,誰人能說得清楚,道得明白?

爲之效死命的長官,可以一下子把人打進十八重地獄,敵對的仇人,卻可以大度對己,到底誰人是仇,誰人是友,又怎能分辨得清?

或許,這世界正如淺水清所言,戰爭本無分正邪,只看強弱吧?

楊銘浩憐憫地看著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小弟,終究還是歎息道:“這麽說來,你這盒子婺邞滿A就是驚風展的人頭了?淺水清要你率民保壩,替他背上殺驚風展的罪名,你也接受了?”

易星寒苦笑道:“淺水清這個人,我跟了他有近半年。這些日子以來,他做了些什麽事,是怎麽想的,我全都看在眼堙A記在心中。”

“憑心而論,這個人是天縱將才,精于人心,善于韜略,長于軍事,優于謀劃,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人。”

“這個人做事,有一個特點,就是當他想要利用一個人的時候,他不單單是從自己的利益考慮問題。事實上,他會先從你的角度考慮問題,甚至考慮得比你自己還周全,然後定下應對之策。他策反拓拔開山是這樣,利用我也是一樣。”

說到這,易星寒認真道:“大哥,別說是我,就算是你,你能眼看著李官堰決堤,天下百姓沒活路嗎?就算風雷十三道是強盜土匪,幹得是打家劫舍的勾當,可是堤壩一決,止水諸省成沼澤汪洋,你我又如何活命?就算活下來了,又何處容身?”

十多個兄弟,一起默然無語。

“所以,淺水清看准了我不能不同意。他有他想要的,我們有我們想要的。他想讓止水換天易幟,讓自己立下蓋世之功,而我們,則想要家園平安,生活安康。他和我們,各取所需。”

楊銘浩背著雙手,在議事堂中踱來踱去,良久,他才道:“大壩是必須要保的,可是梁史一案,你又待如何處理?”

“這正是我爲難的地方,淺水清的意思,我很明白,可是稍有不慎,則會釀成大禍。在這個問題上,我也考慮好久,才最終得出結果。”

風雷十三道的一群當家人,一起聽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理解易星寒話中的意思。

易星寒知道他們不懂,只能苦笑道:“我知你們不明白,但你們可知,淺水清爲何一定要以血香祭旗的形式來屠城?”……

有些事,終究是不說不明白的。

當一名將軍,對著敵國的領土子民舉起屠刀時,人們只知道這個將軍殘暴嗜殺,卻從沒有多少人真正知道,一切所謂的愛民,害民,在這些身居高位人的眼中,都僅僅是一種爲了達到目的而采用的手段罷了。

屠城,僅僅是其中的一種特殊手法而已。

戰必屠城。

這是古軍事戰爭婺g常出現的一個詞語。

戰爭的殘酷性,也由此可見。

但事實是,無論軍事或者政治,每一條軍法,每一條政策,其存在與執行的原因都有著其獨特的背景,並非僅僅爲了存在而存在。

後世的曆史學家在研究戰必屠城的現象中,分析將軍們做出這樣決定的原因,無非是以下三點:

一:以屠城令來刺激己方將士奮勇殺敵,悍不畏死。以可能得到的巨大利益來誘惑士兵勇猛作戰。所謂的屠城令,其實以洗劫全城爲目的。

二:屠殺可以平息因爲攻城而帶來的巨大損失導致的不滿,有許多士兵在攻城中會失去自己的親朋好友,肢體受傷,並因此滿腔怨憤。屠殺無辜,可以給士卒一個發泄的渠道。讓他們將所有的怒火,包括對長官不滿與怨懟盡情發泄。這樣可以有助于自己的控制,同時培養士兵的血性與忠誠。

凡是經曆過大屠殺的戰士,鮮有背叛自己主將的。因爲他們知道,自己在做過了那些抿滅人性的事情後,就再也無路可走。

三:在洗城的基礎上延伸出來的屠城血令,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震懾住其他地方的守衛,並給予足夠的警告,令其後的戰爭中出現敵不戰自潰的局面。這樣就可以少打許多仗,少死很多戰士。

然而,屠城的行爲,同樣會引起被攻擊方的憤怒,甚至可以點燃燒全國反抗的**。

在這堙A不得不對民心做一番剖析。

民衆的愛國熱情,其實大都是建立在一個有限的基礎上的,那就是——自己得先活著。

當一個國家被另一方入侵時,經常會出現這樣的一種局面:

當權者舍民不舍國。只有國家還在,普通百姓就是死得再多,以後還能通過擴大生育來恢複元氣。可是國家沒了,就什麽都沒了。因此,他們不惜發動全民戰爭,不惜通過破壞一切可以破壞的,包括橋梁,堤壩,焚燒城市等行爲來保衛國家。

但是對民衆來說,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國家沒了又如何?換個人來統治,只要自己聽話,對方也不可能斬盡殺絕。畢竟沒有人的國土,毫無價值與意義。因此,當國家決定犧牲民衆以換取國家存亡的時候,百姓們更多的選擇是先保存自己。必要時,他們會投降,會反叛,甚至會主動帶著敵人進攻自己的國家。

因此,當一個敵對國入侵某個國家時,最多遭遇的情況就是——被入侵的一方,拼盡一切手段,通過搜刮糧食,愛國宣傳,藏兵于民等種種方式,發動民衆反抗。而入侵方在最初,則會盡可能的表現出愛民如子的態度。而當他們發現自己糧食不濟,被迫需要與民爭糧,又有少量民衆開始攻擊自己,導致一定程度傷亡時,憤怒就會讓他們失去理智,從而采取大屠殺的手段。

當民衆發現,一昧軟弱並不能換取自己所渴望的安全時,心中那份愛國的熱情就會被立刻點燃。

這個時候,一樣是死,他們會選擇死得象一個烈士了。

因此,民心在衛國大戰堙A從來都是重中之重,雙方都渴望利用,又渴望不被對方利用。而在這堙A被攻擊的一方在爭取民心方面,總是有著天然優勢的。

曆史學家們評價,屠城令是建立在一個將軍們臆想的基礎上的,他們自以爲是的認爲屠殺可以讓對手膽寒,而實際效果卻是反而進一步激怒對手。

因此,屠城令除了對鼓舞己方士氣有好處外,對滅敵士氣是起著截然相反的作用的。

因此,屠城令的弊遠大于利,這也正是爲什麽後來敢于搞屠城的將軍越來越少的原因。

但是淺水清不這麽看。

回顧中國曆史,幾乎每一次面對外敵入侵的亡國之戰,幾乎都有屠城現象的出現,甚至少數內部王朝爭奪的現象,都有屠城的事迹存在。包括最後的封建王朝,清朝,也有過大規模屠城的曆史,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皆在此例。

爲什麽從古到今,戰必屠城的事件屢見不鮮,難道那些將軍們真是白癡嗎?

不,那是因爲它的確對攻城下國有著相當積極的作用。

它在戰術上完全可以壓制住對手,令民衆害怕,並産生大量的投降行爲。

曆史上的滅國之戰數不勝數,之所以很多時候屠城令起不到足夠的效果,甚至使大量地區産生同仇敵愾的心理,奮起反抗,這完全是因爲在曆史上的每一次屠城中,稍微有點頭腦的守城方,都會在宣傳上對己方民衆起著極大的誤導作用。

簡單的說法就是:他們會告訴每一個人,屠城僅僅是因爲對手的殘暴。凡被敵人占領的地方,必定血流成河。守方永遠不會告訴民衆,攻方屠城的前提是守城方拼死反抗。他們會告訴自己的士兵與百姓,無論什麽情況下,只要敵人占領了我們的城市,就會大肆屠殺我們的子民,從而大大激起己國兵民的反抗心理。

在這樣的前提下,兔死狐悲的心理和家國不滅的教育就會起到重要作用,從而催生民衆愛國熱情,鼓勵其積極反抗,保家衛國。

因此,與其說屠城令沒有震懾作用,到不如說是防禦方有效利用輿論渠道,充分借此機會發揮其弊,削弱其利的結果。

而淺水清,他之所以敢屠城,就在于他看穿了這一點。

而這,才是血香祭大旗的真正目的。

血香祭大旗,其目的,就在于將血香這種看得見的東西,和屠城緊密聯系在一起。通過它,准確無誤地向所有人傳達這樣一個訊號:降,城可保,人可活,不動分毫。戰,滿城盡屠,不留一人。

血香祭大旗,其目的,不在于屠城,而在于強化投降的意義。因此,淺水清的屠城,是以驅逐,恐嚇,震懾敵人爲主,而非真正的殺光所有人。

通過血香這個信號的傳遞,它等于是在時時刻刻提醒被攻擊方的民衆這樣一個消息:凡順我者,皆可活命。逆我者,惟死路一條。

而這一點,由于血香的存在,是對手無論如何都無法隱瞞和遮蔽的。

血香取代屠城令,已經成爲一個活動的標志。它淡化愛國精神,反過來卻將城市安危與百姓安危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捆綁在一起,重點突出順昌逆亡的觀念,這對止水人的抵抗熱情,是一個極爲嚴重的打擊。通過那一點血香的燃起,熄滅,來催化人們內心中的恐懼,消弭一切潛在的可能抵抗。

當然,在此基礎上,淺水清還有兩招用來摧毀民衆反抗意識的殺手鐧。

其一:就是反過來利用民衆來守衛大壩。他以毀壩爲最好的突破點,指出止水國家無視民衆苦難,天風人過來是解黎民于倒懸。無論民衆是否接受,但至少他們明白一點:大壩絕不可毀。無論毀壩方是止水官軍,還是天風敵軍。因此,易星寒不得不接受淺水清的安排,包括接過殺死驚風展這個罪名。沒有這個罪名,他就沒有在止水號召民衆的基礎。

所以,淺水清根本就不用考慮李官堰的安全,因爲自有易星寒來頭痛這件事。同樣的,由于易星寒勢必要進行的保壩之舉,它會讓很多人對國家失去信心。

這也就是是淺水清所說的事物的利弊兩面。當每個人都只看到抱飛雪決堤頃國的無畏勇氣時,淺水清看到的,則是此事對止水民衆帶來的惡劣影響。通過有效的宣傳,它會成爲打擊這個國家民心士氣的最好武器。

其二:就是易星寒的梁史案。抛出易星寒這個人,就象是在整個止水國內抛出了一顆重磅炸彈。其效果之佳,反映之猛,將會遠超一般人的想象。

當屠城血令無法讓某些忠于國家的民衆産生退卻心理時,梁史案卻可以通過這場“偉大的顛覆”,徹底摧毀民衆心中的精神支柱。當他們發現,原來這個國家,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在罪惡中生成的帝國。偉大的領袖原來不過是一頭噬主的狼,整個國家自始至終都在流淌著腐臭的流膿時,愛國的熱情會這種發現中被澆熄,一腔熱血也最終化爲冰冷。當天風大軍的鐵蹄踏至,點燃那焚城的血香時,又還能有多少人依然保留反抗的勇氣?

只要有一個城市爲血香震懾,並從而投降,那麽從此以後,各地擁有反抗決心的人都將會大幅度減少。那第一個投降的城市,將會成爲摧毀所有抵抗民衆抗擊熱情的信號,並向四方不斷延伸。

民心這種東西,若不能爲我所用,至少也不能爲對手所用。

惑其心,亂其國,滅其敵,掠其財,以戰養戰,以凶惡之名震懾天下,則大局可定!!!……

跟了淺水清這許多日子,逐漸了解到淺水清的行事作風與思維習慣,易星寒在牢獄生涯堛漕漕リ擗l,是第一個看穿淺水清想法的人。

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只有對手才了解對手吧。

解釋過梁史案與血香祭大旗背後的真實意義之後,易星寒無奈道:“淺水清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謠言只有從內部産生才具有功效。自始至終,淺水清對粱史一案三緘其口,其目的,就是在等我來說出這件事。”

“我是梁史案的見證人,經曆了一切所經曆的。我又是止水子民,很快還將號召所有人一起來保護大壩。若我能成功守壩,我所說的話,人們自然會信。這樣的謠言,其威力遠遠大于出自天風人之口。”

楊銘浩沈聲道:“那你准備將它公布出來嗎?”

易星寒冷冷道:“淺水清常說,事物皆有正反兩面。受其弊者,當尋其利。得其利者,當防其弊。淺水清祭血香以震懾國民,肯定會有相當多的人因貪生怕死而從之。但同樣,他也會激化與其對抗的那一部分人的戰鬥決心。如今止水將亡,國將不國,要想保護我家園,依靠羽家皇室再無意義。既如此,我們便和天風人一起顛覆羽家又如何?淺水清需要那些怕死的人,我卻需要那些不怕死的。我和淺水清通力合作,將國民一分爲二。羽家王朝雖亡,止水卻未必就亡。若天風人不能善待我止水子民,我就領人與他抗爭到底,也讓他明白一下,這亡國亡家的事,非如此輕易。”

說到這,易星寒突然仰天長嘯一聲:“從現在起,我易星寒保大壩,禦天風,誰的帳也不買。淺水清想要利用我,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我們彼此利用,就看到最後誰是那最後勝者。”

“淺水清,咱們走著瞧,我要讓你知道,止水一國就算爲你所下,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也隨時都還有一個人,可以日日夜夜絞得你不得安生。你屠我止水子民,無論何因,都爲我止水之仇。只要我易星寒還活在這世上一日,我必終身與你爲敵!!!”

凡事有利有弊,放走易星寒,固然可以爲淺水清帶來許多益處,但是易星寒因那一場場殘酷的殺戮而帶來的深刻仇恨,卻不知可在淺水清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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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一章 指點江山

天風曆  年,  月  日夜,在淺水清發動赤水鎮兵變後,利用易星寒這手妙棋,兵不血刃地化解了護壩難題,及時跳出了商有龍的伏擊圈.商有龍全殲鐵風旗,鼓舞民心士氣的計劃徹底破産。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的是,易星寒在從軍前,竟然會是風雷十三道中最受人喜歡的十三當家。這位小十三,在用一夜時間闡明了天風軍來犯的種種事情之後,終于成功說動風雷十三道的諸位當家人▲他們的行動,其速度之快,效果之佳,甚至遠在淺水清的預計之上。

月  日,僅僅是過了一天的時間,一則震驚世人的消息傳來。

月牙河水壩守軍,反了。

策反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易星寒!

在他說服了風雷十三道的悍匪之後,又用同樣的理由,說服了李官堰的守軍。

他們宣稱自己將不再忠于王室,同時也不投降天風人。

他們將繼續爲保衛國家而抗戰,而他們新的領導人,就是易星寒。

短短數天堙A日月換新天,繼天風止水之後,又一股新興勢力在這片土地上蓬勃崛起。

這股勢力,幫助天風人全面進攻止水鋪平了道路,而天風人的瘋狂殺戮,也同樣爲易星寒送去了大量他所需要的人才。

天風曆  年,  月  日,水壩全面易主後,易星寒自建護民軍,不遵王令,倡議舉民護壩,抗天風,自救護國,舉國響應。

此時,暴風軍團已將孤正帆逼退寒風關,但是卻欲退無門。

孤正帆玩起了牛皮糖戰術,你欲退來我便進,你欲進來我便退,將暴風軍團牢牢牽制在寒風關的土地上,不令其輕易撤退。

對此天風皇帝蒼野望早有准備。西南戰局穩定,各國異動平息,他便可放手大幹。天風五大軍團,如今仍有一支軍團尚未動用,那就是負責衛戍京畿的中央軍團。這支戰力僅次于暴風軍團的軍隊,由天風帝國的另一位名宿大將季狂龍領導。

他與烈狂焰,趙狂言三人,並稱天風三狂,由此可見其地位能力。

月  日,中央軍團的一支萬人隊首先出現在三重天一帶,與鐵血鎮的南無傷會合一處。其後數天堙A來自蒼天城的部隊,源源不斷地開進三重天,進入三山平原。蒼野望下令東部各地地方守軍再次征調兵員,務必再輸送至少五萬大軍前往前線。

自此,由于淺水清的出色表現,天風人大舉進攻的機會終于到來。

十萬中央軍團戰士,除孤星城兩萬留守,扼守三重天戰略要地之外,蒼野望又調來整整六萬人,再加地方駐軍五萬和鐵血鎮一萬余人,總計十二萬大軍,開始了全面進入止水的准備工作。

與此同時,梁史案開始在全國範圍內爆發,止人水震驚不已,悠悠衆口卻再無法堵塞。

毀堤一事,也漸漸爲國民知曉,憤怒的民衆開始放棄保衛帝國的想法,轉而自發形成家園保衛組織。

一支又一支自發力量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崛起在這片土地上,而其中聲勢最浩大者,就是易星寒的勢力。

來自周邊的山國軍隊和自由都市聯盟的軍隊也開始正式進入止水,宣稱止水無道,吾將代而取之。

商有龍全國動員,舉國死戰,一場浩大的衛國之戰,將隨之展開。

整個止水一國,被人攪成一團亂局,出現一片風雨飄搖之勢,有人投降,有人堅守,有人死忠,有人倒戈,每天都在出現新的變化,到底誰才是最後的主人,止水的結局會怎樣,沒人能說得清,道得明,惟有參入其中者,才深得個中滋味。小說

那個時候,一手導致出如此混亂局勢的罪魁禍首淺水清,卻在赤水鎮兵變之後,帶著鐵風旗的戰士,悄然消失于衆人的視野之中。

他們隱伏在戰爭的角落堙A靜靜地等待,仿佛擇機而飼的猛虎。他們在暗處磨利尖爪,張開獠牙,凶猛而殘忍地虎視著一切周邊的敵人……

月  日,狼囂山。

狼囂山是連雲山脈的支脈,由此向南,可以直插止水的中腹地帶,也可以繞道龜嶺,轉進大梁城,更可以北上月牙河,沿河順流而下,回歸定州或逆流而上,轉入澎灣河流域,直進鍪海。

當初碧空晴提議把部隊駐紮在這一帶時,頗得淺水清的贊賞。由此可以看出,淺水清手下之中,真正有大將之才的,其實就是碧空晴。當初他跟著抱飛雪,雖執掌飛雪衛,卻是掌旗級別的將軍,論官級絲毫不比淺水清差。

雖然他當初敗給了淺水清,但其統兵能力,戰略眼光,卻依然是不可否認的。

鐵血鎮兵出孤星城後,碧空晴向淺水清獻計:上兵伐交,下兵伐城。以血香之令震懾敵軍,用拉攏,分化,震懾諸策,令止水人兵民離心,則國不戰自敗。

梁史案,血香祭旗都是在這一基礎上綢繆策劃起來的。

下出了易星寒這步棋後,一切不出淺水清所料,止水國內形勢風雲變換之快,令人驚詫。只是二十余天的時間,就已經處處烽煙。

依照淺水清的估計,最多再過一個月,止水國內就會形勢完全動蕩,屆時,就是鐵風旗揚威的日子。

而這段時間堙A淺水清給部隊下的命令是休整。

他們躲進深山老林,冷眼看著外面熱鬧,卻絕不參與。

“邊州一戰後,南督領一萬人與商有龍三萬人正面對抗,不落下風。如今邊境上十二萬大軍已經開始重新控制止水外圍城市,商有龍空有數十萬軍隊,卻只能避其鋒芒不敢交戰,下令各地死守,以焦土之策對抗我軍。聽說國主羽文柳對此大爲不滿。”

說話的是沐血,他躺在一塊大青石上,閉著眼睛悠閑道。

狼囂山上,淺水清在和夜鶯下棋,身邊是洪天啓等幾個營主,還有方虎等人。鐵風旗最重要的軍事將領,幾乎都聚集在此,一個非正規的小型會議在這種情況下召開。

碧空晴笑道:“雖說現在是冬季,但是止水東部由于臨海原因,氣候溫暖,雨水充沛,十年也難得下一次雪,因此對天風軍行軍影響不大。目前止水人最可依仗的,就是國內作戰,其兵力優勢依然存在。因此,國內不時有人向羽文柳提議,建議舉國之大軍,與敵決戰于曠野之上,一戰滅其全部,則大局可定。根據其目前動向局勢來看,這個提議應當已經通過了。”

淺水清擡起了頭:“決戰?這是什麽時候的消息?是商有龍的提議?”

“昨天剛得的消息,不過以我對商有龍的了解,他不可能支持決戰,畢竟決戰一旦失敗,則止水將再無反擊之力。但是他目前情勢不佳,在朝中地位也岌岌可危,一些激進派將領趁勢而起,想要奪兵權,自然會提出聽起來一些鼓舞人心的建議。以我對朝中局勢的了解,和商有龍一直不和的軍政院楚鑫林等將領,大有可能借此機會發難。”

“哼,國難當頭,內爭不休,爲討君上歡心,不惜犯難行險,天風軍要想贏得輕松些,就得看這些蠢貨的了。我本以爲,時機還要等段時間才會出現,沒想到竟來得這麽快。”淺水清說著隨手將手中黑子擲下:“大龍被吃,這盤棋你已經輸定了。”

夜鶯賭氣撅嘴:“這圍棋是你教我下的,自然是怎麽都下不過你的了。”

碧空晴淡淡道:“目前羽文柳可以調集的軍隊,最大上限在四十萬人左右,一旦真要與天風大軍決戰,最佳地點就是在三山平原一帶。如果真是這樣,四十萬對十二萬,商有龍還是有很多機會的。”

“戰爭,從不以人多人少決定勝負,就象這棋盤絕勝,勢總是勝于地的。”淺水清隨口應道。

想了想,他說:“必須立刻想辦法確認決戰信息的准確性,沐少,咱們前方的探子回來了嗎?”

“還沒有,一有消息我會立刻告訴你。”

淺水清點點頭,他微閉雙眼思考局勢。到目前爲止,形勢的發展可以說一切都在按淺水清計劃中的進行。止水國內已是一片亂局,羽文柳想通過決戰挽回頹勢,商有龍的龜縮政策再無法繼續堅持下去。離開了烏龜殼的止水軍,在失去了戰略縱深之後,只能被迫選擇與天風軍進行面對面的決戰。

天風軍一戰定乾坤的機會正式到來,而鐵風旗,也終于等來了他們苦侯已久的機會。

“前方決戰,後方空虛,決戰一旦真正展開,不管戰況如何,我鐵風旗的機會到是已經來了……得早做准備了。”

“就等你這句話呢,這些日子,大家窩在山堙A怕是早悶壞了。”洪天啓笑道。

淺水清嘿嘿一笑,現在的鐵風旗,就是一把隱藏在暗中的利刃,只要使用得當,就可以一戰定乾坤。

想到這,淺水清揮開棋盤,他隨手抄起一把棋子,往棋盤上方放了一粒黑子說:“你們看,這堿O大梁城,有十萬守軍。”

然後又在天元位置上灑上一把白子,一把黑子:“這堿O最有可能的決戰位置。”

方虎往棋盤上丟了顆小石子,正落在左下角:“我們在這。”

碧空晴把石子緩緩往上移動:“若能繞過決戰場,直插大梁城,則戰事可定。”

在那條石子滑過的軌道線上,沐血灑下一把沙土:“那就得經過無數道城關要隘,包括一些被淺少的行動刺激起來的地方民軍。”

東光照又往棋盤上灑了一圈黑子:“一路過關,無奇襲可能,若敵四面包抄,則我軍後路盡斷。”

夜鶯拿了幾根枝條插在沙土上:“那些地方民軍是荊棘,會刺傷我們,也會刺傷所有從他們領地上經過的任何人。利用那些民軍,快速通過關卡,則完全可能擺脫包抄局面。”

洪天啓指著棋盤道:“問題是前有攔路之虎,後有追截之兵,凶險太甚,凶險太甚啊!”

拓拔開山大手一甩將棋盤上的沙土枝條黑白棋子一起掃掉:“該打硬仗的時候,就得打硬仗,不是什麽時候都能討巧的。決戰在即,對手沒有太多兵力用于對付我們了。這一路,我們過關斬將一路血戰,趁敵空虛之際,正是強沖大梁的好時機!”

無雙冷冷道:“大梁城有十萬守軍,就算我們到了地方,也未必能拿下那堙C該取巧的時候,還是得取巧。否則沖到大梁也是沒用。”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對著棋盤指點江山,但其意圖竟是同時指向了大梁城。

淺水清哈哈一笑,在代表大梁城的黑子後方,劃出一條直線:“自古以來,天子守國門。惟有止水,國都在大後方,自建國以來,大梁城未逢一次戰事,國主懦弱,士卒頹喪,我軍以強攻之勢進取大梁,一路殺去,懾敵膽,震敵魂,則敵縱有兵十萬,我亦可一戰而定。”

碧空晴也冷笑:“正是如此。觀其帝都國主,我軍若能打到大梁城下,無論勝敗,羽文柳都會感到害怕。”

雷火也哼道:“人若是怕了,不是投降,就是逃跑,絕沒有反抗的勇氣。”

淺水清點頭道:“所以,這盤決勝局堙A羽文柳就是關鍵。主將無能,會害死三軍,國主無膽,則勢必亡家滅國。這一次,我看我們可以把寶壓在他羽文柳的身上。”

衆人俱皆點頭。

說到這,淺水清忽然笑了起來:“看來,大家都有這個意思想要強取大梁了。很好,這次我也很有興趣要看看你我到底能不能再創輝煌。既然你們不怕死,咱們就一起拼他一把。只要拿下了大梁城,大家就可以回蒼天城封官晉爵,永享福祿了。”

方虎哈哈大笑:“我對那封官晉爵沒太大興趣,不過此戰若成,將來觀瀾戰史上,必有我方虎之名。我輩軍人,以鮮血換榮耀,正當留名後世,哪怕是那血腥之名,也無愧此生!”

所有人同聲叫道:“我輩軍人,以血塗史,敢以性命冒險,建千秋之功!”

淺水清霍地站了起來:“好!既然這樣,那我就正式下決定了。前方一旦決戰,則無論勝敗,止水都已亡定。我們必須在天風大軍擊澇手,進入大梁之前,搶先拿下大梁城!現在我命令,全軍立刻做好出發准備,即刻准備下山。一旦消息證實無誤,就以最快速度直撲大梁城,一路過關斬將,焚血香,祭大旗,凡有不降者,一律屠城。以戰養戰,就地征兵征糧,我鐵風旗諸將士,定要在打到大梁城之前,先打出我鐵血軍人的不敗雄風。我們要在兵臨城下之際,讓每一個敵人聽到我們的名字,都聞風喪膽!逼其不戰而降!”

“此次遠征,貴在氣勢!我鐵風旗能否一戰功成,就看你我鬥志如何。天風——武威永存!”

“天風——武威永存!”所有人一起高聲吼叫起來,鳴動雷霆怒焰……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二章 藍城之變( )

天風曆  年,  月  日,鐵風旗終于再次出現在止水人的視野中。他們一出現,就以虎躍平原之勢猛撲離狼囂山一帶最近的大城血岩城。

是役,淺水清再祭血香,于半日內攻下血岩城,滿城皆屠。

鐵風旗來勢洶洶,淺水清手段殘暴,其赫赫凶名一夜間名揚大陸。

人們紛紛傳言:天風血魔淺水清,一路所經,不降必屠,祭血香以焚天地,爲天下諸惡之首。

各國更是紛紛譴責淺水清殘暴凶惡毫無人性,甚至連皇帝蒼野望都不得不發急令命淺水清停止這種以屠殺爲目的的攻城方式。然而天高皇帝遠,在皇帝的命令在止水境內滿世界轉悠就是找不到人的時候,淺水清領著他的鐵風旗已經一路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般再下兩城。

不過這一次,情勢終于開始出現變化了。

先後血屠定州,血岩城之後,淺水清的凶名與血香祭大旗的事迹已逐漸爲各地所知。

凶名,永遠比善名更容易讓人畏懼。

月  日,鐵風旗攻打守軍達三千之衆的流沙城時,打到半途,該城城守眼看手下士兵軟弱,無法抵擋天風軍的進攻,終于下令棄城投降。淺水清卻冷漠回答:“血香焚過,再行投降,爲時已晚。屠!”

月  日,鐵風旗轉進蛤蟆口,攻打止水的一個小縣城安平。

這次,對手直接投降了。

安平縣,是止水境內的一個小縣,其地理位置並不顯著,地勢也不險峻,甚至在整個國家地圖上,都找不到這個地方的名字標志。

但就是在那天,這個原本默默無名的小縣,因其投降一事,而舉國大嘩。

這是自天風軍攻打止水以來,第一個正式不戰而降的地方,它預示著淺水清的血香祭旗策略正在走向成功。

它的投降,意味著止水境內的確已經開始出現了大批的投降主義者,淺水清血香祭旗的凶名正在逐漸地發揮效力,這將幫助他在以後減少許多戰鬥。

月  日,鐵風旗正式兵出三山平原,在止水境內繞了一個大彎後開始出現在止水後方的土地上。此時,他們已徹底放棄糧道歸路,一望無前的殺向前方。他們相信,即將發生在平原戰場上的那場大決戰,注定將以天風人的全面勝利而告終;他們相信,自己能一路打到大梁城,以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戰爭;他們相信,有淺水清的領導,他們能創造出一個新的輝煌——直下大梁城。

他們狂熱,勇敢,進取,殘忍,他們不是好人,但他們絕對是最優秀的軍人。

他們揮舞屠刀,一路所向,勇敢殺敵,無所畏懼.

月  日,鐵風旗兵不血刃拿下止水最重要的一個城市——藍城,藍城城守鄭時月領五千人不戰而降,再次轟動天下……

藍城城守府。

地圖上的紅黃藍旗依舊插滿各處,但在從狼囂山到藍城,是一條由白色小旗組成的連線,在那彩旗飄飄中,顯得是如此的紮眼,醒目。

淺水清的眼神停留在那上面的白旗上,久久不曾離去。

白旗,說明這些地方已經爲天風人所拿下。

但是白旗永遠不會告訴你,哪些城市是投降的,哪些城市又流盡了鮮血。

但在淺水清的心中,那曾經的殺戮,無望的哀號,卻總也揮之不去。

當人們還在一次次爲一座城市被屠戮,一座城市放棄抵抗投降而感到震驚的時候,淺水清和他的同僚下屬,卻早就先一步看到了這種局面的出現。

他們並不是單純的一條直線打過去。身在異國土地上,要想打好每一場戰鬥,都必須謹慎而小心地選擇好對手。

止水內部空虛,大部分城市已經虛弱到守兵寥寥的地步,砸下一顆堅硬的果實,意味著後方兵力不足的對手將失去勝利的信心。正所謂擊強以震弱。否則各地城關就算再好打,一路血戰過來,怕也要害得自己死傷無數。

血岩城地勢平坦,無險可守,流沙城有三千守衛,卻多是新兵殘兵,正適合拿來做血香的進一步震懾。

安平縣本不在他們一路所經的比需之路上,僅僅是因爲縣守懦弱無能,地方守備薄弱,才用來做第一個投降對象。

以此爲天下豎立一個降者不殺的榜樣。

藍城的城守鄭時月看到了這一切,無論是爲自己,還是爲百姓,他都不能不降了。

每一次攻擊,都在事先做過了精密的選擇,地圖上的那些紅藍黃旗,早注定了某些人的生死歸宿。紅旗意味著血戰,藍旗意味著投降,黃旗則意味著搖擺不定。血香惡名傳遍止水後,它讓紅旗更堅決,藍旗更懦弱,但它真正起到作用的,則是對黃旗搖擺派的威懾。

藍城,便是黃旗。它的投降,意味著止水境內除了少數堅守派,大部分人都將爲鐵風旗的惡名所震懾,並害怕。

無數次反複思量,無數此斟酌比較,無數次綢繆計劃,才換來了今天這般的輝煌戰果。爲此,淺水清不惜背負惡名,凶傳天下。

藍城是止水的一個中轉重鎮,其地位與天風清野城相仿佛,是前後方軍草輜重的中轉樞紐,本身更藏糧萬石。

鄭時月的不戰而降,令止水人大爲被動。他們可以說是被淺水清扼住了咽喉。一旦大戰開打,淺水清轉向可抄大軍後路,也可前進直逼大梁,道路四通八達,鐵風旗進可攻退可守,擁有太多的進攻路線可供選擇。因此,這一戰略要地的失去,比安平縣帶來的實質傷害要大得多。

拿下藍城後的鐵風旗,暫時停止了自己前進的腳步。

如果他們向前,止水人就會全面了解他們的意圖。

在大戰開打之前,淺水清不想暴露自己的真正目標。事實上,他扼守藍城的做法,更象是在爲決戰做准備。

“淺少。”方虎從外面匆匆而來,站在他身後恭敬地喊著。

自從淺水清成爲掌旗之後,他說的話愈發少了,舉止行爲間也愈見穩重,大將風範更是顯露無遺。

曾經的淺哥兒,如今變成了虎威將軍淺掌旗,再也沒人敢叫他那個親切而缺乏尊重的“淺哥兒”了。

他依然年輕,但卻再沒有人敢小看他。

“什麽事?”淺水清頭也不回問,注意力依然集中在地圖上。

“剛得到的消息,商有龍急派手下大將石容海,領兵三萬從前方回撤,正一路直撲藍道關而來。”

淺水清吃吃笑了起來:“看來羽文柳是真得急了,大戰關頭,從主戰場抽調援兵,來回奔波,勞而無功。商有龍現在是被我們牽著鼻子走呢。”

方虎也爲之一笑:“藍城的不戰而降,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藍城地勢險峻,守兵也是正規軍,不可和定州,血岩城等地相提並論。他們要是想固守待援,估計怎麽都能守上幾天。血香之名已震懾了許多地方,沒多少人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滿城百姓去搏那所謂的援軍了。”

淺水清淡淡回答:“那是應該的。”

先是屠城以震敵軍,再是梁史案廣爲傳播,以寒敵心,又是水壩一事爲民衆所知,去其忠誠。如今的止水,民心思變,早已不複當初了。這種情況下再不能讓敵軍投降,淺水清就得好好反思一下這個世界到底是哪堨X了錯了。

藍城雖是重地,鄭時月可不是傻子。一個外敵入侵,民變四起的國家注定了不會有好下場。

一樣是賣國,他還可以打著保護民衆的旗號,而賣給淺水清,也算能賣個好價錢。

因此,他降得理所當然,降得理直氣壯,降得份所當爲。

所以淺水清才說那是應該的。

用鄭時月的說法就是:此舉,上應天意,下順民心。

天意不可測,民心到是可測的。藍城的百姓終于松了口氣,降了就好,鐵風旗不會屠城了。

事實上,鐵風旗自進入藍城後,連一針一線都沒再動藍城,只是把藍城府庫中的糧食全部取走,以充軍用。只要對方肯投降,他們做得任何一支占領軍都更加出色。

“必須在下一輪進攻前,先打敗石容海。否則後有追兵,前路諸城必生僥幸心理,我血香屠城之懾將會效果大減,再想逼敵投降就難了。”淺水清斷然道:“石容亨久會追來?”

“最多兩天。”方虎很肯定地說:“我方攻城不占地,石容海一路暢通,速度會比我們快很多。”

淺水清點點頭表示明白。

攻城而不占地的做法,固然可以使自己最大限度地集中兵力,卻也失了步步爲營的機會,無法阻滯後方追趕。石容海急急趕來,速度肯定是慢不了的。

淺水清背著手反複思量,想了好一會,他問:

“那些降兵現在情況如何?”

方虎回答:“不是很好。降兵埵酗ㄓ痐H對我們恨意甚深,我擔心難堪大用√短兩天時間,能把隊伍整合起來就算不錯了,但要想靠他們打仗,我怕到時候會有大批人反水,反過來對付我們也說不定。”

降卒的使用,曆來是考驗將官指揮水准的一大難題。自古以來,降卒就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了,進攻方的兵源就可源源不絕,以戰養戰的優勢則可徹底發揮。用得不好,就會立刻反傷己身。曆史上因降卒叛亂而導致的大軍功敗垂成的戰爭屢見不鮮,同樣因擅用降卒而獲得一再勝利的軍隊也不在少數。

降卒們由于是被迫從軍,在心理上和對手就不一致,爲了更好的使用降卒,許多艱苦的戰鬥中,將軍們都會用降卒來打沖鋒。一方面,死的不是自己的兵,自己不用心疼。另一方面,自己在後方,不用擔心前方降卒叛亂給予自己致命一擊▲爲了鎮壓降卒叛亂,親衛部隊總是對降卒加以嚴厲督促,小心看護,既用他們,又不相信他們,從而更造成降卒的離心。叛亂事情也就不足爲奇。

對淺水清來說,血香祭大旗的屠城之舉,雖然可以幫助他不戰而屈人之兵,但是同樣的也會使大量的降卒愈加的憎恨他。因此,如何用好降卒,的確是一個最大的考驗。

如今石容海三萬大軍來勢洶洶,爲了給止水人更深更大的震懾,淺水清決定要從正面戰場上完敗石容海▲要想做到這一點,藍城五千守軍能否用好是個關鍵。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只有兩天的時間來調教他們。

兩天,自己到底該如何處置這批降卒,令淺水清也費煞了腦筋。

想了好久,他說:“走,我們去看看那些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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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三章 藍城驚變( )

冬日的風,寒意森森,吹得人心也無情。小說

每一次戰爭,都是一場巨大的考驗。人們在戰火中廝殺,生命的喧囂中,總有一些會永久歸于沈寂。

舊的人死去,新的人會再來,有多少人能一直跟隨在身邊,長久不去?

淺水清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下一場戰鬥堙A一定又會有許多兄弟離他而去。

石容海帶著三萬人追了過來,這場戰鬥,早在預料之中,他無法回避。

這也是他自領兵進入止水之後所遇到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重大考驗,以鐵風旗目前僅有的一萬余人正面硬撼對手三萬軍。

他必須贏!

不但要贏,還不能有太大損失。

站在藍城的城頭上,淺水清的目光深邃而悠遠,他身上披了一件雪色大氅,寒風飄飄下,帶動衣袂,勁拂出一位名將的風采。

後人仰慕前人,總是帶著些豔羨的眼神,城樓之上的淺水清,這刻豐神如玉,淡漠如天邊積雪,只給人高山仰止的感覺,誰又能想到,他的心中也在緊張不已。

原藍城城守鄭時月匆匆趕來的時候,淺水清只微微瞥了他一眼,柔聲問道:“降卒的事,安排妥了?”

鄭時月恭謹回答:“回將軍,已全部安排妥當。”

說起來,這個鄭時月雖是降將,但他爲官多年,卻也的確有幾分真才實料。一般的降卒,將官們在使用上多用其爲炮灰,其戰力發揮不佳,忠心度也堪憂▲當淺水清將整編降卒的任務交給鄭時月後,他立刻提出了幾點建議。

一是登記造冊,按戶籍制表,全方位清查降卒資料,以備使用。

二是將五千降卒分成兩營。

一營撤換基層士官,安插心腹,以點制面,全面控制,盡可能保證其完整的戰鬥能力。

二營則打亂編制重新編排,抽調士兵,補充入主戰部隊中。

兩個營隊之間,一個是作爲單獨的戰鬥單位發上戰場,另一隊則作爲後備補充兵源使用。兩者做法各有利弊,卻相輔相成,互爲依托。如此一來,降卒既大幅度減弱了其相互勾結,謀反作亂的可能性,同時也最大程度的保存了戰鬥能量,並不至于因爲被當作炮灰使用而心生叛亂之意。

所有互相之間有親友關系存在的戰士,全部被分割進兩個營隊中,彼此互相不能聯系,各有顧忌。既互爲戰力,又互爲人質,使其只敢拼死作戰,而不敢悖逆上命。

鐵風旗戰士既是降卒的監督者,同時也是共同作戰的夥伴,沒有誰會特別在前方或特別在後方,只有相互依靠,彼此信賴。

當然,這樣的做法雖然便利,卻還是有其不足之處,那就是——時間太短,所費工程卻大。

估計這僅有的一天半時間堙A能將五千降卒全部安排妥當就算不錯了。

不過淺水清還是很欣賞鄭時月爲他獻上的這幾條計策。

“幹得不錯。”他笑道。

鄭時月見淺水清誇他,心中暗喜,湊前幾步小心道:“聽說將軍每逢大戰之前都會親上前線爲將士們講話,鼓舞士氣。如今藍城剛入天風軍之手,各處驟逢大變,人心總有些惶惶,五千降卒是不小的戰力,若能用好,必能爲將軍立下大功。可是現在降卒們的心中也有揣測。早些日子,曾有流言說將軍打下南門關時,一戰屠光所有戰俘。如今藍城雖降,很多人卻不知命運如何,不少人爲生死而擔心受怕。將軍何不親自過去和他們說說話,套套交情,也好讓士卒們見識一下將軍風采,知將軍不是那種人,以安兵心。”

淺水清一楞,笑道:“我這樣的人,凶名在外,只怕去不去,都不會有什麽結果吧?”

鄭時月立刻道:“拉攏之道,存乎一心。只要將軍肯做,就總有人會感動。今天將軍若能收服這批降卒,則以後都不用擔心降卒的使用問題。”

淺水清想了想,點點頭說:“好,那我就去。”……

藍城的大演武場上,五千名降卒站成十個整齊的大方陣,縱橫列各有二十二人,前排是領兵士官。

他們雖不如天風軍人那樣悍勇,卻也是經過訓練的正規軍人,這軍列還是站得整整齊齊,只是這看人的眼神,卻總是有些驚慌,害怕,不知所措。

淺水清的凶名太甚,他打造出自己魔鬼形象的同時,也讓這些降卒們害怕不已。他們怕他一聲令下,鐵風旗的將士就會將他們砍瓜切菜般全部殺死,爲的或許僅僅是那可能存在的叛亂風險。

但是今天,淺水清來了,白馬素衣若翩翩少年,身邊只帶了寥寥數人,夜鶯,拓拔開山,還有方虎狗子等人。

他來看這批降卒了。

他甚至不用說一句話,只是這親身前來的勇氣,就已足令所有人放心。

和以往不同的是,淺水清這次沒有放言喊話。

對于降卒,鼓舞士氣戰意毫無必要,反倒是善言安撫更見效果。

所以他就象個鄰家大哥哥般看著這些士兵。

他跳下馬,一個個走過去,幫他們扶正頭盔,拍拍他們的肩膀,友好而禮貌地問詢他們的姓名,住址,然後隨口說些安慰的話。

他一個一個的問候,不厭其煩,不管對方是士官還是士兵,他都一視同仁,所說的話也簡單明了:

“我就是淺水清,沒什麽三頭六臂,很普通的一個人,一個鼻子兩只眼睛,沒必要怕我。”

“我來到這堙A就是想看看你們。”

“你們吃得如何?天氣冷了,怎麽還沒發冬衣?回頭我會讓鄭城守打開府庫給大家發放冬衣的,要小心身體。”

必要時,他甚至會擁抱某個士兵,表情真誠,動作有力,言語溫暖。

正如鄭時月所說過的那樣,也許這樣的行爲,不能騙過每一個人,但總會起到一些作用。

而且,這樣的做法也的確可以讓大部分害怕的士兵由此安下心來,不用擔心天風軍翻臉無情,轉身殺人。

這對安撫軍心士氣,有著極大的幫助。

他就這樣一個個問詢著,不厭其煩,也不顧奔波勞累。

當淺水清走過那長長的隊伍,逐漸深入到部隊中間時,他已不知問過了多少士兵,他記住了他們的名字,甚至還記住了他們的相貌特征。

再次走到一名止水降卒的身邊時,他依然是那樣親切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那戰士回答:“冷棄。”

“冷棄?很怪的名字啊。”

一旁的鄭時月立刻補充道:“他是個孤兒,冬天出生,被父母遺棄,所以叫冷棄。”

淺水清點點頭:“原來如此。你在軍中目前擔負什麽職位?”

冷棄回答:“小小曲長而已,不敢有勞將軍垂詢。”

淺水清一笑:“不要跟我客氣,既然入了我天風軍,今後就是一家人。有什麽需要盡可向我提出。”

那個時候,冷棄突然道:“小的的確有一不情之請,想向將軍提出,還望將軍能幫我完成心願。”

淺水清一楞,點點頭:“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幫你做到。”

那一刻,冷棄尚未說話,身後的飛雪突然揚聲發出一聲犀利的長嘶。這一聲嘶鳴,若風雷狂擊,震得所有人都爲之一呆。淺水清一呆之下,眼前的冷棄眼中突然凶厲之光大現,淺水清立知不妙。

他大喝一聲,急步後退,同時反手抽刀。

與此同時,冷棄的手中精光一閃,一柄閃亮的小刀已經凶猛地刺向淺水清,同時大喊道:“我的心願就是用你的命來償還我止水所有死難鄉親的性命,屠夫淺水清,你納命來!!!”

蔓延擴散的死亡陰影在一瞬間籠罩在這片小小天地之間,無數的驚呼聲炸響。

淺水清雖及時後退,但後退的速度怎比得上前撲,又怎麽擋得住這蓄勢已久的狂暴一擊?

冷棄手中鋒利的小刀劃出一道淒厲的死亡激流,正刺中淺水清的身體。

撲,一聲輕微的脆響。

手中的刀竟然止步于身體之外。

怎麽回事?竟然不能刺進他的身體中去?驚異的眼神在冷棄的眼中掠出一道熾炎火潮。

被小刀撕裂的衣帛炸出片片碎絮,一件金色的皮甲閃耀出奪目光輝。

“我,不是那麽容易死的。”淺水清那冰冷的語調如寒冬之潮襲來,席卷了整片頭頂天空。

“吼!!!”冷棄高聲狂叫。整個天空都爲之震憾搖顫著,四周所有的喑嗚喧嘩聲音仿佛一下子沒有聲息全都靜了下來。

“你必須死!”他嘶吼出內心中最瘋狂的憤怒。

無數人同時向冷棄出手,掌,拳,刀,劍,身體在一瞬間也不知遭了多少重拳硬掌,他卻不閃不躲地再次刺向淺水清,若一頭瘋狂的犛牛橫沖直撞,直撲入淺水清的懷中。

這凶猛的一撞,將淺水清整個人都撞飛了出去,淺水清在飛退的同時,手中的刀也抽了出來,一刀劈出如虹彩練。

血光乍起,一只手臂飛升空中,在血色飛揚中涅磐出生命最後的光輪。

啊!!!冷棄痛苦的高聲大吼,血目崢嶸堙A狂暴的生命爆炸出生命的全部極限。

就在淺水清一刀砍掉他胳臂的同時,他不退反進,向著淺水清空中的身體,狠狠地擲出了手中的短刀……

下一刻,在衆人的亂刀將他完全分解開來之前,他已看到那柄短刃以撕空裂雲之勢,凶狠地紮進了淺水清的手臂中。

倒下之前,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砰!

兩具身體同時墜落于地。

血,汩汩地從淺水清的手臂上流出,他跌落于地,卻再爬不起來。

黑色的血,猙獰出死亡的凶惡,令所有人都膽寒心驚。

淺水清的眼前是一陣天旋地轉,一股陌生而又冰冷的寒意從爬滿鏽迹的心中倏然升起。

刀上有毒!

劇烈的毒若跗骨的蛆蟲,凶狠地吞噬著身體內的生機,只是瞬間就讓淺水清失去了行動的力量。

我就要死了嗎?

仿佛能感到那無盡的灰的夜正毫不留情地向沈落的生命碾壓而來,他就象是看到了死神對自己獰笑的臉孔。

不!我還不能死!

不甘的聲音在心底大叫。

內心中最深邃的角落突然間嘩動出生命堻戔j烈的生存欲望,熾熱到足以將心的沙漠引燃成一片火海!

他猛然奮力掙紮,在那無盡黑暗之中。

我還有事沒有完成,我還有我所愛的人沒有得到。所以我還不能死!

所有的被我殺死的人,你們盡管沖我來吧,我淺水清自從立誓當日,就再不將自己當成一個人來看。

我是魔鬼!

我是殺人無數的魔鬼!

好人不長命,惡人活千年。

魔鬼,是絕不會如此輕易被擊倒的!

淺水清的內心呐喊狂囂。

不甘屈服的靈魂在掙紮,在奮鬥,在生存與死亡的邊緣中掙紮不休!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在衆人的歡呼聲中吐出幾個字:“立刻封鎖消息,不要讓這之外的任何人知道,更不要殺戮降卒,這只是意外……一切……照舊進行……”

然後,他徹底昏了過去。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四章 抉擇

城守府。

沐血,方虎,洪天啓,東光照等鐵風旗重要將領如今齊聚一堂,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愁眉深鎖。

淺水清的受傷,令事態變得異常嚴重,所有曾經的計劃,如今都遭遇到了嚴峻的挑戰。

有時候,我們不能不承認,曆史常會由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所書寫,他們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天風曆  年,  月  日,鐵風旗掌旗淺水清,遇襲重傷,行刺者,止水降卒冷棄!

這一次的暗殺,雖未竟全功,卻讓整個鐵風旗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大戰即將來臨,鐵風旗的靈魂人物卻倒下了,沒有了淺水清的主導,他們拿什麽去面對石容海的三萬大軍?

作爲慫恿淺水清去安撫降卒的鄭時月,當時險些被惱怒的鐵風旗諸將一刀殺掉,但是考慮到這個人的存在,對整個藍關都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終于還是按捺住了那一刻的狂暴情緒。

急于戴罪立功的鄭時月,匆匆找來了藍城最好的大夫爲淺水清趨毒療傷。

傷,並不重,毒,卻不容樂觀。

老大夫一生治病,對這種毒並不陌生。

射影,一種很難纏的毒藥,藥效極猛,治療不易。好在當時淺水清剛昏過去,夜鶯就及時用嘴爲他吸毒,到是將淺水清傷口內的大部分毒素都吸了進來,這才免了一死。

但即使這樣,要想讓淺水清完全康複,沒有十天半個月的時間都很難辦到。

石容海,會給他們這麽長的時間嗎?

此刻,洪天啓沈聲道:“還有多長時間他才能醒過來?”

那老大夫誠惶誠恐地回答:“至少也要睡上兩天。”

沐血方虎等人面面相覰,兩天,石容海早就打過來了。

洪天啓搖了搖頭:“我們等不了那麽長時間,能不能讓他早點蘇醒?”

“這個……”老大夫有些爲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對他的身體或許會大有影響。射影之毒,顧名思義,毒性傳播速度極快,民間傳說就是哪怕只是碰到了你的影子,都能讓你中毒。夜鶯小姐雖爲淺將軍吸過毒了,但是畢竟此毒太過霸道淩厲,需要時間調養生息。一旦毒性沒有完全驅除就強行催醒,我怕淺將軍這次毒性不清,以後都很難再根除,到時候或者是複發,性命不保,或者是毒性侵害四肢內髒,永成廢人,其後果堪虞,小的實在是不敢動手啊。小說到是夜鶯小姐,雖然是以口吸毒,但毒未入血,不會有太多影響。我這埵傢臚銴@副,小姐可拿去服用,吃上三方就會完全無事。”

夜鶯沈著臉道:“我的事,你不用操心,到是趕快想辦法把將軍治好才行。”

老大夫苦著臉道:“我知道你們擔心,可是這毒若是如此容易驅除,又哪堨s射影了。如今淺將軍能保住一條活命,已經可以謝天謝地了。”

說著,他也唉聲歎氣。

打心眼堙A他到是希望淺水清死掉的好,可方虎早放出狠話。淺水清若死,藍關滿城人都得陪葬。所以這刻,他到是不敢不盡心盡力的救治。

這刻大夫這樣說了,一時間誰也不好輕易做主。

真要催醒淺水清,會不會就此害死他,誰也不敢確定。但是他若這樣一直不醒,誰又來指揮鐵風旗呢?

鐵風旗旗下三營,人人惟淺水清馬首是瞻。除了他的命令,別人的命令,又有幾人肯聽?幾人肯從呢?

別的不說,單是那幫熊族武士就第一個不服管。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淺水清出事了。若是知道,只怕早就起來開始屠城了吧?

何去何從,如何選擇?三營諸將同時陷入了一個兩難境地中。

他們彼此看著,彼此等待。誰都希望淺水清現在能醒過來,卻誰都不願意承擔這樣巨大的風險。

那個時候,夜鶯的眼中,卻終于閃過一絲堅毅。

她淡漠而鎮定的說:“我知道讓你們下決定,是很困難的。我是他的女人,這個決定就由我來下吧。”

“立刻催醒淺將軍,一切後果,由我負責!”

那一刻,她就象一個真正的軍人,面對一切可能來到的後果,都以一種大無畏的勇氣去承擔,去面對,去勇敢迎上,絕不退縮。

她再不是淺水清背後的女人那樣簡單了……

淺水清醒過來了,帶著痛苦的呻吟。

眼前是無數人頭攢動,各人的臉上都帶著複雜的表情,有歡笑,有喜悅,有悲傷也有憤怒。

他輕輕地笑,若冬日暖陽,趨散人們心中的寒意,他的第一句話卻是:

“我睡了多久?看起來石容海還沒打過來?”

洪天啓恭敬回答:“才幾個時辰,放心,時間還來得及。”

淺水清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方虎等人的臉色卻極難看。

他們把大夫剛才跟自己說過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給淺水清聽。

淺水清微微一楞,想了想卻笑了起來:“夜鶯的選擇沒有錯。這個時候,實在不是我該倒下的時候。那毒既然沒去淨,就讓它留在我身體埵n了。什麽時候要發作,要怎麽發作也是它的事。過不了眼前這一關,所有人都得死。咱們軍人,沒有必要考慮太多的以後。只有抓住眼前才是生存之道。”

被劇毒摧殘過的身體依然虛弱,沒有人扶著,淺水清甚至坐不起來。

大戰當前,這樣的身子怎麽指揮戰鬥?

用以後可能付出的生命做代價,換來這短暫的清醒,到底值不值得,誰也說不清楚。

但是既然淺水清說這樣做是對的,那麽大家的心中就暫時可以松一口氣了。

他既然醒了,自然就要聽一下工作彙報。

藍城城守鄭時月第一個誠惶誠恐地跪倒在淺水清的面前:“下官無能管理降卒,害將軍受此磨難,還請將軍責罰。”

淺水清微微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這種事,總是會有的≡了,那幫降卒,現在怎麽樣了?”

說到降卒的情況,大家誰都不再作聲。

淺水清的遇襲,受到打擊最大的或許就是這幫降兵了。

如果不是淺水清昏迷前的安排,或許憤怒的方虎等人,早就下令把所有止水降卒都殺光了。不過他們最終還是立刻命令在場的鐵風旗將士將所有的止水降卒一律看管起來,不許放走一個。

死亡的陰雲在這刻便籠罩住所有止水降卒頭頂上的那片天空。

剛剛還因爲淺水清的善言安撫而有所和緩的心情,在那刻重新緊繃成一根隨時都可能會斷裂的弦……

誰也不知道,鐵風旗的屠刀,何時會落下。一旦淺水清死亡,鐵風旗是否會大開殺戒,沒有人知道,他們驚慌,害怕,不知所措。

現在已是深夜,演武場上的五千降卒依然被看管著,他們沒有地方睡覺,飯也沒吃,只能在那堶W苦等候,等候命運的安排。

聽著鄭時月的彙報,淺水清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這樣的變故,的確對他收攏降卒安撫軍心,是個重大的打擊。

此時此刻,若不能采取強力措施挽回軍心,則這批降卒再不可用。

那一刻,他的心思百轉,轉眼間已經想到了數個辦法。

而最好用的辦法就是……

他擡起頭,看著鄭時月道:“立刻通知所有人,鐵風旗掌旗淺水清日間巡守,不慎跌馬,摔折腿臂卻無大礙。藍城城防諸事一切照舊,不必特別加強。另外,演武場上的五千降卒依然按原計劃處理。分成兩營,一營由雷火帶領,一營由無雙帶領。”

說到這,他看看方虎:“虎子,這次的降卒,你就不要插手了。你的脾氣太燥,帶兵最爲嚴厲,目前這些降卒軍心不穩,不宜采用強力手段。”

方虎點了點頭不說話。

然後,淺水清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他沈聲說道:“下面,我還有一個命令,在我宣布之前,我要你們確保必定遵守,不得違抗!”

幾個人互相看看,見他神色凝重,顯然是有什麽重大決定,只能點頭應是。

淺水清這才說道:“我命令,立刻撤換城守府守衛士兵。城守府的安全守衛工作,一律交給原止水降卒。今天夜堙A我不希望在城守府內看到一個鐵風旗的戰士,包括夜鶯在內,所有人立刻出府!”

此話一出,所有人同時大驚失色。

東光照更是大叫起來:“淺水清,你瘋了嗎?你想讓那幫降卒保護你?就在白天剛剛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之後!”

“淺少,你這是拿性命在冒險!”無數人同時大叫起來。

淺水清虛弱蒼白的臉上閃現出的堅毅神情:“欲收軍心,就必須冒險。我相信像冷棄那樣的事,絕不會再發生。今夜之後,若我還活著,則這五千降卒,就盡歸我有,再不用擔心背叛一事!我意已決,你們就不用再勸了。”

那一刻,淺水清已經決定,用自己的生命來冒一次險。

他要告訴所有降卒,白天的事,不會讓他對他們的信心有任何影響。

他依然活著,並且活得健康,並且也依然信任這些降卒。他不會對他們有任何打擊報複,並且願意請他們來守護自己,保衛自己的安全。

如果他們願意,他們甚至可以隨時下手殺掉自己!

他淺水清願意再一次,將自己的命交給這些止水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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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五章 今夜無人睡眠

夜色下,月光清冷如冰,總讓人有幾分心寒。

手臂上的痛依然清晰,若那苦澀的回憶,時有時無地提醒著淺水清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

傷,尚未好,毒,卻依然在。

表面上看來,他已經清醒,似乎已無大礙,但他自己心堛器D,那射影之毒,的確是難纏得厲害。

那毒如絲如線般纏入他的內髒,纏纏綿綿,就象個愛人,縱然揮慧刀,卻斬不斷萬縷情絲。

那個冷棄,想必准備這一刻已經很久了吧?就連所挑選的毒藥都是極陰狠毒辣的。如今他身體虛弱得可怕,連動都不能動。

老大夫說他的身體隨時可能毒性複發。

這說法客氣了,哪堿O複發,根本就是未停下來嘛。

就象是一條毒蛇在身體媃p來鑽去,咬得他渾身都痛,連骨頭都感覺似要酥了。

可是他不能說,只能笑,笑著面對這一切,笑著繼續指揮手下人做事。

爲人上人者,可死可殘不可廢!

永不要現懦弱于手下面前,是不二法則,否則縱你曾有天大本事,一旦露出軟弱來,也會對你離心離德。

他淺水清能震懾四方,以小小佑字營就讓天下人害怕,讓皇帝欣賞,不是靠他的德與才,而是靠他的狠與殺。所以他可以中毒,可以受傷,卻絕不能倒下,不能讓人們看出他有絲毫軟弱。

他的士兵崇拜他,他就絕不能讓他們失望。

否則,不用等石容海過來,鐵風旗就已經完蛋!

只是,曾經的經曆,殺戮時內心的戳痛,報應來到時身體的傷殘,總會給人帶來些意志上的感傷。

內心深處,就免不了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殺孽造得太重,老天才給自己這個報應?

若真是這樣,那自己或許該慶幸才對。

畢竟,自己還活著,並且活得四肢齊全,活得有人伺候,活得讓人害怕。

盡管,那伺候自己的人,或許並不那麽令人放心……

床頭前,十名戰士緊緊站成一排。

在房間之外,多達   名戰士將城守府守成了一片鐵桶,任何人若想進去,都得先經過他們的允許。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些人全部屬于止水降卒,淺水清的身邊,連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天風軍人都沒有。

盡管鄭時月費盡心力,盡量挑有家小在這附近,方便控制,又對他忠心耿耿的士兵來負責值夜,可是出了冷棄這檔子事後,他的心堣]沒底。

每個人都在害怕,害怕這   個人堨u要有那麽一個人心懷不軌,則淺水清性命就有危,可他們卻不能不遵從這個命令。

古來成大事者,敢冒大險。

淺水清常說賭不是好事,久賭必輸。可是他同時也認爲,到了必須該賭的時候,就必須堅決決絕地賭上一把。

這個世界不是任何時候任何事情都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到了關鍵的時候,就還得盡人事,聽天命,和命運的安排狠狠地賭上一把,看看老天到底如何待自己。

而今天這一賭,一旦輸了,則性命難保!

“清心,給我倒杯水。”

身體靠在軟墊上,淺水清懶洋洋地吩咐一個值守士兵。

那名叫清心的士兵,連忙恭敬地倒了杯水爲淺水清奉上。

看他那小心勁,就連倒杯水都在惟恐淺水清誤會自己。兩只手將杯子托起,身體離得遠遠的,惟恐淺水清有所疑慮。

淺水清看著想笑,勉強低著都,就著水杯喝上一口,然後隨口問:“你和那個冷棄熟悉嗎?”

清心的臉色一變,嚇得跪在地上回答:“回將軍,同在一軍之中,難免有過接觸,但屬下實在不知他竟然膽子大到敢行刺將軍。”

淺水清張了張口,他本想說你不用跪,我沒懷疑你什麽,但是想想還是收了聲,只是和顔悅色道:“你覺得那個冷棄是什麽樣的人?”

“暴徒而已!”

淺水清挑起了眉頭:“哦?我到覺得他是個英雄。”

清心的心一跳。

淺水清卻長長歎了口氣:“可惜啊,一個英雄,卻不能爲我所用。一個國家在即將滅亡前,總是會隨之誕生許多英雄的。這個冷棄……可惜了。”

他說話間,眼角流轉,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床前的是十名戰士,每個人都有著屬于自己的反應。

或許是震動,或許是感觸,或許是同情,或許是惋惜。

盡管鄭時月挑來了最忠心的士兵來衛護他的安全,但是淺水清卻知道,這世上永不會有一個人願意就這樣甘心易主的。

如果是在平時,他或許會跟他們講道理,談人生,講一些曆史發展的必然過程,說一些封建社會的某種發展趨勢,論一些正邪善惡與大是大非間的對錯功過,評一下人事滄桑中桑海變遷。

他會告訴他們,世界的真實面貌就是弱肉強食,道德是一種社會發展後隨之衍生的工具。人之初,性本惡,而非性本善。善,是人們用來自我約束和約束他人的一種有用工具,是爲了團體發展,共謀生存而發展並逐漸完善的一套系統體系。

而在現在的這個社會堙A它還並不真正適用。

他會告訴他們,依附強者,與弱肉強食一樣,是生物世界的發展鏈條中極其重要的一環,那不是一個錯誤,僅僅是一個迫不得已的選擇。所有的唾罵,指責,都是一種無意義的行爲。

但他同樣承認,在對抗強橫勢力面前,表現出一種無畏的風采,更有一種令人向往的英雄氣節。

所以,冷棄沒有錯,他自己也沒錯。

無論是對抗還是征服,都是人類世界特有的一種體現。人類因對抗而進步,因對抗而自相殘殺。

千百年來,莫不如是,曆史定律,不容修改。

可是他最終沒說。

他的身體不允許他說,他也不認爲說這些就一定會有用。

所以,他終究只是道:“在我的家鄉,曾經有過千百年的屈辱史。無數次爲外敵所攻陷,一次次的被人打進國門。所有的英雄,都是因防禦外敵而成名,卻幾乎找不到幾個打出國門的英雄。曾經有位皇帝,有過一統六國的偉大功勳,結果後人的評價,卻是殘暴凶厲。曾經有位草原之王,打出國門,揚威域外,卻因爲不是本土中人,而不爲所動,甚至譏笑他粗魯莽夫,不通文略,手段粗蠻。于是,我發現原來所有的能爲國家開疆辟土的偉人,原來歸根結底,都是一些殘暴狠毒凶辣狡詐之人。我不知道這是爲什麽,但我卻相信,或許惟有這種人,才擁有殺出一片新世界的氣魄與能力。”

說到這,他看著清心,還有他身邊的那些戰士,緩緩道:“那一段段曆史,我曾經反複的讀了又讀。我發現我早受夠了被人侵略的曆史,如果可以,我更願意去進攻,去開辟,去做那殘暴的人,而不是那被人殘暴奮起還擊的英雄。”

“所以,我摒棄道德,抛棄善良,我拿起武器,揮舞屠刀。我無法改變曆史的發展必然性,但我卻可以站在那潮流的浪尖之上。因爲我若不去攻擊別人,則就會有人攻擊我。這是必然的,無可改變的。既然如此,就由我,來做那個進攻者好了。”

“我很慶幸,我來到了一個強大的國家,給了我可以縱橫來去的基礎。所以,我甘做屠夫。這世上總有人要做屠夫的不是嗎?就象是止水已經注定的命運。這個國家已經注定會亡,不是亡在天風人的手中,就是亡在民變百姓的手中。”

“當忠誠的小船無處可去時,不妨抛棄一切狹隘,尋找那最可依靠的港灣停泊,如此,方可在海浪滔天中有一處棲身之地。曆史如潮,國事更叠本是常事。看多了,看慣了,也就會淡漠生死,無謂忠奸了。”

說到這,淺水清突然笑了。他笑道:“這種用利害關系和曆史必然進程來解釋一切的說法,有時候很難讓人接受。但事實卻是,它是最真實,最正確的……我知道你們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未必會接受,不過沒關系。因爲以後,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的。好了,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們退下吧。”

十名止水戰士同時恭身施了一禮,然後有序地退出房門。

最後一個離開的清心,在輕輕關上房門時,深深地看了淺水清一眼。

他什麽多沒說,但他的眼中,卻流露出一絲欽佩。

他的確聽不懂淺水清在說什麽,但是那一刻,他卻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真得不僅僅是個所謂的屠夫……

夜,深了。

駐守的止水士兵依然站在自己的崗位上,沒有絲毫的動靜。

淺水清房間中的燭火微微晃了一下,然後熄掉。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方虎站在房頂之上,身後跟著的是夜鶯。

他們默默注視著,注視著每一名止水降卒的動靜。

他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有用,如果那些止水人想殺人,自己現在趕去,怕是根本來不及吧?

可是無論如何,他們卻無法就這樣離開。

在整個城守府的東方,西方,南方,北方,沐血,雷火,無雙,他們都在那媕R靜守侯著。

他們在等待,等待一件他們希望永遠也不會發生的事。

他們在守侯,守侯他們的將軍能安然歸來。

今夜,無人能眠。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六章 長弓營

清晨的藍城,迎來了這個冬季的第一場雪,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

白色的雪花在空中飄揚出一副絕美動人的畫卷,將整片大地粉飾成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同時也遮掩住了風雨欲來前的凝重殺氣.

淺水清房間外的屋頂積上了厚厚的一層雪,映著晨光薄照,將一縷美好陽光送進了房間中。

淺水清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夜鶯那宜嗔宜喜的面容,正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

“看來我醒晚了。”淺水清微笑道。

夜鶯輕輕撫著淺水清的臉:“你大概是所有人堙A睡得最塌實的那個了。”

“都沒睡?”淺水清問。

夜鶯點點頭,甜蜜地笑:“你贏了,那些降卒的心,已經重新被你贏了回來。他們給了你信任他們最好的回報。”

信任?淺水清苦笑。

是啊,他贏了,但是這與信任無關。

他只是用自己的生命進行了一次豪賭而已。他賭這些降卒並不是個個都敢願意如冷棄一樣做個勇士;賭他們對止水國主同樣不滿;賭他們同樣是一群賭徒,將所有的前途與命運壓在了自己的身上;賭鄭時月選人的眼光至少還不是那麽差。

僅僅是賭贏而已,如果可以,他情願永遠不要這樣賭。

如今,這五千戰士在經曆了昨夜的護衛之後,再不用擔心淺水清卸磨殺驢。他們知道淺水清信任他們,也絕不會將他們當成炮灰使用,軍心終于得到了安定。

淺水清知道,如果沒有那未盡的毒殘留身體之中,沒有因爲冷棄的刺殺而將降卒們的信心摧殘到最低谷,他絕不會做這樣的冒險。

敢于冒險的,是勇者。

樂于冒險的,不是瘋子就是傻子。

他只是被迫冒了一次險而已,而這次冒險卻令他受益非淺。

對此,他只能說很多事情往往就必須走到最壞的地步,才有可能出現最好的結局。

因爲反正已經到了最壞的境地,到不如搏上一搏,以求逆轉乾坤。

淺水清目前就是這種狀況。

由此可見,世間因果,一飲一啄,皆有法度。利弊得失也永不象人們想象的那樣簡單。或許,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那顆永不放棄的心吧。如今,有了這五千降卒,他要想戰勝石容海的軍隊,已是勝算大增。說起來,他到還該感謝冷棄了。

這刻他看著窗外,喃喃地說:“下雪了。”

“是啊,半夜堣U起來的,可把虎子他們給凍壞了。”

淺水清心中一陣感動:“替我謝謝他們。”

夜鶯搖頭:“何必要謝?你活著,就是對大家最大的回報。沒有你,鐵風旗早就完蛋了。帶領他們打勝仗,是你的責任,保護你,是他們的責任。”

淺水清苦笑著點頭。

是啊,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責任,保護自己,擔心自己,正是他們的責任。可就算如此,他還是很想說聲謝謝。

不爲別的,就爲在這生死殺戮場上,每一個敵人都害怕畏懼憎恨他的同時,至少還有那麽一批人,他們信任他,支持他,追隨他,依賴他。

沒有這幫兄弟,自己怕也支撐不到現在吧?

不過他終究還是把這話壓在了心底,努力擡了一下身子,他說:“我想出去走走。”

“你的身體還沒好,這樣出去不太合適。”

淺水清斷然道:“明天石容海就會打過來。我今天要是不能出去,又憑什麽給大家信心?我要讓所有的兄弟都知道,我只是受了些輕傷而已。我還依然能跑能跳能騎馬作戰。”

夜鶯歎了口氣:“還提什麽騎馬打仗.大夫說你現在毒性未去,體弱氣虛,四肢乏力,三天之內你根本不可能站起來,所以還是算了吧。”

是這樣嗎?淺水清深深地看著夜鶯。

原來,你們終究認爲我還是已經倒下了嗎?已經再也爬不起來了嗎?甚至都沒法上戰場指揮戰鬥了嗎?

是啊,這毒的確很厲害,厲害得就象一個吸血鬼,幾乎噬盡了我渾身的力氣與精力。

可是就算如此,我就該倒下嗎?

不,夜鶯,你錯了。

人這種動物,在體力與耐力之上,還有一種力量更加強大,強大到可以超越一切。

淺水清笑了。

他笑著說:“在我來到這個世界前,我最熱愛的運動是登山。我喜歡攀登那一座座在別人看來無法逾越的高峰。每當我爬上一座峭壁,我就等于是戰勝了一次自己▲每一次在我攀登之前,我都會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成功。因爲登山是一種永不放棄的運動。一旦在中途放棄,登山的人就會失去力量,其結果就是掉下來摔死。”

“曾經有一次,我攀登在高高的懸崖上,上不接天,下不著地,不知道爲什麽,那一天我的心中突然生起了一種恐懼。我怕自己會掉下來。”

“後來我真得掉下來了……很幸運我還活著,並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從那時起,我就知道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之所以失敗,是因爲那個時候我放棄了。”

“放棄,就是最大的失敗。”

“我曾經放棄過一次,並因此而受到了慘痛的教訓。從那之後起,我就再不會對任何使做輕易放棄。”

“夜鶯,我需要的不是大夫。我需要的只是一點時間,和一點努力。這種毒雖然厲害,但還要不了我的命。能夠解毒的,不僅僅是藥物,更重要的是那生存的意志。看著吧,大夫對我所說的一切預言都將被我證明是個錯誤,因爲要不了多久,我就會重新生龍活虎地站在你的面前。”

夜鶯呆呆地聽他說,卻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淺水清悠悠歎了口氣,他終于道:“夜鶯,你可相信這世界有奇迹?”

夜鶯茫然搖頭。

下一刻,淺水清霍然站起。

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前沖之勢太大,險些將自己摔倒。

可他還是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從額頭上涔出大滴大滴的汗珠,顫抖的身體暴露出他的無力與痛苦,可他偏偏就那樣站著,並且微笑著,申請淡定而從容,仿佛這個身體正前所未有的好過。

他就那樣站在夜鶯的面前,在夜鶯剛剛說過大夫斷言他不可能靠自己站得起來之後。

他笑著說:“相信我,夜鶯。只要你願意,奇迹就總是可以創造出來的。”……

淺水清“無恙”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來。

戰士們看到了他們的掌旗在那天走出了城守府,臉色略有些蒼白,身旁是夜鶯攙扶,吊著手臂,走起路有些瘸拐,但顯然是沒什麽大礙。

淺水清甚至還能和身邊的戰士開開玩笑,問問他們生活得怎樣。

這令昨天剛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言的戰士們心懷大慰。

有人甚至問淺水清:“將軍,聽說昨天演武場有人刺殺您,是真得嗎?”

本作品 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 .cn!淺水清很認真的回答:“我到希望真有人來刺殺我。要知道,那可是連南督都未有過的待遇啊。敵人越是要刺殺你,就越是說明他們怕你。那是好事啊。”

一群戰士哈哈大笑起來。

既然將軍只是摔傷了腿腳,那自然是沒有大礙的。只要將軍還在,那麽這場仗,他們就贏定了的。

士氣在這一刻空前高漲起來。

在見過部分戰士重振軍心之後,淺水清回到了軍務會議室,那堙A許多人已經在等他了。

剛踏進會議室的大門,淺水清的身體便已搖搖欲墜,夜鶯幾乎是抱著他將他放在了大堂座上。

淺水清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灰白無比,休息了好一會才回過氣來。

他苦笑:“好了,在你們面前,我就不用裝了。我這身體,短時間堜是真得好不起來。明日一戰,我不確保自己能指揮多長時間。碧空晴,明天……你做我的副將。如果我不行了,就由你來接替指揮。”

洪天啓,沐血等人的臉色同時微變,就連碧空晴也大感吃驚。

淺水清目前的身體狀況的確是糟糕到沒法再糟糕了,指定一個副將替他領軍,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他千挑萬選,卻選中的是碧空晴?

爲什麽不是洪天啓?不是東光照?甚至不是沐血?

淺水清悠悠歎氣:“我知道你們大家心中都有疑竇,不過洪將軍,老東,憑心而論,你們都是好將軍,也都有上戰場指揮作戰的資格。不過空晴……他本就曾是止水大將,論官職地位,不在我之下。我在駐馬店和空晴交過手,論起沙場陣戰的指揮能力,他絕不比你們差。石容海本是北門關守將,碧空晴對他了解甚多。明日一戰,我如果不行,空晴接手指揮的話,以他原本的軍事才能和對對手的了解,則此戰仍有勝機。大戰將至,這是我們進入止水後的第一場硬仗,我們必須打好。所以我必須安排空晴做我的副將,希望大家能理解。”

洪天啓抱了抱拳:“淺旗說得對,碧空晴的確有這個資格指揮大家。他入我天風軍也有數月,說起來我們也沒理由因爲他是降將而不聽他的指揮。淺旗知人而善用人,我老洪佩服。明日一戰,我會聽他安排的。”

東光照卻長歎一聲:“淺水清啊淺水清,到今天爲止,我才算是徹底服了你了。欲成大事,敢冒奇險,謀而後動,亂而不慌,借勢用力……若不是你身中奇毒,我都要懷疑你這一切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了。你竟借此機會,將那五千降卒盡數收心。好吧,既然這種情況下你認爲碧空晴能行,那我老東也話可說,要是明天你不能指揮了,我就聽他的命令又何妨。”

其他人也紛紛應是。

淺水清看看碧空晴:“你有問題嗎?”

那個時候,碧空晴只是一笑,淡淡道:“沒有問題。”

有些話,不必多說,有些事,不必多交代。任務下來了,是機會,也是擔子。他碧空晴若是連接過指揮權利的膽色都沒有,也愧對這些年的戰鬥了。

就在這時,外面無雙突然匆匆走了進來,見到淺水清,也不客氣,開口就說:“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淺旗,想先聽哪個?”

淺水清眉頭一皺:“先聽壞的吧,我習慣了用好消息來解決壞消息。”

無雙一笑:“壞消息是,前方哨探查出,此次石容海的軍隊堙A很有可能有重騎兵部隊,估計人數不少于   騎。”

大家的臉色唰的同時一變。

重騎兵,這可***是個大麻煩。

淺水清的臉色再度難看起來:“商有龍還真看得起我們。他那邊決戰在即,竟還敢派出一支   重騎來對付咱們,他到也挺看得起咱們的。”

無雙卻繼續笑道:“還有個好消息,就是我們剛剛在藍關城府庫中發現了一批爲數高達三千把的紫杉長弓,正適合充作軍用。”

所有人立刻又爲之振奮起來,淺水清霍然站起:“在哪?”……

府庫中的紫杉長弓,幾乎要堆成了一座山。

根據鄭時月的說法,這批庫藏是淺水清來前,由大梁城運來准備交付前線使用的。淺水清下城之後,藍關城忙于易幟換天,整理城防,安撫民衆,收攏降卒,以至于沒有及時點清庫藏。這批紫杉長弓于昨日就被發現,結果碰上淺水清遇襲受傷,也沒能及時報上去。

在經曆了那難眠的一夜後,淺水清用自己的堅強穩定住了軍心,無雙這才喜滋滋的來報告。

淺水清當然知道這批紫杉長弓意味著什麽。他呆呆地看著這批弓,突然有種想要仰天長笑的想法。

老天啊老天,你還真是個奸商,難道說這就是你對我通過你考驗後的獎勵嗎?

看起來這批獎勵果然不錯。

一直以來,淺水清對那批降卒的使用都有一個想法,卻由于條件所限無法完成,而這批紫杉長弓的出現,卻是及時幫了他的大忙。

他沈聲道:“無雙,有沒有試過這些弓的質地如何?”

無雙立刻回答:“我試過幾把,都是強弓,比普通弓的射程高出許多。”

淺水清突然問道:“如果我說,把這批弓全部都給你的那批士兵,再給你   士兵,湊成一營之兵,你爲首腦,你覺得怎樣?”

無雙一呆:“你說讓我做營主,手下整個營全做弓手?”

“沒錯!”淺水清很肯定的點頭:“我早就想組織一支長弓營了,可惜由于條件所限卻無法做到。自古以來,弓箭手都是作爲軍隊作戰的輔助兵種而存在,鮮有獨立的營單位。但是我想要一支專門的弓手營。你現在手埵酗j批降卒,讓他們去打硬仗,並不合適,但是有了這批射程極佳的紫杉長弓,事情就好辦很多了。”

說著,他突然神秘地一笑:“我已經有了三千個拓拔開山,現在,我又想要三千無雙了,怎麽樣,你們覺得這個主意如何?”

大家一起發呆。

誰也沒想到淺水清竟會有如此怪誕的想法。

無雙有些猶豫道:“那恐怕有些難度。弓手不必親赴前線作戰,只要不碰上前線潰敗的情況,死亡率也是極低的。將紫杉長弓交給降卒,讓他們全部做弓手,是重責,也是信任,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好消息,的確很能鼓舞大家的士氣。可是兩軍交戰,騎兵瞬息間俯沖即至,沒有精確射擊能力的弓手根本就無法真正發揮作用。”

“訓練他們有你那樣的箭術,需要多長時間?”

“至少三年。”無雙很肯定的回答。

這個答案未免令人有些喪氣。

淺水清卻毫不泄氣:“那就改成集群射擊,以覆蓋代替點射。”

“那只適合用來守城,不適合用來野戰。”

“這個不用你來操心。我只要你回答我,你能不能在一天之內,訓練他們完成覆蓋射擊的基本要求?”

“覆蓋式射擊不求准確,只需要訓練聽從口令,統一發箭放箭及用力力度即可。一天的時間雖短,但他們畢竟是正規軍,以前也接受過這樣的訓練,完成大致要求應該沒什麽問題。”

“那就立刻去做吧,記住你現在的時間不多了。”淺水清的神情微帶激動,亢奮的精神竟令他說話時中氣都足了幾分。

石容海,這一次你過來,我非要好好爲你送上一份大禮不可!

說起來,也當真是個巧合,明天,正是新年的第一天。自己的這份禮物,就算是發給他整個止水人的一份壓歲錢吧。

他要用止水人三萬大軍的血與肉,來敲響這止水新年中的第一聲喪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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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七章 新年第一戰( )

古往今來,沙場決戰都是兵家交鋒的一個重中之重。

它就象是企業做生意,無論你有怎樣的奇招妙計,劍走偏鋒,最終你都不能擺脫做生意的根本之道:就是從別人飯碗媟m食吃。

沙場決戰,就是搶生命,搶實力,它使雙方的軍力此消彼長,讓優秀的更優秀,讓弱勢的更弱勢。

石容海很驚訝,在他的部隊離藍城還有一定的距離時,他便聽到前方哨探送回來的信息——淺水清的部隊出城了。

他們在藍草坡一帶集結駐紮,擺下陣勢,看情形很顯然不打算憑城固守,而是打算與對手正面對決。

淺水清想幹什麽?放棄地利,兵出藍城,扼守要道,決戰當場。

這看起來完全不象是這個天風血魔的爲人作風。

石容海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的心中跌宕不已。

北門關一戰後,範進忠,拓拔開山等重要將領被俘,三萬余大軍幾乎被盡殲,但也有少數反應快的,終于及時逃了出來,跑回到京遠城中。

石容海就是其中一個。

離開了北門關後,他投到抱飛雪帳下,試圖爲範鎮守一雪前恥。奈何抱飛雪對範進忠的屬下素來敏感,並不願重用他。京遠城一戰,抱飛雪自盡,商有龍逃了出來,石容海只能跟著商有龍再次落跑。

這兩個人一路回歸大梁城,在路上到是彼此相交。商有龍重獲得重用之後,石容海也跟著水漲船高。他雖然善于守城,卻因連番失城,而被國內被稱爲敗仗將軍,令石容海深以爲恥。

自古以來,守城將軍的質素要求都要高于擅長攻擊的將軍,但其所得評價卻往往甚低。

畢竟前者雖有固守國門之功,後者卻有攻城掠地之耀。

就象那足球場上的前鋒總是比後衛要容易受人歡迎一樣,進攻人員每進一球都是一次榮耀,而善于守成的後防大將一旦失守一次,就勢必成千古罪人。

在“得不到”與“失去”這兩個罪名之間,“失去”的罪名,永遠大于“得不到”。

而讓石容海得到這個罪名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帶領佑字營和第三衛,先後打下三重天三座重要關隘,爲自己贏得無上威名的淺水清。

他對淺水清的仇與恨,可想而知。

由于淺水清縱走易星寒,使的止水民心大亂,國主被迫命商有龍出兵決戰,商有龍對此戰再不看好。

前方決戰,商有龍帶走了總數三十六萬大軍,沒想到部隊還在集結之中,就傳來了藍城失守的消息。羽文柳再發急令,要商有龍出兵奪回藍關,氣得商有龍幾乎要吐血。

沙場之上,最忌被敵人牽著鼻子走。若是被人領著到處跑,則空有數十萬大軍也難打勝仗。商有龍本決定暫時先不顧鐵風旗的威脅,先全力集中兵力,憑借龐大的兵海優勢強壓對手,羽文柳的這份命令徹底讓他失去了信心。

逼于無奈下,商有龍找來了石容海,語重心長地對他說:“淺水清此人,外人皆傳他行事狠辣,爲天風之屠夫。但是你我卻知此人行事,素來心地慎密,詭計百出,且作風大膽,凶猛異常。這世上狡猾奸詐的人有很多,勇敢凶猛的人也不少,可又狡猾又凶猛的,卻少之又少。淺水清,就是這樣一個人。”

“國逢大戰,國主在後面搞千婸跼情A不懂軍事,卻妄參軍事,這是國家的不幸。但是我輩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戰死沙場爲義務,所以國主的命令,我們是不得不聽,不能不聽的。”

“你和淺水清,是目前我麾下和他交手次數最多的一個。兩番失城,雖國人痛罵,但其責不在你,這點我知。這次淺水清拿下藍關,我需要一個人去把它搶回來,想來想去再找不到一個比更適合的人選。我希望這仗你能打勝,以洗你敗戰將軍之恥辱。”

“鐵風旗目下兵衆僅一萬有余,我給你三倍的兵力,兵種你可以自己選。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你能打敗淺水清,則我止水軍士氣必定大振。”

“可惜啊!”商有龍說到這的時候仰天長歎:“以我的計劃,本當是阻敵一部,殲敵一部。國主卻要我兩頭作戰,無暇應對。淺水清大將之才,你此去千萬小心。凡事不求有功,先求無過。”

他語氣唏噓,對此戰顯然再不看好,石容海卻已經蹩著勁要一雪前恥。

有了商有龍的支持後,石容海帶走了軍中大量的輕步兵。

輕步兵本就是攻城最好的兵種。

結果,就在他來到藍城城下之前,淺水清出城決戰的消息卻給了他當頭一個悶棍。

石容海郁悶得想哭,早知如此,他就該多帶騎兵與重裝步兵。

出城決戰,表面上看淺水清是放棄了城防優勢,但事實上他卻得到了兵種優勢。他可以借助平坦地形充分發揮騎兵沖刺之能效。在這種場合下,輕步兵所能發揮的效果實在堪憂。

而且出城決戰的一個好處就是利于追擊敵人。攻城情況下,攻城方攻城不下,可以從容撤退,但是在決戰場上,要想悠閑後退,就再不那麽容易了。且步兵永遠跑不過騎兵。

淺水清的招數一變再變,總是在戰鬥的開始前就取得先機,如今輕步兵對上天風人賴以稱雄的騎兵,止水三萬軍隊的優勢首先就被抵消了大半。

對此,石容海只能佩服淺水清不但手段狠,腦子靈活,其心也夠大。

很顯然,他是想一戰全滅自己了。他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敵空有三萬大軍,卻不可能是我一萬士兵的對手。

僅此一點,鐵風旗之士氣就必定高漲。

如今他帶來的大量攻城器械,工程兵,現在全沒用了,或許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那爲防萬一而准備的五百玄甲鐵騎了。

那已經成爲石容海心中唯一的一點安慰……

藍草坡是位于藍關以西的一片開闊地。

這堨|野空曠,周圍無險可守,惟有東邊的一處小坡略帶些弧度。

本作品 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 .cn!每年的夏天,藍草坡就會盛開出一種帶著藍色小花的小草,當地的居民叫它藍花草。這種草的生機旺盛,開到最燦爛時滿目放去,整片地區盡是一片蔚藍,仿佛海洋洶湧,隨風澎湃,予人無限神往。

藍城之名,便是得自于此。

天風曆   年 月 日,止水大將石容海領三萬大軍從前方主戰場趕回,試圖將鐵風旗這顆插入自己心髒的釘子連根拔除,以除後患。

與此同時,淺水清爲樹聲威,決定棄守藍城,出關迎戰,正面對決石容海的三萬大軍。

而決戰之地,就在這藍草坡的開闊地上。

新年清晨的第一輪朝陽,在天邊終于升起,追隨著曙光的照耀,藍草坡終于迎來了兩支即將相遇的大軍。

首先來到戰場的,就是淺水清的部隊,他的人,早在一天前,就已經來到這堙A熟悉地形,觀察環境,做好決戰前的各種准備工作。

就地形而言,向東的那片坡度很顯然更有利于將領觀查戰場,視察戰局,部隊從上而下發起攻擊,也更占據優勢。

鐵風旗的大軍,就在這片坡度上。

然後,他們在這媕R靜等待,等待著敵人的到來。

天邊,吹來了一股陰雲,空曠的土地上死一般寂靜。

待到那陰雲近了,人們才發現原來那不是雲,而是數量龐大的士兵,他們結成整齊浩大的隊形,邁著整齊的腳步,踏出死亡的旋律。

石容海的隊伍來了,在經曆了多天的跋涉之後。

他們的身體還處在疲倦之中,複仇的鬥志卻燃燒胸膛。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響,前方的步兵停下了腳步。止人大軍沿著藍草坡一線平行展開,蕩出浩大的氣勢。

沒有通報,也沒有邀戰,就象兩個生死冤家,彼此見面後什麽話也不用說,只是用眼神狠狠地盯住對手,然後就是……隨時開打!

淺水清坐在一把大椅子中,由四名戰士擡著,用厚厚的棉氈裹住身體。

他居高臨下望著遠方的來客,眼中噴薄著死亡的冰寒。

最先來到的,是止水軍的五千先頭部隊,他們一趕到戰場,立刻重整軍列,排成整齊的大方陣。他們的任務,就是保證後續部隊的安全抵達。

戰陣的前方,一員素袍小將正在策馬大吼,顯然是在戰前鼓舞士氣。他奔馳來去,在長長的軍列前揮動手中的長矛,揮灑出青春的熱情。

碧空晴在他耳邊輕輕說:“那個人叫楚英,是軍政院楚鑫林的兒子……比他爹有出息,算是將門虎子吧。”

淺水清輕輕地恩了一聲,眼睛越發眯了起來。

良久,他才說:“不必理會,等對方全部來到之後再叫我。”

說著,他揮揮手,讓戰士放下大椅,靠在椅背上沈沈睡了過去。

那一刻,碧空晴看著遠方的止水軍,還有近在身邊的淺水清,心中那股莫名而複雜的情緒油上心頭。

大戰,就要開始了。

在三山平原,天風和止水人的主力大決戰正式展開之前,藍草坡的土地上,一場轟轟烈烈的戰事已經徐徐拉開了帷幕。

它預示著這新的一年,注定了要在鮮血與殺戮中度過,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戰事,將會一個更比一個慘烈壯大。

這場大決戰之前的交鋒,對後續戰事的影響會如何,人們暫時還不知道,但是作爲新年的第一場戰爭,它注定將引來無數人的關注與揣測。

或許,它會成爲天風人攻城拔寨戰無不勝,成功並止水萬埵縣s入我土的預言,卻也可能成爲止水人衛國大戰成功擊退來犯強敵的序曲。

到底是那個傳說中的英雄續寫傳奇,還是落難的敗仗將軍一雪前恥,人們都在拭目以待。

而這場戰爭本身,也注定了會有一個非同一般的過程

有朋友對前面的章節不滿意,提出了一些批評,在這,就這些批評做個回答.

第一個批評意見 收服降卒過于王者之氣.

回答 很抱歉,如果我用王者之氣,淺水清也沒必要冒那麽大風險.讓降卒爲將軍守夜,是風險到沒法再風險的事,他本身就說明一種信任.這種信任,是用行動證明的,比任何語言都有力量。當然,降卒若要爲此就死心塌地賣命,對別人來說或許可以,對清水清來說卻很難。所以我自始至終沒說他們降服,淺水清的行爲只是極大程度地安撫了因刺殺事件帶來的恐慌情緒.降卒至少不會因爲擔心受死而提前做亂.而對降卒來說,只要你不給他們太大的壓力,缺乏必要的外在條件下敢作反的少之又少.

這種收服降卒的方法,曆史上有人用過,成效顯著.到我這,考慮到淺水清的聲明,將其效果折半,再說王者之氣就不公平了。

第二個批評意見 長弓營不可能一天內訓練出來.

我想不通有什麽不可能的,別說一群經受過正規訓練的士兵了,就是咱們這幫普通人,學習拉弓放箭很難嗎?覆蓋式射擊,只需要同一力度,同一時間,同一角度這三個放箭基本標准,他只和一樣東西有關系,就是隊列執行度.一群大學生不需要訓練都能集體把箭射出去,跑到一群正規兵身上反而做不到了?

一天時間,說白了就是熟悉隊形,熟悉命令口號,僅此足夠.

第三個批評意見 淺水清不該如此大意,沒做防備.

我郁悶,你要他怎麽防備?帶一群武士在身邊,每找一個說話都得先搜身?如果是那樣,擺明的不信任又哪堥茠漲w撫之效?曆史上降卒投誠的比率,與降卒刺殺的比率,連十比一都到不了.畢竟既然做了降卒,就說明了自己是不願意拿性命冒險的.

降卒也是人,是人就會怕死,就會委屈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麽用好他們.

就回答這些了,說情節狗血的,我還真不服氣.刺殺情節的確很多,但網絡小說媦g出和我這樣的刺殺情節差不多的,我都找不出一個.我盡力求新求好,求符合邏輯,但我不可能保證每一章每一段都能讓人滿意.只能說,我盡力了,不喜歡這段的朋友,我也很無奈。(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八章 新年第一戰( )

半個時辰後,石容海的後續部隊終于全面抵達戰場。

他們一路風塵仆仆的趕來,剛一到達就已做好了戰鬥的准備。

然而就在這時,天風軍中飛出一騎,向著剛剛列好陣形的止水軍急奔而來。

“佑字營方虎,求見石容海石大將軍!”

方虎?那個淺水清手下的第一殺將?

石容海的眼神不斷收縮著。

假如說淺水清是屠夫,那麽方虎就是淺水清手中的屠刀,所有淺水清做過的事,那些慘烈的殺戮,幾乎都有這個方虎的份。

他是最忠心于淺水清的部下,也是最凶悍的天風戰將,雖然他現在依然只是佑字營的一個小小衛校,可是他的名字,卻早已爲止水高層所知曉。

而現在,在大戰即將開始的那一刻,方虎竟然一個人出現在了止水人的陣營前。

如果可以,石容海真想一刀就把方虎給宰了。

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石容海終于還是忍住了這強烈的誘惑,沈聲道:“讓他過來。”

前方巨大的步兵方陣,潮水般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可容人穿越的通道。

方虎單人獨騎沖進敵陣,面色卻依然囂張跋扈,絲毫不懼。

面對著那凜冽刀叢,戳天槍林,他就象是漫步于自家後院的竹林之中,不帶星點懦弱驚懼。

快馬來到石容海的身邊,向他拱了拱手,方虎道:“佑字營方虎,見過石大將軍。”

石容海面色一沈:“淺水清派你過來投降的嗎?”

方虎朗聲長笑:“恰恰相反,我家將軍是派我來招降的。淺少說了,此戰,你止水軍已然敗定。石將軍也算是個非凡人物,在北門關時表現也極爲突出。淺少很欣賞石將軍,希望石將軍能率部起義,棄暗投明,淺少絕不會虧待石將軍的。”

“**你媽!!!”一旁的楚英憤怒狂叫,長矛正對准方虎的咽喉:“你他媽想死是不是?有本事打過再說!你天風軍是強大,我止水軍也不是個個孬種!想讓我們做碧空晴,拓拔開山那樣的叛將,我呸,你***妄想。”

“楚英住手!”石容海喝止手下:“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他方虎既敢自己一個人來,咱們也就不能辱沒了自己的聲譽。不過姓方的,如果淺水清只是叫你過來說這些廢話的,那我怕他是要失望了。我止水三萬大軍在此,他有本事,就來打敗我。沒本事,就該早早認輸,也省得到時候鐵風旗死得一個不剩。”

方虎點點頭:“果然是豪傑,行。淺少還有一句話,托我帶給將軍。既然這樣,我就把這句話轉給將軍,我說完就走。”

“你說。”

方虎立刻道:“淺少說,將軍遠來辛苦,手下步卒長途奔勞,體力消耗甚大。淺少尊敬將軍英名來之不易,因此特別允許止水軍在戰前先休息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天風軍再與你們交戰。到那時,咱們沙場上見勝負。”

所有人都被這話弄得一呆,石容海更是吃驚不已。

曆史戰爭,其走向從來都是越來越殘酷,越來越不講情誼。

正所謂欺敵以詐,各種陰謀,詭計,屠殺,只要能爲戰爭帶來勝利,就什麽手段都使出來。

以前的那種所謂的興王者之師,君子作風,兩軍排好陣形說好了再開打的行爲,早就被後人恥笑,並丟入了曆史的長河之中。

如今的世上,就算是最愚蠢的將軍,最無能的腐儒,也不會如此帶兵打仗了。然而淺水清,今天他卻玩了這麽一手。

他做得是如此光明,如此堂皇,僅僅是一個瞬間,就從一個滿手血腥的屠夫變成了一個只講公平,滿口道義的仁人君子了。

這好比是狼突然變成了羊,其轉變之大,速度之快,令人驚得都要懷疑這個世界是否真得存在某種可以治人良心的靈藥。

在一群人倒抽涼氣的呼吸聲中,石容海看著方虎,他沈思了好一會,才說道:“淺水清,的確是個很有趣的人。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我也不認爲他這樣做會有什麽好意。但是他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那麽……替我謝謝他,他的好意,我接受了。”

方虎嘿嘿一笑,眼中閃過無數詭詐狡黠,向著石容海拱手叫道:“既然這樣,那麽兩個時辰後,咱們沙場見!”

說著,策轉馬頭向陣外奔去……

石容海呆呆地看著遠方,始終想不通到底是爲什麽淺水清要這樣大方。

身旁的衆將議論紛紛,卻沒一個人能說出淺水清葫蘆堥鴝魚瑼漪O什麽藥。

天風軍果然沒有行動。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等待,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失。

這一次,淺水清信守諾言。

靜寂,仿佛死一般的靜寂。

兩支軍隊對峙在這藍草坡的空曠土地上,相距不過四百米距離。

戰前的焦慮,在炙灼著每一個人的神經。這是一場比戰爭還要令人難熬的精神考驗。

有將領說:“會不會這家夥想故意通過等待來消磨我軍士氣?畢竟戰前等待時間太長的話,會對士兵的精神形成極大的折磨。”

這話說得有道理,對士兵們來說,戰前的等待,往往比戰爭本身更加難熬。一旦置身沙場,作了第一次砍殺後,士兵們除了砍殺就不會再考慮任何事情,但像這種戰前的僵持,讓士兵有充分的時間去感受去思考戰爭的殘酷和死亡的恐怖。那意志略差的,首先就會支持不住。

可立刻就有人回答說:“可這種等待是雙向的,我方會感覺難熬,對方也是一樣。”

很顯然,這個猜測無法立腳。

又有人說:“那會不會是他們另有援軍?淺水清需要時間來等待援軍?”

有人立刻回應:“這堿O止水的土地,淺水清能在我們來到之前就做好准備,我們的信息靈通難道還不如他淺水清了嗎?你到說說這方圓數百公堛漱g地上,除了這堙A可還有哪處有天風軍隊出現過?”

于是這個猜測,也被否決了。

又有人道:“兩個時辰之後,日正當空。太陽從東面升起,我們身處西面,向東進攻。天風軍背光而戰,占有天時。淺水清想等的,怕就是這個時候吧?”

大家都認爲這個分析很有道理。

戰者,天時,地利,人和,將領們總是無所不用其極。

天風軍背東而戰,正午陽光強烈,的確可對止水軍造成極大的影響。

因此有人笑言:淺水清果然卑鄙,竟然假正義之名,借天時之利,我們應該現在就進攻。

但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反對。

相比正午的陽光,能夠讓手下士兵得到充分的休息,顯然更能令將軍們所接受。

于是有人提議,只休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大軍立刻進攻。這叫作既充分利用時間,卻又不給對手所需要的時間。一個時辰之後,陽光還沒到最刺眼的時刻,而士兵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屆時再戰,則勝利在握。

這個提議,獲得了大家的一致認可,認爲此計甚妙。

但是石容海,卻不敢如此樂觀的認爲自己已經分析和破解了淺水清的行動。

一個從來都不大方的人,如果突然大方起來,那麽他必定是有所圖謀的。

如果他爲此付出了一分,他所要求的回報,就絕不會是一厘。

正午的陽光,不應該成爲淺水清真正想要的東西,充其量只能算做是利息。那麽他真正想要的,可以抵消止水軍得到充分休息的好處,又到底在哪堜O?

他想不通這個問題,卻又不願意因此就讓士兵們立刻進攻。

假如他拒絕淺水清的“好意”,第一個不滿的,只怕就是手下的兵卒了。

他只能希望部下的提議的確正中了淺水清的軟肋。

時間,在一分一分的過去,天風軍依然沈靜,沒有絲毫的動靜。

石容海的心卻越來越不安起來。

眼看著一個時辰就快到了,自己的部隊,也開始准備結束休息,發起進攻。

進攻之前,石容海再一次仔細凝望遠處,希望通過對對手的觀察,可以從中發現些什麽端倪。

眼前的天風軍,正以鐵壁之態呈現在石容海的面前。

由一萬一千人組成的鋼鐵大陣中,最前排,是天風軍臨時樹起的拒馬。這種用削尖的木樁拼合而成的拒馬對于阻敵騎兵進攻擁有良好的效果。拒馬之後的第一排士兵是以強悍的防禦能力著稱的重裝步兵,他們手持長矛,身披重甲,左手提著特別供重裝步兵使用的方型長盾。他們肩並肩站在一起,組成一道鋼鐵長城,無數長矛從盾後伸出,戳出一片悍天槍叢。在他們的身側,是用于阻攔,結成戰陣的衛車。

在重裝步兵和衛車之後,是刀斧手,投矛手,弓手的依次排序。

整個大軍陣略向前突,居于坡下,幾乎位于戰場之央,再向後三百多米處的藍草坡上是三千名熊族猛士在揮舞著手中的武器高聲呐喊,憤怒咆哮。與正規天風軍嚴守軍紀,統一行動的作風完全不同,他們不講究陣列前行,結陣以待。他們更加狂暴,散亂,也更加勇猛難當。

隱隱地,他覺得有些不對,卻說不准問題到底出在哪堙C心底有一些疑惑盤旋多時,卻始終得不到解答。

那個時候,他身邊的楚英突然說了一句話:“我一直都以爲,淺水清這個人,能破我三關,不戰而伏我藍關,應該是個什麽樣了不起的人物,但是現在看來,這個人根本就不懂兵法,不懂作戰!”

石容海看了他一眼:“爲什麽這麽說?”

楚英長槍一指前方:“正所謂攻陣以方,結陣以圓!攻者方,則陣列前行,勝在棱角分明,利刃突出,以排山倒海之勢強壓對手。守陣圓,則八面兼顧,渾然一體,不與敵可趁之隙。可是如今天風軍以拒馬爲前,重步兵與衛車爲壁,顯然是打算以守待攻,迎擊我軍,卻偏偏守陣以方,左右兩側毫無衛護。熊族武士擅于攻堅,卻被他當成了衛隊用來保護自己。軍陣與熊族武士相距過遠,動輒被人分割,救援不及。他淺水清不懂兵法,膽量奇小,竟還敢出城決戰,以劣勢兵力硬抗我優勢兵力,偏偏還戰術消極,陣形擺布錯誤百出。哼,這樣的將軍,根本就是不會打仗嘛。”

石容海點點頭:“淺水清布的這個守陣,也讓我迷惑了半天。既不利守,也不利攻,他到底想做什麽,和給我們兩個時辰的休息時間有沒有必然聯系,我也說不上來。”

“那麽將軍以爲此戰若是這樣下去,無其他意外的話,我軍可能勝利?”

石容合然回答:“除非他有天降奇兵,否則,他必輸無疑。”

立刻有人曬笑道:“鐵風旗一萬一千人全在眼前,他淺水清縱有天大的本事,又到哪堨h變天降奇兵去。”

楚英白了他一眼:“那可不一定,藍城不戰而降,不是還有五千降卒的嗎?”

那人立刻回答:“那也得他淺水清敢用才行。”

那個時候,楚英的這句話,突然點醒了石容海。心中的一個亮點閃過,石容海立刻醒悟過來。

他終于發現問題出在哪堣F。

他厲聲狂吼:

“該死的,那些降兵!!!楚英,立刻派人在後方結陣,淺水清的人恐怕已經從我們的後方殺過來了!”

楚英一呆,茫然問:“將軍,你在說什麽呢?鐵風旗所有的士兵現在就在我們面前,哪媮晹釧瓵蛌漸韺L?”

石容海憤然大叫:“這個王八蛋!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可我現在剛剛想通!是降卒!那些降卒!!!他肯定是把藍城的降卒給收服了,然後讓他們穿上天風軍服冒充鐵風旗士兵。我們被他用人數這一手給騙了過去,他的手下現在應該有一萬六千名士兵而不是一萬一千名!你看看,騎兵!對方的軍陣堙A爲什麽只有不到八百騎兵?他們最強大的騎兵隊在哪堙H我一直在找他的騎兵,可整個戰陣奡X乎沒有幾個騎兵!現在你們再看看,他淺水清既然要防禦,爲什麽他們還要擺守勢卻結方陣?他是明守暗攻啊!他是在准備配合騎兵包夾進攻我們!現在他的騎兵肯定正在迂回包抄我們的後路!快派人把守後方,現在才剛過去不到一半時間,我們還來得及!”

他們來不及了。

止水軍的後方,強大轟鳴的蹄音突然隆隆響起,一只鐵血騎隊赫然出現,漫卷出血烈瘋狂的恢弘氣勢。

那一匹匹高昂亢奮的鐵血座騎,掀起悍天軍威,呼嘯奔騰出天地驚雷,如海潮洶湧,怒濤拍岸,狂呼炸響著沖向敵陣。

爲首一員大將,正是洪天啓。

淺水清把三個營的所有馬都交給了虎豹營,這一刻,這支爲數三千人的騎隊在繞了一個大圈後,終于從止水的後方殺了過來。

他們要在大戰開始之前,先給止水人一個狠狠的下馬威!

石容海的心中一片冰涼。

所有的猜測,都錯了。

淺水清根本不需要兩個時辰來完成他的騎隊迂回。

他是故意說長時間,從而讓對手以爲自己還有時間考慮問題,以爲自己能及時發現問題。

最終的結果,卻是他只用了不到大半個時辰。

如今,虎豹營的騎隊在天邊卷起一股天地狂潮,對著敵人的後方發起波瀾壯闊的瘋狂沖擊。

戰馬健碩的四腿有節奏地蜷縮、伸展、蜷縮、伸展,每一縱都有數米之遠。三千匹烈馬同時奮蹄撒野,把大地砸得地動山搖。

這其中,赫然就淺水清賴以成名的虎豹營鐵衛,第三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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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二十九章 新年第一戰( )

殺!!!

在一聲聲滔天的怒吼聲中,虎豹營的鐵血精騎浪濤般隆重的雷霆之勢化成雄烈的風電,猛烈地撞擊在止水最後方的守衛士兵身上。

他們甚至才剛剛轉過身體,手中的武器也剛剛拿起。

陣列在大軍最後方的,是幾乎沒有防禦能力標槍投手和弓箭手,以及原先准備工程的器械兵。

標槍投手的標槍,擁有可以穿透盔甲盾牌的強大破堅能力,弓箭手更是遠程殺傷的絕佳兵種,但是沒有前方步兵方陣的衛護,他們就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器械兵空有強力的攻城器械,在這刻面對騎兵的近身戰鬥前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虎豹營的三個千人衛分成左中右三個方向進攻敵人。

攻者,結陣以方。

止水的大方陣那缺乏衛護的左右兩側首先遭遇到了最慘重的打擊。

血肉撞擊著血肉,刀光映襯著刀光,虎豹營的戰士以最激烈昂揚的鬥志,策動戰馬給予對手最深沈猛烈打擊,將整個止水軍陣撞成一蓬淒顫驚觫的血雨。

拓拔開山,這個曾經的止水第一勇士,他此刻也出現在尾隨進攻的狂潮之中,他的跨下,赫然是飛雪在馱動他那巨大的身軀。

戰爭來臨的一刻,再沒有故鄉情仇,沒有敵我之分,惟有殺,殺,殺,不停地廝殺,才對得起身爲戰士的榮耀。

大錘劈舞出裂山碎石的氣浪,一錘轟出,數名戰士筋折骨裂,倒飛而出。

在他的身後,數十上百名騎兵被這種悍勇粗狂的打法所鉗,刺激得血脈賁張,他們宛如一道道流掠而過的死亡風雷,接二連三地紮入了止水的血肉陣營之中。

一時之間,後排的止水士兵在對手強力的飆擊之下,猶如暴風狂雨前的破碎岸堤,紛紛被沖撞得血肉飛濺、哎嚎遍野,碎落的殘肢斷臂仿佛騰卷而起的赤炎浪花,蹈出一汪汪血的波濤,慘烈淒厲程度,讓前陣的將軍們也爲之驚怵。

“將軍!!!”楚英急得大聲吼叫。

就在一分鍾前,他還笑話淺水清不懂軍事,轉眼之間,淺水清就給他上了一課,教導他什麽叫兵不厭詐。

事實上,止水人從沒信過淺水清,而淺水清也從沒需要他們相信。

他只是抛出了一個誘餌,然後等待對手上鈎。

就算不上鈎,也沒有關系。

因爲他爲石容海准備的,可不止是這一道好菜……

“不要慌!”戰陣之中,石容海厲聲狂叫:“對手只有三千人。傳我命令,中軍前軍全部前移,與後陣拉開距離,不得擅自參與戰鬥,保持軍陣不變!薛南,你帶一支衛隊,從敵側殺過去,先滅其一支分隊!”

此時此刻,石容海終于回複了他大將本色。

他知道對手的三千騎兵,其目的,其實不在于殺死士兵,而在于沖亂軍陣。一旦軍陣散亂,士兵們就會陷入失去領導,各自爲戰,號令難遵的窘境。再精英的戰士,一旦被分割打散,都和散兵遊勇沒多大區別。

此時,他最重要的不是立刻回援,後陣已亂,再救已經來不及了,強行去救,那只會讓整支大軍陷入亂戰的局面。

止水軍的方陣是九個大方陣,兵力布置采前重後輕之勢,後陣三陣失去之後,至少還有前陣六個陣兩萬三千人保持住了完整。

由于後陣大多是弓手標槍手,只有少數近戰步兵,被騎兵一旦近身後,就只剩下了被屠殺的份,所以石容海已經不指望這七千人還能消滅多少敵人。但是他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來阻擋敵騎前進的腳步,爲前路大軍的勝利贏得寶貴的時間。

所以,他下一個命令就是:“楚英!你帶領我軍立刻前突,殺向淺水清的本陣,他的本陣降卒太多,肯定不堪一擊!”

兌子戰術,這一招 小說. K.cn文字版首發,正是淺水清在京遠城決戰時用過的。

憑借強大的兵力優勢,在形勢失利的那刻,勇于和對方兌子而戰,從而取得戰爭的勝利。

淺水清想要通過打亂全局的做法圍殲敵軍,他石容海,也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棄戰鬥。

他要讓淺水清看看,真正的止水軍人,並不是不那麽容易對付的。

石容海的指揮調度,是及時的。

這點,他慶幸他在挑選兵員時,一直都堅持只有服從命令的兵才是好兵這一原則。

止水方陣的前陣與中陣齊齊向前移動,與後陣逐漸脫開。他們不再參與到虎豹營絞殺己方戰士的戰鬥中,反而把複仇的怒火,發泄到了前方尚未行動的敵軍本陣上。

他們要在敵三千騎兵全滅後陣之前,搶先一步將敵本陣滅掉,到時候再回頭收拾那些騎兵,則大局可定。

守陣以圓,淺水清的本陣是方陣,不利防守,但不知爲什麽,在虎豹營的進攻發起之後,他們卻並沒有及時出擊,反而是靜靜等待著。

這給石容海帶來了一線生機。

假如一切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淺水清此刻本陣中的八千戰士有五千是降卒,那麽他們的戰鬥力與士氣,根本不可能和真正的天風軍人相並論。一旦戰場形勢發生變化,這些降卒暴起倒戈也是大有可能。

而石容海,就把這一注壓在了這些降卒身上。

他要利用己方本陣兩萬三千人的強大壓力,將對手徹底碾平碾碎,通過産生強烈如海濤般的重壓,逼迫降卒再次倒戈,再不濟也要無心作戰,自相潰散。

當然,要想保證此一計劃的順利實施,再沒有比那五百玄甲重騎更好的選擇了。

重騎兵,曆來是沙場陣戰中最重要的寶貝。

他們披堅執銳,決勝沙場,在由古至今的無數次沙場決戰中,他們就象是部隊堛漫w海神針,永遠都起著決定戰局的作用,。

與普通的輕騎兵相比,重騎兵穿得不再是皮甲,而是用鐵片縫制的鐵甲。細密的鐵甲包攏全身不說,甚至連戰馬上都有披挂。

這些鐵甲分量極重,從而極大的影響了騎兵的速度,但卻換來了無堅不摧的進攻能力。他們就象是戰場上的重型坦克,所到之處,縱橫馳騁。

當輕騎兵們還在爲那些戳著長矛豎著盾陣的重裝步兵的阻攔而發愁的時候,重騎兵卻可以揚起他們高傲的下巴,擡起他們手中的奇長鐵矛,以一種一往無前之勢,狠狠地踏向對手的頭顱。

而現在,石容海要想在短時間內摧垮對手,就要仰仗這五百重騎了……

小坡之上,淺水清坐在大椅中的眼神,終于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輕聲道:“是個人才啊,臨變而不亂,可惜了,卻不能爲我所用。”

夜鶯輕笑:“他越是人才,便越是墜入你的算計之中,輸得也便越慘。”

淺水清卻搖頭:“若是愚蠢之將,我又何必費此心機,做這許多准備,這個人還是可惜了。”

碧空晴垂首:“此戰之後,我可以嘗試去遊說他。”

“那也要他能活到那個時候才行。”淺水清悠悠地說。

他甩開裹在身體上的棉氈站了起來:“夜鶯,扶我上馬。”

夜鶯小心地攙扶著他上去。

騎在馬上,感受著凜冽寒風的吹拂,淺水清的面容依然淡定。誰又能知道,此刻這位鎮定指揮軍隊作戰的鐵風旗掌旗,甚至連坐穩在馬上的力氣都欠奉呢?

他的身後,是一個小小的支架,維持著他的身體屹立不倒。

這個支架,支撐起了淺水清,也支撐起了鐵風旗全軍的作戰意志。

一旦這個支架倒下,則鐵風旗再無勝利的可能。

此刻在馬上,淺水清坐得更高,看得也更遠。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石容海的傳令兵,已經向那支令他深深忌憚的重騎部隊跑去了。

很顯然,石容海要強攻他的本陣了。

在他放棄後陣防守之後,淺水清就已經在等著他這樣做了。

“這麽快,就要用上自己的王牌部隊了嘛。石容海,你還真是不留私貨呢。”淺水清吃吃地笑。

他擡頭看天,隨著時間的一分分推移,陽光已經逐漸強烈起來了。

“差不多是時候了。”淺水清喃喃道:“讓兄弟們給他石容海露一手吧,也讓這家夥好好開開眼。”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章 新年第一戰( )

重騎兵,在戰場上的作用,其實與八臂連環弩很象。

他們的真正作用,也是用來沖垮敵陣的。

假如說輕騎兵是千堨]抄繞後迂回的高手,那麽重騎兵就是攻堅折鋒的強者,他們的任務,永遠是通過自己強力的沖鋒沖垮沖散敵陣,爲後續部隊的進攻制造良機。

輕騎兵,就好比是一把鋒利的剔骨牛刀,總是沿著對方的骨頭縫下刀,下刀速度飛快,卻絕不硬撼那硬骨,通過剝離,分割其薄弱之處,來孤立和削弱這一塊塊難啃的硬骨頭,最終完成一次華麗而藝術的分割。

而重騎兵,就好比是一把魯鈍厚重的大肉斧,他們不會什麽華麗的切割之術,不可能通過速度肉分成一片片的切割開來。他們用自己強悍的力量,無畏的勇氣來沖撞,擊砸那案板上的大肉塊。他們一斧掄下,地動山搖,管你什麽骨頭肉塊,全都給我劈碎了,劈爛了,然後一起丟進後方本陣的大潮之中,蒸煮煎炸任其隨意。

這,就是輕重騎兵最大的差異,而這種差異,也就注定了淺水清需要制造種種時機,包括讓方虎孤身犯險,誑敵以待,才能讓自己的輕騎兵迂回折返,而石容海,卻只需要一個命令下去,就可以讓他的重騎爲其在前路開道,斬平一切阻礙!

一旦石容海的重騎全面突破鐵風旗重裝步兵的阻攔,勢必就會對鐵風旗已經步好的陣勢形成極大的沖擊。一旦如此,則鐵風旗本陣必危。

沒有了本陣,無論是後方的虎豹營騎兵,還是那尚未動用的熊族武士,最終都只會成爲石容海砧板上的魚肉,任其宰割。

在這堙A不得不先對戰陣的概念做個全面的了解過程。

戰陣這種東西,可以說是冷兵器戰爭時代所特有的一種發明創造。

它將野蠻血腥的戰鬥變成一種藝術的表演,就象是大型晚會上的歌舞盛會,盛開出絢麗的花朵。

將軍們通過軍紀這條線指揮士兵,利用兵種差異,地形差異,陣列差異,制造種種有利于自己的形勢,最終就是通過戰陣排布這一手段,以達到手下戰士作戰效能最大化的目的。

可以這樣說,正規軍與普通民兵之間最大的差距,不是他們的殺戮技巧,不是他們的心理差距,而是對戰陣的運用。

殺戮技巧,人們所能提升的戰力有限。一個人把自己練得再厲害,也不可能打贏一百個人。

心理素質,只要經曆過一兩次戰鬥的人,總是能很快就適應戰場的氛圍。

惟有紀律,是軍隊之所以爲軍隊的根本,是需要長期的訓練,艱苦的戰鬥,和在對長官的絕對信任中逐漸成長出來的▲紀律的體現,其職能效用的發揮,在冷兵器時代就是通過戰陣的運用而完全展現出來的。

它同時也是考驗將軍本領的一個基本標准。

假如說攻城拔寨是將軍們的初中課題,收攏降卒攻心爲上是高中甚至大學課題,那麽沙場陣戰,其實就是小學課題,是每一個將領都要會的基本命題。

但是課題越簡單,其表現形式也就越複雜。

因爲再沒有誰比誰會更好騙。

因此,戰陣的變化,其相生相克,既體現了將領的指揮水准,也體現出軍隊的訓練效果。

一支強軍和一支弱旅間的差距,不在于其個人能力有多少,除士氣之外,其最大的強勢表現就在于部隊執行上級命令時的速度與力度。

也因此,當雙方的將領同時下達命令時,強軍與弱旅的表現,就在這一刻體現了出來。

當石容海的重騎部隊剛剛接受命令,踏上攻堅准備的步伐時,鐵風旗已經開始針對其重裝部隊的行進,做出了相應的變化。

他們的命令,接到的比敵重騎部隊要來得稍晚一些,但其反應速度,卻比對方要快上許多……

當大量的止水步卒在玄甲重騎的帶領下向著鐵風旗的本陣發起狂暴凜冽的沖擊時,鐵風旗本陣堙A戰鼓擂響、兵海湧動。

他們終于行動了。

但他們不是進攻,而是防守。

守陣以方!

在石容海有所察覺之前,淺水清先給他上了一課,告訴他什麽叫兵無常勢,陣無常形的道理。

無數拒馬被重裝甲士們奮力前移,迎上了對手沖鋒的第一線。

與此同時,那些身旁的衛車開始動了。

衛車,也叫甲車,一種冷兵器時代的特有的防禦型戰車。

這種車渾身包裹鐵甲,厚重堅實,極難被摧毀,下置四輪可推行,高及人頸。車上有抽板,可以拉出將高度加到三米左右。每車車頂可容納兩到三人立足,一般分別安排長戈兵一人,弓箭手一人,有時加飛斧或投槍手一人。

這種車的主要作用就是用來在沙場對戰時增強防禦力量。

它的功能其實就象是抱飛雪在景深門挖出的那條壕溝,都起的是阻敵沖鋒的功效。只是一個掘土爲壕,向地下發展,一個連車成城,向地上發展。

這兩種阻攔敵方式各有優劣,壕溝有出奇不意之功效,但缺點是工程浩大,且只能在固定地點使用,用過一次就再無效果。

甲車卻是移動長城,可以反複使用,但缺點是目標明顯,無奇兵之效。

而且甲車部隊行動緩慢,雖然防守有力,但沙場對決,在對手擁有騎兵可以利用高速進行折返迂回攻擊的情況下,甲車所能真正發揮的功效極其有限。

此外,甲車的防禦雖佳,進攻方不易破除,但是每輛甲車之間,都是互相以鏈條勾搭成陣。一旦碰上強力武士用重武器錘砸其連接薄弱處,然後用步兵推開甲車,則甲車防線立刻告破。

因此,碰上強力型的進攻者,甲車防線也並不是那麽好用。

但是戰爭史上,從來都只有合用的戰術,沒有無敵的戰術。

今天,淺水清就是用這種甲車,玩出了一套極漂亮的戰術。

當石容海還在以爲淺水清的戰術核心就是他從後方殺出來的那三千騎兵時,他卻不知道,眼前這本陣中的八千士兵,才是他真正的戰術核心。

無數甲車在淺水清的命令下達的同一刻,已經開始相互搭上鏈條鐵環,但是讓石容海震驚的,是這些甲車竟然沒有以傳統的一字長蛇的陣勢擺開,而是用的環形防禦.

甲車環形防禦,就是連車爲城,俗稱甲城,或移動車城,是甲車使用戰術中最少見的一種。

它是守城方甕城戰術的一種演變。

只不過甕城困的是敵人,且是在城內進行,目的爲殲敵;甲城困得卻是自己,且是在城外進行,目的是防禦。

此刻無數甲車在勾連成一體之後,將整個鐵風旗八千士兵的本陣牢牢環護于其中。在放棄了防禦的長度之後,他們得到的是防禦的厚度。車上的翻板打開,無數鐵蒺藜灑在車前地面上。鋼板伸出,這一次站在上面的卻不是弓箭手和長戈兵而是以防禦力強悍著稱的重裝士兵。

拒馬,鐵蒺藜,甲車陣,重裝武士……

淺水清的防禦線一道接一道,他竟是鐵了心要死守本陣。

在犧牲了幾乎全部的進攻能力之後,這八千人竟然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比當初紅土崗上方虎的鐵龜陣還要牢上百倍的防禦鐵壁大陣。

他到底想幹什麽?

石容海幾乎要昏了過去。

擅長攻堅的玄甲重騎這會徹底沒轍了。

他們可以啃掉一塊塊難啃的骨頭,可終究沒法硬把鋼鐵也當成骨頭來跺。他們手中長矛可以刺穿一切阻礙,卻不適合用來砍斷甲車環鏈。

步兵要想破除這片防禦也需要花費極大的代價。

這樣的鐵壁防禦,其防禦意志之堅決,防禦力度之強大,早就遠超一般沙場陣戰之想象。淺水清在這一刻搖身一變,變成了世界上最喜歡防守的將軍,他不再進攻,而是付出一切代價只爲防守。

他比石容海這個防守大將,守得還徹底,還頑固,還要保守瘋狂得多。

面對如此瘋狂的防守,石容海也不能不說淺水清瘋了。

整個世界都顛倒了了。

一向以淩厲進攻著稱的天風軍和同樣在進攻上取得今天成就的淺水清,竟然玩起了鐵壁防禦,而自己這個靠防守起家的將軍,卻要用人海戰術的進攻去打破這種防禦,這算什麽?

換位表演嗎?

“他到底想幹什麽?”石容海喃喃自語。

“將軍!”前方的楚英急急回馬大叫:“淺水清把自己包成了一只鐵粽子,咱們的重騎兵沒法對付!”

“我都看見了。”石容海沈聲道。“重騎部隊暫時回撤待命,命令步兵方陣繼續進攻,不要停!”

“可是將軍你看,淺水清現在的指揮所,本陣,還有騎兵,三陣脫離,各自爲戰。他的本陣現在是四面防禦,行動無力,我軍可繞道進攻淺水清本部,只要殺了淺水清,則此戰大局可定!”楚英大叫:“你就讓我帶著部隊繞過本陣,直接去幹掉淺水清吧!”

石容海怒哼:“你難道沒看見淺水清身邊還有三千熊族武士嗎?他們在那是吃素的嗎?你想繞過本陣,可是你想想看,你一旦繞過本陣和那些熊族戰士糾纏在一起,本陣在這個時候再放棄防禦轉過來進攻我們怎麽辦?再給他一次攻擊我部後方的機會嗎?”

說到這,石容海不能不歎息淺水清的這個本陣,擺放的位置實在是太妙了,就在戰場的正中間。

他們前可支援前方騎兵,後可回撤保護,從戰爭的一開始,就牢牢地守住這一戰略要地,自始至終就沒挪動過一星半點。

此刻要想繞向進攻淺水清,就必須面臨本陣的巨大威脅,何況淺水清的那三千熊族強兵,也不是好對付的。

很顯然淺水清早就預料好了這一招,才會留下了他最強的戰力衛護身邊。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往後撤,在他的後方,那三千騎兵正在肆意逞威。

但這同樣不是個好主意。

一個優秀的將軍,是絕不會被對手牽著鼻子打的。此刻他剛剛將主軍與後陣分割開,如果僅僅因爲對手的本陣布置出鋼鐵防禦就再往回撤,那就真是兩頭奔忙了。一旦自己回剿虎豹營,對手是騎兵再來個從容後撤,然後鐵風旗本陣再給自己來個從後掩殺,兩支部隊輪番從自己的後方進攻,豈不是能活活折磨死他?

所以,石容海沒得選擇,他沈聲命令道:“下令全軍強攻!我要你們就是砸,都得給我把他的車城砸碎嘍!”

這一刻,石容海已經下定決心,要利用平原上的開闊地形,將手堛漸部兵力盡可能的一次性投入,力圖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動量、最狠的打擊,一舉摧垮敵人的戰鬥意志,迅速奪取輝煌的勝利。

他要在對手的騎兵徹底摧垮自己的後陣之前,搶先拿下這個大本陣,而促成他做下這個決定的,不是別的原因,就在于這個鐵桶大戰的防禦固然強悍無匹,卻幾無任何攻擊能力。

石容海相信,就是再強的殼,沒有了進攻的力量,也只有等死的份。

那時,他喃喃說道:“淺水清,你果然是個好對手。只是你的本陣防禦雖強,卻終究是依靠兵甲器械,死物豈可擋活人!”

就這樣,一面面飄舞的戰旗,開始默默地引導全軍挺進,指揮官的軍刀無聲地出鞘,刀鋒映耀著刺目的陽光,指示身後戰士們沖擊的方向。

龐大的步兵方陣就象是天地間一個個碩大的大鐵塊,准備以磅礴之力沖擊對手,將其碾壓,粉碎直至最後的毀滅。

他們就象是一把重錘,面對的是一面堅強的鐵壁。鐵壁雖牢,但是面對重錘的一次又一次無盡錘砸,終會又崩潰的一天。

當他們將對手那堅硬的外殼敲碎之後,就是轉回頭摘取那豐碩戰果的時機。

而在遠處,是洪天啓的虎豹營正在瘋狂殺戮,三千精銳騎兵爆烈的嘶喊扯破了天地的靜謐,以縱情的流線條在血火般沸騰的征野上呼嘯怒飆著。

他們一路所向,奮勇砍殺,鮮血混合著泥土,碎落的殘肢斷臂仿佛騰卷而起的赤炎浪花,鐵蹄踏出人世間最深沈的交響樂,在殺戮與怒吼中升騰跌宕。

他們也在做同樣的事:盡快的消滅這殺都殺不完的數量高達一萬人的敵軍後陣,然後幫助面對龐大兵海壓力的己方本陣擺脫危機。

此時此刻,誰先能摧毀對手,誰就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到底是虎豹營的騎兵們以少戰多,先拔頭籌,還是止水軍的步兵大方陣憑借人海優勢率先粉碎對手的本陣防禦,直到此刻,人們還不能給出一個准確的答案。

第三十一章新年第一戰( )

小坡之上,淺水清蒼白的臉上終于泛起了紅暈。

坡上的風吹來,他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夜鶯小心地爲他披上大氅,他卻揮手拒絕了。

“今天很冷。”他說:“冷些好啊,可以讓人冷靜,可以助人思考……”

他望著遠處的那片戰場,仿佛所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惟有冷靜,才可讓自己置身于戰場之外,可以清晰地看到並理解戰局的變化。

惟有冷靜,才可以做出一切適合戰場需要的決定。

這刻,他看到了那個他等待已久的時間終于來到了。

他輕聲道:“無雙,看你的表演了。”

本陣前,大量的止水步卒幾乎將整個鐵風旗都包了起來。他們搬離拒馬,清掃鐵蒺藜,無視甲城之上重裝戰士長矛的吞吐,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爲後續部隊鋪平道路。

一批士兵倒下了,更多的士兵卻蜂擁而至,戰士們成爲最好的清理工,只要在對方的防禦鐵壁上撕開那麽哪怕是一道口子。到時就是自己的重騎兵發威的時刻。

面對這個幾乎放棄了所有進攻手段全力防禦的鐵桶陣,他們實在沒有太多的可以顧忌的地方。

可就在下一刻,鐵風旗的反擊卻開始了。

弓弦鳴響,數以千計的長箭呼嘯出死亡猙獰的鳴嘯,這些弓箭以一種整齊的角度斜向刺射天際,再劃出一道道優美的抛物線後,借著陽光的反射在空中仿佛形成了一面布滿了鋼刺的大釘板,以焚雲裂蒼之勢凶猛地落向敵步兵群。

血之鮮花在人群中盛放,生命的悲歌再此唱響。

三千支箭!

整整三千支由紫杉長弓射出來利箭僅一輪齊射,就奪走了數以百計的止水戰士的性命!

石容海驚訝的發現,淺水清的本陣,完全擁有反擊的能量,而且其反擊的能量之大,之可怕,遠超過他的想象。

淺水清這個混蛋不僅讓止水降卒穿上天風軍的軍服以冒充自己的部隊,同時還讓大部分的弓手穿上別的兵種的裝束。

事實上,這個八千人的大方陣堙A竟然有高達三千之衆的射手存在!

在這個近身步戰決定勝負的年代堙A遠程兵的數量竟高達四成之多,如此奇特的配置,遠遠超出了一般人的預料。

遠程兵種,雖然是可以遠距離殺傷敵人的絕佳兵種,但是缺乏近戰能力和防禦能力的他們,一旦被敵人近身,就只有被屠殺的份。

在一個擁有騎兵的年代堙A當兩軍正面交戰時,以弓手有限的射程和騎兵沖擊的速度而言,沒有哪一個弓手可以在騎兵進入射程開始沖刺的那一刻發出三支以上的箭▲一旦展開混戰,素來以覆蓋箭雨爲主要殺傷手段的弓手就再無作用。

因此,也從不會有一支部隊,會讓自己的遠程兵種占據到如此大的份額。某種程度上說,那叫找死!

然而今天,淺水清就這麽幹了。

他苦心積慮搞了這麽一個鐵壁大陣,爲得就是給自己的長弓營一個可以發揮的空間。

拒馬鐵蒺藜還有甲車組成的防線,將對手和自己的士兵進行隔離,同時又象一個旋渦,吸引了所有對手過來,使他們的士兵更集中,更適合爲集群射擊所獵殺。同時他們堅強的防禦,又爲弓手們贏得了射擊所需要的時間。

而淺水清擺方陣,壓根就不是爲了進攻。他是爲了讓長弓營的人,能夠擁有更好的站位。

如今這三千弓手,以  *  的平行站位排布,位于戰陣的最中央,四周全部是擅長防禦的戰士在爲他們遮風擋雨,阻擋來自四面八方的敵人的進攻▲他們自己,只需要在長官的指揮下拉弓,放箭,進行著這單調而重複的工作。

他們甚至不需要看到外面的情況,他們的長官會告訴他們角度是多少,力度是多少。他們在最安全的角落堙A放出一片又一片的箭雨,掀起一場場箭雨風暴,瘋狂而猛烈地落向敵人的頭頂。

他們每個人的間距標准是 . 米,每一次箭陣的齊射,差不多就是一個    平方米覆蓋範圍的大面積轟炸。在這個區域堙A死神之箭是生命唯一的主宰。箭雨劃抛物線射下,斜向插入地面,每一支箭的角度,距離,都經過周密的計算, . 米,差不多就是一支箭的長度,無雙的計算,保證了在這種斜向箭雨的沖擊下,沒有絲毫空隙可供對手逃脫。

于是,一輪箭雨之後,一個方圓    平方米的空間就變得空蕩蕩的,幾乎無人可以站立。

當一輪又一輪的箭雨射向天空,化成一個個恐怖的大釘板重重落下,連天空都爲其遮蔽時,所有人都爲之震撼。

那是真正的箭入飛蝗,遮雲蔽日,如雨狂澆,傾盆而下,連天空爲之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石容海目瞪口呆地在數數。

這是第十二輪箭雨了!

這是第十二輪!

十二支箭,這是一個箭手的標准配置。由于弓手能夠放箭的機會太少,他們的箭筒堻q常只擺放十二支箭。

也就是說,石容海只要忍受過十二輪箭雨之後,他的步兵就又可以發威了。

盡管在這十二輪箭雨之中,他已經倒下了上千名戰士,可是面對兩萬余人的大軍,他還是能夠承受這樣的損失的。

三千弓手,哼哼,沒有箭的三千人,只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然而下一秒鍾,第十三輪箭雨升空而起時,石容海的臉上已再無半點血色。

他錯了!

既然淺水清這次根本就是打算以弓手作爲他的決戰主力,他又怎麽可能只讓他的長弓營配十二支箭呢?

一輪又一輪的箭雨,無休無止地噴瀉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就象永遠射不完一樣,就象是機關槍在瘋狂地掃射,瘋狂地凶猛地奪走著止水士兵的生命。

那一刻,石容海仰天長歎。

他知道,這場戰爭打到現在,自己已經輸了一半了。

目前這種情況下,唯一能和弓手對抗的就是自己的弓手。

可是他的弓手呢?正在被虎豹營的騎兵屠殺中。

那些騎兵們不急。

他們一點都不急。

他們沒有使用騎兵擅長的鑿穿戰術,反而利用自己速快力猛的優勢不斷沖擊,絞殺著那被抛棄的止水後陣。

在鐵風旗本陣瘋狂箭雨逞威的同時,他們就象是秋日堛犒A夫,瘋狂地在麥田埵炯庰菕A收割著,收割這土地上每一寸土地的生命。

他們就象是在搞殺人比賽,完全放棄了騎兵亂陣的作用,而只想屠殺,拼命屠殺……

“不惜一切代價,破開甲城!!!”那是石容海在最後瘋狂的呐喊。

一個優秀的將領,永遠是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放棄戰鬥。

即使他在一開始就已經落于下風,爲敵所趁,他也絕不會輕言放棄。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拉幾個對手下水。

他石容海可以爲對手所敗,但絕不會讓對手勝得那樣輕松,那樣隨意。

士,可殺不可辱!

此時此刻,飽受重創的止水軍已經沒有了退路。他們的後方,被騎兵所阻截,前方有三千熊兵虎視耽耽,摩拳擦掌,中間是那無盡的箭雨噴射。唯一能打破淺水清這中心開花戰術的方法,就是立刻破開甲城,沖進去殺戮一番。那麽此仗就算輸掉,對方也要至少付出八千人的代價。

在止水地面,失去了這樣一支部隊,鐵風旗就再沒有了可以猖狂的本錢。

所以,他們鼓起最後的勇氣,發出淒厲的嘶嚎,宛如一道道流掠而過的死亡風雷,接二連三地紮入了天風人的鋼鐵大陣。

當甲城守軍再度甲車翻板傾瀉出又一批鐵蒺藜時,一個個戰士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撲倒在鐵蒺藜上,他們來不及再做清理工,就用自己的生命與血肉爲戰友鋪開道路。

當那車上的士兵用長矛捅穿他們的身體時,他們不閃不避,硬是拉住長矛將對手也直接拉下甲城,與對手拼個同歸于盡。

當飛斧手的投斧劈開自己的身體那一刻,他們大聲獰笑著將投斧從身體上拔出來,在那血泉噴濺中將投斧狠狠地反擲回去。

他們瘋狂,他們勇敢,他們無所畏懼,在他們知道自己家園將滅,國家不國的那一刻,這群最後的勇敢的忠誠的國之衛士就已經決定用自己的生命來捍衛他們最後的榮耀。

他們沖到甲車旁,瘋狂地用刀砍,用斧砸,用錘敲,打壞了武器甚至就要牙齒咬,用腳踢,也要把這號稱絕對鐵壁的甲城大陣給破掉。

一道勾連著甲車的鐵環被砸開了,然後又是一道。

接連數道勾車鐵鏈相繼被砸斷砸碎,士兵們同聲發出了勝利的歡呼,仿佛這一刻,站在勝利邊緣的是他們,而不是對手。

是的,他們最後的工作就是把甲車推開,然後就可以沖進去盡情屠戮對手了。

重裝武士的防禦,擋不住重騎兵的摧枯拉朽般的進攻,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然而下一刻,他們驚愕地發現。這些被斬斷了鏈條的甲車……竟然推不動。

“怎麽回事?爲什麽推不動!”一名士兵憤怒地高呼起來,下一刻,他被人一斧削飛了腦袋。

一名已經身負重傷的止水士兵躺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那些頑固得象個千年鐵烏龜的甲車的下面,然後突然發了瘋般的狂叫起來:“甲車被釘住了!被釘住了!根本就不能移開!”

什麽?

一輛被重錘擊破了外壁的甲車,終于露出了其森然的內在景象。

除了三層可裝鐵蒺藜的暗格之外,中心處一根粗大如手臂的鐵柱竟然連著整個車體直接釘往地面,與大地渾然一體……

“卑鄙的天風人!!!”所有的止水軍士同聲大喊起來。

石容海卻再也不忍看下去了。

他錯了。

他該早聽楚英的建議繞過甲城直撲淺水清的本部,又或轉向先對付虎豹營騎兵,而不該強攻這個車陣的。

從一開始,淺水清所做的一切,就沒打算讓本陣移動過。

他讓甲車環鏈相扣,不過是在欺騙他的眼睛而已,讓他以爲那些環扣是薄弱之處,事實卻是這些甲車根本就可以獨立存在,不需要連接成陣。他完全抛棄了甲車的移動能力,換來的是真正的鐵壁防守。

假如他選擇繞過本陣,強攻淺水清指揮所,三千熊族武士的力量雖然強悍,卻也擋不住兩萬大軍。

或者是回後直擊虎豹營騎兵,同樣有希望獲得全勝。

這些被固定在地面的甲車雖然防禦牢固,但同時也讓這八千戰士根本沒有移動作戰的能力,他們只能老實地呆在陣堙A看著自己人被屠殺。

可他偏偏就選擇了強攻本陣,正中了淺水清的圈套。

淚水,從石容海的眼中流出,這一次,他敗了,且敗得如此淒慘。商有龍集合全國所有的軍隊,讓他挑選最好的戰士,卻被他一役盡沒,而現在,兩萬多大軍在對手那瘋狂的箭雨下已經被消滅得剩不到一半了。

“將軍!”一名手下將領哭號著跑過來:“下令撤退吧!不能再攻了!”

是啊,的確不能再攻了,甲城無法破除,後面的騎兵卻已經快要轉過手來對付自己了,前方的熊族武士更是蠢蠢欲動,一直沒出過手的他們,早就捺不住性子了吧?

一旦被敵合圍,則大勢盡去。

他垂頭道:“傳我命令……撤退!”

此時此刻,走是最好的選擇。

虎豹營的騎兵仍在廝殺之中,前方的熊族武士則距離太遠。本陣的鐵風旗防禦雖牢,可是甲車被釘在地面的他們,根本就沒有移動作戰的能力。

撤,還可以保住大陣之中大部分的兵力,他依然還有回旋的余地。

淺水清,你雖然狡猾,凶狠,甚至不惜把甲車釘死在地面來換取絕對的防禦能力,但是沒有行動力的你,又如何追得上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保住這支部隊中大部分的精英,我還回回來的。

隨著那一聲撤退號角的響起,淺水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微笑。

對手,終于要跑了嗎?

可是,他苦心積慮布置的陷阱,又豈能容對手如此輕易的逃跑?

他淡淡地下令:“佑字營,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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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一章 新年第一戰( )

小坡之上,淺水清蒼白的臉上終于泛起了紅暈。

坡上的風吹來,他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夜鶯小心地爲他披上大氅,他卻揮手拒絕了。

“今天很冷。”他說:“冷些好啊,可以讓人冷靜,可以助人思考……”

他望著遠處的那片戰場,仿佛所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惟有冷靜,才可讓自己置身于戰場之外,可以清晰地看到並理解戰局的變化。

惟有冷靜,才可以做出一切適合戰場需要的決定。

這刻,他看到了那個他等待已久的時間終于來到了。

他輕聲道:“無雙,看你的表演了。”

本陣前,大量的止水步卒幾乎將整個鐵風旗都包了起來。他們搬離拒馬,清掃鐵蒺藜,無視甲城之上重裝戰士長矛的吞吐,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爲後續部隊鋪平道路。

一批士兵倒下了,更多的士兵卻蜂擁而至,戰士們成爲最好的清理工,只要在對方的防禦鐵壁上撕開那麽哪怕是一道口子。到時就是自己的重騎兵發威的時刻。

面對這個幾乎放棄了所有進攻手段全力防禦的鐵桶陣,他們實在沒有太多的可以顧忌的地方。

可就在下一刻,鐵風旗的反擊卻開始了。

弓弦鳴響,數以千計的長箭呼嘯出死亡猙獰的鳴嘯,這些弓箭以一種整齊的角度斜向刺射天際,再劃出一道道優美的抛物線後,借著陽光的反射在空中仿佛形成了一面布滿了鋼刺的大釘板,以焚雲裂蒼之勢凶猛地落向敵步兵群。

血之鮮花在人群中盛放,生命的悲歌再此唱響。

三千支箭!

整整三千支由紫杉長弓射出來利箭僅一輪齊射,就奪走了數以百計的止水戰士的性命!

石容海驚訝的發現,淺水清的本陣,完全擁有反擊的能量,而且其反擊的能量之大,之可怕,遠超過他的想象。

淺水清這個混蛋不僅讓止水降卒穿上天風軍的軍服以冒充自己的部隊,同時還讓大部分的弓手穿上別的兵種的裝束。

事實上,這個八千人的大方陣堙A竟然有高達三千之衆的射手存在!

在這個近身步戰決定勝負的年代堙A遠程兵的數量竟高達四成之多,如此奇特的配置,遠遠超出了一般人的預料。

遠程兵種,雖然是可以遠距離殺傷敵人的絕佳兵種,但是缺乏近戰能力和防禦能力的他們,一旦被敵人近身,就只有被屠殺的份。

在一個擁有騎兵的年代堙A當兩軍正面交戰時,以弓手有限的射程和騎兵沖擊的速度而言,沒有哪一個弓手可以在騎兵進入射程開始沖刺的那一刻發出三支以上的箭▲一旦展開混戰,素來以覆蓋箭雨爲主要殺傷手段的弓手就再無作用。

因此,也從不會有一支部隊,會讓自己的遠程兵種占據到如此大的份額。某種程度上說,那叫找死!

然而今天,淺水清就這麽幹了。

他苦心積慮搞了這麽一個鐵壁大陣,爲得就是給自己的長弓營一個可以發揮的空間。

拒馬鐵蒺藜還有甲車組成的防線,將對手和自己的士兵進行隔離,同時又象一個旋渦,吸引了所有對手過來,使他們的士兵更集中,更適合爲集群射擊所獵殺。同時他們堅強的防禦,又爲弓手們贏得了射擊所需要的時間。

而淺水清擺方陣,壓根就不是爲了進攻。他是爲了讓長弓營的人,能夠擁有更好的站位。

如今這三千弓手,以  *  的平行站位排布,位于戰陣的最中央,四周全部是擅長防禦的戰士在爲他們遮風擋雨,阻擋來自四面八方的敵人的進攻▲他們自己,只需要在長官的指揮下拉弓,放箭,進行著這單調而重複的工作。

他們甚至不需要看到外面的情況,他們的長官會告訴他們角度是多少,力度是多少。他們在最安全的角落堙A放出一片又一片的箭雨,掀起一場場箭雨風暴,瘋狂而猛烈地落向敵人的頭頂。

他們每個人的間距標准是 . 米,每一次箭陣的齊射,差不多就是一個    平方米覆蓋範圍的大面積轟炸。在這個區域堙A死神之箭是生命唯一的主宰。箭雨劃抛物線射下,斜向插入地面,每一支箭的角度,距離,都經過周密的計算, . 米,差不多就是一支箭的長度,無雙的計算,保證了在這種斜向箭雨的沖擊下,沒有絲毫空隙可供對手逃脫。

于是,一輪箭雨之後,一個方圓    平方米的空間就變得空蕩蕩的,幾乎無人可以站立。

當一輪又一輪的箭雨射向天空,化成一個個恐怖的大釘板重重落下,連天空都爲其遮蔽時,所有人都爲之震撼。

那是真正的箭入飛蝗,遮雲蔽日,如雨狂澆,傾盆而下,連天空爲之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石容海目瞪口呆地在數數。

這是第十二輪箭雨了!

這是第十二輪!

十二支箭,這是一個箭手的標准配置。由于弓手能夠放箭的機會太少,他們的箭筒堻q常只擺放十二支箭。

也就是說,石容海只要忍受過十二輪箭雨之後,他的步兵就又可以發威了。

盡管在這十二輪箭雨之中,他已經倒下了上千名戰士,可是面對兩萬余人的大軍,他還是能夠承受這樣的損失的。

三千弓手,哼哼,沒有箭的三千人,只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然而下一秒鍾,第十三輪箭雨升空而起時,石容海的臉上已再無半點血色。

他錯了!

既然淺水清這次根本就是打算以弓手作爲他的決戰主力,他又怎麽可能只讓他的長弓營配十二支箭呢?

一輪又一輪的箭雨,無休無止地噴瀉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就象永遠射不完一樣,就象是機關槍在瘋狂地掃射,瘋狂地凶猛地奪走著止水士兵的生命。

那一刻,石容海仰天長歎。

他知道,這場戰爭打到現在,自己已經輸了一半了。

目前這種情況下,唯一能和弓手對抗的就是自己的弓手。

可是他的弓手呢?正在被虎豹營的騎兵屠殺中。

那些騎兵們不急。

他們一點都不急。

他們沒有使用騎兵擅長的鑿穿戰術,反而利用自己速快力猛的優勢不斷沖擊,絞殺著那被抛棄的止水後陣。

在鐵風旗本陣瘋狂箭雨逞威的同時,他們就象是秋日堛犒A夫,瘋狂地在麥田埵炯庰菕A收割著,收割這土地上每一寸土地的生命。

他們就象是在搞殺人比賽,完全放棄了騎兵亂陣的作用,而只想屠殺,拼命屠殺……

“不惜一切代價,破開甲城!!!”那是石容海在最後瘋狂的呐喊。

一個優秀的將領,永遠是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放棄戰鬥。

即使他在一開始就已經落于下風,爲敵所趁,他也絕不會輕言放棄。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拉幾個對手下水。

他石容海可以爲對手所敗,但絕不會讓對手勝得那樣輕松,那樣隨意。

士,可殺不可辱!

此時此刻,飽受重創的止水軍已經沒有了退路。他們的後方,被騎兵所阻截,前方有三千熊兵虎視耽耽,摩拳擦掌,中間是那無盡的箭雨噴射。唯一能打破淺水清這中心開花戰術的方法,就是立刻破開甲城,沖進去殺戮一番。那麽此仗就算輸掉,對方也要至少付出八千人的代價。

在止水地面,失去了這樣一支部隊,鐵風旗就再沒有了可以猖狂的本錢。

所以,他們鼓起最後的勇氣,發出淒厲的嘶嚎,宛如一道道流掠而過的死亡風雷,接二連三地紮入了天風人的鋼鐵大陣。

當甲城守軍再度甲車翻板傾瀉出又一批鐵蒺藜時,一個個戰士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撲倒在鐵蒺藜上,他們來不及再做清理工,就用自己的生命與血肉爲戰友鋪開道路。

當那車上的士兵用長矛捅穿他們的身體時,他們不閃不避,硬是拉住長矛將對手也直接拉下甲城,與對手拼個同歸于盡。

當飛斧手的投斧劈開自己的身體那一刻,他們大聲獰笑著將投斧從身體上拔出來,在那血泉噴濺中將投斧狠狠地反擲回去。

他們瘋狂,他們勇敢,他們無所畏懼,在他們知道自己家園將滅,國家不國的那一刻,這群最後的勇敢的忠誠的國之衛士就已經決定用自己的生命來捍衛他們最後的榮耀。

他們沖到甲車旁,瘋狂地用刀砍,用斧砸,用錘敲,打壞了武器甚至就要牙齒咬,用腳踢,也要把這號稱絕對鐵壁的甲城大陣給破掉。

一道勾連著甲車的鐵環被砸開了,然後又是一道。

接連數道勾車鐵鏈相繼被砸斷砸碎,士兵們同聲發出了勝利的歡呼,仿佛這一刻,站在勝利邊緣的是他們,而不是對手。

是的,他們最後的工作就是把甲車推開,然後就可以沖進去盡情屠戮對手了。

重裝武士的防禦,擋不住重騎兵的摧枯拉朽般的進攻,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然而下一刻,他們驚愕地發現。這些被斬斷了鏈條的甲車……竟然推不動。

“怎麽回事?爲什麽推不動!”一名士兵憤怒地高呼起來,下一刻,他被人一斧削飛了腦袋。

一名已經身負重傷的止水士兵躺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那些頑固得象個千年鐵烏龜的甲車的下面,然後突然發了瘋般的狂叫起來:“甲車被釘住了!被釘住了!根本就不能移開!”

什麽?

一輛被重錘擊破了外壁的甲車,終于露出了其森然的內在景象。

除了三層可裝鐵蒺藜的暗格之外,中心處一根粗大如手臂的鐵柱竟然連著整個車體直接釘往地面,與大地渾然一體……

“卑鄙的天風人!!!”所有的止水軍士同聲大喊起來。

石容海卻再也不忍看下去了。

他錯了。

他該早聽楚英的建議繞過甲城直撲淺水清的本部,又或轉向先對付虎豹營騎兵,而不該強攻這個車陣的。

從一開始,淺水清所做的一切,就沒打算讓本陣移動過。

他讓甲車環鏈相扣,不過是在欺騙他的眼睛而已,讓他以爲那些環扣是薄弱之處,事實卻是這些甲車根本就可以獨立存在,不需要連接成陣。他完全抛棄了甲車的移動能力,換來的是真正的鐵壁防守。

假如他選擇繞過本陣,強攻淺水清指揮所,三千熊族武士的力量雖然強悍,卻也擋不住兩萬大軍。

或者是回後直擊虎豹營騎兵,同樣有希望獲得全勝。

這些被固定在地面的甲車雖然防禦牢固,但同時也讓這八千戰士根本沒有移動作戰的能力,他們只能老實地呆在陣堙A看著自己人被屠殺。

可他偏偏就選擇了強攻本陣,正中了淺水清的圈套。

淚水,從石容海的眼中流出,這一次,他敗了,且敗得如此淒慘。商有龍集合全國所有的軍隊,讓他挑選最好的戰士,卻被他一役盡沒,而現在,兩萬多大軍在對手那瘋狂的箭雨下已經被消滅得剩不到一半了。

“將軍!”一名手下將領哭號著跑過來:“下令撤退吧!不能再攻了!”

是啊,的確不能再攻了,甲城無法破除,後面的騎兵卻已經快要轉過手來對付自己了,前方的熊族武士更是蠢蠢欲動,一直沒出過手的他們,早就捺不住性子了吧?

一旦被敵合圍,則大勢盡去。

他垂頭道:“傳我命令……撤退!”

此時此刻,走是最好的選擇。

虎豹營的騎兵仍在廝殺之中,前方的熊族武士則距離太遠。本陣的鐵風旗防禦雖牢,可是甲車被釘在地面的他們,根本就沒有移動作戰的能力。

撤,還可以保住大陣之中大部分的兵力,他依然還有回旋的余地。

淺水清,你雖然狡猾,凶狠,甚至不惜把甲車釘死在地面來換取絕對的防禦能力,但是沒有行動力的你,又如何追得上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保住這支部隊中大部分的精英,我還回回來的。

隨著那一聲撤退號角的響起,淺水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微笑。

對手,終于要跑了嗎?

可是,他苦心積慮布置的陷阱,又豈能容對手如此輕易的逃跑?

他淡淡地下令:“佑字營,出擊。”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二章 新年第一戰( )

驚天的號角再次響起時,沐血帶著他的佑字營士兵出現了。

出現在戰場的左右兩側,每一邊各有一支千人部隊。

是的,還有一支兩千人的部隊,淺水清始終沒有動用,而直到現在,他們才悄然出現。

四面合圍,中心開花,淺水清早就打定主意,要一口氣吃掉石容海這三萬部隊,絕不放走一個!

當然,假如石容海沒有上當,中心開花的戰術無法順利實施,那麽這兩側包圍的戰士就會由阻截任務變換成支援任務,他們既是石容海部隊最後的催命鬼,同時也是戰場外的應變部隊。

淺水清冷冷地看著坡下鮮血沸騰,血肉橫飛的戰場,戰爭打到這刻,差不多已經進入了尾聲,而他的身體卻也終于快要吃不消了。

寒風吹拂堙A本就虛弱的身體在馬上坐了大半個時辰,他看著石容海一步步把脖子伸進自己爲他准備的絞索之中,看著那漫天騰空的箭雨呼嘯奪命,一顆心卻是死寂般冰涼。

死了太多的人了。

他不知道還要造多少殺孽,但他知道,他這一生所染的鮮血,幾乎都無法洗淨了。

或許有一天,他所殺的人,所流的血,真得可以將整個鍪杭填滿吧?

他不知道,但他卻悠悠地說道:“戰士,就是用來殺敵和被殺的。做了戰士,就要戰死的覺悟.爲了活著的兄弟,和戰士的使命,我永不後悔自己曾經造下的,和以後將造下的殺虐……這場仗,我們已贏定。”

心情在這刻放松,崩緊的精神如弓弦般松開,呈現出的卻是最後的無力。

那一刻,他渾身上下只覺得疲軟無比,深深的無力感幾乎就要吞噬了他的全身。

痛苦的海洋在一瞬間將他淹沒……

他的身體,終于撐不住了。

他搖晃著從馬上墜了下來。

“水清!!!”

夜鶯的尖銳的叫聲召喚著淺水清魂兮歸來,就象草原上雲霓當初那深沈的呼喚。

是的,戰事還沒有結束,兄弟們還在看著我,我還不能倒下。

淺水清睜開雙眼,眼前是碧空晴和夜鶯等人焦灼的眼神在望著自己。

他微微笑了一下,輕聲說:“我沒事,只是渾身都沒有力氣而已。空晴,你坐在馬上,穿上我的盔甲。鐵風旗,不能失去他們的靈魂,接下來的戰鬥,要靠你指揮了。”

說著,他輕輕躺在夜鶯的懷堙A在交代過這句話後,沈沈睡了過去。

夜鶯放聲大哭……

藍草坡上,那個偉岸的身影重新在馬上出現。

他就象是鐵風旗的標志,只要這個人不倒,鐵風旗就永遠不會倒。

沒有人知道,那個帶領他們打下無數勝仗,立下赫赫戰功與不世凶名的淺水清已經再一次陷入了昏迷狀態,在戰場上堅持了如此長的時間後,他終于在勝利即將到來的這一刻承受不住身體的壓力而倒下了。

但在他們知道之前,所有的人要做的都只有一件事,就是盡快打完這一仗,全滅石容海。

藍草坡上的號角依然在嗚嗚的鳴響,兩側的佑字營士兵早已經做好了圍剿石容海部隊的准備。小說無論他們從哪個方向突圍,他們都有把握給對手以致命的一擊。

勝利以然在望,壓跨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卻沒能派上用場。

是的,沒能派上用場。

在淺水清的計劃堙A石容海的部隊在潰逃時,應當是從兩側的兵力薄弱處突圍的,但是這一次,石容海卻學聰明了。

他終于知道和淺水清這樣的對手交戰,思路再不可如以前般古板。因爲他的對手,不僅凶狠,瘋狂,大膽,且心思慎密,處處布局。

既然淺水清打得是四面包圍戰術,他的意圖就只能是全殲石容海所部。

既然他只派了佑字營總計才兩千人把守兩個方向,他就不可能沒有絲毫准備。

絕不能再走淺水清爲他准備好的路,哪怕是去碰石頭,也絕不讓淺水清得意,那是石容海最後的想法。

在他飽嘗失敗的苦果前,他還沒放棄希望,而他選擇突圍的方向,卻是後路——虎豹營騎兵所在處。

當撤退的大旗回指向虎豹營時,遠處的碧空晴一時愕然,連夜鶯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竟然要硬突虎豹營三千鐵騎,讓一群步兵從騎兵的堵截中突圍出去?

下一刻,戰事在最後的瘋狂中叠現出血與火的沸騰。

蒼血,在猛烈奔湧的步兵群中不住升騰綻放著,淒厲的慘呼和野性的怒吼,成爲整個天空和大地唯一的主題,那是來自鐵風旗本陣的箭雨在對手離開他們的射程範圍之前進行最後的咆哮。

在那布滿死亡荊棘的長路上,許多士兵在流光疾火之中頹黯倒下,但更多的卻將粗烈的蠻悍和野性的狂飆,勾兌成剛猛的雷霆。

在那血與火鋪成的征途上,止水戰士們的喊殺聲,向著虎豹營一浪接一浪地呼嘯沖擊而來。

震撼得人心欲碎,震撼得大地震搖。

虎豹營的騎兵兄弟們,也爲這對手最後的瘋狂所震懾。

他們的任務,是滅敵後陣,亂其陣腳,逼其前行,卻不是阻敵突圍,那本是佑字營的任務。

他們是騎兵,騎兵利攻不利守,這是世所公知的。

他們已經作戰了好久,殺到手都軟了,馬兒也失去了奔跑的力氣。

沒有了高速的沖鋒,騎兵能發揮的作用實在有限,沒有嚴密的戰陣和防禦器械的配合,他們也無法阻擋潮水般湧來的士兵。

那一刻,他們怔然相望,不知所措,石容海的部隊卻在最後的瘋狂中激揚出所有的血性,猙獰出最後的凶惡。

名一直沒有發揮機會的玄甲重騎終于在這刻得到了逞威的時機,他們盡情噴吐著心中的憤怒,揮灑著自己的驕傲,用手中的鐵矛刺穿一個個阻截戰士的胸膛,誓要爲己方部隊的突圍殺出一條生死線來。

最靠近止水軍的虎豹營騎兵一時間沒有反映過來,竟被對手殺了個人仰馬翻,而本陣八千士兵,卻只能呆呆地看著,毫無追擊的能力。

那些釘在地面的甲車在給了他們堅強防禦的同時,也讓他們失去了移動能力。等他們慢騰騰的從車上爬過去,再重整隊形,對手只怕早跑得影子都沒了。

“擋住他們,絕不要放他們過去!”洪天啓聲嘶力竭的大吼。

此時此刻,身爲營主,他就是臨場的最高指揮,盡管藍草坡上還沒有命令傳來,身爲軍人的職責卻使他不能放棄戰鬥。

淺水清想要全滅這支止水部隊,對此洪天啓非常清楚,所以他就一定要執行到底,哪怕是虎豹營爲此付出重大代價。

止水軍可以悍不畏死,向來都比他們強悍的天風軍難道反會更弱了不成?

無數名鐵騎勇士在第一時間醒悟過來,他們奔騰呼嘯著,奮力策馬,揚起手中的馬刀向對手的頭顱砍去。

洪天啓也不是笨蛋,他知道輕騎兵很難阻擋對手重騎前行的腳步,所以他下令,放過對手的開路重騎,轉而圍剿對手尾隨其後的大量步兵。

他大聲揮喝著,手中的戰刀劃出九天雷月之光,重重地擊打在一名止水步卒的頭顱上,砸出鮮血飛揚,砸出腦漿迸裂。

“殺了那個領頭的!”石容海長槍一指洪天啓,此時此刻,除去領袖,滅其靈魂,則敵軍必亂。

熊族武士離他們太遠,兩側佑字營士兵不敢輕易放棄防線,只要沖破這層障礙,止水軍依然可以海闊天空。

無數名戰士呼嘯著奔向洪天啓,向著他端起長矛,揮舞利刃,與此同時,大量的騎兵也趕過來奮勇救主,憑地生起的血海波瀾炸現出無數團淒迷血霧。止水軍要殺出一片生天,天風軍則渴望克竟全功,彼此互不相讓,惟有心中的那點血性在胸間沸騰。

一匹白馬小將從遠處急嘯而來,手中的長矛如靈蛇吐芯,刺出陰狠無比的一槍。

洪天啓的戰刀在空中掄出一個淒厲的圓,但那個圓卻在半空中停滯,化成一道血光在胸前炸現。

洪天啓幾乎是不敢相信地望著自己的胸膛。

那一點素纓槍尖,正停在自己的胸口,戳碎了護心甲,帶出一縷鮮紅溫熱之泉。

他驚訝地看著眼前楚英那凶狠異常,猙獰滿面的臉孔,終于張揚出自己不甘的怒嘯。

“啊!!!”他嘯出自己一生中最淒厲的呼喚,下一刻,楚英將他一槍挑飛在半空中,重重跌落。

無數士兵蜂擁踐踏,洪天啓再沒有了喘息的可能。

“洪營主!!!”無數虎豹營騎兵眥睚欲裂,狂叫起來。

一匹又一匹快馬瘋狂的怒沖楚英,誓要將這個殺死他們營主的小將千刀萬剮。

海潮般的攻勢下,楚英卻冷笑著退去,殺死了這個人,自己回去也就有所交代了。

背後突然巨大的風聲響起,楚英愕然回頭,一個碩大的拳頭在眼前顯現。

砰!

他被一拳擊飛,重重落地。

正是拓拔開山。

拓拔開山就象一個不敗天神,他跨下的飛雪則依然神采飛揚,毫無久戰後的乏力感,哪怕是背負著這麽一個龐然大物。

在洪天啓中槍的那一刻,他已飛馬趕到,大鐵錘象劈開豆腐一般砸開止水士兵的腦袋,一條鐵鏈霍然從手中伸出,正連在錘頭上。

鐵鏈甩動,錘頭狂轉,瞬間竟輪出一片死亡風雷,方圓數十米內,竟再無一個活人能站立其上。

正是拓拔開山的成名絕迹“鐵輪舞”!

“拓拔開山……”石容海的眼睛憤怒的幾乎要滴血。

他真得很想喊一聲,全軍立刻上去殺了這個混蛋,但是他也知道要殺拓拔開山有多難。

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全軍突圍。

洪天啓一死,虎豹營大亂,止水軍終于得到了突圍的好時機。他們呼嘯著沖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去沖擊,去撕裂這些騎兵布成的防禦線,而與此同時,藍草坡上終于響起了收兵的號角。

旗幟招展,虎豹營所有士兵立刻回撤,不得再行阻攔,轉爲銜尾追殺。

面對這龐大的壓力,碧空晴終于決定,硬堵不如追擊。

然而石容海,又豈會給對手追擊的機會。

他手下如今還有八千之衆。

他足足留下了三千人做殿後,務必死纏對手,絕不給他們追擊的機會。

吃了敗仗後的撤退,乃是戰爭中最難的一項藝術,即便是最優秀的軍隊也不一定能夠完成。

但是今天,這支止水弱旅卻發揮出了他們一生中最光輝的戰鬥精神。

奉命擔任阻截任務的三千止水步卒已經知道自己沒有生還的可能,但是保家衛國的精神卻成爲他們最後的信念,這種信念給人無盡的精神支撐,可以讓他們放棄一切,可以讓一支弱旅瞬時間成爲最強大的軍隊。

他們不再需要陣形,也不再考慮勝利,更不用考慮生存。他們和對手死纏爛打,用鮮血換取戰友的逃離,打沒了刀就用牙咬,抱不住對方的人,就抱住對方的馬。哪怕是抱著對方的馬蹄任其踩踏直到咽氣,也絕不松手。

黃土地上無數碎爛的屍體就象一張粘連的大網,死死地拖住虎豹營的腳步,幾乎每匹馬的馬腿上竟然都挂著敵人的屍體,連步子都邁不出去,而石容海的部隊,卻在自己重騎開路的情況下,尾隨著逃向後方,消失在這漫漫平原上,消失在衆人的視野之中。

那一刻,所有的戰士都呆滯地望向遠方,望著一地看不到邊的屍體,心中麻木,卻再不知身在何處。

戰場上積屍如山、血流成河,原野染成赤紅。牽著肉皮血絲的頭顱,在草地上翻滾;一段又一段的殘肢,層層地散落、堆疊……

如此慘烈的景象,如此凶猛的一場大戰,終于在這刻塵埃落定,每一個人,每一名戰士都在同一時刻,在身心的深處感到了無盡的疲憊。

遠遠地望著這一切,碧空晴長長地歎了口氣,看看躺倒在夜鶯懷堜迷不醒的淺水清,他喃喃道:“淺少,我終究是不如你的。沒有你的指揮,我們甚至連一場殲滅戰都無法完成。快些醒來吧,鐵風旗……不能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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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三章 死亡荊棘

天風曆   年, 月 日.

石容海率軍三萬與淺水清決戰藍草坡。

此役戰果再度震驚天下,石容海三萬大軍爲淺水清所敗,最後只剩下五千人跑了出來,余者皆戰死當場。

一時間,淺水清的不敗聲名再度轟揚,世人都知道天風人又出了一位蓋世英雄,常勝將軍。

而這位將軍顯然與以前的將軍都有著很大的不同。

他比任何將軍都更殘忍,更狡詐,更凶狠,也更無所不用其極,他的戰術多變,思維奇特,用兵詭詐,奸狡之處令人砟舌。

藍草坡一戰,淺水清大獲全勝。

此戰,既是新年第一戰,同時也是他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義的大規模野戰。

同時,在這一戰堙A他接連創下了幾個記錄,爲後人所知,爲史書所記錄。

淺水清不是曆史戰場上第一個以少敵多正面擊澇手的將軍,也不是第一個以少數兵力包圍多數兵力的將軍,但他絕對是第一個以少數兵力迎擊對手,且采用四面包圍戰術試圖全殲對手,同時還沒有主力全出的將軍。

他的熊族武士,自始至終就沒上過戰場。他們作爲震懾性力量和最後的預備隊,始終都處于旁觀狀態。

同時,淺水清也是第一個以少敵多,在面對非潰敗性戰鬥的正規軍隊堙A打出無損狀態的將軍。

無損的概念,就是沒有成建制的士兵傷亡,幾乎每個戰鬥單位在戰後都依然保持著基本的戰鬥能效。除受傷之外,其死亡士兵不超過總兵力的百分之一。

在以往,以少敵多的無損戰爭,大都是建立在對手士氣嚴重不足,一戰即潰的情況下。

但是石容海的部隊,卻在藍草坡一戰中發揮出無畏的戰鬥精神。他雖然敗了,但是止水軍在最後時刻發出的戰鬥豪情卻令所有人感到驚訝。

淺水清的血香祭大旗,震懾中立派,嚇倒投降派,同時也激怒死忠主戰派。

所以,他的部隊,要麽是一仗不打,直接下城,要麽就是血戰連連,絕無取巧。

這和他這個將軍的特性有關,也和他們打得是侵略戰爭有關。

侵略戰爭本身,就極容易引起對手的強力反彈。

而在這種情況下,淺水清竟然能取得一場戰事堨翮措翵M中的無損型勝利,就令人不得不歎服,也難怪他敢有如此作爲,不怕激怒對手了。

此外,淺水清還創造了一個曆史性的記錄,而這個記錄,其意義遠超過前兩個記錄。

那就是他是第一個在冷兵器時代,真正大規模使用弓箭殺傷對手的將軍▲在這一戰堙A淺水清所使用的弓手數量比和射出的箭支比,高得驚人……

藍草坡一戰,無雙的三千名射手發揮出了超乎尋常的功效。平均每個弓箭手射出大約一百二十支箭,差不多是常規戰爭中弓手射箭的十倍量,以至于戰爭結束時,這三千名弓箭手累得連胳膊都擡不起來了,許多士兵甚至手指都被弓弦刮爛。

整整三十六萬支箭,一戰射空,這在古戰爭史上三萬人以下規模的戰鬥堙A是極其罕見的。小說

如此大規模的使用弓箭戰鬥,制造種種形勢保持距離,甚至不惜貼身近戰,充分利用厚盾戰甲優勢進行戰鬥,可以說是淺水清的一大發明。

三十六萬支箭,總計發射一百二十次,每次覆蓋面積爲    平方米,累計覆蓋土地面積高達 萬 千平方米,幾乎囊括了整片戰場面積,將所有的土地,都狠狠地刺上了一遍。

這些弓手就象是春季播種的農夫,不放過每一寸土地,有些地方甚至要反複耕耘上數遍數十遍。據估計,死在這些箭下的止水戰士,差不多有足足一萬五千人,占據了止水軍傷亡的絕大部分。平均每  支箭就奪走一個敵人的性命,一輪箭雨射擊,平均倒下   人。

大地上密密麻麻插滿了的黑羽白杆,就象是秋日成熟的稻穗,在風中搖曳晃動,那些鋒利的箭頭,散發出清冷的寒光,照人心魄。

此次大戰,石容海的騎兵,弓箭兵盡歿,兩萬余步兵方陣在接受了箭雨的瘋狂洗禮後,更是所剩無幾。

短短數百米的道路,硬是被淺水清打造成一條布滿了死亡荊棘的血腥通道,每一個從這婺g過的戰士,都注定了要被這片荊棘刺傷,刺中。

藍草坡之戰後,無雙的弓箭手部隊名氣大增,由于當時那片土地上密集的箭支實在是太多了,給人以處處荊棘之感,連回收都極爲費力,因此當時鐵風旗有人將這支長弓營叫成了荊棘營。

後來淺水清嫌這個名字還不夠響亮,說荊棘傷人而不殺人,無雙的長弓營那可是死亡荊棘。于是,死亡荊棘射手之名就此響亮起來,逐漸傳徹大陸。

而藍草坡之戰,從此又被人叫爲“死亡荊棘之戰”。

在這一戰堙A淺水清用他獨特的戰術理念,給所有人狠狠上了一課。那就是不吝彈藥,盡其可能的進行覆蓋式轟炸,盡可能的遠程殺死殺傷對手。

由于這也是他第一次,以弱勢兵力迎戰多數兵力,卻幾乎無損戰勝對手,並因此形成了一個新的論點——遠程兵種決勝論,和當時的步兵決勝論還有騎兵決勝論分庭抗禮。

不過淺水清本人對此是嗤之以鼻的。他從不相信什麽某某兵種決勝論。今天,他可以用大量的射手和瘋狂的齊射來打贏一場戰鬥,僅僅是因爲他當時制造出種種形勢逼迫石容海必須要采取主動進攻態勢。

而在明天,在新的戰鬥堙A面對新的形式新的需要,是否還會使用弓手齊射這種戰法,可就另當別論了。

因時因地因情制宜,打造不變的軍隊,采用萬變的戰法,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制勝法寶的話,那麽這個理念或許才是真正的唯一可以制勝的東西。

當然,這一切都是在大戰之後才開始的,在當時,並沒有太多人注意到,在戰場上發揮出如此恐怖效用的那支弓手部隊,他們的本來身份……是止水降卒。

由這一刻起,幫助淺水清殺了太多止水戰士的降卒們,他們已注定無路可走。

他們惟有跟著淺水清戰鬥到底,方能擁有活下去的希望。

也更沒多少人知道,那個時候指揮戰鬥的淺水清,身體已經虛弱到連坐都坐不住了。

他最後的戰鬥,是把自己綁在馬上,用支架將自己撐起來進行的。

他的每一個命令與指揮,都輕得如蚊子的嗡嗡聲,需要夜鶯附耳傾聽再親口轉述才能傳出去。

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時候,他終于昏迷了。

而他的昏迷,導致了石容海部最終脫離戰場,五千名最後的止水戰士僥幸逃脫大難,同時也讓淺水清的殲滅戰功敗垂成,未能一竟全功,更是損失了洪天啓這員大將。

在他昏迷前,他說過一句話:“戰士,就是用來殺敵和被殺的。做了戰士,就要戰死的覺悟.爲了活著的兄弟,和戰士的使命,我永不後悔自己曾經造下的,和以後將造下的殺虐……”

而在他昏迷後,洪天啓的死亡卻給了淺水清這句話一個最好的備注:死的人,永遠不會只有敵人……

一名營主戰死了。

大勝的時刻,鐵風旗戰士們的心中,卻充滿了痛苦。

洪天啓的屍體,被隆重地擺放在祭祀的大堂前。

東光照在香爐前爲他插上三柱香,恭恭敬敬地祭拜著。

他的身後,是鐵獅營,虎豹營和佑字營以及死亡荊棘營的所有將官。夜鶯推著淺水清,坐在靈堂的一旁。

他們一同跪倒在洪天啓的屍體前,爲他送上自己最後的祝福。

東光照歎息著,歎息老友的離去,口中喃喃:“可惜了啊,老洪。咱們贏了一場大勝仗,你卻不在了。”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將來有一天,你一定要拿下大梁城,然後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那堛漪荇c殿柱之上。可惜現在,你卻做不到了。”

“咱們當兵的,就算是當了將軍,有時候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戰掌旗死了,你也不在了。鐵風旗老資格的將軍,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了。也許什麽時候也會離去。老洪你別著急,早晚有一天,我老東會陪你而去的。”

大家都眼紅紅地聽著東光照說這話,心中酸澀。

淺水清輕輕歎了口氣。

洪天啓的離開,他的心中也絞痛無比。

當年對他好的人,戚天佑,戰千狂,全都離去了。如今洪天啓也死了。

他們都是當初自己還是一個小兵,默默無聞時就對自己多加照顧的人,是最好的上級,可他們卻都離開了自己。

冥冥之中就好象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淺水清,他不去取走淺水清的命,卻偏偏取走了所有曾經照顧過他的人的生命,此生的報應,沒有到來世償還,卻在那些曾經的上級身上一個個出現了。

他還能指望誰對他好?

烈狂焰?

一想到烈狂焰的名字,淺水清的心中微微一跳。

西南戰事,膠著到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有些看不明白。

他有些擔心,也有些害怕,但最終,他還是強壓下心頭荒謬的想法。

什麽對他好的上級都會死?這想法太可笑了,可成不了邏輯推論,烈狂焰不會有事的。

他對自己這樣說,然後終于說道:“原來洪營主有過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大梁皇宮殿柱之上的想法嗎?那好,就等我們拿下大梁城後,幫洪營把這個願望實現了吧。”

東光照搖頭說:“那只是個玩笑而已。野王已經打算讓止水作爲天風人的後方了,那堛漪荇c,是皇産,咱們是不能亂來的。”

淺水清卻悠悠道:“我已經決定了,打下大梁城後,就把所有死難將士的姓名,都留在那大梁皇宮最大最輝煌的柱子之上。我不管他是不是皇産,我死難將士的榮耀,必須有一個可以依托承載之處。那大梁皇宮的殿柱就是最好的死難將士紀念碑!”……

藍草坡死亡荊棘之戰的戰術安排,脫胎于當年的英法之戰,當是英國人的主力是長弓手部隊,所用的弓就是紫杉長弓,而法國人兵力占優,他們的主力部隊是重裝騎兵部隊。

重騎兵部隊對上長弓部隊,且兵力比對手多,但結果卻是落了個全軍盡沒的結局。

我不知道讀者在看了死亡荊棘之戰後會是怎樣的評價,但我得說,緣分筆下的戰爭,其實比真實曆史更不夠YY。真實戰爭就是,英法之戰堙A法國人敗得如此之慘,而英國人可沒有甲城防禦爲自己的長弓手遮擋對手的攻擊,結果卻還是能得到如此大勝。這樣的故事拿出來當成小說寫,估計又得說我胡編亂造,只知道YY,不符合真實邏輯了。

當時的英軍首領黑太子因此可是名聲大嘈,但是從沒人說他贏得不合邏輯。

雖然無雙的長弓營只有一天的訓練時間,但是覆蓋式射擊本身就無精准要求,只有紀律與統一的要求,淺水清再爲他們配上甲城防禦體系,若要說還是不可能,那就不是我智商有問題,而是讀者兄弟們太挑剔了。呵呵。

緣分我對戰爭的理解雖然有限,但是軍事小說還是看過不少,基本上我寫得戰爭戰術,很多都脫胎于一些真實曆史中出來的故事,然後加上一些藝術加工和想象而成。或許小地方會有瑕疵,但總體上都是有可能存在的。當然,也會有一些,是完全虛構的,但我依然會采用真實的邏輯筆法去寫他,而不是單純的王者之氣和YY。

順便說一句,王者之氣之所以爲人們所討厭,是因爲現在的網絡小說太多于寫這種東西,但事實是他的確存在,只是表現手法的高潮與拙劣不同而已。

在天風這本書堙A我對王者之氣的解釋就是,它是基于一些現有的成功基礎上引發的一種聲望崇拜。

因此,盡管我從不承認我寫淺水清用了王者之氣的手法,但事實上他的確有,而且很強。否則大家不可能在赤水鎮兵變中推舉淺水清,但是那樣的兵變,完全合乎軍心意志,順應常理。難道不是嗎?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四章 兵鋒所向

在淺水清的一生中,他所經曆的戰役堙A假如說三重天攻城戰是他人生血戰生涯的起步,驚虹三萬媮a橫之戰是他人生的高潮,麥加與聖威爾之戰是他人生的顛峰,無涯角大海戰是他輝煌傳奇的延續,那麽藍城下死亡荊棘之戰,就是他一生軍旅生涯中最關鍵的一個轉折.

相比上述所有的戰役,死亡荊棘之戰,規模最小,傷亡代價最少,但其意義卻絕對重大。

首先,在打敗了石容海的這支追擊部隊之後,止水境內,已經再沒有一支部隊可以擋住淺水清前進的腳步。

如今商有龍領三十余萬大軍在三山平原上與中央軍團的季狂龍對峙,大戰隨時爆發,根本沒有精力來對付淺水清。

而淺水清以少敵多後獲得的這場大勝,不僅絕了後路追兵,使其後退無憂,更重要的是令他的軍事聲望在短時間內達到了一個頂點。

由這刻起,淺水清在經曆了這場曠野決戰之後,才真正踏入名將之林,正式爲世人所認知,所接受,所崇拜景仰。

以前他的戰績雖然輝煌,但都是以衆淩寡。一個將軍,沒有一次漂亮的以少擊衆的經曆,總是很難服衆,而這一次,淺水清做到了。盡管淺水清本人對所謂的列入名將之林不屑一顧。如果可以,他情願永遠用十比一的兵力對比去打敗對手。

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是,在此戰之後,血香祭大旗的名聲才真正的發揮其功效。

在以前,淺水清的血香,至少還要建立在一個打敗敵人的基礎上。總有少數搖擺派,寄希望于自己的兵力強勁,可以守住對手的進攻。只要對方拿不下城,自然也不可能有屠城之舉。

但是淺水清的死亡荊棘之戰,很清醒的告訴每一個人,抱飛雪敗給我了,你們可以說我人多,不服氣。但是石容海帶著三萬人過來,也被我打得屁滾尿流,你們誰還能說我只會靠人多打仗?何況我還沒出全力。

所以,凡是那自以爲比石容海更強的,大可以放馬來試試,不怕血香祭旗的,就盡管上。

當勝利的信心被徹底打垮後,搖擺派也徹底變成了投降派,甚至少數的死忠派,也不得不考慮投降一事。

有些人,未必是對國家忠心。他們更多的忠于自己的子民。小說

不想子民受難,就必須投降,這一點毋庸置疑。當止水國家試圖挑起全民戰爭的那一刻,淺水清同樣在用百姓的生命來威脅著每一個官方將領。

此外,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利用五千降卒的舉動,已經成爲降卒使用戰鬥中發揮其戰力效果最大的一次▲五千降卒幾乎無損的現象,對他以後統管降卒都會起到極爲重要的作用,減少許多無謂的反抗,避免過于低落的士氣,其意義之重大,影響之深遠,遠比此戰本身更具價值。

因此,死亡荊棘一戰後,淺水清的前路,已經是一片暢通。

他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休整之後,一路進攻,打過去,打到大梁城下,逼羽文柳不戰而降。

他要讓所有人都相信這樣一個事實——大梁城的十萬守軍,擋不住他鐵風旗進攻的腳步。

不降者,滿城皆殺!……

藍城城守府。

楚英不甘而憤怒地被強迫著跪在地上。

他的身上受了多處鞭打,早已是傷痕累累。

他之所以能活著,其實完全是托了拓拔開山的福。

拓拔開山的鐵輪舞一但揮動,方圓數十米內根本就沒有能站著的人。當時他被拓拔開山一拳打下馬,鼻梁骨都斷了,但人卻活著,趴在地上聽頭頂嗚嗚的鐵錘揮動,哪還有站起來用頭挨上一擊的勇氣。但是同樣的,到也避免了憤怒的鐵風旗戰士沖上來將他亂刀砍死的命運。

戰後,楚英做爲俘虜被帶進了藍城。

在那堙A作爲殺死洪天啓的“英雄”,他受到了極爲特殊的對待。

被凶狠的鞭打,折磨,讓痛苦停留在他身上每一分鍾,卻絕不搞死他——直到淺水清從昏迷中醒來。

得知此事後的淺水清,第一個命令就是:立刻停止折磨楚英,好吃好喝伺候著,爲他療傷。

當時這個命令幾乎讓所有人都瘋狂了,少數虎豹營的士官更是拔著刀子大喊不幹。

但是淺水清卻只說了一句話:“要是不想讓洪營主白死,就照我說得做。你們只想爲死去的人出氣,我卻得爲活著的人負責。”

于是,所有的不滿都平息了。

從那一刻起,虎豹營的營主正式由方虎接任,而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將楚英從牢奡ㄔX來,放倒在淺水清的眼前……

深邃的眼神在凝望中與對手憤怒不甘的眼神做了一個星火燦爛的交集,淺水清甚至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那種殺戮的沖動。

他輕輕笑了起來,然後說:“你是楚鑫林的兒子?聽說他在朝中,是地位僅次于抱飛雪的將軍。”

楚英冷哼:“你要是以爲可以利用我要挾我父親,那就大錯特錯了。你絕不會如願的。”

淺水清遺憾地搖頭:“你說得很對,我的確打算用你來要挾你父親,和他做一筆交易。但是你同樣也說錯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父親一定會同意的。”

他站了起來,在夜鶯的攙扶下。

經過兩天的休養,他此刻的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充滿遺憾的眼神看著楚英,淺水清的聲音如魔鬼般充滿致命的殺傷力:“我的確打算利用你來要挾你的父親,但你的父親,卻沒有反抗的權利。通過空晴和開山他們,我對你的父親已經了解了很多。比如說,他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他楚家……已經是四代單傳。”

“比如說,做爲朝中地位僅次于抱飛雪的將軍,卻不能擁有指揮朝中大軍的權利,反而被一個敗軍之將商有龍得到了最高兵權,他的心中好象沒有理由要高興吧?”

“再比如說,我聽說三山決戰的提議,就是楚鑫林提出來的,而商有龍卻是堅決的反對。那麽三山決戰一旦打響,贏,也就罷了,輸,則商有龍不但倒黴,他楚鑫林也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

“最重要的是,我鐵風旗如果趁此時機直插止水腹部,止水後防空虛,無力抵擋,一路所過通暢無阻,那麽三山決戰就算還沒分出勝負,他楚鑫林就已經先得被人彈劾上一筆,告他個誤國亂政之名。”

“人嘛,總是自私的。這世上真正能爲國捐軀的,總是少之又少。所以,我不認爲楚鑫林有拒絕我的本錢,何況,我也不打算向他提出什麽過于難以接受的條件。比如說……至少我沒打算讓他在大梁城發動兵變,直接投降我鐵風旗。如此的重責大任,我諒他楚鑫林還沒這個本事做到。”

說到這,淺水清笑嘻嘻地看楚英:“所以,你生氣也沒用。因爲那將是我和你父親之間的談判,和你沒關系。當兩個賭徒坐在一起玩牌的時候,籌碼是沒有發言權的。找你來,只是想看看你恢複得如何,順便問問你,我拿走你身上一件什麽樣的信物比較合適?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寫一封信,那是最好不過的。”

楚英的渾身冰涼,這個魔鬼,竟然將人心看得如此透徹。

淺水清依舊在笑:“你不願意寫信也沒關系,總有很多辦法能證明你還活著的。只是那會比較麻煩,比如說,你身上的某個零件,一只手?或者是別的什麽。但是那對你自己會造成傷害。雖然我被人稱爲屠夫,但是如果可以,我還是情願采取溫柔些的手段。如果可以,我希望從今天開始,我的軍隊不用再殺一人,而全面占領止水。”

“你是在做夢!”

“每個人都有做夢並爲之奮鬥的權利,不是嗎?我的確曾經殺過很多人,但如果我的計劃成功,那麽此後我都不需要再殺多少人。就實際數字而言,或許我會成爲殺人最少的將軍也說不定。但是反過來,你的不合作,除了讓自己倒黴外,也會讓更多的無辜者倒黴。”

說到這,淺水清頓了頓:“楚英,三山決戰,是你父親一生中最輝煌的敗筆。他成功慫恿了你的皇帝把所有的軍隊拉出來送死,而我,如果能在決戰之前及時拿下大梁城,那麽或許就可以停止這場決戰,使很多止水人免去被屠殺的命運。好好想想吧,大梁一統,勢在必行,驚虹人幫不了你們,你們自己的子民也在抛棄你們,你的忠心……已無處可去。”

楚英頹然了。

三山決戰……在經曆了死亡荊棘戰役,葬送了三萬止水士兵後,他對那場即將到來的大決戰,再無任何指望。

沈思良久,他緩緩道:“你最多還有十天時間。十天之內,你若不能拿下大梁城,決戰便將開始。屆時無論勝負,我軍都將死去很多戰士。你到底想要我父親爲你做什麽事?”

淺水清笑得很愉快:“痛快,聰明,我要你父親做得事情其實很簡單。我只要他再向羽文柳提個建議就可以了▲這個建議,羽文柳一定會接受!”

“什麽建議?”

淺水清一字一頓道:“讓他棄城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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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五章 逐鹿(上)

軟塌上,暖爐在手,厚厚的棉氈擋不住寒冬陡峭,淺水清的臉色依然雪白.

他身旁,是碧空晴在恭敬地聽淺水清講解前日戰事。

曾幾何時,他也是沙場馳騁的大將,但是在淺水清的面前,他再不敢自詡戰術指揮無雙。

淺水清淡淡道:“前天讓石容海跑了,錯不在你,是我沒有想到,他竟然敢逆沖虎豹營。不過當時的情況,止水軍已經殺出了血性,銜尾追擊的確不是個好主意。石容海若是連這點壯士斷腕的能力都沒有,他也白負了我爲他耗盡的這許多心血。當時他的斷後步兵人數太衆,你要是能及時命令虎豹營從兩翼側襲,放棄纏戰,尾追堵截,輕騎突進,則大有可能完成此次殲滅。”

碧空晴的臉色有些爲難:“當時的情況,洪營戰死,不少人都殺出了火氣,我擔心他們很難做到放棄眼前的敵人不殺,反而要在承受一定傷亡代價的情況下去追擊逃竄之敵,這個命令在執行時會有所不力,所以猶豫好久,覺得還是先拿住眼前爲重。”

淺水清捧著暖爐看著窗外,悠然道:“我知道你說得對,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石容海跑就跑了吧,失了這一戰,他以後都別想翻身了,咱們也算是少了個大麻煩。”

他把暖爐放下站了起來,歎了口氣:“這毒的確很麻煩,我這身體一段時間內是很難有氣色了,後面很多事情就要仰仗你幫我了。”

碧空晴恭身應是。

想了想,淺水清問:“楚鑫林這個人你怎麽看?”

碧空晴不齒回答:“世家出身,有貴族子弟的一切毛病和優點。驕傲,自大,懂詩書,會做人,卻乏真正之戰鬥勇氣,更擅長紙上談兵。”

淺水清悠悠歎了口氣:“這樣的人,打仗不行,和皇帝打交道到是一把好手,盡量把他活著帶過來見我吧。”

碧空晴微微一楞,淺水清此刻,已經在爲他日回京做准備了嗎?

收斂心神,淺水清遙望遠方,那堙A有伊人在爲他守侯。

止水一戰,很快就會平息,到時候,有許多原本因爲戰事而停擺的事件,就會因此而提前提上日程表。

比如說,作爲打下止水的最大功臣,他是必定要回京面聖,接受封賞的。

比如說南無傷與雲霓的婚事只怕也再無拖延的余地。

比如說,新年伊始,春季大考亦將開始,富貴兵團的子弟們表演輝煌的時刻也將到來。

再比如說,帝國疆土新開,留下了大片的空白領地無人掌管。總要有些人,是要挪挪位置了。

一個國家在並入了大量的新土地和子民之後,總有太多太多的善後工作要做,那麽自己,又將在這其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呢?

他沈思良久,才說道:“令,立刻啓動逐鹿計劃。”

那一刻,心中竟有幾分不情願。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這場戰事的延續時間能夠長一些,好讓他先前的准備工作,做得更足一些……

天風曆   年 月 日,鐵風旗兵出藍城,轄下一萬六千兵馬,氣勢洶洶直撲止水下一個重城要鎮——五道口。

五道口府官棄守而逃,該地不戰自亂,淺水清兵不血刃拿下五道口。在稍事安頓之後,鐵風旗不再做絲毫停留,繼續撲往下一個目標。

自藍草坡輝煌大勝後,鐵風旗再一次震驚整個止水。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終于明白淺水清的最終目標,竟是直插大梁城!

地圖上,一條由鐵風旗劃出的紅線,由定州開始,一直延伸到五道口,竟劃出了一條漫長的曲線,幾乎貫穿了整張地圖。

以一萬余人的兵力直入敵腹,去攻打擁兵十萬的止水帝都大梁城,淺水清再一次告訴了人們什麽叫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産。

對于他的這種瘋狂行爲,世人反應各不相同。鄙夷好笑者有之,斥其狂妄者有之,羨慕崇拜者有之,恐慌害怕者有之,當然大多數人則是心中不信淺水清有如此大的能耐,冷眼旁觀。

月 日,在鐵風旗一路強行軍到了天水之後,止水大將趙冰陽號召舉國死戰,強征大量百姓入伍,號稱十萬大軍,再次與鐵風旗決戰曠野。

這次,他敗得更慘。

十萬大軍剛一接觸即告全面潰敗。

假如說石容海的三萬大軍在藍草坡還表現得可圈可點,表現出一批止水軍人在保家衛國的時刻所能展現出的最後的英勇,那麽天水曠野之戰就顯出了它最後的頹勢。

十萬大軍甚至還沒等陣勢鋪開,面對敵人率領的直撲而上的雄雄鐵騎就已先寒了膽魂。強迫入伍的民軍根本不堪一擊,大潰散在那一刻爆發,完全成了鐵風旗戰士上演大屠殺的表演。

是役大戰一天,鐵風旗幾乎都是在追擊與屠殺中度過。他們殺了一天,殺到手都軟了,一路橫屍無數,淺水清直接指揮鐵風旗順著敗兵的腳步沖進天水城,全面接管此地。

到達天水後,淺水清與大梁城的距離已經越來越近,一封封加急戰報由前線各處飛快地向後傳遞,而這前線本身卻已經越來越靠後,都快成了後線了。

而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戰報上的消息也越來越令人沮喪。往往上一封戰報上還說鐵風旗仍在攻打某個城市,下一封戰報就成了該地已經主動投降了。前一封戰報說鐵風旗還在三百堨H外,後一封戰報上的距離就縮短到了二百八十堙C

鐵風旗的行軍就象是坐著火箭在趕來,一路上竟沒有任何能阻止他們的軍隊。

月 日,淺水清在清府縣一帶正式發出通告,稱自己將帶領鐵風旗強攻大梁城,要求羽文柳立刻率軍投降。若其不降,大梁城或許不會有事,但是羽家王室,他必定滿門皆斬,絕不放過。

淺水清的狂妄通告及瘋狂舉動,在大陸各地都引起一片沸沸揚揚,他的目的如今已人人知曉,但他的狂妄卻依然爲人們所驚訝。

大梁城的城防設施,遠非定州,血岩城等地可比,其堅固程度比起京遠城更見強大。蒼野望曾經問過烈狂焰,要想拿下大梁城,需要多少兵力。烈狂焰的回答是:要想橫掃整片止水,或許僅憑龍牙軍就可以做到,但是要想拿下大梁城,卻可能需要整個暴風軍團最高上限二十萬的兵力。那堛漱h兵,是止水最後的強旅,那堛澈馬鴃A也是他們最後的要塞,沒有三倍以上的兵力都很難說一定可以拿下。

在此之前,淺水清已經創造了多個軍事上幾乎爲不可能的壯舉,而今天他的行動,意味著又一個驚天壯舉即將出現。到底是奇迹將軍再現輝煌,還是傳奇到大梁城告一終結,人們試目以待。

那個時候,面對這顆深深契進後方的大釘子,羽文柳唯一能指望的軍隊或許就是商有龍了。

催促商有龍放棄決戰立刻回來的信報一封接著一封,但商有龍卻絲毫不爲所動。

他再不願被敵人牽著鼻子走了。

面對時局如此之快的發展變化,商有龍下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的命令:向天風軍請求休戰,按兵不動,靜觀後效。

他親自給季狂龍寫了一封信:“大梁城背依雄城,有兵十萬之衆。這種情況下若還是被只有區區一萬余人的鐵風旗拿下,則止水再無幸理。既如此,到不如且觀鐵風旗之作爲。勝,則我商有龍立刻舉軍投降。敗,則我兩軍再行交戰。這一次,就讓鐵風旗和大梁城之間的戰鬥來決定這場戰爭是否還有延續下去的必要。”

季狂龍深以爲然,同意了這個請求。

于是,整個大陸所有人,在這一刻同時將目光放到了淺水清的身上。

那個時候,沒有人會注意到在這則通告之下,隱藏的是怎樣的陰謀和險惡決斷。

更沒有人會去注意在這勝利的背後,那付出代價的一個正處在何去何從之中……

荒野上,一支落難的軍隊正緩緩行進著——正是石容海的潰軍。

他們垂頭喪氣,士氣低迷。數天之前經曆的那場大戰,血腥瘋狂的箭雨洗禮,至今仍曆曆在目。

石容海依然坐在馬上,神情卻呆滯麻木,仿佛靈魂都已出竅。

“將軍,再往前就是月牙河了。咱們還要繼續走嗎?”一名士兵過來問他。

石容海的魂被喚了回來。

呆呆地望著前方,他的心中也是一片迷茫。

原來,已經快到月牙河了嗎?

從藍草坡逃出來之後,這支軍隊就一直在向北行進。石容海沒有選擇向西走,而是選擇了北路。

沒有人知道他爲什麽選擇這條路線,但石容海自己明白,那是因爲他已經無處可去了。

這一次,他敗得如此淒慘,如此徹底,算是真正落實了他敗仗將軍的稱號。

這世上有許多戰爭,可以輸上百次千次,再卷土重來。

可有些戰爭,卻是一次也輸不起的。

藍草坡之戰引發的局勢變動,遠遠超出石容海的想象。直到那時,他才明白,淺水清不僅在戰術布局上比他高明,其戰略眼光也比他強上太多。

很顯然,他早就意識到一旦此戰勝利,帶給鐵風旗的將會是怎樣的巨大優勢,此後一路破竹,將再無懸念可言。淺水清早看到了這點,所以才選擇了曠野決戰。

而他卻幫助淺水清成就了這一切。

當他想明白這點時,他就知道自己輸得不冤。

如今戰敗的他已經無路可走。

回去找商有龍?

想想他臨別時看自己的眼神,很顯然,只要自己回到前方大營,以商有龍的手段會立刻將自己一刀宰了,以正軍威,爲挽回軍心士氣而努力。

可他不甘心。

就象這世上所有曾經經曆無數殺戮的將軍一樣,他們可以戰死當場,卻絕不接受做替罪羊的命運。哪怕自己的確敗了,也要死在敵人的手堙A而不是自己的手中。

繞路去大梁城?只怕會有更多的人想讓他死。

路就在腳下,他卻不知該何去何從。

最終,他只能選擇一路向北,沿著淺水清來時的軌迹走去,他想看看,淺水清曾經走過的地方,到底留下了些什麽東西,可以供他揣測,瞻仰,甚至學習。

這,或許是他對這位幾乎一個人毀掉了整個國家的家夥所能擁有的最崇高的敬意了。

“由此折向東,再走兩天,估計就該是李官堰所在了吧。”石容海悠然問。

“是的將軍。現在那堻Q國之奸佞易星寒所控制。如果不是這個家夥,鐵風旗也不會擺脫商將軍的伏擊,從而深入我境。”

“赤水鎮一事,只怕也是淺水清一手導演的好戲,易星寒不過是他手上一顆有用的棋子罷了。”石容海畢竟比自己的手下要看得清楚一些。

他長歎一聲道:“咱們去赤水鎮吧。在那堨薿坐@晚,至于那之後嘛……日後再說吧。”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非常奇特,看起來就象是一支難民大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是人人手中都拿著武器。

有的拿著鐮刀,有的抗著鋤頭,有的把系半片破鍋在頭上當頭盔使,還有的把兩塊砧板放在胸前身後,當護心甲用。他們衣衫襤褸,步履緩慢,表情沈默卻堅定。

他們雖然裝備落後,但卻人數衆多。倘若從空中俯瞰,那麽你可以驚訝得看到,這支隊伍已經彙聚成一條漫漫的長龍,竟是一眼望不到邊際。

最令人驚訝的是,這支隊伍堻熊M還有旗幟,上繪一條攔江大河,扭曲得象條大蚯蚓的旗幟。

負責護旗的,卻是一些有著止水軍方裝束的正規士兵,與那些破敗的百姓比起來,他們的盔甲齊整,武器也依然嶄新,紀律則更見嚴明。

很多東西,就是通過對比展現的。一支原本普通的士兵隊,在這刻這支無比紮眼的民兵隊中,立刻就顯出經過訓練的隊伍的非同一般來。

石容海和他的士兵正在驚詫中,那旗下一名護旗的騎馬士兵卻已經向著石容海他們跑了過來。

“請問前面是石將軍的隊伍嗎?若是的話,我家首領有事求見石大將軍。”那士兵高聲喊。

一名士兵高聲問:“你們是什麽人?找我們石將軍有什麽事?”

那士兵一笑道:“我們是護民軍,我家首領叫易星寒。”

石容鶴感愕然。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六章 逐鹿(下)

不遠處的那棵樹下,石容海與易星寒對峙而立.

石容海終于同意了和易星寒見面,下意識堙A他也想看看這個幾乎一手毀掉了止水護國夢想的小子,到底是個什麽人。

這棵樹,位于兩軍的中央,彼此間誰也不帶護衛,只是兩軍領袖的一次會面。

一個是曾經沙場,久經考驗的止水大將,一個是異軍新起,咄咄逼人的新秀小卒。

在這飽經戰火的土地上,這兩個人都曾共同經曆過淺水清的照顧,並在他們的聯手推動下,一起將止水陷入了無底深淵。

而現在,這兩個人卻站在了一起,彼此中的眼神,卻是充滿敵意的。

石容海冷冷道:“你不是淺水清的走狗嗎?找我又想做什麽?”

易星寒冷笑:“如果說保護大壩不被決堤就算成了天風人的走狗,那麽石將軍一戰送葬我止水兩萬余英勇戰士,讓淺水清在我後方從此可肆無忌憚的大開殺戒,只怕就只能說是國賊了。”

“你!!!”石容海大怒:“我雖戰敗,卻是一心爲國。”

易星寒昂首回答:“我一心爲民保壩,又何錯之有?”

石容海一時呆滯,卻不知如何回答。

易星寒繼續道:“石將軍,民意即爲天意。今天,我易星寒幫了天風人一個大忙是沒錯,但是不代表我就會出賣故土,倒戈以對。止水雖有那投降怕死之輩,卻也同樣有那爲國捐軀之士。小看天下英雄的,總要爲之付出代價。”

“你是在說我嗎?”

“我是在說淺水清。”

石容海楞楞地看了一眼易星寒,眼前的年輕人,說話高亢激烈,心中的血性卻是絲毫不減。

或許,他是真得看錯這個人了?

他油然問:“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易星寒一笑:“還能爲什麽事?石將軍一路北進,想必也是因爲無處可去了吧?”

這句話,深深戳中了石容海的痛處。但是下一刻,易星寒已經道:“石將軍,我易星寒不瞞你說。從李官堰舉事之後,各地百姓紛紛來投,目下我護民軍人數已達十萬之衆。但是這十萬大軍空有人數,卻缺乏訓練,缺乏武器裝備,缺乏能真正指揮領導他們的將軍。有趙冰陽前例在先,我易星寒也不敢指望憑這十萬人就能敗對手一萬余精英戰士,所以,我是特別來找你的。”

“如今止水王室無能,天下易主已是必然。但是止水是不是該聽天風的,還有待時間與戰爭的考量。淺水清一路順風順水,眼看著大梁城也將爲其所下,你我身爲止水子民,總該爲這個國家,最後再做些什麽。”

“我來找你,就是希望你我合兵一處,然後一起爲保護家園,再盡自己最後的努力.”

易星寒的話不多,也不象淺水清那樣說話頭頭是道,條理分明,但是他的意思卻清晰明白。

我來收你的兵,我們一起去打天風人,打淺水清。就算淺水清拿下大梁城,有他們在,止水也未必就一定會亡。

石容海苦笑:“大梁有十萬守軍,淺水清雖然厲害要想拿下只怕也沒那麽容易吧?”

那個時候,易星寒卻悠悠道:“誰說淺水清就非得強攻硬打了?這個人,最擅長借勢用力,他若無法對付大梁城,又怎敢誇下如此海口?石將軍,你一路北上,難道就沒發現路上有何不妥嗎?”

石容海一呆,那個早在心中盤旋了許久的念頭再上心頭,他大驚叫出聲來:“是那些難民?!”……

民可爲己用,民可爲敵用。

易星寒一直在猜測淺水清爲何一路之上每戰必祭血香。

他猜對了一半,卻始終沒猜出另一半的內容。

但是當藍草坡淺水清輝煌大勝之後,他卻終于知道了血香祭旗的又一個深層含義。

藍草坡一戰之後,止水國內空虛,再無人可擋淺水清的鋒芒,各地百姓紛紛驚慌。

淺水清對人心的把握,可謂毒辣到了極點。各地城守對淺水清的屠殺,明面上紛紛表示極大的憤慨,暗地卻爭先恐後的向淺水清送來投降的信號。大量高官更是直接逃逸,棄城不顧,攜全家而逃。

在這其中,有相當多的城市也表示出了舉城死戰的意志,他們是假意宣告也罷,真心爲國也好,最終這種宣告卻嚇壞了當地的老百姓。

鐵風旗一旦殺到,只要不投降就必定滿城皆屠,則百姓再無幸理。既如此,爲何不先一步逃之夭夭?

曆來衛國之戰從來如此,每一次戰起禍亂,總有大量的難民爲之伴隨。在那個無數英雄出泥瓦的年代堙A更多的,是爲了生存而放棄家園奔走他鄉的普通平民。

那麽天地雖大,他們又能逃到哪堨h呢?

答案只有一個:大梁城。

身在止水的最後方,臨海之畔,擁有十萬守軍的大梁城,已經成爲百姓們心中最後的避難所。

也因此,石容海在一路北進的路上,親眼看到了無數難民流離失所,他們攜家帶口的奔逃在前往大梁的路上。廣袤的止水土地上,到處可見落難奔逃的百姓,他們被逼著向同一個方向而去,相互扶持,有的帶著一家老小,走在艱難的路上,有很多人甚至還沒有到達地方,就已經永久的倒在了路上。

整個止水國家上空,被一片愁雲慘霧所籠罩,而大梁城,面對的卻是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艱難處境。

大梁城下,蜂擁而來的難民如海浪洶湧,潮水般席卷而來。

這是有史以來止水人曆史上最爲巨大的一次難民潮。

數以百萬計的難民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蜂擁在大梁城,交彙成龐大的難民海洋,組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海。

而在這段時間堙A天風軍本身也是四處出擊,配合血香惡名到處趨趕難民。

從藍草坡大捷出發之後,淺水清便正式將屠殺改爲了驅逐。除了利用血香震懾各地百姓主動逃亡外,他本人更開始主動驅逐沿路所有當地百姓。不管你是投降也好,抗戰也罷,一律統統趕往止水的最後方。天風軍的戰士一轉身從嗜血的惡狼變成了圈養家畜放牧牲口的惡狗,他們放牧難民,趨趕難民,讓他們從四面八方蜂擁到自己目標。

在這一路上,淺水清的攻擊路線不再是一條單純的直線,而是一條彎曲的大波浪線。這條大波浪線,幾乎囊括了止水所有的重鎮,欺負止水後方空虛,內部無人的鐵風旗將這條大波浪肆意揮劃,縱橫出一條波濤翻滾的地圖紋路。

成千上萬的老百姓被天風軍從各個城市中趨趕出來,他們哭天喊地,卻得不到任何同情,冰冷的刺刀下,惟有離開是唯一生存的途徑。

在這條命令下,一支令常人難以想象的逃難大軍仿佛百川彙海,融往大梁城。

當人們還都在認爲大梁城擁有高強堅城十萬強軍的時候,沒人知道,大梁城已經快要先被難民潮摧毀了。

一支又一支的難民隊的到來,給予大梁城的是兩難選擇。

起初,大梁城的確收容了一批難民,但是那個時候,他們絕對沒有想到淺水清的計劃會如此狠毒,他趨趕難民的手法又會如此徹底。鐵風旗就象是一群要去主人家赴宴的客人,在前去之前,先跑到街上轉了一圈,拉著每一個他們所能拉動的路人,乞丐,煽動所有不相識的人物一同前往。他們組成一支浩蕩的用餐大軍,誓要將主人家一口氣吃幹吃淨。

在這一路上,鐵風旗一方面他們用手中鋼刀與長矛,主動威脅百姓逃難。另一方面則散布流言,利用商有龍收糧入庫一事大造慌亂,稱現在各地均因無糧,民亂四起,惟有大梁城現在府庫滿盈,大家再不去大梁要吃的,就得活活餓死。

當越來越多的難民出現在大梁城下時,大梁城真得慌了。

僅是在藍草坡之戰後的那幾天堣j梁城就已經收容了至少五十萬以上的百姓,可是外面的老百姓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而在藍草坡之前,已有二十萬百姓先後從各地來到大梁城。總計七十萬被收容的逃難百姓無家可歸,只能露宿街頭。他們沒有食物,在寒冬季節堣]缺乏足夠的冬衣。每天都有人餓死凍死在街頭,皇帝對此卻無能爲力。

搶劫的現象每日在城中增多,城市治安也越來越差。城防軍成了救火隊,在天風軍開到之前,每天僅是處理各類難民問題就忙得焦頭爛額,無法休息。

流言開始在城中散布,說淺水清敢誇海口,就必定有可依仗的本錢,止水時日已經無多,大梁城朝不保夕。

難民中很顯然還夾雜著大量的天風細作,他們到處制造混亂,散播謠言,制造恐慌氣氛。

每天都有大量的死亡事件發生,一些官員有時會不明不白地就死在家中或者上朝的路上,到處是殺手刺客橫行,但是外面,卻還有更多的難民在蜂擁而來。

他們不想收容,可他們卻不能不收容。

民爲水,水緩,可用之于人。水急,可害之于人。

相比外敵的入侵,人們總是更憎恨家人的背叛。

他們的國主無能,被外人打進了家門也就罷了,可如今要是再敢拒絕收容他們,那麽無路可去的難民就會真得被逼到暴起的絕境。

很多人在面對強大的天風軍時或許無力反抗,但面對孱弱的主子,卻仿佛擁有無窮的力量。大梁城曾經關過一次城門,結局就是難民們在城外憤怒的咆哮,叫喊著我要進城,甚至有少數人試圖強攻上城。

爲了避免讓難民成爲敵人攻城的先頭部隊,大梁城便不得不再度打開城門,放民入城。

每一個將軍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就好比南無傷擅長借刀殺人,而淺水清卻最擅長擺弄人心,借勢用力。

在淺水清最後攻打大梁城的戰役堙A勢,已成爲他用得最爲出神入化的一招。

而今天,就是這種手段發揮到頂峰的時刻。

他不僅要借用下層難民潮之勢給對手增加壓力,同時還要借上層高官之勢,給那位國主羽文柳增加壓力。

月  日晚,在止水高層決定關閉城門不再放一個難民入城之前,一個難民悄悄的摸進了軍政院柱國上將軍府楚鑫林的府中,直到下半夜才悄然離去。

于是,一張鋪展向整個大梁城的網,就此正式展開。

在那天易星寒向石容海解釋過所有的一切之後,石容海終于決定,加入易星寒的護民軍。

因爲他們要讓淺水清明白一件事:這世界,總有一些勢,並不那麽好借;總有一些勢,是他借了之後就要爲之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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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七章 朝爭

止水朝堂之上,一場罕見的大爭論正在展開。小說

“淺水清借民災來禍害我大梁城,乃爲斷路絕糧之計。如今大梁城難民衆多,每日耗費府庫糧食無數,再這樣下去,只怕大梁城不用等鐵風旗來打,就得先因斷糧而遭殃。再不阻止難民入城以圖自保,只怕就真中了淺水清的招了。”說這話的,是止水國相衛文國。

“放屁,放屁,一派胡言!”大梁城守鄒白永憤怒大罵:“衛文國,虧你還是國相,如今國難當頭,你不想著怎麽安撫百姓,號召抗戰,卻想趨民出城,你到底是站在誰的立場說話?”

衛文國眼睛一瞪,大白胡須根根飄起:“我是站在陛下的立場說話。如今大梁城要想固壘自保,就必須如此!別說外面的難民已經不能再放進來了,就是現在已經進城的難民,也必須立刻驅逐出去。早在最開始,我就說過不能放一個難民入城,你們偏偏不聽。現在可好,大量的天風奸細僞裝成難民入了城,他們四處制造禍亂,挑動難民與朝廷對立,眼看著就快要釀成民變,再不下斷然決定,則遲恐不及了。”

“你就不怕驅民出城會生變嗎?”

“有防備總比無防備要好得多。”衛文國傲然道。

鄒白永憤怒跺腳:“陛下,淺水清敢如此囂張行事,無非是他來日兵臨城下做准備。淺水清此人目無余子,行事囂張跋扈,他鐵風旗一共才一萬多人,竟然敢兵逼大梁城,就讓我帶軍出去,好好和他殺上一次。只要打敗了鐵風旗,則民潮自會退卻,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有人吃的一聲冷笑:“只怕就那正中了淺水清的計了。他可是巴不得我們出城呢。”

鄒白永回頭怒目而視,卻發現說話的正是軍政院柱國上將軍楚鑫林,這個人這刻悠悠道:“淺水清此人,陰謀詭詐,狡計無數。龍牙軍是暴風軍團之精銳,而鐵風旗更是龍牙軍中之精銳,此前連戰連捷,軍心士氣高漲,我部雖有衆十萬,卻很難與其正面抗衡.鄒將軍,你帶兵出城決戰,若是再敗,我大梁城只怕就永無翻身之地了。”

鄒白永怒哼:“我只要帶兵五萬就夠。”

楚鑫林冷冷道:“你那五萬軍,比石容海三萬又有什麽差別了?石容海三萬大軍,不能傷其分毫,趙冰陽舉兵十萬,卻爲其彈指而破。鄒將軍,大梁城已經敗不起了。”

衛文國也點頭道:“天風軍在難民中有內應。一旦我部出城決戰,帶的人少了,只怕打不過淺水清,帶的人多了,城中空虛,若其內應挑動難民做亂,則大梁城不攻自破。此時此刻,實在是不宜冒險啊。”

鄒白永氣得大叫:“這還不都是因爲你們一力慫恿決戰,導致後方空虛所致!現在我要出城決戰,你們又不願意,一群奸臣!奸臣誤國!!!”

這句話立刻捅出了大漏子。

決戰于國門之外,那是整個止水王庭共同的決斷,雖然曆經商有龍,鄒白永等人強烈反對,但卻是國主羽文柳點頭的。

他這樣罵,等于把他主子也罵了進去。

楚鑫林和衛文國對望了一眼,彼此再不說話,寶座之上,羽文柳的面色卻是青紅不定。

強自暗下心中的憤怒,輕輕咳嗽了一聲,羽文柳已是一臉怒意。

楚鑫才立刻道:“三重天失陷後,抱總領身亡,國內民心士氣低落,各地民變疊起,爲挽回軍心民心,才做出的這個決定。本想以近四十萬兵力之衆,以排山倒海之勢摧垮天風人。沒想到決戰未起,鐵風旗卻已經快要打到了這堙C事起突然,藍城不戰而降,石將軍藍草坡大敗,均讓人沒有想到。現在淺水清一路勢如破竹,又驅民爲其先鋒,我們到底該怎麽做,還需好好商議一下。鄒將軍,你是大梁城的中梁砥柱,與其在此埋怨,還不如多想對策。只要大梁城不倒,則止水就不會滅。難民一事,我看衛相說得有理,再不能任其這樣,必須關閉城門,同時驅逐所有難民離城。至于出城決戰之事……鄒將軍,我們還是以穩守爲妥啊。”

這話一說出來,一片應和之聲。

眼看著國主懦弱,滿朝臣子無能,一大群人竟被敵人嚇得空有大軍也不敢出城迎敵,鄒白永徹底絕望了。

他仰天長歎:“豎子無能,不堪與之爲謀。兵者,首利士氣。敵只一萬人,我軍十萬,卻要被人困在城堨插A只此一途,國家若無亡理,則天理難容!”

這句話,一下就觸怒了所有朝中將官,連高高在上的國主羽文柳也被他一句話給罵了進去。

這一次,羽文柳再也忍不住了。

下一刻,鄒白永被驅逐出朝堂,閉門思過去了。

走出宮廷的那刻,鄒白永仰天長歎,戰爭打到這個份上,真正是打得窩囊至極。

止水數十萬大軍,被天風人牢牢牽制在三山平原上,鐵風旗孤軍深入,卻一路殺得順風順水,若大梁城真被淺水清拿下,此役,非淺水清之功,皆因國主昏庸,派系爭鬥,將相無能所致。

抱飛雪死後,朝中激進派勢力大受打擊,楚鑫林,衛文國等人都是清流系的人,是典型的保守投降派,而自己卻是堅定的抱飛雪的主張者,因此在朝中也深受打壓。

商有龍雖是抱飛雪的親信大將,但是這個人領軍或許不如抱飛雪,政治覺悟卻很高。抱飛雪一死,他立刻放棄抱飛雪的主張,堅持穩妥打法,結果博得了不少清流派的好感。但是卻引來了楚鑫林的極大不滿。在羽文柳重新重用商有龍之後,楚鑫林提出舉國決戰的策略,與其說這策略是針對天風人,到不如說是針對商有龍的。

國逢大難,國內卻派系淩亂,對權利你爭我奪,真正是內戰內行,外戰外行,待到天風人真正開到的那刻,卻是誰都沒了主意。

每一想到這,鄒白永就惟有歎息絕望。

那一刻,他對大梁城能否保住,再不看好。

朝堂之上,議事仍在繼續。

羽文柳無奈垂詢:“如今,我們到底該如何是好?”

楚鑫才拱手回道:“聽說今年離雲島血梅早開,盛世絕麗,臣以爲陛下大可駕巡出遊,賞花論治。”

羽文柳一呆,脫口道:“你是要朕離都避戰?”

楚鑫才正色回答:“此爲賞花出遊,怎可說離都避戰呢。鐵風旗宵小之輩,就交給留守的將軍們負責好了。”

這一提議,令所有人都爲之愕然。

惟有楚鑫才,在做出這個提議時,一臉正氣,仿佛如今的止水,正處在國勢強盛,百姓無憂的好年頭……

那一場朝會,在虛僞與華麗中定下基調:國主羽文柳終于決定出遊離雲島。說得好聽點,這叫天子不立危簷之下,說得難聽點,就是逃跑。

有一點,淺水清看得沒錯。

羽家王室,壓根就沒出過一個有骨氣的種。

血香祭大旗,還沒把所有的百姓都嚇倒,就先嚇倒了這位止水國主。

在淺水清通告說大梁不降,羽家王室滿門皆屠後,他第一個想法就是開溜。

成功的大臣從不提正確的建議,只提國主喜歡的建議,這一點上,楚鑫林做得很成功。

被留下監國的太子,在當天被嚇的都快尿褲子了。

而國主出遊這樣重大的事,早被有心人看在眼中,通過特殊的傳播渠道,這則消息在第一時間被傳到了鐵風旗淺水清的手中。

那個時候,沒人知道鐵風旗已經打到了離大梁城只有不到五十堛熄Z離了。

他們停在這堙A等待消息,已經等候了整整兩天。

聽到羽文柳攜家小落跑的這個消息,淺水清蒼白的臉上終于現出了一點血色。

他開心地笑了,笑聲雖輕,卻震人心魄。

淺水清淡淡道:“羽文柳膽寒了,楚鑫林成功遊說了這個家夥,讓他棄城而逃,接下來,就得看方虎空晴他們的了。”

然後,他沈聲道:“傳令,鐵風旗即刻進發,兵進大梁城!”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八章 問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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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拉克是止水軍中的一員老兵。

他出身于國內最古老的少數民族之一——維爾布爾族。

二十載的歲月,對任何一名士兵來說,都是相當漫長的。維拉克記不得自己參加過多少次戰鬥,也記不清自己受過多少次傷。

他的鼻子,早年時被敵人在鼻梁骨那媦A了一刀,因此分成了上下兩半。

他的一只眼瞎了,一只左手只有三根手指。下巴也曾經挨過刀。

這使他的整張臉,看上去有些猙獰恐怖。

但他最終還是活了下來,並且活得健康,活得有力。

他那蒼白的須發,深刻的額紋,以及臉龐上那一道道歪歪扭扭、怵目驚心的醜陋傷疤,都向人們傾述著生存的艱難和歲月的滄桑,但是他自己,卻從來都是洋溢著滿足的笑,仿佛生活從未抛棄過他。

他自信,並且活得快樂,同時也得到了自己兄弟的尊敬。

去年天風人開始進攻的時候,他是北門關的一名士兵曲長,後來北門關戰敗,他被編進了第二戰線防衛部隊中。但是鐵風旗的來到,讓止水人整條戰線都散亂起來。

維拉克已經記不清自己被臨時轉入過多少支部隊了,他總是一會被匆匆調到前線部隊中去,一會又被勒令退回防守。進時,可以一下前往到第一線,退時,就幹脆退到海邊。這半年來他什麽也沒做,光在國內旅遊了。

剛入新年的時候,自己打的退伍報告終于有了回複——他再一次被拒絕退伍了。

這讓老維拉克非常惱火,他今年已經四十二歲了,是真正的老兵,每天還必須守在小林溝的村口站崗放哨,這實在令他有些憋悶。

小林溝是通往鍪海望天港的必經之路。

“如果沒有鍪海,也許人們會表現得象天風人一樣勇敢。”坐在酒館堙A老維拉克一邊向嗓子媊敿s,一邊對著身邊的年輕士兵發著牢騷。“人有了退路,就總會不思進取。”

身邊的小兵今年才十五歲,是前不久剛剛被招募進來的,叫蛋子,是個誠樸的鄉民。

他雖然當了兵,但這輩子還沒見過一次戰爭。

這刻就眨著眼問維拉克:“維拉克老爹,你見過天風人嗎?”

“見過,和咱們一樣,一只鼻子兩只眼睛,就是一個個打起仗來都不要命,凶得狠呢。”維拉克歎氣搖頭。

“那咱們的兵爲什麽不行?”

維拉克歎息回答:“孩子,如果你被人打得十年都邁不出家門一步,以後就算是碰上那個頭比你小的,也會沒信心打過人家的。信心!!!信心是一支部隊強大的根基。止水早沒了信心,又哪媮晲茠滷j大可言。”

蛋子立刻挺起胸膛:“我有信心能打敗天風人。”

維拉克立刻笑:“你這新兵蛋子,還真是個蛋子,你當信心是喊喊就來的嗎?勝利!勝利帶給人的不僅僅是榮耀,更多的是經驗,是戰鬥的意志,是那背後帶來的財富刺激的戰爭欲望。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勝利才能給予。失敗者,是無權品嘗勝利的滋味,也無權渴望戰爭的。”

“那真正的好戰之人,從來都是從戰爭中得到好處的人。”維拉克語重心長地說:“所以,你還是盼著自己永遠也不要上戰場的爲好。要知道老爹我,爲了爭取到這後方來,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只是,眼看著戰火也正在向後方彌漫,維拉克的心,也越發忐忑起來。

前方突然傳來馬蹄聲聲。

一支壯觀的騎隊在村外逐漸顯現。他們頭頂白纓素盔,手中銀色長矛,速度不快,但是軍容卻極爲漂亮。每一個人都穿著仿佛儀仗隊一樣華麗的軍服,在隊伍的中間,更是有著數十輛的豪華馬車。

這些騎隊就簇擁在馬車的身周,謹慎地張望著。

出于駐防的職能需要,老維拉克提著酒瓶搖晃著出來,看著對方逐漸靠近,大著舌頭叫住了前面的一員騎兵,大喊道:“你們是哪支部隊的?要到哪去?”

回答他的,是一頓沒頭沒腦的鞭子。

老維拉克立刻怒了:“幹什麽打人?”

坐在馬上騎兵冷酷高傲道:“我們的番號也是你能問得嗎?現在我來問你,你回答,有敢錯一個字,立刻殺了。告訴我們,去望天港走哪條路比較近。”

小林溝的村口是條三岔路口,通向望天港的分別爲一條大路一條小路。那騎兵顯然是很少去望天港,所以也不知道該走哪條路比較好。

只是他問路的方式過于霸道,老維拉克心頭一股無名火立刻升起。

眼前這許多騎兵,陣容華麗,身份高貴,顯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所以他最終瞪了對方一眼,狠狠地回答道:“誰都知道小路比較近了,一直向東,半天就能到了。”

那騎兵隊長立刻回到最近的馬車旁和車中人低低說了幾句,然後出來大吼道:“折道小路,一路加快速度,必須在晚前趕到望天港!”

一行人拖著長長的隊伍就這樣揚長而去,只留給老維拉克一地煙塵供應他瞻仰。

新兵蛋子小心地問:“老爹,你沒事吧?”

維拉克提著酒瓶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媽的,一幫雜碎,神氣個屁!蛋子,我告訴你,你別看這幫家夥穿得人模狗樣。老爹我經曆沙場二十年,眼毒得很。這幫家夥,沒幾個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一個個就象皇帝身邊的禦林軍,全他媽是用來擺譜的。真上了戰場,一個也靠不住。信不信,老爹我這一把年紀得人,就我這樣的,一對一的情況下,我能幹翻他一批!”

蛋子嘿嘿地笑:“我覺得他們挺厲害的。你看他們那馬騎的,多帥啊。”

維拉克給了他一腳:“你他媽懂個屁!那些馬也就個頭高大點,圖個好看。真正的戰馬,哪有那樣斯文的,那可是一個個性子烈得很呢。”

說到這,維拉克歎息著回去繼續喝酒了。

那一頓鞭子,打得他很痛。

沒多長時間,天邊再次傳來馬蹄轟鳴大地的聲音,又一彪軍隊在朝著這堥R刺而來。

老維拉克嘟囔著:“今天這是怎麽回事?又有部隊去望天港了?”

他睜眼望去,只見數以千計的騎兵形成一條浩大的鋼鐵洪流,氣勢洶湧剛猛。老維拉克看直了眼睛,喃喃地說:“嘿,小子,看見了嗎?那才是真正的好兵啊。”

不過這一次,他學了乖沒再沖出去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觀望。

騎隊來到三岔路口時,顯然也不知道該往哪條方向去。

爲首的一員戰將率先停下奔馳的駿馬,長矛向天戳起,所有的騎兵同時停下腳步,動作整齊劃一令人贊歎,只是那冷酷凜冽的目光掃在人的身上,令人頗感覺有幾分不適。

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員看上去斯文秀氣的戰將,他向著維拉克拱了拱手,用地道的止水口音道:“這位老爹你好,我們是風林衛的騎兵,奉命調防望天港。”

看他們口氣和藹,老維拉克晃晃腦袋道:“風林衛?風林衛不是奉調去了三山准備打決戰了嗎?怎麽又要跑回到望天港來了?”

那看上如斯文郎君的戰將眼神中閃過詫異:“你知道風林衛去了三山?”

“那是。”老維拉克傲然回答:“一個月前我還是前線戰鬥兵的一員呢。那時候我和風林衛堣ㄓ皏S弟都熟得很呢。奇怪,怎麽風林衛堥麽多人都換了新面孔,我一個都沒見過。”說著,他四處張望,試圖找個自己熟悉的人。

那戰將呵呵笑道:“風林衛剛剛才大換血,不少人去了別的部隊。你不認識也不奇怪。”

維拉克無奈歎息:“這仗打得,越來越亂了。”

那戰將笑問:“你是這堛瑣n防士兵?”

維拉克半醉著點頭:“是啊,前方戰事熱鬧,不過暫時還沒影響到我這。天地地大國家大,沒有本人的酒堸悟[大啊。只能借著杯中酒,憶往昔崢嶸歲月嘍。”

那戰將笑道:“說話很有學問啊。”

維拉克惆悵道:“說這話的不是我,是我一個兄弟。前段時間戰死了。”

那戰將用一個無奈的眼神表示出自己的同情,大大博得了維拉克的好感。

戰將問道:“請問老爹你知道從哪條路去望天港要近一些嗎?”

老維拉克咧嘴笑:“問我你算問對人了。這堛漕漹籪臛ㄞ鄍h望天港。一般人都只知道小路近,那急一點的都喜歡走小路。不過我老維拉克知道,最近小路那邊剛因爲下了場雨,引發了一場泥石流,把路都給堵了不少,非常難行。所以走小路的人,最終都會被延誤上好一段時間才能繞過去。”

馬上的兩員戰將互相看了一眼,點點頭,同聲問道:“你前面有看到一支部隊經過這媔隉H”

一提這個,老維拉克立刻渾身來氣:“***,別提那幫混蛋孫子了。全他媽是我孫子!問個路直接用鞭子招呼,弄得給天子架巡似的,連部隊番號都不肯說。一幫孫子穿得到是夠神氣,可一個個就象條喪家之犬,沒半點軍人氣質,個個都象地痞流氓!當時一個問路的家夥直接給了老子一下,說什麽立刻回話。我一生氣,讓他們走小路去了。你們要是現在直接抄大路去望天港,沒准還能趕在他們前面。”

兩員戰將興奮的對望一眼,同時向維拉克抱拳道:“多謝你了,老兵。”

維拉克興奮地喊:“不謝!”

這聲老兵,叫出了維拉克一生的榮耀,也算是他最大的肯定了。

望著這彪鐵騎滾滾而去的身影,老維拉克拍拍身邊小戰士的肩膀油然說道:“看見沒有,這才是真正的止水精銳啊。如果國家的戰士人人如此,又何必擔心天風人打進來呢。唉!”

蛋子迷茫地點頭,在他的眼堙A似乎前面那支凶惡蠻橫的部隊,聽起來更象傳說中的強軍勁旅

天風軍終于來了。

大梁城下,鐵風旗的旗幟迎風飄展,威震四方。

大量的難民在這刻因爲敵人的來到而驚慌至四散奔逃,空曠的土地上,惟留下這支赫赫鐵軍,在風中崢嶸出自己的鐵軍氣質。

他們的腳步剛勁有力,卷出漫天肅澀淩冽的風塵;他們的神情冷俊肅穆,帶著風中熾烈急嘯的肅殺;他們的意志高亢激烈,帶著戰爭中血與火的打磨洗瀝。

十數員戰將騎在馬上,在這刻露出他們剛健的身影,他們看著城頭,眼中噴吐出如火的熱芒。

城頭的守衛僅僅是看到這貪婪而凶厲的眼神,便忍不住要瑟瑟發抖。

他們是一群狼,凶狠而狡詐;他們是一群虎,勇猛而頑強;他們是一群戰神,在某人的領導下催發出無可抵擋的睥睨聲威。

在這一刻,在他們來到大梁城下的那一刻,他們先聲奪人,先震住了每一名城頭守軍的魂與魄。

在他們的身後,大旗勁舞出一個國家的飄搖之勢。

淺字旗。

它昭示出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淺水清。

因爲這個名字的出現,三重天陷落了,藍城投降了,其後一路過關,人人皆降,幾乎再無人有勇氣可與他對抗。

堂堂止水大國,竟然被一支一萬余人的部隊殺進後方國都,縱觀曆史,似乎也只有當年西風王沙思汗有過這樣的功勳了。

而現在,他的部隊就站在大梁城前,肆無忌憚地張揚出他們的瘋狂與血勇。

他們駐足等待,等待著進攻的號角吹響,就如那止水國最後的喪鍾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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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三十九章 問鼎(中)

望天港,是止水國最大的出海港口。

除了擁有廣闊的海域外,止水人在這片海域上至少還有四片小型島嶼群,雖然這些島嶼並不能帶給他們大量的財富,但是卻成爲他們最後的對外貿易點。

通過海路,止水人維持著他們最重要的一條海上貿易線,那是他們對外進出貨物的最重要的渠道,也是整個國家最後的出路。

天風是內陸之國,整個國家幾乎沒有海軍,他們在海面上,永遠不可能是止水人的對手。當天風人的鐵蹄踏破三重山缺時,海路就成了止水歸路。大海一望無涯,由這堨X發,可以出入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天風人則只能望洋興歎。

對羽文柳來說,做階下囚的滋味絕對不會好過。別說淺水清已經揚言要血屠止水王室,就算他不做此揚言,他又怎麽可能會接受亡國敗家做亡國奴的命運呢?

將一切丟給手下,帶著自己的女人,孩子,和所有的珠寶財富走海路奔赴遠海,是羽文柳最後的夢。

就算做不成一國之主,也要讓自己舉家避難,做個逍遙的富貴閑人。

當然,如果止水僥幸贏得衛國大戰,他羽文柳自然也可以再回來繼續做他的國主。

三艘超級大樓船,如今已在水面上等待,船上的每一名戰士都是忠心羽家王室的士兵。羽文柳自帶兩千禦林軍,那是他最可依仗的力量,其忠心度絕無問題。

他本想帶更多的人走,但是楚鑫林卻說,此行秘密離城,帶人太多,恐驚動城內守軍。一旦消息走漏,引起嘩變,則得不嘗失。

過小路的時候,因爲泥石流而導致堵塞的道路費了大家好大的勁才通過,耽誤了不少時間。連羽文柳及一衆宮妃都不得不下車步行一段路才能上車繼續趕路。待到快要趕到時港口時,天色已晚。

眼見著三艘大船依然穩穩地停在水面上,羽文柳這才終于松了口氣。

他的親衛隊統領汝旭陽掀開車簾,在車外恭敬道:“王上,港口到了。”

羽文柳透過車簾,遠處的港口,大批的守衛林立,顯然是已接到命令在此等候多時。

松了口氣,羽文柳道:“讓他們把車堛瑤c子都搬上船吧。”

“是。”汝旭陽恭敬抱拳。

離開隊伍,汝旭陽帶著幾個親兵來到那些守衛的身邊,揚聲道:“你們的統領馮祥呢?讓他來見我。派幾個人跟我去搬東西。船上的一應事務可都安排妥當了?”

沒有人回答他。

汝旭陽微皺眉頭:“馮祥人在哪堙H爲什麽還不出來?”

一聲低沈若夜梟嘶鳴的聲音響起:“我恐怕他永遠也不會站出來回答你了。”

汝旭陽聞聲色變,下一刻,船頭火光突然亮起,大批的戰士穿著止水軍服赫然現身。他們渾身血迹斑斑,顯然剛經曆過一番瘋狂殺戮,但是在那說話人一聲呼哨下,他們同時脫去軍服,現出一身天風人的戎裝。

無數具屍體在這刻統統從船上抛下,砸出大片大片的水花,瘋狂獰笑的聲音撕裂長空,震懾心魂。

汝旭陽大驚狂囂:“快快保護王上!”

然而爲時已晚。

在車隊的後方,大批的天風軍士卷動出天地間的雷霆烈焰,瘋狂如勁雨急電,揮舞著手中的長矛凶狠地沖向了毫無准備的騎隊。

面對突如其來的敵襲,這批人數高達兩千之衆的禦林軍完全辜負了他們賴以驕傲的名號。他們甚至還不如戰場上的普通士卒,根本沒有經曆大戰的思想准備。他們雖忠心爲國,但卻完全無法阻擋對手的瘋狂侵襲。

慘號聲在下一刻連串地響起,引動那一輛輛豪華大車中的厲聲尖叫。

黑暗中的人影大踏步走了出來,在燃燒的火光猙獰出凶惡的姿態,正是方虎。

這個血腥屠夫早在他們到來之前搶先一步來到了望天港,先是冒充禦林軍突襲了樓船士兵,占領了港口與樓船,在斷其歸路之後,便靜靜等待著這位止水國主的到來。

如今,他終于等到了。

手中的鋒利長刀在火光下映照出死亡的氣息,方虎舔著舌頭瘋狂大笑著向汝旭陽劈出了淩厲的一刀。

“除了車中人,其余皆殺無赦!!!”方虎囂聲呐喊……

當死亡的第一聲慘號聲響起時,羽文柳就已經嚇壞了。

他已經來不及思考天風人怎麽知道他的動向的,但是周圍的喊殺聲卻是如此的真實。

從未經曆過一次戰爭,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羽文柳這刻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死亡的恐怖氣息。

他顫抖著掀起窗簾向外面看去,黑影朦朧中,血光四濺,戰刀與長矛的鋒利寒光成爲這夜色下的主色調,呼嘯出凜冽的殺氣。

到處都是刀光縱橫,血花飛舞,無盡的哀號就象是索命的音符嚴重刺激著他的神經。

身後的馬車傳出無數聲女子的尖叫,那個他平時最寵愛的珍妃更是蜷縮在他的懷媟瘛瘚o抖。

羽文柳嚇得尖聲大叫:“快走!快走!”

哪媮晲垮o了。

到處都是天風人的騎兵,他們奔呼來去,縱情殺戮。

老兵維拉克的毒眼無差,這些禦林軍的真實戰鬥能力比起虎豹營這批久經沙場的老兵差得太遠太遠。僅是遭遇突襲的那刻,禦林軍就已經倒下了大批的戰士。

他們到是盡忠體國,忠心護主,然而僅憑意志,他們根本無法抵擋如豺狼虎豹般凶狠的對手。

天風人瘋狂的殺戮,根本不在乎殺死的是什麽人,他們的長矛穿透敵人的胸膛,甚至直接穿過去紮進一輛馬車中,帶出的是一具女人的屍體。鋼刀瘋狂劈砍,更是將所有的禦馬統統砍死,絕不給對手逃逸的機會。

喊殺聲圍繞那些豪華大車進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作戰經驗豐富的天風騎兵根本不急于劫車,他們表面上對馬車進行攻擊,實際上卻在逼迫對手舍身救主。許多止水戰士就是這樣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對手的長矛戳刺與弓箭齊射,只爲了換得主子的性命安全。

流星般急射的箭雨釘在車體上,傳來如啄木鳥辛勞工作時般的咄咄之聲,羽文柳抱著頭狂喊:“護駕!護駕!”

引來的是更加瘋狂的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龜縮在車中,羽文柳嚇得渾身瑟瑟發抖,那一刻,他祈求上蒼,盼天神能睜開雙眼眷顧一下他這一國之主。

待到喊殺聲逐漸停歇時,仿佛風停雨歇,突然間一下子就再無半點聲音,整個天地都變得靜悄悄了。

一切剛剛發生的事,來得是如此之快,去得竟也如此之急。

正迷茫間,車簾掀開,汝旭陽渾身浴血的身軀站在面前。

羽文柳大喜:“汝愛卿,可是你已經把賊人打退了?”

汝旭陽的喉嚨蠕動,口中卻噴出大量的鮮血。

他的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

那個冰冷殘酷的聲音重新響起:“很抱歉,我的國主陛下,我們這些賊人還依舊活著。”

羽文柳如墜冰窟般癱倒在地,眼前,是方虎那凶惡的臉孔正挂著得意的笑容。

他的身邊,碧空晴望向自己的眼神,如此的複雜,如此的令人難以揣度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章 問鼎(下)

活捉羽文柳,是淺水清精心策劃的一手大棋。

這手棋,早在遇上楚英之前,他就已經有過籌劃,而楚英的被俘,則使計劃更添了許多成功把握。

根據碧空晴和拓拔開山爲他提供的資料,羽文柳雖是國之君主,卻只是個懦弱無能的家夥。止水人長期受天風所壓,早就沒了雄心壯志。只要給上他那麽一點壓力,那麽其棄國而逃並不是什麽稀罕事。

血香祭大旗中,易星寒唯一沒有看到的後果就是淺水清不僅僅要震懾止水國民,更重要的是震懾住羽文柳,令他徹底放棄抵抗心態。

血香計劃,逐鹿計劃,統統都是爲了最後的問鼎計劃。

問鼎,問的就是止水全國,就是他們的一國之主。抓住了羽文柳,就等于拿下了大梁城。有了對方的國主在手,整個國家投降指日可待,天風人可以因此而少打許多戰爭。

淺水清這個背負了天下凶名的人,事實就是他在攻打整個止水一國的戰爭上,不僅贏得了無數場勝利,最重要的是他大大減少了傷亡。

從來侵略之戰,死于人數沒有低于百萬的。

但是淺水清他大大減少了這個傷亡數字,使得一場滅國之戰可能出現的傷亡保持在最少人數之中。盡管他在戰爭中采用的種種手段無比毒辣,但其結果,卻是仁慈的君王也未必能做到的。

人類曆史由來如此,那凶名滿著的,也許真正救了許多人,那俠名天下的,卻可能因一時之仁,而害盡天下。

淺水清不做文人君子,你說他是爲自己也好,爲這個國家百姓也罷,總之,他既然做了,便不再後悔。

他相信,自己是正確的,只要拿下大梁城,則戰爭就可以結束,所有的人,也就不必再死去▲拿下大梁城的關鍵,如今已然在他的手中。

楚英的出現,還有維拉克的指路,一切的一切,都幫助他完成了問鼎計劃,由此可見,完美的計劃,有力的執行,再加上那麽一點點的運氣,就是成就輝煌的最重要的基礎。

站在港口,方虎冷冷地注視這位國之君王,眼中露出鄙夷的冷笑。

爲了他,鐵風旗可以說是傾注了所有心血。

所有的犧牲,辛苦,綢繆策劃,不惜背負天下凶名,一次次不眠之夜的准備探討與思慮,爲的就是這個懦弱無用的家夥▲這樣的一個家夥,僅僅是因爲他是君王,所以就可以讓無數人爲他去死,爲他去無畏流血。同樣也將因爲他,而將一場可能爆發的全國大戰減輕到最低的可能,使無數人不必再爲此流盡鮮血。

方虎心中感慨,不免也幸運地意識到,蒼野望,至少還算是一位明君,一位有爲的君主。

可要是有一天,天風帝國也迎來了一位這樣一位君主呢?

聽說蒼野望的那位太子,性情也不怎麽樣呢。

方虎很自覺地把這個念頭錯了過去,不願再想。

看著眼前的老頭蒼白的面孔,方虎冷哼道:“爲了你,我鐵風旗犧牲了很多兄弟,也殺死了很多不該殺的人。當初祭血香的時候,很多人都反對這個計劃,認爲過于凶險,但是淺少卻認爲,這是最好的能嚇到你逃跑的方法。”

說著,方虎的長矛指在了羽文柳的頸尖上:“淺少是對的,你果然怕了。雖然我很高興我們這次沒有白來,但是我還是很生氣。不爲別的,就爲那些在戰場上死去的止水戰士。他們有很多人都是英雄,都是好漢子。身爲戰士,我尊重他們,但是我看不起你。你抛棄了你的國家,你的臣民,你的所有的一切,只爲了自己能繼續享受富貴。在你的國家面臨危難的時候,你身爲一國之主,竟然退縮了。這真讓人好笑。曆史永遠會記錄下今天這一筆,天風曆   年 月  日夜,止水君王羽文柳,棄國于危難中而去,在逃跑途中爲我天風軍半路截擊所擒獲。曆史永遠會記得這一刻,一個國家尚未滅亡,他的君主卻已經爲人所擄。由現在起,止水已注定要亡,天風人將戰無不勝,而你,就是毀滅一個國家的罪魁禍首!”

碧空晴更是冷冷道:“幸好,我永遠都不用再爲身爲一個止水軍人而痛恨看到這一刻;幸好,我已不必爲自己曾經有這樣的國主而惱恨終身。我觀瀾大陸千年戰史,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今天,卻由你羽文柳創造了一個奇迹……一個恥辱的奇迹。將來我碧空晴或許也會因爲身爲叛將而被書寫在曆史的恥辱記錄上,但是至少今天,我是勝利的一方。看到你現在狼狽的象條喪家之犬,我就知道自己永不必後悔當日的選擇。”

方虎嘿聲道:“曆史,從來都是由勝利方書寫。碧將軍,淺少可是很看好你呢,你不必妄自菲薄。”

碧空晴的臉色一變再變,終于大聲喊道:“來人,把他給我帶下去,准備送往大梁城,也讓他的臣民看看,他們還在努力守護的國都,其君主都已爲我所擄,他們還有什麽繼續守護下去的必要!”

那一刻,羽文柳的臉色再無半點血色,方虎卻仰天狂笑起來,他大吼:“戰爭,就要結束了!!!”……

清點戰利品的過程異常順利。

羽文柳幾乎帶走了國庫中所有的財富。

那些數都數不清的金銀珠寶,玉器字畫,古董文物,幾乎裝滿了十輛大車。每一只大箱子打開,堶悸漯鬙銀彩,都迷得人目暈眼眩。

看著龐大得可堆成山,可買下數座城市的財富,方虎和碧空晴一時間也有些迷茫。

他們曾經擁有過一支富貴兵團,那些少爺兵爲他們帶來過大量的錢財,可是和眼前這些比起來,都顯得過于小兒科了些。

那可是一個國家的國庫,盡被羽文柳給帶了出來。

曾經一直都盤算著怎麽逼羽文柳逃跑,又怎麽才能深入敵境活捉他,爲此綢繆計劃了這許久,偏偏就忘記了財富這件事。

而眼前的這筆財富,在成爲意外之喜的時候,卻也讓兩個人頭疼不已。

帶走?在戰事還未結束的時刻帶上這麽十大車東西過于累贅,鐵風旗精兵突進,可不能爲財富所拖累。

放棄?那也未免太可惜了些。

最重要的是,一旦帶走……

碧空晴和方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同時升起一個念頭。

方虎說:“止水一國,幾乎可以說是爲我鐵風旗一旗之力所下。”

碧空晴立刻接口:“可是接管他的,卻將是整個帝國,而不是我鐵風旗。”

“人立了功,總該有些戰利品。”

“若是勉強帶了回去,只怕也不可能全部歸于我鐵風旗。”

“多半還是大量充公,只給點零頭做獎勵。”

“如此多少有些不甘,大夥當兵打仗,浴血賣命不就是圖個發財嗎?”

“帶,是肯定不好帶回去的。”

“放在這堙A也不是個辦法。”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搭一檔地說合著,眼中共同升騰出狡猾的光芒。

方虎嘿嘿笑道:“傳說堙A總有些什麽寶藏,是值得讓人發掘的。”

碧空晴接口笑:“人們努力尋找,卻從不知做那挖寶藏的人,遠不如做那埋寶藏的人。”

“這埵酗T艘大船,出了海,誰也不知道會往哪堨h。”

“或許是某個小島,或許是某片大陸。”

“羽文柳孤身逃亡,行藏匆匆,自然是不會帶什麽財富出來的。”

“所以我虎豹營也從未見過什麽所謂的十大車珠寶財富。”

“這三艘樓船將在風浪中被毀。”

“除了那指揮之人,再無人可知道它們身在何處。”

“或許某天,淺少會用到它,在那關鍵的時候。”

“以淺少的性情脾氣,怕是一定會支持你我的。”

“自然也不會薄待我等。”

兩個人說完,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他們笑得狂妄而得意,在每個人都以爲他們是爲了活捉止水國主而高興的時候,沒人知道,這兩個人早就打定主意要侵吞下這筆國之重財。

當日夜,三艘樓船悄悄開出望天港,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堙A又去了何處。

他們只知道,當時捕獲了羽文柳的兩位軍中統領,碧空晴帶著羽文柳回鐵風旗複命,而方虎則影蹤不見,直到數日之後,才重新出現。

他去時,帶著二百名止水當地水手和五十名虎豹營戰士,回來時,卻只剩下了五十名最爲忠心的虎豹營戰士和三艘普通小船。

整個止水一國,在其被天風人完全拿下之後,人們愕然發現,止水一國之府庫竟然爲之一空,能夠搜尋到的財富竟然少到可憐。

很多人懷疑是淺水清私匿了這批財富,但是遍查鐵風旗,卻始終找不到半點財寶。

那個時候的羽文柳,卻已經永遠無法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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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一章 下城(上)

大梁城下,天風人的鋼鐵大軍正在肆意綻放出自己最剛強的軍人鬥志。

五千名鐵風旗戰士,三千熊族猛士,還有五千來自藍城的降卒,自動藍草坡一戰後已經徹底被綁在了淺水清的戰車之上。

這一萬三千人,現在就排成整齊的方陣靜靜地矗立在大梁城前,他們恣意囂張,狂呼呐喊,敵人就在對面,卻完全失去了作戰的勇氣,不敢出城一步。

大量的難民因天風軍的到來而自相逃逸,淺水清的赫赫凶名在那一刻得到最淋漓盡致的發揮,難民們因他而來,卻也因他而去。惟一有所不同的,就是大梁守軍的每一名士兵,腦中的神經已緊緊繃緊,再不敢有片刻放松。

假如說天風軍是強大的,那麽領導他們的那個將軍淺水清,就是可怕的,恐怖的,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當一支強大的軍隊爲一個魔鬼所領導時,其所能爆發出來的戰鬥能量是驚人的,這就是止水人對眼前軍隊恐懼的來由。

淺水清坐在飛雪上,看著愛馬不時地發出歡蹄,不耐煩地踢踏著地面,笑著摟摟它的脖子:“好了好了,不用著急,咱們今天不來硬的。”

飛雪低低呻吟了幾聲。

身旁的戰士狗子低聲對他道:“碧將軍的先頭探馬已經到了,稱一切順利。碧將軍估計半個時候後會到。”淺水清點點頭:“那麽接下來,就該咱們表演了。”狗子嘿嘿一笑,淺水清已經策馬走出戰陣。他在大梁城射程外停下腳步,微一揮手,身邊的狗子對著城頭高聲大叫:“請問哪位是鄒白永鄒將軍,請他站出來答話。”

城頭之上,一名血色戰袍的將軍長聲喊道:“我就是,那個騎白馬的就是淺水清吧?”

淺水清一笑:“有點意思,告訴他我請他出來喝酒,問他敢不敢。”

經過這十多天的調養,他如今身體已經恢複的差不多,雖說毒未盡除,但大體上只要毒不發作,對他基本不會有什麽影響,只是如今這樣長距離的喊話,對他來說還是頗費力氣的。

狗子點點頭,立刻回複:“正我是家將軍,想請鄒將軍出來喝杯水酒,不知道敢是不敢。”

好囂張的口氣,鄒白永大眼一瞪正要回答有什麽不敢,身旁的副將已經大聲叫了起來:“將軍不可,淺水清其人歹毒陰狠,手段毒辣,他一定是看准了將軍是目前唯一能撐住大梁城不倒的棟梁,想借喝酒之機害死將軍。”

鄒白永悶哼一聲:“我不是大梁城的棟梁,王上才是。可惜,卻被一群蛀蟲給腐朽了。那淺水清是鐵風旗之所以能威名赫赫的根基所在,沒有了他,天風軍又怎敢以如此少的兵力威逼大梁城?我到是不介意用自己這條命換對手這條命。”

那個時候,城下狗子又大叫起來:“請鄒將軍放心,我家將軍只是聽說鄒將軍是大梁城中少見的英雄豪傑,所以誠心相邀。”

城頭上有人喊道:“既是誠心相邀,爲何他自己不站出來說話。”

狗子正要回答,淺水清已自己對著城頭道:“前日在藍城偶感風寒,至今身體仍有不適,彼此距離太遠,說話費力,因此只能讓手下代勞了。鄒將軍,我淺水清今天誠意相邀,還請將軍賞個薄面。我這堻々U了水酒,你我雖沙場爲敵,但是戰前暢話,各敘心事,在將來也不失爲一段佳話。我天風軍遠道來此,你止水人不招待我們,我們自行來招待你們,這主人的人若是連一個敢出來陪我喝杯酒的人都沒有,以後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剛才那喊話士兵氣得大叫:“我去!”

淺水清淡淡笑道:“你不夠資格。”……

鄒白永終于出來了。

城門大開的那刻,鐵風旗軍陣與大梁城的中間,一張小酒桌,兩副碗筷,一壺水酒,幾道小菜。

淺水清一個人坐在桌前,獨斟自飲,白衣飄飄,在這大戰降臨的一刻,說不出灑脫,道不盡的悠然。

來到那酒桌前,鄒白永坐在淺水清的對面,這名大梁城甚至是止水人最後的愛國大將,看著淺水清,眼中盡是迷茫與複雜。

他是練武之人,這刻距離如此之近,一眼就能看出淺水清的身體果然有問題。他自問如果動手,很有可能三招之內就把淺水清給生擒拿下。這誘人的想法不停地在腦海娷衝佽菕A以至于已經走到了淺水清的身邊,都還未曾發覺。

淺水清喝了一口酒,淡淡道:“先喝點酒暖暖身子吧,要想動手拿我,也不急于這一時。我既然來了,就不會匆匆離開。”

鄒白永眼中一縷凶光閃過,卻終于還是坐了下來。

兩軍戰前,兩支軍隊的核心人物卻在衆目睽睽之下飲酒,暢所欲言,這樣的事情古來就有,但卻並不多見。

讓領袖出去冒險,從來都是一種不智的行爲,一旦有失,對整個軍隊的軍心都會産生極大打擊≡大梁城來說,失去鄒白永的傷害,遠不如鐵風旗失去淺水清的傷害要大。

大梁城沒了鄒白永,大可以再選一個新城守出來,一國之都,別的沒有,就是官多。

鐵風旗沒了淺水清,就正式完蛋,整個部隊埵A找不出一個可以讓所有人心悅誠服受其指揮,爲其賣命甘冒大險的人。

但是今天,他們卻還是坐在了一起,鐵風旗中的每一名戰士,都信心滿滿,仿佛再沒有什麽人能傷害到他們家將軍。

此刻,淺水清在酒桌中間放了三個小酒杯,在爲其統統滿上之後,淺水清笑道:“這三杯酒,祭天,祭地,祭死難將士之英靈不滅。鄒將軍是英雄人物,那侵略的論調切勿向我提起,否則我會笑你是迂腐世人,不知曆史輪轉之真理。天下若無戰爭,又要軍人何用?如今你我先祭過這三杯酒,然後再交談,你看可好。”

鄒白永微微楞了一下,是啊,軍人本就用做保家衛國的,天下若無戰爭,軍人要來又有何用。

戰爭本無正義,既如此,何必責罵,何苦怒斥,有那力氣到不如沙場上好好較量一番,看看彼此間誰更有種,誰能活得更長一些。

他點點頭,將桌上的三杯酒敬灑于地,然後才沈聲道:“淺水清,你雖雙手沾滿我止水子民之血,但我還是承認你是個人物。戰爭打到這個份上,你淺水清一路過關斬將,如入無人之境,我不能不佩服你。說吧,你找我出來,不會就是爲了喝酒吧?”

淺水清笑笑,重新爲鄒白永滿上:“何必著急,如果我說我找你出來,真得是只爲閑話你信不信?”

“那你就未免太無聊了些。”

淺水清的眼中閃過那絲深沈的悲哀:“是啊,是太無聊了。眼看著你們止水人都快國破家亡了,我卻還在想著辦法怎麽挽留將軍將來爲我效命,的確無聊了一些。”

鄒白永大怒:“淺水清,你說這話不嫌太早了些嗎?三山決戰還沒打,誰勝誰負還是未知之數。你鐵風旗縱然屯兵城下,面對我十萬守軍和大梁城深溝高壘,又什麽本事可誇口彈指即破。你想收我坐你帳前小卒,你做夢吧!”

淺水清臉上的譏笑表情卻越發豐富起來:“真得是這樣嗎?先不說今日我鐵風旗已經兵臨城下,就算是你依你之言,咱們先回過頭來看看這三山決戰,你止水也毫無勝機可言。”

說著,淺水清以手指蘸著酒,在桌上劃出一條條線路,隨口道:“鄒將軍,你我都是領兵之人,廢話我就不多說了。雙方的將領本領如何,咱們暫且不談,先看看這士兵對比。天風人素以騎兵強大而著稱,三山平原地勢平坦,最適合騎兵沖鋒發威以少勝多。我天風軍勝在氣勢,戰鬥力強勁,止水人則勝在兵員衆多,又是本土決戰,熟悉地形,後勤供給方便。兩軍大戰若起,勝負殊難預料,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無論誰敗了,那贏的一方,也勢必要付出慘重代價。”

說到這,淺水清微微笑了起來:“三山決戰,商有龍領兵三十余萬對峙我中央軍團。其所部士兵,多爲各地招募兵卒,原有舊制本就不相統屬,且是舉國征員,勞師動衆▲我中央軍團,則爲天風五大軍團中戰力僅此于暴風軍團的戰鬥部隊,其主帥季狂龍論名望也不在暴風烈帥之下。兩軍交戰,一個是舉國之兵,做背水一戰,勝固可喜,敗則從此無力回天。一個則是只用了國中部分兵力就可以正面抗衡,勝可長趨直入,滅敵于揮手之間,就算敗亦可再調兵員卷土重來。鄒將軍,再好的戰術,也比不上一次糟糕的戰略布置。我知道決戰之議不是鄒將軍提出的,但是很顯然,正是這場即將到來的決戰,將整個止水推入了一場死局之中。從止水人打算利用人海優勢和天風人硬拼的那一刻開始,你們就已經注定了是失敗的命運。一個是敗不起,一個是敗得起,這樣的仗,你止水人根本連輸上一次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番話,說得鄒白永大汗淋漓,憑心而論,淺水清說的正中他的要害。

決戰一起,則止水就已經敗定。無論此戰是勝是負,除非止水人能打出一次又一次如淺水清藍草坡一戰那樣的無損戰爭,否則根本沒可能贏下整場衛國之戰。

這個錯誤而糟糕的軍事決策,將止水完全推入了一條死路之上。

何況在這種情況下,鐵風旗的表現又是如此驚人呢?

就連天風人自己都沒想過,本是負責保壩任務的鐵風旗竟然會一路打到大梁城下來。

長歎一聲,鄒白永反而什麽都不說了。

他終于坐了下來,將淺水清倒給他的酒一飲而盡。

此時此刻,說那些爲國盡忠的話毫無意義,軍人之間,永遠只有兩個字能讓對手佩服,那就是血性!

下一刻,鄒白永對著淺水清冷冷道:“你的酒,我喝過了。你的閑話,我也聽過了。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是那不代表大梁城就會投降你鐵風旗。三山決戰已成定局,無論其該不該打,都不是我能考慮的事。做爲一個軍人,就要盡軍人應盡的義務和責任。淺水清,如果你沒有別的話要說,那我就要准備對你動手了。只要能殺了你,至少鐵風旗的威脅,將不複存在。”……

聽著鄒白永的說話,淺水清冷冷地看他,眼中的熱情也逐漸消減。

良久,他才說道:“你若殺得了我,我又何必請你過來。”

鄒白永臉色大變,他突然發現自己渾身的力氣都已失去。

酒埵閉r?

淺水清眼中的譏笑越發凝重:“很奇怪是嗎?你我喝得明明是同一壺中的酒,你親眼看著我倒出來的。”

鄒白永怒視著淺水清,淺水清卻笑道:“不用奇怪,我的確喝了你和一樣的酒,我也中了毒。其實也不是毒,只是一種麻藥,讓人渾身都沒力氣而已。我早在藍城時就受了傷,一段時間內能很難恢複。如今要說動手,我肯定不是你的對手,既然這樣,到不如讓兩個人都沒力氣,然後就可以互相暢談了。反正我是沒打算殺你,所以你也不用太過氣憤。你我繼續喝這不算有毒的酒,暢談人生豈不是很好?你若非要和我拼個生死,以你我現在的力氣,那不過是在給對方撓癢癢而已。真要讓各自的士兵看見將軍們象小孩打架一樣打了半天卻傷不到對手的筋骨,那豈不是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鄒白永徹底無言。

對淺水清的這一招,他算是徹底服了。

那個時候,淺水清深深歎息著,歎息著。

世人常誇名將,就好象凡爲名將者,必定計謀百出,才智過人,卻不知那名將和普通將軍之間,往往只是差了一層窗戶紙的距離。

有些將軍,拘泥于世俗道理,謹慎于官場爭鋒,凡事思前想後,顧慮太多;有些將軍,相信打仗是勇敢的人做的事,凡百戰者不殆。

那想得太多的人,會被種種可能嚇倒,嚇退,最終什麽也做不了。

那想得太少的人,會由于思慮缺失而導致失敗。

然而真正的名將,其實只考慮一個問題——就是是否可以爲了勝利,而可以付出一切可以忍受的代價。

抱飛雪爲了勝利,可以讓整個京遠城陷入一場大火中,可以讓整個止水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淺水清爲了勝利,可以殺死太多太多人,該殺的殺了,不該殺的也殺了,不惜把自己扮演成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屠夫。

相比之下,商有龍爲了勝利,雖然一開始采取了正確的龜縮防禦策略,可同樣是他,爲了官位與權利,卻放棄了自己的堅持而統兵出戰,這就是他只能成爲抱飛雪副將的原因,他做不到爲了勝利而不擇手段,甚至抗命。

商有龍最後的不回援大梁城的決定,不是因爲他有了抗命的勇氣,而是因爲他對整個國家都已經絕望。

鄒白永來赴約了,他表現得象一個正常人,先聽對手說話,然後再決定動手,結果卻是這樣一副尷尬局面。

假如鄒白永當初什麽廢話都不說,直接先動手,他或許會更多的贏得淺水清的尊重。

那個時候,淺水清看著鄒白永,眼中充滿了寂寞,抱飛雪死了,還有誰可以真正代替他呢?

商有龍不行,鄒白永也不行。他們空有愛國熱忱,卻不能象一個真正的名將那樣做到手起刀落,果敢脆決。

他們不是那塊料。

假如是抱飛雪在的話,他走到自己身邊所做的第一件事,就該是拔劍把自己殺了吧?

什麽廢話也不用說,不用聽,殺了對手,贏取勝利,這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了,可惜了自己爲鄒白永做得那許多准備,如今竟被一杯酒全部取代了▲他,卻不是自己想要尋找的那個可以真正讓他在未來能夠有所依重的大將。

于是,淺水清正色道:“你是個不錯的人,但是可惜,我現在對你已無興趣,既如此,你便是死了我也不會心痛。請你過來,只是爲後面的事情來些鋪墊而已,身爲戲中之人,你我逃不脫那場已經注定的命運。”

說著,淺水清擡頭看天,喃喃道:“時候也該差不多了。按時間,他們該回來了。”

伴隨著話語落下,天邊的馬蹄聲隆隆響起,那是碧空晴帶著虎豹營的戰士得勝歸來。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二章 下城(下)

虎豹營的赫赫鐵騎挾著無盡威勢而來,帶給人的震撼就象天地間怒雷的滾動.在來到這片戰場上後,所有的騎兵自動地歸入後方本陣之中,惟有爲首的一員騎將,向著戰場中央奔馳而來。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可以看出那正是碧空晴。

而在他的馬上,竟然還放著一個人。

淺水清的眼中閃過的狡黠再掩藏不住,他長身而起,指向那正向這邊奔來的碧空晴叫道:“鄒白永,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看看那邊是什麽人?”

當羽文柳那張蒼白的面孔出現在眼前時,鄒白永再克制不住心中的震撼脫口大叫出來:“陛下!”

“沒錯,就是你們的主子!他現在已經在我們的手堣F!”淺水清大叫起來。

他長身而起,用手指發出一個嘹亮的呼哨,天邊的那騎白馬如一道風電劃出光雪漫影,奔馳在這空曠大地上,轉眼便來到淺水清的身邊。

淺水清用手向下一按,飛雪識趣地坐倒在地。

淺水清微一跨步就坐了上去了,飛雪將淺水清穩穩地地擡了起來。

淺水清冷笑道:“鄒白永,我請你來,就是想讓你看看近距離地看一看你們國主的那副窩囊相,確認一下是不是他本人,別說是我派人假冒的。如今咱們酒已喝過,話也談過,人也見過,多余的話,我就不再多說。大梁城降與不降,全在你一念之間,你若還是冥頑不靈,就別怪我橫刀殺人了。羽家王室如今盡在我手,我要立威,可不愁沒有足夠的靶子!”

說著,他策轉馬頭去和碧空晴會合只在最後大喊道:“你我坐的那兩張椅子和那酒桌,是我最後給你的禮物,也算是我給你的一點安慰,就算你上來就對我動手,想要殺我卻也千難萬難。現在你好好想想自己該何去何從吧。”

遠遠地望著羽文柳那張頹喪而恐慌的臉,鄒白永被淺水清先後多次用言語攻破的心防再克制不住那悲傷絕望的情緒,因爲藥酒而無力的身體也再支撐不住那偉岸的身軀。身體從椅中滑落,鄒白永跪倒于地,失聲痛哭起來:“陛下!!!”……

後世評價淺水清,稱其是心理戰大師,可以說是半點不假。

在其攻打止水的戰役中,淺水清所采用的心理戰術可以到了登峰造極無所不用的地步。

血香,護壩,還有梁史案等一系列手段,本身就已極大地催垮了這個國家的民心鬥志。古來封建社會家天下制度,就極易造成民衆離心,大戰一起,叛來叛去那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淺水清的作爲,更是讓這種背叛與投降成爲理所當然。

然而淺水清在最後攻打大梁城的戰役堜狳洏峈漱葀z戰,則已經到了一個令人發指膽寒的地步。

當淺水清放過鄒白永,和碧空晴會合一處後,他們並沒有立刻回到本陣中去,反而是高舉著羽文柳沿著大梁城城腳飛快的奔跑著,同時還不斷高喊:“止水國主羽文柳已入我手!大梁城頭的士兵們,你們仔細看看,這就是你們傾其生命,抛頭顱灑熱血所想要保護的人!而現在,你們所要保護的目標,已經不複存在了,還不快快投降,更待何時?”

他們沿著城牆來回跑,在那城下,卻是鄒白永放聲痛哭著,遠方,鐵風旗的本陣上卻響起了嘹亮的軍歌。

一萬六千人共同高唱著天風人那鼓舞士氣,長勝不敗的歌曲:“帝國百年戰,猛士守四方。三千鐵騎所踏,白骨丘山。八千好漢披靡,流血塗海。願摘星以化英雄膽,舞長槍做我鐵脊梁。敢戰沙場永不倒,終叫敵人喪膽肝。血戰乾坤赤,夢媊鶞慞憛C四萬埵縣s如畫,盡歸我土。三萬堛e東入海,服我所化……”

“四萬埵縣s如畫,盡歸我土。三萬堛e東入海,服我所化!”

“四萬埵縣s如畫,盡歸我土。三萬堛e東入海,服我所化!”

“四萬埵縣s如畫,盡歸我土。三萬堛e東入海,服我所化!”

他們一聲一聲呐喊著,叫囂出天地間最強烈的旋流,聲威震懾四方,驚得人面寒如土。

他們的國主,竟然被俘虜了!

天下還有什麽比這更打擊人的事?

所有拼命死戰的意義在哪堙H他們在這堸竣麽?爲誰而戰?爲何而戰?

城頭上的守軍不知道,但他們看見了,看見了鄒白永跪在地上哭;看見了淺水清一次次地從鄒白永的身邊掠過,他卻連一點動手的意思都沒有;看見了遠方鐵風旗的戰士邁動著雄壯的腳步,踏出地震鳴動的轟響,向著他們的城市走來。

他們看見了羽文柳就象一只褪了毛的雞,被人無力地抓在手中,無半點反抗的能力。

他們或許沒見過那高高在上的君主,但他們知道鄒白永的哭泣已經說明了一切。

虎豹營的騎隊更是推出一輛輛豪華馬車,上面裝飾著華麗的圖案,打開車門,卻現出一個個穿著華麗宮服的女人,她們的哭泣,就象是那一聲聲訴求,徹底讓城頭守軍陷入絕望之中。

當淺水清最後一次停在鄒白永的身邊時,麻藥的威力已經過去了大半。

他抽出長劍指向鄒白永,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厲聲狂嘯:“鄒白永,羽文柳已經到了我手中,你還有什麽可說的?你是大梁城守,衛護國主是你份所應當的責任。如今你護主不力,送主入我手,你還有什麽面目活在這世上!”

“鄒白永,你是我邀出來喝酒的,所以我不會殺你,免得讓人說我淺水清言而無信,設套殺人。不過你既然人已經在這堙A面對你的陛下,總該有所表示吧!你爲國盡忠,爲主盡孝,自盡乃是理所應當!”

“你自決吧!一個英雄,當以死抱國!”

淺水清絕聲大叫。

當著整個大梁城所有人的面,淺水清將姜在了鄒白永的身邊,身側是碧空晴小心戒備,防止他突然出手。

那一刻,鄒白永呆呆地看著那劍,看著眼前自己的君主,心底一片冰涼。

好久,他才終于說道:“陛下,臣子無能,先您一步而去了。”

下一刻,鄒白永舉劍溫頸,那一蓬鮮血,噴吐出一個軍人最後的熱血豪情,血灑當場……

鄒白永死了,從一開始,淺水清就已經謀劃好了一切,這其中也包括了鄒白永的死。

假如他是淺水清眼中的大將之才,那淺水清或許會留他一命。

可當淺水清發現這個人還不夠資格與他相提並論的時候,淺水清立刻決定犧牲他以成全自己。

鄒白永並不知道,他故意邀鄒白永出來,故意用麻藥讓兩個人都失去力氣,不僅是爲了保護自己,更重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看著自己在鄒白永的面前耀武揚威。

沒有人知道淺水清在酒堣U了藥,每一個人都以爲面對自己的國主被虜,鄒白永的選擇卻是懦弱無能到伏地哭泣。

唯一能夠挽回這一切的,只有自殺▲鄒白永本人,在看到羽文柳的那一刻,也的確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鄒白永的死,可以說是消除了大梁城最後的抵抗力量,當淺水清指向大梁城狂聲大叫:“所有爲主盡忠當一死以報天下!”時,他等于是在告訴每一個人,生者,即爲降者!

淺水清將他一生的心理戰術在這一刻充分發揮到了極點。

國主被擄,城守自盡,凡不能爲主效死之人,都是投降派!

面對天風軍的浩蕩雄威,威逼,虜主,逼敵重將自盡,還有那響徹天邊,盡顯神威的嘹亮軍歌鼓號,止水人的心理徹底崩潰了。

還有什麽人,能站出來力挽狂瀾?

這樣的情況,就連淺水清自己也未必能再扳回,何況大梁城內那些腐朽高官。

失去了主人的國家,沒有了領導的軍隊,民心士氣在一瞬間由及格線跌到了零分。

城頭之上,哀傷,慌亂,驚恐的情緒彌漫全城。

有人不願投降,他們還想憑借自己的軍力強守大梁,可是他們拿什麽去號召戰士?

難道他們還要跑出去和淺水清理論一番,爲國盡忠並非只有自盡一途?

這堿O戰場,誰先取得先機,誰就占有上風。

淺水清先聲奪人,爲每一個活著的戰士的命運下了定論。

活著的人,就是投降的人!

他們沒法解釋,也無暇思考。

今天的事情,變化太快,太複雜,先是國主被擄,再是城守自盡,一樁接一樁的打擊接二連三。淺水清也不願意給他們時間思考,他要打鐵趁熱。

他要在這個最重要的時刻,在那所有負面情感爆發的一個瞬間,幫助他們做出一個錯誤的決斷,讓他們忘記鐵風旗那根本無法威脅到大梁城的兵力,忘記他們的忠心不僅僅是對自己的國主,忘記他們除了鄒白永外還有別的將軍可以依仗。

他要在這一刻,在這最短的時間堙A將羽文柳所能帶來的功效最大化,使其成爲一舉定乾坤的棋子,而非一個可能被人抛棄的棄卒。

當然,在這關鍵時刻,如果有人有足夠的威望站出來振臂高呼,號召抵抗,那麽淺水清的所有辛苦,所有辛苦制造出來的聲勢,很可能化爲烏有。

但同樣,如果有人能站出來號召全城立刻投降,那麽他也會再無阻礙。

淺水清當然不會讓前者的事情發生,當他設套對付鄒白永的那一刻,他同時也准備好了另一個人。

那個站出來高呼“投降!”而非“抵抗!”的人。

這個人,就是楚鑫林。

城頭之上,軍政院柱國上將軍楚鑫林的聲音沈穩沙啞,但卻清晰有力。

“國主被擄,止水再無可守護之人。天風軍戰無不勝,我止水難望其項背。今日起,我止水向天風全面稱臣,獻城請降!”

這一聲話語,徹底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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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三章 武威(上)

在經曆了那場堪爲人稱爲後世心理戰之表率的大表演之後,大梁城毫無懸念地投降了。

至此,天風軍鐵風旗將士,未射一箭,未出一刀,未死一人,就全面占領了這代表一個國家最後的尊嚴的重要城市。從這刻起,止水人改弦易幟,徹底換了新天。

大梁城十萬守軍,連一場戰鬥的資格都沒有,就失去了自己的國家,自己的都城,自己用生命所捍衛的一切。

他們被迫交出所有的武器,守城器械,在天風軍正式進城之前,大梁城自動解除所有防衛狀態。

這座被止水人經營了百年的巍峨巨城,曾經爲了防止敵人的入侵而一再加固,僅是巨城本身的防禦力量就比京遠城強上太多。但是這一切,卻已再無意義。

對此,人們只能歎息這樣一句話:萬事以人爲本。

按照降國的規矩,凡戰敗國請降,由國主以下,到文武百官在到士卒平民,所有人一律都要身穿白衣素服,赤足摘官,跪地祈降。

如今國主被擄,淺水清不可能放他出來,只能讓那位留守太子領頭▲他時間緊迫,也只命高級官員穿白衣就可以了。否則等大家換衣服,都能等一天時間。

如果不是國主離都,太子留守這樣的鐵規,或許淺水清根本就不需要大梁城前那場華麗而藝術的表演,但是現在,這位太子甚至根本沒能發揮出作用就被大家逼著投降了。

沒有了希望的人民,是永遠無法取得勝利的,淺水清當初所做的一切,就是徹底消滅人們的希望,從而不戰而下帝之都城。

而這一次,他再次創下了一個曆史奇迹——在觀瀾大陸的曆史上,投降的都城不是沒有,但是一戰不打就投降,而且是多數人向少數人投降,這是第一次。

大梁城西側大門全面洞開,所有的止水高官在太子的帶領下身著素服,赤足而出。

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堙A他們行走在冰冷的土地上,只穿著薄薄的單衣,凍得臉色發青,卻不敢有絲毫怨言。

城門處,年僅弱冠的太子羽熙手中捧著止水國印,降表文書,城外,是天風軍虎威凜凜,淺水清高坐于前。

羽熙跪倒在淺水清的面前,將國印降書舉過頭頂,顫抖著聲音道:“罪臣羽熙,向天風大軍納表稱降,自此以後,世間再無止水,惟有天風。我止水子民,由今日起,皆爲天風子民。上下臣等,望其歸屬,莫敢不敬。大梁城內,羽熙以下,止水官民全體同拜……”

他說到後來再說不下去,哽咽的聲音幾乎要窒息了自己▲在那一刻,所有放下武器的止水守軍同時跪地,一眼望去,看不盡的茫茫人海,竟再無一個立著的人。

淺水清冷冷地看著這個年紀比自己還小一些的太子,終于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曾經的天皇貴胄,一旦被人推翻,其命運淒慘可想而知。

或許,這堜狾釭漫x員都不用擔心自己未來的命運,但是對曾經的一國之主和太子來說,他們的命運,注定了不會有好結果。

蒼野望是個明君。

明君越明白事理,其手段往往也就越狠辣歹毒。

但即便如此,淺水清還是淡淡說道:“我皇天威,能容天下。羽家父子願意棄國降我,是爲順應天意。既如此,陛下自會爲爾等安排個好去處。你們不用擔心過甚,還是安心些的好。”

羽熙亦只能叩頭跪謝。

楚鑫林,大概是所有降臣中最心安的一個。這刻他雖跪在地上,卻沈聲道:“淺將軍戰無不勝,功勳赫赫,天風軍一路所向無敵,可說盡是淺將軍指揮有功。如今止水歸順將軍,下官心服口服。還望將軍能收容楚鑫才,讓楚某將來爲將軍一盡犬馬之勞。”

淺水清笑道:“我只是小小掌旗,哪堶得你效忠了。楚將軍深明大義,爲我天風占國立下過汗馬功勞,將來天風帝國朝廷之上,必有你一席之地,我看你還是向帝國盡忠的好。”

楚鑫才卻大力叩首高聲大叫:“將軍過謙了,楚某不才,一生少有佩服之人。然而淺將軍卻是楚某所欽佩之世之奇將。俗語說,良禽擇木而棲,楚某不敢自稱良禽,但將軍卻是那棲鳳之梧桐,其光輝可昭日月,其仁心可感天地,抱飛雪,石容海之流,妄圖螳臂當車,惟邪不勝正,以卵擊石,卻是覆滅之局,可見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將軍天佑將才,世人難比,楚某若能跟隨將軍,那是三生之幸,還望將軍不要推辭。當初碧將軍選擇投誠淺將軍,可說是一生最英明的選擇,如今跟隨將軍轉戰止水,立赫赫戰功無數。楚某不介抛棄這一身榮耀,只遠能跟隨將軍左右,哪怕每日堨u能瞻仰將軍之榮華,于心亦甘啊!!!”

這一番馬屁,說得華麗動人,就連淺水清都聽得目瞪口呆。

人可以無恥,但無恥到這種地步的,卻也少見。

淺水清的確是天縱將才,但要說到光輝可昭日月,仁心可感天地,那就未免太滑稽可笑了。

天風人自進軍止水以來,所有被殺的人,幾乎都和他淺水清有關。鐵血陣縱橫三山平原,所打過的仗,所殺過的人,加起來怕還沒有他淺水清一戰屠城殺過的人多。抱飛雪和石容海又哪奡c了,不過是保家衛國盡心盡力罷了,卻成了邪不勝正。如果說天理昭昭報應不爽,那老天爺應當立刻一個驚雷將自己劈死才合道理。

世人當官,臉皮要厚是第一要素。楚鑫林能當上這軍政院第一把手的位置,其臉皮之厚,的確已經到達厚而無形,黑而無色的至高境界。

那一刻,淺水清也不能不佩服。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那一刻,想要跟隨淺水清的卻不是只有楚鑫林一個人。

國逢大難,所有戰敗國的官員每個人的頭上都懸著一把刀。

生,或者死,不在那遠在天邊的帝王手堙A而在現在這手掌重兵,殺名赫赫的淺水清手中。想要活著,甚至活得好一些,就必須先向戰勝者表示出自己的忠心。

一時之間,向淺水清提出效忠之人,竟在止水百官之中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就連沐血,東光照等人都看得有些癡了。

那一刻,他們互相對望了一眼,突然同時放聲狂笑起來。

是啊,在這個時刻,還有什麽能阻止他們高興的呢?

整個帝國,都已被他們踩在了腳下,所有曾經高高在上的官員向他們跪地祈降,所有曾經的高貴,都被他們踩在了泥土之中。

如今,整個大梁城,上千官員,上萬士兵,百萬民衆,都在向他們臣服,向他們祈降,所有曾經的辛苦,殺戮,流血,犧牲,都在這刻得到了最好的回報,他們得到了榮耀,還有所有的一切,他們還有什麽理由不能放聲大笑呢?

所以他們縱情地笑,肆無忌憚地笑,開懷暢笑,笑聲感染全軍,整支軍隊都放聲狂笑起來,在這大梁城的上空形成一股滔天聲浪,若空谷旋風憑起波瀾。

那個時候,淺水清的眼中,也流露出濃濃笑意。他笑著說 “你們知道我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麽嗎?”

衆人皆看他。

淺水清悠悠說:“爬上城頭,看風景……新年盛世,風景惟這邊獨好。”

城頭之上看風景,心頭卻別有一番滋味。

多少綢繆,多少心血,多少個不眠之夜,無數次暢想遠方,那茫茫國土,雄偉巨城,堅壁厚壘,終有一天將會並入我土。

多少代天風人的夢想,多少天風戰士爲之流盡鮮血,而今天,他終于圓夢了。

圓夢的人,此刻就站在大梁城頭上,若那蒼山青松,孤影獨立。

在他的身前,一萬六千名鐵風旗戰士肅穆而立,形成一股浩浩鐵軍,張揚出天地雄威。

在他的身後,十萬大梁守軍,一夜之間摘兵棄甲,布衣而立,排成一片浩瀚人海,交出來的武器在廣場上堆成一座座鋼鐵山包。

楚鑫林,衛文國等止水國之重臣,白衣素服,敬立人前。

淺水清緩緩轉過身子,寒風吹拂堙A神情冷俊,所有人在那一刻同時下跪,山呼海喝若平地颶風飄向遠方:“恭迎淺將軍!淺將軍虎威雄震天下!”

那一刻,望著眼前這無數下跪著的戰士和降虜,淺水清的眼中,現過一絲蒼茫與寂寥之色。

戚天佑,戰千狂,洪天啓,甚至還有方豹,一個個人的影象從眼前閃過。

戚大哥,你在天有靈,可看到我已經拿下了大梁城?

戰掌旗,洪營主,你們的血沒有白流,止水一地,終已並入我天風國土。

豹子,如果你在這該有多好。你看看,整個止水一國都已向你我兄弟臣服,那些平日堸狐爬b上的文官們,現在正在向我們下跪呢!

他們不是看不起我們當兵的嗎?不是認爲我們是粗魯莽夫嗎?

可就是我們這些莽夫,比他們這些高官都要有血性,有膽色,活得更象一個男人!

我們鐵風旗只用了一萬多人就打得他們一個國家丟盔棄甲,殺得他們毫無鬥志!

我們現在已立足于這個世界的顛峰,從今天起,再沒任何人能小看我們,敢小看我們!

那一刻,淺水清用足全身力氣向著他的士兵大叫起來:

“三個月前,我們兵出孤星城,來到這異國他鄉的土地上,那個時候,沒有多少人認爲我們還能活著回來。”

“但是今天,我們站在這堙A站在大梁城的城頭之上,而這堙A已經不再是異國他鄉,而是我們天風人的領土了!”

“吼!!!”所有鐵風旗幟戰士同聲高呼起來。

淺水清繼續叫道:“止水王室無能,棄天下人于不顧,易天下人之天下以滿足一己之私。彼既無道,吾當取之!此爲天道循環,報應不爽。我軍興王者之師,以寡擊衆而百戰不殆,從此天下人都將知道,在天風軍中,有那麽一個旗,叫鐵風旗!”

“鐵風旗!鐵風旗!鐵風旗!”所有士兵同時呼應。

“由今日起,所有戰爭到此結束!天風止水,永爲一家。凡降我者,視其爲子民,待其爲兄弟。我天風將士,不可對其踢打辱罵,不可掠奪財物,更不隨意殺戮!一路所至,軍紀嚴明,不可擾民滋事!”

“謹遵將軍號令!”

這一刻,淺水清不戰而下大梁城後,終于可以抛棄他不世凶將的惡名,改用寬恕與仁慈來對待止水人了。

或許,這並不能讓大部分的止水人因此而忘記對他的恨,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要知道今天淺水清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堨握U一國之都,不是因爲他仁者無敵,而是因爲他凶名赫赫。

人們不會因敬重你而爲你賣命,卻會因害怕你,而爲你去死。

這,或許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吧。

他看向遠方,腳下的大地,無數戰士在用崇拜的延伸瞻仰他。

然後,他緩緩舉起右臂,用堅定無比的口氣大吼:“天風——浩氣長存!!!”

鐵風旗將士同時舉起手中的武器,仰天狂囂:“天風——浩氣長存!!!”……

天風曆 月 日,淺水清不戰而下大梁城,引起大陸轟動。

那一天堙A由大梁城中發出的急令由數十匹快馬同時奔赴各地,命令各地立刻停戰,戰事已經結束,止水全面稱降。

數天後,戰爭結束的消息傳到了商有龍的手中,他呆呆地看著大梁城不戰而降的消息,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聲仰天長歎後,他命令手下副將立刻准備投降事宜,然後最後擦拭手中長劍,吻頸自盡,享年三十六歲。

在接到止水都城陷落,整個國家放棄抵抗全面投降消息的時候,季狂龍還在和部下商議著怎樣打決戰。他看著手中的那份信報,一時也呆滯半響而無語,最終卻只是長歎一聲:“咱們中央軍團,原來到這止水地面上來遊玩來著。”

南無傷看著那信報,更是呆滯不言。聽說他回去的時候,發狠劈了自己的桌案,仰天長嘯,夜不能眠。

止水人投降的消息來得是如此迅速,如此的令人震驚。就在每個人都在等待著淺水清攻打大梁城大敗,出乖丟醜的那刻,大梁城卻放棄了一切。這個消息過于令人震驚,以至于很多人不敢相信。

尤其是在大部分的城市其實還都握在止水將領手中的時候,鐵風旗一支孤軍卻陷其都城,擄其君王,聽起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一些。

聽說天風皇帝蒼野望在後來得到這消息的時候,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想這仗怎麽這麽快就結束了呢?

這消息不是玩我的吧?

以至于他好久都沒說話,最終只說了四個字:“哦,知道了。”

大陸各地,天風周邊諸國,都在傳誦著淺水清以一支孤軍奇迹般打下大梁城的消息,各地飛馬快報絡繹不絕,人人都在驚歎淺水清是怎麽完成這樣令人不可思議的壯舉的。不到一年的時間,淺水清的名字已經一再響徹在人們的耳邊。

止水人稱他是魔鬼,別國人稱他是奇迹將軍,而天風人則自豪地稱其爲“我們的淺將軍”。

聽說烈狂焰在西南聽到這消息時,哈哈狂笑,稱季狂龍發兵雖衆,卻爲人做了嫁衣,空引敵數十萬大軍與其交鋒,卻成就了淺水清的好事。自己回來後定好好好譏笑季狂龍一番。

而寒風關內的孤正帆則大發脾氣,大罵止水無能,連三個月都頂不住就丟了國家。

當晚他去了兒子房堙A把那位臨海公主大打一頓。

大梁城失陷的事情,讓整個止水都陷入恐慌之中。然而對于來自大梁城的投降令,卻並非人人尊崇。

那些懾于淺水清氣勢的人,自然選擇投降,但也有些人卻繼續高舉反抗旗幟,誓言不降。

各地民亂加劇,守軍也開始紛紛造反,止水形勢更亂,卻就象那被燒開的一鍋稀粥,只是在做最後的沸騰,終免不了被人吞下的後果。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個龐大的國家在失去最後的依仗後,或許已不再有扭轉乾坤的力量,但是它最後的掙紮與反擊,卻依然可以造成某些人的傷痛。

止水的土地上,一支最後的軍隊,正在朝著大梁城邁進。他們放聲高歌,用嘹亮的歌喉爆發出自己所有的憤怒。

在一個國家即將滅亡之前,至少他們還有權利讓世人看到,依然有那樣一支軍隊,可以爲這個世界帶來震撼,依然有那樣一批人,他們別無所求,只想在這最後的時刻流盡自己的鮮血。

國家血債,需以血償

了了一生那個色狼發新書了,叫《妙手色醫》。

這個家夥是存了心要披著羊皮摸MM屁股了,大家要是被天風的血腥味沖得有些暈了,看他那本書解解悶也不錯。

今天剛和他聊過一下他的新書構思,感覺還可以,挺喜歡的。作爲的老作者,這個家夥的文字功力和煽情技巧還是沒什麽問題的,寫出來的東西有不少也很搞笑。就作品本身而言,我是充滿期望的。、

就個人感情而言,我本人自來後,了了是我最大的支持者,一開始全靠他,告訴我很多關于的一些運作方式和基本要注意的事項,包括什麽時候更新,收藏增加最多等等。

因此,在此更要爲他做個章推,希望喜歡我的書的讀者也能喜歡他的小說,至少爲他的新書捧捧場子,加點人氣。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四章 武威(下)

淺水清拿下大梁城的消息,在整個大陸範圍內的傳播,至少經曆了三十天以上的時間。在外領兵的大將,之所以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樣的名言,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這個通訊並不發達的時代背景。盡管淺水清在第一天就派出大量的快馬回報後方止水投降的消息,但是據估計,來自蒼天城的命令至少也要經曆十五天以上才能反饋回來。就算是在三山平原上等到季狂龍的命令,也至少要經曆十天時間。

而在這段時間堙A大梁城的權利真空爲淺水清的獨斷專行提供了一個有利的良機。

也就是說,從他打下大梁城的這一刻起,他就是這座城市的皇帝,直到後方的命令傳到他手中。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堙A大梁城無數百姓,軍士,高官,包括羽家王室的性命都拿捏在了他的手中,他要誰生,誰就生,他要誰死,誰就死。

無論他在這大梁城中制造出多大的風浪,只要他不去坐皇宮龍椅,睡龍床,不表示出造反的念頭,那麽怎樣的問題皇帝都可忍受。

當然,他做得越出格,他在皇帝眼中的印象分就會越低。

這對淺水清來說是個考驗,他要在盡可能滿足自己利益的同時,盡量不引起皇帝的反感。

當然,考慮到淺水清曾經的赫赫凶名,大梁城中每一位官民百姓都不認爲淺水清是個善良的主,哪怕他說過絕不擄民劫財,也不代表大家就平安無事。相反,有些人會因此而更加驚慌起來。

當一個世界的乾坤出現逆轉時,很多曾經富貴的,會遭殃,曾經落魄的,卻有可能趁勢而起。

時逢亂世,會有許多人遭遇劫難,同樣也有許多人因此就飛黃騰達起來。

因此,在淺水清的部隊進入大梁城後的第一天,所有的一切,就開始變了,變得那樣複雜,變得那樣令人難以揣摩——沒人知道,淺水清打算對這座城市采取些怎樣的手段,沒人知道,有誰會倒黴,又有誰會成爲新時代來臨時的幸運兒……

進入大梁城的第一天,淺水清就頒布了如下幾道臨時軍管令:

第一:大梁城即日起實行宵禁,所有城內居民由今日起不得夜間上街,不得隨意閑逛出沒,此禁令直到來自天風皇宮的旨意傳到爲止。

第二:大梁城原有難民一律勒令離城。凡離城者每人給十天口糧,從哪堥荋N回哪堨h。反正戰爭已經結束了,他淺水清也已經占據了大梁城,你們跑到這堥蚆袓齱A豈非是自找苦吃?還是趁早走掉的好。

第三:大梁城內所有商鋪,街道,人家,凡是挂有止水名字的標志物全部予以拆除,改挂天風國號,此爲改弦易幟,是爲必行之舉。

第四:大梁城內所有原官員,除負責地方職守的官員不做任何變動,繼續發揮其職能效力外,原中央官員不可能再繼續擔任原來職務,統統革去職務,但暫時保留其貴族頭銜,同時全部集中起來,准備押往蒼天城等候發落。其田産房屋一律沒收,暫歸鐵風旗管轄。這些將要前往蒼天城的官員,其中大部分將來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但總有一些人會得到特殊對待,或許因此而重新得到重用也說不定,但無論如何,他們不可能再回到止水的地面出任任何形式的長官。

第五:止水國號去除後,原止水法律,官制一概廢除不用,改用天風律法。

第六:大梁皇宮舊有職守人員,除守衛士兵全部調離改由天風軍負責之外,所有宮女,太監,雜役一律繼續留任不得輕離,違者重懲。

第七:大梁城由即日起成立臨時軍管會,其負責人由淺水清,碧空晴和楚鑫林三人擔當。楚鑫林本人成爲唯一不需要被押送到蒼天城的原止水官員,非但如此,他的田産房屋等財産一概保留,僅削除其官職軍銜,另侯他命。淺水清爲軍管會的最高領導,擁有臨時生殺絕斷之權。

這七條臨時舉措,基本上全部是從安全角度考慮而制訂的,也不違背皇帝意願,對政治層面的事情基本不觸及,同時也沒有過多觸怒普通民衆。當一個國家在打仗時,倒黴的總是老百姓。可一旦塵埃落定,老百姓們反而可以松口氣了。

勝利的一方要劫財,要圈地,要這要那,但不會再向窮人伸手。

因此由這刻起,倒黴的就是那些官員。

當然,在官與民之外,還有一支重要的力量不可忽視,事實上,這支力量才是真正讓淺水清忌憚甚至爲之頭疼的。

那就是已經投降了的大梁城十萬守軍。

他們的命運,又將何去何從?

在那個寒風凜冽的下午,淺水清在其後進駐大梁城途中的第一時間接見了楚鑫林。

他向楚鑫林提出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就是這大梁原十萬守軍應當怎樣處理?

他們雖然放下了武器,可他們畢竟依然是兵。

一旦有人號召他們抵抗,很有可能鐵風旗會遭遇極大的麻煩。

那個時候,楚鑫林知道這是一個考驗。這個考驗,決定了自己在新的時代,新的帝國,新的主子面前是否還能擁有一席之地。

很多人,並不是沒有才能,他們只是缺乏一個給自己發揮的機會▲現在,淺水清看在他曾經爲自己立過功的份上,給了他這個展現自己的機會。

楚鑫林回答道:“一次性殺掉這許多人,永絕後患,固然可以讓自己安心,但是也會因此失去天下民心。將軍曾有的威名,已經令天下人心寒,但那個時候,好歹是戰爭期間,一切以勝利爲唯一目的。如今天風軍已經戰勝,若再起屠刀,則與止水結怨必深。無論將來再立有多大功勞,早晚也會爲野王所抛棄,成爲天下之代罪羔羊。所以,這些守軍絕不能殺!”

“既如此,要怎樣才可高枕無憂?”那個時候淺水清問他。

楚鑫林笑答:“其實將軍心中早有腹案,又何必問我?將軍本也沒打算殺這許多人吧?雖然如今人人皆稱將軍是天下屠夫,但是我眼中的淺將軍,卻是只問結果,不問手段的奇才良將。古來征戰,天下哪有不死百萬之數的戰爭,但是將軍卻讓這場滅國之戰的真正傷亡人數達到了最少。人稱將軍是大凶之人,我卻要說將軍是大善之人,不過是揮屠刀而濟天下罷了。不過將軍既然問了,鑫林就回答一次又何妨,對或不對,將軍盡可聽之由之。”說到這,楚鑫林清清嗓子才繼續道:“如今大梁方下,民心渙散,其守軍人數雖衆,卻人人皆無鬥志。蛇無頭不行,若無人領導他們,空有大軍亦只是一盤散沙。既如此,不妨將大梁軍中千人以上的士官將軍等盡數帶至鐵風旗麾下,重兵看管,原十萬守軍全部編制打散,分置安排。鐵風旗下能用士官大可派去爲首,指派士兵,監督行事,凡百人以上調動,均需經過鐵風旗將士知曉並同意方可爲之,如此一來則再不足爲患,城中安危可定。鐵風旗惟將軍之命馬首是瞻,將來將軍威名深入人心後,此十萬將士便是將軍立足朝堂之根本。”

不能不說,楚鑫林的這個提議,的確正中淺水清的下懷,但是那刻淺水清深深地看了楚鑫林一眼,思索良久之後,卻緩緩說道:“大亂之後,必有大治。天下既定,則軍武不舉。原止水士兵將來必受削減,十萬士卒能留一成已是不錯。當今之計,應當是安撫爲上,收攏下之。你的計策可用,那收攏十萬降卒的想法卻還是免了吧,再說我也不想讓人說我臣微而兵衆,擁兵以自強。要是彈劾我一個試圖謀反作亂的罪名,豈不更加得不償失了。”

這一番話,言語雖短,卻道盡了淺水清的遠見。

淺水清早就看到自己打下大梁城後所可能面臨的種種情況。

如今止水全面稱臣之日指日可待。帝國新收一國領土,總是需要耗費太多的人力物力去管理,這場戰爭耗時良久,就算天風帝國國力再強盛,也已到了爲難的境地。這樣一來,有件事是勢在必行的。那就是裁撤軍隊,增加務農人口。蒼野望肯定不會裁自己的軍隊,所以要裁就只能裁止水軍,在這片土地上,他只會保留最基本的防禦力量。

大梁十萬守軍最終能保留一萬人就是不錯了。

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是,天風帝國短時間內是沒能力發起戰事了。

沒有了戰爭,淺水清也就沒有了可以讓皇帝繼續支持自己的砝碼。

沒有了讓皇帝繼續支持自己的戰爭存在,要想在這國家官場上有一席之地,僅憑過去的功勞是很難持久的。

人們總是健忘的,而忘記他人的好,遠比忘記他人的壞要更加容易得多。

淺水清沒有忘記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和得罪過的人。

所以立下大功的淺水清所面臨的待遇卻是自己伺候非但再不能象以前般肆意妄爲,還要更加小心行事。他立下的功勳,皇帝會賞他,他惹下的麻煩,朝中百官卻也不會放過他。

而這其中,有一種麻煩是萬萬不可以惹上身的,就是擁兵自重,圖謀造反。

政治素來都是一個很凶險的玩意,因此淺水清也絕不想給自己的政敵這樣的機會。

楚鑫林是老牌政治家,當他聽到淺水清這麽一說的時候,立刻明白了淺水清不僅是個天才橫溢的將軍,同時在政治上也有其獨到的眼光,一時間到是對這個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人不患其無才,卻患其無自醒之能。換了任何一個將軍,新立大功必洋洋得意,淺水清看到的卻是自己功勞的背後那隱藏的種種麻煩。也因此,楚鑫林到這刻爲止算是徹底服了淺水清。

也就是這時,淺水清才悠悠說道:

“官場凶險,我曆來都不喜歡。但是很多時候,我們卻不得不去面對。雖然我更願意在沙場之上指揮大軍與敵作戰,但是這政治上的玩意,卻還是不能不小心一二。此番之後,水清早晚都必定要回京面聖。我淺水清是鄉野粗人,沒見過什麽大場面,進退之間若是有失禮據,爲人笑話到也罷了,只是不通官場之道,平白惹上麻煩甚至那殺身之禍卻是不值。正巧楚大人在這,楚大人曾是止水朝中重臣,出入王庭,見君面聖,出議納柬皆爲常事,對行政爲官之道應當是多有了解的。淺水清有許多不明之處,也正需要請大人指點迷津,還請不吝賜教。”

楚鑫林苦笑道:“官場之道,卑鄙之術罷了,有何迷津可供指點。說白了,無非就是四個字。”

淺水清眉毛一揚:“那四個字?”

楚鑫林正色回答:“投君所好。”

那一刻,淺水清略有所思。他想了好久,才終于道:“還請楚先生有以教我。”

那一天,淺水清和楚鑫林聊了很久,他們從進入大梁城的一刻開始傾談,一直談到來到大梁皇宮。

這段時間堙A楚鑫林慨慨而談,他說了很多政治上的東西,令淺水清茅塞頓開。

楚鑫林說:“政治並不複雜,人才複雜。”

他還說:“政治與軍事,並沒有太大差別。軍事通過刀槍分勝負,政治則通過權力分勝負。沒有軍人這把刀的權力固然是無源之水,但是只有軍人的權力,同樣也是閉塞之流。”

他還說:“軍事和政治最大的不同就是:軍事上從來都是有著明確的敵人存在,沙場之上,戰士們奮勇作戰,並肩殺敵,戰友是最可信任的夥伴▲政治上沒有明確地敵人,政治上的朋友,隨時都可能成爲敵人,敵人,也隨時都可能是朋友。所以,戰爭更血腥,官場更殘酷。一個是殺戮敵人,一個是出賣朋友,兩者間完全不同。”

他語氣惆悵,無限感慨地說:“人類,是需要敵人的,那可以讓一個國家團結,讓一個民族振興。”

“因此,官場之上,低調也好,跋扈也罷,皆爲表象。沒有什麽人是永遠的敵人,也沒有什麽人是永遠的朋友。不要輕信任何人,也不要反對任何人,做一個無能的好好先生,有時候遠比能幹直吏更易獲得升遷。”

“因此,沒有戰爭的年代堙A將軍們應該發起戰爭;沒有盟友的朝堂上就應該尋找盟友;沒有敵人的官員,就應該爲他制造敵人。”

“因此,有能力的官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立場;有了立場的官員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正確的立場;”

“因此,有大功于國的將軍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派系;有派系的將軍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取得勝利的派系;”

“因此,將軍他日回朝之後,只要能夠清醒地看到自己的盟友和敵人都是什麽人,擁有屬于自己的立場,則官場縱然再黑暗,再複雜,也不可能難倒將軍!”

最後,楚鑫林極度認真地說:“從政之第一要領:拉攏一切可拉攏之人,打壓一切可打壓之人!”

這句話,正是淺水清曾經對易星寒說過的,而現在卻又出于楚鑫林之口,入了淺水清之耳!

政治很複雜,政治很簡單。

官場很黑暗,官場很明白。

對于楚鑫林的說話,淺水清是深以爲然的。

有些道理,他早已明白,有些道理,卻是楚鑫林說過之後他才理解。那個時候,淺水清突然意味深長地對楚鑫林說:“如今天風帝國大勝,新增國土無數。這土地多了,總要有人去管理。舊的人去了,新的人會再來。楚將軍若是有心,不妨可以幫我參考一下,哪些人可以爲我所用。將來我回朝之日,也必向皇帝提起他們的名字。”

楚鑫林躬身應道:“楚某不才,的確有幾個名額可供使用。”

“既如此,在給野王的文報中就寫下他們的名字吧。就說那羽文柳之所以被逼離城爲我鐵風旗所擒,這其中不光有你楚大人的一份功勞,也有他們在暗中推波助瀾,爲我天風軍成事而做努力,你看可好?”

“如此甚好。”

“只是……”淺水清下面的話含而未露,楚鑫林欣然接口:“只是這些人,總得先拿出點什麽,來向將軍證明自己的忠心與可用才是。”

淺水清滿意地點點頭。眺望遠方,那堿O一座巍峨宮殿逐漸顯現。

正是止水皇宮。

淺水清笑道:“我久仰大梁皇宮之美名,想不到如今竟在這漫語輕言中隨步而到,若是不能進去瞻仰一番,豈不愧對此生?楚大人久居朝堂之上,出入宮庭,這引路導遊之責,自是責無旁待的。既如此,就請楚大人前頭帶路,今天我淺水清要好好欣賞一下這大梁皇宮的美景。”

那一刻他的言語雖謙遜,卻充滿了豪邁霸氣。

楚鑫林卻恭敬道:“還是請將軍先行,楚鑫林今日在此率先立誓,無論他朝命運如何,楚某永不敢行于將軍之前。”

這一句話,算是徹底奠定了兩個人的合作基礎。

下一刻,淺水清終于放聲狂笑起來。

他笑得如此肆意張揚,如此毫無忌憚。

那一天淺水清笑了好久,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正式告知大家,大梁城臨時軍管會正式成立,其中有他楚鑫林的一張位置。

由這刻起,楚鑫林這個家夥,就算是被他牢牢地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對淺水清來說,在他拿下大梁城的這一天堙A他沒能找到一個可以媲美抱飛雪的止水名將,卻終于找到了一個朝堂之上老謀深算的狡猾狐狸。

兩者之間若做權衡比較,淺水清更滿意眼前的這個楚鑫林。

有本事的首領,永遠不怕手下不忠心,只怕手下沒本領。淺水清知道楚鑫林未必靠得住,但他同樣知道,自己能用好這只老狐狸。

他淺水清現在不缺兵,只缺可以在朝堂之上能爲他說上話的人。

而現在,他又有了一批新的人可以供他使用了。

一個國家倒了,一個時代終結了,但是有些人,卻永遠不會倒,甚至會越爬越高!

而楚鑫林,顯然就是這新時代中的寵兒。

就在人人都向他投來羨慕眼光的同時,沒人知道在那天的談話堙A楚鑫林卻自始至終沒有問過關于他兒子的任何一句話。

因爲他知道,從他決定跟隨淺水清,重拾舊日榮華的那一刻起,他的兒子就再不可能回到他的身邊了。

這世界,要想有所得,就必須先要有所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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