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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天風 作者:緣分0 (已完成)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五章 文妃( )

止水王宮,一支鐵血飈悍的騎隊勁揚出勝利者的雄風。麒麟小說首發馬蹄踐踏出巨大的轟鳴聲,掀起獵獵長風。

一員騎將沖在最前面,大聲呼喊叫囂:“把宮堜狾酗H都提出來,不許遺漏一個,全部進行檢查,看有無身攜利器者。無論宮女太監雜役全部搜身。”

正是沐血。

在他的身邊,雷火也是穿著一身威風凜凜的盔甲沈聲喝道:“把他們所有人的名冊都拿出來。凡屬王室妃嬪者,結一隊,宮中秀女者,結一隊。普通宮女結一隊,雜役結一隊,太監結一隊,動作都快點!”

失敗的一方,沒有人權可言,曾經的高貴早已成過眼雲煙,惟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無數女人被推出的一刻,整個王宮充滿了哀哭之聲,然而久經戰火考驗的士兵們卻心如鐵石。

沐血冷冷道:“所有王室妃嬪,一律以羽家余逆論處,將他們和羽家父子關在一起,准備送往蒼天城交由陛下發落。其余人等,凡有官職執事身份在身者,也統統收押。宮中秀女宮女太監雜役在查明身份後會給他們安排新的首腦,然後繼續留任,負責管理此宮。那不該留下的,一個也不可留下,那不該走的,也一個都不許讓他們走了。”

“是!”無數天風將士同時呐喊,嚇得一幫女人太監再此失聲痛哭起來。

與此同時,淺水清和楚鑫林也步入宮中,好整以暇地參觀著眼前這巍峨巨宮。

止瀾宮,是止水王宮的名稱。

它位于整個大梁城的中心位置,始建于羽滄時代,在其任二十年後始建成,距今約有八十年曆史,可以說是個年輕的宮殿。但是這座年輕的宮殿,卻是觀瀾大陸曆史上最輝煌的十大宮殿建築之一。

止瀾宮規模宏大,占地面積約  萬平方米,建築面積十萬平方米,有房屋六千余間,分設八門,中有廣場可納萬人,其中常駐人口總計約近兩萬人,去掉部分守衛,僅太監宮女,就有萬人。

其整體建築面積外方內圓的格局,采天圓地方之說,正中朝堂議事大殿瀾和殿,有臺階  級,含九九至尊之意,基臺爲圓形暗隱天圓。瀾和殿之後,是雲和殿和雨和殿。三殿之後有三宮,分別爲定坤宮,飴心宮和千秀宮。其中定坤宮爲後宮之首,詒心宮爲妃宮,千秀宮爲秀女宮。自十年前止水戰敗後,止水就放棄皇號自稱爲王,但是其建築格局依然是皇者天下。一個世界只能有一個皇帝,對蒼野望來說,僅是這一點,就夠他發兵攻打止水的理由了。

三殿象征帝國政權,三宮則爲帝王後妃飲食起居之所,其規模宏大,建築氣勢雄偉、豪華壯麗,可以說是整個止水建築藝術的全部精華展現。

相比之下,以豪勇武力冠蓋天下的蒼天城皇宮風雪宮,就要顯得落魄寒酸許多,卻更凸其霸主氣質。

由于大梁城位于鍪海之畔,這堛澈媬v風情也頗有海濱特色,重簷飛拱多采海浪波紋狀。其中瀾和殿作爲主殿更是紅牆玉瓦,畫棟雕梁,金碧輝煌。殿宇樓臺,高低錯落,壯觀雄偉。朝暾夕曛中,仿若人間仙境。

他們來到安平場,無視那場中女子的悲呼哀求,入眼之處是那瓊樓玉宇,壯麗景象。

淺水清歎息:“如此巨宮廣廈,勞民傷財,止水王室窮奢極欲,蔫有不敗之理。”

碧空晴更是冷笑道:“窮天下而奉一人,縱有廣廈萬間,卻不知民間疾苦。”

楚鑫林卻笑答:“天子以四海爲家,非壯無以重威。爲官者可不知民間疾苦,卻不可不知君上之喜好。有時候,只要我們能爲陛下的喜好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則怎樣的勞民傷財計劃也是非行不可的。”

淺水清微微一楞,對楚鑫林的那句“天子以四海爲家,非壯無以重威”反複咀嚼了一番,突然笑了起來。他對著楚鑫林深深鞠了一躬:“楚大人爲官之道,我淺水清算是見識到了,果然有道理。或許這就是爲政者與從軍者的最大區別吧。”

楚鑫林別有深意道:“淺將軍將來若想縱橫朝堂之上,差得不是心計智慧,只是這等揣摩上意,討上所喜的能力罷了。”

淺水清淡淡道:“我皇陛下,乃是一代明君。”

楚鑫林笑嘻嘻道:“越是明君,就越是當心胸寬廣,海納百家。”

淺水清一楞,最終啞然失笑≡于楚鑫林的那套官場哲學,他算是徹底服了……

宮中的秀女,還在清點人數,沐血的心,卻在焦躁不安中驛動著。

他的眼神在那些伏地而跪的女子中搜索著,搜索著,卻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爲什麽?爲什麽沒有她?

雷火手堮陬萛c中女子的名冊,一個個核對名單,但是聽來聽去,卻始終沒有沐血想要聽到的那個名字。

軍人的脾氣是烈性的,軍人的耐性也是短暫的。

他終于揚起了眉頭問道:“所有人都聽著,這埵釣S有一個叫蘇婷的女子?”

雷火揚起了詫異的眼神,看到的卻是沐血眼中希冀的目光。

從沒聽沐血說起過這個名字,怎麽這止水王宮中,竟還有他認識的人?

下意識地回避雷火的目光,沐血的眼神越發熱切出心中的渴望,他狂怒大喊道:“到底有沒有!?”

“將軍問得,可是十年前送到宮中的,當時年齡大約十四歲左右的蘇家女子?”一把好聽的女子聲音,在這刻突然冒了出來,竟是說不出的冷靜。

說話的女人,穿著盛裝華服,顯然卻是個王室妃嬪。

沐血的眼亮了:“你見過她?”

那女子微微一笑,輕輕捋了一下自己的額前長發,舉止行爲間竟是說不出風情無限。她本身就長得美麗,這刻在一大群驚慌害怕個個痛哭的女人之間竟能表現得鎮定如山,定力非凡,到是給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覺。

她回答沐血道:“這個女子,我到是的確見過,只是她進宮來的時候不叫蘇婷,時間又太長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是誰。她現在的下落,除了我也幾乎沒人知道。將軍既然如此關心這叫蘇婷的女子,或許我能幫將軍一把。”

沐血心中大喜:“好,你告訴我她在哪。”

那女子卻輕語笑道:“將軍想要知道嗎?我卻偏偏又不想說了。”

沐血大怒,直接跳下馬一把揪住那女子的衣領:“你想死是不是?”

那女人卻絲毫不懼道:“亡國之人,生死皆系于他人之手,既然早晚是死,早一刻死,晚一刻死,又有什麽差別了。”

沐血的手漸漸松開:“你到底是誰?想要什麽?”

旁邊立刻有人道:“她是文妃娘娘。”

沐血的眼神越發冷峻起來:“我聽說止水宮中有二妃,珍妃與文妃最受羽文柳的寵愛,原來你就是那個文妃,模樣到是長得不錯,沒想到膽子也很大。說吧,你要什麽才肯說出蘇婷的下落。”

那個時候,在沐血想來,她的條件無非就是饒她一命而已。沒想到這位文妃娘娘卻笑道:“只要淺水清淺將軍今夜願與我共寢一室,做那同床夜話,那麽大人您隨便想知道什麽,就都好說。”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國破家亡,羽家王室注定不會有好結果,其所有妻妾,除非是被當權者看上,否則終將免不了落個陪葬命運。在這男人是天的世界堙A女人的命運,注定了由男人的禍福決定。

但是今天,這位文妃娘娘卻顯然打破了這種傳統。她非但不打算陪著自己的王去死,而且在第一時間奡N已經做好了改嫁的准備。

沐血怎麽也沒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會提出這樣不可思議的要求,他正猶豫間,又有一個女子叫出聲來:“我知道蘇婷的下落。將軍只要肯讓我不死,我願意告訴將軍。”

沐血大喜,然而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個文妃娘娘竟然急退一步,手中赫然已是長刀在握,正是沐血腰間的戰刀。

她頭也不回,轉手就是一刀劈下,身後那說話的宮女立時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混蛋!!!”沐血憤怒大叫,眼中噴薄出殺人的仇光。

那文妃娘娘倒提長刀,卻嬌笑出無限風情,仿佛天邊那一縷自由飄揚的雲朵:“現在,又只有我知道她的下落了。”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六章 文妃( )

那天下午,冬日暖陽下,一個女人震懾住了所有的男人。

她抽刀殺人,面不改色,就象老于沙場的將軍,無畏于死亡的威脅。

她站在無數戰士的包圍之中,冷眼看向沐血,仿佛那指向她的長矛都只是些玩物。

她知道,她是在做自己一生中最大的豪賭。

如果她輸了,她就會死。

如果她贏了,也不可能得到比以前更好的命運。

她這一生曾賭過很多次,有贏,有輸,但那個時候,她從未用自己的命去賭過。

她不認爲自己真得就了解了某個男人,這輩子她唯一了解並透徹的男人,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如今已成了階下之囚。但她至少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就算她從未遇上過,經曆過,她也知道,這世界仍有一種感情叫**。

她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將軍,愛那個叫蘇婷的女子。

這便夠了。

“我叫姬若紫,止水已滅,天下再無文妃娘娘。”她笑著對沐血說:“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有一個新的身份,以一種新的方式生活。”

沐血沈聲說:“我可以讓你活下去。”

姬文紫卻輕笑著搖頭:“就算是女人,也該擁有自己選擇命運的權利。我要見淺將軍,我的條件只有他能滿足。”……

淺水清來到時,場面依然有些混亂,姬若紫的刀卻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微微挑起眉頭,充滿驚訝的口吻帶著些微的戲謔:“一大群戰士,竟然被一個連世面都未見過的女人所難住,這事到是有意思了。”

雷火等一幫兄弟大慚。他們這幫大老爺們,向來只知道打打殺殺,面對一個不怕死的女人,竟然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看起來沐血對那個叫蘇婷的女子很在意,所以也只能爲其所迫。

淺水清看著姬若紫,語氣森然道:“大梁城終于還出來個有骨氣的了嗎?卻沒想到是個女人。”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姬若紫,冷笑說:“長得不錯,是個美人。不過可惜,我淺水清對送上門的女人向來很少興趣。你若真是那麽缺男人,我這堨S弟衆多,隨時都可滿足你。”

姬若紫的臉色微微一變,淺水清已繼續道:“要麽立刻把沐少想知道的說出來,要麽我就讓兄弟們陪你好好玩玩,你自己選擇吧。”

姬若紫手中的刀微微晃動:“你敢逼我,我就死!”

淺水清眼中現出淡淡的嘲諷:“你敢砍下去,我就認輸。”

姬若紫一呆,手中的長刀卻是怎麽也砍不下去。在這要命的時刻,她不惜一切要見淺水清,爲的不過是心中的一個心願未了,而這個心願,卻只有淺水清能滿足她。偏偏這位號稱屠夫的將軍,竟是根本不在乎手下的想法,絲毫不受其所威脅。

那個時候,她和淺水清的眼神對撞,卻赫然發現對方的眉頭微微的蹙動了一下。

那一刻,她眼前一亮,大叫起來:“好,既然你不在乎你的手下一生幸福,那我就死給你看。”

她長刀用力下壓,那一刻竟是決定了要用自己的性命來賭這一鋪。

半空中一道驚鴻閃過,迸發出金鐵交鳴時的燦爛一擊,姬若紫手上的刀已脫手飛了出去。

淺水清長刀出手,面色微帶了些潮紅。他身體尚未完全康複,這一刀勉強出手,胸間竟是一股氣血翻湧。

那個時候,姬若紫卻是得意地看向淺水清,淺水清狠狠瞪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搖頭苦笑道:“很好,很好。你果然有種!想不到我淺水清自出道以來,第一次嘗試失敗的滋味,竟然是輸給了一個女人。我自以爲自己沒看錯人,你絕沒有自殺的勇氣,但結果卻還是看錯了你。你贏了,現在你有資格提條件了。不過那陪床的話,你還是不用再說。我可不相信你當真有如此風騷。”

姬若紫長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道:“只要淺將軍肯讓我最後再見一眼王上,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肯說。我與王上夫妻一場,彼此相伴多年,如今國破家亡離散在即,最後在見他一面,這樣的要求不算過份吧?”

淺水清微微一楞……

羽文柳和姬若紫的見面,是在詒心宮的榮萱殿內,這堣]曾經是文妃娘娘的寢宮。

如今,寢宮奡蕈g的陳設,已被洗劫一空,只有孤零零的一張床,一張香案,一張梳妝臺還保留著過往的回憶。

香案上香煙嫋繞,那位文妃娘娘鎮定自若地對著梳妝臺梳妝打扮。她剛爲自己抹上一點唇紅,覺得不太好,想叫人給自己換上一個粉妝,卻想起自己的貼身丫頭已經被自己給一刀殺了,而她本人,也不再是那個人人羨慕的文妃娘娘了。

如今她的身邊,只有監視她的天風軍人,包括那個人人談之色變的天下屠夫淺水清。

輕輕歎了口氣,姬若紫站了起來,對這些人她只能視若無睹。

門外,被天風軍人帶來的羽文柳蒼老無助的面容看著姬若紫別有一番激動之色。

“文妃,想不到還能再見到你。”

姬若紫上前扶著羽文柳在床邊坐下,她看著眼前這蒼老的面容,一時之間,竟也有些恍然。

“王上受苦了。”

羽文柳深深歎氣,無奈道:“朕是悔不該不聽你的啊。當初你說楚鑫林豺面蛇心,不可信任,衛文國腐朽老儒,難堪大用,鄒白永老成持重,卻缺乏才能,我理當重用楚英這類少年英傑。如今想來,你件件都是說得對的,我卻因爲你是個女人而不願采納,反而斥你女人幹政,甚至因此不喜于你,冷淡于你〖是朕的錯啊。”

姬若紫苦笑。

人人都只知道她是當今止水國主最寵愛的妃子,卻幾乎沒幾人知道,自從天風軍進入邊州之後,她的命運就遭受了巨大的變化。

此刻,她只能苦笑道:“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呢。當初我也知道說了這些話,你肯定不愛聽。但是事關國家存亡,我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我唯一後悔的,不是自己失去了王上的歡心,而是付出了這一切,最終也無法挽回任何東西。”

羽文柳此刻臉上老淚縱橫,哪還說得出話來。

姬若紫道:“王上想必已經知道了我是怎樣艱難才終于求見到王上一面的吧?”

羽文柳點點頭:“患難見人心啊,文妃待我情深義重,不惜以死相逼。”

姬若紫卻抿嘴輕笑了起來:“王上錯了,其實我找王上來,只是想告訴王上幾件事情而已。”

“是什麽?”

姬若紫深深地看了羽文柳一眼:“王上可還記得去年死去的慧妃嗎?”

“當然記得,那時,她是朕最寵愛的妃子,但是誰會想到,她竟然敢與朕的侍衛統領私通。證據確鑿下,朕是不能不賜死她了。”

姬若紫抿唇輕笑:“哪堥茠漫瓵袓瓴琱F。那題情詩的香帕,其實是我寫的,約那二人去見面,也是我命人所爲。爲了仿那慧妃的筆迹,我可是練了好久呢。”

“你說什麽?”羽文柳赫然站了起來。

姬若紫卻依然笑顔如花:“王上可知道,秘密憋在心中,有時候真是很難熬呢。那慧妃其實是被我誣陷而死,兩年前明妃與麗妃的爭鬥也是我所挑起。淑妃之所以會難産,也是因爲我不想讓他爲王上生下龍種。我入宮十年,少說也殺死了七八個人了,才換來如今這一身榮耀和王上的寵愛。若非如此,王上又怎會對我如此另眼相待呢。”

那一刻,羽文柳氣得渾身搖擺,姬若紫卻漫語輕言道:“王上不要以爲那珍妃就是什麽好人。當初王後想要害她,卻被她以反間之計倒打一耙,逼得王上廢後,其所殺過的宮中女子,也未必比我少呢。這止瀾王宮堙A每年發生的命案,那是數都數不清的,只是人人都善于隱藏,善于掩飾罷了。我姬若紫如今只是不想王上做個冤死鬼,所以才實情告知,那忠心的話,你不用對我說,因爲這王宮之中的每一個女人,若是不懂得只忠于自己,就終歸只能落個死于非命的下場。”

她說這話時,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沐血,那一刻沐血的心頭一陣冰涼。

下一刻,異變再起,姬若紫竟然從懷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剪刀狠狠地刺向了羽文柳的咽喉。

撲。

血花綻放。

伴隨著那一聲舊日國主驚天動地的怒吼,一大群天風軍士如豺狼虎豹般將姬若紫撲倒在地,她卻已經瘋狂的大笑起來:“王上可知,作爲一個女人,我和珍妃最想殺的人,其實就是你!是你,把我們女人逼到這一地步的!”

淺水清和沐血看著捂著自己咽喉無力倒下去的羽文柳,兩個人都呆住了。

堂堂鐵風旗掌旗和佑字營營主,擁有天下殺名,無往而不利,最終卻被一個降國妃子給狠狠地玩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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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七章 文妃( )

羽文柳的死,就象是一記當頭棒喝,沈重的打擊了一把占領軍。

每個人都知道,羽文柳是早晚要死的,他和他的王室沒有一個人可以逃脫被野王殺掉的命運。

但問題是,他現在還不能死。

止水還沒有進入全面占領的過程中,人心的轉變也需要時間,天風軍依然需要羽文柳這面旗幟來維持其統治。羽文柳的死,帶給大家的是無盡的麻煩,最重要的是它很可能會嚴重刺激到一批死忠分子重新舉起反抗的大旗。

鐵風旗這一路走得太順利了,順利得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想過會在最後的關頭,在一個女人的頭上栽上這麽一個大跟頭。

那個時候,憤怒的淺水清恨不能生生活剮了姬若紫,不過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憤怒的感情,只是讓人把她押下去了事。

不管怎麽說,目前的第一要務就是立刻封鎖羽文柳死亡的消息。同時,淺水清緊急召來手下各將,包括楚鑫林在內,將此事說了出來,征求意見。

雲和殿堙A楚鑫林唉聲歎氣:“羽文柳死去的消息絕不可讓外人知道,否則必定出亂子。唉,你們太小看那個文妃娘娘了,這個女人……可不簡單啊。”

雷火沈聲問:“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人?”

楚鑫林搖頭道:“一個出身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子而已,惟因如此,才見其可怕。”

雷火不明白,淺水清卻點了點頭:“是啊,我們是忽略了她。我也是聽了她當時的說話之後才想到,原來這世上的殘酷之地,可不是只有戰場與官場兩地。”

楚鑫林欣然道:“正是,後宮之爭,其實比前兩者更見殘酷。戰場雖血腥,敗的人,卻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輸,也不代表就一定死。官場雖殘酷,但終究還是有共榮共貴之可能,非到必要時,不會人人見血。可是後宮之爭,卻大不相同。後宮之爭,爭得不是天下,不是一城一地,而是王上國主的歡心。後宮之中佳麗三千,王卻只得一人。可以說是三千個人共同在搶一碗飯吃,其競爭也更加殘酷,更加激烈,更加沒有退路可走。那贏得人固然從此榮華富貴,輸的人卻也性命難保,就算偶有存活,過得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那得寵的,想要專寵,那未得寵的,想要爭寵,人人都在爭,都在奪,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怎樣勾引男人,怎樣察言觀色,怎樣迫害對手身上。那贏了的人,會因爲年老色衰而逐漸失去寵幸,所以在贏的時候就要加倍索取。那輸的人不會甘心寂寞宮中,也要加倍努力地板回一局,彼此間誣陷,暗害,嫁禍對手等手段那是層出不窮。因此後宮之中,永無安寧可言。”

淺水清沈聲道:“因此能在宮中受到王上寵幸的女人,素來都是心計深沈,心思狠辣的女人。她們永遠是外表無害,內心歹毒如蛇,誰要是敢信了她們,當真是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這個姬若紫,身後無憑無靠,卻能在數千人中脫穎而出成爲文妃娘娘,要說她無能,那天下還真是沒能人了。”

說到這,淺水清苦笑:“難怪她敢自殺,察言觀色本就是這類女人最大的能力。她肯定是看出了我不會願意讓沐少傷心的。”

沐血一滯,事情鬧到這一地步,可以說都是因他而起,而他到現在卻都沒交代那個蘇婷到底是怎麽回事。

身爲天風軍人,他是怎麽和一個止水女子有了聯系的?

淺水清拍拍沐血的肩頭:“你也不用太過自責,這件事終究還是我太大意了。”

到是夜鶯嬌笑起來:“這正好教育大家,永遠不要小瞧天下女人。我到是挺喜歡這個姬若紫的,能在兩位將軍的眼皮子底下親手殺掉舊日國主,夠狠夠辣,也果然夠膽大。要知道這可是咱們的淺將軍,有史以來吃到的第一場敗仗哦。”

這話一說,大家都有些忍俊不禁,偷眼看淺水清,淺水清的臉一紅,狠狠瞪了夜鶯一眼:“這種時候別再說這些沒用的了,還是先想想後面該怎麽辦吧。羽文柳的死瞞不了太久,我擔心萬一後方大軍未至,死訊就先傳出,事情就怕有變。”

夜鶯笑道:“這種事要說泄露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目前羽家王室的那些人。羽文柳被我們帶了出來,卻遲遲不見回去,他們早晚生疑。雖說他們現在已經國破家亡,但是朝中死忠之人依然有許多聽命于羽家。一旦有人察覺到什麽,說不定就會掀起一場**。”

沐血一瞪眼:“他們有那個膽子嗎?”

楚鑫林搖頭:“平時自然是害怕的。可是這種時候,羽文柳的死會給每個人帶來不安全的感覺,會認爲我天風軍出爾反爾,言而無信,辣手殺人。一旦他們自忖必死,只怕總會有人拼死一博的。大梁十萬守軍目前還未來得及接受改編,要想全面控制,至少也要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走漏任何風聲,都可能給大家帶來災難。這個文妃娘娘,真是爲咱們惹了天大的麻煩。”

楚鑫林的這番話說到了點子上,大家一時都沈默不語。以弱勢兵力控制優勢兵力的都城,兵力捉襟見肘的情況下,最怕出現亂局,亂局一起,則神仙難救。

那個時候,誰也沒想到平日嵂w憨傻傻的雷火,竟然在這刻說出了一句有用的話:“俺娘常說,聰明的女人最可怕,但聰明的女人也最自私。女人越聰明,也就越怕死。那個姬若紫那麽聰明,一定很怕死吧?爲什麽她還敢這樣做?難道她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衆人皆是一楞,眼前同時一亮。楚鑫林更是一拍腦袋大叫起來:“對啊!解鈴還需系鈴人。文妃的算計我素來知曉,她既敢如此作爲,除非她真想死,否則她必有後手。”

淺水清眼中殺機暴現:“看來,還是得找這位前朝娘娘好好談上一談了。”……

榮萱宮堙A姬若紫癡癡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入宮已十年了,曾經年少無知的心,在那一番番充滿爾虞我詐的算計中,早變得深沈冷漠起來。她十四歲入宮,現在也不過才二十四歲,這三千多個日夜堙A到有大半是守在空閨之中。

先是做秀女,然後良人,淑儀,一步步升起,直到最後成爲文妃,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這些年堙A她數不清自己經曆了多少次暗算,她暗算人,也爲人所算。

直到四個月前,天風人打下三重天後,她知道這個國家終于快要結束了。

那個時候,宮堛漱H也少了那份爭寵鬥豔的心思,每日奡q惶恐恐,而她,卻已經在開始考慮後路了。

她跟隨羽文柳三年,雖不懂政治,卻憑著女人細密的心了解到許多東西。比如說,止水若敗,則再無幸理,羽家王室滿門皆死,只是早晚之事。自己貴爲王妃,殉葬是最好的結果。

天下好笑之事莫過于此,你費盡心機,不惜一切,最終得到了王上的垂青,爭取來的,卻只是一個死亡的命運。

反到是那些白頭宮女,因爲一輩子都沒機會親近過君王,反到有可能免死,那幸運些的,甚至還能借此出宮嫁個好人家,從此余生無憂。

她不服,所以終于放下一切,主動爲羽文柳提出各種救國之策,但是羽文柳置若罔聞,根本就不理會她,反而將她冷淡。

她心中絕望,但天性卻絕不放棄努力,待到有關于淺水清的事迹一次又一次傳到她耳邊時,她漸漸發現,這個人,卻有可能是自己此生最後的救命稻草。

這個人,他有才有能,無法無天,他什麽都敢做,也什麽都不怕。

他,正是那個唯一能救自己的男人。

榮萱宮奡蕈g被拿走的陳設又回到了她的身邊,一切就象是又回到了自己最美好的那段時光。

淺水清想說明什麽,她心埵頃きo很。

那把象牙小梳曆來是她最喜歡的,只是這刻身邊無人,她只能自己獨自一人對鏡梳理那一頭如雲秀發。

身後的大手輕輕拿過那把牙梳,用一把溫柔而好聽的聲音詢問道:“請問娘娘,要梳理個什麽樣的發髻比較滿意?”

姬若紫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想不到堂堂天風將軍,走起路來竟這麽悄沒聲息的,到把人嚇了一跳。”

淺水清回笑說:“你不是早從鏡子中看到我了嗎?”

姬若紫在鏡中抛著媚眼回答:“那鏡子,是照自己用的,不是照別人用的。正所謂,以鏡爲鑒,可正衣冠啊。”

淺水清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頭發:“那這以人爲鑒,就可知行止了。我以文妃娘娘爲鑒,今個可算是好好受教了一番。”

“所以堂堂虎威將軍,就親自來爲我這個罪人梳發了?”

“古有溜須之相,今有梳發將軍,我淺水清也是不敢讓古人專美于前的。”

姬若紫抿著嘴笑:“將軍到是好修養,好學識,我到是沒聽說有哪個古人爲人溜須的。”

淺水清微微一笑:“娘娘也是好膽識好氣魄啊,我也沒聽說有哪個娘娘敢在此國破家亡之際,動輒揮刀殺人,將那勝利的一方逼入到不堪境地的。”

“既如此,你爲何不殺了我?”

“那也得看,你想不想死。”淺水清湊近她的耳畔輕聲回答。

兩個人的眼神在那一刻,做了個星火燦爛的交集,彼此之間竟同時震動了一下。

淺水清那握著長發的手,微微緊了一下,拉動著姬若紫的頭向後仰,同時緊緊捏住她的香肩冷冷道:“你現在之所以沒被下在獄中,是因爲我對你還有些興趣。你既敢當著我的面殺人,那麽這後果,你也該知道。”

姬若紫吃痛悶哼一聲:“無非爲天風人統治此地,增加了些難度而已,其實也沒什麽大礙。”

“但是我鐵風旗的處境,可就有些不妙了。”

“淺將軍既然敢來,應當就不是怕死之輩。”

“戰場上輸了,我沒話可說。輸給一個女人,我可就不太服氣。”

姬若紫吃吃嬌笑起來:“那麽將軍恐怕又要輸我一次了,因爲將軍若想解決此事,怕是只有一個辦法。”

淺水清冷冷地看著她:“說。”

姬若紫站了起來,一揚頭,將滿頭秀發重新從淺水清的手中扯了回來。

她眼中流出無限霞彩,下一刻,她櫻唇輕吐:“立刻娶我!”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八章 文妃( )

那一天,淺水清可以說是遇到了自己一生中最離奇的一件事——一個降國妃子對他這個滅國敵將提出娶她的要求。

這可以說是他遇上過的最不可思議的脅迫,而面對如此香豔的脅迫,淺水清也只能無奈道:

“想不到亡國之妃,竟然也所志非小。”

姬若紫一雙芊芊玉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胸膛前:“男人就是女人的天。我們女人,這一生的智慧都用來怎樣挑選一個好男人,擁有一個好男人之上了。”

“可惜我不是好男人。”

“惟其如此,方顯將軍大丈夫真英雄之氣概。”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姬若紫幽幽回答:“那麽沐將軍就永遠不可能知道他心愛之人的下落,淺將軍也將因羽文柳之死而陷于天下問責,鐵風旗的戰士想平安度過接下來的日子,怕是又要增添許多風險,最重要的是……”

姬若紫的媚眼如絲,勾魂動魄:“淺將軍可是白白放棄了能讓你成爲一個快樂男人的機會呢。”

淺水清的胸前衣物,在姬若紫柔若無骨的小手滑動下竟已輕輕解開了,那只手就象一條小蛇,在那赤裸的胸上遊走著,帶出男人心底最深沈的欲望。

淺水清的眼微微眯了起來,他冷笑道:“宮中女子,果然個個精通狐媚之術。不過你看起來還是太天真了些。你可知道,這世上有許多手段是可以超越你們女人的那些小心思的?一點苦刑,就可以讓你把所有不願說的都說出來。軍人都是粗野之輩,和我耍心機的不是沒有,但有許多人縱有那心眼萬千,也抵不上迎頭一刀。你可要試試?”

姬若紫的臉色微微一變,她微揚螓首,正視淺水清:“淺將軍爲了自己軍中兄弟,殺衡長順,打南北二關,劫掠天下縱情殺戮,凡事只求勝利不擇手段,這些我都聽說過,要說這樣的人不敢對一個女子動手,那自是荒謬的。不過將軍可知,女人的決心一旦下定,就再不是怎樣的威脅可輕易改變的了。今天淺將軍既已經見識到了女人的狠毒,女人的狡詐,那麽不妨也就見識一下女人的堅忍。我只勸淺將軍動手時千萬小心一點,別一旦下手過重,真把人逼死了,那麽將軍就真是得不償失了。”

淺水清微微一楞,老實說,在他之前,他從沒見過一個女人會是這樣。

雲霓外表溫柔心地剛強,夜鶯卻是外表剛強,心思細膩,而眼前這個姬若紫,這個女人卻是心機深沈,手段毒辣,做事果敢剛決,絲毫不比男人差了。她在這後宮之中侵淫十年,早練就了一身水火不入的功夫,真要和她比狠比毒,淺水清也只能甘拜下風。

老實說,淺水清的確不是對女人就下不了手的那種男人,但也絕不是隨便就會對女人動輒出手的男人。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淺水清始終認爲,當一個男人對女人使用到武力手段時,只能說明這個男人已經無能到要使用最原始的方法來解決問題了。

這說明他已經輸了。

那個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楚鑫林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政治,是一種充滿了妥協與交易的學問。”

然後,他笑了起來。

有生以來,他從未笑得如此溫存,如此好看過……

榮萱宮堙A淺水清繼續爲姬若紫梳理著她那一頭長發。

當形勢的走向不那麽妙的時候,就暫時先讓一切回到起點。

淺水清赤裸著上身站在姬若紫的身後,很用心地做著手頭的工作:“娘娘的秀發,是我見過的女人中最美麗的。發質柔軟,根根絲滑,雖千頭萬緒,卻是井井有條,順而不亂,水清羨慕得很呢。”

姬若紫捂著嘴嬌笑:“每日婺g常梳理,自然也就順了。想將軍治下,有兵一萬六千之衆,就仿如那女人的頭發,亂而駁雜,不易駕禦,不也是依靠那每日梳理之功嗎?”

淺水清立刻回笑道:“我那鐵風旗的士兵,充其量也只是如這和尚頭上的三寸新毛,不需梳理,只要沾水即直。娘娘的這頭長發,怕是只有大梁城的十萬守軍,可堪比擬了。”

姬若紫立刻嬌嗔:“大梁守軍,如今亂如雞窩,盤根錯節,錯綜複雜。將軍若是比成那乞丐頭上長虱之發,還有些可比性,比起我,那豈非是太看不奴家了。”

她用到奴家這個詞時,語氣分外妖嬈,淺水清的眼越發眯了起來:“如今止水這個乞丐,身上的每根毛發都在亂命之中,那唯一能掌控全局的大腦,又被娘娘一剪刀給挖掉了,既如此,又如何讓這空心無腦之物,恢複清潔,還得請娘娘這樣的清理高手,爲本將指點一二呢。”

姬若紫笑得越發開心起來:“清理止水,那是皇帝陛下的事情,若紫不敢越權,至于那頭亂發嘛,或許我還可以提點意見。”

“娘娘請說。”

姬若紫卻嗔叫道:“哎呦,我這肩膀,怎麽又酸痛起來了。剛才有人的下手好重哦。”

淺水清苦笑著爲姬若紫輕揉肩膀:“這樣可好些了?”

姬若紫在那一刻似乎沈醉于淺水清的按摩之中,也不說話,只是閉目享受,過了好一會,不見淺水清催問,這才笑道:“將軍好氣度,好耐性,若紫佩服。”

頓了頓,她輕聲說:“大梁守軍這頭亂發,已不是梳理可輕易解決之道。若要下硬功夫,輕則頭發斷裂,重則頭皮扯落。若要理順它,就得先讓它幹淨起來。待洗淨之後,方可動手,徐圖緩之。”

淺水清淡淡道:“若話止于此,我只能保證娘娘不會死。”

姬若紫只是一笑:“大梁十萬守軍,五千爲一統屬,兩萬爲一中屬,十萬有一總領二副領,總計有大小將軍二十八人。鄒白永死後,周之錦即其位,其人好色,以色誘之可成。周之錦之下,有馮然,韓偉,章秀易,或貪豺,或好色,皆可用之。何文,方輝,邵華飛乃鄒白永一黨,死忠之人,不除之則其患難平。”

“這些周鑫林也能告訴我。”

“後宮之女,爲爭寵于前,常與宮外多有接觸。宮外之人,欲借那枕邊之風而得升遷,宮內之人,也需那宮外之人做依仗。若要周之錦乖乖聽話,非珍妃出面不可。馮然是我的人,只要我一句話,他就可爲你賣命。韓偉與太子妃之間交往甚密,章秀易性格貪婪好豺但卻不近女色,曾貪墨大批軍餉,爲我捏著把柄後也聽命于我。此外,符凡,周成,魏天松等人,與宮中的哪些人多有往來,我皆清楚。只要將軍肯依我意,我擔保大梁城十萬守軍絕不會有事。”

淺水清握著那頭秀發的手,終于漸漸松展開來。

仔細想了一會,他才沈聲道:“止水已經被腐蝕到了如此地步嗎?”

姬若紫輕聲嫣笑:“中梁即腐,外力輕推一把則房倒屋塌。止水積弱,豈因戰事而起。若果真如此,爲何天風人年年開戰,卻只見興盛,不見衰落?”

淺水清點點頭,承認她說得有道理。他背著手在屋子娷鄐F一圈,然後才說:“我本來以爲你會有什麽好建議,沒想到卻是這樣。”

姬若紫立刻道:“我們女人考慮問題,和男人自是有所區別。國之大事,男人們所考慮的總是如何通過某種手段,或激勵,或懸賞,或威逼利誘,使大家爲其傾心。女人們沒有這樣的條件,不可能號一語而令天下,即如此便惟有在細節上做文章。那制一策而定天下的事,只有男人可做得,但那細微到細枝末節每丁每士的細膩做法,卻只有我們女人才能做到。兩者雖是異曲,卻可同工。淺將軍若想聽那傾盡天下之妙計,我姬若紫是拿不出來的,若只是想安安穩穩度過這眼前最困難的時期,我姬若紫還是可以做到的。大梁十萬守軍,我可以保證淺將軍至少能順利控制一半以上的將軍。將軍再撤換掉一批不聽話的將軍,則大事可定。羽文柳雖死,但是哪些人可能不滿,哪些人會忍氣吞聲,再沒誰比我們這些宮中女子更清楚的。你用好我們,自然就不用擔心此事所引發的後果。反正只要眼前難關過去,那大梁城之外的麻煩,就不要將軍來承受了。天風人十余萬大軍一旦進駐大梁城,天下底定,將軍大功告成,從此官途無限。那後來人的麻煩,又何需將軍顧慮呢。至于那殺國主的不佳名聲嘛……”

姬若紫捂著嘴吃吃笑:“將軍名聲本就不佳,想來也是不會在乎得了。”

淺水清看著姬若紫那嫵媚的笑,一時竟有些呆了……

“將軍,我的頭發還沒有梳好呢。”耳畔傳來姬若紫不滿的聲音。

淺水清恍惚了一下,卻還是把手中的梳子放了下來。

“天氣寒冷,還是等我先穿好衣服吧。”

他剛一回身,卻被身後那個火熱的軀體一把抱住。姬若紫伸展雙臂,將淺水清抱得緊緊,軟語溫言充斥耳邊,那幽怨的聲音進入耳中,直讓人蝕魂銷骨:“將軍就這麽不待見奴家嗎?”

淺水清冷冷回答:“我只是很難對一個敢下狠心親手殺夫的女人敢興趣罷了。”

他能感受到抱著他的那個身體,在聽到這句話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姬若紫的聲音依然沈靜,卻全無了剛才的那般銷魂之態:“一個女人,十四歲進宮,從此面對的是不見天日的深宮生涯≡那個女人來說,她這一生只有兩個選擇。一:從此寂寞老死〓:讓自己出人頭地,哪怕爲此付出巨大代價,至少人生不再寂寞。”

“男人們有自己的鬥爭世界,女人也有。但可悲的是,我們只能在這後宮的狹小***堨朝遄A爭的也無非是那一個人的青睞。那輸的人固然慘極,贏得人又何嘗不是每日擔心自己終有一天年老色衰,國主愛弛情移。我們就象是一群羊,總要互相殺戮一番,才能爭取到那牧羊人賞賜的一點食物。那牧羊的人將我們圈了起來,羊固然要向主人獻寵,內心之處,卻何嘗不是痛恨呢?淺將軍,女子殺夫,天理不容,若非恨意至深,你當真以爲我只是爲了自己將來前程而做此事嗎?”

淺水清微微滯了一下:“你殺了他,只怕將來天下公論對你不利,你也難免一死。”

“所以才要請將軍大度包涵此事。我殺人,必招天下痛恨,將軍殺人,則一切不同。王主之死,固可引來非議,但只要將軍兵權在握,天下除皇帝之外,又有幾個敢動你?”

淺水清回轉頭來,再度仔細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這個女人,當真是他所見過的最厲害的一個了。

那一刻,他笑道:“這件事我縱不答應也是不能,若要說是你殺的,外面怕是也沒幾個人相信,既如此那你可還有別的報酬來答謝我呢?”

姬若紫抛著媚眼回答:“舍卻此身,一無所有。”

淺水清仰天長歎:“國之尤物,男人可爲其舍身而死,僅憑這點怕是已經可以令很多男人折腰了。”

“卻不知可能讓威震天下的淺將軍折腰呢。”

淺水清淡淡道:“總要試一下方能知道的。說起來,我也很想品嘗一下一國寵妃的滋味,到底是怎樣的。”

下一刻,他虎臂抱起姬若紫,向著不遠處的牙床走去。

那個時候,沒有承諾,沒有陰險狡詐的用計,沒有彼此利用與政治中一幕又一幕肮髒的交易,惟有**與欲望,在這堨e據主動地位。

天色漸晚,在經曆了這多事而忙碌的一天之後,淺水清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一個夜晚。

這一夜,他住進了榮萱宮,睡在了文妃塌上。

曾經的一國之妃,在勝利者的眼中,也不過一件戰利品而已▲在淺水清的眼中,這件戰利品顯得別有滋味一些。

久曠人事的姬若紫在那天晚上綻放出自己生命中最狂烈的**,她盡情呻吟著,歡唱著,鳴動出生命中最迷情的樂章。

軟玉溫香,春潮急襲,姬若紫面紅如赤,大聲喘息著,迎接著淺水清這一波又一波的狂猛攻擊,天地間便只留下溫暖房間中的滿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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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四十九章 億往昔 前塵如夢

清晨的香草塚,晨露點點,寒霜爲地面鋪上了一層雪白,乍眼望去,還以爲是天降大雪。

這埵鴗_止瀾宮的後方,宮中死去的女子曆來就是埋于此處。

她們活著的時候,是王家的人,死去了,也是王家的鬼。

沐血站立在其中一塊墓碑前,表情呆滯,不發一言,石碑上刻著幾個字——“蘇小小之墓”。

他的身旁是淺水清和姬若紫。

姬若紫無限惆悵地看著那塊墓碑,心中每多感慨。

“她來的那年,要死要活的總是不肯入宮。宮中女子但凡有這般表現的總是沒好日子過。宮堛熄媽們對這類女子也多的是辦法處置,總能教她們斷了所有的念頭。只是既進了宮中,若不能泰然處之,那多半也就離死不遠了。”

沐血沈聲問:“她既無心爭寵,爲什麽還要害她?”

姬若紫苦笑:“沒人想害她,只是但凡宮女,總要有個依仗。主子倒了,宮女也就多半沒好日子過。主子有主子之間的爭鬥,宮女也有宮女之間的角力。得寵的主子,手下自然也要跋扈一些,想欺淩誰便欺淩誰,又哪婸搨n理由了。她一個小小宮女,不懂專營,不擅媚上,被人欺淩侮辱那是最正常不過的事。久居這宮中之人,長期壓抑,哪一個不是心理多少有些問題的。別人的苦與悲就是她們心中的歡與樂了。她進宮的第二年,她伺候的主子就倒了。我是親眼看著她被人活活打死的。那個時候,我也只是一個秀女而已。那個時候她不擅言辭,也只是和我說得來一些罷了。她曾偷偷告訴過我,她有過一個喜歡的男人,是個軍人。我告訴她小心禍出口出,結果,這個秘密尚未爲人所知,她自己卻還是死去了。”

說到這,姬若紫悵然道:“天下死者,無須有罪。無能保護自己,便是那最大的罪名了。”

沐血呆呆地看著那墳墓,半晌竟是不發一語。

姬若紫隨手那出一張紙:“我的記憶力還算不錯,當年有參與動手的人都已寫在這上面。有些自己也已經被人害死,有些卻還活得有滋有味。如果你想爲她報仇,就按此名單去找人吧。”

這個女人,就是心細如發,萬事早已准備妥當。

沐血拿著那名單就走,走前給了淺水清一句話:“我會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訴你的。”

淺水清一笑:“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你的事,沒人逼你。你若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什麽關系。”

沐血微微滯了一滯,終究還是立刻離去。

看著沐血那遠去的背影,淺水清卻悠悠歎了口氣:“這世間男女情仇,恩恩愛愛,本就沒有太多值得大書特書的故事。他和她之間,只要想想,我就能明白,不外乎又一場不該産生的感情罷了。”

那個時候姬若紫深深地望了一眼淺水清,仿佛自語般說:“外界常有傳言,說的是關于當初淺將軍與雲家小姐流落草原的故事。雖然是傳言,卻說得有鼻子有眼,有人還一再舉證,那雲小姐大鬧議事堂的事更是沸沸揚揚,連止水王室都有聽聞。我曾建議國主派人離間,無論此事有無,都要將它說成是有。在天風國內大肆制造輿論,以制造天風軍內部不合,打擊其軍心士氣,結果國主認爲我危言聳聽,淺水清只是小小營主,不值得如此小題大作。事實證明,最終還是你淺水清一手導致了止水如今這悲慘局面。今天聽到你說這是又一場不該産生的感情……嘻嘻,淺將軍,你該知道女人是很敏感的,有時候一個-又-字,就可以證實那傳言到底是真還是假。”

淺水清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個女人,簡直是……

他狠狠地瞪了姬若紫一眼,姬若紫卻旁若無事道:“難怪將軍對我如此冷淡了,昨晚一夜歡好,我對將軍也算盡心盡力,將軍卻轉眼間將我棄如敝履,想來原因就在這了。天下女子雖好,哪及得上一個心中所愛呢。唉,看來我一片癡心算是要白費了。”

淺水清點點頭:“你投胎做女人,還真是委屈了自己。”

姬若紫嬌笑無限:“那可未必哦,將軍身邊不是也有一個女侍衛嗎?多個女參謀,也是不錯的嘛。”

“你想爲我做事?”

“做不成你的女人,就只好做你的兵嘍。”姬若紫的聲音吐露出絲絲委屈。

淺水清的眼神越發收縮起來,良久,他突然笑道:“我身邊每多豺狼虎豹,個個都凶狠暴虐,軍人仗之以武,失之以文,現在突然多了條毒蛇,就算是調劑一下也不錯。”

“那將軍打算怎麽安排我呢?”姬若紫看似不經意地問。

淺水清淡然回答:“你這樣的人,又何需我來安排。還是等我心情好了以後再說吧。”

姬若紫的眼中頃刻間流露出無限失望……

沁水園中,沐血一個人站在湖邊。

眼前那曲折的水、錯落的山、迂回的路、淡雅的建築和點綴性的花草樹木,給人一種幽靜、秀雅、樸素的自然美感,然而落在沐血的眼中,卻處處充滿了罪惡。

美麗盛極之處,罪惡誕生之地,沐血憤怒地只想仰天狂嘯,最終卻只是把頭埋在掌心中低低抽泣著。

身後響起悉索的腳步,淺水清來到他身邊坐下。

“我不想說什麽男兒有淚不輕彈。男人也是人,當哭則哭,當笑則笑。但是哭就哭得痛快一些,哭得男人一些,別那樣婆婆媽媽,想哭又怕人看見。”

淺水清的聲音依然淡漠,卻充滿了對沐血的關心。

他的手落在沐血肩上,感受著他身體的悸動,仿佛那一刻自己也回到了草原之上。

這個世上,或許再沒有人比他更能理解沐血的感受了。

沐血的聲音低沈如故:“我讓人把名單上的所有人都找過來,然後一刀一個,全都砍了……沒做任何解釋。”

“你若想殺多些,我可以再找些人來給你殺。”

沐血搖了搖頭。

他眺望遠方,語氣悠然卻充滿了痛苦的回憶:“十年前,我剛當兵不久,還只是一介新丁。豐饒草原大戰尚未開始,止水人對局勢尚有掌控能力,還未被我們打到困守三重天的局面。”

“那一年,鐵血鎮的鎮督是鴻帥。當時帝國爲了采取戰略主動,決定重兵攻打孤星城,非要拿下此地不可。爲此我們和止水人打了好幾場硬仗,雙方死傷都很慘重,不過最終我們還是把孤星城拿了下來。”

“我和蘇婷認識,就是在那段時間……孤星城落入我軍手中之後,很多止水人根本來不及隨軍退回國內,還有更多人抱著故土難離的想法,期待著止水大軍的回師,所以也不肯離去。那時我們進入孤星城的態勢,就象現在我們進入大梁城一樣,掌民之生殺大權。有很多戰士借此機會燒殺搶掠,鴻督對此睜只眼閉只眼,只要我們做得不是太過分,他也不願過問。”

“那個時候我還只是一個新兵,在軍中也沒什麽說話的權利,只能跟著老兵們走,他們讓做什麽,我就跟著做什麽。”

“有一次我們在街上,碰到了一個小姑娘,長得很可愛,也很漂亮。幾個老兵起了心思,想**她……”

說到這,沐血突然低低笑了起來:“很老套的故事對嗎?英雄救美,然後美女傾心。”

淺水清也笑了:“的確很老套。”

沐血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少女哭泣得時候神情淒婉動人,我一下子就被迷住了……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麽大勇氣,竟然一個人就和幾個老兵幹起仗來,結果我被揍得很慘。”

說到這,沐血頓了一下,問淺水清:“知道當時揍我的人有誰嗎?”

淺水清搖搖頭,沐血苦笑道:“洪營和東營。”

淺水清一呆,終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但是看他滿眼淚花,轉眼又覺得這個故事實在是不算好笑,強忍著壓住了笑意。“那後來呢?”

“後來嘛……”沐血歎息:“後來洪營說,你小子有種,敢跟老兵動手,就爲了這麽個小姑娘,值得嗎?”

“我說我喜歡她。他們就說,那你娶了她吧。我說好啊,不過得問問人家願不願意。老東就說,咱們當兵的不是斯文人,幹的都是人家不願意的事。想要媳婦,直接搶過來就是。然後我說那我們不就成強盜了……”

說到這,沐血看看淺水清:“還記得你在醉花樓上對虎子他們說過的話嗎?和我當時說得一模一樣,只是我沒有你後來的那番感悟罷了。”

“那他們怎麽說?”

“又揍了我一頓,說我死不開竅,得幫幫我這個新兵蛋子。”

淺水清微微點了點頭。“可你後來還是沒娶她。”

沐血的臉色沈重,他點頭說:“我是個無能的懦夫,沒有勇氣去強行奪取自己喜歡的姑娘。那個時候,我每天都去見她,試圖討她喜歡。我知道她的家人對我有看法,因爲她是止水人,而我是天風人。但我也知道她喜歡我。我讓她等我,要不了幾年,天風止水一家了,戰爭就結束了,到時候我就娶她。”

“于是她問我,那是不是止水就要亡國了……她問得我很尷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那之後,她又是怎麽進的宮?”

“我們占領孤星城後沒多久,止水軍爲了收複失地就從三重天內殺了出來。烈帥對此早有准備,命令我們且戰且退,疲憊敵軍,麻痹其心,從孤星城開始,我們一路退卻,一直退到豐饒草原上。在那堙A烈帥帶領暴風軍團的精銳戰士和止水人展開了一場大決戰。是役,我軍以十五萬兵力之衆,迎擊敵二十八萬,最終大獲全勝,敵近三十萬大軍幾近全墨,最終只有不到三萬人逃出生天。當時指揮那三萬軍隊的,就是抱飛雪。豐饒草原大決戰後,我天風人正式確立了對止水的壓倒性優勢,而抱飛雪也因爲他麾下的三萬軍隊得以保全,從而成爲止水人眼中的英雄。他在回歸路上,親手斬殺當時指揮決戰的大將唐易,因爲這個家夥不但在開戰之初拒絕了抱飛雪的建議,同時還在敗仗之後計劃將一切罪名推到抱飛雪的頭上。抱飛雪得知此事後立刻刀斬唐易,率領三萬殘軍一路擺脫追擊他的天風軍,甚至接連打了幾場精彩的小規模阻擊戰,從而一躍成爲止水後起之秀,後來的第一名將。”

“在那之後,我們重新收複了孤星城,從此一駐就是十年。但是我卻再也找不到蘇婷了……我從一個戰俘那堭o到的消息是:爲了避免國主震怒,抱飛雪在回國前大肆搜刮民女進獻皇城,以表其忠心。羽文柳懦弱怕死,偏偏又貪婪好色,蘇婷在那次之後被抱飛雪的人帶走,我就知道她的命運八成是入了宮了。”

“這些年堙A我日日盼,夜夜盼,盼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打下大梁城,重新找到蘇婷,到那時,我會告訴她我愛她,不管她是什麽人,不管這個世界會是怎樣的命運,我都要娶她,也不會再管她接不接受,我都要帶走她。”

說到,沐血的聲音逐漸黯淡下去:“今天,我們來了,我們做到了我曾夢想的一切,可我所追求的……卻已不複存在。”

淺水清的心中也是一陣唏噓,有些事,終究不是人力可以強求的。

從過去的回憶中蘇醒過來,沐血說:“其實,大家的命運真得很象。抱飛雪是殺了自己的上司起來的,你也是。我愛上不該愛的人,你也是。抱飛雪的結局是死,我的結局是我所愛的人離我而去。我希望你的命運不會象我和他中的任何一個人。我要你,還有雲家小姐,都能好好活下去。”

他看著淺水清的眼睛認真地說:“曆史可以輪回,但不可以再重複了。”

淺水清聽著沐血的說話,心中悵惘,終于還是喃喃道:“戰爭改變人,改變人的命運,改變他所有的一切,但總有一樣東西,是它無法改變的。那就是夢想……我們有夢,並爲此付出努力,不懈追求,哪怕是太陽不再升起,生命徹底終結,我們都不會放棄所曾經追求的東西。我是如此,沐少,你也該是一樣。”

沐血一楞,淺水清已經站了起來。他冷冷地道:“死去的那個女人,名字叫蘇小小。她是真叫蘇小小也好,是蘇婷進了宮以後改的名字也罷,重要的是沒人有能描述出她的模樣,你也就不能確定她就是蘇婷。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你就不該放棄尋找的努力。正如你所說過的那樣,你只知道蘇婷是被抱飛雪的人帶走的,但你並不能確定她一定被送進了宮。既然你有太多的不可確定,又何必一定要確定現在墳墓堛漕滬茪k人就是你所愛的女人呢?放棄希望,就是放棄生存,放棄人們爲之努力的目標。沐少,在你一天沒真正見到她本人之前,我都不能接受你就這樣放棄這一切。”

沐血愕然起立,眼前的淺水清,眼中是無比的堅定神采。

他這一生,就是因爲心中那點渺茫的希望而活著,他可以殺死很多人,但絕不會摧毀人活著賴以生存的支柱。希望,就是那生命的支柱。

他要沐血從那頹廢中走出來,重新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他以前不是懦夫,現在也不是,將來更不能是。

他淺水清的兄弟,可以站著生,也只能站著死,可以爲愛痛哭,爲愛去死,惟獨不能爲愛消沈。

因爲他不允許!

沐血死死地看著淺水清,一字一句地問:“你真得認爲,那個蘇小小不是蘇婷?”

“沐少,不要放棄你的尋找。我天風鐵蹄所踏之處,你的尋找也將隨之無所不在。那個墳墓中的女人……她不能是蘇婷,也必須不是!”

沐血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點點頭:“好,淺少,這次我聽你的。我不會放棄的。”

兩個男人的手在那一刻緊緊握在一起,臉上同時放出了會心的微笑。

與此同時,驚天的警號驟然響起,若那蒼空的雄鷹勁嘯,撕破寧靜,打碎和平,在這大梁城的上空,塗抹上一層重重的猩紅血色……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章 風雲再起( )

戰爭,就象是一輛高速行駛中的賽車,即使是到了最後的關頭,沖過了終點線,也會因爲慣性的原因而繼續向前狂奔。

世界上從不會有一場戰爭可以如靈便的刹車,說停就停,事實上,它總是曲折反複,起伏不定,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與慣性的減退方能漸漸消除。

這一點,淺水清以前並沒有意識到,但是現在,他卻終于面臨到了這一局面——止水人最後的反抗慣性,如一輛重型大貨車,狠狠地向他撞擊而來。

蒼野之上風起雲湧,莽荒大地甲士雲集。

敵人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以至天風軍完全沒有料想到自己所面對的是怎樣一幅浩大到震蕩人心的場面。

漫山遍野的敵人呼嘯著從各個方向現身,他們奔呼狂號,狂嘯出血火之威。

大梁城下,整個視線所及之處,鋪天蓋地都是人影,無窮無盡的人馬接踵而出,他們中有些人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拿著鐮刀,抗著鋤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也不乏精銳騎兵穿雜其中,來回奔號。

大量的民軍鋪天蓋地而來,狀似蝗群,行如雲陣,他們在開闊地上漫山遍野地行進,陣列雲集堙A人頭攢湧成海,一眼望不到盡頭。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走到大梁城下,後面的人卻還在接踵出現,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的人都出現在這同一片角落,迤邐的人群馬隊黑壓壓長可接天,消溶于世界的彼岸。

被眼前這一幕浩大的民軍湧現的場景所震撼的天風軍呆楞了半晌才終于明白過來,當驚天警號響起時,大梁城下,殺氣已沸騰成一片如火浪潮,蓬勃出天地雄威。

示警之聲鳴響不絕,在天風軍錯以爲戰爭已經結束的一刻,一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襲擊卻已經降臨到這堛漱g地上,而且其來勢是如此的凶猛,如此的凶烈暴虐。

整個世界的人仿佛在這一刻全部被塞進了大梁城這個小小角落之中,到處都是人,黑壓壓望不到邊際,整片空曠的土地上因如此大量的人群而顯得擁擠不堪。數不清有多少難民,多少戰士,多少來犯者,但每一個天風戰士都知道,此時此刻,他們一生中最重大的考驗已經來到。

淺水清站立城頭,遙看著遠方的大河旗一面接一面的出現,心中亦是震撼無比。

短短兩個月時間,易星寒的護民軍竟已發展到了如此規模嗎?他幾乎將整個國家所有還有反抗鬥志和精神的人民全部組織了起來。

是的,他終究是忽略了這支部隊,在這段時間堙A易星寒四處奔走,到處招攬兵馬。在這片被侵略的土地上,他沒有錢,沒有後臺勢力,在這所有人都爲淺水清的凶名所震懾的那刻,他唯一的資本就是那一腔熱血和滿腔忠貞,以及淺水清爲他打造出來的英雄美名。

淺水清的縱情殺戮驅逐難民,同樣也是造成易星寒的勢力如此急劇壯大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在他迅速成長壯大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淺水清報仇來了。

他不在乎什麽國家存亡,也不在乎羽家王室的生死,他只想讓每一個來犯的敵人都知道,在這片土地上,至少還有那樣一批人,還有那樣一支軍隊,願意爲了國家的尊嚴與驕傲,奮戰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于是,他來了,在淺水清幾乎大獲全勝的時刻,挾無盡威勢,展千鈞之威,誓要予淺水清以一記迎頭重擊。

早在淺水清帶領天風軍前往攻打大梁城的路上,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人相信淺水清能拿下此地,而易星寒卻是唯一相信淺水清一定能夠成功的人。

他了解淺水清,就象了解他自己一樣。

他堅信這一點,因此他沒有象任何人一樣幹坐著等著看淺水清的笑話而是在第一時間媔}始集結部隊,收攏一切可收攏之人,然後尾隨著淺水清一路走過的足迹橫掃而來。

他要在淺水清最得意的那一刻,給予他一個沈重的打擊。

他成功了……

牆之下,旗幟飄展,那高聳林立長矛刺槍,金燦燦的鎧甲盾牌,明晃晃的刀劍戰斧組成了一片鋼鐵戰林。

甲士在怒吼,軍號在囂鳴,戰馬嘶叫中,鼎沸騷嚷堙A賽如那深山老林中狂風吹響的松濤……

淺水清望著城下的眼神不住收縮著,收縮著。

“看得出來有多少敵人嗎?”

身旁的沐血沈聲道 “陣形散亂,雜而無序,看不出有多少人,但怎麽也不能少于五十萬吧。”

淺水清的嘴角微微抿了起來:“這個易星寒,收攏殘兵的能力到是不可小瞧啊。”

這一路,淺水清自己都數不清攻克了多少城市。爲了盡快抵達大梁城,攻其一個出奇不意,整頓當地一事,他幾乎全無操作。也因此,易星寒順著他的腳步一路追來,竟然將他當初無法帶走的止水士兵和各地難民又一一重新收攏起來,最終聚集成如此龐大的一片人海。雖然說堶探篥う漸郊薯囥m至少在半數以上,但是對淺水清來說,如今他再不能將眼前的這支部隊單純的看成是一支烏合之衆了。

如果單就其兵員組成來看,易星寒的兵,的確只是一支烏合之衆,其成員駁雜,良莠不齊,未經訓練或少經訓練,缺乏磨合與戰鬥經驗,這些都是他的致命傷。然而當一支部隊有了一個統一的目標,並願意爲此不計酬勞,浴血沙場的時候,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再不那麽重要。

軍者,士氣爲先。所謂士氣,不但要有百戰敢死的勇氣,最重要的是他們知道自己爲誰而戰,爲何而戰。

明白了自己作戰的意義,了解自己存在的價值,這支部隊,就有了靈魂。

如今,易星寒的部隊就是如此。他們缺乏一切,惟獨不缺戰鬥意志,此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的人太多太多。

沐血很難想象易星寒是怎樣養活這樣一支龐大的部隊的,但是淺水清卻知道,易星寒根本就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每一個人,在他們從軍之初,就已經做好了自願准備。他們在自己的土地上戰鬥,不但勇敢,且富有主人精神,自力更生,自己尋覓食物。他們就象是反抗暴政的真正人民子弟兵,代表的是真正的正義。

唯一的問題是:並不是每一次,正義都會獲得勝利。

邪不勝正,終究只是一句笑話。

淺水清仰面看天,悠悠歎息:“易星寒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可惜他終究生錯了時代。人民戰爭,不該是他這樣的打法。此戰他若失敗,則止水最後一點英勇之血亦將流幹,再無反擊之力。一個國家要想對抗侵略,卻不懂得迂回饒進,空有滿腔熱血,卻無戰略布局,終究只是爲他人做了嫁衣。天下,非正義者可居之,惟有能者可居之。易星寒,你所代表的,和你所渴望的,終歸只能是鏡花水月夢一場罷了。無論此戰成敗,止水都已亡定,非你一人之力可改變。”

有一句話,他想說卻終究沒說,那就是不管易星寒和他的護民軍最終是怎樣的命運,眼前的鐵風旗,卻實實在在是面臨了有史以來的最大難關。

剛剛拿下大梁城不過一天時間,人馬整頓未足,城內軍心尚未安頓,一切駁雜事務尚未來得及處理,帝都之內千絲萬縷的複雜關系尚未理清,還沒有做好任何戰鬥准備的鐵風旗能否守住接下來即將展開的護民軍那狂風暴雨般的狂瀾攻擊,就算是淺水清自己,也是心中無底。

淺水清冷冷地下達了命令:“召集全軍,准備守城。”

但在內心深處,他卻終忍不住苦笑:“戚少,你在天有靈,可終于看到我也會有今天。這世界……終歸還是有報應存在的啊!”

那一刻,心上仿佛紮了一根針,突然之間刺痛無比。

他的雙目瞬間充血,仰望蒼天,喃喃道:倘若天有報,那麽至少不是在今天……

嗚嗚的號角鳴響出天地的悲歌,那一曲嘹亮軍歌激蕩起無數英勇戰魂。

大梁城的城頭之上,天風軍旗幟招展,他們陣列分明,層次排布,展現出一支鋼鐵軍隊的非凡英姿。與面前那支顯得有些雜亂無章的軍隊相比,天風軍的確擁有他們爲之驕傲的本錢。面對城下那數都數不盡的止水兵,天風戰士們的臉上露出的卻是不屑的冷笑。

假如說支撐起整個護民軍不倒意志的,是尊嚴與榮耀,是對淺水清血屠大地的憤恨的話,那麽支撐起天風軍不敗鬥志的,就同樣是淺水清那曾經戰無不勝的威名。

這是淺水清有史以來第一次的守城之戰,也是易星寒第一次指揮千軍萬馬對敵作戰。這兩個仿佛宿命般的人物在戰場上的第一次對撞,在這刻如火如荼般的展開。

崇拜對抗憎恨,紀律對抗人數,在這場即將展開的攻守大戰堙A到底誰才會是勝利的一方?

是那懷著無盡怨恨與複仇心理的護民軍?還是那勇敢頑強殺戮如虎的天風軍?

那個時候,易星寒高坐馬上,遠遠眺望著城頭上的那位白袍將軍,眼中燃燒出熊熊烈焰。

他的身邊,石容海面色沈靜如水,仿佛是在應對著命運的疑問,他冷冷道:“此戰,我軍必勝!”

隨著他一聲令下,右手用力下斬,進攻的鼓號終于隆隆響起,針對天風人進行反攻的戰爭在這刻正式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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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一章 風雲再起( )

盡管是乍逢強敵,但是久經戰火考驗的天風軍還是在第一時間趕赴到了城頭上展開作戰。

素以重裝防禦著稱的鐵獅營組成了城頭上的第一道防禦線,結合大梁城強力的城防設施進行抵擋,綿延成一條長達千米的防禦線。

無雙的死亡荊棘營也在這刻開始發威,在長官的指揮下向著長空發射出一支又一支死神之獠。

空中漫舞出無數風火雷箭,就象是下了一陣又一陣的冰火鐵雨,在人群中炸出片片血花。

虎豹營的騎兵隊已經在城門前嚴陣以待,只要淺水清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沖出城門,對著面前的敵人大肆殺戮,無論眼前站著的是男人又或女人,老人又或孩子,凡擋在面前者,一律皆殺無赦。

戰爭在初起的那刻,鐵風旗就已穩穩地占據著上風,一個個撲來的護民軍戰士就那樣倒在箭雨之下,滾木擂石成片成片地砸下,太多的人甚至還沒沖到城牆前就已倒下。然而護民軍的人實在太多了,他們一批又一批,在旗幟招展中不要命地向前沖,仿佛情願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對方的一支箭,用自己的一條命去換取對方身上的一道傷口。

僅僅是小半個時辰的時間堙A城牆下的屍體已經堆積成一片屍山,數千具屍體就那樣橫趟在地面,一雙雙怒睜的雙眼卻兀自在綻放著自己最後狂暴的戰鬥精神。

一個又一個戰士就那樣倒下了,後續的部隊卻依然綿延不絕的沖上來。

每倒下一個戰士,後面就會沖上來數個甚至數十個戰士。

他們的人數衆多,悍不畏死,僅因一腔複仇的信念就可在這片城牆下抛頭顱灑熱血。

城頭之上,淺水清的面色也愈來愈沈重,愈來愈難看。

眼前的護民軍,或許是他所見過的最差勁的軍隊,他們組織不嚴,戰鬥經驗也不豐富,更缺乏足夠的攻城器械。

但是他們擁有龐大的人數,擁有悍不畏死的作戰意志,擁有強烈而高昂的戰鬥士氣,他們充滿血性與狂熱!

盡管將軍們平日媮`是說什麽僅憑人數是遠遠不夠打勝仗的,但是在絕對的兵海優勢面前,再優秀的將軍也不可能選擇正面硬捍。當弓手們箭匣中的箭甚至還沒有對手的人數多時,這樣的戰爭又如何能打?

蛇吞象,是一種本事,螞蟻吞象,就成了一種妄想。

淺水清可以用一萬余人打敗石容海三萬軍隊,可以擊潰趙冰陽十萬大軍,可以一路下城無數,攻無不克,但是面對龐大到數十上百萬的人群,他卻終究做不到只手翻天。

大梁城雖有堅強的防禦措施,他的手中能用之人,卻只有一萬六千之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正式收編原大梁十萬守軍,所有的綢繆與准備在這刻根本派不上用場。

易星寒的手段沒有淺水清那樣狠與准,但至少他學會了一樣東西,就是充分利用自己的優勢,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其爆發出最大的能量。

他將護民軍分成了四隊,四方同攻,大梁城的四面在同一時刻遭受到了狂風暴雨般的強力打擊。

四面圍堵,八方強攻,這就是易星寒的進攻計劃,簡單,卻異常有效,正中淺水清兵力不足的軟肋。

大梁城,它太大了。

僅是那四面城牆,他的一萬六千戰士守起來就已捉襟見肘。爲了不露出一個缺口供敵人攀附上城,淺水清被逼盡可能的延長防禦圈,但是這樣的防禦圈,空有長度,卻無厚度。一旦遭遇強攻,其薄弱的防禦承受能力就很難抵擋。整座大梁城高大雄偉,其邊總長足有三十堙A也就是一萬五千米。鐵風旗下總計才一萬六千人,去掉騎兵和負責四處救火任務,以及以殺傷敵人而非攔阻敵人的長弓營,真正能負責起攔截任務的不過五千戰士。每個戰士要守三米距離,這是何其困難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護民軍極度缺乏攻城器械和大戰經驗,換了任何一支正規部隊,恐怕早就已經拿下了大梁城。

防守不比進攻。進攻方利在矛尖,講究一刃突出,強紮猛進,兵力雖少,卻可集中兵力于一點。防守卻要面面具到,不可有絲毫遺漏。

假如鐵風旗是在城外,他們可以充分利用自己配合作戰的優勢以及對陣形的理解運用,充分發揮自己的長處進行作戰,至不濟也有逃離的余地,但是在城內,他們卻被逼放棄這種優勢,不得不和敵人做正面對抗▲寬大的城牆卻徹底將鐵風旗的兵力整個分散開來,難以發揮出其集群作戰的紀律特長。

護民軍之所以選擇淺水清進城後進攻,爲的就是這一點。

表面上看他們失去了地利,事實卻是鐵風旗爲了四面皆顧而犧牲了其組織能力,同時也失去了逃逸的空間,一旦戰敗,則必無幸存之理。

石容海在藍草坡上大敗于淺水清後的這些日子以來,每天想的就是如何對付淺水清,他的每一支部隊,其作戰特色,淺水清本人的作戰風格,指揮手法,他都一再研究。爲了這次進攻,他和易星寒已不知經曆了多少個不眠日夜。表面看起來,護民軍此次到來,顯得無甚意義,但事實上,無論其來到時間,作戰規模,都經過精心的策劃。

這一場看上去毫無章法,全憑人海優勢強攻濫打的戰役,其實早醞釀了領導人太多的心血,爲的就是重挫淺水清,將其徹底打敗。

也因此,在這場戰事中,鐵風旗從一開始就處于絕對劣勢之中。再好的戰術,比不上一次糟糕的戰略形勢,兵力對比的嚴重不足,足以抵消鐵風旗所擁有的全部優勢。

這,正是易星寒和石容海想要看到的。

假如說天風軍的防守是一只渾身帶刺的鐵刺蝟,那麽護民軍就是一群無視痛苦的凶猛餓狼,哪怕戳得滿嘴鮮血,也要將這支刺蝟身上的刺全部拔除。

假如說大梁城是一道堅不可催的攔江大壩,那麽護民軍就是那洶湧狂嘯的海浪,用一波又一波的沖擊去摧垮這攔堤的大壩。

如今護民軍山呼海嘯著沖向城頭,他們沒有攻城塔,沒有避擂車,也沒有重弩機,但是他們有人,有臨時制作的簡易雲梯。

蟻附登城,攻城戰中傷亡最大,但見效最快的攻城方式成爲易星寒手中唯一能使用的攻城伎倆。

但是僅此一招,就已經制造出了世界上最爲血腥慘烈的一場攻城大戰……

鮮血在暴喝肆虐中飛揚,騰展出紅色巨浪。天風軍的防守凶狠淩厲,來自護民軍的進攻同樣是決絕而不留余地的。

大梁城下積屍如山,僅是短短半天時間,已有無數生命徹底倒在血泊之中。大梁城變成了血浴都市,叫喊聲,廝殺聲,利刃入肉聲,弓弦鳴動聲,此起彼伏。

易星寒的護民軍雖多有難民組成,但是其中也不乏從各地收容而來的不甘國家滅亡的真正戰士。他們被易星寒予以重用,成爲各個小隊的隊長,就象是一張織天的大網,其組成網格的基線或許松弛,但是每一個關鍵的環節,卻都是由真正的精英戰士所勝任。

他們沒有攻城器械,就用雲梯,連雲梯也缺乏,就用繩索在上面套個鐵爪,然後飛擲城頭,攀住牆石。連這種土制百鏈索都缺乏的戰士,就幹脆搭**梯以攀附。當死去的戰士足夠多的時候,他們將所有可以堆積起來的物品,包括屍體聚攏在一起然後不要命地踩在上面往上爬。

若是從上面俯瞰,那麽數十堳偯薴坐W,幾乎到處都是敵人在攀附城頭的身影……

危機,在戰爭的初期亦同時顯露無遺。

面對著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殺也殺不完的敵人,密密麻麻仿佛螞蟻大搬家要將整個國家人口都搬進這座城市堛漁濤巨浪般波瀾壯闊的攻擊,天風軍戰士由身到心均感到了一種無力的疲憊。

他們第一次有了種恐懼的感覺,在他們已經成爲勝利者之後。

“淺少,再這樣下去,兄弟們就要頂不住了!”雷火全身浴血從前方城頭上退下來對著淺水清大喊:“敵人太多了!再這樣打下去,他們踩在自己人的屍體上就可以進城了。”

淺水清死死地盯住城下那洶湧狂呼的人群 “讓兄弟們堅持一下,我已派人去調大梁城防守軍了。”

“那幫家夥靠得住嗎?我們還沒來得及對他們進行收編!”

“盡人事,聽天命吧。”淺水清淡淡道。

雷火跺了跺腳,無奈退回前線繼續堅守。

大梁城這座國之帝都,自建成以來從沒遭受過如此強烈的打擊,但是一旦打擊來到,所面臨的考驗卻是巨大而慘烈的。

今天的這場守城戰,沒有戰爭技巧,也沒有爾虞我詐的兵者詭道之術,惟有那無盡的鮮血流淌,戰士的血氣縱橫,成爲戰場上唯一的主旋律。

大梁城的命運究竟怎樣?鐵風旗能否堅守下來,最終的命運輪回在冥冥輪轉中,卻由一支極爲特殊的軍隊掌握了它的命運。

那就是大梁城現有的十萬降軍。

他們的動向,注定將成爲這場大戰最終的命運主宰。

一刻鍾後,被淺水清派去的狗子回報道:“周之錦聲稱,淺將軍神威蓋世,所向無敵,此番前來的盡是些妖魔小醜不足爲患難。螢蟲不可與日月爭輝,大梁十萬降卒不敢與將軍爭功,因此這守城一事,他們就不參與了。他願帶人巡視街頭,確保城內安定,保證將軍無後顧之憂。他周之錦與大梁城百萬人民共祝將軍旗開得勝!”

“媽的!這個王八蛋!”東光照剛從城樓上下來,一只胳膊上中了一箭,此刻聽到狗子的回報氣得破口大罵:“淺少,這幫家夥是牆頭草,存了心要看咱們的笑話。”

淺水清面色沈靜如水,冷冷問:“狗子,你有沒有告訴他,一旦鐵風旗失守,大梁城就算爲護民軍重新奪回,止水也同樣不可能保住?到時候我天風大軍重兵壓境之時,他周之錦再想利用手中這點兵權爲自己謀福利怕就難了。他對我鐵風旗遭遇臨危自保,見死不救,萬一將來傳到陛下耳中,只怕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狗子立刻回答:“我說了,可周之錦決心已定,就是不肯派兵。他手下的那些將軍也個個如此,顯然是存了心要看我們的好戲。那些止水降卒沒有他們指揮,我們根本就差不動!”

淺水清搖了搖頭,他回首城牆之下,看著那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兵海人群緩緩道:“看來,我終究是小看了周之錦這個家夥啊。”

東光照怒吼:“淺少,你是說周之錦不可能再幫我們了?”

“是的。”

“他就不怕一旦我鐵風旗全滅,待天風大軍殺到之後找他清算這筆帳?”

淺水清的眼中露出一線凶狠:“恐怕他正是不怕這個。只要鐵風旗被滅,則大梁城重歸敵手,我天風軍欲滅止水又將憑添難度。到時候……他周之錦和帝國就有了談判的本錢!”

東光照心中頃刻一涼。

淺水清話語雖然簡單,包含的含義卻是最明白不過。自始至終,周之錦就沒打算再爲止水賣過命,他只是在爲自己做考慮。

如今的大梁城,是淺水清依靠擒獲羽文柳而拿下的,所有的功勞是他淺水清一人的,他周之錦並未爲此出過力,自然談不上有大功于國,就算現在投降了,將來也不會有什麽好待遇。可是護民軍的來攻,卻讓周之錦看到一線新希望。

此番大戰,産生的可能無非三點:

一是鐵風旗獲勝,護民軍敗退。鐵風旗經曆此戰,自身實力必然有損,周之錦手中十萬大軍,對鐵風旗的威脅更大,淺水清對他只能比以往更加客氣,而不敢翻臉。此爲最差結果。

二就是護民軍獲勝,鐵風旗全軍覆沒。易星寒爲止水故,絕不會輕動周之錦,也不敢隨意處之,他周之錦憑借手中強橫勢力依然可以穩如泰山。必要時他可先清理護民軍,再主動投降天風帝國。此爲中等結果。

三就是鐵風旗與護民軍拼個兩敗俱傷,這一結果正是周之錦所期盼的最佳結局。

一旦鐵風旗與護民軍拼到如此地步,周之錦將會成爲大梁城最有實力的人物。憑此實力,他或許還無法正面硬撼天風帝國的大軍,但是時勢造英雄,一旦他在那個時候再轉投天風,則皇帝對他必然另眼相看。

淺水清守不住大梁城,那是他無能,就算皇帝知道他周之錦不救鐵風旗,也絕對會對此視而不見,對周之錦等一衆人等只能加以重賞厚封。淺水清能看到將來蒼野望必定會裁撤軍隊,周之錦老于官場,也一定能看明白這一點。那麽他若是主動投誠,則必然會將不再裁軍做爲條件之一。這樣一來,周之錦的權柄實力都將大增,止水雖滅,周之錦卻很可能成爲新一代的止水蕃王。

總之,投降皇帝,比投降淺水清所可能獲得的待遇要好上太多太多。不幫淺水清,做中間派,所能取得的利益與安全都會大上很多。周之錦或許不是戰術上的指揮天才,但在官場厚黑方面卻絕對是個中翹楚,僅此一招按兵不動,就充分顯示出其老謀深算的能力。

淺水清以前從未涉足過官場問題,因此他一路作戰順風順水,但在他打贏之後,卻接連犯下幾個錯誤。

那最重大的一個錯誤,就是他徹底忽略了周之錦這條狡猾的狐狸。

當然,這也和易星寒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整軍處理周邊環境有關,但無論如何,周之錦和大梁十萬守軍,已注定了不可能站在鐵風旗的立場行事了。

他們有屬于自己的一套想法,其小算盤打得精密,至于旁人死活,再與他們無關。

要想讓周之錦動手,除非淺水清能給予他皇帝都給不了的天價。

那一刻,淺水清眼中殺機騰騰而起。他冷冷對東光照下令道:“不惜一切代價,堅守大梁城。我們守得時間越長,周之錦的心就越慌。我就不相信,他周之錦要想將來在帝國有所地位,會敢公然在背後對我鐵風旗動手。只要我們守住大梁城,重壓之下,周之錦就一定會出手!”

說著,他轉身離去。

東光照急問:“你去哪?”

淺水清語氣冰冷:“官場之道,我到今天才算是有所見識。現在我要去找個精于此道的人幫助,老東,大梁城就靠你們了。在我回來之前,我希望能看到護民軍的部隊依然被擋在大門之外。今日一戰,是我鐵風旗有史以來之最大考驗,上天待我,從來無情,我卻不信我淺水清一生之路會到此爲止!”

話音落下,淺水清已匆匆離去。

城外的戰爭,打得如火如荼,屍體的碎塊如漫天飄飛的枝葉,零亂于血肉縱橫的戰場。

城內是一騎快馬飛縱,踏出驚天的蹄音,卻是淺水清單人獨騎飛縱止瀾宮。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二章 風雲再起( )

大梁城頭上,那場血腥慘烈的大搏殺正開展得如火如荼,榮萱宮堙A姬若紫卻在好整以暇地撫弄自己的鬢角發髻。

那是淺水清爲她梳攏的發形,她便格外愛惜一些,哪怕又是一天過去,她也未舍得將其拆散。

城外的喊殺聲震傳到皇宮中時,她的嘴角帶著笑,仿佛這世上正發生的是天地間最有趣的事,全不知戰禍連綿的可怕。

淺水清騎著飛雪一路飛縱,踏破榮萱殿門的那一刻,姬若紫頭也不回的輕笑:“呦,我還以爲咱們的淺將軍從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來都胸有成足的呢,怎麽這會卻急急如喪家之犬啊?”

淺水清跳下飛雪,一把揪起她的領子,語氣森然道:“你殺了羽文柳,我保了你不死,但是現在是我用你的時候。易星寒帶著護民軍來了,他們人數衆多,僅憑鐵風旗我根本不可能守住。我現在需要一支可以信任可以指揮的大梁降軍,告訴我你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姬若紫放聲嬌笑:“將軍還未答應娶我過門呢。”

“我希望你最好明白,就算護民軍打回了大梁城,也改變不了止水滅亡的命運!”

姬若紫繼續笑:“可他們能決定你鐵風旗一萬余將士的命運,能決定你淺水清的命運,對嗎?”

“在那之前,你的命運卻也在我的手中。你昨天不是說過能讓他們聽命于你嗎?”

姬若紫大笑著站起來:“將軍何時變得如此天真了?沒錯,羽文柳雖爲我所殺,但我自問當時仍能控制局勢,使舊朝諸臣不會借此發難,但那是因爲國家已滅,天下敢爲舊主出頭之人少之又少。可是現在情況變了!如果鐵風旗擋不住護民軍,所有人就得爲自己生計考慮,我一個女人又拿什麽來要挾那些將軍們?周之錦與珍妃是相互利用的關系,我與馮然也是如此。朝局既變,我們這些女人都成了階下之囚,又哪來的利用價值可言?你認爲這種情況下周之錦和馮然依然會聽命于我們嗎?那章秀易雖曾貪墨不法,但止水既滅,又有何人能找他麻煩?我縱有他不法罪證又能如何?我昨天告訴過你,要你娶我,你卻支吾不言,置之不理,你以爲我當真是爲了自己嗎?”

淺水清一滯,姬若紫已經冷冷道:“你們這些男人,只想利用女人來做事,卻從不考慮我們女人的處境與想法。女人之所以能發揮她的作用,還不是先需要男人給她們可以施展的空間。你若昨天答應娶我,則如今的大梁城內,我就是最有權利的女人。我說的話,周之錦與馮然等人就不能不聽,不得不想。我與他們曾多番接觸,彼此了解,誰的腸子轉的是怎樣心思,我也個個明白,要想搞些鬼花樣,我也都有辦法應付。我曾經是大梁城最讓所有人試圖巴結的女人,我給他們想要的,他們給我想要的。如今止水將亡,我失了勢,他們也失了權,每個人都在渴望得回一些東西,由我開始,那是最好不過。只要我一朝得志,則其他人也便有了盼頭。你淺將軍看不起我殘花敗柳,同樣也未將天下降將放在心上。大家心中不安,又能有幾人肯真心歸你?如今護民軍大軍壓境,大家不肯爲你賣命又有何奇怪。你要我爲你出頭,若是之前你娶了我,自然好辦,我以己身說法,總能說動些將軍聽命。可現在大難臨頭,你再來求我,就算你給我正妻之位,也只是權宜之策,又有幾人肯信?我若爲你去奔忙,勞而無功不說,還會被人笑爲癡傻,在這城破人亡之際將自己綁在你鐵風旗的戰車之上,圖勞尋死而已。所以,你現在求救無門,我也幫不了你。天下戰爭,每每常有反複,將軍雖是戰爭奇才,于這戰爭大略之道,卻依然有所欠缺,反到是我一個女人,倘若告訴你早在護民軍來到之前就已看到此種情況將會發生,你可相信?”

這一番話,想來是在姬若紫的心中埋藏了好久,如今她滔滔不絕的說出來,竟是一刻連圖不唾一下。她鳳眉微挑,秀目中帶著無限怨氣,看淺水清的眼神卻格外地妖嬈迷人,淺水清被她說得一楞一楞的,硬是半天沒回過神來。

自他出道以來,可以說是戰無不勝,一直未逢敵手。止水滅國一戰,他更是順風順水,立不世之功,然而今天,在他打下大梁城後,竟被一個女人先後教訓了多次,這在他一生軍旅生涯中都是極爲少見的。

但是那刻,他卻不能不歎服這個女人的見識和對事物的分析的確非常精辟,有其獨到之處。

其實他從未嫌過姬若紫什麽所謂的殘花敗柳之身,這刻只能搖頭苦笑。

事情到這一地步,他反到心平氣和下來,放開姬若紫,很是認真地說了一句:“對不起,是我錯了。”

姬若紫一楞,淺水清已經退出數步。

他回首宮外,語氣悠悠說:“這些日子,我大概是太順了,有些小看了天下英雄。我小看了易星寒,小看了周之錦馮然他們,也小看了你。不過我自問自己,還沒到狂妄自大到看不起任何人的地步。沒錯,我的確拒絕了你的提議,但不是因爲我不知道你提議背後的目的與意義,僅僅是因爲……我不想讓雲霓失望。”

雲霓,聽到這個名字,姬若紫也是一呆。

淺水清回頭看看姬若紫,突然笑了起來:“你可知道我第一次獨自掌兵時爲何給自己的營取名佑字營而不叫清字營?”

“聽說將軍初入伍時,得一位叫戚天佑的哨官照顧良多。後來這位哨官死了,將軍爲紀念他,故而以佑字爲名。”

淺水清點了點頭:“你知道的果然不少。那個時候我是新入伍,很多東西都還不懂。我的兵法知識,有很多就是來自戚大哥的教導。戚大哥其實是一個很有天賦的人,也有做將軍的能力。可惜他對出官入將毫無興趣,只想保護自己身邊最親近的朋友。他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幾乎每一句,我都記得。”

姬若紫不知道這時候淺水清爲什麽突然提起戚天佑,但她卻只能聽淺水清侃侃而談。

那個時候,淺水清的眼中露出無限的悲傷,他一邊回憶戚天佑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一邊用沈重的聲音徐徐道:“戚大哥跟我說,一個人的官做得大了,心也會隨之大起來。想要保護的人多了,最後的結果,可能是什麽都保護不了。他還說,身爲戰士,就該有戰士自己的覺悟,身爲將軍,就該有將軍的操守。他說過很多,我都記得,每一句都記得。”

“我記得最牢的一句話是在那天他爲我挨了衡長順一頓軍棍之後對我說的一句話。那時他剛知道我和雲霓的事,他對我說:淺水清,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戰士,你注定了將來是個資格做將軍的人。既然你有心娶她,就不可負她。要想做好一個將軍,你注定了這一生就要去做很多會抹殺良心的事,但是你要記住,無論將來使用何種手段去達到目的,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你都不可以忘記自己一生所追求的目標。人們經常會在追逐名利中失去目標,忘記自己曾經努力的目的,當他們決定付出一些代價來得到回報的時候,往往就忘記了他們所付出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當初最渴望得到的。最後,在這種不停地對名利的追逐中迷失方向。”

說到這,淺水清苦澀一笑:“我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麽。我愛雲霓,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將來能和她在一起,這就是我的目的。現在我告訴你了,你也是第一個聽到我說這個的人。所以,我未來的新娘,我的正妻,只可能是雲霓,不可能是其他人。這是我追求一生,不惜殺戮天下背負罵名的全部意義所在,我也不可能因爲你就放棄掉。哪怕今天,鐵風旗遭遇到的有可能是全軍盡沒的結局,我都至死無悔。”

“戰死沙場,本就是戰士注定的命運。”

說著,淺水清已經向著宮外走去:“你是個不錯的女人,我很佩服,不過可惜,你永遠沒資格在我面前以此爲代價換取爲我效命的權利。”

“請等一等!”姬若紫突然在後面大叫起來。

淺水清停下腳步:“你若是沒有別的好提議,我就只好離開了。大梁城現在正打得熱鬧,我的兄弟們也不能沒有我。”

姬若紫輕咬下唇,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決然:“將軍對雲家小姐的心意,若紫深感佩服。那娶我的話,我也不會再提,只希望能長伴左右,爲將軍出謀劃策,還請將軍能考慮一下。”

“這個不是問題,只是護民軍來勢洶洶,我怕你跟了我,也許明天就是個城破人亡的結局。”

那時,姬若紫嫣然一笑:“城破,未必人就亡。”

淺水清一楞,回頭再看姬若紫,只見她眼中狡黠之色一閃而過。

那一刻,姬若紫緩緩道:“賤妾只是一介宮中女子,對戰場之道並不了解,但對生存之道,卻每多感悟。若將軍可以放開懷抱,從戰場之外的角度考慮問題,或許大梁城一城一地的得失,就不會再放在眼堙C將軍,大梁守軍也罷,護民軍也好,在將軍的眼中,豈非都是跳梁小醜?正所謂小人得志必猖狂,他若狂來由他狂,我自獨做壁上客,笑看風雲起與落。將軍你是身在局中,因而自擾,若能跳出時局,當可笑應天下……”

那一刻,淺水清恍然大悟……

大梁城下,易星寒冷冷地看著眼前激烈的戰鬥,此時此刻的他,儼然由一個曾經的小兵變成了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了。

在易星寒的左側,是曾經的月牙河水壩統領林中興,此刻正滿面興奮,右側則是石容海微眯雙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戰爭從打響到現在,差不多已有半天時間,雙方的死傷都明顯慘重。城頭上鐵獅營的戰士已經開始頂不住這龐大的壓力,開始由佑字營的戰士撤換主守了。易星寒卻微微露出些不滿的神色:“敵人只有一萬多人,我們卻攻了這麽長的時間而沒有寸土之功,如今死傷已近三萬人,天風軍的戰力果然強大。”

石容海卻冷冷道:“可惜,戰力再強終免不了敗亡命運。周之錦不出手,大梁城民不幫忙,僅憑一支孤軍想要守住大梁城,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倘若大梁軍心再行倒戈,則對手將敗得更快。”

林中興道:“一群降人,諒他們也沒那麽大勇氣叛來叛去,就不必指望他們了,只要不給我們添亂就好,反正我們自己的實力也已足夠。石將軍是守城大家,你估計再過多久,我軍可以全面下城?”

石容海決然道:“今夜天黑之前,如無意外,我軍必破大梁城。”

林中興沈聲道:“淺水清打仗,素來詭計百出。從他前段時間的戰爭手法來看,我不認爲我們可以如此輕易快速地下城。”

易星寒卻搖頭道:“那只是因爲你還不了解淺水清。我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堙A一直在觀察著這個人。淺水清曾經說過,這世上永不會有一個好將軍,作戰沒有任何特點,沒有任何缺點。因爲沒有特點,就意味著沒有特長,沒有缺點,通常也就意味著沒有優點。所以,我也一直在尋找淺水清的弱處。”

兩個人他,易星寒繼續道:“要想知道他的弱處在哪,就得先知道他的長處。淺水清此人長于謀略,精于布局,這個人從入伍到現在,一路積功,所打下的每一場戰爭幾乎都是經過他精心策劃下的進行的。他最大的長處就是謀定而後動,看似大膽,實則謹慎。由于每次都是他掌握著進攻的主動權,不知其作戰思路者,往往就爲其所趁,從而導致敗北。其最明顯的戰役表現,莫過三重天與藍草坡上的幾場大戰。所以,要想打贏淺水清,第一點就是我們絕不能給他作戰的決定權與主動權。”

林中興點頭稱是:“就目前大梁城天風守軍的表現來看,他們這次的守城異常倉促,顯然是絕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我護民軍會打過來,淺水清先失主動,就得輸掉一半。”

“沒錯!”易星寒重重地用拳擊了一下自己掌心:“淺水清擅攻之名,如今天下皆知,但他的防守能力如何,卻還難說。大梁城守衛戰,非他挑起,他事先缺乏充足准備。這個人雖有急智,卻也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如今大梁城內民心軍心不穩,他可借之勢全無,正是他最薄弱之機。假如在這個時候我們還不能戰勝他,那咱們這些人統統都可以抹脖子上吊去了,又何必再在這堨嶀H現眼,談什麽精忠報國呢。”

林中興點頭說:“正是如此。淺水清進展太快,根基不穩。象他這樣進攻,固然可以取得輝煌大勝,可一旦事情有變,則動輒全軍盡沒。哼,這一次,鐵風旗孤軍拿下大梁城,轉眼間又將爲我護民軍所滅,也算是給他天風人一個教訓。只要我們搶回大梁城,則我們就有了與天風人談判的本錢!”

易星寒的眉頭微微一皺:“你們還是不想放棄和天風人談判嗎?”

石容海沈聲道:“止水覆滅已成定局,僅憑護民軍根本不可能抗衡天風人。拿下大梁城,形成獨立勢力,再與天風人談判是最好的結局。”

易星寒怒道:“我打淺水清,是爲我止水子民出頭複仇,不是爲了自己的榮華富貴!”

石容海回聲叫道:“易星寒,複仇是你的事!止水將滅,每一個還活著的人都要爲自己考慮以後的路。如果只是爲了複仇,就要讓這數十萬的人去送死,我石容海可不做那樣的英雄!”

“你!”易星寒怒視石容海,石容海卻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那個時候,林中興默默旁視著,心中卻不免想到:淺水清固然是因爲他進兵速度太快,而導致身陷危局之中,護民軍又何嘗不是因爲如此高速膨脹的發展速度而導致內部的不穩。

曾經的小兵,如今成爲一支數十萬軍隊的領袖,別說石容海不服,就連自己,也未必就願意聽從易星寒的命令。如果當初不是看中他在民間有足夠的號召力,當初也不會把他捧上神臺。可現在他要僅僅爲了報複淺水清而攻打大梁城,這樣的決定,到底又有幾人能遵從呢?

下面的戰士,可以爲了一個理想,一個口號而去抛頭顱灑熱血,他們這些上層的將軍,卻不能不看清眼前的局勢變化。

那個時候,誰也沒有想到,護民軍內部的領導問題尚未顯露,就連淺水清都沒能看出來,那深宮之內的一個女人,卻清晰無比地看到了。

這個女人,她一生都在算計他人與被人算計中度過,對她來說,男人這種動物,天性就是爲權利爭奪而存在的。

當淺水清被卷進這個龐大的戰爭旋渦之中時,身在局中而不自知時,她卻已經用局外人的眼光將整個局勢看了一個透徹……

一個時辰後,就在大梁城岌岌可危的那一刻,護民軍中突然爆發出興奮的吼聲,傳徹長天。

大梁城頭,大河旗飄展欲飛,一支強攻部隊終于突破鐵風旗的防線,站在了第一道城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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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三章 沖出大梁城( )

大梁城頭,大旗招展。

隨著護民軍登上城頭,這道原本就不甚堅固的防禦線終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根據攻城慣例,戰爭打到這一步,通常就意味著防禦方正在失去地利優勢,面對的是失敗的命運。進攻方會象撕扯布匹一樣,將那個裂口一口氣撕裂,將其整條防禦線全部癱瘓,最終完成攻城壯舉。在此間,將一道裂口增大所需要耗費的力氣,遠遠小于打出缺口所需要耗費的力氣。

也就是說,今夜之前拿下大梁城,已不再是一句空談。石容海老于守城,同樣也精擅于攻城,他的眼光,輕易不會出錯。

城頭上的護民軍戰士正在歡呼,但是他們高興得似乎早了些。城樓暗道堙A一波熊族武士猛然沖了出來,挾著雷霆之勢橫掃一切。他們嗷嗷狂叫著在城頭上沖殺往返,折突來去,叫所有爬上城頭的戰士如秋風掃落葉般瞬間又掃了下去。

一柄厚重的大鐵錘擊砸在那剛剛插在城頭的大河旗上,將大旗砸得粉碎,拓拔開山威武的身體如不敗天神,狂喝出九天雷霆。

遠方的石容海眼看著天風軍以瞬間的強勢出擊將缺口又補了上去,卻絲毫不爲所動,只是冷笑著。

熊族武士可以說是淺水清最可依仗的戰力,平日媟爲愛惜,自他進入止水以來,鮮少動用他們,更多的是作爲一種威懾性存在。

但是今天,不過才打了半天的戰事,城頭各處就已經到處可見他們的身影。他們就象是一支救火隊,到處奔跑,哪埵竟簬瘙〞p,哪奡N有他們出現。

但是火勢燎原,熊熊不滅。

當一個城市有數十甚至上百處地方同時起火時,即便是再強大的救火隊又能如何?

護民軍戰士們就象螞蟻般成群成群地攀附在城牆上,咬著鋼刀不顧矢石擂箭的威脅,一處城頭占據了,又被熊族武士打下去,轉眼間又是一處城頭被人爬了上來。

鐵風旗松散的防禦架構使得他們每倒下一名戰士,就會留下一個長達三米的大缺口,而來自護民軍下方的冷箭則象利刃撕布一樣,不斷地撕扯著,割裂著,熊族武士們的奔忙所能發揮的效力開始逐漸見小。

“收縮!!收縮防禦!!!”城門主指揮塔樓上,東光照大聲叫道。

身旁一道人影電閃而過,正是碧空晴。他臉色陰沈,渾身浴血:“淺少呢?這個時候他在哪堙H”

東光照大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再這樣打下去,咱們鐵風旗就得全軍盡沒了!”

碧空晴憤憤跺腳:“讓騎兵出擊。”

“我怕他們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碧空晴一滯,他又何嘗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整個大梁城下,已經擠滿了來自各地的止水人。他這一生戰爭,從沒有今天這般打得如此艱苦≡方的紀律不整,素質低下,惟獨有著死都死不完的人,有著不怕死的高亢士氣。他們是止水最後的愛國勇士,虎豹營的三千騎兵就算是出擊,只怕也會轉眼間被淹沒在這洶湧的複仇澎湃的巨浪之中。

可是此時此刻,惟有讓騎兵出擊,才能緩一緩城池將破的危局。

碧空晴沈聲道:“讓騎兵出擊吧,老東。我們必須撐到淺少回來。我相信他,只要他回來,就一定能爲我們帶來勝利。”

“不行!”東光照厲聲怒吼:“大梁城城高牆厚我們都守不住,出擊又有何用?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放敵入城,我們和他們打巷戰!到時候我們需要騎兵的支持。”

巷戰,一種攻城戰的延續戰鬥形式。它是防守方不甘心失敗的一種最後掙紮,充分利用地形優勢與敵人做短兵相接,發揮小規模作戰能力的一種戰鬥方式。

曆史上不乏憑借高城厚壘卻無法固守,最終反而憑借巷戰反敗爲勝的戰例,因爲巷戰之中,對士兵規模的要求要遠遠小于紀律組織和協調能力的要求∼光照相信憑借天風軍強大的作戰能力和組織優勢,他們依然有希望在巷戰中取得反敗爲勝的契機。

但是那刻碧空晴卻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是不可能的,老東。要想打好巷戰,最基本的兩點要求就是熟悉地形和有民衆支持▲我們……兩者都不具備。”

東光照的心頭一涼,他又何嘗不知道,缺乏對地理形勢的熟悉,沒有當地民衆的支持,要打巷戰無異于自殺,可是此時他又能有什麽別的辦法呢?

碧空晴的眼中閃過一絲淒涼,他苦笑道:“方虎不在,虎豹營暫時乏人領導,就讓我……領他們出擊吧。”

東光照一楞,呆呆地看著碧空晴,碧空晴遙遙長歎道:“我曾經叛過帝國一次,雖說是因爲國家無能,國主昏庸,但終究還是個叛臣。既然身爲叛臣,爲義軍所殺也就成爲理所當然的事。一個將軍,一生只有一次選擇陣營的機會,我既然已經決定了加入天風軍,那麽就爲天風軍去戰死沙場一次,也算是不辱我戰士之名。如今對方兵衆,天風軍想贏的唯一機會就是虎豹營三千鐵騎強沖敵營,直撲賊首。護民軍是因爲易星寒的威望而建立起來,只要我們能直下中柱,斬其敵首,則大軍必然不戰自亂,我天風軍就可轉敗爲勝。此戰,虎豹營三千鐵騎或許將不複存,但是至少鐵風旗主力可得保全。只要再守過幾天,等到三山平原上中央軍團的人揮師而至,我鐵風旗就算是大功告成。到那時,我碧空晴死亦無憾了。”

呆呆地看著碧空晴,東光照再也無話可說。

他曾經極度蔑視碧空晴的爲人作風,血香祭大旗的計劃,可以說至少有一半是他的主意。這個人對國內形勢了解甚多,對國主的性情脾氣也知之甚詳,他曾經是止水重將,反叛之後則不遺余力地出謀劃策對付止水。鐵風旗能有今日之功,碧空晴功不可沒,但有今日之險,同樣也和他逃不脫關系。他立功時,鐵風旗諸將未必承他的情,感他的好,他犯了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便非同一般。他是淺水清目前最看重的有指揮能力的將軍,但是藍草坡一戰,碧空晴未能克競全功,鐵風旗下有知道內情的就私下議論,說是碧空情心念舊情,故意縱敵。也有說他是兩面討好,爲將來戰敗做准備。

身爲叛將,遭遇種種非難也是常有之事。碧空晴與拓拔開山不同,拓拔開山是淺水清費盡心思,最終用離間之計招過來的,碧空晴卻是主動加入。在這個講究忠義的時代堙A碧空晴的行爲就格外令人所不齒。

也正是因爲這樣的原因,在這個要命的關頭,就算是淺水清也不敢再把守城重任交給碧空晴來負責,而只能是委托東光照了。

然而誰會想到,就是在這個時刻,碧空晴卻表現出一個真正的英雄所能表現出的英勇氣概呢?

所以這一刻,東光照呆呆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是半晌無語。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那個曾經令他們充滿對勝利信心的溫柔聲音終于再次響起在他們的耳邊。

淺水清的聲音帶著寒風下的蕭索與落寞飄飄傳來。

他淡淡地說:“此戰我軍已敗定,碧將軍已無冒險之必要。大梁城朝不保夕,神仙難救,大家准備突圍吧。”……

撤退的號角響起時,城頭上鐵風旗的戰士開始隨命令向後方退去,同時不忘在城頭四處點火,制造煙霧,彌漫視線。

石容海臉色大變,叫道:“不好!淺水清想溜!”

林中興惡狠狠的聲音隨之傳出:“我軍四面攻城,包得大梁城水泄不通,他淺水清插翅難飛,又能跑到哪去?”

易星寒悶哼道:“怕是他已經有了准備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他准備往哪媔]。”

林中興和石容涸視一眼,同聲叫道:“東門強突!”

面向鍪海的東城門,所面臨的護民軍壓力大概是最小的。

易星寒雖是四面強攻,但其進攻重心依然是西面主門。

隨著淺水清的一聲令下,三千長弓手再次向著天空發出勁箭急雨。只是這一次,他們不再按照方行陣列放箭,而是兩條長陣列。

大梁城堜狾釭漣諝菬恣A弩車,全部集中在一起,向著東門兩側狂放出石彈箭雨,你縱有人千萬,在那一刻也別想擋這瘋狂如暴風驟雨的攻擊。護民軍瘋狂的進攻態勢被鐵風旗這刻集中全力進行的遠程壓制一時間打得竟完全退縮了回去,直到整片城門處出現一片慘烈的滿是血肉橫飛的死亡地帶。

城門大開,一飆凶猛鐵騎挾雷霆之勢洶湧奔流而出,正是碧空晴帶領下的虎豹營。拓拔開山一馬當先,這個九命戰神素來是哪埵釵M險,哪奡N有他。這一刻鐵輪狂舞,被飛雪載著的身軀巨大得就象一個超級大活靶,卻是速度奇快,力量極猛。

鐵輪舞出一片死寂天地,身後尾隨而沖的虎豹騎張揚出天地間最猛烈的肅殺,揮舞屠刀向著護民軍的頭頂砍殺而去。

當鐵風旗的戰士不用再分散防守的時候,他們強大的進攻能力立刻顯現無疑。攻城攻得正歡得護民軍先是被遠程打擊打得暈頭轉向,沒想到這個時候竟又會有騎兵從城堥R出來,一時間竟被殺了個人仰馬翻∼門強突,鐵風旗戰士已經做好了撤退的准備。

漫無邊際的戰陣,終歸有其盡頭。護民軍的人數雖多,卻也不是殺不完的。虎豹營就是那鋒利的尖刀,要在這如雲戰陣爲自己的戰友撕扯出一條漫漫歸路……

步騎結合,遠近交殺,大批的熊族武士嗷嗷狂喊著沖出城門,長期以來得不到殺戮機會的這幫狂魔們今天終于有了一個可以盡情發揮放縱自己的機會。

他們手中的大斧,狼牙棒,板門大刀,重錘,敲砸出世間最生猛的聲音,仿佛重金屬樂隊的沈悶低吼,伴隨著那喧天狂囂,激揚出無邊血性殺氣。

血色飛揚的世界堙A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撞在了一堵厚厚的風牆之上,從而唾,停滯,停止不前。

鐵風旗在最後時刻的逆襲,爆發出他們全部的能量,也真正展示出天風軍的強大,讓易星寒徹底認識到正規軍和散兵之間的差距。

他們可以憑借人海優勢打敗對手,拿下大梁城,但要想把鐵風旗永遠地留在這片土地上,依然有著太多的難度。

在淺水清聽過姬若紫的一席話之後,他終于抛開一切,看清時局,再不將自己置身于這場亂局之中,而是拼盡所有,跳出這場戰爭,再不計較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曾經得到的,終會失去。

那曾經失去的,也終究會再回來。

時不利我,我便安退而出;時機若至,則我再卷土重來!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四章 沖出大梁城( )

突圍與敗退,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含義。

與敗退相比,突圍重在進攻,主要用于以寡敵衆時,我方士氣尚佳卻不宜久戰時采用的一種戰爭手段。它不象作戰失敗時的撤退,士氣喪失,被人從後面銜尾追擊,將背部留給敵人。即使留下大量的殿後軍,也注定了會死傷慘重。

突圍要求弱勢的一方采取進攻與主動的態勢,在他們真正突破敵人的封鎖之前,他們甚至應該擁有某種戰術層面上的優勢,可以在短時間和小範圍內打敗打垮敵人,制造出局部的勝利,從而爲突圍制造有利形勢。

這兩者之間最大的差距就是,敗退是以失敗者的姿態進行的,而突圍則是以勝利者的姿態進行,兩者之間雖都屬于主動脫離戰爭,棄而敗逃,對士氣戰術的影響卻極爲不同。敗退更顯被動,突圍則更見主動,但是對士兵素質要求也更高。

當淺水清做出突圍的決定之後,他第一時間就把手中能用的全部戰力發揮出來,務求以最大最猛最強烈的態勢打垮對手,從而制造出突圍的條件。憑心而論,以天風軍和護民軍的戰力對比,這一點的確不難。

東門戰場上,烽煙四起,天風鐵騎充分發揮出自己強大的攻堅能力,披堅執銳,所向披靡。淺水清以錐形陣爲突擊箭首,兩側由熊族武士衛護,後方是長弓手們不停地射出死亡之箭。他們的突圍速度並不快,卻勝在穩健。

護民軍雖然如海浪般洶湧潮卷,鐵風旗卻象是一支驚濤駭浪中的風帆,逆風航行,雖顛簸卻不傾覆。作爲這艘生命之舟的掌舵手,淺水清再次發揮出他冷酷的戰爭本性與天生的作戰才能。

“抛棄一切輜重糧草,所有士兵輕裝簡行,強沖硬殺,將道路開得闊一些,避免被敵人重圍絞殺的風險。鐵獅營布線陣防禦,衛護我部後側。”

隨著一道道命令的頒布下去,鐵風旗沖出大梁城的突圍行動有條不紊的展開著。

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了,即使是在這種時刻,他們的突圍看上去也更象是針對對手展開的一場屠殺而非逃跑。

與他們冷靜而殘酷的表現相對應的,是護民軍開始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應對。

漫山遍野堙A密密麻麻數都數不過來的護民大軍,如洶湧的海浪,海浪雖凶猛,可以沖垮堤岸,淹沒大地,但是對于在浪娷衝辿萓p的遊魚卻無任何的辦法。

戰爭中一門最重要的學問就是:戰力的大小與人數並不太大關系。首發

當鐵風旗的戰士死守大梁城時,這座城市漫長的城周爲護民軍提供的一條長達三十堜P邊的可攻擊帶,面對這種形勢,他們可以發揮出的戰力也就可以達到最大化。

但是當鐵風旗緊縮成一只有力的鐵拳時,隨著其可攻擊面積的大幅度縮小,相應的是護民軍可供發揮的戰力也在隨之減少。整個鐵風旗以騎兵開路,如一把尖錐直刺,身後是雙鋒陣,前有重裝武士,熊族武士,中有飛斧手投矛手,後是長弓手,遠中近多重交叉火力網通過嚴密配合的戰陣演練在這刻發揮得淋漓盡致,盡管處在高速運動的狀態之中,其陣型卻依舊整齊,充分顯示出一支紀律部隊的高效機能,完美的詮釋出一支強師勁旅的真正內涵。

而護民軍松散的組織架構,龐大而並缺乏訓練與合作的毛病在這刻卻畢現無遺。

當虎豹營的戰士以磅礴萬鈞之勢強行從他們的頭頂跨過,兩側受到長弓手瘋狂而猛烈的如雨暴擊,少數死堸k生的戰士又面對熊族武士的大砍大殺時,能夠躲過這場災難的人實在是死之又少。前面的人在哀號,後面的戰士卻因爲夠不到前面而發出憤怒的喧囂。當好不容易能夠站到對手面前時,卻發現那是因爲前面阻攔的戰友都已死光死淨,心中的驚懼尚未消除,迎面而來的是那持續不斷的狂暴打擊。

倘若從空中俯瞰這番場景,那麽大梁城東門之外,大片大片的戰士固然是將整個空地鋪滿得嚴嚴實實,鐵風旗沖出城門的勁旅卻如一輛橫沖直撞的大卡車,將一切擋在前路的阻礙都撞個稀爛。盡管人潮如海,他們的攻擊勢頭卻絕無減退,照此情形發展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沖出包圍圈,然後止水土地上,海闊天空憑魚躍!……

易星寒和石容海他們從西門外趕過來時,鐵風旗的人已經沖殺到離大梁城有三百米遠外的地方了。再沖出二百米,差不多就可以突出重圍。他們在人海中如一臺絞肉機般的廝殺,絞滅一切生命,來去縱橫,所向披靡,看得易星寒等人臉色直發青。

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天風軍戰力之強勁。

易星寒沈聲道:“淺水清,你以爲你真能如此輕易就突出我部重圍嗎?哼,石兄,怕是還要麻煩你一下子了。你手堥漱郎坉姻M正是敵步兵大方陣的克星。只要你命這五百重騎從中間穿插過去,將淺水清的部隊分割成兩塊,令其首尾不能呼應,戰陣淩亂,則再不能發揮其組織優勢。我軍就可以將其從容分割包圍,聚而滅之!”

石容海點點頭,手中旗幟搖動,他的身後,赫然正是當日在藍草坡上鎩羽而歸的五百鐵血重騎。

這五百重騎,當初在藍草坡被淺水清的甲城防禦體系所困擾,沒能發揮出其應有的攻堅作用,但在這刻,鐵風旗打算逃離的一刻,卻將發揮出至關重要的作用。一旦讓他們突擊成功,撕裂鐵風旗的陣型,則鐵風旗被淹沒在這茫茫兵海中的唯一下場就是全滅。

隨著旗幟飄搖,大地震動,五百鐵騎狂搖出雷霆轟鳴之氣勢。他們雖只有五百人,但同樣訓練精良,紀律嚴明,最重要是他們對天風軍有著同樣的刻骨仇恨。

在這個最能發揮他們強悍攻擊力的大環境下,五百鐵血重騎再不用擔心任何問題,唯一要做的就是舉起他們手中強硬的鋼鐵長矛,將對方刺個通透,踩成齏粉。他們雖只有五百人,卻比那成千上萬的大軍所帶來的震撼更要強大,更要令人難以應對。

當淺水清高坐馬上,眼看著遠方那飈揚而起的條條塵煙時,眼神淩厲如電。

那一刻,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在這刻才剛剛開始。

要想突出重圍,就必須先解決掉這五百重騎!

征蹄轟鳴,身影如電,大地在這一刻如水般沸騰,卷起滔天血浪。

重裝騎士們高呼著勝利的口號,洶湧的氣勢若那颶風層卷,呼嘯出凜冽蒼茫之勢。

身旁的東光照大呼起來:“淺少,是石容海的那五百重騎兵!媽的,絕不能讓他們靠近我們。”

淺水清冷冷回道:“我看見了,無雙,命令長弓營向右側一百五十米處放箭!”

一聲令下,三千把紫杉長弓發出錚錚的弓弦鳴響,如一連串動聽的交響樂回蕩在這天地之間。天空中烈日的光芒被空中的鐵箭大潮所覆蓋,變得一次次明暗不定,長箭呼嘯著穿越蒼茫,落在重騎兵的身上,如冰雹砸屋簷,落出一連串打擊樂般的好聽聲音,咚咚直響。

有著厚重鐵鎧的重騎武士們完全無視瘋狂淋澆的箭雨,他們身上強有力的護甲是他們最可依仗的護盾,除少數重騎兵被箭穿過鎧甲的薄弱處外,導致受傷落馬外,大部分的重騎兵根本不受阻滯。轉眼間他們就又沖出數十米的距離,一路狂奔著沖擊。爲了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沖到鐵風旗身邊,給他們以最大能量的傷害,他們甚至連擋在前路的護民軍戰士也一路踐踏過去!

“這樣不行!這些重騎身上的防禦很強,我們的箭對他們幾乎不起作用。”無雙大叫。

淺水清冷冷道:“布兩翼飛陣,標定距離一百米,覆蓋式射擊,連續射擊二十次,不許停。”

兩翼飛陣,一種其特殊的陣型。它與錐形陣恰恰相反,後者是尖後實的錐刺形狀,兩翼飛陣全是前寬後窄的大松散陣形。

無雙完全不明白爲什麽淺水清要在這個時候命令長弓營布兩翼齊飛陣,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照做了。戰場之上,服從命令就是第一要務,他沒有時間去思考和詢問。

當石容海的五百重騎已經奔馳到離鐵風旗本陣不過五十米左右的距離時,鐵風旗也動了。

三千名熊族武士在穆沙爾的率領下離開本陣,狂呼海嘯著迎向那五百重騎,他們要在對方沖破自己的陣形之前將敵人攔住,和他們做一次殊死拼搏。

無雙的長弓手開始發威,標定距離一百米的方圓之內,無數勁箭落下,插滿茫茫荒野,不過這一次,他們的任務不再是殺傷敵人,而是阻截敵人。

面對五百名鐵血重騎的強悍進攻,淺水清唯一的應對之策就是以強對強。

這一次,他再不會舍不得熊族武士的命了。

他要這三千名人熊暴漢與用鋼鐵對方武裝到身體每一個部位的重騎勇士做一次**碰撞,用力量去對抗力量,用鮮血去交換鮮血,用生命去博取生命!

“鏗~!”的一聲清脆鳴響,淺水清抽出腰下長劍,仰天大吼:“鐵風旗的兄弟們,敵人雖多如蝗蟻,我部卻兵戈崢嶸。兩軍相逢勇者勝,天風——浩氣長存!殺啊!”

“殺!!!”鐵風旗將士同時呐喊出這搖天動地的狂暴吼聲。

突圍之戰,首重士氣,這一場戰事,淺水清再無取巧之必要,惟有激發戰士們心中的血性勇氣,與敵人做最後的殊死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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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五章 沖出大梁城( )

蓬!

一聲巨響,天地間憑空升起一股巨大的瀾流。

那是狂暴粗野的熊族武士與鐵甲健馬的重裝騎士相對撞産生的一股強烈波濤,若空谷旋風,狂卷四方。

熊族武士們嗷嗷吼叫著將手中的武器舞成一輪輪風火之光,然而對面的重騎兵們卻冷冷地舉起長矛針鋒以對。

他們十人一隊,同時舉矛,同時刺出,馬蹄狂踏,鮮血飆揚。

以紀律對抗血性,以陣形對抗野蠻,這一次天風軍和護民軍的戰鬥特性在這局部戰場上卻掉了個個。

熊族武士們強悍的近身作戰能力碰上近身作戰能力同樣強悍爲兵種之最的重騎兵,真正是針尖對上了麥芒,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

熊族武士們勝在力量強大,重騎兵們則勝在組織嚴密,武器精良。

以強對強,素來飆悍狂野的熊族武士們這次終于碰上了硬茬子,而一向披堅執銳無往不利的重騎兵們也發現他們以往戰無不勝如催枯拉朽般搗毀敵陣的沖擊態勢卻撞上了一塊鐵壁。

一名熊族武士咆哮著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手中的巨斧劈開對手的戰甲,將敵人砍成兩半,但隨之而來的是七八柄長矛將他的身體刺穿,高高挑起。

一名重裝騎兵僅是稍稍靠前了一些,狼牙棒,大鐵錘,重刀等重型武器就紛紛落在了他的身上。

戰馬在哀鳴,熊族武士的鐵拳將它們的頭顱擊爆。武士在怒吼,重騎兵的馬蹄同樣具有強大的殺傷能力。

十余名熊族武士在一瞬間扔出手中的武器,將對手砸落馬下,但轉眼間戰馬已來到頭頂,向著他們迎面踏去,伴隨而來的是凶狠的長矛吞吐。

鮮血飆灑出無數勇士的生命,從兩支勁旅大碰撞起的那一刻,生命的迅速損失讓將領們也隨之心痛。

淺水清在心痛,穆沙爾在心痛,連遠方的石容海也心痛。

熊族武士們固然是死一個少一個,重裝騎兵們又何嘗不是需要長年鍛煉,精中擇優,選最優秀的戰士耗費了大量錢財裝備出來的?

當兩支勁旅拼在一起時,那些頭角崢嶸的熊族大漢被一支支長矛刺個通透,高高挑起,那些重騎兵們也同樣被熊族戰士手中無堅不催的重武器打得粉身碎骨,狂噴鮮血。

熊族人的重武器正是克制重騎兵堅硬護甲的有效武器,但他們不喜穿盔甲的習慣同樣也導致了他們無力抗拒對方那堅硬長矛的侵襲。首發

一個又一個生命倒下了,戰爭在這刻,從未變得如此血腥而慘烈過,其損失大得讓人幾乎要犯了心絞痛。

當戰場上的力量出現平衡時,質量上無法取勝對手的情況下,數量決定勝負。

決定兩支隊伍命運的,最終不是他們誰更強一些,而是各自的人數。

淺水清調集的是全部的熊族武士和對手的重騎做拼死一擊。無雙的長弓營在這一刻發揮出了絕對作用。他們用兩翼齊飛陣型射出的漫天箭雨導致了護民軍大部隊被牢牢阻擋在箭陣之外。護民軍的戰士固然可以悍不畏死,卻也沒蠢到主動送死的地步。無雙的長弓營以固定距離發射,將周遭地區形成一片死亡隔離帶。只要不沖進這個隔離帶內,大家就會沒事。這種想法導致護民軍戰士暫時不會選擇強沖箭雨,反正對方的箭總有射光的時候,何必急于送命?

但是對石容海的騎兵來說,這所謂的一時,卻是生命的一世。

隨著一個個重騎的倒下,原本嚴密的重騎陣形終于出現了散亂的難以爲繼的格局。原本就不靠紀律和陣形打仗的熊族武士不怕亂,但是重騎兵們卻怕。

十矛齊舉的攻擊方陣漸漸變成了九矛,八矛,七矛……

隨著其攻擊能力的減弱,熊族武士狂暴的個性和強悍的攻擊能力將這一差距繼續拉大,憑借人數上的優勢,他們三五個對付一個,開始將重騎兵們撕扯出騎兵方陣,然後舉起他們手中凶猛的武器,瘋狂砍下。

重騎兵們迎來的是一場滅頂之災。

在這堙A不能不提一下戰場上戰士死亡的交換規律。

戰場上的數學,與生活堿O截然不同的。

曾經有後世的科學家做過一次戰場實驗。假設兩支部隊其紀律,作戰能力,指揮水准等各個方面完全相同,但是一方有一百人,另一方只有七十人。那麽當兩軍作戰時,勝利的一方毫無疑問該是那一百人的一方。

問題是,他們會剩下多少人呢?

很多人或許會認爲當然是剩下三十人了。

但是真正的答案卻是:剩下六十六到六十七人。

這是一個令人看不懂的數字,但是卻非常真實。

原因其實很簡單,一方戰士多出來的人自然不可能閑在那堣麽都不做。他們會選擇幫助己方解決對手,加速殺死對手。在解決完這批對手後再繼續投入戰場幫助另一批戰友,如此反複循環,直到對手完全被殲滅爲止。

當兩支實力完全接近的部隊廝殺在一起時,我們很難屆定誰勝誰負,可是一旦出現了差距,那麽這個差距很快就會如滾雪球般增大,並隨著時間的延伸,以加速度的效應增大到一個令人難以想象的數字。

五百重騎兵在對上熊族武士的那一刻,起初還可以通過陣形的完整運用來進行對抗,但隨著後援不繼,沖擊力受阻,一個又一個戰友的倒下,他們所面臨的就是對手那可怕而凶猛的攻擊。這種交換比例由原來的一比六在一個瞬間就上升到一比十,一比二十。

如果不是熊族武士人人近戰,無法發揮多重火力優勢,或許重裝騎兵們滅得還會更慘更快一些,但無論如何,重騎兵們終于還是在熊族武士們的頑強阻擊下遭受到了自己有生以來最可怕的命運。

他們很快就被熊族武士們殺了個幹幹淨淨,一個不留……

“不!!!”石容海狂聲呐喊起來。

這是他最爲重視的一支部隊,也是他賴以存在護民軍中,敢和易星寒叫板的本錢,可是現在卻一戰盡歿,這叫他怎能不心痛,怎能不憤怒!

“易星寒!你說你怎麽賠我的損失!”他對著易星寒狂叫道。

“閉嘴!”易星寒也叫了起來:“這是戰爭!只要能留下鐵風旗,就是付出再大的犧牲也值得!”

“現在重騎兵沒了,你拿什麽去留住他們?”

“哼!”易星寒的眼中閃過一線憤怒:“淺水清用長弓營和熊族武士合力才滅掉你的重騎兵,可是代價卻是他的攻堅突破能力在這段時間堣j大削弱。你沒看見在他的另一面,我們的戰士已經圍攏包抄過來了嗎?剛剛被他撕裂的防線,現在正在重新合攏。只要我護民軍重重圍卷,他要想脫身,就勢必難如登天!”

石容海一楞,重新望回戰場,易星寒說得沒錯,淺水清的出擊力量果然已經由于調動熊族武士和長弓營而出現了大幅度的衰弱。僅憑虎豹營的騎兵固然可以撕開對方,但是沒有步兵部隊的後續插上,護民軍龐大的人海很快就又可以填沒這些缺口。

照此形勢發展下去,虎豹營的騎兵到是有可能仗著矛堅馬快,沖出敵陣逃出生天,但是鐵風旗本陣勢必就要被護民軍困死圍死,全軍盡沒。

一旦虎豹營試圖回救,那就幹脆是個全軍盡沒的結局。

石容海舔了一下嘴唇,惡狠狠地道:“他既然能破開一次缺口,就肯定能破開第二次缺口。”

“所以,我們絕不能給他這個機會。你的重騎兵雖然沒了,但是他們死得值得,他們爲我部調動軍力贏得了時間。”易星寒冷冷道。

熊族武士與重騎對抗的這段時間堙A易星寒也沒閑著。既然鐵風旗要跑,那麽他就要追,所有攻城人員第一時間接到命令,立刻轉赴東門戰場參加圍剿。

讓他們結成戰陣,固然有所困難,易星寒做不到,但要他們跑,他還是能做到的。

原本是四面強攻大梁城,一轉眼間,其他三門的護民軍紛紛放棄了攻城,轉向東門一起圍剿鐵風旗。易星寒也不是笨蛋,他知道人再多,但是能和鐵風旗做面對面交手的人卻始終有限。所以他也不命令部隊強攻,只是讓所有戰士堣@層外一層,象包餃子般將鐵風旗包個水泄不通。你淺水清可以沖過一層又一層防線,但是我護民軍別的沒有,就是人多。你的尖刀可以插透十層布,我就給你百層布。你的力量終歸有用竭的時候,你的人也終歸有架不住的時候,到那時,你鐵風旗滅亡的命運便會來到。

這一刻,易星寒的眼中已閃過勝利的神采。

“淺少!敵人越來越多了!”雷火在前線上大喊。

“我知道。”淺水清的聲音依然冰冷鎮定。他坐在馬上,看得更遠,也看得更清楚。

他清楚的看到,易星寒已經放棄了攻城,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先吃鐵風旗了。

只要鐵風旗被滅,則城自然就是屬于他的。

問題是,有這麽簡單嗎?

淺水清冷冷道:“無雙,放箭。”

無雙從腰間抽出一支奇特長箭射向天空。

天空媟洈廘瘧瞗A發出清脆的鳴響,那卻是一支信令響箭,在天空中劃出一道曼妙的火焰長弧,如流星般向著天邊墜落。

下一刻,大梁城內風雲突變。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六章 沖出大梁城( )

戰術上的布局再精妙,永遠比不上一次戰略性失誤。首發

一次的戰略失誤,很可能需要十次百次的戰術勝利來挽回。

淺水清由于忽略了易星寒這個因素而導致了被困大梁城,可以說是一次戰略失誤,但同樣的,易星寒也犯了一個戰略性錯誤。

沒有人會想到,淺水清會棄守大梁城,決定突圍出去。

就如今這個時代的戰爭特色來說,突圍就意味著失敗。

淺水清這個人,自出道以來,還從未品嘗過失敗的滋味。一般常勝不衰的人,在心理上習慣了勝利的定勢之後,即使是在面臨了再大的困難,也絕不輕言放棄,而是會選擇拼盡所能去爭取勝利。即使是在最困難的情況下,也舉不輕言失敗,永不放棄,這正是一個名將的基本質素要求,是他們共有的最大長處,但是正如淺水清說過的那樣,一個人的長處,往往就是他的短處。

死不認輸,抗爭到底,有一種永不言敗的精神,固然可以帶來奇迹般的勝利。可戰爭不是僅靠精神和意志來打的,在該認輸的時候不認輸,死戰到底,一旦無力回天,就是全軍盡沒的結局。

在和姬若紫的談話堙A淺水清徹底認清了一個事實,繼續在大梁城守下去,他只有敗亡一途。他終于跳出了自己原來的思路,將自己置身在一個更高層次的界面上,就是立刻認輸,准備突圍,以圖東山再起。

因此,所謂的戰略戰術,最終都是要因應時局的變化,順勢而爲者,常勝不衰,逆勢而上者,惟敗而已。

當淺水清決定突圍之後,易星寒等人的戰術布局便出現了重大的思維漏洞。

千算萬算,算過淺水清對護民軍攻城的諸般回應和可能采用的種種手段,甚至連他可能訪效抱飛雪的手段縱火焚城與敵同歸的手段都做過考慮並制訂出相應的應變計劃,惟獨就是沒有想過這個家夥竟然會棄城逃跑。

而他的這一手,正擊中護民軍的思維軟肋。易星寒等人自以爲已經研究透了淺水清,卻沒想到人是可以進步與變化的。

對淺水清這樣爲了勝利而不擇手段的人來說,這樣的行爲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以至于護民軍完全沒有相應的准備而只有臨場的應變。首發石容海重騎兵的全軍盡沒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付出的慘重代價。

雖然他們成功換取了淺水清進攻腳步的放緩和己方攻城部隊的調援,但是卻還是落在了淺水清腳步的後面。

對淺水清來說,一旦讓他重新掌握回戰略主動權,則這場戰爭就有半數勝利握在了他的手中。

當然,對如今的鐵風旗來說,突圍成功就是勝利……

無雙的響箭射出後,大梁城中變化立顯。

淺水清突圍之時,本就沒把所有的士兵都帶了出來。

他留下了三百名戰士,他們的任務就是——焚燒糧倉!

大梁城內,濃煙滾滾,漫天的硝煙形成一條巨大的烏龍在天空中盤旋,咆哮出燎原雄威。

林中興大吃一驚,狂叫道:“星寒,大梁城糧倉失火了!”

易星寒驚得混身都在打擺子。

淺水清的手段雖然簡單,卻正中要害。

護民軍的人太多了,多到每天都在餓肚子。

他們固然是自己在尋找糧食,可是茫茫大地,僅靠啃草皮樹根度日又能支撐到什麽時候?他們的人數衆多,一路走來仿佛蝗蟲過境,就算是樹也被吃光,草也被食淨。這些人固然是因爲易星寒報國仇家恨的口號召集起來的,但何嘗沒有那物質上的刺激——大梁城堙A有糧食。

商有龍把全國的糧食都運到大梁城等少數軍事重鎮之中,這堛甄陪飽A別說喂五十萬人,就是喂一百萬人也夠的。

可是淺水清卻在臨走前留下了三百士兵四處縱火。

他們不僅在糧倉中縱火,甚至還在城門各處,少數居民點,以及皇宮等處縱火。

既然要放火,就得放大些,放多些,放亂些。

要想救火,人少了不夠,來晚了不行!

淺水清就是在逼易星寒。

或者回城救火,或者繼續兵逼鐵風旗。

選擇救火,則鐵風旗逃出生天。

選擇殺人,以鐵風旗現有的戰力,怎麽也可以支撐上數個時辰,火勢一起,大火燎原,這護民軍數十萬的人就得徹底放棄希望餓肚子。要不了幾天,就得統統餓死!

石容海狂聲大叫:“淺水清這個混蛋!易星寒你快傳令,立刻進入大梁城救火!”

“不行!”易星寒高叫道:“淺水清就是想趁此機會逃走。如今天風軍不再死守城牆,終于可以發揮兵種與訓練優勢,他們結陣沖殺,縱橫往返,局部戰場上根本沒人能是他們的對手。我們若是分兵救火,沒有了防禦厚度,他們想贏固然是贏不了,想走卻是再也沒人能攔得住!”

人數優勢與防禦厚度,正是易星寒困住鐵風旗的最大依仗。一旦派人進城救火,別說容易制造出號令更改過頻,將士無所適從的麻煩,更大的問題就是大幅度削弱防禦厚度從而使對方的尖刃突擊出現穿透阻礙的可能性。

易星寒絕不願意冒這樣的風險縱走淺水清。

石容海叫道:“易星寒!你別忘了我護民軍數十萬人在這堙A你知不知道每天光是糧食就要消耗多少?鐵風旗可以一路靠劫掠度過,那是因爲他們人數少,難道我護民軍沿途追殺也靠沿途洗劫嗎?現在護民軍堣Q停到有九停的人現在都餓著肚子呢。再不拿下大梁城開糧倉發糧,大家不用打就先餓死了!你真得想看著糧倉堛甄陪像ㄢQ燒光嗎?”

“可那樣就會讓淺水清逃走!”

“我的手下還有些輕騎兵,你帶領民軍去救火,我帶著軍中全部的精銳戰士拼死阻截他們,絕不讓他們逃掉!”

易星寒長長地吸了一口涼氣,狠狠地瞪了包圍圈中心那絞成亂麻的戰場一眼,終于不甘心地大叫道:“傳令,凡是還沒有進入東門包圍圈的兄弟,全部都跟我進大梁城,先救火搶糧,然後再殺出城去消滅淺水清!”

最後,他對著石容海放聲狂喊:“石容海,記住你在藍草坡上受到的恥辱吧!如果你想報仇雪恨,你就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留下來!”……

局勢,終于出現了轉機。

層層包卷來的護民軍大軍停止了人數上的無休止增派。

大梁四門,大量的護民軍瘋狂湧入開始救火。曾經放火的三百天風軍則趁勢偃旗息鼓,他們抛下武器默默穿上止水平民的服裝,龜縮在角落中,假裝擔驚受怕地看著沖進來的護民軍,僞裝成一副善良無助的樣子。

而大梁城外,鐵風旗的戰士發揮出他們全部的血勇,喊著響亮的口號,邁著整齊的步伐,向著阻截他們的敵人發出一輪又一輪凶狠的沖鋒。沒有了那仿佛無休止的增援與包卷,眼前的護民軍雖多,包圍圈雖厚,但是鐵風旗卻有把握憑自己雄厚的戰力殺出一條血路。

在局部戰場上取得大勝的熊族武士們重新回到了前鋒線上,他們迅速填補著虎豹營騎兵沖鋒過後留下的空隙,與友軍一起並肩沖鋒,將戰場的中心不斷帶動。假如說東門包圍圈是一個龐大的圓,圍住了中心的一個點,那麽這個點就是在從圓的一頭不斷地移動向另一頭。他們沿著中心軸線前進,將這條漫無邊際的大圓紮出一條直徑通道,從大梁城東門開闊地直通向更加遼闊廣袤的止水國土。

在他們的身後,無數的護民軍填補著這條死亡通道,呼喊沖殺,在他們的身前,虎豹營騎兵則在撕扯通道,制造逃逸空間。

鐵風旗就象是辛勞挖地的土撥鼠,前方挖道,後方填坑,戰場大圓的重心不斷移動著,離著那邊界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眼看著突圍有望的鐵風旗戰士終于發出了勝利的歡呼,渾身的鬥志在這刻越發高漲起來。

就在這時,後方是一片天搖地動,驚濤如雷,狂飆而起的馬蹄聲,在視野的邊緣引沸一片青銅的光芒。

那是石容海的帶領護民軍僅有的騎兵部隊在沖殺而來,雖只有一千人,卻帶來無盡的殺機威勢。

重圍將出,鐵風旗在經過連番苦戰後也力氣耗盡,戰力將竭。

石容海的這支騎兵隊,在眼看著鐵風旗即將突圍前的這一刻狂奔而來,他是下定了決心要做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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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七章 沖出大梁城( )

連續作戰數個時辰,就算是鐵打的人,也要累得不行了。身披厚重的鎧甲,眼前是一幕幕血花紛舞的景象,到處都是殘肢斷臂,不知道殺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倒下了多少。

鐵風旗的戰士只覺得自己的手臂已經麻木,長槍已快拎不動,鋼刀也揮舞不起,他們完全是在憑借本能作戰。

敵人的刀砍上來,他們已經不知道去躲,槍戳過來,就用身子頂上去,然後揮出自己生命中最後的還擊,以命博命。

當體力消耗到了極點,精神開始麻木,唯一支撐他們的就剩意志了。

這是一支作戰風格頑強的鐵軍,在淺水清的帶領下,他們早練就了鐵石心腸和鋼鐵意志,不把敵人當人,也早不把自己當人了。

殺!殺!殺!天風軍殺得渾身浴血,滿眼赤紅,淺水清的眼中,卻盯著那從遠處狂颮而來的石容海及其騎隊,心中騰卷出滔天的殺意。

可惜啊,藍草坡上沒能幹掉這個家夥,現在他卻挾著萬鈞之勢複仇來了。

斬蛇不死,反受其害,石容海,你還真是命大呢。

北門關你沒死,京遠城你沒死,藍草坡你還是沒死。你上頭的那些將軍,俘的俘,死的死,降的降,偏偏你卻一直活了下來,還到現在給我們造成這麽大的麻煩。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憑你的本事,還遠遠沒有和我作對的資格!

“淺少,石容海的騎隊就快上來了,必須想辦法擋住他,不然大家就沒希望沖出去了!”雷火回身大叫道。

淺水清淡淡回答:“我知道。”

知道歸知道,可是此時此刻,他卻拿不出更多的兵力去應對石容海的突襲。所有的強力武士如今都在前方沖殺,他們的力氣也幾乎耗盡,長弓營的箭更是已經射空,現在已經開始拿起短刀近身作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能再象原來那樣制造局部優勢奪取勝機,事實上戰士們的體力也已經不允許他這樣做。

再好的戰術,沒有可以執行它的戰士,都只是一紙空談,戰爭之道,戰術不是越複雜越好,而是越簡單越好。越簡單,其執行起來也就越得力,越不容易出錯。

而現在的鐵風旗戰士,他們是最出色的戰士,可以執行各種複雜的任務,精巧的變陣,偏偏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體力與精力來執行。他此刻縱有千條妙計,萬般想法,卻再也無力實施。

局部戰場上的優勢,抵消不了整場戰役上的人數劣勢,再不沖出這個包圍圈,整個鐵風旗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憑心而論,淺水清在突圍前不是沒有考慮過體力問題,但是事實上,戰場之上,沒有一個將軍可以將所有的計劃都制定完美再做行動,那是不現實的。

有些時候,他們只能拼,拼實力,拼意志,拼運氣。

“拓拔開山!”淺水清大叫道。

“在!”前鋒線上,那個威風凜凜的凶猛悍將如一股血旋風般沖了回來:“將軍!”

“前面的包圍圈還有多少時間能打通?”

拓拔開山回頭看了一眼:“還有大約五十米距離,半柱香的時間就夠了!”

“好,那就是半柱香的時間,我要你無論如何一定要在這半柱香時間內打通敵包圍,帶領我軍突圍出去!”

“是!”

“沐少,你帶佑字營一千戰士准備頂上石容海的騎兵隊!我現在沒有更多的強力戰士可以給你,你必須和你的兵用自己的命把他們拖死在戰場後方,在你們死光之前,絕不能讓他們沖過你的防線!”淺水清聲撕力竭地大叫。首發

這種時刻,他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沒有反抗,沒有抗辯,沐血帶著手下的士兵默默地拿著武器,一面迎擊來自護民軍戰士的瘋狂進攻,一面准備著隨時接受來自後方已不再遙遠的石容海騎兵隊的沖擊。

以步對騎,以疲憊之軍對抗生力之師,這是一場注定了不可能公平的對抗。淺水清沒得選擇,沐血也沒得選擇。

如果讓石容海的騎兵隊尾追銜殺而來,鐵風旗所有的努力就會化爲烏有。淺水清說得很清楚了,用自己的命,去阻擋敵人吧。

石容海的部隊正呼嘯沖殺而來,他們氣勢洶湧,鬥志昂揚,一旦讓他們沖近軍陣,等待他們的必定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那刻,連淺水清都已將勝利的希望寄托在命運身上時,命運之神,卻真的眷顧了他一次,發下了一次難得的慈悲。

戰場之上,一個小小的變化或者說是意外,竟讓這場本注定了可能會以失敗而告終的突圍戰産生了新的結局……

戰爭,是謀略家的遊戲,勇敢者的競賽,但同時,也是幸運兒的天堂——淺水清……

戰刀在瘋狂的揮砍,衛清淩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他已經開始看不清楚自己眼前都是些什麽敵人了。

他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但他知道自從清野城跟著佑字營一路作戰到現在,就數今天殺得最爲痛快,最爲盡興。渾身的力氣早已用完,機械般的舞動手臂,衛青淩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不用敵人的刀子砍上來,就得先一步撲倒在地,活活累死。

如此艱苦的戰鬥,他有生以來是第一次遇到,但即便如此,他也從無後悔加入佑字營。

只是可惜了,淺將軍的不敗威名,天風軍的赫赫聲威,很可能在今天就要徹底改寫。

一名護民軍戰士的刀呼嘯出風的凜冽向他狂砍而來,衛青淩已經不知道閃避了。

他帶著死亡來臨前的微笑,迎著敵人的刀沖上,然後一刀劃過他的頸際。

鮮血連成一條紅色血線從對手的脖頸處飛向長天,飄灑于空中,衛青淩只覺得胸口一痛。

原來,自己也中刀了嗎?

他苦笑著摸了摸胸口,中了這一刀,我該死去才對,怎麽還能站在這堙H

入手處,一片溫潤濕熱,點點鮮血流出,竟還夾雜著些硬物。

衛青淩愕然看去,卻是一串珍珠玉串,在手中閃爍出血色光芒。

啊!是這東西麽?鐵風旗一路攻城拔寨,淺水清血香屠城,一路所得的財富那是數都數不清了。淺水清很慷慨,如今的鐵風旗戰士,恐怕個個都是富家大佬,如果能活著回去,人人都能不愁吃喝的過一輩子了。問題是……自己還能活著回去嗎?

他苦澀一笑,拿著手中那串剛救了他命的珍珠玉串,猛然向著對手的人群中揮灑過去:“去你媽的錢吧!老子要命不要錢!”

或許是這個動作激勵了大家,不少人將懷中的珠寶金銀一起哈哈大笑著扔了出去,象丟暗器一樣砸向護民軍,大喊大叫著狀似瘋虎暴龍。

命都快沒了,要錢還有何用!……

轉機出現的時候,惟有能者可抓住。

當衛青淩將手中的珍珠玉串丟出時,淺水清看到的,不是自家戰士最後的無奈,而是一線新的勝利希望。

那是一名難民出身的護民軍戰士突然抛下手中的武器,向那串珍珠玉串搶了過去。

那一刻,淺水清看到這戰場上貪婪表現的一幕,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放聲大喊:“所有人,把身上的金銀珠寶全部給我丟出去!全部!”

淺水清的命令瘋狂到無人可以理解,但是長期訓練下和對淺水清的絕對服從讓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地照做了。漫天血光堙A無數金銀珠寶在陽光下閃耀出璀璨之光,紛紛落向護民軍的頭頂。天空在一瞬間閃爍最耀眼的光華,絢爛奪目,震懾住所有人的心魂!

這些金銀珠寶,它們不具備任何殺傷力,但是卻比一切刀槍箭戟所造成的危害更大。

護民軍立刻亂了。

大部分的護民軍戰士這輩子可能都從沒見過這許多財富,他們有的人一生都未必摸過一次金子。貧苦的生活,讓他們對財富的渴望早遠超過一般人的想象,而易星寒來者不拒的四處召集兵員,使這支部隊良莠不齊,堆滿了各種人。

他們中有從戰場上敗下來的正規士兵,也有被淺水清驅逐得無家可歸的難民;有少數因義憤而起的平民百姓,卻也不乏懷著投機精神而想在亂世媦握@把的流氓無賴;有受過正規訓練的官軍,同樣也有靠打家劫舍過日子的匪幫。

那漫天的珠寶金銀攻擊的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他們作戰的心。

因逆境和仇恨而結合起來的臨時軍隊,死亡無法讓他們畏懼,誘惑卻可以使他們倒戈,逆境中長的部隊最怕的卻是順境!

在經曆了連番殺戮,眼看即將取得勝利,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的這個時候,大批的財富憑空出現,帶給護民軍的是精神上的巨大沖擊。

淺水清的眼力既狠且毒,當一個難民拾起地上的珠寶欣喜不已的那刻,他就已經發現了這場突圍之戰最後的成功轉機。

護民軍開始紛亂起來,有些人已經無心作戰而是滿地搜尋財寶。少數依然知道何者爲重的戰士大喊著要戰士們不要拾那些東西,可是又有幾個肯聽?

這些人被饑餓和貧苦弄怕了,對他們來說,死不可怕,活著挨凍受餓才可怕。

一些人爲此放棄作戰到也罷了,更可甚者,由于那人性貪婪的本性,已經得到的還想得到更多,沒有得到的,就會想辦法從別手手中去奪。大家都在拼命作戰,憑什麽你不打仗拾錢,我就要在這堳鬫漸h打?

假如說一粒老鼠屎可以壞掉一鍋粥,那麽一鍋老鼠屎則徹徹底底絞毀了本應到手的勝利。

得到的想要捍衛自己手中的財富,沒得到的想要得到,在作戰的戰士用漫罵和威脅逼迫戰友,漫天飛舞的珠寶金銀卻在一波又一波的挑戰著戰士們的抵抗能力。護民軍根基不牢,戰士們互相不熟悉缺乏感情,人員良莠不齊少經訓練不受指揮等諸多缺憾終于在這刻徹底而全面的爆發出來。先是一小部分人爲了財富放棄戰鬥,然後是爲了爭奪而開始相互廝打,有那脾氣暴躁的甚至抽刀相向,惡語交加,再這樣下去,不用鐵風旗的人打,護民軍自己就要互相殘殺起來……

易星寒爲了壯大實力,來者不拒地拼命拉攏各色人等,忽視紀律,雖然在短時間內獲得了飛速的發展,但卻在這刻自食惡果,早早感受到了其帶來的巨大負面作用。

形勢在一瞬間急轉直下。

在石容海的部隊趕到之前,他看到的是亂象在這刻上演戲劇般爆發出來,整支軍隊都處在了暴亂的邊緣。到處都是自己的戰士在呼嘯喊叫,他們沒有再向敵人揮舞武器,反而向著自己人舉起了屠刀。

“混蛋!一幫無紀律的混蛋!”石容海氣得破口大罵:“傳我命令,凡有敢參與搶奪珠寶金銀者,一律殺無赦!”

這個時候,剿滅鐵風旗再不是石容海的第一要務,以雷霆手段鎮壓住所有可能暴起做亂的護民軍戰士才是最重要的。

在這道命令下,石容海的騎兵隊再顧不得對鐵風旗展開沖擊了。他們狂呼海嘯著沖向己方陣營,對著自己的戰士揮舞起了凶猛的屠刀……

那個時候,遠遠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淺水清最終歎息了一聲。

假如鐵風旗的戰士還有作戰的力氣……

假如石容海的決定不是如此果斷剛猛……

假如護民軍的混亂不是剛剛開始而是已經發展到中段地步……

那麽如今的這場突圍戰就可以改成一場徹徹底底地漂亮的反擊戰,從而制造出一場史無前例的偉大勝利了。

可惜,假如終歸只是假如。亂勢剛顯,石容海就趕了過來。他的決定及時而正確,在亂勢的苗頭剛出現一點萌芽的時刻就將其扼殺住,在其擴散到全軍之前徹底將其停滯。想要依靠現在這點亂象而徹底打敗護民軍,那是癡人說夢。

但是至少,石容海已經沒有精力再來追擊鐵風旗了,護民軍自身對鐵風旗所造成的壓力也在瞬間大減。

今日一戰,能突圍成功就是勝利,淺水清再不做他求,放聲下令:“全軍強攻,沖出包圍圈!!!”

“吼!!!”通過抛出珠寶而終于獲得一線生機的戰士們放聲狂吼著,殺向那最後的薄薄一層包圍圈。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八章 沖出大梁城( )

放眼處,牧野蒼茫,海闊天空任鳥飛。首發

沖出包圍圈的那一刻,身後,是漫無邊際的人海洶湧,眼前,卻是一望無際的止水大地。

勝利已然在望,淺水清的心中卻突然升起一絲悸然。

他不是在害怕,卻是在痛苦。

突圍與敗退,雖然有著本質上的不同,但是其表現形式上,卻依然有很多相似之處。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當突圍的部隊突出重圍後,就會形成敵人在背後追擊,自己在前方逃逸的格局。曾經的英勇,無畏的戰士,很可能在即將逃出生天的一刻,因爲那生存的希望而放棄所有曾經的努力,放棄陣形,放棄接受命令,瘋狂逃竄。一旦掌控不住,突圍很可能就會變成大潰敗,導致功虧一饋。

護民軍雖然因爲淺水清的珠寶誘敵之計而出現亂象,但是石容海的決斷卻在及時壓制著這股亂象。不甘心失敗的石容海,一定不會放過鐵風旗,一旦他完成對護民軍的重新控制,就會在第一時間帶著他的人沖上來追殺自己。

若是在平時,鐵風旗當然不會在乎他,但是現在,鐵風旗實在是打到沒力氣了。

如果讓石容海的一千騎兵沖上來,僅憑這一千人就全滅鐵風旗也不是什麽笑話。

面對這種形勢,唯一的辦法就是必須留下足夠的殿後部隊,爲大軍的逃離制造生機。

當然,做爲殿後部隊的他們,基本上就是有死無生的局面。

問題就在這,淺水清,他該派誰去殿後送死呢?

殿後送死與戰場搏命最大的不同就是,後者是戰場選擇,屬于必須之舉,無論將軍還是士兵都沒有選擇的余地。前者,卻是在生機就在眼前,而主動放棄。那需要更大的犧牲精神才能做到。

淺水清可以讓沐血帶領佑字營在戰場上去完成那個是幾乎送死的任務,那是因爲當時沒有任何人有生機,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他必須真正舍棄一部分人以保存大部分人。

那麽,他該舍棄誰呢?

那一刻,他的心中也亂成一團。

曾經的誓言如今曆曆在耳,我淺水清情願血洗天下,屠戮蒼生,也絕不讓一個兄弟離我而去。

那麽今天,他又該怎麽辦?

當上天要他舍棄自己的一部分兄弟去保全另一部分兄弟時,他又能做出怎樣的選擇?

回首大梁城上空,煙霧繚繞,在那堙A他已經丟下了三百個弟兄,任其自生自滅,那麽在這堙A他又要丟下多少個弟兄?

那一刻,他悠悠道:“戚大哥,你說得一點都沒錯。你想要保護的人越多,可能越是誰都保護不了。我……該怎麽辦?”

淺水清徹底迷茫了……

陽光下,寒風吹拂,聲音依然在喧囂,世界卻仿佛都靜了下來。

淺水清望著遠方,聽著周圍的喊殺聲,心情卻在跌宕中起伏不定。

東光照冷冷道:“水清,還沒下定決心嗎?”

淺水清渾身一顫,望向東光照,眼前的這位虯髯猛漢,臉上卻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麽……讓鐵獅營留下負責堵截吧。我的營以重裝步兵爲主,具有最強的防禦力量,他們本身速度就慢,跟著大家一起走,肯定會拖累大家的速度,但是做殿後軍卻是最合適不過的。”

“老東,你!”

東光照一揮手阻住他要說的話:“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不過戰爭由來如此。天下沒有不死人的勝利,你雖是將才,卻也不能讓敵人都願意拜倒在你的腳下。血香祭大旗的做法過于凶狠,雖可在短時間內奏效,其後果卻也嚴重。我不知你爲何如此急于求成,軍中傳言,雲家小姐與南將軍有一年之約,想來和這有關。雖是傳言,卻無不可信之處。但是水清,我要告訴你,你這次真得錯了。不管你以後想怎麽做,爲的是什麽目的,除非必要,還是不要再輕起殺戮的好。我們天風軍畢竟和那些山野荒民不同,他們打仗,是爲了劫掠,我們打仗卻是爲了統治。過多的殺戮,不利于統一。所以,你以後要好自爲之了。”

說到這,東光照長歎一聲:“古來名將多殺戮,固然不假,但是那只知殺戮的,卻永不可能成爲真正的帥才。你急于求成,才導致我軍今日之敗,若能平日媢儱磽a百姓多加撫慰,必不會有如此局面。但是悔已無用,我此番留戰,怕是命難保存,因此也就不在意這地位尊卑,有什麽就說什麽。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將來在官場上你不大會聽到,這次我既然說了,就希望你能聽進去。”

“老東!”淺水清一把握住東光照的手,這漢子卻朗朗長笑一聲,他回身對著自己的戰士大喊:“給我八百死士,我可保我軍一個時辰的後路。鐵獅營的兄弟們!有那不怕死的,就跟著我留下來擋住敵人!”

“願與營主共進退!”鐵獅營的戰士同時大吼起來。

在這堙A我們不能贊歎一支這是真正的強師勁旅才有的博命精神。他們必須抛棄生死之念,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戰友的後撤。這與普通的作戰身死完全不同,前者之需一腔熱血**,後者卻需要更加強大的犧牲精神與獻身精神。倘若沒有一次次共同作戰密切合作所産生的親密感情,那麽沒有人會願意這樣做。可是在鐵風旗堙A這種生死與共的精神已沁入到每一名戰士的骨髓之中。甚至連曾經的藍城五千降卒,一路作戰到現在,也真正開始溶入到這支軍隊中去。也就是在經曆過一場場腥風血雨的戰鬥中,才能建立起這樣的紀律與胸懷。

東光照滿意的大叫:“好!我鐵獅營的兄弟沒一個是孬種!鐵獅營重裝甲衛還樞少人?”

“報營主,重裝甲衛還有六百人!”

“已經戰死了三分之一的兄弟嗎?”東光照苦笑道。自鐵風旗出征以來,他們一路經曆大小戰事無數,所向披靡,每一次的死傷幾乎都是最小數字,但是這一次,大梁城突圍戰,僅是一戰就讓鐵獅營的一個重裝甲衛沒了數百號兄弟,他怎麽不蹉跎歎息。此番突圍,重裝戰士們的壓力是極大的,他們必須負責守衛整個旗的安危,處在移動狀態下的他們,其防禦能力比起平日已大見縮小,有此損失再不足奇。

“重甲衛的兄弟再加鐵獅營衛隊留下,負責殿後,其他人趕快離開!”東光照奮力大吼。

“將軍,你也走吧,這埵釦畯怴I”有鐵獅營的戰士大叫。

東光照怒吼:“去你媽的,老子不走!你們什麽時候見過天風軍有過怕死的將軍?”

“我,東光照,入伍十余年,一生征戰,就數跟了淺哥兒這段時間打仗打得最痛快。人活一世,當建功立業,雖百死而無一憾!老子今天就算是戰死在這沙場之上,也此生無悔!”

“此生無悔!!!”

那一刻,淺水清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的淚光——這是他第一次不得不抛下自己的兄弟逃逸,但是他卻別無選擇。

他對東光照說:“老東,記住堅守半個時辰。到時候會有援兵來救你們。”

東光照放聲狂笑:“淺小子,你他媽別再哄老子了。這種情況下哪來的援兵。”

淺水清怒囂道:“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東光照一冷,淺水清已經叫道:“我說過會有援兵,就一定會有援兵。如果……我是說萬一,援兵要是不來……你們就立刻投降。”

東光照狂叫:“去你媽的,老子寧死不降!”

淺水清憤叫道:“照我說得做,我不許你們死!堅守半個時辰,如果沒有援兵來,就立刻投降,這是命令!我要你們活著,直到我們重新打回大梁城!”

然後,他對著手下將士大吼道:“你們還傻楞著幹什麽?立刻撤退,離開這堙I!!”

這一聲呼嘯,帶出他所有的不甘,不願,不平,不忿。

隨著這一聲喊,鐵風旗的將士悶頭狂沖,再不願看到自己的戰友爲自己舍死忘生奮力搏殺的壯烈場面。

在他們的身後,八百死士布成的密集陣型,在東光照的帶領下迎著對方撲面而來的磅礴大軍,怒吼著迎頭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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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五十九章 沖出大梁城( )

疲憊,無盡的疲憊,如海浪狂襲,波卷全身。

東光照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他的頭腦已經無法計算時間的流逝,意志與身體對抗,意志要求作戰,身體則渴望躺倒,身體受的傷多到已經數不清,卻全然不覺得痛苦,麻木的神經疲憊一切,包括了痛覺。

在這洶湧狂猛的進攻中,東光照還活著,既是個奇迹,也不算是奇迹。有很多戰士爲了保護他不惜用自己的身體去爲他抵擋來自敵人的刀劍槍矛。

一個又一個的戰士倒下了,盡管他們身上披著厚重的鎧甲,卻終究擋不住敵人一次又一次的砍削。鐵甲被剁開,翻卷的皮肉露出森森白骨,鮮血在腳下流淌,整片土地已經染成赤紅與紫黑之色。

八百死士拼死的抵抗牢牢抵住了護民軍的追擊,他們用生命在換取戰友撤離的時間,當烈陽下這些不屈的靈魂迸發出自己昂揚的鬥志並漸漸湮滅時,東光照的心也在痛著。

他們,都是最優秀的軍人,卻將盡數戰死在這堙A時間,仿佛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長√短的堅守堙A東光照仿佛已度過了自己的一生。

曾經的崢嶸歲月,士兵們歡笑的言語,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縱情狂歌,悲歡離合一切盡在心海重現。

聽說人死了,就會回憶起自己的一生,看來,我也快要死了∼光照搖頭苦笑。

仿佛是一個預言,一柄鋒利的長矛在下一刻橫空刺出,東光照無力地揮動著手中大刀,這刀揮得如此之慢,以至于他只能看著那長矛刺向自己的胸口。

身上厚厚的鎧甲發出當的催響,長矛穿透甲胄,狠狠地紮進了身上。

“將軍!”身邊的驚呼聲響起。

鮮血激射堙A東光照無力地松手,長刀落地,整個人仿佛被這一矛戳穿的氣球,漸漸委頓下來。

他單腿跪立于地,強撐不倒。

就是死,老子也要站著死!

“扶起我。”東光照嘶啞著聲音喊。

幾只大手將東光照扶了起來∼光照睜大自己那雙崢嶸血目:“咱們守了多長時間了?”

“該有半個時辰了吧。”一名戰士回答。

“那不夠。”東光照搖搖頭:“我說過要守一個時辰的。”

“將軍!”

東光照嘶啞著嗓子嘎嘎笑了起來,全身的精力似乎在這刻回流,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傷口,仿佛那傷不是屬于自己的,順手從地上再抄起一把戰刀大吼著向敵人沖殺而去。

“殺!”他如此放聲大叫。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阻擊戰,它不會載入史冊,也不會成爲什麽經典戰例。但是在這場阻擊戰中,止水人真正的明白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勇士。

那個時候,周之錦遠遠地望著這場戰事,終于長歎了一聲:“我終于明白天風軍爲何如此強大,淺水清又爲何可以在止水內縱橫來取,如入無人之境了。一支小小的八百人的隊伍,竟然可以死擋住護民軍如此攻擊這許多時間,他們雖死猶榮了。”

一旁的馮然冷冷道:“咱們再不出手,他們就真得頂不住了,差不多已經只剩下三百人了,總不能真讓他們全部死光吧。”

“是啊。”周之錦點點頭淡然道:“傳我命令,大軍出擊,給我救下鐵獅營剩下的這三百多號人。”……

對石容海來說,今天的這場戰鬥打到這副局面,可以說他又是吃了一次敗仗。雖說護民軍已經全面拿下大梁城,但是鐵風旗的主力卻安然突圍。數十萬大軍的包圍沒能消滅對手,反被其從容離去,對上淺水清,石容海受到的幾乎就只有屈辱。

就在他鎮壓住所有作亂的護民軍戰士,重整軍伍准備全滅這八百殿後軍出氣的時候,戰場之外,竟又有一支軍隊浩然而來。

這支軍隊,最前方的騎兵隊盔甲鮮亮,高頭健馬,軍紀嚴明,且人數衆多,兵種齊全。

或許他們還比不上天風軍那樣飆悍狂野,勇猛無畏,但顯然同樣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勁旅!

前放騎兵隊大旗招展,一個周字昭示出來者的身份。

是周之錦的十萬大梁守軍,他們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而且出現的方式如此詭異。

本作品 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 .!當先的騎兵隊一出現,就沖向這最後的戰場,騎兵隊以狂野之態掠過戰場,硬是用馬蹄群生生兩支作戰的部隊分開,當先的一名騎兵軍官大聲吼叫道:“周將軍有令,戰事到此爲止,鐵獅營已是籠中困獸,不必再行捕殺,我們自會將其拿下,交給周將軍發落!”

石容海氣得整個人都要炸了,他大吼:“周之錦這個牆頭草,打仗的時候他不出現,這個時候想來撈便宜?”

那軍官冷笑道:“這位就是石容海石大將軍吧?石大將軍常敗之名在下也算久仰,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佩服佩服。”

石容海在馬上晃了一下身子,險些沒被氣得吐血落馬,那軍官卻已冷冷回答道:“石將軍指責我們不出現在戰場上,看來是對我們不幫鐵風旗攻打護民軍有所不滿了,不知是不是這個意思。”

石容海破口大罵:“我去你媽的!你們身爲止水軍人,不幫著我們打天風人,還敢做壁上觀!”

那軍官怒哼:“石容海,你最好清楚一下當前局勢。當時鐵風旗控制大梁城,我們這支軍隊連兵器都沒有,拿什麽去打!一旦強行攻擊造成城內大亂,到時候大梁城堣S會死多少百姓你可明白?周將軍仁義天下,不忍害我止水百姓,但也不願投降天風軍,所以只能旁觀。鐵風旗一走,我們打開兵庫取出武器你知道需要多長時間嗎?你們困不住淺水清,能怪誰來?”

“一派胡言,強詞奪理!”

那軍官卻冷笑著不再理他:“不管怎麽說,我們至少是沒幫淺水清對付你們,否則護民軍要想拿下大梁城,逼走鐵風旗,怕也沒那麽容易。我說的話,石將軍你是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這鐵獅營的三百多人,我們是要定了。如果石將軍不願意,沒關系,我家將軍就在後面,你大可找他講理去。你若是不服,咱們省掉這一步驟,先手底下見個真章也沒問題。你們護民軍不是很厲害嗎?鐵風旗都被你們打跑了,既然如此,我大梁城十萬守軍,想必也是不會放在眼堛滿C”

石容海一滯,竟是半天都說不出來。

他現在是有苦自己知,別說打鐵風旗打到護民軍自己損傷慘重,就是力氣也同樣耗得七七八八了。

鐵風旗固然在透支精力作戰,護民軍又豈是殺人不用力的?這種情況下,想贏大梁守軍怕是就難了。

如今大梁城十萬守軍在這個時候殺出來,要強奪戰利品,除非他真得不計後果立刻開戰,否則就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不管怎麽說,大梁守軍這次沒有參與守城,那就是表明立場是站在護民軍這邊的,易星寒固然要拉攏他們,自己也不能不給周之錦幾分面子。大家好歹都是“友軍”,又怎麽能窩堣洬O?

這刻,他狠狠瞪了遠處正得意微笑的周之錦一眼,只能無奈道:“好,大梁守軍不參與守城這個人情,我們記下了,不過搶我戰俘一事,我們同樣也記住了。如今大梁城已爲我護民軍所下,易首領正在指揮人手參與救火,維護治安穩定。有什麽事……咱們進了城再說吧。”

那軍官嘿嘿一笑,抱拳道:“悉聽尊便,慢走不送!”

看著石容海一路遠去,那軍官終于拉下臉道:“立刻救治鐵獅營所有還活著的戰士,給他們最好的待遇。”……

遠處,大梁城的火勢已漸漸熄滅,看起來易星寒已經成功控制了城內局勢。

周之錦遠遠望著那漸漸散去的硝煙,一雙鳳眼卻眯得只剩下一條縫隙。

這個人長得鳳目長髯,風度翩翩,年輕時也是個濁世佳少,就算現在人到中年,行爲舉止間也氣度從容,和楚鑫林有幾分相象。他左右兩側的馮然和章秀易,一個長得精幹瘦小,但目光炯炯,另一個卻是頂個四方大腦袋,看上去強橫之極。

剛才和石容海打交道的那名騎兵軍官這時候正策馬飛奔而來:“回周大將軍,鐵獅營剩余戰士已全部救下。”

周之錦淡淡問:“東光照死了沒有?”

“受了重傷,體力消耗過度,已處在昏迷之中,不過我看死不了。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他傷得太重,我估計他就算是救活過來,只怕整個人也要從此元氣大傷。再想帶兵作戰,怕是難了。”

周之錦點點頭:“對他這樣的將軍來說,能借此機會歸家養老,也算是有個善終了。”

那軍官欲言又止,顯是有什麽想說卻又沒敢說,周之錦微笑道:“小飛,你是不是想問我爲什麽要救他們?”

那叫許飛的軍官微微點了下頭:“將軍行事高深莫測,屬下看不透。”

周之錦一笑:“你自然是看不透的,否則我這大將軍的位置就要給你來坐了。”

那許飛的臉一紅,馮然和章秀易兩人卻嘿嘿笑了起來。

周之錦卻歎氣道:“其實如果可以,我又何嘗希望自己去救他們呢。我巴不得他鐵風旗全部死光呢!可惜啊……護民軍太是無能,如此之衆卻困不住鐵風旗。淺水清既然不死,我們就總得爲他做些什麽。如今我們救了他鐵獅營的殿後軍和東光照的性命,淺水清感了我的恩,承了我的情,以後再想找我的麻煩也得先顧忌一下。畢竟將來,大家都是要同殿爲臣的,爲官做事,非必要之時,做事需盡量留個臺階,將來也好見面,不可結無謂之死敵。再說野王那堙A將來談判時也好有個交代,說起來我們也不是什麽都沒做,總是爲天風人做出過貢獻與努力的。當然,他鐵風旗若是全員戰死,我到也省了如此麻煩了,到時候還不是我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許飛這才明白過來,忍不住問:“既然這樣,爲什麽我們不直接出手把鐵風旗留下?”

“蠢貨!”周之錦有些怒了:“止水將滅,天下一統已成定局,爲將來計,有參與攻擊天風軍者全部都不會有好下場。野王雖然寬宏大量,但能容忍我等見死不救,卻未必能容忍我等主動攻擊。這樣的冒險太不值得。得罪淺水清,我們尚有彌補之道,得罪天風皇帝,那就是百死難贖其罪了。你這小子以後腦子清醒些,再敢胡說八道,我就先斬了你。”

那許飛再不敢言。

馮然看了周之錦一眼,嘿然道:“下面咱們該怎麽做?”

周之錦反問:“你那個好文妃沒再給你支招嗎?”

馮然的臉色有些悻悻:“這女人此次和楚鑫林一其甘冒奇險跟著淺水清一起突圍,顯然是決定將一生命運都壓在了淺水清的身上,再不看好你我了。”

章秀易沈沈說道:“姬若紫心計歹毒,眼光毒辣,她不看好你我,自然有她的道理。”這個人早年曾被人一刀看中頸脖,聲帶受損,因此說話極爲嘶啞難聽。

周之錦看了看章秀易,問道:“你的意思是……”

章秀易遙指大梁城。

周之錦望著那堙A眼中露出一片森然:“是那易星寒嗎?……鐵風旗是走了,護民軍卻來了。大梁城你來我往,這城門進出到也甚是熱鬧。只是自古以來,打江山的人未必能坐江山。淺水清是如此,易星寒也是一樣,那不通時世不明世間輪轉真理者,能活著都是一份運氣了,又怎可奢望太多。”

馮然更是笑道:“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大梁城雖爲護民軍所下,但是到底由誰來做主,還是未知之局呢!”

三個人在這刻一起遙望大梁城,眼中同時露出貪婪的神光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章 禍福本無常

大梁城突圍戰,是淺水清自出道以來的第一場敗仗。

天風曆   年 月  日,淺水清拿下大梁城不過短短的一天半時間,大梁城再度易主,消息震動天下。世人還沒有從淺水清不戰下城的消息中清醒過來,轉眼就又聽到淺水清丟了大梁城,人人驚駭之余,完全不明白事情怎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淺水清就象是一臺奇迹與新聞的制造機,連續不斷地制造戰爭新聞,爲自己創造奇迹,也爲敵人制造那一連串不可思議的勝利,仿佛一切和他沾上邊的事物,最終的表現總是會令人大吃一驚。

護民軍的發展是如此迅猛,以至于衆人皆呼,止水雖敗,民間卻依然不乏忠勇之輩,易星寒當爲個中翹楚。

不過話說是這麽說,對于淺水清能夠帶領鐵風旗突出重圍,所有人都依然爲其慶幸不已,也深歎其拿得起,放得下,不計一城一地之得失,是個可成大事的人。

護民軍進入大梁城後會怎樣做,人們暫時還不得而知,事實上,大家把焦點都放在了那個剛剛突圍成功的淺水清身上。

作爲近年來少有的年輕出色將領,剛一出道便立下戰功無數的將軍,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這場失利的?是就此偃旗息鼓,一蹶不振,還是舔好傷口卷土重來?

人們試目以待……

大梁城三十堨~的一處小坡上,淺水清一人負手獨立。寒風勁嘯,如刀割面,淺水清卻恍若不覺。

他現在迫切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失去了大梁城的鐵風旗,所有曾經的努力幾乎盡化烏有。數個日夜不眠不休的努力盡成空幻泡影,這樣的打擊與損失不可謂不大。雖然說他們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務,並且也做出了超分份額之外的貢獻,但是相比大梁城的失去,這一切都顯得無足輕重了。

爲了早日爭取到與南無傷抗爭的權利,一直以來,淺水清都計劃拿下大梁城,畢其功于一役。一旦他成功,則就有了正面與南無傷叫板的權利。

事實證明,過于急功近利者,往往什麽都得不到。

易星寒的反攻事實上並不稀奇,就算是沒有易星寒,止水也會出現容星寒,冷星寒等等各色人等,總會有人領導他們與天風軍做對抗。滅國之戰,從來都非可一蹴而就。

是人都會犯錯,淺水清知道自己失敗的原因在哪,現在的問題是他沒有時間審視過去的錯誤,而是必須立刻打起精神解決眼下的問題。

丟了大梁城,對鐵風旗所造成的打擊遠超過失去帝都本身的損失,其中最重要的一點體現就是士氣方面。

將士們長期在外苦戰,思念家鄉,全靠著勝利的情緒激發激勵大家。一旦失敗,思鄉情緒立時升起,嚴重影響到士氣軍心。

士氣是維系一支軍隊存在的支柱,沒有士氣,軍隊就缺了戰鬥意志,沒有士氣,也就少了拼死精神,沒有士氣,甚至會對上級的命令執行造成極大的困難。

鐵風旗的戰士在以前不是沒經曆過失敗,但是那個時候,他們是本土作戰,又或是近土作戰,相對情況要好一些。如今離家太遠,全靠一腔熱血維系的軍心,在戰敗之後多少便有些涼了下來。

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必須立刻穩定軍心,重塑將士信任。

在經曆了大半天的戰鬥與跋涉後,疲憊欲死的士兵們如今早已沈沈進入了夢鄉,將軍們卻不得不在燭火下聚在一起商討未來戰事。

他們希望在士兵們醒來之前,鐵風旗能拿出一套完整的行動方案。

此刻,淺水清站在小坡上,望著漫天星鬥,思緒萬千中,夜鶯在他身後輕輕喚道:“他們在等你呢。”

“我知道。”淺水清淡淡說:“讓他們自己先討論一下吧,我需要一個人好好靜一會。”

夜鶯微微沈默了一下,輕聲道:“我知道你現在心堣ㄕn受,不過可惜我幫不上你什麽忙。但是……”

她唾了一下,看看淺水清那孤寂的背影,柔聲說道:“但是無論如何你都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依然是那個戰無不勝的淺水清。人要是沒了信心,就什麽都做不成了。”

淺水清微微一笑:“你放心吧,這點打擊我還是能夠承受的,我也沒因此就失去信心。我只是有些心痛,這一次的突圍戰,我鐵風旗失去了不少優秀的兄弟……”

夜鶯的眼圈立刻紅了:“東營主他們……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大梁城突圍戰,鐵風旗主力雖得以保存,但是精英戰士依然喪失不少,僅當場戰死就有三千余衆,受傷者數千,熊族武士和石容海的重騎交手,以步對騎,三千人打五百人卻依然戰死上百戰士,可以說是自追隨淺水清出戰以來第一次吃到這麽大的虧。

整個鐵風旗的傷亡人數,可以說是進入止水之後損傷最大最多的一次,甚至超過了以往曆次戰鬥的總和。在那之前,他們經曆無數戰鬥,但均傷亡極小,鐵風旗的隊伍甚至是越打越強,人也越打越多,但這次的突圍,一下子就把鐵風旗打回了原形。

淺水清辛苦數月建立的功勳,實力,名望一夜之間在這刻盡付流水,他心中之痛可想而知。

但是越是這種情況下,他就越是需要鎮定,大梁城突圍戰既是敗仗,也是勝仗,不管怎麽說,突圍成功,自己的戰術目的已經達到,則損失再多亦可接受,唯一的問題就是接下來該怎麽做了。

看著夜鶯那悲傷的眼神,他輕撫夜鶯的長發,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溫柔道:“如果我預料不差的話,我們突出重圍之後,周之錦就絕不會對我們的殿後軍不理不問。他的目的不是反抗我天風軍,而是擁兵自重借以和野王討價還價。將來同殿爲臣,他只要不是想過于激怒我,該知道怎麽做人才對。此番我戰敗,想必不少人很樂于看我的笑話,但我經此一戰之後反而明白了許多道理。天下沒有真正常勝不敗的將軍,只有那敗而不餒,絕不輕言放棄的將軍。”

“我既然還活著,鐵風旗也依然還存在著,則我還是我,我鐵風旗的威名依舊將名揚天下,屹立不倒。我的敵人尚不敢看不起我,我又怎會妄自菲薄呢。”

“大梁城雖然丟了,但對我而言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可以讓我更加冷靜地對待一切。那曾經失去的,我淺水清要加倍索回。那曾經打敗我的,也終將爲我所敗。戰爭,有時候比的不是爆發力,而是一種毅力,誰能堅持到最後,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無論是易星寒,還是周之錦,他們都只能爲我鐵風旗的榮耀做踏腳之石,他們爲我們所造成的麻煩,充其量也只是一些小小的波折,待到峰回路轉之時,光明自現。”

小夜鶯聽得迷糊,癡癡地看著淺水清:“那什麽時候才是峰回路轉的時候呢?”

淺水清微笑著回答:“相信我,那不需要太長時間。”……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依。

人生禍福難定,誰也不知道今天的快樂會不會就變成了明日的悲哀。

當淺水清揮兵進大梁的時候,沒人能相信他會成功。

當他拿下大梁城後,又沒人相信他會失敗。

人們總是用結果來評價事物的功過。在淺水清成功時,他是不世奇才,在他失敗時,就成了驕橫跋扈,一意孤行的典範。

然而對于淺水清來說,大梁城的丟失,僅僅只是一場普通無奇的普通戰事而已。

一個優秀的將軍,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良好的心態,永不爲過去的戰事所執迷。成也好,敗也罷,所有的榮耀與恥辱都只屬于過去,而不屬于將來。癡迷于過去者,永無成大事的條件與能力。

大梁城一戰,是勝是敗,別說他淺水清自己說不清,曆史也很難說得明白,但他至少知道,這個世界本就從沒有一個永勝不敗之人。

當易星寒整合國內所有隊伍不顧國家存亡,一心要找他的麻煩的時候,這股複仇的力量已經龐大到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抵抗,面對這種情況,就算是抱飛雪重生,烈狂焰在此,同樣也只能徒呼奈何。

敗,鐵風旗已然敗定。

但是怎樣接受失敗,卻是一門學問。

如果說如何打好勝仗,是一門學問;那麽如何打好敗仗,卻是學問中的學問,是更加精深奧妙的戰爭學問中的極端體現,是一門戰爭的藝術。

世人只知名將只打勝仗,不打敗仗,卻從不知道這世上真正的名將,又有幾個不是從失敗中爬起來的?

只不過他們在失敗時從不氣餒,也從不放棄。他們將失敗看成是難得的寶貴經驗,從失敗中汲取教訓,且在每一次失敗中保留住那勝利的契機,爲將來的勝利打下基礎。

即使是戰敗,也有著屬于自己的獨特的戰敗技巧!

在這堙A失敗不是成功之母,卻是勝利之因。今日的戰敗,未始就不是明日的勝利!……

大梁城,瀾和殿,易星寒憤怒得象一頭咆哮的醒獅。

“數十萬大軍,四圍而擊,以衆淩寡,竟然還是沒能留住淺水清和他的鐵風旗,恥辱!這是我護民軍成立以來最大的一次恥辱!石容海,你不是說過你絕不會讓他跑掉的嗎?!”

石容海臉色鐵青道:“淺水清要是如此好對付,他也就不是淺水清了!只是大梁城既然爲我所下,戰爭就一日不會停息。淺水清就算是逃了出去,此番戰敗,他的不敗威名也必受損。他血香祭大旗的威力全在他戰無不勝的基礎上,這次被我們打敗,以後再想有人不戰而降,怕就是難了。只要他一天還在我止水土地之上,你我就終有滅他的機會,你又在這媢鴽痤o什麽火!現在當務之急,還是以穩定軍心發放軍糧控制大梁城爲要。”

話音剛落,林中興匆匆從殿外走進,他的臉色卻更見難看。

“剛剛得到的消息,羽文柳于昨日爲淺水清秘密殺掉,至今屍骨無存。”

“你說什麽?”易星寒和石容海同感震驚。

石容海更是急跨一步大罵道:“混蛋!淺水清這個混蛋做事也太絕了!”

失去了羽文柳,不僅是淺水清自己失去了一個有用的棋子,就是護民軍想借這面招牌也難了。

易星寒沈聲問:“那麽太子呢?”

“他還活著,但是目前下落不明,我懷疑可能是被淺水清帶走了。”

石容海立刻否認:“這不可能,鐵風旗突圍的時候咱們都看得清楚,他們的軍陣堮琤豪S有多少非戰鬥人員。羽家王室人數近千,僅是那些妃子宮嬪就得有好幾百號。淺水清不可能帶著這麽多累贅突圍。”

易星寒憤憤道:“看來淺水清是存心不給我們留下任何可以依仗的憑借了。沒有國主,沒有太子,護民軍就沒了一面可號召萬民反抗的旗幟,如今我軍雖人多勢衆,可僅憑這些人想打贏這場戰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偏偏我們還讓淺水清給跑了,這一仗打得實在是太窩囊了。”

石容海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有些奇怪:“大梁城雖大,但是淺水清要想藏這許多人怕也不易。他既然沒有把他們帶出去,又能把他們藏到哪堜O?中興,你肯定他們沒有死?”

林中興點頭:“今天早上還有人看到鐵風旗的戰士押著他們往城西方向而去。”

城西?易星寒和石容海面面相覰,石容海畢竟是在大梁城呆過一段日子的人,猛然間想到了一個可能,渾身都是一涼,破口大罵起來:“淺水清,你個***王八蛋!”

“到底怎麽回事?”易星寒忙問道。

石容海狂叫道:“城西是大梁守軍駐紮之處,淺水清肯定是在臨走前把羽家人統統交給了周之錦!”

就在石容海喊出這句話的同時,一名護民軍戰士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大叫道:“報易將軍,石將軍,林將軍,原大梁守軍周之錦,領兵占領了大梁糧倉,聲稱現在起,大梁城由他全面接管。國主已死,太子即位,感護民軍救國大功,太子頒下旨意,封易將軍爲護國大將軍,周之錦代爲攝政,護民軍易星寒,石容海以下人等,皆受其調派,並請諸位將軍立刻請回國主。”

這個消息,如一個驚天霹靂重重地打在了易星寒等人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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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一章 英靈不滅

小坡上的營帳堙A淺水清正坐于中,一場激烈的討論正在展開著。首發

參與軍事會議的人除淺水清外,還有沐血,碧空晴,楚鑫林,拓拔開山以及雷火等人。令人驚奇的是,姬若紫竟也赫然在座。

自從見識到了這個女人的厲害之後,淺水清就再不願小看她,在此非常時刻,也十分願意借重她的智慧與狠辣。

軍事會議的重心就是商討目下鐵風旗應該何去何從。

楚鑫林道:“我們的斥候剛剛送來的消息,大梁城雖爲護民軍所下,但是城頭上除了大河旗外竟然還升起了周字旗。淺將軍在離城前玩的這一手著實漂亮,有了羽熙在手的周之錦顯然已經胃口大開,想要得到更多了。易星寒雖人多勢衆,大梁守軍卻勝在久經訓練,紀律比護民軍要好上許多。周之錦既然對鐵風旗見死不救,肯定也不會容忍護民軍頂替鐵風旗的位置。這兩者之間一旦發生爭鬥,就是我軍反攻大梁城的最好時機。所以我建議我軍靜侯時日,坐以觀變。”

雷火問:“那要是他們不打呢?”

“沒錯。”沐血道:“易星寒這個人,就其做事手法來看,顯然還是懂得大局爲重的。大梁城頭如今升起了周字旗,周之錦顯然已經是在挑釁易星寒的耐性。但是他絕不會因此就輕易動手。相反,他要領萬民抗天風,就必須和周之錦結成戰線聯盟。雖然淺少把羽家王室的人都送給了周之錦,但是易星寒卻未必就一定要和周之錦爭奪名分。如果他能忍得一時,那麽短時間內他們絕打不起來,到時候我軍空懸于外,反有被其消滅的危險。”

那個時候,一個清脆明亮的聲音突然響起,帶出黃鶯般悅耳的鳴啼:“沐將軍可知雪蓮是如何絕迹的嗎?”

沐血一楞,卻是姬若紫語笑嫣然。

“連雲峰上的雪蓮花,高居山川之巔,山頂常年積雪,凡人不可登頂。然而雪蓮潔白如雪,高純似月,因其難得而爲稀世之珍,天下貴胄富豪喜雪蓮,出重金以求之。不出十年,連雲峰雪蓮遂告絕迹。每年爲厚利而甘冒奇險者衆多,爲采雪蓮而死者難以計數。由此可見死亡之威脅雖大,卻總大不過那利誘。”

沐血不解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姬若紫輕輕一笑,露出兩排可愛貝齒:“大梁城爲天下厚利,凡出官入將者無有不想得之。鐵風旗來搶,護民軍來搶,連那已經投降了的大梁守軍都不惜爲此反複,皆因誰占領了這個地方,誰就成了止水的臨時主人,擁有了和野王陛下討價還價的權利。易星寒要大梁城,是爲萬民求福址,周之錦要大梁城,是爲自己增加籌碼,鐵風旗要大梁城,是爲軍人之最高榮耀。是爲權也好,爲名也罷,爲天下萬民正義之節也一樣,大梁城都是個輕易丟不得的地方。易星寒千辛萬苦打下大梁城,卻沒得到王室。周之錦堂皇豎旗,顯然已決意入主。要說易星寒會就此忍氣吞聲,我是萬萬不信的。若說他徐圖大計,暫時隱忍,謀而後動,到是大有可能。所以,護民軍和大梁守軍一定會打,且不得不打,否則就算易星寒能忍,石容海也未必能忍。石容海能忍,其手下將士也未必能忍。”

這一番話,說得大家都目瞪口呆,姬若紫不懂軍事,但這並無關系,因爲她懂人,懂男人。

那個時候,姬若紫輕捂小嘴嬌笑道:“何況周之錦這個人,我是很了解的。他那樣的人,你若退一步,他便進一步,總是得隴又望蜀,其野心大過其能耐的。所以,他們之間和平不起來。”

楚鑫林老于官場,姬若紫擅于分析,這兩個人只用幾句話就將當前形勢解釋了個通透。如今的大梁城可以說是三方角力,誰能把握好時機,誰就是最後的贏家。目前鐵風旗離開了大梁城,大梁城奡N是護民軍與大梁守軍二虎相爭,鐵風旗這只狼若能龜伺一旁,則大有機會。因此這刻,在姬若紫說話過後,碧空晴的建議終于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

只是鷸蚌雖相爭,漁翁卻也不是那麽好做的。鐵風旗就此呆在這媯扔衖@熱鬧肯定是不行的,總得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才好。否則有這只惡狼在身邊,兩軍心中顧忌,未必就能打得起來。

那麽,鐵風旗該往何處去呢?

爭議的矛盾集中在了這一點上。

碧空晴指出:“由此向東南方向走出十堨炙k,有一座小山叫牛角山。地形雖不險要,但是藏人沒有問題。一旦我軍進入山中,短時間內大梁城肯定無法摸清我軍動向。牛角山距離大梁城不遠,我們可以每日派出斥候探聽城內動靜。一旦兩軍不合,大打出手,我軍便可趁虛而入。”

沐血和無雙同聲反對,進入牛角山,固然有伺服暗處,待機而動的好處,但是問題在于,鐵風旗剛經大戰,目前糧草藥物都不足,迫切需要進入一個城市療養傷勢,恢複元氣。

無雙更是憤憤道:“就在剛才,淺少進來之前,有十二個戰士躺下去之後就再沒能醒過來。大戰剛剛結束,太多戰士受了傷卻無法及時得到治療。如果我們再進入牛角山,那麽就會死去更多的人。戰場之上戰死,我們無話可說,可是爲了一場可能會到來的勝利而置無數傷員于不顧,這我不能接受。”

沐血也道:“沒錯,惟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前往望天港。那堿O止水最大的貿易港口,每日往來客商衆多,貨物資源豐富,不愁沒有足夠的藥物與大夫爲我們的士兵療傷▲且在那塈畯怳]可以得到足夠的糧草補充。羽文柳在望天港被擒之後,那堛漲u軍早被驅逐,如今雖已凋零,卻正適合我軍無阻進入。只要進了望天港,我們就有了休養生息的機會。到時候大梁城內若起內訌,我們也可以再從那堨X發。”

楚鑫林陰測測地說:“沐將軍,無雙將軍,別怪我沒提醒二位。望天港是個大港口,那媮鷁L足夠的戰士守護,但是每天往來人數卻是極多。如今止水大亂,有人死戰,有人投降,也有人逃跑。望天港是出海口,從那堥奕偶禲A一路向南,三天可到自由都市聯盟,走海路,繞過聯盟海域可以抵達驚虹,可以說是達官貴人們逃難必經之路。來往的人多了,咱們鐵風旗的動向就必定會爲人所知,再想出奇不意趁虛而入拿下大梁城,就難上加難。我怕到時候我們這邊一有動作,大梁城就已經先得到消息了。要知道兵家作戰,最忌諱的就是爲人知道你的一舉一動。牛角山雖貧瘠,卻正可隱藏我軍行蹤啊。”

碧空晴更是冷冷說道:“我提醒諸位一句,如今大梁城內兩方各有各的強,一旦開戰勝負難料。淺少驅虎吞狼之計固然很好,但到底是他們拼個兩敗俱傷,還是一方完勝另一方,從而收攏殘兵實力大增,卻是誰也說不清。鷸蚌雖在相爭,得利的卻未必總是漁夫,如果我們不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適時介入,錯過戰機則後悔晚矣。望天港離大梁城有一天路程,等大梁城的消息傳到望天港,戰爭早已落幕,我們再趕去,只怕碰上的卻是一支早就等候我們的大軍也說不定。”

無雙大叫:“即使如此,也絕不能把大家帶進牛角山去。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有多少個兄弟受了傷?士氣上又受了多大影響?鐵風旗現在缺醫少藥,實在是不宜再戰!”

碧空晴立刻道:“軍人馬革裹屍而還,戰死就是我們的宿命,打勝仗則是我們的責任!在哪媔^倒就從哪堛旭_來,此爲天經地義之舉。進入牛角山雖會使我軍傷亡增加,但對戰機來說卻是最爲合適,要想勝利,就必須犧牲一切可以犧牲的,包括無辜平民,也包括了我們自己的戰士。”

無雙怒吼:“我放你媽的屁!碧空晴!你要是有骨氣,當初在京遠城你就不該投降,現在說什麽戰死是軍人的宿命,你他媽自己怎麽不死!”

這一句話,激得碧空晴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他這一生,因京遠城投降一事而不爲人所諒解。止水人到也罷了,天風人也看不起他。無雙這句話,可以說是正戳中了他的傷口。

那一刻,淺水清出手如電,一把揪住無雙的脖子,將他整個人狠狠地向帳外扔了出去:“無雙,你最好記住,軍事會議可以有爭執,但不可以互相攻擊。碧將軍自入我天風軍以來,出謀劃策盡心盡力,從未有絲毫懈怠。過去的事情都已經是過去了,誰要是再敢提,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帳外傳來不服氣的悶哼,無雙卻是再也不肯進來了。

姬若紫的眼中卻閃出狠辣之色:“若想取勝,進入牛角山就是最好的打算。因爲缺藥而死去的戰士,可以承認他爲烈士以後加倍撫恤,進兵望天港,卻是敗著。戰爭若爲勝利計,就當不擇手段,不計損失!否則戰機錯失,只怕鐵風旗損失的兄弟只會更多!”

碧空晴的計劃,狠辣歹毒,雖務實卻將鐵風旗戰士的生死棄之于不顧,但是在這剛剛遭遇過一場無奈的戰敗,人人都渴望勝利的時刻,它又顯得是如此的誘人。

于是,到底如何選擇,就成了淺水清肩頭上的一份重責大任。

那個時候,沐血和雷火同聲大叫起來:“淺少!”語氣中流露出無盡惶惶之意。

他們在害怕,害怕淺水清爲了勝利而再不顧旗堥傷的兄弟所遭受的苦難。

那時,淺水清的臉上也終于流露出一絲無奈……

背負著雙手站在營帳之中,這營堥C一個有權參與會議的人都在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來自淺水清的決定。

作爲一支部隊的領袖,一個靈魂人物,有時候他並不需要想出太多的計策,太多的陰謀,但他必須在爭議中下出決斷,在搖擺中做出選擇。

無論是怎樣的選擇,都注定了會有一部分人高興,一部分人失望。

這是領袖的權利,也是領袖的責任,他們面對壓力,解決壓力,無論其決定是對是錯,都要由其一人承擔,並肩負到底。

那個時候,無數雙眼睛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抉擇,甚至連帳外,無雙那緊張的呼吸聲也都能清晰可聞。淺水清卻微微笑了。

他這一笑,如漫天陽光,沖散卻無數陰雲,然後他漫聲說:“我淺水清,自出道以來,從沒有一刻象今天這樣難下決定。自我軍進兵止水後,我一路血屠,造殺孽無數,可以說是滿手血腥,要說我是好人,那我是萬萬不承認的。那個時候,做這樣的決定我沒有絲毫猶豫。因爲身爲一個將軍,領兵打仗,求取勝利,那是我們的天職,爲了勝利,我們可以不擇手段,做盡一切別人所不能做的事。別人罵我們是屠夫也好,劊子手也罷,對我來說,那僅僅只是勝利之後的一個小小的附帶物。但是今天,我的確猶豫了……好在,我終于還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說著,他看看大家:“我知道你們都想知道我做出了什麽決定,但是我在告訴大家答案之前,還是要先告訴大家兩句話。”

“我這一生發過兩個誓言。其中一個,是爲了雲霓,另一個,則是我在戚大哥的墳前立下的。”

“在戚大哥的墳前,我立誓要學戚大哥,絕不再讓一個兄弟離我而去,爲了我身邊的兄弟,我淺水清哪怕是血洗天下,屠戮蒼生也在所不惜。”

說到這,淺水清的聲音突然高亢了起來:“我從未忘記過這個誓言!雖然說一個將軍可以爲了勝利而去不擇手段,犧牲一切可以犧牲的東西。但是即便是不擇手段,也該有其最基本的底線原則!進兵牛角山,雖可爲我鐵風旗掌握局勢贏得方便,但是這種抛棄自家兄弟的做法,卻永不能爲我所接受!大梁城突圍戰,我被逼留下八百死士,那時候還可以說是戰場抉擇,事屬無奈。但是今天,如果我帶兵進入了牛角山,那麽我淺水清就算以後再如何戰無不勝,也無法面對自己曾經立下過的誓言,無顔去面對九泉之下死去的戚大哥,戰掌旗和洪營主他們!所以我已經決定,我鐵風旗明日一早立刻進兵望天港。至于大梁城將來到底還會不會屬于我們,就讓老天去做主吧!這場戰爭我們已盡了力,到底蒼天城能承認我們多少功勳,我也都不會再放在心上。無論如何,我淺水清,永不會做對不起自家戰士的決定!”

這一刻,所有的將軍深感震觸同時跪了下來。

碧空晴更是大叫道:“淺將軍明斷,碧空晴無話可說,心中有愧,還請將軍責罰!”

那時,淺水清緩緩搖了搖頭。下一刻,他走出營帳,眼神穿越蒼茫,停留在那無盡星空處。

月色蒼茫下,淺水清喃喃自語:“戚大哥,你可知道那真正慚愧的,應該是我。因爲做出這種決定,我本不該猶豫才是……”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二章 老兵

小林溝堙A老兵維拉克唉聲歎氣地喝著悶酒。

自從天風軍在望天港捕獲羽文柳,不戰而下大梁城後,維拉克就知道自己可能犯了一生中最大的一個錯誤。

碧空晴領著虎豹營冒充風林衛的人,能夠趕在羽文柳到達望天港之前先一步拿下此地,維拉克指路之功功不可沒。

可惜的是這樣的功勞,天風人不會給他獎勵,止水人也不會感謝于他,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是自己從軍生涯以來最恥辱的一次記錄。

老兵的眼睛,向來是很毒辣的,但是那天可能是酒喝多了,竟然就這樣稀婼k塗地成了天風軍的向導,現在越想就越惱火,偏偏還不敢說出去。

新兵蛋子依舊糊塗,到現在也沒反應過來上次過去的那支軍隊是什麽人,每日堿搡拉克愁眉不展就頗爲好奇。

當遠方的隊伍漸漸在天邊拉出一條漫長的黑線時,維拉克先是醉眼惺忪地瞥了一下,習慣性地低頭繼續喝酒,卻在下一刻將所有的動作定格。

天風軍!

是天風軍來了!

他幾乎是跳了起來,抽出腰堛瑣啎M大喊大叫:“蛋子,快拿武器!天風軍來了,准備戰鬥!!!”

蛋子看著遠方那逐漸延展開的綿綿粗線,黑壓壓的大軍壓出一片死亡騰躍之氣,顫抖著聲音回答:“老爹,咱們可就只有兩個人啊!”

“去你娘的,人少怕個球!”被烈酒沖昏了頭腦的老兵大吼,抽出戰刀向著酒館外沖了出去:“來啊!來啊!你們這幫天風崽子!跟老子過過手,老子到要看看***到底誰怕誰!”

維拉克勇敢地叫囂著,向著天空揮舞著戰刀,領頭的那一彪騎隊在呼嘯出勁風蒼茫後,以無可比擬的雄渾之勢來到老兵的身邊。馬上的騎士冷酷凶狠,一個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中的彎月刺矛卻發出冰冷的寒光。

爲首的騎將是碧空晴,看著維拉克的眼神露出幾分驚喜:“你不是上次指路的那個老兵嗎?”

維拉克揉揉迷醉的雙眼,看了半天,然後恍然大悟:“你是那個領隊?”

碧空晴微笑著回答:“是啊,我就是那個風林衛的領隊,你好啊,老兵。”

一聽到風林衛這個名字,維拉克氣得渾身冒火:“我風林你媽個衛!你奶奶天風軍冒充我部!我殺!”

戰刀尚未有機會砍下,幾名騎士已同時伸出手中長矛,將維拉克架了起來,鋒利的矛尖上那點點的冰冷借著寒風勁吹,到是將維拉克的酒意吹醒了不少。首發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是戰無不勝凶名赫赫的天風軍,而在他的眼前,數以萬計的天風戰士正在洶湧而來。

那一刻,維拉克的酒意盡去,渾身被寒風這麽一吹,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幹!……***怎麽這麽多人。”老兵嘴媢旰謘C

碧空晴笑意更盛:“嘿,老兵,看在你爲我們指過路的份上,我就不難爲你了。沒錯,我們是天風軍的人,上次就是去追殺羽文柳的。我的名字,叫碧空晴。”

碧空晴?

維拉克的眼睛亮了,那個飛雪衛的統領?那個在京遠城大戰中投降了敵人的碧空晴?

他有些好奇地看看眼前的騎將,然後嘟囔道:“原來是你這家夥,難怪我們止水話說得這麽好,難怪這麽了解我們的情況。”

碧空晴笑道:“那也多虧你當時指路才是。望天港我以前沒怎麽去過,對那堥瓣ㄛO很熟。”

維拉克跳著腳大喊:“你***別提指路!別提指路!”

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引得一群戰士都嘿嘿笑了起來,直到後方淺水清的聲音舒緩傳來:“出什麽事了嗎?”

碧空晴慨然回答:“淺少,有人擋路,要和咱們作戰呢。”

“哦?是多少人?”淺水清的聲音頗感好奇。

“就一個。”

“那可真是勇士啊,敵雖千萬人,而吾卻獨往矣。”

軍隊中發出一片囂張的大笑聲。

維拉克郁悶得只想自殺。

淺水清騎著飛雪從後面緩緩現身,露出一張清秀雅俊的面孔,維拉克睜大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個人,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天風屠夫嗎?

真沒想到他竟這樣年輕,看上去到象個斯文小後生。

淺水清笑道:“老兵,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你用刀來殺我,當然也可能會被我的士兵殺死〓:用酒來罐醉我,淹死我。”

維拉克張著大嘴再合不攏,碧空晴向後回喝道:“大家下馬,全軍暫時休息半個時辰,然後再上路。”……

小酒館堛漁薵^有些詭異,一大群天風軍將士中夾雜著兩個止水小兵,看上去格調有些不倫不類。

維拉克的渾身都別扭,很想提著刀子站出沖殺一番,又自知只是徒自取辱,所以只能獨自喝著悶酒,新兵蛋子依舊是一臉的糊塗模樣,看著天風軍的眼神卻充滿好奇。

碧空晴呵呵笑著捧著酒壇來到維拉克的身邊:“嘿,老兵,和我們一起喝幾碗怎麽樣?”

維拉克從嗓子堳_出不屑的冷哼。

他有身爲一個士兵的榮譽感和驕傲感,卻沒有爲國赴死的愚忠,理智讓他不要理會眼前的這個家夥,但是感情卻讓他不自覺地捧起了酒碗。

碧空晴笑著說:“其實我挺喜歡你的,打仗嘛,是上面的事,下面的士兵只要聽令而行即可。雖是敵人,但也只限在戰場之上,戰場下,如果彼此看得順眼,也未必就不可以做朋友。現在你我不在戰場上,做個朋友吧,怎麽樣?”

碧空晴把酒碗端到維拉克的身邊。

維拉克想了想,然後嘟囔了一句:“這見鬼的戰爭。”

然後酒碗一飲而盡。

“沒錯!”碧空晴大叫道:“這是一場見鬼的戰爭,它讓很多人死去了。不過和平很快就會來到,來,大家夥們,爲這場該死的戰爭而喝一杯!”

“吼!”酒館堜狾釭漱悜楹x士同時端起了手中酒,大口大口地灌將下去。

這一刻,沒有敵我之別,只有共同的對戰爭的厭倦與憎恨。

老兵維拉克的眼中,一點濕潤也逐漸彌漫眼眶。他大口地喝酒,就那直沖大腦的酒勁來麻醉自己,忘記一切,忘記戰爭的存在,忘記一切的不開心。

他們一起盡情的喝酒,一起痛罵戰爭,盡情地在這小酒館中暢所欲言。

老兵維拉克說,別看你們天風軍驍勇,我止水軍也不是個個無能。老子當初上戰場時,也幹掉過兩個天風軍,也曾見到過有天風軍戰士嚇得尿褲子,刀都提不起來。

碧空情就笑著回答,說國主懦弱,縱有勇將強兵也是無用。

維拉克就歎息,想了想說現在我有些不那麽後悔給你們指路了。

大家就一起哈哈大笑,相互打趣。

維拉克問他們你們怎麽跑到這來的,他們就說,我們吃了敗仗,沒想到你們止水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強一些。

維拉克就得意的笑,然後大家都說,只可惜,你們終究還是不可能保住自己國家的。

維拉克便歎息,深沈的歎息。

他看看淺水清,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癡癡地問:“如果我現在殺了你,戰爭會不會結束?”

淺水清悠然回答:“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不是我,而是兩個國家的綜合實力。我淺水清的作用,僅僅只是讓這場戰爭早一些出現本應出現的結局。”

于是,維拉克再不說話,他一頭栽倒在酒壇堙A再不願起來……

維拉克酒醒的時候,天風軍已經離開了。

天色將暮,老兵卻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酒館堙C

天風軍打下大梁城後,很多士兵逃亡,小林溝如今已經只有維拉克和蛋子了。

維拉克呆呆地坐著,好半晌,才站起身來。

他走出酒館,再回來時,一身軍裝已去。

蛋子怔怔地看著維拉克,維拉克摸著蛋子的腦袋說:“蛋子,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

維拉克搖了搖頭:“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見過了這幫天風軍後,我就知道我們再也沒可能會贏了……國家要滅亡了,我不想爲國盡死,卻也沒法去投降敵人。所以我只能選擇逃走了。我是個兵,這輩子除了打仗什麽也不會,我想,最終還是得靠打仗過日子吧。就去都市聯盟做個自由傭兵也不錯。蛋子,你有興趣跟我走嗎?”

蛋子呆呆地說:“不行,俺還要當值輪守呢。”

維拉克苦笑:“真是個傻孩子。國主都沒了,國家也亂了,軍餉也沒人給你發了,軍糧也沒人給你送了,其他人都跑了,你一個人守在這媮晹酗麽用?我本來也想和你一樣,盡一個士兵的職守,可是你看看。白天天風軍來了,我們能做什麽?我們已經無法再做任何事了。”

“走吧,孩子,去一個沒有戰爭的地方,好好種地過日子。”

蛋子緩緩搖頭:“俺娘教過俺,做人要盡職守。調令沒有下來,我就不能走。今天是俺輪值,俺要站崗去了。你要是走了,你的班我替你值了。”

維拉克呆呆地看著蛋子,良久,終于長歎一聲。

他拿起武器走出酒館,再不願回頭看蛋子一眼。

這個世界,有很多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維拉克選擇了走,而新兵蛋子卻選擇了留。不同的道路,通向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淒風苦雨下,小林溝的村口,新兵蛋子就那樣一個人靜靜地站立,他就象是這個帝國最後的守護者,在無言中靜靜地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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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三章 十年辛酸誰人解f

天風曆 月  日,鐵風旗敗走望天港。

與此同時,大梁城內,護民軍與大梁守軍的矛盾因爲天風軍的離去而開始激化,並逐漸上升到難以控制的地步。

天風曆 月  日,護民軍與大梁守軍首度出現大規模摩擦,雙方各出動幾千人在大梁城發生械鬥,死傷數以百計。大梁皇宮堙A傀儡國主羽熙顫顫驚驚,每日堨u見到周之錦與易星寒吵來鬥去。

月  日,周之錦做了一件令天下都爲之嘩然的大事——公然納舊主珍妃爲自己的寵妾,當夜睡在千秀宮,與部下諸將淫樂一夜。

次日,易星寒沖進止瀾宮,怒斥周之錦大逆不道,以臣屬身份霸占國主愛妾,周之錦勃然大怒,兩個人竟然就在瀾和殿上大打出手。

雙方的部將親信均有參與,將整個議政大殿變成街頭鬧市,打得不可開交,至此,兩軍關系徹底破裂,那蒙在上面的一層薄薄的“友軍”面紗也徹底撕破。

月 日晨,易星寒打起“清君側,討國賊”的旗號舉兵沖進止瀾宮,周之錦早有准備,先一步溜走。其後,周之錦一面公然宣布向天風投降,向天風人請求援兵,一面帶領手下士兵和易星寒對抗。

護民軍勝在人數衆多,大梁守軍勝在組織嚴明久經訓練,兩方對峙,大梁城內風起雲湧,內戰一觸即發。

天風軍到是很願意對周之錦伸出援手,但是由于通訊不便,待這個消息傳到天風軍的耳中時,已是多日之後,那時大梁兩軍的爭執卻已經塵埃落定有了結果。

但是在中央軍團得到周之錦的投降聲明之前,位于望天港的淺水清到是僅隔了一天,就已經收到了這則消息,他看著這封期待多日的快報,最終良久不語默默談長歎一聲。

姬若紫說得沒有錯,男人天生就是爭權奪利的産物。

大梁城是天下厚利,人們就是拼盡了性命,也會爲它去殺去死。

原來要等到這一天,時間並不是太長……

黎明的風帶著些許冬日的陡峭,疲憊的人在寒意中睜開雙眼。遠方縹緲遊弋的煙霞紅嵐,是暖陽初升時的映照,無數道燦爛金光渲染出大地的輝煌。

望天港外的那片林子堙A漫天飛翔著無數只色彩斑斕的美麗小蟲,叫不出名字,卻是說不出的可愛繽紛,時而升騰旋轉,時而懸浮降落,以各種優美姿式,歡快而熱烈地在空中交纏飛舞著,展現出無盡生機。它們伴著風,踏著雲,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空中弧線,在陽光的照射下拉出絢麗的光與影。

姬若紫欣喜地望著眼前的一切,緩緩舒展雙臂,伴隨著那迷彩光影在樹下做出優美如彩綢飄舞的翩飛之勢。

她在盡情享受著這陽光下自然世界的美好。

眼前的一切,在她眼中是如此美麗,如此的令人向往。

淺水清來到時,看見她正在樹林中盡情地舞蹈,她頗感好奇地看著她,有些不明白她爲何如此激動。眼前的景象雖美,卻掩不住冬日的凋零,沒有春的爛漫,也沒有夏的火熱,爲何眼前的女子,卻是滿心喜悅?

看到淺水清向自己走過來,姬若紫的臉微微一紅,仿佛晚霞升起,帶出別樣的紅光。

“怎麽會想起來找我?”

“易星寒和周之錦撕破臉了,兩個人已經公然決裂,如今兩軍對峙,我們的機會就要到了。”

姬若紫撅起了好看的嘴唇:“就知道你無事不會來找我。你要問我可看好哪個,那我告訴你,我也不知道誰會贏。戰爭之道,我們女人是不懂的。”

淺水清微微一笑:“我只是過來看看你,沒有什麽別的意思。這些天堙A承蒙你幫了我許多忙,給了許多啓發,讓我明白了許多道理,我忙于軍事,一直沒空理你。正好今天的文報到了,我覺得我該來感謝你一次,所以就來了……不是每次過來都有事的。”

姬若紫這才笑了起來:“那你到說說,你明白了些什麽道理?”

淺水清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很多,簡單的說,大梁城一戰,首先讓我明白了做人不可太貪的道理。我求得太多、追得太急,所有才有當日的險境,人要是總想著以蛇吞象,或許能成功一次兩次,但次次如此,必定就總有被撐死的時候。無論你心有多急,總要記著貪多嚼不爛的道理。次次冒險,哪有回回都成的道理。我能活著,已該感謝上天了。”

姬若紫眨著大眼看他:“就這些?”

淺水清無奈的笑:“還有很多,只是不想再說。事物皆有正反兩面,大梁城教會了我如何看待每一步落子之後可能出現的變數。再精彩的妙招,也可能會出現對自己不利的局面。在某種情勢之下,這種不利一旦被放大,則可能形成難以預想無法承受的後果。當然,如今我置身事外,反而將這一切可以看得更清楚。所以說,大梁城一戰,對我來說其實還是有很多好處的。”

有些話,他沒有說,只是因爲沒有必要再去闡述。

天下從無一策有百利而無一害,同樣的,當很多事情已經糟糕到沒法再糟糕的時候,不妨就試著去看看它對自己有利的一面。

丟失了大梁城,固然讓淺水清所有的辛勞化爲烏有,但是反過來看看,也未必就不是好事。首先,易星寒的行爲對帝國來說其實就是一件好事。統治一大片新下的領土不容易,而這其中有許多民衆因爲心懷故國而不願服從管理。易星寒高舉反抗大旗等于是幫助天風帝國將所有止水境內的熱血義士全部集中起來,一旦天風帝國操作得法,正可一網打盡,爲以後的管理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阻力。

對淺水清來說,大梁城一戰則使他越發成熟了許多。當他放開心中的包袱時,他才會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其實走得實在是太快了些,適當時機下應當放緩一下腳步。官場之上,爬得越快,往往也摔得越重。功愈重,則妒愈深,皇帝會忌諱,百官也會多個眼中釘。世間名將多不得好死,很多程度上不是因爲他們不會做人,僅僅是因爲他們功勳太過顯赫罷了。

淺水清的這場敗仗,吃的恰倒好處,對他日後的官場生涯來說到是可以減少許多無謂的敵人。

淺水清想明白了這一點,心結便解,心情大好之余,也就過來找姬若紫,其實就是想感謝她當初對自己的提醒。只是面對這個女人,那感謝的話,他是怎麽都說不出口的。

想了想,他轉移了話題,輕聲問:“我來的時候,看見你在這堳僆}心?”

姬若紫的臉紅了,她低著頭,用小得只有蚊子才能聽見的聲音說:“十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出宮。”

淺水清的身軀微微一震。

十年了,被困在深宮中整整十年,就是再美的風景也該倦了。

這世上若還有一種感覺令人難以控制無法忘懷,那就是自由。

募然間,他明白眼前的女子雖然滿腹心機心思狠辣,卻歸根結底終究只是個可憐女人罷了。

抖落紅塵的羈絆,飛旋成一片無言的蒼白,姬若紫避開了淺水清那能炙傷人的目光,任憑著充滿苦霜的冬意滲進瞳仁堙A她的聲音仿若九宵雲外的縹緲煙雲:“我已經背棄了止水,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文妃娘娘。我抛下一切,只爲獲得一次新生≡我來說,眼前這天地雖殘,入眼處卻是滿目皆新。我這一生立足宮內,醉心于勾心鬥角,相互陷害,終是有些厭了倦了。若是可以,我到願意學那天風秦儀,以雙腳去丈量天下,看遍世界,遊覽山河盛世,則此生無憾。”

淺水清的目光漸漸充滿了一些同情與憐憫,他知道,這樣的夢想,終究太過飄渺而不現實。

姬若紫便也輕輕笑了起來,仿佛輕風吹過:“我知道這只是個夢,女子不比男子,豈可隨意行走天下。所以我便想跟著你,跟著你天風鐵蹄所向,自由馳騁在這疆場之上。若是可以,我不求名分,也不求承諾,只要能有一個位置可給我,讓我坐個飽食閑人,我便也就滿足了……這樣的要求,應該不算太過分吧?”

淺水清靜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語,姬若紫臉上的失望之情也就越發濃重。

她眼中流露出無盡的哀怨,突然雙手捧著臉就這樣輕聲泣哭起來:“我這輩子是沒可能嫁人的了,你不要我,別人也不會要我,因爲……我根本就不能生孩子。”

淺水清的目光在那刻濃縮成一點晶亮:“你說什麽?”

姬若紫背轉身去,淚水流滿雙頰,在陽光下閃爍出耀目光輝:“三年前,我剛剛成爲文妃,那個時候陛下最喜歡的就是我。我苦熬七年,終于有了出頭之日,行事就難免跋扈了些。王後看我不入眼,一心想置我于死地。我當時已經懷了龍種,本以爲自己可以母憑子貴,沒想到王後一碗藥酒就結束了我所有希望。孩子沒了之後沒過多久我才發現原來那藥酒不僅把我的孩子打掉,同時也徹底傷了我的身子,從此以後,我都不可能再有屬于自己的孩子了。”

淺水清只覺得混身一陣冰寒徹骨。那時在榮萱宮,他聽姬若紫說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只覺得這個女人毒辣無比,直到這刻,他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宮中毒辣女子,非她一個。她所施加于人的,可能正是別人先施加在她的身上的。她飽嘗其痛,深受其害,一旦報複反擊起來也就格外淩厲一些。

果然,在說完這話後,姬若紫卻低低冷笑道:“在那之後,我知道了自己根本無力和王後對抗。那些女人,凡是在宮中得寵的,大都在外有自己的娘家勢力,平日埵酗H照應,偶而犯錯,看在外官的面上,王上也不會如何。可我不同,一旦出了錯,別人就會想盡辦法置我于死地,務叫我不能翻身。所以我只能加倍小心低調做人。我故意顯得無用一些,然後挑撥珍妃與王後作對。珍妃與周之錦私下有奸情,後臺也算牢固,心計也算可以,竟硬是將王後生生逼退,最終悶死宮中,也算是爲我報了仇。我身無後臺,就得加倍小心爲自己拉攏勢力,同時暗示所有人,象我這樣的人,不會成爲她們的威脅,到處挑唆相鬥,自己則獨身事外。日子長了,這後宮塈A上我下,我卻安坐文妃之位而地位牢固。自那時起,我便知道人若想自保,就必須懷抱大樹,同時還不可成爲那出頭之鳥。前幾日突圍,與其說是我看出你身在局中,到不如說當時的你,就如同那時的我。我經曆過那樣的慘痛教訓,因此方明白那隱身幕後的好處,才能對你說出那樣的話來。”

深沈的歎息,如海洋中那一點浪花的濺起濺落,淺水清無語搖頭,最終卻只能說:“你現在出了宮,也算是自由了。”

姬若紫嫵媚一笑:“是啊,總算是自由了。可惜,我過慣了錦衣玉食有人伺候的日子,再想讓我過那苦日子,怕是過不慣了。淺將軍既然不想收我,不如……就幫我找個好男人嫁了吧。我這樣的女人,如今空有姿色,卻無生一兒半女的能力,做正妻是不想了,爲妾到也可以。只是天下間少有不凶狠的大婦,聽說雲家小姐溫柔賢淑,想來不會是妒婦的了,可惜的是淺將軍心堳o沒我。淺將軍啊,你要給我找,可千萬找個那家無悍妻的才好。否則我日日苦受,只怕也要叫人給折磨死了。”

“你這樣的人,不把別人折磨死就算不錯,又有幾個敢來磨你。”

姬若紫的眉眼搭了下去:“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怕是也只有不愁無子的一國之主方會稀罕了。離開了後宮,有哪個男人會真正喜歡那不下蛋的雞了?”

她這話說得聲音淒婉,語氣悲涼,面容淒苦無助,在這寒冬冷意的映襯下,越發顯得蕭索悲切,竟引發淺水清心中無限同情。

眼眸中的那一點冷靜與剛硬,終于在這刻被對方的淒婉之態打動,漸漸軟了下來。淺水清苦笑道:“你不用這樣作態,我知道你是故意示弱于我。女人過強,男人不喜。你在宮中時,雖與人相爭,卻都是在暗處,從不明面交手,雖地位顯赫,真正知你能力的卻少之又少。我打進大梁城後,你不甘寂寞,又見我身邊有女將,所以就努力向我展示才能,我能用夜鶯,用碧空晴,那麽用你自然也不在話下。你自以爲魅力無雙,美冠後宮,又有能力爲我出謀劃策,我自然會對你另眼相看。沒想到我卻死活不同意娶你。你諸般手段用盡,眼看交易不成,就改用女孩子家最擅長的溫言軟語對我,向我傾訴你的苦楚,惹我憐惜。這個時候的你,怕是又回到了當初後宮爭寵時的樣子了。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姬若紫一時愕然,眼中淚水尚未試去,那心中機密被人發現時的一點驚恐卻在淚眼婆娑中顯露無遺。

這些日子相處,幾乎每次都是姬若紫教訓淺水清,處處占據上風。然而上風雖占,自己的目的卻自始至終沒有達到。她思前想後,終于意識到一個問題,就是女人太強勢,會爲男人所不喜。自己若是男人,展現能力,表示忠心,都可爲淺水清所重用。可自己偏偏是女人,所要求的也不是別的,而是做淺水清的女人。這種事情用交易的方式來完成,淺水清本身就有抵觸,她又表現得如此強勢,也就難怪會明明贏了淺水清,卻達不到目的了。

待到淺水清說明自己不娶她的真正原因後,她已經放棄了奢望,退而求其次,做不了正妻爲妾也行。但是考慮到前面的表現太過強硬,怕又把淺水清給嚇退了,所以這刻才借著機會溫言軟語,哭訴多年苦楚,沒想到用心雖巧,卻被淺水清一語道破,一下子就徹底沒了主意,只能呆呆地看著他,也不知該如何辯解了。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淺水清說完這話後,卻無奈苦笑道:“你雖是作態哄我,但我相信你說的事情都是真的。一個女人,若是不經曆這樣的事情,也不會變成那樣。你說那些事時雖別有用心,用情卻是極真,我感你身世,念你苦處,也不能全無所感……暫時你就先跟著我吧。能不能做我的女人,我說了不算,雲霓說了才算。”

他說著,轉頭離去。

這句話,令姬若紫再度昏迷。她原以爲自己的計劃被人看穿,自然一切努力盡成泡影,沒想到這刻明明輸給了淺水清讓他看穿自己,卻反而引發了他無數同情,破天荒給了自己一個機會。她自以爲自己了解男人,沒想到對淺水清卻全然無知,但是聽過這句話後,那撲面而來的幸福感瞬時間籠罩全身,心中竟是說不出的喜悅。

這真真奇怪了,自己本只是爲了生存而嫁,怎會到現在卻如此開心適懷呢?一時之間,她也說不明白心中萌動的那股情懷到底是怎樣的滋味,酸甜苦辣,諸般感覺盡上心頭,這刻卻再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四章 兵鋒再起(上)

月  日,大梁城又是一則消息傳了出來。

護民軍與大梁守軍的爭鬥終于出現了結果。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久經沙場鍛煉的周之錦極其部下諸將並沒有取得這場內爭的勝利,反而是以慘敗告終。

日夜,周之錦部下何文,方輝,邵華飛起兵作亂,各領一萬人對周之錦進行了反戈一擊,與護民軍理應外合,大破周之錦于當日夜。

周之錦部下當時還有七萬大軍,在經過一夜苦戰之後,最終卻只帶了一半人匆匆逃離大梁城。

護民軍終于全面控制了大梁城,正式成爲這座城市新的主人。

來自大梁城的驚人消息,總是一個接著一個,各種人物,各類角色,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到底誰是大梁城最後的主人,誰能笑到最後,人們再也看不清楚。

進入了望天港的鐵風旗,雖然早知大梁城會有此變故,卻終究因爲路程的原因錯過戰機,只能眼看著易星寒再次實力平增。冷兵器時代的交通與通訊的不便利,注定了鐵風旗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做那趁火打劫的漁夫。

值得讓人注意的是,大梁城內戰之中,石容海功不可沒。何文,方輝,邵華飛等人本就是忠于鄒白永的將軍,鄒白永死後,無奈跟隨周之錦。周之錦的所作所爲令大家對其離心,石容海與其中方輝等人的關系交好,趁此時機離間衆人關系,以愛國大義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終于說動大家臨戰反水,從而導致護民軍大勝。

大梁城內戰之後,石容海的聲望亦跟著水漲船高,幾有與易星寒分庭抗禮之勢,他出身世家,本身就是多年領兵作戰的將軍,比起易星寒這樣的暴發戶,其底蘊要深厚許多,更熟諳官場之道,于不動聲色之間,勢頭直追易星寒。

周之錦在戰敗之後,終于感受到了一番風雨欲來的恐慌氣息,如今他沒了大梁城,手下戰士折損三分之二,再沒有了可向皇帝提要求的本錢,此時此刻,他終于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曾經做過的夢是如何荒謬了。

月  日,一封求救信飛遞望天港,急急如喪家之犬再也無路可去的周之錦,終于向淺水清低頭了。

信上有一段話是這樣說:

“……止水無道,國主昏庸,有天風帝國秉天地之正氣,受命于天,德被蒼生,野王寬厚之主,仁愛爲民,以有道伐無道,彼可取而代之。淺將軍興仁義之師,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爲國之中梁,不戰而下大梁,爲天下群將之楷模,後世征戰之表率。今有易星寒小賊,竄逆行反,妄圖螳臂當車,逆天行事,雖可僥幸一時,卻難免覆亡之災。之錦不願天下生靈塗炭,憤而與其抗之,雖敗而猶榮,死而無悔。然易賊勢大,手下賊將頗衆,又有石容海,林中興等宵小之流爲其臂助,之錦雖有心殺賊,卻無力回天,慚愧敗北。今雖被迫離城,然心挂城中百姓,念之切切,不忍離去,特懇請淺將軍發兵相助。兩軍合力,兵進大梁城,以淺將軍不世之威勇,當可振天風威嚴于當世。之錦不才,願爲後盾,爲鐵風旗一路所向效犬馬之勞……另:鐵風旗下東光照等三百余勇士如今皆在我部,只錦以英雄之禮待之,每日悉心照顧,不敢有須臾懈怠,如今東營主傷勢恢複良好,不日可回見淺將軍,請將軍寬心,不必挂念。”……

望天港,淺水清拿著周之錦的求援信冷笑不已。

他把周之錦的信給大家讀了一遍,楚鑫林呵呵笑道:“周之錦是賊心不死啊,雖然向我們求援,但是依然以爲可以憑借手中的三萬余軍力可以力壓我們一頭。他好象忘了當初在藍草坡上,石容海也是帶著三萬人被鐵風旗完敗的。”

沐血也大笑道:“願爲鐵風旗之後盾……哈,他周之錦好大的臉子,竟然敢聲稱做我們的後盾,讓我們去前頭打沖鋒,他在後面享現成。”

碧空情更是森然道:“周之錦是被逼急了。他現在真成了一條沒家的狗,前方是我天風主力正在向這媔}來,後方有我鐵風旗坐鎮,大梁城又被易星寒給占了,他手中實力大損,再想做牆頭草就沒那麽容易了。如今他被逼無奈,又不舍得昔日之榮華富貴,最好的辦法就是力邀我鐵風旗出動,要是能在天風主力進來之前,搶回大梁城,那麽不管怎麽說將來在野王面前都可以有番交代。他當初避戰護民軍,是自恃手埵釦L,可以擁兵以自重,但他現在敗了,要城沒城,要人少人,到時候皇帝不找他的麻煩都說不過去。再不給自己降降價,爲天風人立些功勞,只怕他別說富貴難保,就連性命也堪憂了。哼,牆頭草,在這亂世之中,牆頭草要有如此好做,豈非人人都可以在一旁看熱鬧了。”

拓拔開山冷冷道:“他是仗著手埵釭F營主他們在手,不愁我們不出兵。”

楚鑫林也笑道:“說到東營主,不能不佩服淺將軍算計無雙,竟然能料准周之錦這小子會出手,救下我部殿後軍隊。”

那一刻,淺水清冷冷道:“可惜他出手還是晚了,我鐵獅營八百死士僅余三百。哼,那死去的五百將士的性命,我又該算在誰的頭上。”

對周之錦這份言辭切切的求援信,幾乎每個人都表示出了憤慨,不滿與不屑一顧。鐵風旗雖渴望重建功業,但誰也不會傻到被人用來當槍使∼光照就算是在周之錦的手堙A諒他只要還想著投降天風帝國,就絕不敢把他們怎麽樣。想用東光照來要挾鐵風旗,未免就意想天開了些。

只是重新拿回大梁城,可以說是鐵風旗上下將士人人心中之渴望。如今周之錦手中有三萬余重兵,如果能和淺水清合兵一處,由淺水清來指揮,以他的戰術指揮能力,未必就不能打下大梁城,因此衆將心中就難免了有些想法。

楚鑫林沈吟了一聲,終于按捺不住說:“將軍,要想奪回大梁城,周之錦手堛漣L就是咱們手中的一張好牌。護民軍人數雖衆,但多遊兵散勇,缺乏訓練。拿下大梁城後,少數兵衆甚至不服管束,公然在城內行劫,易星寒被逼強力彈壓,引起許多人的不滿。如今石容海在護民軍中勢頭猛升,隱隱已有蓋過易星寒之勢,一個是早就成名的大將,一個是新躍起的無名小卒,兩者之間必有矛盾。石容海手下兵少而精,易星寒手下兵多而雜,若能挑撥離間兩者關系,我軍再會合周之錦部做大舉進攻,則勝利可期。依我之見,周之錦雖是小人,卻不妨虛以委蛇,暫時合力……”

碧空晴陰測測道:“只怕周之錦不會那麽輕易交出兵權。”

那一刻,衆人眼中同時露出一點凶狠:“那就先收拾了這個不識擡舉的家夥。”

惟有沐血,長歎一聲說:“鐵風旗立的功勞,已經足夠大了。大梁城一戰,我軍之所以會失利,皆因太過貪功,你們到現在還不願吸取教訓嗎?如今兩軍縱然合兵,其兵力也不過是不到五萬之衆。大梁城媦々Q萬大軍,又豈是說下就可下的。鐵風旗將士在外久戰,很多兄弟皆已思歸,軍心正處不穩,不宜再做強戰了。”

碧空晴立刻道:“正因如此,才迫切需要一場勝仗幫助他們奠定勝利的信心,忘卻對家人的挂念。”

無雙:“但也會讓我鐵風旗死去更多優秀的士兵。如今天下大勢將定,再爲求功而做無謂之戰,實在是得不償失!”

碧空晴冷笑:“上次提議進牛角山,你說士兵缺藥不同意。這次不少士兵的傷都已養好,不虞醫藥之患,你們還是這樣畏戰。爲將者,以勝利爲唯一追求,這樣瞻前顧後,還打什麽仗?”

無雙大怒,這兩個人簡直是天生的不對眼,對著他大吼道:“至少老子不會輕易用士兵的鮮血來爲自己加官晉爵!”

“夠了!”淺水清大喝道。

大梁城突圍之後,軍心不穩,連將官們的矛盾也有所加劇。其中最明顯的就是鐵風旗內部分成了兩派:舊屬一派與降將一派。

曾經的降將,爲了榮耀,可以不畏生死,總是渴望著在新主子面前加倍殺敵,以證實忠心,因此在對敵策略上總是趨向于凶狠,不畏犧牲,不怕死亡,克意求功。

而那原本的舊屬部將,在長年累月的戰爭中早和部下士兵結成了深厚的感情,輕易不願接受士兵戰死。凡面對戰事,總是再三考慮,除勝利外,士兵損傷就是第一顧忌要素。碰到可能會出現的大戰惡戰,沒有必勝的把握,就輕易不願出戰。

這也是人之常情,幾乎每支軍隊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同樣的,因爲這種不同的環境導致的觀念分歧,從而催生出來的對立最終就會形成派系。

派系是一種無可避免的現象,朝廷上有派系,部隊堣]有。大有大派系,小有小派系。

當然,身爲領袖的人來說,這種派系的存在極爲必要,一旦使用得當,可以使自己左右逢源,但若是處理不好,則可能會導致衆叛親離。

如今淺水清本人就等于是屬于烈狂焰的派系,在他下面,沐血和碧空晴兩邊就是各成一派。

在今後,進入朝野之後,淺水清還將擁有屬于自己新的身份,他甚至完全可以看到自己在朝堂上爲了不同的政見和某些人爭得面紅耳赤的情況。

比如說:南山嶽。

那個時候的爭執內容,想必會更大,更難纏,更難以令人選擇和頭痛。相比那個時候,眼前的這點小小爭執,實在是算不上什麽了……

爭執歸爭執,鐵風旗內至少有一點是好的,那就是大家至少有共同的目標,即使是有不同的意見,也不會因此産生真正的決裂,哪怕當初無雙說出過傷害碧空晴自尊的話,卻也不會讓他們變成死敵≡此,楚鑫林解釋得好:長期在一支隊伍中共同作戰,戰友之間早形成了生死感情,這種感情,輕易不會因爲意見的分歧而被破壞,最多是受些影響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到底還要不要打大梁城,就成了淺水清頭痛的一個選擇了。

在鐵風旗如今的環境下,到底是爲了那可能存在的功勞而繼續冒險博一把,還是靜等更好的時機?

繼當初選擇望天港和牛角山之後,又是一道選擇題擺在了淺水清的面前。

放眼處,眼前是無數希冀的目光,人們在等待,等待他的決定,而淺水清卻微微笑了起來。

這一笑,如陽光沖散烏雲,給每一個人的心頭帶來了希望。

他們知道,當淺水清展露出如此笑容之時,就是他已經做下決定之一刻,而這個決定,通臣不會讓大家失望。

果然,淺水清道:“大梁城突圍戰,是我鐵風旗自進入止水後所遭遇到的最爲恥辱的一戰,在此之前,我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先王曾有言,軍者,三軍不可奪其志,百戰求勝,縱死無悔,敗不餒,勝不驕,則常勝而不衰。如今我鐵風旗遭遇的情況,可以說就是如此。先勝而驕之,爲敵所趁,若敗後再氣餒,則縱鐵軍亦無鬥志。”

“爲軍人者,戰死沙場,是我輩本分,身爲將領,當體恤士卒,憐憫屬下,然當戰則戰,不可輕易言退。如今大梁城內爭複雜,局勢混亂,我軍休整完畢,正是枕戈待發以逸待勞之時。當戰之際,再不可輕易言退!”

淺水清的意思,竟已是決定了要再次出戰去拿大梁城了。

沐血急道:“周之錦狼子野心,小人心胸,和這樣的人合作,淺少你就不怕他再出賣我們一次?”

淺水清冷冷一笑:“誰說要打大梁城,就一定要和周之錦合作了?周之錦只不過是我手上一枚可利用的棋子,棋子與那執子之手,哪堥茠漲X作之說?既然我淺水清十天前能用一萬六千人不戰而下大梁城,那麽今天,我就能用同樣的兵力,再拿下大梁城一次!”

這一句話,說得衆人同時目瞪口呆,再不知淺水清哪堥茠漲p此雄心魄力,惟有淺水清本人,眼中放出如火光芒。

早在他離開大梁城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那曾經失去的,終有一日,將回到自己手中!

隨著淺水清那番豪圓壯語的落下,一名士兵匆匆進來稟報:“報將軍,方虎將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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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五章 兵鋒再起(下)

望天港的海面上,陽光映襯出一片金色的波濤。

天邊紅霞堙A水天一色滾動出色彩斑斕的流光,伴隨著海浪的鳴唱,奏舞出輕歌曼樂。

淺水清和方虎兩個人就那樣站在海邊,一起眺望天際。

眼神穿越蒼茫,總帶著些許的迷惘,淺水清的聲音悠遠淡漠:“這趟海上歸來,滋味如何?”

方虎無奈苦笑:“可苦了老子了。沒下過海的人,永遠不會想到海上的風浪是怎樣的劇烈。”

說著,他眼中露出無限的驚悸:“海上不比陸地,第一次出海的人,永遠無法想象海上那滔天的浪潮是怎樣的凶猛可怕。那一天,我站在船頭,親眼看著巨浪翻滾成山一樣的氣勢,鋪天蓋地地向我們砸過來。我們乘坐的船真正成了一條生命之舟,在海上載沈載浮,幾次都險些翻掉,卻還是被船上那些有經驗的水手給把住了。我當時和兄弟們吐得那叫一個慘啊……淺少,我實話跟你說吧,要不是當時船上的水手有親人被我們拿捏在手中,就憑我們當時那些人,隨便來上幾個水手就能把我們全幹掉。我算是徹底明白了,咱們這些陸上健兒,一旦到了海上,那就個頂個的成了旱鴨子,就算再勇敢,再能打能殺,在大海的面前,也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只是可惜,我最終上岸後還是把他們全殺了。”

淺水清微微一笑:“看起來,你出了一趟海,還是感觸良多啊。”

“這趟出海,爲了找尋那人迹罕至的地方,算是把附近一帶全都跑遍了。最遠的時候甚至近了遠海區,在那塈畯抶g曆了好幾次大風浪,那時有個水手長告訴我們,象這樣的風浪,在海上本屬平常,如果經常出海,還能見到更大的風浪。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力有時而窮啊。別看咱們天風帝國我武威揚,在海王面前,百萬大軍都不夠喂魚蝦的。”

看起來,這趟方虎出海,在經曆了海神咆哮的威風面前,的確是學乖了不少,連說話時都少了幾分傲氣。

說到這,方虎又道:“不過淺少,大海在平靜的時候可是真美啊,站在船上,看濤生濤滅,風起雲湧,看將士們指揮航船在風浪中顛簸打滾,那種感覺實在是非常強烈。可惜啊,我這個人不識水性,否則,我真想一路航行過去,去看看在那海的盡頭,又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淺水清淡淡道:“大海的盡頭……沒有去過的人,怕是永遠無法想象海的盡頭會是什麽樣子的吧。”

方虎卻突然神秘地眨了眨眼睛:“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一件事。”

“什麽?”

“這趟出海,我們在海上發現了一具遇難者的屍體,從那個遇難者的身上,我們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方虎從衣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羊皮紙交給淺水清。

展開羊皮紙一看,淺水清險些沒跳了起來:“這是海圖!”

“沒錯!船上的水手也是這麽跟我們說的”

淺水清怔怔地望著手中的海圖,手中的這張海圖,與他在這個世界所看到過的海圖截然不同,相比之下,觀瀾海圖所表示的範圍,就象是滄海一黍,範圍小得可憐。

由這張海圖可以看出,繪制出海圖的人,所擁有的航海技術,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腳下的這塊大陸。

這件事,在別人看來或許只屬平常,畢竟陸地上的爭奪都尚未結束。但是只有淺水清自己知道,隨著時代的發展,大航海時代的來臨,誰擁有強大的海軍,誰就能擁有天下。

今天,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僅僅只是開始而已。

海圖上用特殊的定位尺度標示著一些島嶼,其中一塊海洋中心的小島,被人劃上了一個紅圈。

方虎指著那紅圈說:“我們就是在這媯o現的這具屍體,財寶也都埋藏在這堙C這是個無名荒島,島上是一片樹林,穿過林子後,有一個小湖泊。財寶就藏在湖畔。那個島人迹罕至,島上多凶猛野獸,資源卻是有限,也不是什麽海路航道的必經之處,位于鍪海之涯,唯一的好處就是足夠偏僻,藏在這堨i以說是最安全的。”

“那麽這個紅圈是你畫得了?”

“是!”方虎點頭:“發現了這張海圖後,我就知道這東西對我們會是很重要,爲了慎重起見,我特別在圖上標明了符號,以防萬一有失。”

說到這,方虎微微唾了一下:“水手們說這張圖和目前大陸上已有的圖差異很大。在這張海圖上,鍪海僅是其中的一個小小角落,在鍪海之外,還有著大批的海域未被發現,而在那無盡汪洋的盡頭,圖上竟然畫著又一塊陸地!”方虎的聲音有些興奮起來:“淺少,觀瀾大陸真得不是這世上唯一的土地呢。在觀瀾之外,也許還有著更多更廣袤的地方可以供我們探索追求。”

淺水清當然看見了。

在這張海圖的兩端,畫著兩塊陸地。一塊是觀瀾大陸,還有一塊,則是一塊至今尚未被人探知發現的陸地▲觀其地理形貌,其地域寬廣竟是不輸于觀瀾。在這兩片大陸的中間,是大片的海域,海域向南北延伸,最終會發展向何處,卻是再也無人可知了。

良久,他才歎息道:“這種事,終歸是離我們太遙遠了一些。或許有一天,我們能統一整個觀瀾,或許有一天,我們可以建立起屬于天風帝國的龐大海軍,或許到了那時,我們可以去探索這世界的盡頭,揚我武威于域外,只是現在嘛……還是多關注一下眼前的局面吧。”

說著,他隨手將海圖塞進了自己的懷中,和那本四極遊記放在了一起。

令他真正感興趣的是,這張海圖,到底是誰畫的?

毫無疑問,止水人是絕對沒有這樣的實力的……

說到現在,方虎微微沈默了一下。

他幹啞著嗓子道:“這趟出海,我錯過了很多事情,沒想到剛一回來,就碰上這種局面。”

淺水清微微笑了笑:“所以說你回來得正好,洪營去了,東營不在,目前鐵風旗埵悀H幾乎**,只剩下新人,沐少和空晴兩派對立,各有自己的看法,誰也不服誰。我若要強行壓制他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長此下去,很容易産生將士離心。你回來之後,正好可以幫我做做工作。”

“爲什麽是我?我又能幫你什麽嗎?”

淺水清笑而不答。

沐血雷火等人,都是真正的帝國軍人,雖然效忠自己,卻也同樣同樣忠于帝國。

碧空晴楚鑫林等人跟著自己固然各有各的理由,雖然效忠自己,但只怕更多忠于自己。

整個鐵風旗中,恐怕只有兩個人是一心一意不管對錯不計後果願意跟著淺水清做事的人,這兩個人,一個是方虎,一個是拓拔開山。

假如說軍中派系林立是一種必然,那麽利用並震懾這種派系的,就是首領手中必須有一支最可讓自己信任的力量,絕對的,惟自己之命是從的人。

方虎和拓拔開山,就是這樣的兩個人。

同時,由于他們的出身不同,所代表的力量也不同,因此當軍中出現了不同意見時,方虎和拓拔開山的意見,就會成爲左右大家意志的領導。

今天,淺水清還在鐵風旗中,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權威之令,那是因爲鐵風旗從未分開行事過,但是將來,也許會有一天,鐵風旗的發展會逼迫他們分兵處事,到那時,淺水清就需要一個絕對能理解自己的目的,服從自己的意志,同時還有著自己的戰場判斷能力和戰術指揮能力的人來做分路的首腦。

這樣的人,就目前看來,最適合的就只有方虎了。

只是這些話,他現在不能說,有些事終歸是只可做不可言的。

方虎見他不回答,也不追問,只是問道:“對了,你真得決定要再攻大梁?”

淺水清很肯定地點頭。

方虎的眉頭微微一皺:“淺少,我不是潑你的冷水。當初咱們能夠不戰而下大梁,靠得是血香祭大旗的威懾之力,靠的是驅逐難民帶給大梁城的壓力,靠得是大梁城埵陪茖S用的國主。如今鐵風旗新敗,血香威力已失,難民加入了護民軍,反而成了我們的對頭,國主羽文柳更是人都死了,再沒可供我們利用的棋子,你要想憑這一萬人拿下大梁城……怕是有些難比登天了吧?別忘了當初可就是護民軍把我們趕出來的▲現在的護民軍,有了何文等人的加入,實力甚至更超過了當時,你又憑什麽去拿下它呢?”

淺水清輕笑:“我既然敢做,自然就有成功的把握,現在只想問你,還有沒有興趣,有沒有信心,陪我再一起冒一次險?”

方虎給了淺水清一拳:“你他媽說什麽呢?老子會不敢陪你?刀山火杭陪你闖過來了,綁架貴族的事也陪你做了,殺戮平民的事更不知道幹了多少,區區一個大梁城算個屁!只要你淺少敢做,我方虎就敢陪你去闖!你淺少有本事,就帶著咱們在這世界堭出一片輝煌來。沒本事,大家也不過是早死晚死的事罷了。一樣是戰死,至少咱鐵風旗的兵,個個都死得轟轟烈烈,沒一個孬種!你不是說過嗎?要把咱鐵風旗死去戰士的名字,都刻在大梁皇宮的殿柱之上的!”

淺水清哈哈大笑:“沒錯!就是如此。等我這次打下大梁城,我一定把所有死難將士的名字,全都刻在那殿柱之上,讓後世的人們永遠記住我鐵風旗。”

看著淺水清那自信滿滿的表情,方虎的心中也不免一陣疑惑:“你……就真那麽有把握能再度打下大梁城?”

那時,淺水清的眼中已經浮現出一點蒼茫,他的眼神穿透雲霄,落于那無際的海岸線上,聲音悠遠而綿長:“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次能不能打下大梁城,決定那勝負關鍵的,同樣不在戰場之上。”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六章 綢繆

是否打是一回事,怎麽打又是另一回事。

今天的鐵風旗,淺水清一言九鼎,只要發了話,那大家就一定會去拼命,但是大戰將至,基本的准備工作與綢繆計劃依然是需要的。

議事堂上,衆將侃侃放言,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各自的想法:

碧空晴說:“要下大梁城,就必須先敗護民軍,護民軍雖人多勢衆,但是其士兵良莠不齊,缺乏訓練。易星寒以爲將武器和甲胄發給平民就可以當士兵用了,卻不知士兵若非經過訓練,根本就難堪大用。正面戰場與其決戰,只要我軍操作得法,完全可以大勝他們。”

沐血雖然是反對攻城的,但是淺水清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他也只有鼎力支持:“雖然我軍曾爲護民軍敗過一次,但當時事出突然,我軍新勝而驕,察敵有所不慎。此番再戰,我軍有備而來,雖是以少戰多,卻依然還是有勝利機會的,只是必須針對其薄弱之處下手,切下手必須要狠。”

衆人紛紛點頭稱是。

說起來,護民軍的確是一支問題重重的部隊,真要找他們的毛病,隨便都能挑出一大把來。

成立時間太短,缺乏訓練,缺乏資源,缺乏經驗,除了血性與人數,他們一無所有,但是當某些“除了”放大到一個足夠大的成面時,卻是可以將一切的不足都掩蓋下去的。

護民軍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盡管會議上每個人都在指出護民軍存在的問題,但他們知道,要想真正打敗這支部隊,其難度依然是大得很,要想針對對手拿出一套合理的作戰方法,依然有著太多的顧慮因素。一比數十的人數對比,可以讓很多原本精巧的計劃因爲這龐大的人數差距而變得不那麽容易實現。

爲此,大家提出了一條條作戰方法。

楚鑫林道:“我們內部的細作穿回來的信息說:這次護民軍勞師動衆,兵員以數十萬計,然而終究只是權宜之策,因此易星寒已經開始准備裁撤一些無用人員了。拿下大梁城後,護民軍因其內部過于複雜出現一些劫掠行爲,易星寒只能使用強力壓制手腕。這導致了一些護民軍戰士的不滿。收編了周之錦的三萬人部隊後,石容海與易星寒之間還爲這三萬人的去留爭執了一場。最終石容海成功取得這支部隊的控制權。如今護民軍內部不穩,如果能挑撥石容海和易星寒之間的感情,或許我們會有機可趁。”

但是大家卻均搖頭認爲不可能。每個人都知道石容海和易星寒關系有問題,但是這兩個人都不是傻子,誰也不可能在大敵當前就鬧窩堣洁A那是憑白便宜了敵人。要想離間這兩個人,讓他們自相殘殺,然後由鐵風旗漁翁得利,難度怕是比直接打下大梁城還大。

無雙也說:“咱們在大梁城堣ㄛO還留下了三百戰士嗎?我估計他們中還有不少依然混迹城內。一旦我軍戰開強攻,媕野~合下,大梁破城就會更添把握。”

但是沐血立刻反對道:“大梁城不是京遠城,也不是北門關,不是三百戰士就可以輕易絞亂的。他們可以在戰爭順利的時候起到錦上添花的功效,更絕不能成爲主戰力量。在我們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之前,輕易動用他們,只會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雷火傻呵呵的笑道:“實在不行,咱們就再撒銀子能成不?上次不就是這麽出來的嗎?那幫家夥見錢不要命呢。”

大家便一起笑罵,說這種用過招數再用一次就不靈了。石容海他們肯定早有防備,絕不會允許這類事情再次發生。

一條條作戰方法就這樣從大家的腦海中跳躍而出,卻又一條條被否定。

護民軍的人數,成爲一個絕對性因素,無法繞過這個邊框,想要強行攻打大梁城,就只能是一句不切實際的夢想。

衆將正頭疼之際,碧空晴陰沈著臉道:“我到是有個辦法,可以讓易星寒和他的護民軍再不足爲慮,只是對淺將軍來說有些危險。”

“什麽主意?”大家一起問。

碧空晴一笑:“只怕我一說來,你們所有人都會恨不得把我打死。”

楚鑫林微微一楞,頗有深意地看碧空晴一眼:“這堿O議事堂,是諸將議事之地,有什麽話當可盡說無礙。至于采不采用,那是將軍的事。”

大家一致贊同,紛紛催促碧空晴快點說:

碧空晴歎息道:“易星寒之所以能成爲護民軍之領袖,完全是因爲當日驚風展之死。人們把他當成殺死天風軍高級將領的英雄,又因其護壩之舉而感動,才跟隨于他。要想打敗護民軍,只要撕下披在易星寒身上的那層榮耀光環,將他打回原形,則易星寒在軍中將再無統治力可言。所以,如果我們揭露當時之真相,則易星寒與我軍合謀之事必定天下皆知,止水陷入此番境地,我中央大軍一路暢通無阻,皆因他易星寒而起,那麽護民軍媮晹陷X個人願意跟他?石容海縱容氣度如海,怕也未必能再容他,再跟他。”

這個主意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沐血沈聲回答:“不行!我反對!這樣做等于是讓淺少去死!”

碧空情冷冷道:“只要有了奪取大梁城的功績在,就沒人能殺得了淺少。當初淺少不是也是以南北兩關抵罪的嗎?”

無雙叫了起來:“那也不行。殺衡長順,好歹事出有因,且只是小小衛校。驚風展是四品虎威將軍,連鎮督都不能對其隨意處之。殺驚風展一事若是暴露,坐在這堛漫狾酗H都得死!就算現在不死,將來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皇帝再怎樣英明,也絕不會喜歡一個有弑上習慣的將軍和一群誓死跟隨的下屬的。尤其是……”

沐血冷冷接口:“尤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楚鑫林和姬若紫剛剛得知原來赤水鎮上驚風展之死竟是淺水清一手策劃出來的好戲,同時驚愕地看向淺水清。

那個時候,淺水清的眼卻微微眯了起來,他只是冷靜地聽著大家的爭執,卻始終不發一言。

整個議事堂,在這一刻沈默了下來……

隨著碧空晴這個令所有人都爲之震動的建議的提出,議事堂上,死一般的寂靜。

每一個人都在看著淺水清,等待著他的決定。

那個時候,淺水清突然笑了:“空晴的主意確實不錯。”

“將軍!不可以啊!”所有人一起大叫起來。

淺水清微微擺了擺手:“你們放心,我不會這麽做的。”

他笑著站起來道:“就打敗護民軍而言,的確沒有比空晴的主意更加省時省力的方法了。不過可惜,如果要以此爲代價去爭奪大梁城,到頭來就算是換來了功過相抵,只怕也是得不償失。打仗呢,有時候就象是做買賣一樣。你得看你拿出了多少本錢,又能得回多少。爲了換回一只雞,而去付出一只鴨,甚至可能是一只羊,這樣的買賣可是很不劃算的。”

衆人聽到這,一切笑了起來。

淺水清的話,簡單明了。

目的,是一切行爲存在的最終意義。

將士們爲什麽要去求功,不惜戰死也要索取勝利,還不是爲了那勝利後所能得到的榮耀?

爲了一場戰爭的勝利而把自己曾做過的事公諸天下,這樣的行爲就是傻子了。碧空晴只想著怎麽打勝仗,卻完全不考慮要付出怎樣的代價,由此可見,他雖吸收了淺水清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作戰風格與方式,但其大局觀比起淺水清來仍然差得太遠。

說到這堙A淺水清才笑道:“其實,要想打贏一場戰爭,做爲將軍們首先就要明白自己的目的是什麽。做士兵的不明白沒關系,他們只需要知道跟著將軍們有飯吃就夠了。但是將軍們卻不可不明。不明其目的者,則戰無可戰,不知爲何而戰,百戰難求其勝。”

說到這,淺水清神秘一笑:“現在誰能告訴我,護民軍存在的目的和意義是什麽?他們,又到底是爲了什麽而走到一起的?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國主已死,羽家王室盡入周之錦之手,天下再無主人,他們又是爲何而戰?”

衆人聽得目瞪口呆,一時之間,竟無一人可回答這個問題。

淺水清歎了口氣,悠悠說道:“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你們又怎麽可能拿出針對護民軍的戰術呢?只有明白了其存在的目的與意義,你們才會發現,護民軍真正的弱勢,你們根本就沒有發現▲只要發現了,那麽要想戰勝他們,就只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罷了。”

說著,淺水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議事堂:“什麽時候你們想出了問題真正的症結所在,什麽時候有飯吃。”

衆人這才發現,感情討論了一整天的戰事,竟然早過了飯點了。

幾名表情嚴肅的士兵將大門一關,將一群將軍都鎖在了屋堙A惟有夜鶯嬌笑著跑出來,跟著淺水清去吃飯了,只留下一幫將軍氣得在議事堂中跺腳不止,然後苦思冥想淺水清所指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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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七章 分而治之(上)

赤色煙霞堙A淺水清一個人負手站在空曠的土地上,身後沐起一陣香風。首發

不用回頭,淺水清也知道是誰來了:

“我就知道你會是第一個來找我的。”

姬若紫不滿地撇嘴,從後面緊緊摟住淺水清的腰,把臉靠在他的背上,輕咬下唇道:“你還好意思說呢,把人家一個女人和其他一大群男人關在一起,自己卻溜掉了。”

“你雖只是一個女人,想必那些男人卻是拿你沒有絲毫辦法的。瞧,你這不是第一個出來了嗎?”

姬若紫卻歎息道:“淺水清,我是真得服了你了。我做夢也沒想到,赤水鎮兵變,竟是你一手策劃。也正因此,我也沒有想到護民軍存在的全部意義。如果我現在猜得沒錯的話,殺死你,就是易星寒現在之所以占據大梁城的最終原因,對嗎?”

淺水清吃吃笑了起來。

他回轉身,一把摟過姬若紫:“你真得是個聰明女人,易星寒和他的護民軍,最大的問題不是他們的軍隊自身,而是他們根本就沒有一個明確的政治目標與方向。他們跟本就不知道他們的未來在哪堙A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爲何而戰!”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天下從沒有一支軍隊的存在毫無目的與意義可言。

封建帝制下的軍隊,其存在的意義就是保護國土,保衛皇帝。

有其可守之目標,有其可攻之方向,有可護之國,有可托之民,是爲軍隊存在的意義。沒有了這些,軍隊的存在就毫無意義可言。

易星寒自以爲他了解了淺水清,但他卻不了解他自己。

他終究只是士兵出身,從未經曆過真正的上層社會。在他生活的環境堙A活下去就是生活的全部意義所在。然而當他成爲一支軍隊的首腦時,便再不可如此簡單地讓“活下去”這三個字成爲整支軍隊的靈魂思想。

出于對國主無能的憎恨,易星寒打起了護民的旗號,他只護民而不護國,可國家既無,護民之舉又當以何種形式産生呢?

當他舉起護民大旗,拉著所有人保護大壩同時抵抗天風的時候,作爲第三股勢力的他,卻缺乏一套可以爲其服務的思想宗旨。

用最簡單的方法來比喻:這好比是走了共産黨的路,卻沒有一套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

缺乏了這套思想導向的護民軍,根本不知道前路在哪堙A他們之所以能聚集在一起,完全只是因爲一個人,一件事。

淺水清,和他的血香祭大旗。

如果不是淺水清的天下凶名,以易星寒的威望也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堜唹X如此龐大的一支隊伍。

可以說,易星寒能有今天的一切,完全都是淺水清一手造就與培養出來的。

所以淺水清,如今就是護民軍存在的全部意義所在。

就某種程度而言,假如說淺水清死了,那麽護民軍也許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將不戰自潰!

因此淺水清笑道:“欲下大梁城,先敗護民軍,欲敗護民軍,先敗易星寒》兵先鬥將,掌握了易星寒的心理動向,則他的一舉一動皆不出我之所料。兩軍一旦對壘,則易寒惟有被我們牽著鼻子走。”

後方傳來一個聲音:“這只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就是,易星寒出身低微,以小小兵卒身份而居數十萬人之首,從前從未有過指揮數十萬人大戰的經曆。以微末之身登萬民之首,中間無一點波折經曆,一切走得過于順暢,正如我鐵風旗之前在止水表現一般。起路過于順風順水,其後則往往力不從心。”

回首望去,果然是碧空晴第二個出來。淺水清笑著接口:“所以,要想打贏易星寒,與他玩奇巧詭計反而無用,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在戰場上正面打敗他,就象你當初在駐馬店考驗沐少一樣。”

碧空晴仰天笑道:“兵法之道,以正爲主,以奇爲輔。如今易星寒橫空出世,是爲逆流而上,我軍以正道迎擊,正符合天意,是爲順勢而下。敵空有數十萬大軍,但缺陷重重,只要加以利用,則我軍必勝。”

這個時候,林中出現了又一個聲音:“第三個問題,就是易星寒士兵雖衆,但是部下中低層指揮士官過少,能夠獨當一面之將軍少之又少。空有兵卒成千上萬,卻乏可將其充分利用之人。”

衆人同時回首,卻是楚鑫林。

論指揮作戰,終究是這幾個人要明顯強上一些了。

隨著楚鑫林之後,沐血等人也終于現身,顯然也被點透了淺水清此前話中的含義。

淺水清笑道:“所以這次要打易星寒,我們的宗旨就是……”

衆人同時叫道:“多路出擊,分而誘之,一路主攻,各個擊破,則敵縱有大軍數十萬,亦可一戰而定。”

“沒錯!”下一刻,淺水清眼中凶光一閃:“不過在那之前,有一個人,我們必須先收拾了。有一支軍隊,我們必須先要得到!”……

月  日,淺水清回應周之錦的求援信飛速傳遞到周之錦手中。

信上慷慨大度的表示出他淺水清感謝周之錦營救東光照等人,對東光照等三百余人的情況極爲關注,同時慨然表示願意和周之錦合兵一處,共同發兵教訓教訓易星寒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爲了商討合事宜,淺水清表示將親帶三百衛隊前往和周之錦洽談具體情況,並將地點選在了離兩軍距離都差不多的李家村。

李家村只是止水國中一個小小的普通村莊,但是背靠牛角山,極易隱藏伏兵。

周之錦天性謹慎之人,淺水清在信婸§o越客氣,他就越懷疑這是淺水清的疑兵之計。當初大梁城突圍戰,就是由于他的旁觀,而導致了淺水清的失敗,這樣的過失和營救東光照等人比起來,根本無法同日而語。假如當初他周之錦贏了易星寒,坐擁重鎮大梁城,那麽有著雄厚實力的他自然不會畏懼淺水清,可是現在實力大損之後,周之錦再沒有跟淺水清叫板的勇氣。

思前想後,周之錦決定還是親去李家村和淺水清談判,但是這一次,他帶了足有五千親衛隊,以保證安全。

月 日,周之錦抵達李家村,卻發現這堣w空無一人,淺水清顯然仍未到,周之錦頓感不安。

在等待一天之後,周之錦終于得到一個消息,結果竟是:在他離開不到半天之後,來自望天港的秘密特使就來到了周之錦本部大營。負責接見的是馮然,韓成和章秀易。

兩個時辰後,馮然正式宣布,舉軍投靠鐵風旗,其下兩萬八千將士再不歸周之錦指揮。

周之錦仿佛被打了一個悶棍,這才明白淺水清的花樣竟不是要活捉他,而是直指他的本部。

過于貪婪的心態,搖擺不定的性格,早使周之錦在軍中離心離德。繼何文等人背叛之後,馮然等人也相繼背叛,周之錦手下再無任何實力可言。

當天夜堙A周之錦領兵鼠竄,在途經小林溝一帶時,卻被早就等待已久的鐵風旗戰士打了一個漂亮的埋伏。以一萬多精兵對五千潰兵,鐵風旗勝得毫無懸念可言。

至 月 日晨,小林溝一戰結束,周之錦的勢力徹底消亡于止水的土地上。至此,大梁城的周邊,又恢複成淺水清與易星寒兩強對峙的局面。

此時,中央軍團在三山平原上剛剛完成龐大的降軍整編工作,正准備一路開來。爲了避免重蹈淺水清的覆轍,季狂龍已決心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淺水清和易星寒在相繼瓜分了周之錦的實力之後,各自在軍力上相應出現了極大的變化。

易星寒在進駐大梁城後,一直致力于軍隊改造和大梁城內治的問題中,盡管短時間內難以起到大的成效,但是短期內依然可見其一定成果。如今的護民軍,在經過易星寒的一步步發展壯大後,其兵力不下于五十萬人,去掉大部分的老弱雜兵,真正可用于作戰力量的約有近二十萬人。其中林中興和石容海的親兵隊各五千,何文等人又帶來三萬止水軍,這四萬人,成爲護民軍主力,其余十六萬人差不多是當初的遊散潰兵的組合。

而淺水清在打敗周之錦後,收編其下三萬兩千人左右的戰力,其兵力也終于達到了四萬余人的規模。

天風曆 月 日,在休整一天後,鐵風旗正式出兵,這一次,他們要和易星寒展開一次浩浩蕩蕩的大決戰,在中央軍團主力到來之前,搶先一步決定這座城市甚至整個國家的歸屬權。

月 日晨,鐵風旗的首支部隊進駐大梁城的管轄範圍,鐵血天風旗,再次出現在大梁城守兵的視野之中。

一場爲了這座國之帝都而進行的大戰,已經無可避免的來到。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八章 分而治之(下)

自天風軍進入止水後,這場仗前前後後打了有四個月。

這其中,絕大多數戰事,都是發生在鐵風旗和止水之間。相比之下,中路突進的中央軍團,其主要作用就是吸引了止水的主力大軍,給了淺水清趁虛而入的機會。

而如今,看起來淺水清已經打算早早結束這場戰爭,讓一切盡數規劃到他已預謀好的軌道中去了。

想到這,易星寒無奈地笑。淺水清,這一次,你又打算玩出什麽樣的花樣來了呢?

有士兵來報:“鐵風旗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入了城南祖家嶺。”

“大約有多少人,領頭的是誰?”

“舉的是佑字旗,領頭的應當是沐血,估計人數在一萬左右,不過觀其動向,似乎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

“哦?”易星寒揚了揚眉頭,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這算什麽意思?“爲何如此說?”

“他們一到達之後,就開始加強當地防禦工事,看起來有長期駐守的打算。”

易星寒心中的一股火氣立刻騰然升起。

祖家嶺,說起來不過是一個小地方,這媯L險可守,四野開闊,更無處可藏伏兵,且離大梁城不過十二埵a距離,可以說就在易星寒的眼皮子底下。

鐵風旗的先頭部隊到了大梁城,不來攻城,卻在他們眼皮下大模大樣的玩起了固守的把戲,這算什麽?挑釁嗎?

“去把石容海和林中興兩位將軍叫來。”易星寒淡淡下令。

沒過一會,兩個人先後來到。面對鐵風旗的如此舉措,這兩人也有些吃不透淺水清葫蘆婼璊麽藥。

石容海沈聲回答:“淺水清用兵,素來詭詐,爲謀勝利而無所不用其極。他既然敢再度出兵進犯我部,心奡N一定有了全盤計劃。論兵力,鐵風旗雖強,終強不過我數十萬大軍,所以此戰他要想贏,就只能使用鬼蜮伎倆。如今沐血部就駐紮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已經擺明了架勢不會主動進攻我部,顯然就是等著我們進攻。我懷疑他很有可能在祖家嶺一帶設有伏兵。所以,我建議不動爲上。”

林中興立刻搖頭:“若是不動,豈不是任由敵人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猖獗嗎?護民軍以士氣爲先,若是眼睜睜地看著敵人來了,我們卻不去打,這不是平白滅自己威風?我看這樣置之不理顯然是不行的。”

石容海怒道:“淺水清就是吃准了我們會這麽想,所以才一定會出兵。只要我們出兵,他就有了可趁之機。”

林中興也回喊道:“強勢之兵面對弱勢之兵,卻要被其困于城內,眼看著對手在城外囂張,這樣的事,止水國主曾經做過一次,結果呢?還不是被淺水清生擒了用來賺城!我們要是和他一樣不敢出兵,我們和那樣的懦弱國主又有何區別?”

石容海具理力爭:“此一時彼一時,那個時候大梁國主仍在,其心尚齊,淺水清一心發揮威懾效力,只怕我軍出兵。首發而現在,他威懾效果全無,惟有正面擊敗我們才能拿下大梁城。他是只怕我們不出兵,不怕我們出兵!”

那個時候,兩個人爭得心頭火起,你一句我一句說個不停,終究還是要易星寒做出決斷。

易星寒頭痛無比道:“容海,我知道你說得有道理。只是護民軍之所以能有今天這般規模,除了你我的聲望之外,泰半原因都是因淺水清而起。若是打別人的部隊,自然穩紮穩打,但是打淺水清的部隊卻是不行。上次淺水清突圍,我們因爲忙于救火,又有周之錦從旁牽制,只能暫時放過淺水清一馬。可是現在,面對淺水清咄咄逼人的態勢,你我卻是無論如何不能避戰的。否則……軍心必散啊。”

說到這,他面容一整對石容海道:“鐵風旗的先頭部隊如今已經兵臨城下,且行爲乖張跋扈,視我軍如無物。此仗我們必須出擊,沒有可以反對的余地。容海,我知道你用兵素來謹慎,所以這一次,就要拜托你去對付沐血了。我給你五萬人,去對付沐血的一萬人,想來也該夠了。你可有把握好好教訓他一番。”

石容海長歎一聲:“如果只是對付沐血,我有把握,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對付的,是淺水清。誰會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現身呢?”

說著,他轉頭走出殿外。

戰爭初起,就已經被敵人牽著鼻子在打,石容海依稀記得易星寒評價過淺水清的話:

“淺水清此人最大的長處就是謀定而後動,看似大膽,實則謹慎。由于每次都是他掌握著進攻的主動權,不知其作戰思路者,往往就爲其所趁,從而導致敗北。其最明顯的戰役表現,莫過三重天與藍草坡上的幾場大戰。所以,要想打贏淺水清,第一點就是我們絕不能給他作戰的決定權與主動權。”

而現在,很顯然淺水清又一次把戰爭的主動權拿回到了手中。

從他挑起這場戰爭開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牢牢把握住了戰爭的節奏,這第一步,就是逼迫易星寒出兵。

一切,正如他所說的那樣,面對鐵風旗的挑釁,任何一支部隊或許都能忍,惟有護民軍,沒有忍受的資格。

因爲他們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對付這支部隊,和這支部隊的首腦——淺水清……

在沐血等人的部隊駐紮到了祖家嶺之後,石容海隨之領兵出戰,誓不能讓沐血等人大搖大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度日。

但是戰爭的走向,卻顯得有些平淡無奇。

事實上,在這場戰事堙A淺水清沒有祭出任何法寶。

祖家嶺四野空曠,淺水清就算有通天徹地之能,也沒本事在這一帶布下伏兵。石容海用兵謹慎,面對敵一萬人,卻不輕舉妄動。在經曆了藍草坡一戰之後,石容海就更加不願意做大軍投入這樣的瘋狂而冒險的舉動了。

因此,兩邊的戰事一時間處于膠著狀態。石容海依仗兵力優勢占盡上風,沐血則利用組織優勢步步爲營,雙方雖然交戰,傷亡卻都不算慘重,惟有戰線卻一再拉長。

月 日,雙方還在祖家嶺交戰, 月日,佑字營及其麾下戰士已經退到了十媔}外的地方。

到了 月 日,交戰仍在進行,佑字營步步後撤,一路布防,就是不給對手正面交手的機會,卻也不讓對手有機會掙脫。

就好比一張粘人的大網,雖不傷人,卻總是粘著你,纏著你,令你不得好受。

隨著石容海的出擊,鐵風旗的各路軍馬先後在大梁城周圍各地出現。它們就象是一塊塊被淺水清抛出來的肉骨頭,一個個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總是在護民軍的眼皮子底下晃悠,距離不遠,卻也不近,就那麽點人,總得你出來撈一把才能撈到。可是這幫家夥偏偏又一個個腳底下都抹了油,跑得比什麽都快,一旦對手來到,他們立刻撒丫子就跑。假如說沐血對上石容海,還保持了一點軍人的風度,屬于邊打邊退的話,那麽後面的這些人,就一個個徹底不要臉起來了。

他們不和護民軍打,卻騷擾得四周百姓不得安生。大梁城畢竟不是一個孤立的城市,說是一個城市,事實上在這個時代,城市的作用更多是輻射周邊。失去了周邊地區的大梁城,一旦真被徹底變成孤城,則其好日子也就早晚到頭▲淺水清打仗就象變戲法一樣,一會在這變出一支部隊,一會又在那變出一支部隊,攪得易星寒片刻不得安寧。

爲此,易星寒不得不一再派出兵力四處尋找和攻擊鐵風旗將士。

本來指望著和鐵風旗好好打一場決戰,尋機全殲對手的易星寒,面對淺水清無恥的麻雀戰術,卻第一次感到了頭痛。

還好石容海那邊的消息始終是令人振奮的,比如又打退敵人二十余堙A預計明日可全殲對手等等。

易星寒看了只想苦笑,石容海做朝廷官做久了,雖有真才實料,卻也沾染上了油滑之氣。

月 日,碧空晴和楚鑫林帶著一萬人在城西二十堨~的一處荒郊現身。易星寒當機決斷,決定親帶大軍前去圍剿。只要滅掉了這支部隊,淺水清必定會心痛。

還是林中興勸阻了他,說他是軍中領袖,輕易不可出動,然後自帶五萬人追趕碧空晴。

此時,已經派出了十二萬人出擊的易星寒,終于被淺水清算了個透。抛去護民軍賴以充數的雜兵不算,易星寒手中真正還能用來作戰的部隊,不會再超過八萬人。

月  日,易星寒終于收到了一封從城外射來的討戰信。

信是由淺水清親筆書寫,上面一行大字觸目驚心:

“明日午時,你我決戰城北龍橋!”

那一刻易星寒拍案而起大叫道:“我就等著這一刻呢!”

月  日,易星寒領兵八萬出戰淺水清,淺水清領兩萬人馬與其對抗,兩軍交戰于龍橋一帶,淺水清一路且戰且退,易星寒眼看鐵風旗所有兵力已經盡出,再不可能有絲毫部隊前來進攻大梁城,隨領兵追趕。一路爲了小心淺水清使詐,易星寒也是偵騎四出,到處勘察地形,小心防備。

戰場上三局分立之勢已然形成,戰爭的局面卻如一團化不開的迷霧,總讓人看不出絲毫頭緒。

盡管各自的軍隊都已經仇深似海,但是在交戰之初,卻是彼此小心謹慎,互相之間似乎總還帶著些許溫情,誰也不願意放開臉面大加廝殺。

然而仇恨的盡頭,就是血腥的狂熱,隨著護民軍腳步的逐漸加速,鐵風旗一路退卻,戰事漸漸出現的變化,雙方終將撕下那溫和的面紗,露出猙獰的凶相,彼此之間做一個鮮血激揚的了斷。

利用護民軍對己方的仇恨,引其主動出擊,然後將易星寒的兵力分散,再將其逐步蠶食,這是淺水清戰略大棋的一個主要步驟。

對易星寒來說,建立在對對手仇恨上的軍隊,急需尋找機會決戰,所以無論是他,還是他的部下,都沒有拒絕的權利。

軍事常有這樣一句話“管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指的就是這種分而包圍聚而殲之的做法,即以局部優勢的不斷擴大化,從而換得戰爭的最後勝利。

然而對鐵風旗來說,要想分而包圍,聚而殲之,以鐵風旗目前的兵力卻根本就做不到。

不過沒關系,他們不比這個,卻可以比別的。

淺水清這次要比的,不再是奇謀技巧,不再是綢繆運算,而是比各自軍隊的基本功,拼內力。就象是兩個高手過招,彼此間總要看看誰的內功更深厚,誰更有撐下去的資格與能力。

于是在這中安排與計劃下,整個大梁城一帶的戰場之上,護民軍就象是漫天撒下的鐵豆子,密密麻麻數量龐大而駁雜,鐵風旗卻象那長著尖牙利齒的三只小豚鼠,小而彌堅,試圖一路貪婪地狂饕。

護民軍人多勢衆,鐵風旗兵力精悍,到底是鐵豆子甭了豚鼠的嘴,還是豚鼠將鐵豆逐步舔食幹淨,依然是個難以回答的答案。

決定這場戰爭命運的,再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多個分戰場上形勢的總合。

至此,一場由南,北,西三個方面,三處戰場,三場大戰再加無數場小規模沖擊戰彙合而成的鐵風旗反擊戰,終于徐徐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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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九章 安府川會戰( )

月份,是一個季節變換,天氣不定的月份,止水的格局也在這一刻變得令人有些捉摸不透。首發

淺水清的鐵風旗與易星寒的護民軍,儼然成了人人關注的目標,人們開始驚訝,這場戰爭究竟將以何種方式落幕。

老天不知道是在垂青淺水清,還是在幫助易星寒。 月上旬的時候,止水中部狂下豪雨。

大雨毀壞了道路,將整片平原變成了一個沼澤窪陷的地帶。隨著易星寒聲譽的雀起,各地的反抗力量也越發興盛起來,中央軍團一路走來,路途顯得不是那麽順利。

他們被逼繞道出擊,一方面要應對崎嶇難行的道路和惡劣的天氣,另一方面則要疲于應付反抗軍的掙紮。

大梁城一日不下,止水反抗的旗幟就不會停下,而能夠在短時間內結束這場戰爭讓大家早日回到家園的人,卻還在止水的後方,與那支民軍領袖好整以暇地玩著捉迷藏的遊戲。

天邊的烏雲越來越沈重,閃電如頑皮的孩子般在雲層中跳躍。易星寒的心頭卻隱隱地感到了一些不安。

出戰之後,這是他第一次有種被敵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在那之前,他就知道和淺水清作戰,絕不能按其規劃好的步驟去打,但事實是,淺水清似乎已經找准了他的死穴,他是不能不追,不得不追。

自從大梁城一戰之後,護民軍是唯一戰勝過淺水清的人,這讓他們驕傲,讓他們瘋狂,讓他們迷失並小看對手。士氣依然高漲,但是紀律也依然松散迷亂,而易星寒自己卻發現他對這支部隊的控制,已經越來越艱難了。

沒有了林中興和石容海在身邊,僅憑自己而缺乏大量中基層官員的輔助,他根本就沒有那個能耐去管理如此多的人。

與他有著相同感覺的也包括了石容海和林中興。

盡管有了何文等人的加入,事實上護民軍依然缺乏大量的有經驗的士官老兵來帶領基層士兵。士官是將軍們和士兵聯系之間的紐帶,是將軍傳達自己作戰意志的重要神經線,它們看上去很渺小,不太重要,但是當有足夠量的這樣的神經線失去作用時,一支部隊就會處于指揮不靈的半癱瘓狀態。

護民軍這支部隊本身就一支數量龐大的雜牌軍,全靠一腔血勇作戰,在這種情況下,基層士官能否發揮好自己的作用就顯得尤其重要≡于易星寒和石容海來說,一個有威望,一個有經驗,目前的狀況多少還能維持,但是對林中興來說,這次的出擊情況,就已經是糟糕到沒法再糟糕了。首發

此番出擊,石容海和林中興雖然說各帶五萬人,但是石容海手下有其原來的一些部將,也包括了轉投而來的何文,方輝等人。易星寒手下有邵華飛和風雷十三道的一幫老弟兄,惟有林中興,他的身邊一個得力的將領都沒有,一些縱隊長基本都是泥腿子出身。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西面戰場上,林中興一屁股坐在地上四處張望著說:“我們這是來到哪了?”

一名縱隊長官回答:“好象是到了安府一帶,這媕雩茯O安府川,離大梁城大概有一百婸楚A碧空晴一路就是往這個方向逃竄的,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能看到安府縣城了。”

“這堛瑪中虓搣O?”

“估計早跑了。戰爭打到現在,能跑的全跑光了。”

林中興歎氣搖頭:“碧空晴存心和我們捉迷藏玩,另外兩路傳來的消息也是如此。避實擊虛,好戰術啊。大梁城現在情況怎麽樣?”

“他們沒有多余的兵力攻打大梁城,目前大梁依然無恙。”

“那也不能讓他們就這樣牽著我們到處走。糧食差不多快吃完了吧?再不回去,大家都得餓肚子。傳我命令,明早收兵回大梁城,沒必要在這埵h耗下去。”林中興思前想後,終于還是下定決心要撤了……

林中興的這個命令,應該說下得還是及時的。

遠處的山坡上,碧空晴用千堬敢瘚蛫鴾隤滌岍R,看他們打出的手勢,所做的准備工作,然後淡淡道:“林中興也要退兵了。”

方虎冷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有這麽容易嗎?”

碧空晴也微微笑了一下,他看向身後,那堹葭菄滿A赫然是一名山神般魁梧壯碩的漢子:穆沙爾。

沒錯,盡管碧空晴手下只帶了一萬兵衆,但是卻幾乎集中了鐵風旗下的所有精英,包括了虎豹營騎兵和三千熊族武士。

盡管易星寒考慮過對手有可能是采用分兵並進,各個擊破的戰術手段,但是兵力數字的顯示,卻明白無誤的告訴易星寒,淺水清並沒有暗中調集兵力于一處。

然而他並沒有想到,淺水清卻把他最優秀的士兵交給了碧空晴,讓他成爲三處戰場上,最具備戰鬥實力的一支部隊。

用質量代替數量,來瞞過易星寒的眼睛,是淺水清不得已而爲之的舉動,畢竟這堿O止水的領土,到處都有止水的眼線。廣插旗幟、遍燃火把、拖馬揚灰、懸羊而鼓,在營地內放上一堆堆稻草人等伎倆,騙騙窩囊無能的將軍或許是不錯的方法,但是對于稍微有點戰爭經驗的將領來說,都只是一種可笑的把戲。

因此,要想真正把護民軍從城婸丰X來,不下點真本錢是不行的。

只是一個優秀的斥候,不僅要能在敵軍到來之前,觀察到敵軍的動向,更多的是從那些細枝末節上判斷出軍隊的質量,包括兵員素質,兵種構成,指揮將官,士氣高低,紀律是否嚴謹等等,從這些東西中,才能全面而細致的得出一支部隊的詳細資料,從而正確判斷出該部隊的實力。

要做到這一點,往往都是沒有七八年以上豐富經驗的老兵不行。

護民軍不缺人,但是就缺這類老兵。他們的斥候能夠根據炊煙,行軍規模,營寨設立等細節查出對方有多少人,卻未必能根據更深一步的細節查出是什麽樣的人。

而那些當地的百姓即使是看到了最差勁的兵,也可能會當成最凶狠的兵,更不可能給出一個准確的答案。

所以當易星寒還在滿世界追趕淺水清,迫切地渴望追上他殺死他,將他作爲所有的目標時,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淺水清手中真正的底牌竟不是捏在他自己手堛滿C

林中興這塊肥肉,鐵風旗早就已經盯上,他們費盡心血,就是要從林中興開始,一口一口吃掉護民軍這塊龐大而行動不便的大肥豬,重塑鐵風旗與淺水清的不敗神話。

與淺水清素喜在戰前激勵士氣不同,碧空晴的指揮風格更爲沈靜,也更顯冷漠,雖然沒有戰爭前的豪言壯語,卻充滿了血腥殺戮來到時的刺鼻腥味。

“林中興的人,已經開始准備撤退了,看起來林中興是下定了決心,無論我們怎樣騷擾,他都不會再回頭。當然對我們來說,綢繆策劃了這許久,也是見真章的時候了,我們要全面出擊把他們永遠地留在這片土地上。”

“一萬人打五萬人,我們以少敵多,但是我軍兵少而精,將勇而強,敵雖衆而弱,我軍可堂皇勝之。兵者之道,以正爲主,以奇爲輔。明日我軍將與對手做正面對決,我軍將以堂堂戰陣之道,全面打敗打垮對手。此戰之後,我軍若勝,則我鐵風旗將無往而不利。若敗……”

碧空晴眼中露出一線陰狠之色:“那你我就可以一起下地獄去等著見淺將軍了。”

“我軍必勝!”所有人一起發出這聲大吼。

那一刻,碧空晴仰面看天,卻默默無言,眼中升騰起一片血色波濤。

明天,自己又將殺死許多人了吧?這一次,和以往不同,他要殺的,可都是止水兵呢。

想到這,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歹毒之色。

古來成大事者,必踏千人屍萬人骨,這其中有敵人,也有自己人!何況現在,敵人就是曾經的自己人呢……

次日的黎明,迎來了第一抹血色朝陽的升起。

碧空晴和他的軍隊,終于完整地出現在了林中興的視野之中。

鮮亮的盔甲上反射出陽光璀璨的光芒,每一名戰士的臉上都帶著喋血的狂熱之態。

最當前的幾名騎馬將軍一馬當先,兩側是高速運動著騎兵包夾著大量的重裝步兵。

與林中興單調而枯燥的軍隊兵種相比,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兵種齊全,裝備精良,訓練完善,經驗豐富的戰鬥集團。

那一刻,林中興的眼神綻放出火熱的光芒:對手,終于來了。

盡管對手的實力強悍,林中興依然絲毫無懼。沒錯,對手是很強,相比之下,自己連騎兵都沒有,缺乏遠程兵種,缺乏優良的護甲裝備,缺乏足夠的訓練和經驗,可他們有人!

五倍于對手的兵力,在任何情況下都是不能小覰的勢力。

與當初的趙冰陽的強征入伍不同,自願出征的軍隊,沒有士氣上的顧慮,只有滿腔殺敵的意願,他們不會因爲害怕死亡而做鳥獸散,卻有著與敵人同歸于盡的勇氣。

所以,這是一場意志與力量的較量,也是一場人數與紀律的較量。即便是淺水清把他最優秀的部隊都放到了西面戰場上,他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就可以說此戰,鐵風旗就一定會勝。

但是無論如何,西面戰場的這場戰鬥,注定了將是決定整個大梁城,甚至是整個止水的存亡之爭。

在下一刻,碧空晴的軍隊趕到既定戰場後,兩支軍隊終于正式相逢。他們彼此間,同時爆射出仇恨的怒焰。

大戰,一觸即發。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章 安府川會戰( )

這是一片不算太過廣闊也不算太過太過狹窄的丘陵狀戰場。首發戰場的地勢平坦,只是在兩側各有一片陡峭的薄石壁,但是無法攀登且面積不大,無法隱藏伏兵,同時兩壁之間距離寬闊,約有千米距離,可容納數千人同步通過,因此也不存在任何伏擊的可能。

這堙A就是安府川,碧空晴所選擇的戰場,一個難以出現伏兵,難以使用任何詭計的地形。

空曠的土地上,兩支軍隊如今對立而峙。

沒有指揮官的命令,部隊不會輕易沖出去戰鬥,這是士兵們最基本的行爲准則,即便是紀律差到如護民軍,也還是能做到這一點。

只是在戰爭來臨前的表現上,兩者的表現完全不同。

護民軍的戰士,就象是一只只喘著粗氣的狼,他們用仇恨的眼神看著對手,口中發出低啞的撕吼,同時用意志克服著沖出去屠殺對手的念頭。

而鐵風旗的戰士,在經曆過一場場大戰之後,他們的眼神冷冽,表情嚴肅,更如待機而伺的猛虎。

一個如火,一個如冰,這場大戰,就象是一場冰與火的爭鬥,在冷靜與狂熱之間做出勝利的抉擇。

碧空晴高坐馬上,臉上陰冷如冰,對面的林中興則正在自己的戰士面前大聲咆哮著,看起來是在激勵士氣,鼓舞大家奮勇殺敵。

片刻之後,護民軍中沖出一支人數大約三千左右的隊伍,來到戰場中央,爲首的是一個高大粗野的漢子,向著己方叫囂著,看來是在邀戰。

沙場陣戰堙A先做小規模戰鬥,觀察敵人動向,視其必要決定是否增加兵力投入是一種很正常的試探手段。

護民軍勝在人多,因此用相對人數的戰士來吸引對方做一對一的交換絕對是一筆合適的買賣,相信林中興爲了除掉鐵風旗,是絕對不會介意和自己的戰士做等量交換的。因此他先搞出一個三千人規模的戰術性試探,以觀其動靜再做反應,也算是中規中矩。

“看起來,林中興還是很謹慎的。”碧空晴微微笑道:“用這部分兵力來調動我們,在人員數字上會造成我們極大的尷尬,我們去的人要是太少了,就難以發揮組織功效,人太多了,又不適合後續戰鬥。畢竟他手媮晹野|萬七千人呢。林中興可是不在乎用添油戰術將一場小規腦決轉瞬間變成了一場大混戰的。”

方虎冷笑:“那不也正符合你我的需要?”

碧空晴突然惡狠狠地道:“沒錯!魚鈎下餌,固然可以釣到大魚,但也不是每次回竿都能有收獲的。這支三千士兵的餌,我看著喜歡,若是不吃了他們,實在對不起大家。既然林中興把他們送了上來,咱們就讓他們來得去不得。添油戰術……嘿嘿,要知道這可正合我意呢,我們本來就想和他打添油戰術呢。到時候……你我會讓他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火少澆優的。”

方虎發出一聲會心的冷笑,然後他回聲大喊:

“穆沙爾!”

熊族之王穆沙爾挺身而出。

如今的他,和以往已經有所不同了。

大梁城突圍戰後,三千熊族戰士對敵五百重騎兵,竟然被敵人五百重騎兵殺死一百多名熊族戰士,這樣的戰爭兵力交換比,對熊族來說也是從未有過的。

曾經淺水清第一次經曆的那場戰事堙A五百熊族戰士面對一千騎兵加三千新兵,雖然戰敗,卻依然造成了對方損失比自己高得多戰果▲在這次六比一的比力換算中,卻付出了一百多條生命的慘重代價,這對穆沙爾來說是一次極爲慘痛的經驗和教訓。

他終于意識到淺水清曾經的勸說多麽重要。

熊族的好兒郎已經不多了,經不起一場場戰爭的消耗。天風帝國打沒了一百萬人的部隊,轉眼間又可以拉出一支大軍,但是熊族,他們每年只能提供不到二百名青壯少年,而其中總是會有一半在戰場中死去。

要想讓熊族壯大,就必須讓熊族的男人死去的比生出來的少!

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穆沙爾終于接受了淺水清的建議,開始讓熊族戰士也披上厚重的鎧甲盔胄,保護自己裸露的皮膚,並開始嘗試除淺水清以外接受更多將軍的指揮。

盡管他們還不能以戰陣形態最大化自己的攻擊能量,但是現在的他們,至少已經可以象一支部隊那樣,聽從長官的指使,按照長官的意思去決定戰爭的局勢,並懂得保護自己了。

戰場是最好的老師,熊族在跟隨了淺水清這許多日子以後,也開始學習以他的方式思考問題。

此刻碧空晴一指前方陣地上那三千步卒道:“穆沙爾,對手是三千輕裝步兵,盔甲不整,刀具不齊,訓練不嚴,你的熊族猛士,也是三千步兵不到。以步對步,以三千人對三千人,我給你一柱香的時間,你的熊族戰士要是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們給我全滅掉,你就白白枉費了這大陸最強步兵的稱號了!”

穆沙爾眼中閃過一絲血性光芒:“半柱香就夠了。”

“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戰場雖大,卻不可由你隨意戲耍,把戰圈控制在戰場左側,爲我後路出擊留出通道。我不要求你陣列前進,但連戰場範圍的控制都做不到的話,你們就白白浪費這些天的訓練了!”

他回身大喊道:“明白!熊族的漢子們!跟我沖!!!”

吼!伴隨著無數瘋狂的喊叫,平地之上掀起一股巨大洪浪,氣勢洶湧的卷向了陣地之央……

平靜的大地在一瞬間沸騰出火一般的狂熱,仿佛地下熔岩的噴薄,帶出無數猩紅血色。

粗暴狂野的熊族武士們如放了繮的野馬,揮舞著手中粗大的武器狂沖進敵人群中,以虎如群羊之勢殺向敵人。

他們高大,他們強壯,他們勇敢,他們野蠻,他們悍不畏死,就象是那岩石打造出來的巨大石頭怪,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去撞擊敵人,用自己碩大的拳頭去錘砸敵人,猙獰的臉上扭曲至變形的醜惡,僅在氣勢上就力壓所有對手。

沒有戰陣,沒有嚴密的紀律要求,熊族武士恣意發揮著自己的任性,在一對一的戰鬥堨R分展現著自己強大的肉搏能力。他們比敵人更加不遵守陣列要求,更適合于混戰,卻更具備強大到恐怖的沖擊性。

血色長天下,無數熊族猛士咆哮出內心深處最血性悸狂,呼吼出風火交粹般的雷光勁芒。

爲首的一名熊族漢子身上被捅了三槍,被砍了一刀,但卻恍若不覺,強悍蠻烈的殺戮意念之下,他依然還能帶著萬鈞之勢撲湧向眼前的對手,厚重的鐵甲包裹著他的軀體,將傷害減到了最輕,堅強的肌肉保證這些傷勢甚至不能傷到他筋骨,手中的大斧開閡,奔騰出雷電光躍的激電。

啊!

扭曲變音的嗓音媯o出慘烈的嘶吼,一名年輕的護民軍步兵身首異處。

十余道流電飛閃,那是敵人的長矛的齊刺向這名勇悍頑強的熊族武士。那武士發出一聲高昂嘶痛的怒吼,竟然硬是用身體頂著長矛前沖,巨斧連劈數人,如砍瓜切菜般將對手悉數砍倒。

又是十余把長槍戳在身上,這武士卻兀自不肯跌倒,仰臉向天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嚎,手中的大斧再次揮灑出一片生命的光暈血色。

堅強勇悍的生命,絕不肯輕易向死亡認輸。

伴隨著這聲長嚎,身後是那無數豪壯如山的身影接二連三的投入到敵人的軍陣之中……

殺戮,瘋狂的殺戮。

迷蒙的血霧伴隨著一具具倒下的身軀彌漫了人們的視野,灰塵在飛揚,喊殺聲在叫囂。在那薄薄紅霧中搖曳的無數身影堙A熾燃起一片血色光影的炫目霞彩,帶出焚燒天際的紅色浪潮。長槍吞吐,重軀撞擊,刀砍斧劈,在急光火躍之間升騰出的殺戮就象狂潮洶湧,淹沒大地。

僅僅是一個瞬間,在兩支前鋒隊交手的那一刻,戰局就出現了一面倒的優勢。三千熊族猛士在穆沙爾及其親衛箭頭的帶領下,以最強硬最狂橫的蠻野之勢,將敵三千人的方陣穿了個底兒漏。

剛剛殺出興頭來的熊族武士哪堛硒N這麽罷手?

碧空晴的要求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全滅這支敵軍。

剛剛將敵陣殺通殺透的穆沙爾轉身又帶著人從兩側向著剩余的殘存對手殺去。他們就象一塊貪婪的海綿,要把這地面上的血水全部吸幹吸透。

身處戰場之中的三千護民軍戰士,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與意志。

那一刻,林中興的臉色也是一片慘淡。

熊族武士的出擊,就象是一只貪婪的大鯊魚,他們咬了鈎,吃了餌,你卻無法拉動它。

這支暴力武士的速度太快,沖擊太猛,下口太狠,只一口,就把林中興布的餌給咬了下去,卻連鈎子都沒吐回給林中興。

僅僅小片刻的時間,熊族武士們幹淨利落的全滅這支部隊,連個渣都沒給林中興留下。

戰場上的形勢轉眼間就變換成了熊族武士們踩著敵人的屍體,向著林中興的部隊叫陣了……

首戰不利,士氣必降,護民軍戰士的心頭在那一刻,同時升起了一絲陰霾。

直到這刻,他們才想起來自己面對的這支部隊,是號稱戰無不勝的淺水清的部隊。

直到這刻,他們才想起來這是一支即使是在數十萬人圍攻的情況下,他們也從容離去的部隊。

而現在,他們只有五萬人,卻要正面硬撼這支部隊了。

這支部隊堙A已經囊括了幾乎整個鐵風旗的精英戰士在內。

沈默了小片刻後,傳令兵跑動。

林中興後方的兩個萬人大方陣終于動了起來。

以兩萬人的規模去對付熊族武士,林中興自有他的道理。他現在別無依仗,就是人多。熊族戰士再厲害,兩萬戰士,接近七比一的兵員對比,不是單靠個人素質能夠彌補的。盡管戰場上有所謂百人斬的稱號,但那畢竟是一個累計,就連千人斬烈狂焰,都不敢說自己可以獨挑數十人。

戰爭的數學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前面說過的   比  的兌換比例外僅僅只是其中的一種方式。

事實上,它還有多種兌換方式。比如說,我們假設一個熊族武士的戰力可以當得上十個護民軍戰士,一旦交手,其勝負幾率各半。但是要將這個比例放大   倍,讓   個熊族武士去挑一千個護民軍戰士,熊族武士們就一定會死得很慘。

這堶扈A及到的是又一個問題。

即:在個人戰力不等,總戰力接近的情況下,哪一方更容易占有優勢,答案是,殺敵效率高的的一方占有優勢。

戰場上的殺敵,大都簡單,你一刀我一槍。數十支長矛大刀砍過來,想騰挪閃避基本是很難了,誰的骨頭硬,能夠堅持作戰的時間長,誰殺的敵人就多≡熊族武士們來說,吃上一刀一槍,只要不是要害,那是小意思,但是給對手一下,對手基本就死定,這是他們戰力強大的一個重要原因與基礎。

但是再強悍的身體,也有其極限。一槍刺不死,十槍二十槍總可以,輪番攻擊下,鐵人也得倒下。

這其中,就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問題。當十個人殺死一個人的時候,他可能只需要三到五秒鍾就會倒下。可當一個人要憑著血勇去打敗十個人時,他至少需要十秒鍾的時間來一下一個的殺死敵人

一秒鍾殺死一個敵人,在沒有機關槍的年代,已經沒有比這更YY的概念了。

也就是說,十一比兌換的交戰中,當十個敵人用一定的時間去殺死一個熊族武士的時候,另一個本可以獲得勝利的熊族武士就需要比敵人多很多的時間去殺死他眼前的十名對手。

這中間,就出現了時間差距。

很顯然,獲得勝利的一方不會什麽都不幹,他們會選擇幫助友軍,增大攻擊優勢,將友軍的敗勢扭轉。

這是最理論化最簡單化最程序化的數學模型推理,事實遠比這還要複雜得多。

所以哪怕熊族武士他們的確很強大,能夠以一當十用,但他們解決不了殺人的時間問題,也就是效率問題。

人數多的一方在殺人效率上永遠高于人數低的一方。

以衆擊寡得到的勝利可能只需要分分秒秒,以寡擊衆得到的勝利就必定要經過艱苦奮戰。

所以當雙方的兵力對比達到一定比例時,人數多的一方,不僅僅擁有人數優勢,事實上還擁有很多你看不到的優勢。

除非是象止水趙冰陽那樣臨時拉起來的烏合之衆,一觸即潰,否則任何一支有戰鬥力和戰鬥意志的部隊,都會盡其可能的發揮這種優勢。

由此可見,三千熊族武士,在面對兩萬護民軍步兵的時候,戰力上,其實完全不輸于對手,但是真要交手,敗的卻必定是他們。盡管他們在對付剛才的三千步兵時,如此輕易地發揮出了自己悍勇的力量,以幾乎無損的狀況解決了戰鬥。可是對手卻並不總是一個一個的上,而是更喜歡一擁而上。

可是戰爭中的數學之所以複雜,就在于它不能只用一個方面進行計算。如果僅以此判定來熊族必敗,卻又錯了。

火力點,同樣是需要重視的一個數字。

同樣是一百對一千的戰鬥,假如是在一個狹小的僅容十人通過的通道中進行,百人隊擁有訓練裝備都很精良的重盾手,長矛手,投斧手,甚至擁有具備最強大攻擊力的重騎兵,或者再YY一些認爲通道是沒有頂的,弓箭也可以射擊,那麽別算是對付一千人,就算是對付兩千護民軍這樣的雜兵,也能很輕易地獲得勝利。

所以,曆史上的冷兵器戰爭中,每一次的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鬥,其發生都有兩個共同點,第一就是前面說過的人數少的一方要想戰勝人數多的一方,就必須對時間,空間和兵種配置有著足夠的掌控權。

第二就是以優勢兵力對付敵弱勢兵力,制造出局部優勢,然後將其一步步擴大。

前一點已經解釋過,後一點不妨再解釋一下。

無論哪一種戰術,哪一種戰略,只要是以弱對強的格局,都勢不可免的會走入局部優勢這一方向,因爲這是其最終的目的,僅僅是表現手段不同而已。

淺水清利用護民軍對自己的仇恨逼迫對手分兵出擊,是出于這樣的原理,在藍草坡上制造出死亡荊棘之戰,也是出于這樣的道理,在攻打京遠城中秘密使用熊族武士強攻定武門,也是這樣的戰術道理。甚至剛才說的人數優勢造成的時間問題,也可以歸結到這種局部優勢之中。因此後者更顯其核心地位。

戰術可以千變萬化,但其核心永遠不會變。

而今天,林中興和碧空晴打的也是同一種算盤,千方百計要制造出有利于自己的局部優勢,並想辦法將其擴大,從而鎖定勝局。

局部優勢最簡單最明了的體現就是 當碧空晴成功制造出西部戰場的局部優勢之後,他就可以幫助其他兩路戰場戰勝任何一支現在看起來依然強大的軍隊,也就是所謂的通過制造局部優勢産生的蠶食效應。

林中興興兵兩萬,圍攻熊族,正是以此爲核心,他相信自己的戰士就算殺不死對手,累也能累死對手▲自己剩余的士兵,絕對足以抵擋碧空晴余下七千部隊的進攻鋒芒。只要滅了熊族戰士,那麽失去了這支最大攻擊能量的部隊,就只能是林中興案板上的一碟小菜。

然而就在林中興手頭的戰士出動的同時,碧空晴手下的士兵也隨之揮舞起了手中的旗幟。

這一次,熊族武士沒動,動的卻是虎豹營。

三千鐵蹄勁踏,在下一刻飈揚出驚天動地的怒吼,征蹄轟鳴中,戳天的長矛灑出一片清冷的寒光。

他們的目標,則是那正向著熊族戰士們撲去的兩萬護民軍步兵。

大地震憾得仿佛要崩塌陷落,騎兵們奔足的落音,猶如飛墜的流石撞擊地面,激揚著咄咄逼人的淩冽。他們迎著前方沖來的步兵方陣沖殺而去,用速度與力量在這巨大的步兵方陣中劃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阡陌,直沖向那陣型的最盡頭深處。

鑿穿戰術!

正是騎兵們賴以成名,最爲得意的使用招數。

有時候,戰場上的形勢僅僅需要一些小小的改變,就可以造成足以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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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一章 安府川會戰( )

鑿穿戰術,顧名思義就是象一把利刃一樣劃開對手的陣型,使其無法配合作戰,以瓦解對手組織形勢,方便後軍分割包圍爲目的。首發

使用鑿穿戰術的,是虎豹營。這支部隊,可以說是天風軍的老牌勁旅,其中赫赫有名的鐵血第三衛,更是跟著淺水清創造過在一天內打下南北兩關的蓋世奇功。

他們是最精銳的戰士,也是最強悍最勇猛的戰士,是淺水清最可信任的部隊。自進入止水以來,曾經爲鐵風旗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包括奇襲石容海,活捉羽文柳等等壯舉▲今天,他們要繼續發揮自己老牌勁旅的頑強精神,在這片陸地上創造一個新的輝煌。

如今已是營主的方虎,依然如一名戰士般那樣狂猛,沖鋒乍起的時刻,他便身先士卒,一馬當先,在敵陣中掣電走雷縱橫馳騁。

馬蹄掀起滾滾塵土,他的身體彷佛被托在半空,各隊親兵緊跟在他身後奮勇拼殺。馬在嘶,槍在揮,人在吼,血在飛!戰士們此時已經進入了最佳戰爭狀態,他們忘記了一切,只知道前進,前進,再前進!劈砍,劈砍,再劈砍!而跟在他們身後的熊族武士們,對著被割裂得四分五裂的步兵們趁勢展開了大肆的屠殺。

假如說騎兵是春天農民們用來犁地的犁子,負責播種開溝,種下勝利的希望,那麽步兵就是秋天收割麥穗的鐮刀,負責收割生命,獲取那勝利的果實。

虎豹營的騎兵在前頭開路,熊族步兵在後方辛勤地殺人,這是戰場之上最完美的一種組合表現形式,一旦進入到這種形勢之中,無論步騎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殺出狀態,就好象人們會在某種情況下狀態奇佳,做任何事都無往而不利一樣,作戰也是如此。

進入這種狀態的戰士,此時再沒有了死亡與生存的概念,甚至沒有了辛勞與疲累的感覺,惟有殺!殺!殺!無止境的殺,充斥他們的胸間。他們用自己最拿手的方式盡情去殺戮敵人,好象對手根本就不會反抗一樣,也根本不需要考慮反抗。他們縱情殺戮,奔馳,人馬合一,精神無礙,彼此間合作默契,行爲動作間完全符合操練需要,用最好的狀態,將最大的戰鬥力發揮出來,並且能長時間地延續下去,直到戰鬥結束。

我們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戰爭打順了手,就會如此。

與此相反的,陣形無法形成,以多打少的格局難以成立,面對攻擊的戰士發現總是在面對一群人對付自己,而更多的人則站在後面找不到攻擊的目標,直到前排擋在視線中的己方戰士完全消失,躺倒在血泊之中,迎著自己沖來的是從鮮血中沖殺出來的仿佛地獄魔鬼的敵方勇士。因此而遭受到迎頭痛擊的人會就此束手縛腳,再不知該如何應對,很多士兵會害怕,一些平時很熟練的基本動作會因驚慌,不知所措等情緒而導致走形,恐慌的念頭因此而出現,並逐漸彌漫全軍,即使是再悍勇不畏死亡的戰士,面對敵人的凶猛攻擊狂潮,和利用穿鑿分割戰術導致的場面失控,也會産生一種我根本無法抵抗的錯覺。

信心一旦措失,曾經因爲仇恨而失去的膽怯又會重新回到心頭。

在這堙A軍心與士氣,不僅僅是依靠不怕死的精神鍛煉出來的,更多的是需要那種必勝的鬥志。

而護民軍,僅僅有一種不怕死的勇氣,卻缺乏這種必勝的信心。一旦讓他們經曆了沙場上最殘酷的鍛煉,體驗到戰爭絕沒有你想象得那樣簡單,在經曆了血肉橫飛的死亡和戰友們成批成批倒下,卻還無法戰勝對手的經曆之後,這種曾經因爲一腔熱血而建立起來的希望很有可能就會瞬間崩潰,從而造成潰敗。

這與他們缺乏訓練有關,和缺乏鬥爭經驗有關,也和他們缺乏信仰,缺乏自己爲何而戰的思想有關。護民軍缺了太多東西,他們沒有可爲之抛透露灑熱血,可爲之頃盡一生守護的東西,僅憑滿腔仇恨,是無法奠定勝利的基礎的。

因此一旦雙方征戰堙A有一方出現了這種勢頭,那麽任由這種勢頭發展下去的後果就是,縱使再有十倍的兵力,也只有敗亡一途。

或許是熊族武士剛才的表現大大激發了虎豹營的騎兵們吧,他們剛一上戰場,竟然就表現出了亢奮的狀態。熊族步兵與虎豹營騎嚴密合作,竟然將敵兩萬步兵殺得潰不成軍。

正如林中興打定主意要先吃掉熊族武士,奠定這一部分的局部戰場的勝利一樣,碧空晴打得也是同樣的主意。

只不過他的心更大,更狠,更貪婪。

他要一次吃掉這兩萬步卒!

以熊族武士爲餌,配合虎豹營騎兵的強力沖擊,反過來殲滅對手兩萬步卒根本不是難事。戰爭的奧妙就在于,六千熊族武士,或者六千騎兵,都不敢說一定能全滅兩萬敵步卒,但是三千強悍步兵加三千騎兵的配對,卻完全可將這種不可能的事情變成一種現實。

隨著虎豹營的沖擊砍殺,碧空晴的留守步卒也開始動了起來,邁步移向戰場。

這一次,碧空晴沒有等林中興做出應變,反過來卻搶在林中興的前面,先一步做出了行動。

戰場之上,本就沒有所謂的先下手爲強或者後下手爲強的說法。戰爭如弈棋,但畢竟不是弈棋,不是非必須等你做了應變之後我才能做變化的。這種死板教條主義不適合戰爭需要。

目前的形勢就是,三千虎豹營加三千熊族猛士打對方兩萬步卒綽綽有余,而且根據騎步兵戰力兌換比例一般達到一比三到比四左右而言,眼前的戰局,以騎對步,以精銳對平庸,以組合對單一的戰爭模式,鐵風旗的士兵一旦戰勝,基本不會有多大損傷≡林中興來說,面對這種局勢,他的最佳選擇已經只有一個,就是繼續派兵,阻滯敵人正在升騰起來的狂熱勢頭,同時增援自己的兩萬步卒方陣,爭取利用人數優勢將這場戰鬥打成混戰,這對護民軍來說正是揚長避短的好事。如果處理得當,甚至有可能將敗仗打成勝仗。

實在不濟,打出一個兩敗俱傷也沒有關系。因爲從發現虎豹營和熊族武士的那一刻起,林中興就已經知道,淺水清差不多把他最精英的部隊調集到了這堥荂C

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再看不出淺水清的各個擊破的戰略戰術。

但是各個擊破的戰略戰術,同時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碧空晴在這場仗上,不僅要贏他,而且要贏得沒有損失。因爲接下來等著他的,還有許多大仗惡仗要打。

林中興卻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就算是這五萬人今天全在這戰場上死光了,只要能換來哪怕對手一半的折損,就整體戰局來說,也是護民軍得到了勝利。

這是典型的足球場上的打平就是勝的概念!

所以,他不怕混戰,能多殺對手一個人都是好的,但無論如何,都必須改變眼下的這種被對手屠殺的局面!

而碧空晴要做的,就是將這種形勢一直延續下去,直到虎豹營滅掉對手,然後轉過來再吃掉林中興剩余的這兩萬七千人,從而通過局部優勢擴大到整個戰場優勢,並最終擴展到戰局優勢以及最後的戰爭勝利地位!

在這種情況下,碧空晴一旦要出招,就得連續出招,務必不能給對手轉圜余地的機會。

所以虎豹營一出動,碧空晴的步卒方陣也跟著動了起來。

他們的任務,就是提前攔截住林中興還剩下的那兩萬七千名步卒,在他們明白和進入之前,務必將這塊原本一體的大戰場,分割成兩個互不連接的分戰場。

正如碧空晴在駐馬店做過的,和他所說過的那樣:“戰爭的奧妙,就在于集中兵力。”

不管怎麽說,當林中興看到虎豹營沖殺入兵群之後,碧空晴的步兵就同時開始迅速前移,他也就已經明白了碧空晴的打算了。

他開始下令護民軍准備出擊。

可惜的是,傳達命令需要時間,護民軍的戰士還沒學會接受旗號傳令,他只能用傳令兵去傳令。

嚴重缺乏中基層指揮士官,上面的命令無法有效下達,這是護民軍的一個致命薄弱處。有時候一場戰役的勝負,往往不取決于指揮官的水准,而恰恰就看中基層士官。執行環節的薄弱導致出色的作戰計劃胎死腹中,本就是極正常的一件事。

護民軍人數龐大至數萬人,陣形延展上千米,不是你站在中間一聲喊,大家就能聽見你說什麽的。必須通過多名傳令兵快馬傳訊才能清楚明確的表達出意思。即使是全面出擊,也包括了陣列出擊,前陣出擊,後陣策應,或部分留做預備隊,其余各種方式出擊等等多種變化。

所以在沒有接到完整命令前,一支軍隊最起碼的認識就是絕對不能擅自行動。

碧空晴之所以敢出兵和護民軍正面作戰,以少數兵力叫陣對手,不僅僅是因爲護民軍組織紀律戰鬥能力不行,他們的中基層士官更加缺乏。就算林中興能看出碧空晴的計劃,他的命令要頒下去,其執行的速度,力度,也要大打上一個折扣。

這一點,連藍草坡上的石容海正規部隊比起鐵風旗都有所不如,更別說今天這支雜牌軍了。

正所謂比試基本功,在這一點上,護民軍和鐵風旗比起來就是嬰兒與巨人的差距。

因此等林中興的部隊真正開始動作時,碧空晴的部隊已經瀟灑走過了戰場中軸線,開始了向著敵方區域的行進。

所以林中興也立刻明白,比碧空晴晚了一步的自己,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先消滅掉碧空晴的這四千防守部隊,然後再對戰場中央的己方戰士進行增援。

他能做到嗎?

至少現在,林中興還相信他能,畢竟他的手堙A還有整整兩萬七千人的部隊存在。這是一支理論上足以摧毀一切抵抗的力量!

但是對任何一位優秀的將領來說,掌握住了戰爭的節奏,就等于掌握住了戰爭的勝利。

而現在,戰爭的節奏已經在碧空晴手中,一如當初他在駐馬店面對沐血的護糧隊一般……

碧空晴的這四千步卒,有一千是來自佑字營,一千來自荊棘營,還有兩千來自周之錦的降軍。

與藍草坡之戰相比,這一次碧空晴指揮下的軍隊,沒有甲車防禦體系。這種車行動速度太慢,對長途與快速行軍不利,早在藍城時就被放棄。

而且用過一次的東西,將軍們通常不會再用,至少短期內不會起用。

失去了甲車防禦體系,要想憑借四千人去抵擋來自對手兩萬七千人的狂潮猛獸般的攻擊,其壓力之重是可以想象的。

但是碧空晴完全有這個信心。

進攻和防禦,是戰爭的兩個基本概念,也是每一名將軍和士兵都要學習的內容,但是其內容之龐雜,之精深,卻遠遠超過任何一門學問。

在這場戰爭堙A碧空晴自信無論將軍素質,還是士兵素質,鐵風旗的這一萬精兵都遠遠強于對手的五萬人。他就是要用這四千人去防守林中興的攻擊,給林中興好好的上一課,讓他知道打仗不是靠人多就夠的。

對他來說,真正難的,不是如何打贏對手,而是如何盡可能降低損失的戰勝對手。

四千名士兵,對上兩萬七千人,那是一比七的比例數字。

就在一刻鍾前,林中興還試圖用這個比例數字來消滅大陸上最強悍的步兵戰士,而在一刻鍾後,碧空晴卻要用同樣的比例數字,來抵擋住對方的攻擊。

是因爲這四千步兵比熊族武士更強嗎?

當然不是。

差別僅僅是因爲,一個是消滅,一個是防禦。

消滅,就是殺死對手。

防禦,就是擋住對手,隔離對手。

這是一個最簡單的概念區別。

也就是說,只要能把對手隔離開,那麽就算守住了,至于使用什麽手段,那並不重要。

明白了這一點,那麽要針對對手的進攻就有了太多的方法可以選擇。

而碧空晴,他用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就是想到了也絕不會使用的方法。

這個方法更歹毒,更徹底,更有效,也更陰損毒辣,殘忍凶狠,即使是事後淺水清聽到這個方法,也不禁深深打了一個冷顫。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二章 安府川會戰( )

迎著敵兩萬七千名戰士組成的狂瀾攻擊線,碧空晴的旗幟揮舞,兩支千人分隊成爲第一批第二批帶頭頂上去的部隊,這兩支分隊,屬于原本周之錦的降軍。

和所有人預料的不一樣,碧空晴沒有讓最精銳最忠誠最勇敢的戰士去擔任最前鋒線上的首發承擊任務,而是用了一批降卒。

衆所周知,攻擊者總是前幾撥最凶猛。進攻的人永遠試圖以最大的能量,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價來撕破對手的防禦線,從而在最短的時間內奠定勝利基礎。因此,擔任前線阻擊任務的,也幾乎都是軍隊中的佼佼者,是最爲勇敢善戰的猛士。

然而碧空晴這次,卻用了他目下一萬軍隊中,最弱的兩千戰士,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弧線,直接從山坡的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將整個安府川的橫截面做了一個腰斬。

如此漫長的一條防禦線,幾乎將整個戰場都要徹底切成兩斷進去,同樣的人數,防禦的寬度越強,防禦的力度也就相對越弱,要想面對林中興的兩萬七千人的沖擊,也就變得越是不可思議。

林中興的眼神收縮著,奇怪著,驚訝著,同時也懷疑著。

最前方的陣線上,護民軍已經和周軍降卒戰在了一起。他們打得熱火朝天,打得熱熱鬧鬧,打得精彩,卻也打得無奈。

同樣是止水戰士,一方是降卒,一方卻是民軍。

有人甚至邊打還邊喊:“都是自己人,不要打了!”

這是戰場上經常能見到的情況。

但是這些降卒們沒有選擇的余地。

他們是軍人,就要聽將軍的命令。他們想活著,就得聽天風人的號令。

在他們的身後,兩千名天風戰士正拿著武器虎視耽耽地看著自己,弓箭可以向敵人的頭上落去,也可以向自己的頭上落去。他們怕死,不想死,卻不可避免地要死在對手的,也是自己的人的刀下。

人們爲了生而死,爲了死而生。爲了生存而建立組織,組織卻可能反過來消滅生存之希望。

戰爭,由來如此。

人性,由來如此……

盡管防禦線上,碧空晴布置了兩千弱旅來阻擋林中興的部隊進攻,但是林中興還是很快發現了問題的麻煩所在。

護民軍對止水軍的仇恨遠比不上對天風軍,事實上,他們在一邊打一邊勸降。首發

這是好事,若是在往常,這種戰時勸降往往可以起到極大的誘反作用,順利的時候甚至可能導致一場大的戰時起義行爲,並成功引發出一場偉大勝利。

但是任何好事如果是處在非正常的狀態下,都可能會變成壞事。

勸降的一個基本前提就是:時間。

在充足的時間堙A用藝術化的語言,誠懇的態度,和愛國的熱情去感化對手,感動對手,從而導致起義的成功。

但是在一種自己的戰友正在遭遇猛烈殺戮的情況下進行,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尤其是……這一次碧空晴並沒有把兩千降卒安排在後方,而是把他們推到了防禦第一線,在他們的後方,是兩千天風戰士在守護。

這意味著,這一刻如果他們投降,下一刻他們就將遭遇到天風人的瘋狂殺戮,成爲第一批犧牲品。

所以,其投降的可能性非常低。

但是這種戰時勸降,反過來卻大大降低了護民軍的攻擊力度。

當一些降卒臉上出現猶豫的表情時,一些護民軍戰士會自以爲勸降成功,甚至會主動要求己方放棄攻擊,然後繼續使用唇舌來說服對方。

這讓林中興大爲不耐。

時間每過去一秒鍾,就有一批護民軍的戰士在敵人的屠戮中倒下!

碧空晴,這就是你讓止水人沖上來做防禦第一線的原因嗎?如果是這樣,你就太小看我們護民軍了。

林中興大聲喊道:“告訴他們所有人,前排戰士立刻放下武器轉投我軍,我軍必有厚待。如若不然,有敢影響我部行動者,全部立斬不饒!我們沒有時間和他們磨蹭了!”

拖拖拉拉的傳令終于來到。

防禦陣第一陣線的部分降卒開始猶豫了,有人開始向著後方舉起了刀槍。

那時,碧空晴遙坐後方,臉上卻泛起了得意而陰狠的笑容。

“楚大人,我記得這批兵可是你挑出來的。”

楚鑫林的聲音微微帶著些得意:“這批兵,絕大部分當初都跟過鄒白永,何文,方輝等人,受其影響深重,後來因各種原因而被調離,進了馮然等人的隊伍。要把他們找出來,再整合起來,可費了我和馮將軍他們幾個不少心思呢。”

“那爲什麽還只有這麽一點人動心叛變呢?真是太讓我失望了。”碧空晴嘿嘿冷笑道:“我本來盼望著他們可以多一些人臨場叛變,那至少我良心上,會少些不安呢。”

楚鑫林悠悠歎了口氣:“碧將軍,那也要你有良心才行啊。心狠手辣如你者,就算是淺將軍,也有所不如啊。至少,他從來不殺自己人。”

碧空晴的眉眼均吊了起來:“爲了勝利,有時候就免不了要有犧牲的。吩咐他們,動手吧。”

“是,碧將軍。”……

紅藍雙色旗臨空揚起,紅色旗幟招展出一道血色光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優美的圓弧。

隨著這道圓弧的升起落下,連續晃擺,周軍降卒們驚愕地發現,在他們的身後,突然亮起了無數星星點點,璀璨的火星如耀眼的星光燦爛了他們的眼眸。

一道凶猛巨大的火龍咆哮著升起,在上千個火點的支持下,轉瞬間由嬰兒成長到巨人。

一條蔓延至整條防禦線的的奇長火柱熊熊燃燒在護民軍與天風軍的中間,將兩支部隊完全隔離開來,在整個安府川的地形上做了一條凶猛奇狠的火線切割。

守在防禦陣地第三線,並負責點火的,正是佑字營的戰士。

這支部隊早在跟隨淺水清的時候,就學會了打家劫舍無所不爲,不但是勇敢的戰士,同時也是凶猛的強盜。他們接受碧空晴的秘密訓練只一天,就熟練掌握了信號起,火把點,幹草抛,灑黑油,燃火點等一連串快速而並不複雜的動作。

在他們的背後,一個碩大的布袋堙A密密麻麻放滿了這種易燃的幹草,除了他們自己,誰也不知道這堶惇O什麽▲當防禦陣線成立之初,他們已經把第一部分幹草無聲無息地抛在了自己戰友的身後。

在他們的身後,是荊棘營的戰士仰天發射弓箭,上千只明晃晃的利箭落在幹草火龍的周圍,成爲佑字營點火時最好的支持者,務必使每一個發現的戰士無法及時滅火。他們跟隨無雙這許多時間,雖然還沒學到他神射無雙的絕技,但是至少能將箭控制在一個相對區域堣F。

火龍升騰的第一時間堙A許多人還沒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林中興的整個人,卻都已經涼了下去。

他做夢也沒想到,碧空晴做事竟然會這麽毒,這麽狠,竟然連剛剛投降他的兩千周軍降卒也一起抛進了火堆中,成爲阻擋護民軍前進的阻礙。

沒錯,制造隔離帶最簡單的方法,不是甲城,不是壕溝,不是槍林箭雨盾牌密集型布陣,而是火龍陣!

再沒有比火更好更簡單更快捷方便省時省力的辦法了。

當然同樣的,火龍陣戰術也有著屬于自己的弊端。

火勢不易控制,隨風而動,且需要易燃物支持,同時不辨敵我,無非友善。現在剛進新春,平原上草木不盛,春寒秋涼,就算是生了火,火勢也不會大,沒有足夠的燃料根本造不成多大的效果。即使是用來防禦,點燃火把,抛擲幹草,擴大火勢,同樣也需要時間做准備。此外還有就是火龍陣也不利于追擊敵人!

但是凡事因人因事而易。

早有准備的碧空晴,命令大批佑字營戰士攜帶幹草,荊棘營攜帶黑油,同時訓練佑字營集體抛草,灑油,點火等一系列行爲,就是爲了在最短時間內達到火線阻截的目的。平原決戰,由于地區開闊,人員衆多,火攻本極難奏效,且生火不易,火勢擴大不易,方向無法控制,因此也鮮少有平原決戰上使用火攻戰術的。但是一旦用好,卻的確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功效。

碧空晴之所以選擇安府川的地形展開決戰,就在于這個地形是最適合這條戰術的。這堿蛫龠}闊,適合于大軍會戰,但是兩邊有石壁阻隔,通過有效連接可以進行線狀防禦。雖然只是兩處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石壁,但在有心人的利用下,就成了難以逾越的天塹絕礙。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用了那兩千降卒做餌,這是計劃中最不可缺少的一環!

正如前面說過的那樣,無論他們投降,還是不投降,碧空晴都不在乎。他只要這些人在前面擋住,好讓佑字營的兵在後面從容做准備。

戰場之上,每一個戰士最值得信任的就是戰友。他們的眼睛永遠盯著前方,而不是防備自己人。他們無暇,也無精力去看後方,事實上,永遠是處在後方的人指揮前方的戰士,後方讓他們怎麽做,他們就怎麽做。

當處在背後的戰友要對著前方的戰友捅刀子時,就算是最優秀,最聰明,最勇敢的戰士,也絲毫沒有抵抗的能力。

因此火勢一起,林中興就已經知道,自己完了。

不,還不能說完了,只能說,是被火勢阻隔在那後面的兩萬名護民軍完了。

果然,隨著這道火焰的熊熊燃燒,荊棘營的戰士,終于開始向著戰場的另一端放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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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三章 安府川會戰( )

有一件事,淺水清沒有看錯。

不可否認,碧空晴的確是一個生性涼薄之人。只從他敢提議公開赤水鎮一事,就可以看出他的爲人品性。

但同樣不可否認,碧空晴有著極精明的算計能力和良好的沙場指揮能力,是一位難得的沙場重將。

這樣的人就像一把沒有鞘的刀,可以傷人,也會傷己,但如何駕馭使用,就得看上位者的領導藝術了

今天,淺水清可以放權讓碧空晴成爲他的主力殺手,但是明天,也許他就要小心翼翼地削去他的兵權,爲他樹立一個政敵了。

當然了,這些還都是太久遠的事,就目前來說,除淺水清外,的確沒有人比碧空晴更適合領導這支部隊。

也只有他,才能輕而易舉地擊敗林中興,爲這場曠古絕世的血香祭大旗行動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所以,碧空晴爲了這場戰鬥,同樣精心准備了許久,從各個方面,各個層面都進行過仔細的考慮思量。

憑心而論,純粹以戰力對比,雙方其實差別不大。假如是擺開陣勢堂堂正正的進攻,最大的可能就是兩敗俱傷。

這對雙方來說,都不是一個能令人滿意的結果。任何一個優秀的將軍總是追求勝利而不是平局,因此當戰力相當的時候,雙方要比的就是指揮藝術與水准。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是曾經在抱飛雪和淺水清帳下效力,受兩位名將熏陶有過多次單獨帶兵出戰經驗的沙場指揮大將,還一個,不過是區區水壩守軍統領,雖受過訓練卻鮮少有機會與敵人交手的中級將領。

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是顯而易見的。

碧空晴的任務,不僅是獲勝,而且是獲得完美的勝利。

只是這一次的完勝,其目的不是全殲。在這場戰鬥堙A淺水清要的不是一場完美的殲滅戰,而是一場消滅敵大部主力後仍能保持自己基本實力的戰爭。

也就是說,要盡可能的減少傷亡,傷亡越少越好,尤其是鐵風旗的本軍戰士。

淺水清給他兩千周軍降卒,說白了就是讓他做炮灰用的,至于怎麽用,那是他碧空晴要考慮的事,淺水清沒打算做千婸跼情A事實上他現在自己被易星寒追得都忙不過來呢。

而碧空晴和楚鑫林方虎等人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沙盤推演後,得出的結論就是,一萬精兵打五萬輕雜步兵,固然有很大的把握取得勝利,但是要想讓精銳戰士的損失減少到三千人以下,怕是很難。正所謂殺敵一萬,都要自損三千,更何況是殺敵五萬。分割戰場,用最強的戰士去消滅對手一半的兵力,然後再從容收拾另一半,是把握最大的辦法。虎豹營和熊族戰士或許會有少許損傷,但基本不會有大的傷筋動骨。折損人數絕對在千人以下,唯一的問題是,剩下的四千士兵怎麽守住對方的進攻而不至于損失過重。

護民軍人數雖雜,可是目前還沒經曆過失敗,士氣依然高漲,要想通過局部優勢讓其潰散,如當初擊敗趙冰陽般輕松,怕是極不容易,因此思來想去,把腦子動在了那兩千降卒的身上。

一個在別的部隊根本不可能上演的計劃就這樣誕生了——用自己的部隊做掩護,從容布置,然後進行抛棄,將其扔入到敵方陣營中,任其自生自滅。

當然,這樣做的後果也極其嚴重,會造成大量的己方士兵對將士們的不信任後果。

對天風軍來說,碧空晴就是一個爲了勝利而不擇手段的將軍,他今天可以犧牲周軍降卒,明天保不准就會犧牲自己,這樣的將軍不值得追隨。

對整個止水來說,這樣的將軍更是死都不能投降,因爲已經有了前車之鑒。

淺水清或許殘忍,或許是屠夫,但他至少從不對自己人下狠手,至少有屬于他自己的原則,但碧空晴卻什麽人都能下得了狠手,毫無原則可言。

所以這樣的將軍注定不能跟隨!

不過碧空晴不在乎,他現在只需要淺水清和整個天風帝國的信任。

做爲一個將軍,他同樣很清楚的明白一件事:上位者最擔心的,是下面將領的威望過高,別看今天淺水清風光,但他在止水立的功勞固然大,回到天風,卻未必能有太多好日子。反過來,他這樣一個被屬下抛棄卻又爲國家立了大功的人,永遠不可能有反叛的籌碼,因此就會有太多的可晉升的機會。

這不是一個民主的時代,不是由下層選舉出上位者的時代,而是由上位者提拔的時代。首發當碧空晴抛棄了自己將來有可能成爲天風最出色的年輕將軍之一的機會的同時,也就注定了他將來的前程雖不會太遠大,卻也不會太渺小,對一個叛將來說這就足夠了。做人不可太貪婪,否則象淺水清那樣的人也會吃敗仗。

至于止水的反應嘛……托這個落後時代通訊手段不便捷的福,一個消息真要傳遍整個國家,總要經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就時間上來說,沒准現在蒼天城的皇帝才剛剛得到淺水清丟了大梁城的消息而已……

所以等到止水皆知再想掀起反抗,天風人應該已經控制了這個國家的絕大部分主要區域,並將開始以安民政策對待天下了。

碧空晴造成的一切後果自然由當地新委任的官員們去頭疼與操心。

這就是軍事與政治的合作性。

軍事上惹下的麻煩,政治去解決,政治上惹下的麻煩,軍事去解決。當然,通常在這種狀況下還要加一個外交概念,三者相輔相成,渾然一體。

如今,在犧牲了兩千周軍降卒後,火勢已起,阻斷任務順利完成。兩千防禦陣地的守軍,荊棘營已經開始幫助虎豹營和熊族戰士絞殺依然做最後頑抗的護民軍,而佑字營的人,依然在有條不紊地往火堆中投放幹草。偶爾有零散不懼火勢沖過來的零星士兵,也只是成爲警戒士兵的刀下之鬼罷了……

憤怒,不滿,被抛棄和利用的仇恨充斥胸間,兩千名周軍降卒大聲唾罵著碧空晴的無情無義,但是那又能如何?

戰爭由來如此,只有勝利者值得讓人書寫,讓人記錄,讓人懷念。

大火燃燒雖是以阻斷爲目的,但是蓬勃火勢一起,誰也無法控制火的方向朝哪娷哄C

負責阻隔的佑字營戰士,並不打算越過火線,他們分成三隊,一對負責不斷地向火龍中投擲幹草,維持火勢不熄,一隊負責維持警戒,殺死不顧大火沖過火線的亡命戰士。還有一隊戰士,他們在做一件更爲可怕的事。

盡管是沙場陣戰,鐵風旗爲了速度放棄了太多的輜重,但有些輜重,是可以隨身攜帶的。

比如……八臂連環弩。

這種需要多人聯合使力才能擡起來的大家夥,在熊族戰士的手奡N跟玩具一樣可以攜走。

他們的食量大,戰力強,但同時還有一個優勢是一般人很難注意到的,就是他們同時也是最好的運輸隊,每一個人可以攜帶超出常人數倍的物資。

從淺水清帶著熊族人過了藍城之後,他們就一直擔負著一個特殊的任務——攜帶二十架八臂連環弩和十架百弩連機。

盡管一路戰事頻繁,鐵風旗卻極少有機會用到這種破敵陣形的強殺傷力武器。

但是今天,碧空晴把他們用了出來。

除此之外,佑字營媮晹酗硍q的小型抛射性器械,全部被碧空晴搬到了戰場之上。

隨著碧空晴的命令,旗幟連揮,數十架八臂連環弩和百弩連機同時推上戰場,顯露出它們凶惡崢嶸的面目。

明晃晃的弩尖在長空下劃出撕天裂地的寒光,勁弩穿過火焰,向著火線前的人群凶猛勁射。

八臂連環弩穿透力強,一支長弩可以連續穿過數人而直插至敵後。

連環弩機一次可發射十數支強弩,噴灑出一片鋼針鐵雨將眼前的敵人射成篩子。

淺水清曾經在藍草坡用甲城戰術充分發揮弓手的作用,殺了石容海一個大敗,碧空晴就用火線阻隔來完成類似的遠程殺傷。同樣的思路,以最少的代價最快的速度,殺死最多的敵人,但是其表現形式卻截然不同。

相比藍草坡無窮無盡的箭雨和形勢逼壓下的對手強攻而言,碧空晴要想利用火線阻隔殺光對手,至少擁有兩個難題。

一:林中興比石容亨一個撤退的選擇。

二:無論是八臂連環弩還是百弩連機,都不具備荊棘營那樣的長時間持續射擊能力。他們的車體能夠裝載的弩支依然太少。

但是碧空晴不在乎,安府川不是藍草坡,遠程殺傷也不是唯一的低損耗完勝敵人的手段。

他真正要借用的,是八臂連環弩強大的穿透能力,將他所需要送給對手的東西,送給對方,直接送到敵人的陣地後方。

這一次八臂連環弩,射出的是火弩,送出去的是混亂!……

火焰初起的時候,很多人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平原上用火攻,這還是極少見的戰術。大火燒在前排戰士的身上,戰士們發出痛心裂肺的嘶吼聲,後方一些不明白狀況的護民軍戰士還在繼續往前沖,而那些離火如此近的戰士則只能大呼“不要再擠了,不要再擠了!”

混亂,爭吵,漫罵,各種肮髒不堪的污言穢語,來自各個地方的家鄉方言,漸漸充斥在一群群戰士們的嘴邊唇角。喊罵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聽不清楚,彙聚成一股滔天的聲浪,幾欲沖破耳膜。

林中興大聲的吼叫:“不要亂,不要亂!你們幾個,帶兩千人過去把火熄滅。這堣ㄘ鶹U燒,只要滅出一個缺口即可!”

是的,他說得沒錯。這堣ㄘ鶹U燒,只要鏟土覆蓋,就可以輕易滅火,就算有黑油澆覆,也同樣可滅▲且如此狹長的一條火線,其寬度並不夠,假如有訓練有素的騎兵,他們甚至可以強行穿過火場。

可惜,林中興沒有騎兵,而撲滅火線,打出缺口需要時間。

時間,對戰爭來說就是生命!

對碧空晴來說,這條火龍本就是用來爭取時間的,只要能拖到虎豹營和熊族武士全滅對手,就已足夠。到時候對手不滅火,自己還要滅火呢。

哪怕對手在短時間內制造出火線缺口,從如此狹窄的地形通過,經受兩邊的火勢燒烤,也足以讓這一道道缺口變成死亡地帶▲火線後守護的兩千名戰士也不是站著吃素的。何況碧空晴還在千方百計爲對手制造混亂,欺負敵軍行動效率低下的碧空晴,就是吃准了護民軍要完成這一高難度動作,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與代價。

滅火,永遠比放火要困難和艱巨得多。

久經訓練的鐵風旗要放火,還得付出兩千條生命之餌作爲代價,何況是雜亂的護民軍要在如潮攻勢下滅火?

掌握了戰爭主動權的將軍,通臣是擁有勝利的將軍,這一點,是毫無疑問,且千古不變的。

當然,戰場上的有些變化,是他也沒想到的。事實上,這個變化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以至于碧空晴最初被搞了個措手不及,險些錯失了大好機會。

這刻林中興固然在喊,但是卻沒幾個士兵能聽見他的喊話。

最糟糕的是,這一次他的呼喊,其傳令效果已經減弱到了最低限。

即使是在正規軍隊堙A戰爭一旦出現混亂局面,許多將軍最擔心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指揮失靈,中樞神經的指揮線出現故障。

一旦指揮線路出現故障,導致自己的命令無法及時下達,即使再英明,再天才的將軍也無法挽回敗局。

爲什麽很多名將在打一場必勝的戰爭時,往往卻會出現莫名其妙的昏著敗著導致慘敗?其原因有很多就是因爲這種指揮系統的失靈。

正所謂亂棍打死老師傅,就是這個道理。

碧空晴的目的,就是通過火線的升起,八臂連環弩和百弩連機的瘋狂打擊,逼迫對方出現慌亂局勢。他不指望對方潰敗,但是至少可以延誤對手的判斷和執行能力。八臂連環弩盡管是火弩,但這點火勢缺乏易燃物的幫助,根本不可能在廣闊地區造成多大傷害。但是由于火勢而引發的騷亂,卻會因此增加。

前線百弩連機面殺傷,後方八臂連環弩穿透傷,就是出于這樣的戰術目的。

因此,林中興的呼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事實上它起到了一點作用,但這點作用引發的後果卻是可怕到沒有任何人想到的……

混亂初起後,傳令兵已經很難將命令及時傳達到每一支作戰部隊的基層指揮官耳朵堙C後面的人能聽見林中興的喊叫,前面的人卻在大聲吵嚷中和大量的弓弦拉張齊放鳴音中幾乎失去了聽覺的能力。周軍降卒被火勢逼迫和護民軍的人擠在一起,有的人要殺他們,有的人要他們投降,有的人大聲求饒,有的人要反沖火線。雜亂的組織,無法統一的號令,終于使得這支原本就很勉強組織起來的部隊出現了重大的戰術執行缺漏。

後面的人想上去滅火,前面的人被大火熏得煙燎火烤難以燃燒,只想退回來,兩側的人因爲聽不見也得不到命令只能向中間擠,而中間的人受四面對撞沖擊,被擠得大聲喊叫,奮力向外推。少數人因爲驚慌,看到後方起火,以爲後方也被對手燒了起來,自己被火場包圍,難逃一死,完全喪失了鬥志。

林中興的命令根本無法得到有效的執行。

士兵們在憤怒與怨懟中互相漫罵,有罵天風軍的,也有罵自己人的,缺乏正統的思想教育,沒有統一的政治目標,僅僅爲了殺死敵人而組合在一起的軍隊,終于在這刻出現了巨大的分歧。

一些周軍降卒被試圖滅火的護民軍推入火中,他們大爲憤怒,鼓起最後的勇氣與敵人撕殺。他們說同樣的語言和對手作戰,引發出一連串的誤解,誤傷,混亂象一場瘟疫,轉眼間彌漫至整個護民軍後方軍陣之中。

即使對大部分紀律森嚴,組織嚴密的軍隊來說,這種混亂也是一劑可怕的催命毒藥,何況還是本就缺乏組織嚴密性的護民軍。處在敵人屠殺狀態下的護民軍尚有拼死作戰的意志和鬥志,遲遲無法沖過火線援救的軍隊卻出現了大規模的騷亂。

這只能說這支軍隊的心理素質依然太差。他們能經曆死亡的考驗,卻無法經曆憤怒,焦慮,煩躁,不安等方面的考驗≡突如其來的變化,巨大傷亡與危險的打擊等方面缺乏承受能力,對自己的未來,戰爭的勝利以及指揮官依然存在著信心缺失。

他們參加軍隊,不是爲了勝利與榮耀,沒有對生的向往,卻有著對死的憤恨。

因此,只是這一點小小的挫折,就讓護民軍走在了崩潰的邊緣。

事實上,就連碧空晴,林中興也都高看了護民軍的作戰意志和作戰能力。他們都過分高估了這支軍隊在遭受挫折後的承受能力,相反,由于那場大梁城的突圍之戰,護民軍戰士所表現出的悍不畏死的精神,使大部分人都認爲這是一支不怕死亡,卻經不起蜜糖誘惑的軍隊。

而事實卻是,不怕死亡,不代表就一切都不害怕。

假如林中興在火勢初起就承認失敗,帶著剩下的部隊逃離戰場,那麽這可能是最好的選擇。就連碧空晴也只能默認此一結局,因爲他最壞的打算,就是盡可能的先吃掉林中興的一半部隊。

但是林中興沒有,書本教育害人,死不認輸,輕不言退,絕不輕言放棄的戰鬥精神鼓舞他,那個打平就算和的想法激勵著他,那條薄弱的並非沒有穿透可能的火線更是告訴他,自己和勝利只有一張紙的距離。

所以,他選擇了繼續鼓舞進攻。

一些戰士無法理解;一些戰士無法支持,一些戰士無法操作,一些戰士出現迷茫;一些戰士拼搏殺戮,殺得卻是已經宣稱投降的周軍降卒,一些戰士試圖保護,結果成爲無辜的犧牲品。老天爺更是在這刻幫了碧空晴一把,東風勁吹,將大火熏烤向護民軍的方向。

沒人敢和火神爺搶地盤,擁擠不堪的士兵再度向外猛推。被推倒的士兵幾乎就沒有了爬起來的機會,無數雙踐踏而過的大腳,直接將生命的火種踏入泥中,直至湮滅。堸撉瑣啎h,中圈的戰士,還有外圈的戰士,全部憤怒了。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說法,交相喊叫。他們都是勇猛的漢子,不善于用言語表達憤怒,卻更擅長于用刀劍。越來越多的奔跑,踐踏,搏鬥,恐慌,喊叫,還有無休止的漫罵,四顧張忙,充斥于人群之中。

最終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護民軍敗了!”

于是,一場無由而來的恐慌彌漫了整片戰場,與此同時,興奮的卻是整個天風軍將士。

“吼!!!天風——我武威揚!”殺神方虎渾身浴血,高舉長矛,矛尖挑起一名戰士的人頭,長呼海囂。

“吼!”無數聲狂呼炸喊與激揚喧囂,響徹在這片天地之間。

同一時刻,火線後的護民軍發了一聲喊,終于喪失鬥志集體逃竄,這場從未在碧空晴和楚鑫林等人預料之中的大逃亡,卻出乎意料外的出現了……

一場可怕的混亂風暴和其後引發的大逃亡與追擊戰,就在這刻徹底爆發。它沒有讓林中興抓住那最後的勝利機會,卻在這西部戰場上,成就了淺水清和碧空晴兩個人的不世功勳,並爲鐵風旗的這場滅國之戰,吃下了一顆定心神丹。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四章 烽火情仇( )

安府川會戰,可以說是淺水清在止水征戰的第二個轉折點,繼承了淺水清不擇手段的作戰風格的碧空晴,將其手段發揮得更加淋漓盡致,更加的陰狠毒辣,在付出了兩千名周軍降卒盡數抛棄的代價後,他得到了一場輝煌的勝利。首發

盡管這場戰爭的後期變化有些突如其來,以至于碧空晴完全沒有料到一向勇敢的護民軍怎麽會逃跑,險些延誤了自己的應變,但還是及時果斷的命令立刻熄火,然後全軍出擊,追擊護民軍。

虎豹營的騎兵成爲追擊的主力,他們從戰鬥中脫身,不顧辛苦一路追殺逃亡的戰士,熊族戰士則繼續打掃余孽。

虎豹營騎兵從安府川一路追殺,直到大梁城下。

當初林中興追他們追了一百余堙A用了四天的時間,而他們,追林中興的殘余,卻只用了一天半的時間。碧空晴的意思很簡單,把所有殘余部隊盡可能地殺死,務必不能讓他們逃往各個大小川縣,重新集結起來,同時也盡可能減少碧空晴抛棄降卒的流言傳播的速度,並在第一時間奡眶o出新的流言來抵擋這種說法。

如果可以,總還是盡量遮瞞這種消息的爲好。

當虎豹營的部隊追到大梁城下時,這條路線上,已經再沒有一個林中興的殘余部隊存在。

而大梁城下,虎豹營的戰士發出了耀武揚威的怒吼,他們的手中提著的,是林中興及其一幹將領的人頭……

西部戰場的一場大戰剛剛落幕,南部戰場的鬥爭卻正開展得如火如荼。

從淺水清揮兵二度攻打大梁城的戰役開始,沐血的部隊就是第一支遭遇追擊的部隊,他們所遭遇的戰鬥也是最多和最激烈的。

南部邊荒叢林是一片山林地區,這一帶地形複雜,山連著山,山疊著山,山腰和山腳下,到處都是大山和原始叢林,叢林莽莽,小路盤腸,因爲這奡N是止水的邊界所在。其向西蜿蜒延伸,是斷龍山脈的末端,向南就是都市聯盟。

複雜的地形,崎嶇的山路,狡猾的敵人,凶狠的追兵,追擊者與被追擊者在這堛掠_了一出短兵相接的殘酷戰鬥。

與西部戰場起初的溫情脈脈到後來的撕下面具發生的鐵血大戰相比,這塈韟h的是一開始就存在的凶狠而殘酷的小規模斥候戰。

每天,石容海的部隊與沐血的部隊都在發生著戰事,戰事的規模並不大,卻次次慘烈無比。爲了在山林地區尋找到沐血部隊的蹤迹,石容海漫山遍野地撒斥候,放偵察兵,到處尋找。在這堙A沒有什麽比斥候更可靠的,也沒有什麽比他們更重要。只不過一個要利用斥候去找到敵人,防備襲擊,一個要用自己的斥候,去殺死對方的斥候。

撲!

勁箭流星般閃過一道耀眼光華,紅色小箭放出奪命的寒光,正射中一名敵人斥候的咽喉,叢林中貓一樣蜷伏著的無雙緩緩站了起來,眼堸{爍著得意的光芒。

堂堂的荊棘營將軍,如今已經自貶其職,在這到處都是叢林和野獸的自然環境堙A再沒有比他更適合做斥候的人了。首發

來到敵人屍體的身邊,無雙確認了敵人已死,在將對手的武器,盔甲,全部毀掉之後,他順手一刀殺了對方的馬,然後小心地看看四周,一個翻身躍入了身後的林中。

對他來說,這樣機械化的行爲在這段時間堣w經重複了無數次了。

假如說,西部戰場的較量,是一場指揮系統與軍隊基本功的較量,那麽南部戰場上,斥候的較量從一開始就已經凸顯出其重要性。

很顯然,天風軍已經下定了狠心要打石容海斥候這個點!

斥候,可以說是所有兵種中,最辛苦,最危險的一個兵種,但同時也是最精英的兵種。

他們是最全才的兵種,擅長騎射,伏擊,偵察地形,擅長潛蹤匿迹,精于刺殺,長于分析,視力良好,可以在任何天氣條件和地理環境下作戰,所從事的工作就是在戰鬥前沖在最前線,爲大軍搜集資料,觀察敵人,必要時甚至會滲透到敵人後方,刺探虛實,生擒活口,追問口供。

他們在大軍休息的時候要工作,在作戰的時候也同樣要參與戰鬥。他們面臨的戰鬥最多,面對的敵人也最強,大多數時候是與敵人的斥候作戰,他們離戰場最近,面臨的風險最大,任務也最艱巨!

因此,凡是斥候部隊,必定是整支軍隊中最精英的小夥子來擔當,他們不僅要有豐富的作戰經驗,高水准的格鬥技術,非凡的勇氣,還要有聰明的頭腦,敏銳的觀察力,以及強壯的身體。

沙場上,沖在第一線的戰士,有時候可以是軍中勇士,有時候也可以是炮灰,視其戰術需要而言,但凡是任職斥候一職的,就必定只能是精英,且是精英中的精英。

如果我們把軍隊比成一個大漢,那麽指揮系統是他的神經,斥候系統就是他的耳目。石容海這支部隊,其身材的魁梧度,比林中興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其指揮系統的靈便度,卻大大高于林中興。因爲他的部隊,大多都是原止水正規軍人。

他手堛漣L,也可以說是目前護民軍中實力最強橫的一支。

護民軍目前手中總共有不到四萬人的建制完整的正規部隊。

其中林中興和石容海,各五千人,是原本的舊屬,另有周之錦降卒三萬。

大梁城攻城戰堙A林中興和石容海的部隊死傷都極慘重,各自損失不少人馬,其中林中興損失的是數量,他的大部分戰士在那場攻城戰中死去,而石容海犧牲的是質量。他損失了他最優秀的騎兵,五百重騎兵。

何文方輝等人投靠護民軍後,易星寒曾經爲他們的歸屬權和石容海大爭一場,最終還是石容海據理力爭,三大將臨場表態,跟了石容海,顯然不屑于小字輩的領導,易星寒不再提歸屬一事,但是心中也有了疙瘩。

他畢竟年輕,石容海老于沙場,年紀就比他大,自然不會甘心臣服他,只是護民軍大部分人都是易星寒帶出來,堅信淺水清必定會拿下大梁城,做那在後的黃雀去反攻大梁城從而導致這場勝利的也是易星寒,因此石容海只能暫時隱忍。

但是兵權,他是無論如何不肯放的。

淺水清分兵誘敵之後,易星寒知道敵人沒那麽好對付,才勸說石容海留下邵華飛一支人馬,防止淺水清主力回來偷城,石容海這才同意了。

但即使如此,他的手中,五萬大軍堙A依然有一半是原止水的正規軍隊。

這樣的一支軍隊,即使是碧空晴的那支部隊,也不敢說穩勝于他,就算是全盛時期由淺水清帶領的鐵風旗,也不敢說完勝于他。

因此,要想打這支隊伍的指揮系統靈便度這個點,很顯然是行不通的。

但是斥候一職,每日堜鼓薳b波,最遠一條要奔襲數十埵a,大量勘察周圍環境,因此最多出自騎兵,百分之八十的優秀斥候,幾乎都是騎兵出身≡騎兵天下第一的天風人來說,從來沒人能和他們比斥候的能力。和其指揮系統的靈便度比起,石容海的斥候能力明顯就差了一大截。他的士兵在陣戰能力上,比天風人差得不是太遠,但是在講究個人能力的斥候方面,就差了許多。

這也是爲什麽,天風人和止水在沙場陣戰中屢戰屢敗的一個原因。斥候就是軍隊伸在外面的觸角,只有通過他們才能了解到最當前的對手情況。缺乏優秀的斥候,對戰場形勢的了解度就永遠比對手少,搶占先機的機會也就少。

而邊荒叢林的地域特殊性,使斥候的能力顯得尤爲突出與重要。它不僅要求士兵要有好的騎術,還要對附近的地理環境有一定的熟悉度,此外還要熟悉叢林作戰風格。

淺水清牛就牛在不但天風人本身斥候能力就很強,他手塈韟陪蚋y人出身的無雙,這個神射無雙,精于叢林作戰,擅長潛蹤匿迹發現敵人的家夥,簡直天生就是最好的斥候。

有了他,石容海的部隊很容易就會變成聾子,瞎子。

石容海跟著沐血的部隊一路殺過來到現在,十多天的時間堙A之所以想盡辦法拼命追擊,卻始終找不到沐血部的具體位置,總在關鍵時刻被其逃之夭夭,很大程度上就源自于此。

這是一場少數人就可以決定多數人命運的戰爭。

在這段時間堙A沐血不惜代價,將大量的斥候撒出去,不和對方打正戰,卻拼了命的打斥候戰,不惜用自己的斥候生命去換取對方的斥候生命,爲的就是要讓石容海這個巨人變成一個聾子與瞎子,務必使他無法找到自己,難以消滅自己。

部隊在不斷的行軍,斥候在漫山遍野的撒出去,往往軍隊上午還在某處深山老林媬萰菕A下午就跑到了另一處地方。撒出去的斥候,沐血就已經不打算他們再回來,在真正的大戰開始之前,爲了計劃的成功,一切犧牲都是必要和必須的。

數以千計的戰士在這場大戰開始前的前哨戰中死去,這在有史以來的斥候戰中都是極爲少見和罕有的。即使他們戰死,他們都不知道這是爲了什麽。因爲他們的任務很簡單,也很直接——找到敵人的斥候,殺死他們,或者被他們殺死。

爲了鼓勵和挑高戰士的作戰積極性,沐血甚至開出了一個令後人都歎爲觀止的天價——每帶回一個敵人斥候的頭顱,賞金五十兩!

這是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敵頭顱懸賞記錄,超出了戰場上曾經最昂貴的賞賜十倍以上。

理論上來說,殺死石容海的五萬大軍,天風帝國將爲此付出二百五十萬兩黃金的巨額封賞!

這足夠叫一個國家立刻破産。

于是,在這場南部大戰正式開始之前,南部叢林地區就已經充滿了血雨腥風的味道。

在這堙A死亡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英雄輩出的年代堙A無名小卒們紛紛綻放著自己的光芒。

英雄人物,當然不是只有天風軍才有,護民軍堙A也出現了一位傑出的代表……

“快,快,快!”夜鶯急速地催促著。

做爲一名女戰士,這是她第一次有機會督促一支五百人的部隊。但是現在,她已經快要把自己的任務搞砸了。

這不能怪她,誰也沒想到敵人會如此狡猾,如此凶狠,如此的不講理性。

在平民起義的大軍堙A總有少數天生的英雄人物或者將才,在一次次征戰中展露頭腳,他們有的勇敢頑強,有的狡猾凶狠,有的不屈不撓,鬥志昂揚,有的則謹小慎微,謀而後動。

在和平時代堙A這些人未必有機會顯露才華,但是亂世出英雄的年代堙A平民都有可能做皇帝,何況稍具本領的人呢。

在小股騷擾大梁城的部隊堙A如果按批次算,總共有十七撥人先後在大梁城各地出現。易星寒依仗手中人多勢衆,先後派出十余支相應部隊進行追截攔堵,務必不放過每一支天風軍的部隊,典型的財大氣粗手法,也可見其對鐵風旗的憤恨。

這十七撥人與三個主戰場不同,他們並不是單獨存在,事實上,他們時分時合,時聚時散,時遠時近,時快時慢,其負責的兩個主要任務,第一個就是挑撥起易星寒的不耐煩情緒,摸不清真實狀況,同時也令他迫不及待的要和淺水清決戰。

第二條,就是合攏一處,做爲一支奇兵的存在。

在三個主戰場上,碧空晴和沐血各領一萬戰士,淺水清領兩萬人▲事實上,收攏了周之錦的軍隊後,鐵風旗經過短暫調整後總兵力達到四萬三千人。

要想在易星寒的眼皮子底下,瞞過數萬人的大調動,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因此淺水清給碧空晴的戰士,只能是精兵政策,但是三千人的戰力遮瞞,通過一系列的複雜操作,卻還是可以做到的。

而這三千人,恰恰就是由這十七撥亂兵散兵組成,他們看上去只是遊兵散勇,但是彙聚在一起時,卻是一支可怕的力量。

夜鶯,就是其中一支隊伍的臨時領導,她的主要任務,是在固定的時間內,趕到固定的地點,襲擊一支固定的軍隊——石容海的軍隊。

而她的運氣可就沒有碧空晴那麽好了,她碰上了一個很難纏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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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五章 烽火情仇( )

和碧空晴在西部戰場上的兵力優勢相比,沐血的部隊在兵力上處于絕對下風。

他的一萬人部隊堙A佑字營的戰士幾經戰損,雖經過藍城降卒的補充,卻還是只剩下了兩千多號人。被碧空晴帶走了一千號人後,就只剩下了一千多人。盡管隊伍打的是營號,但其實人數卻少得可憐,早已建制不全。

只有一千多佑字營戰士,再加八千多周軍降卒,這就是沐血部的兵力構成,所要面對的卻是石容海的強兵勁旅。

雖然護民軍堙A易星寒是領導,但是無論淺水清還是沐血,又或楚鑫林和碧空晴,幾乎鐵風旗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並相信,這支軍隊如果繼續存在下去,那麽最終的結果就只能是石容海篡位。

軍隊堙A惟實力說話。

有本事的人做老大,沒本事的就往下排。

不能說易星寒沒本事,但是這個人的成功,太多依靠天時和機會,缺少自己的努力。

他缺乏往上爬升的過程,也就缺乏相關的經驗和經曆,同樣就缺乏官場上爾虞我詐的曆練,更缺少戰場上指揮大軍作戰的經驗。

就算他是個天才,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天才如淺水清者,也還是一步步爬上來的,老烈縱然喜歡他,也還是對他說了那句:“你入伍時間太短,這掌旗之位不做爲好。先領一個營,在沙場上多積累些經驗,多經曆幾場戰事,磨練了你的意志,砥平了你的驕傲,再做打算。”的話。

相反,石容海縱然敗于淺水清多次,不如抱飛雪,不如商有龍,但畢竟是沙場侵淫多年的老將,跟隨範進忠多年,對天風軍有所了解,和淺水清交手多次,對其爲人也有所知。因此,鐵風旗的佯敗詐退之計,對他來說毫無作用。

而在這場打得如火如荼的斥候戰堙A佑字營的戰士們擔負起了最爲慘烈的斥候任務,五百佑字營戰士和五百周軍降卒組成的一支人數多達千人的斥候隊伍,每天十二個時辰不分日夜不停地出動,或者三五成群,或者單槍匹馬,或者三十四十人爲一隊,與對手展開激烈而殘酷的前哨戰,其傷亡之大令沐血大感心痛。

他們當初從清野城帶回來的戰士,如今個個成了好樣的老兵,但人數卻越來越少。

但是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哪怕是佑字營這一千多號人全部死光,也要讓對方變成瞎子聾子!”

這是淺水清的死命令!

與西部戰場不同的是,南部戰場的整個戰鬥計劃,都是由淺水清一手設計的,沐血的任務就是忠實地執行它,完成它!……

大碗凹,位于南部地區的西南角,是一處隱沒在叢林中的小山凹,引其地形如碗因而得名。

沐血的部隊,目下就在這一帶歇腳。

此刻沐血躺在一塊巨石上歇腳:“小子終于回來了,後面情況怎麽樣了?”沐血眼皮都不擡地問。

象一只靈巧的猿猴從樹上落下來,無雙很奇怪的問:“我說你怎麽知道我來了的?你沒可能發現我的。”

沐血睜開眼看看他,然後露出得意的微笑:“就你那點偷雞摸狗的本事,也想騙過本將軍?還差得遠了呢。”

無雙立刻不服氣道:“那以前你怎麽沒發現過我?每次我回來不都是主動出現你們才知道我來了。”

沐血冷哼:“那是本將軍不屑和你計較。”

說著沐血站起身來,向著一邊的戰士們走去,同時大聲喊著:“看見了沒有,這小子其實也沒平時表現得那麽牛皮,別以爲每次都可以瞞過我們斥候的眼睛摸到我們這來。想刺殺本將軍,你還早著呢。”

所有的戰士同聲大笑起來:“是的,沐將軍,我們明白了!”

無雙急叫:“喂,你還沒說你是怎麽發現我的呢!”

沐血離去的腳步卻越發快了。

無雙是叢林出身,一個好獵人,最擅長的就是潛蹤匿迹,連嗅覺靈敏的野獸都未必能發現他的隱藏,沒想到沐血卻輕易就發現了。無雙想想自己闖蕩江湖見識過的那些高手,想想來想去都想不出能有幾個查出他的形迹的,沐血這樣的沙場戰將,實在是沒理由能發現他?

他越想越不對,眼看一群士兵偷笑不言,知道這其中肯定有鬼。

無雙一把抓住一個小兵叫道:“快說,你肯定知道沐將軍怎麽發現我的行蹤的。首發”

小兵捂著嘴搖頭不敢說,無雙氣得要揍他,那小兵嚇得哇哇大叫:“我說我說。你每次出去探察敵情,差不多都要二到二個半時辰。沐將軍估計你差不多快要到時候回來了,就……”

“就怎麽樣?”無雙急問。

“就每隔一會就喊那麽一嗓子……那句話他差不多喊了有一千八百遍了。”

所有人哈哈狂笑起來,無雙呆呆地怔立當場,好半天才罵了出來:“我靠,沐血你這混蛋,你敢詐我!”

躺在臨時紮設的營帳堙A冷眼看憤怒的無雙,沐血還是一陣好笑。

“還生氣呢?好啦好啦,快說說吧,後方追兵的情況怎麽樣了。”

無雙一扭頭:“你詐我,我不和你說話。”

沐血用腳蹬了他一下:“都做營主的人了,怎麽還跟孩子一樣。”

無雙氣咻咻地不理他。

沐血換了張笑臉:

“其實你小子潛蹤匿迹的本事真得不錯,要想發現你,我看天下還真沒什麽人能做到。但是你每次出去探防敵情,然後又悄悄摸回來,跑到我們的探子身後嚇他們一跳,大聲教訓他們布防是如何的不嚴密,說起來我也很沒面子。要知道不是哪個斥候都有你這樣爬高竄低神射無雙的本事,我們的哨探布防也是按照標准程序來的,到你這堳o是漏洞百出,而這布防有幾次還是我安排的……所以我要是不想辦法教訓教訓你,你還真要以爲天下無人呢。”

“做人,不能太驕傲!”沐血語重心長地說:“淺少牛吧?立了這麽多不可思議的戰功,還不是大梁城頭吃了一次敗仗!”

無雙轉頭:“我會把這話告訴淺少的。”

沐血很無奈:“好好好,我認錯我認錯,做人不能這樣無恥的。你無雙是名副其實的無雙,潛蹤匿迹的本事古今第一,射術更是天下無雙沒人能比,行了吧!”

無雙很認真道:“那到不是,有人比我強的。”

沐血沒聽清:“你說什麽?”

無雙很認真的回答:“我說有人比我強。”

沐血怔怔地看他:“是誰?”

“說了你也不認識。”無雙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那個人……隱藏形迹的能力不如我,但是射術……比我強。”

沐血一楞:“射術比你強?這樣的人,我還真沒聽說過。是哪堣H?”

無雙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光芒:“淺少是在哪媯o現我的?”

“方家村?三重天和孤星城的邊界處?是天風人還是止水人?”

無雙的嘴角間撇出一抹冷笑:“不是每個高手,都可以是朋友的。在止水的民間,也有許多你想不到的高手在,他只是其中一個罷了。”

沐血想想也對,便沒再問:“好了,快說正事吧。”

說到正事,無雙的臉色立刻陰沈了起來:“那堛漲a形比我們想象的麻煩些,計劃可能要做些變動。”

“怎麽?”

無雙拿起小樹枝在地上畫著線路,不聽地訴說著,沐血聽得仔細,臉上的表情卻越發凝重了起來。

兩個人悄聲說著話,聲音越壓越低,私語聲在風中低吟,暗藏無數殺機。

良久,沐血沈聲道:“看來必須立刻通知拓拔將軍和夜鶯他們,無雙,又要辛苦你了。”

無雙站了起來:“除了我,怕是沒別人能穿過石容海的封鎖線了。”……

撲!

勁箭如流星飛射,狠狠紮進了最後一名戰士的胸膛,那名戰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呼,哀號著倒在地上。

前面的戰士頭也不回地向前急奔,甚至沒有人敢回頭看上一眼。

這是一批以藍城士兵爲主的戰士再輔以少量其他地方吸收來的止水戰士,這批戰士也是沒有編入荊棘營同時又保持了正常編制並受到良好待遇的士兵,忠心度已基本沒有太大問題,且大部分和夜鶯已經相對熟稔,關系也極爲良好。三千外散編隊堙A差不多就是以藍城兵爲主力構成,這其中包括了兩千荊棘營戰士。

但是今天,他們遭遇了有生以來最凶險的一次追擊。

所謂遊擊戰,速度第一!

利用輕便腳力,與敵人拉開距離,通過繞後迂回,穿插直入等多種進行方式,對敵人施以奇襲,不以殲敵爲功,只求滅敵士氣,疲憊敵心,麻木敵人,在必要的時候隨時可以脫離戰鬥,在需要的時候,又隨時可以回來參加戰鬥。

這種戰鬥,要求戰士有著良好的體力素質,對地形較爲熟悉,更重要的是對伏擊戰等特殊作戰方式有著相對的經驗。

藍城兵對這種戰鬥方式並不算熟悉,不過還好,他們占有先期優勢,對這一帶的地形也不算陌生,可以充分利用有利地形擺脫敵人追蹤。

然而這一次,夜鶯碰到了大麻煩。

在將附近的幾支零散部隊按預定計劃整合後,正准備在規定時間內擺脫敵人進行第二階段的任務時,她卻碰到了一個甩不掉的影子。這個影子,是由其中一支零散部隊帶過來的,結果卻是再也無法甩掉,反而將他們越咬越緊。

而這個影子的背後,還烏壓壓跟了一大群護民軍戰士,爲數約在兩千左右。

嗽,又是一支勁箭穿過夜鶯的頭盔,直接釘在了前方的大樹上,在叢林穿梭不停的夜鶯呆滯了一下身軀,耳邊是一點猩紅。

那箭擦破了她的耳皮。

“混蛋!!!”她憤怒地大叫,抽出長劍大喊:“出來!你這個混蛋!我殺了你!”

叢林被這喊聲所驚動,風吹過,只帶起驚惶的面容吹過。

一名士兵大叫:“夜鶯小姐,你別喊了,那個人不會出來的。他就是這叢林的魔鬼,恐怕只有無雙將軍能和他比了。”

“我知道,可是他現在不在這!”夜鶯氣得想哭:“我們不能被這樣追著,必須立刻甩掉他。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士兵苦惱回答:“已經安排了四批伏兵,人少的被他直接幹掉,人多的他就等後路大軍上來再殺。我們無論怎麽跑,怎麽掩飾行藏,他都能發現形迹。無雙將軍說過,多人以上的行蹤規模,除非時間二十天以上,又或大雨傾盆,否則就再沒可能有任何人瞞得過他的追蹤,這個人只怕和無雙將軍一樣厲害,咱們數百人的行動,沒可能騙過他。他只要一路留下形迹,就總能帶人追上我們的。”

夜鶯微微停滯了一下,面容沈肅如冰。

是啊,甩不掉的。

在所有負責引誘敵軍出城的部隊中,小股部隊是最難擺脫的敵人。

這主要是因爲,大軍行動的速度,通常總是由速度最慢的那支部隊和其人數來決定整支部隊的行軍速度。規模越龐大的軍隊,部隊重裝程度越高的部隊,其行動速度往往也就越慢。三處主戰場上的軍隊,動轍過萬規模,哪怕是一次陣列站起,都要耗費上好幾分鍾,因此總要比其他人走得慢一些▲三路追軍的帶兵首腦都是作戰經驗相對豐富的將軍,做事謹慎,行軍仔細,每走一處,都務必先派出大量探子清查,從而給對手足夠的逃竄時間。

但是護民軍的下層士官們,完全沒有這種戰爭覺悟,他們勇于作戰,怠于思考,勇猛沖鋒而不畏埋伏。他們只想找到敵人,抓住敵人,然後殺死敵人或者被敵人殺死!

鐵風旗的將軍們雖然思維已經足夠慎密,但終歸不會想到,下層士官的缺乏經驗,固然是打敗對手的一個有利突破點,但同樣是他們的缺乏經驗,反而使多支小規模逃竄部隊,遭遇到了大麻煩。

所有的陷阱埋伏,都不能讓他們小心謹慎,反而更加大膽,更加張狂,在沖過了一次次的埋伏後,他們發現對手的埋伏不過如此,也就沖得更猛,給對手做埋伏的時間也就越短,從而埋伏的效果也就更差,形成了一個相對惡劣的反追擊循環。

當然,對于接受過良好的訓練的正規軍來說,這些難度還好克服,他們畢竟是正規軍,人數少行動方便,做什麽事也都更有效率,總能從各個方面節省下時間,從而在必要的時刻擺脫對手。

可是對夜鶯來說,她就難了。

因爲她這次碰上了一個根本無法甩脫的暗影。

這是她碰上的除了無雙以來最可怕最強悍的一個斥候,不僅把他們吊得死死的,甚至還公然襲擊他們,只要有那離隊伍稍遠一些的戰士,就必定被他弓箭所射殺。

這個人神射無雙,箭法精准,射程也奇遠無比,竟是絲毫不在無雙之下。

數天下來,竟已被他殺死了數十名戰士,且牢牢地咬住他們的行蹤,如毒蛇附體,甩之不脫。

僅此一戰,這名戰士就已經夠資格成爲止水新的英雄人物了。

而她到現在連這個戰士的面都沒見過。

夜鶯看著蒼茫的山林,手中的長劍微微顫抖著。

她的腦海中回想的盡是淺水清對她說過的話:

“你要去,我不想攔你,但是你要記住。上了戰場,你就是戰士,而不再是我的女人,更不是我的衛兵。你現在既然要領兵出戰,那麽就要對你的士兵負起責任。你既然接受了我交給你的任務,那麽你可以死,任務不可以失敗。所以,從你走出這營帳的一刻,在你完成任務回來之前,我都不會想你,念你,你死了,我會爲你落淚,但不會將你單獨收斂,而是將你和其他所有戰士埋葬一處。若是找不到屍體,我也不會派人尋找,更不會囑咐任何人去照顧你,幫助你,而是將你和其他戰士一樣對待。現在,你想好了是去?還是不去?”

夜鶯回答:“我要去。”

淺水清無言。

良久,他才說:“如果是姬若紫,她一定說不去,因爲這一點都不好玩。”

夜鶯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如果是雲家小姐,想必根本就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那你爲何還要如此?”

夜鶯微微沈默著,終于回答:“正如你情願放棄最好的戰機也不願違背自己的誓言一樣,我……也從未忘記過自己爲何要來到這軍隊之中。”

現在,她站在了這堙A第一次領兵,遭遇的卻是前所未有的凶險。

下一刻,她長劍長天而指,冷冷地發出軍令:“全旅停止前進,就地設伏,准備防禦敵人的大舉進攻。如我預計不差,後方敵軍還有至少兩個時辰才能追上來,我們還有充足的時間准備。”

一名士兵大叫:“夜小姐,你瘋了嗎?後面可是有兩千追兵!我們只有五百人,打不過他們的!”

夜鶯冷冷說道:“我曾經向淺將軍立過誓言,就是死,也要完成任務。若是不能完成,至少也要保證其他人可以代替我們完成。將軍安排了多支分隊,就是爲了防止萬一,如果有哪支部隊被敵人咬上了又甩不掉,就必須立刻停止進軍,防備敵人知道我們的目的地和計劃。如今,我們已經不可能甩掉這個敵人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戰鬥到死!”

一名士兵也知道那暗影的厲害,氣結道:“夜小姐,那你帶著一部分人先去吧,留下一半的弟兄阻擋他們!反正除了你,我們都不知道目標何處,任務爲何,不可能泄露機密給他們。”

夜鶯苦笑道:“這種辦法我們又不是沒用過。留下來的兄弟也的確成功拖延住了他們,可那個家夥不還是追了上來?他能根據我們路過的痕迹找到我們,我們不可能騙過他的。就算留下一半人,戰死之後,他還是能迅速找到我們。到時候把他們帶到地方,破壞了除石大計,我的罪過就不輕了。”

說到這,夜鶯眼前閃過一絲晶亮寒光,揚聲道:“我夜鶯雖然是個女人,可同樣也是軍人!當初雲家大小姐能爲淺將軍不畏強權硬闖軍部,我一個想做將軍的人,難道還怕了一群雜兵嗎?就讓他們追上來吧,也讓他們看看我天風軍人的豪邁本色,就算是女人,也可以英勇戰死!”

“英勇戰死!”所有士兵的豪氣在這一刻,同時被夜鶯所激發起來。

戰鬥,在兩個半時辰後打響……

這是一場永遠不會載入史冊的戰役,它的規模很小,只有不到三千人的規模。大部分的戰士戰死沙場,只有少數人被俘。

藍城的士兵盡管都是降卒,但是他們還是表現出了英勇無畏的戰鬥精神。

就象以血性和不怕死爲榮耀的護民軍也會出現大潰敗一樣,降卒也同樣有死戰到底的存在。

我們很難用幾句話來評說這是爲什麽,因爲它牽涉到一個複雜的人性心理鬥爭過程,和封建時代特有的民族家國關系,但是至少我們可以慶幸,在他們死前,他們並不知道碧空晴是如何贏得西部戰場的那場戰鬥的,所以他們死而無怨。

此戰,淺水清的一支旅隊全軍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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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六章 烽火情仇( )

淺水清的眼皮突然猛烈跳躍著,一種強烈的不詳的感覺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放下正在觀看的書,站了起來,走向帳外。

帳外的繁星點點,璀璨出奪目的光輝,象什麽?

淺水清想。

象眼淚,他突然想起夜鶯說過的話。

她說那漫天的星星就象是天上的織女思念牛郎哭泣時掉下的眼淚,灑成了銀河。

牛郎織女的故事還是當初夜鶯躺在他懷堮氶A淺水清告訴她的。

于是她記住了,並很肯定地堅信,天上的銀河,是織女的眼淚形成的。

淺水清問她爲什麽。

她說:“因爲衆生皆苦。”

衆生,皆苦!淺水清無奈地搖頭。

“將軍,有什麽事嗎?”一名士兵走過來詢問他。

淺水清搖了搖頭,夜鶯不在,他想找個人陪自己說說話都不行。

那士兵看出了淺水清的心事:“可是想念夜鶯小姐了?”

淺水清笑:“只是有些不習慣她不在的日子。你知道女人總是比男人細心一些。”

士兵笑道:“可惜狗子也不在。以前夜鶯沒來的時候,就是狗子負責照顧將軍的。”

“是啊,他和夜鶯一樣,也不甘寂寞了,看在他跟了我這麽長時間,常聽我和沐少空晴他們探討軍事,想來也多少該有些進步,我也就讓他去了≡了,你叫衛青淩是吧?”

衛青淩恭敬回答:“將軍好記性。”

淺水清笑道:“我還記得是你當初第一個扔出珠寶,從而啓發了我,才帶著大家沖出包圍的。”

衛青淩靦腆一笑。

他就是因爲這件事,而被士兵贊賞,從而獲得了提升,如今成了一名曲長,並在狗子和夜鶯都不在的時候得到了跟隨淺水清的機會。

下一刻,淺水清說完這句話後,呆呆地看著長天,他望著那滿眼的星河,若天之垂淚,緩緩地說道:“你相信直覺嗎?”

“不知爲何,我現在的心……很恐慌。”……

“前面應該就到亂石嶺了吧?”望著叢林深處那片隆起的小山丘,狗子也有些摸不清自己是不是來對了地方。

這一帶到處都是樹,盡管地圖上已經標明了方向,但是這些地圖的准確性實在是太不可靠。狗子帶著人已經在這叢林中轉了兩天了,卻還是沒找到拓拔開山他們。

“應該就在這附近,可是***怎麽就找不到呢?”狗子急得要跳腳。

“我沒把地圖拿到吧?”他問身旁的戰士。戰士很苦惱:“沒有,我到希望您是拿倒了,那咱們到有了希望。”

“這真是見了鬼了。”狗子急得滿地亂轉。本書轉載    K文學網www. 6k.cN

先頭出發的幾名戰士到了那邊的小山丘後又跑了回來,對著狗子搖頭,顯然依然不是他們所要尋找的集結點。

在這叢林中迷了路,要想再找到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爲了隱秘和擺脫後路的追兵,狗子他們盡可能的朝深山老林媔],結果再想繞出來卻費盡了心思。

一個戰士小心道:“要不我們先向北走,回到山區外再重新進來?那幫護民軍追得太狠,咱們當時走岔了路才會這樣。”

狗子立刻搖頭:“不行,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明日午時之前必須趕到亂石嶺,否則就會錯失戰機。”

想了想,他吩咐道:“你們幾個,立刻在這附近搜索一下,看看有沒有山民在這附近一帶活動,無論如何要給我帶個活口過來,咱們找人問路。”

大批的士兵被狗子派了出去,四處尋找活著的人,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個回來的士兵卻都只是無奈的搖頭。

一個時辰過去了,依然沒有找到任何可以爲他們帶路的人,狗子的臉上寫滿了焦躁。

“旅尉大人,有發現!”一名剛剛回來的荊棘營士兵對著狗子恐聲大叫。狗子本姓苟,大家不敢叫他苟尉,只好直稱官職。

“什麽發現?”

“人……很多人……”回話的士兵臉上寫滿了恐懼:“很多死人……”

狗子的心微微一顫:“是什麽人?”

“我們的人……〖是我們的人。”那士兵泣聲回答。

“快帶我過去!”狗子大叫起來。

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擺滿一地,皎潔月色下,一雙雙圓睜的大眼寫滿了不甘,不願與不屈服。

他們的手媮椪陬菄Z器,身上流著的鮮血卻早已淌幹,大地被染成一片赤紅之色,數百具屍體寫滿了大地的悲哀。

風吹過,帶出搖曳的枝葉低鳴,狗子的手緩緩地在一名戰士的臉上撫過,爲他合上了不願瞑目的雙眼。

“數過有多少具屍體嗎?”他沈聲問。

“差不多四百多具,是和咱們一樣的遊擊編隊。”

“是誰負責指揮的?”

“有戰士發現了自己熟悉的人,當時分組時是分給夜鶯小姐的。”

狗子的心一顫:“夜鶯?她那一組五百人死了四百多人?”

回話的戰士艱難的回道:“地上除了我們戰士的屍體,沒有一具敵人的。很顯然,這一次是敵人大獲全勝,把他們自己人的屍體全部帶走了。所以……恐怕是全軍盡沒,其他的戰士,估計不是路上被殺,就是被俘虜了。”

“啊!”狗子憤怒地擊出一拳,正擊中身旁的大樹,嘹亮的呼喊震徹山林,回蕩在這空曠大地上。

半個時辰後,所有死難戰士的屍體全部被埋進了一個大坑中。

戰士們用刀劍砍倒一棵小樹,削成墓碑插入土中:“鐵風旗勇士四百三十二人,歿于此地。”

狗子沈著臉看著這一切,心中一片悸然。

他不知道,如果淺水清得到了這個消息,會是怎樣的反應,但是這場戰爭卻還要繼續下去。

每一個還活著的戰士,都必須繼續爲勝利去努力,去奮鬥。

良久,他才啞著嗓子道:“走吧,順著陣亡兄弟們的軌迹向前,我們很快就能到亂石嶺了。”……

亂石嶺,這埵鴗_邊荒叢林的內腹深處,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石崗,在這片茂密的叢林中,它光禿禿的地形就象是人腦袋上的一塊斑禿,若從空中俯瞰,當真是紮眼無比。

春季是萬物複蘇的季節,冬眠的獵食者們在剛剛經曆過長達數月的休眠期後,體內的脂肪已經被消耗大半,如今正是瘋狂捕獵補充體力的好時機。

然而在這瘋狂的年代堙A獵食者亦被捕獵。

一只碩大的黑熊在叢林中晃來蕩去,擺動著龐大的身軀在四處尋找著食物,看起來饑餓的它已經在這一帶遊來蕩去了很久。

眼前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它,它走過去,用鼻子不斷嗅著,向著那片亂石縫走去。

然後,它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逐漸升起,騰展出一片雄渾氣勢。

轟!

一記重拳轟在黑熊的鼻子上,血花綻放。

吼!

黑熊發出憤怒的巨吼,然而下一刻,它甚至還來得及有所反應,那個高大而粗壯的黑影已經將它高高舉了起來,一個過背大摔,將黑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幹得漂亮,拓拔將軍!”亂石嶺上發出了興奮的呼叫。

拓拔開山隨手抓住黑熊的腦袋,對著一塊大石凶猛撞擊撞,那黑熊徹底昏死過去。

拍拍雙手,拓拔開山沈聲道:“這是第三只,差不多夠大夥吃一頓了,吩咐下去,今晚開肉席,大家敞開了肚皮吃。”

一個戰士看著地上的黑熊問:“拓拔將軍,熊肉好吃嗎?”

拓拔開山陰沈著臉道:“能填肚子就行,想在這山區堿﹞U去,必要時草根樹皮都得啃。”

一個戰士笑道:“熊肉好不好吃我不知道,熊掌可是好東西。蒼天城四大名樓,一份燴熊掌就是一兩金子呢。”

有戰士嘟囔:“兩千個人,十二只熊掌,一人一指頭也不夠分呢。”

後面有人在叫:“狗子他們來了。”

立刻有戰士歎息:“唉,又多五百人,三只熊也未必夠吃啊。”

下一刻,狗子出現在拓拔開山面前,面帶悲戚之色,重重地跪了下去:“將軍!夜鶯小姐全組遇難,小姐本人目前生死不明!”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七章 烽火情仇( )

盡管說西部戰場的輝煌勝利,是這場滅國之戰最重要的起步,理論上來說,它就是那多米諾骨牌上第一個倒下去的點,將引發後面的一連串勝利,但是戰爭永遠不可能完全依據理論去發展,去進行。

越是規模龐大的戰爭,越是充滿了不可知的變量。

這些變量有些不會引起什麽根本性的變化,有些卻可能決定一場戰爭的成敗。

在西部戰場的勝利消息傳來,並幫助和配合南部戰場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之前,一個小小的意外如果處理不慎,便足以讓整個計劃流産。

軍事上有句話說得好:一個計劃制訂的越完美,其執行時所要求的精准度就越高,其失敗的可能性也就越大,風險度也就越高。因此,完美的計劃並不是戰爭獲得勝利的最佳途徑,完美而切實可行,並擁有各種應變可能和後續准備的計劃,才具備戰爭勝利的最大條件。

但是這一次,面對夜鶯小組的遇難,天風軍拿不出任何的應變辦法。

夜鶯失蹤了。

現場沒有她的屍體,她本人也沒有到亂石嶺和大家彙合。

她不僅是淺水清的女人,同時也是淺水清的貼身近衛,不僅掌握一支小隊的生死,同時也是知道天風軍所有高級軍事機密和行動計劃的人,包括了除石大計。

而現在,她很有可能落到了敵人的手堙A在計劃還沒有完全展開之前,就出現了如此重大的變數,整個行動計劃遭遇的是前所未有的風險。

是立刻改變計劃?還是選擇相信夜鶯,繼續將計劃執行到底?拓拔開山的心中也沒有底。

亂石嶺上,月兒高挂,二千五百人的遊擊編隊如今已經齊聚在此。他們是淺水清計劃中的秘密部隊,是一支在關鍵時刻將給予石容海出奇不意打擊的人物,是唯一可以幫助沐血部這支弱旅戰勝石容海的部隊,可是現在,他們該何去何從?

拓拔開山站在嶺上,望著眼前一片蔥蘢遠景,心中也自忐忑。

“這麽說來,夜鶯小姐有很大可能是被敵人俘虜過去了,而且俘虜她的人不是石容海的人,而是當初從大梁城出來的追擊隊伍。也就是說,目前俘虜她的人未必知道我們的計劃和行動目標,依然有很大可能認爲我們只是亡命逃跑而進入了山區中。他們可能選擇退回大梁城,也可能選擇去和石容海部會合。”

狗子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將軍,我們必須立刻找到夜鶯小姐把她救出來。”

拓拔開山歎息:“山區這麽大,要想找到一支小股部隊,何其困難。”

“那也不能見死不救啊!”狗子急叫道:“拓拔將軍,目前集結已經完成,下一步任務就由你帶著大家完成吧,讓我帶幾個兄弟去找小姐,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小姐找到!”

拓拔開山反問:“找到了又如何?易星寒對我部各路的追擊部隊派出的人數是四倍以上。首發也就是說,滅掉夜鶯小隊的那隊人,至少有兩千人。你就算找到了,又怎麽把她救出來?”

“這……”狗子一時氣結。

“目前當務之急是保證計劃的順利進行,我們應該立刻出發,離開這堙I”

“將軍!”狗子大叫起來:“那可是夜鶯小姐啊!難道你就這麽見死不救嗎?”

拓拔開山無奈地搖頭:“恐怕我們沒有選擇的余地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計劃雖然有變,但在證明其不可行之前,我們卻沒有拒絕執行的道理,石容海漫天撒網,沐將軍那堣@天比一天難過。他們人數衆多,糧食有限,僅靠捕獵難以維持太久。”

狗子的心中一陣冰涼,他又何嘗不知道拓拔開山是爲大局著想,可是夜鶯是淺水清的女人,也是整個鐵風旗最受歡迎的姑娘。她雖然是個女人,卻是個素來堅強的巾幗紅粉,戰士們都喜歡她,也願意看到她。她就象是這鐵風旗錚錚鐵骨中的一縷柔腸,即使是在最困難的歲月,有這麽一個女孩在軍中,總能給大家帶來無限希望。

可是現在,他們卻要棄他于不顧了。

“將軍!”狗子跪在地上痛哭道:“就讓我帶幾個兄弟去找夜鶯小姐吧。也許她沒有被敵人俘虜呢?也許她只是失散在這叢林中,正等著我們的援救呢。”

拓拔開山一時楞然。

那個時候,一把平靜的聲音緩緩響起在他們的身後:“營救夜鶯的事,就交給我來做吧。”

拓拔開山愕然回首,驚叫出聲:“無雙?怎麽是你?”

一個淡漠的黑影從林中現身,英俊而堅毅的臉上現出一絲無奈:“我給大家帶來一個壞消息,結果聽到的卻是一個更壞的消息。看來要想幹掉石容海,這一仗,已經不再那麽好打了。”……

亂石嶺上,因爲夜鶯的出現意外,使整個行動計劃都處在了破滅的邊緣,而遠在他們數十堨~的石容海卻還對此茫然無知。

野草叢生,樹木林密的棲鳳崗,石容海的軍隊就駐紮在這堙C這娷髐j碗凹只有不到二十堛熄Z離,路程極短,但是要想在這茂密的叢林中一路過去,卻需要一路披荊斬棘。

一個是居高臨下,虎伺四顧,一個是潛伏行蹤,深居山窩,石容海的部隊在氣勢上就遠遠強于沐血部。

此刻在昏黃燈光下,常敗將軍正入神地觀察著這一帶的地理形勢圖,越是仔細觀察,他的眉頭便越是緊鎖。

憑心而論,對沐血的這一仗,打得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拼命般的逃竄,近似瘋狂的斥候大戰,山林處處充滿殺機,期待已久的正面對決卻遲遲不見動靜。與那淩厲而狂野的前哨戰相比,沐血的本部幾乎不見任何動靜,他們只是逃跑,拼命的逃跑,在這片山區中東躲****,卻又始終不願意完全擺脫敵人,只是引誘著敵人的追擊,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報!東面發現小股敵人斥候,剛與我部前哨交戰,我部戰死兩人,重傷一人,余者輕傷≡手戰死四人,余者帶傷逃逸。”

“知道了。”石容海頭也不擡道:“何文,你看淺水清這次又想搞什麽鬼了?”

今年才三十多歲的何文,也算是止水軍中少有的年輕將領之一,自從跟了石容海後,他就成爲石容海手下最得力的將領:“一個瘋子將軍,一群野蠻士兵和一場莫名其妙的戰鬥,除此之外我別無評價。”

“說得好啊,淺水清的確是個瘋子,我實在想不出他到底憑什麽認爲他鐵風旗就憑那點兵力也想滅我護民軍,竟敢堂皇叫陣。現在沐血進了這邊荒山區,眼看著已經無路可逃,竟然還敢頻繁出擊,四處襲擾,如此打法,我是聞所未聞啊。”石容海歎息。

在追擊沐血的這場戰鬥堙A石容海也算是將自己所有的本事全部都拿了出來。盡管爲了防止敵人有詐,他的追擊速度並不敢太快,但是慢,未必就追不上快。

事實上,這位以防守出名的將軍,這一次玩得以靜制動,以慢制快的打法,完全合乎兵法正道,正在一步一步將沐血向絕路上逼去。

盡管邊荒叢林很大,但是再大的地方,也總有其邊界,再難行的山路,也總有其固定的路線,沒有人可以帶著上萬人毫無章法一氣亂竄。

爲了追捕沐血部,石容海漫天撒網,卻不冒險追擊,他派出重兵把守各地要道,采用的是擠壓戰術對付對手。假如說沐血是一條靈活的遊魚,那麽石容海就是一張陰險的密織大網,雖然行動緩慢,卻不給對手任何逃逸的空間。

這張網在山區婼w緩移動,散而不松,組織合理有序,進度雖慢,卻象一把大梳子將整個山區都梳理一遍。沐血不想被對手抓到,就只能一步步後退,直到退到再也無路可退的時候,就是石容海收網的一刻。

到那時,沐血就如這網中的遊魚,無論如何撲騰掙紮,卻終不可能逃過石容海的手掌心,石容海有絕對的把握將其一舉全滅。

也正是因爲這樣,面對沐血部現在依然如此凶狠地放出前哨,不惜兵力損傷也要和對手打斥候大戰的做法感到大惑不解。照正常情況來看,他本該收縮兵力,然後尋機突破才對。爲了應對沐血的這種瘋狂做法,石容海也不得不一再從本軍中抽調兵員補充斥候隊戰力。

以前在千軍萬馬之間,踹營陷陣,斬將搴旗的堂正之師,現在卻成了月黑風高,小偷小摸,如針尖一樣到處穿戳的斥候小兵。很多戰士不願意從事這種又辛苦又勞累的工作,幹得是叫苦連天,可是石容海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手不和你玩正規戰,你就不能死扳著過去的教條主義不放,只能見招出招,針鋒相對。

戰爭這種遊戲,玩的就是制定規則與打破規則,如今淺水清和沐血爲他石容海制訂了一套新的作戰規則,他石容海就只能先遵守規則,然後才能考慮打破規則。無論如何的以靜制動,這場斥候大戰,他是避不開,也逃不過的。

想到這,石容海道:“我們如今後路暢通,糧草運輸沒什麽問題,他們可就難了,這一帶缺乏住民,僅靠捕獵難以維持太久。如果我估計的不錯,他們的糧食再支撐不了幾天,所以就讓他先暫時得意些日子吧。咱們的網已經撒開,除非出現什麽意外,否則現在的沐血就如籠中困獸,再蹦達不了多少時間。”

方輝立刻問:“石將軍認爲淺水清還會給咱們制造什麽意外嗎?”

石容海長長歎息一聲:“戰場之上,哪有會不出現意外之事。只是這意外如若出現,那我擔心就出西,北兩方之上了。”

石容海顯然也已看清淺水清打得是各個擊破的主意。

只是各個擊破,未必就一定是絕妙好棋,各路大軍實力強橫,鐵風旗兵員太少,分路出擊固是好棋,下得不對卻可能變成全線崩潰。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在他之前,先擊破了沐血這支部隊又會如何?

世上從無一法可策萬全,當戰爭進行到了一定地步之後,要拼的不再是綢繆策劃,而是拼士兵們的血勇,將軍們的果決,還有老天爺是否願意給予的那一點運氣了。

同一時刻,無雙起步出發,離開亂石嶺前往尋找目下生死不知的夜鶯。

那一刻,拓拔開山和石容海同時向上天祈禱:願老天,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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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八章 烽火情仇( )

風勁吹,如刀割面。

仿佛一只獵豹在叢林中瘋狂奔行著,無雙的眼中露出如火的熱潮。

他在叢林中盡情地縱橫跳躍,就象一只靈巧的猿猴,只要抓住一根樹枝就能將自己蕩到對面的樹上,然後在樹上幾個跳躍就又飛身上了另一棵樹。對他來說,在樹上跑路似乎比在地面上行走還要來得更快一些。不過他還是會時不時地跳到地上細心查看地面,尋找腳印,以確定敵人歸去的方向。

根據無雙對現場的觀察和狗子等人的描述,敵人大約有兩千人衆,戰鬥的時間發生在昨日夜堙C也就是說,敵人離開這一帶已經有一天一夜之久。

要想追上他們,沿著敵人走過的路線一路前行顯然是行不通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分析出他們前進的方向,然後抄近路,利用自己的單人優勢和身輕體快的特點,在一日之能將時間搶回來。

在這堙A速度決定一切。

無雙在風中拼命狂奔。

“無雙將軍!等等我們。”

身後是數十名拓拔開山派來協助他的戰士在拼命追逐著喊叫。

無雙卻頭也不回,只是在路邊樹上刻下行進的指引方向。

在奔跑了好長一段路程之後,無雙跳到一條小溪旁,喝了幾口溪水。溪水清涼而帶著些甘甜滋味。

在用溪水洗了把臉後,無雙正准備繼續上路,剛剛站起來的身子卻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回轉身,仔細地看著小溪的另一頭,那堙A一簇黑發仿佛水帶般飄來蕩去。

閃電般急躍而過,溪水堮泡的是一個死去已久的戰士。

是藍城兵。

無雙輕輕板過他的屍體,背部,一支黑色小箭躍然出現在眼前。

無雙的身體劇震,那支箭,竟是如此熟悉。

他終于明白了夜鶯小組到底是什麽原因全軍盡沒!

。。。。。。。。。。。。。。。。。。。。。。。。。。。。。。。。。。。。。。。。。。

月  日,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因爲就在今天,碧空晴的部隊終于全面開到了大梁城下。

兩天前,他們在西部安府川一帶打了一場漂亮的大勝仗,如今,終于可以在這城下耀武揚威了。

曾經的屈辱,如今要加倍討回,大梁城的主人勢必將再換一岔。

八千人的部隊開到城下後並沒有急于攻城,而是放出大量偵騎四處搜尋,提防各路出擊軍隊的回援。大批的戰士開始砍伐樹木,制造簡易雲梯,同時前往周邊各處搜索攻城器械。

曾經的攻城器械,爲了行軍方便而被抛置,如今鐵風旗又要把它們都給拾回來了。

盡管易星寒在大梁城堹d下了大批的護民軍,但是這些護民軍,已經連戰士都不能算上了。他們全部由難民組成,一生中唯一上過的一次戰場就是攻打大梁城的戰役。沒有正規軍隊配合的日子堙A他們什麽都不是,連最基本的守城之術都不懂。

眼看著碧空晴的軍隊在城外安營紮寨,好整以遐地准備著攻城工作,不溫不火地進行著戰鬥准備,護民軍的人看在眼堙A當真是急在心堙C

有那心急火燎的,想要沖出去殺上一陣。

有那膽小怕事的,更願意固守待援。

有那仇恨燒昏了理智,帶著自己的人沖殺出去的,結果被碧空晴滅了個幹幹淨淨毫不費力。

有那心懷叵測的,打定主意不動如山。

沒有了首領在城堸等D下決定,護民軍堣W下不分主此不明的格局越發明顯,一群泥腿子出身的漢子,平日堬葴D了掄起鋤頭耕地,打個群架或許不錯,如今上了戰場卻渾然找不到方向。有人開始驚慌,有人矢志出戰,城中不安氣氛再起,僅僅八千人的部隊,已經徹底讓整座城市膽寒。

那個時候,碧空晴悠閑地站在城前,白馬素袍,一如淺水清親自駕臨,惟有臉上的陰沈與其主子渾然有別。

仿佛一雙女人般的俊俏而充滿妖氣的臉孔,寫滿了屠殺來臨前的快意向往。

“把羽熙等人推出來。”陰冷的聲音發出冷冽的冰寒。

曾經高高在上的王室貴族,在滅國之後就成了最佳的戰利品,爲人們爭來奪去,盡管有著降臣的身份,卻無法享受到降臣的待遇。

對天風軍中的每一個人來說,他們就是棋子,有著充分的,可利用價值的棋子。

大梁城下,數百名羽家王室齊聚于此。

每個人的身後,都站著一名持著鬼頭大刀的刀斧手。

曾經的英勇戰士,如今要扮演一回專門屠戮沒有反抗之力的劊子手了。

碧空晴的手微微揚起,數百柄大刀同時揚起。

碧空晴的手重重落下,數百柄大刀同時砍下。

在衆人的驚呼聲中,數百顆頭顱滾出數百條沖天血束,在大梁城的城下綻放出鮮豔的生命之花,一國之君,萬民之主,滿門皆屠,無一幸存。

碧空晴眼望那片血海長天,眼中爆發出悠悠恨意。

然後,他緩緩說道:“通知城內,止瀾宮堙A有宮女近萬,王室嬪妃上千,各豪門貴族門下侍女不計其數。凡有肯歸順我軍者,一律記數,這些女人就是他們的。宮中財富可予取予求,我天風軍不做阻攔。如若不降,則獎勵我旗中子弟,鼓勵其奮勇殺敵,所有抵抗人等,一律皆殺無赦。大梁城四門洞開,允許城中百姓逃離,三日之後,我軍開始攻城,屆時再不留情。”

大梁城內,軍心越發不穩了。

。。。。。。。。。。。。。。。。。。。。。。。。。。。

日色將暮的時候,宿營地媢帚m的人聲逐漸平息下來。用過晚飯後,幾縷炊煙消失在叢林上空,士兵們紛紛開始睡覺。

沒有人注意到在叢林的幽暗角落堙A一道黑色身影在林間月下拉出一道詭秘的長弧,仿佛貓一樣的輕靈無聲,卻帶著致命的迅捷與快速。

正是無雙!

在經過一天的辛苦跋涉後,他終于在敵人的部隊離開叢林前追了上來。

不能不說,護民軍的警惕心與防備能力實在是過于差勁。叢林行軍,最忌諱的就是行蹤暴露,招來強敵暗伺。那幾縷炊煙在很遠就能爲人所察覺,從而導致被敵人發現的概率大大提升。假如附近有一支天風軍的軍隊存在,那麽只憑這幾縷炊煙,就能導致一場大屠殺式的戰鬥立刻展開,兩千護民軍將會死得非常淒慘。

在經曆了一天的瘋狂奔跑之後,無雙終于趕了上來,追上了這支隊伍。曾經的狩獵者,一轉眼間,又將爲他人所狩獵。

一名負責警衛的哨兵正無聊地打著盹,猛然間喉中一緊,一把陰冷的聲音已經響起在耳邊:

“我問,你答,敢叫就死。”

那戰士心頭一涼,鋒利的箭矢已經頂住了他的咽喉。

他嚇得想點頭,卻又爲那箭矢所懾而無法動彈。

“你們前天是不是抓到了一個天風女將軍?”

戰士顫聲道:“是抓了一個,是不是將軍我不知道,只知道是很重要的人物。”

“她現在怎麽樣?”

“被關起來了,聽說要去送給大首領。”

“易星寒?”

“是。”

無雙很快就從俘虜的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

夜鶯果然被這支護民軍部隊抓了起來。

如今,她就被關在營後的一個小帳之中,有四名戰士看守著她。盡管護民軍對她采用了嚴刑逼問,但她卻死硬著不開口。大概是猜出她身份特殊,所以軍中統領下令立刻送往大梁城,准備交給易星寒處理,夜鶯雖受了些傷,卻無性命之憂。

無雙的到來非常及時,只要他能及時救出夜鶯,則一切仍有挽回的可能。

聽到這個消息,無雙終于松了口氣,自己總算是及時趕了上來。

這一刻,無雙微微眯起了雙眼:

“你還有多少時間換班?”他問。

那俘虜無奈回答:“兩個時辰,我才剛接班。”

“那你可以去死了。”無雙隨手捏碎了他的咽喉。

曾經的熱血少年,那個南門關上對著戰俘不忍下手的無雙,早在那一聲示警的大喊後徹底死去。

年輕的叢林獵人,再容不下憐憫的情緒存在。

“孔曉。”

“屬下在。”

幽暗密林中,一名戰士詭異現身。

遠望著那片靜寂的宿營地,少許巡邏士兵來回梭巡,無雙的眼中露出不屑的嘲諷:

“夜鶯小姐就在那軍營堙A她明天就要被帶回大梁城,然後一路送給易星寒了。要想救她出來,今夜是唯一的機會。”

“請將軍盡管吩咐。”

“對方雖有兩千之衆,但是敵暗我明,在敵人哨兵換班之前,他們不可能知道我們的存在,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有兩個時辰的准備與行動時間。看敵人之布防,很顯然都只是一群烏合之衆,絕經不住我部精銳的突襲,我現在唯一顧慮的是,敵人營地埵酗@個非常擅長于刺殺與追蹤之道的家夥。我以前和他交過手,論箭術,他比我還強一些。”

說到這,無雙深深看了那名戰士一眼。

“只要能把這個人引走,那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把夜鶯救出來。但是這需要有人自願犧牲。”

孔曉抱拳回道:“請將軍盡管下令,我們來的時候,就已經最好戰死的准備了。只希望他日戰場記功,別忘了有我們一份就行。”

那一刻,無雙長長歎息了一聲。

他現在終于明白了淺水清當初的心情。

身爲領導者,一切都必須從大局出發,這場戰爭堙A早沒了個人情感,正義與良知就是獲勝的最大阻礙。兒女情長優柔寡斷者,注定了要被勝利所抛棄。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七十九章 烽火青醜( )

夜已深,護民軍戰士已經沈浸在夢鄉之中,只有少數巡夜人員還在四處放哨。

行軍紮營,放哨巡查,是檢驗一支軍隊素質的基本手段。

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戰士們職責分明,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任務。在叢林中宿營,由于四面樹木,利于隱藏,一旦有敵人偷襲,最可能遭受到的就是火攻。因此,安營紮寨最重要的是要尋找有水源的地方,地勢應當居高臨下。此外安排崗哨,應當多布暗哨,明哨最好以三人爲一組,布以警戒吹哨,彼此間相互呼應,一方遇襲,其他幾方會立刻有所發現。

樹木,草叢,每處皆可設暗哨一到兩人,每過一段時間更替一次,如果有馬,還可以利用動物天生的警覺性,用戰馬作爲示警。

假設大戰將至,那麽哨衛最遠可達到數十堨~,每過一段距離就會設置崗哨,嚴防密布小心有人偷營。

各崗哨之間的位置,更是將職能效率最大化,一方面要求以最少的人數進行巡邏,以降低戰士體力的消耗,另一方面則追求最大的視野,最安全的周邊環境。

盡管曆史上的戰爭中,偷營壯舉數不勝數,但是真正成功的,卻少之又少,原因就在于一支真正優秀的軍隊,從不會給對手任何可以偷襲的機會。

這一點,不僅僅是將領的責任,同時也是士兵們的責任。

然而上述這些內容,護民軍幾乎一樣都沒做到。

也因此,他們永遠無法想象僅僅是數十名敵人的偷營,就可以給他們造成怎樣巨大的傷害。

數十道黑影這刻悄然展開著行動,月色朦朧堙A殺機卻已四伏于周圍。

眼看著自己的戰士已經布置好一切,無雙輕輕點了點頭,身邊的戰士立刻散開。

張弓。

搭箭。

淒厲的勁嘯呼出殺戮來臨前的風暴。

“啊!!!”伴隨著一聲長嘶,一名巡邏戰士捂著咽喉倒了下去。

四周同時火起,迅速蔓延周圍,高大的樹木,紮設的營帳都在頃刻間被點著,外面到處是驚慌的喊叫:“天風軍來襲!!”

強敵來襲的警報瞬間響徹四野,還在睡夢中的戰士甚至還沒起床,外間已是一片大亂。

大火永遠是偷襲者最好的幫手,突如其來的火光,洶湧猛烈的火勢,重要的是大火産生的滾滾濃煙,使人根本看不清有多少敵人來襲,它們組合在一起,成爲趨散,恐嚇敵人的最好武器。

少數人偷襲多數人的營地,制造聲勢永遠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混亂是制勝的法寶,通過制造謠言,快速地殺死巡防敵人,大量制造起火點等一系列手段來達到目的,從而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能夠在如此的混亂中保持清醒頭腦的,必定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他們甚至可以從火的燃點,煙塵過來的方向,以及周圍的喊殺聲分析判斷出來敵的多少。

可惜,護民軍堻o樣的人才實在太少,縱有一兩個,也不可能立刻扭轉局勢。

。。。。。。。。。。。。。。。。。。。。。。。。。。。。。。。。。。。。。。

大火一起,護民軍營地不戰而亂,到處都是冷箭暗射,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天風軍戰士專門射殺試圖救火的老兵。叢林多樹木,火勢一旦燃起,便極難熄滅,一旦任其燎原,很可能整個邊荒叢林都會因此而燃燒起來。但是爲了救夜鶯,無雙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大火在凶猛的蔓延,阻擋住兩支交戰方的腳步,使其彼此無法做短兵相接,弓箭的使用,成爲這場戰鬥中決定勝負的天平。以有備打無備,天風軍戰士不停地拉動弓弦,肆意屠殺著因驚慌而忙亂如無頭蒼蠅的護民軍戰士。

宿營地媮鰬O火光四起,但是營地之外,卻依然是暗夜重重,身居暗處的天風軍戰士,一箭一個,在火光的指引下箭無虛發。

一名軍官高聲大喊著:“不要慌,不要亂!大家聽我指揮!”

撲!

一只勁箭正射中那軍官的胸口,天風戰士的眼光又狠又毒,專找領頭的射。

迷茫慌亂的情緒,象潮水一般波湧到了護民軍戰士的心中,首領受傷更令他們不知所措。

“離楚!”中箭躺在地上的軍官不甘心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喊,營地中奔跑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仿佛豹一般的眼神在火光中猙獰出一片凶狠,那穿著黑色勁裝的年輕人彎臂張弓,一箭就向著那遠處無盡的黑色射了過去。

重物墜地之聲響起,那是一名天風軍戰士從樹上墜落發出的聲響。

年輕人竟然僅憑來箭就判斷出敵人的方位。

叫離楚的年輕人沈聲道:“管統領,看對方射來的射箭密度,敵人應該不是很多,但有不少是射箭好手,可能是荊棘營的人。”

“殺了他們!”那軍官大叫道。

離楚的眼中閃現出一絲狠厲:“請統領放心!”

他沖著營地外縱身飛奔而去,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中騰跳扭轉,就象是暗夜堛犖踰F,身形快而詭異。

火焰燒灼空氣,身影在刹那間扭曲,黑衣青年的速度奇快,在火光漫舞中拉出一條奇特的弧線。他一邊飛速奔跑,同時還不斷向著暗處射出索命之箭,箭法奇准,射速極快。

一個又一個天風戰士淒號著倒下,有人厲聲尖叫:“快撤,對方有高手!”

數十條人影同時向林後奔去。

這場突襲來的快,去得也快,眼看著混亂已起,偷襲者瘋狂逃竄,背後那條鬼魅般的暗影卻如揮之不去的毒蛇,一旦咬上就再也不肯放松。

暗影如魅,飛箭如蛇,瘋狂的追殺隨之展開。

。。。。。。。。。。。。。。。。。。。。。。。。。

“將!”沐血笑眯眯地和自己的衛兵下棋。

那士兵抓著腦袋想辦法,身旁是一大群戰士在爲他支招。

“輸了就下去,換一個上來。”仿佛是不知道自己現在面臨的處境有多困難,絲毫沒有被人追著打的覺悟的沐血笑嘻嘻地催促手下。

象棋是淺水清帶來的娛樂玩意,士兵們在閑暇時無事可做,就用刀劍砍削樹木,刻上車,馬,炮字樣充作棋子,在石上劃方格以做棋盤。象棋簡單易作,下法又好學有趣,士兵們很快就學會了這種玩意,並在很短時間內成了軍中流行的一種娛樂方式。

沐血當然不僅僅是爲了娛樂而和士兵們下棋,事實上,與兵同樂,正是促進兵將關系的一種良好方式。

許多方法雖然簡單,但卻實用。與士兵同甘共苦,永遠是在任何時候都能大大緩和兵將關系,增加將軍親和力的一種表現方式。

在如今這個時刻,將軍們表現得越是悠閑,越是從容有度,士兵們才會越有信心,越肯跟著你打仗。

一個每日婺蛓q誠恐憂愁滿面的將軍,縱使操盡心力,其結果卻可能換來士兵們的不信任與對未來的迷茫,最終面臨敗仗的命運。

一個士兵下去了,又一個士兵被換了上來,沐血興致勃勃地和對手下棋,腦袋娷酯茪ㄟ惘a,卻是爲何無雙到現在還未回來。

石容海的軍隊已經一步步緊逼過來,再這樣下去,這支軍隊就真得要無路可去了。

一名士兵匆匆地跑過來,低頭對沐血說:“前方十五堨~發現敵人前哨隊,看樣子是沖著咱們來的。他們應該已經發現了我們的位置。”

沐血長長的歎了口氣,把棋子一扔站了起來:“常敗將軍發現我們了,兄弟們准備搬家吧。”

大夥同聲歎氣。

打了十多天的仗,跑了十多天的路,搬家已成習慣,到也不算什麽。只有下棋的士兵有些不滿:“算你好運,不然這盤棋我就贏你了。”

沐血笑呵呵地拍他肩膀:“小子,有本事和淺少下棋去,他下棋那叫一絕,能讓你車馬炮。”

士兵眨著眼問:“淺將軍有那麽厲害?”

“凡是能和人比高低的東西,他就沒一樣肯放過的,天生的以蹂躪別人爲快樂之本。”沐血很是尖酸地評價。

“沐將軍,什麽時候我們才能給石容海那家夥一點顔色看看啊?老這麽被人追著打也不是個事啊。”有士兵在發牢騷。

“你沒聽說過風水輪流轉嗎?等他不再追著我們打的時候,就是我們追著他打的時候到了。”沐血別有深意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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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十章 烽火情仇( )

“這仗打得不對啊。”石容海迷惑地看地圖。

“甘樹嶺,十二峰,九龍溝還有大風山,沐血帶著他的人跑來跑去,總是不離開西南一線。再這樣下去,他的隊伍早晚得被咱們給吞吃掉。”

“那樣不是很好嗎?”何文笑呵呵道。

石容海立刻搖頭:“不對,這堶惘陸暋D。沐血這個人我不清楚,但是淺水清敢派他來指揮南線戰事,就肯定是有所依仗。他現在手塈L力不及我們,打,他打不過,跑,他跑得不積極。前哨打得凶,大軍卻不作戰,如此一反常態的作戰態勢,乃我生平所罕見。淺水清這個人,打仗從不可以常理度之,耍詐是他的本性。要說他這堶惆S有陰謀,那我是絕對不相信的。”

“問題是什麽樣的陰謀能算計到我們?”

石容海無奈歎息:“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這邊荒叢林地方太大,地勢崎嶇,不利追擊而利隱蔽,正所謂窮寇莫追,咱們從一開始就不該追出來的。”

方輝道:“可惜啊,護民軍不是正規軍,打別人還好說,打鐵風旗咱們要是不追,戰士們就得造反。”

“這正是問題所在,我看淺水清就是算准了我們不能不出擊,所以才搞了這麽一套把戲。老實說,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我們這邊,而是中興那邊啊。”石容海悠悠說道。

他的注意力從地圖上移了開來,望向遠方緩緩道:“如果我是淺水清,要想搞分而破之,聚而殲之的把戲,那麽這第一口,就是一定是從林將軍那堣U嘴。”

天下用兵之道,總有其基本准則,在這一點上,石容海看得很准。三路大軍同出,最好啃的那塊骨頭,就是林中興的部隊。

但是怎麽啃,什麽時候啃,啃過之後又該如何處理,就不是他能揣度的。

他萬萬沒有想到,此時此刻,林中興已經全然覆滅,而對石容海的這支部隊,也已進入計劃執行的範疇之內。

。。。。。。。。。。。。。。。。。。。。。。。。。。。。。。。。。。

天色漸亮時,大火終于被撲滅。宿營地塈E煙嫋嫋,戰士們垂頭喪氣地打掃戰場。

昨夜的突襲,燒死燒傷數百名護民軍戰士,可以說給了這支隊伍一個沈重的打擊,但真正令人惱怒的卻是到手的戰俘被人趁亂救走了。

行走在枯焦的地面上,離楚的臉色鐵青:“管統領怎麽樣了?”

一名戰士回答:“中了一箭,不過傷得不是太重。”

“犯人是什麽時候被救走的?”

“估計是混亂初起的時候,有人從後面過來,射殺了我們看守的弟兄,然後把人救走。”

四具屍體擺放在離楚的身邊,咽喉中紅色小箭鮮豔奪目。

離楚的眼中綻放出興奮的光芒:“無雙,原來是你來了。”

下一刻,他沈聲對身旁的士兵道:“你去告訴管統領,來劫囚的是荊棘營營主無雙,他現在帶著犯人上路,跑不了太遠,我這就去追擊他。還有,昨夜縱火的天風戰士總計三十二人,已全部爲我射殺,護民軍兩千余衆,竟爲敵三十余宵小所趁,造成重大傷亡,這樣的軍隊,實在沒有可能打贏天風軍。就算我們今天打敗了鐵風旗,日後天風大軍開到,我護民軍也只有敗亡一途。我離楚從現在起脫離護民軍,再不想繼續這看不見希望的戰鬥,追殺無雙與夜鶯一事,就算是我最後爲護民軍做的一件事吧。至于他管統領以後何去何從,還請好自爲之。”

說著,他已經躍身向林中縱去。無雙帶著一個人逃跑,再不可能輕易消除地面的痕迹,速度也不可能太快,以他的追蹤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

邊荒山林中的山道上,一匹快馬瘋狂奔馳著,撕裂長風,呼嘯出大戰來臨前的鳴嘯。

隱藏在草叢中的無數雙眼睛閃爍著狡黠的目光,目送著山道上快馬的奔離,卻不做任何反應。

良久,拓拔開山從叢林中站了起來,沈聲道:“馬勢匆匆,神色驚慌,一路狂奔對周圍環境不做絲毫檢視,應該就是從大梁城出來的信使了。”

身旁的狗子也附和道:“看來碧將軍在西部戰場已然大勝,正在按計劃對大梁城施加壓力。大梁城不堪負荷,只有向外求救了。”

拓拔開山點點頭:“要不了一天時間,石容海就會得到大梁城有危的消息。”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著,石容海這支部隊,注定了要命喪我等之手。”

拓拔開山苦笑道:“要說一切都按計劃進行,那也未必。至少夜鶯小姐。。。她的事,就屬于計劃之外了。只不知無雙現在可已找到她。”

。。。。。。。。。。。。。。。。。。。。。。。。。。。。。。。。。。。。

幽暗叢林堙A一道人影在林中瘋狂奔跑著。

踩斷樹枝,踏倒青草,一路驚起獸走鳥飛,向著林中深處漫卷延伸。

抱著懷堛漫]鶯,無雙心中的憤怒已經蓬勃到了頂點。

被殺死的崗哨沒有說實話,俘虜了夜鶯的護民軍在這兩天媢鵀o施盡了酷刑。如今她的身上幾乎已經找不到一處完整的皮肉,到處都是鞭抽棍打的痕迹。即使是打算把她交給大首領,他們也沒打算交一個完整的人過去。

盡管觀瀾大陸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提出大陸戰爭公約,不再允許交戰雙方虐待戰俘,但是總有一些那麽一些國家或組織視公約如無物。人們總是以爲,那受到侵略的一方就必定是正義的,那奮起反抗的一方,也一定是充滿仁慈與愛心的。

卻不知戰爭抹殺人性,無論侵略方又或是被侵略方,都會在戰爭大潮的沖擊中逐漸迷失,並最終走向瘋狂與暴戾。

護民軍雖是打著護民的旗號而成立,但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門的人員加入,早使這支部隊良莠不齊。你無法指望象這樣的一支軍隊依然能遵守公約行事,哪怕連天風軍都不虐待戰俘,但是對戰爭勝利的無望心態卻使護民軍可以無視一切,竭盡所能的將他們的仇恨發泄到敵人的身上。

因此,哪怕夜鶯是個女人,從她被俘的那一刻起,卻也注定了要受到苦刑的煎熬。

或許唯一可以運氣的是,由于那滿身的傷痕,反而使她逃離了被**的命運,因爲沒人想在這樣一具血肉模糊的身體上發泄自己的欲望。

從救出夜鶯到現在,她始終都處于昏迷狀態,鮮紅的嘴唇咬出一道道可怖的牙印,顯然是承受那巨大的痛苦所導致。

“夜鶯姐,你要挺住!”無雙狂奔怒吼:“你一定要挺住啊!我能救你出來,就一定不會讓你死的!”

仿佛是回應無雙的呼喚,懷堛漫]鶯微微呻吟了一聲。

“夜鶯姐!”無雙大叫。

夜鶯緩緩睜開了眼睛,迷茫的雙眼露出一線微微的驚喜,遊絲般呻吟出世上最令人憐愛的聲音:“水清,是你嗎。。。。。。”

無雙的心一痛:“夜鶯姐,我是無雙!我是無雙啊!”

夜鶯輕輕地啊了一聲,喃喃道:“真象一個夢啊,我還以爲再也不能見到你們了呢。”

無雙傷心得想哭:“夜鶯姐,你不要說話了,你放心,我已經把你救出來了,再沒人能折磨你了。”

夜鶯微笑著搖頭:“無雙,把我放下來,你顛得我全身都痛。”

是啊,怎麽能不痛?

她的全身布滿了傷痕,處處都是皮開肉綻。軍人的刑罰,簡單而暴力,充滿了凶厲,純屬于力量的發泄。再堅強的身體,也經受不住那樣的折磨,又何況只是一個女孩子。

可她竟然還能笑得出來,一雙黑亮的眼珠綻放出月兒般的光彩。

無雙輕輕把她放在地上,夜鶯吃力地望著天上明月,長長地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才悠然說道:“自由的味道。。。真好啊。”

“夜鶯姐!”無雙跪在她面前,幾欲號啕大哭。

夜鶯擡起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曾經的纖巧玉手已經不複存在,惟有那一片血痕斑斑,帶給人猙獰可怖的感覺。她卻輕撫著無雙的頭,笑道:“傻瓜,你哭什麽,咱們當兵的人,受傷不是常事嗎?要當兵,就得有戰敗被俘的心理准備。要當兵,就得有吃苦受罪的准備。要當兵,就得有隨時戰死的准備。”

她說:“我還活著,已經可以謝謝老天爺開眼了,你又何必如此難過。”

“可是。。。。。。”

無雙沒有說,夜鶯卻知道他想說什麽。

她輕輕堵住他的嘴:“可是會很痛,是嗎?可是如此的傷勢,將來一定會留下疤痕,對嗎?你知道對一個女人來說,容貌是很重要的。這種程度的傷勢,如此大的面積,就算治愈也不可能不留痕迹,對嗎?你在替我傷心?”

無雙一時愕然。

夜鶯的眼中閃過一線痛苦,卻終于還是笑道:“原來當兵,真得不是女人該做的事,我想,我要讓水清頭痛了呢。”

無雙呆呆地看著她,夜鶯卻閉上了雙眼,她又再度昏迷了過去。

對她來說,或許睡著,真得比醒著,要來得幸福得多吧?

“啊!”

那一刻,無雙仰天發出憤怒的狂吼:“我要殺光你們!!!”

這一聲吼,震徹四方,飄蕩遠方,直飄向那正在追逐中的人的耳中。

離楚的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爍出火般狂熱。

無雙,你的憤怒終于被點燃了嗎?

那麽,你我就再次較量一番,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叢林之王吧。

邊荒叢林中,一場狩獵與被狩獵的遊戲悄然展開。。。。。。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十一章 風鳴峽谷伏擊戰( )

風鳴峽谷。

這埵鴗_邊荒山區西南六十堙A由于峽谷堣s風凜冽,因地形原因常會發出嗚嗚悲鳴之音,故此得名風鳴峽谷。這一帶地勢崎嶇,山勢險要,不易攀緣,且位于兩峰之間,峽谷出入口狹小,一旦兩頭落石,居高臨下施以襲擊,則受伏者必敗無疑。是典型的軍事位置上的絕地。

遠遠的,一支軍隊從叢林的那一頭走來,向著峽谷的方向走去,當先的士兵垂頭喪氣,帶著久戰無功的疲憊與無奈。

長達半個多月的拉網掃蕩,最終沒能找到敵人,全殲敵人,反而將自己累個半死,最終卻不得不立刻停止一切行動,急急趕回大梁城。

對護民軍來說,如此的往返奔波,實在是令人心神皆疲的一件事。

後方的一騎快馬奔至,馬上的騎士大聲喊叫:“大家動作都快點,就快要到風鳴峽谷了,大家過了峽谷後再休息。你們幾個,帶些人去峽谷上方巡查,防備有人偷襲,快快快!”

說著又呼嘯而去。

被點了名的幾名戰士呸的向地上吐了一口:“**!偷襲個屁!天風軍現在在我們後面呢,他們除非插了翅膀,否則哪來這麽大的本事飛到我們前面去設伏。媽的,這幫不打仗的傳令兵到還有馬可騎,我們卻要在這堥B行,看他們耍威風,狐假虎威,**!”

“少廢話了,上面有命,下命就得服從,這就是軍人的使命。”有個老兵懶洋洋地回答。

前面的戰士瞪著眼喊:“狗屁使命!國家都快沒了,還使命個什麽?他石容海也不過是個常敗將軍,我看照他的話去做得不到好,不照他的話做,咱們反而可能打勝仗。”

“你他媽不想活了是不是?”有老兵給了那戰士一下:“立刻去峽谷巡防,少廢話,多做事!”

一群士兵,在這種怨憤不滿的情緒中,漸漸離開隊伍,向著前方的峽谷行去。

大梁城被碧空晴進犯的消息,徹底把石容海打懵了一把。盡管他已經有了心理准備,考慮到林中興那邊可能會出事,但他還是沒想到林中興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鐵風旗在西面戰場取得輝煌大勝後,立刻展開了搶奪大梁城的行動,作爲護民軍唯一的根據地,也是整個國家最後不滅的象征,大梁城實在是不容有失。

這時,石容海才明白沐血爲何如此有恃無恐地在自己的包圍圈中活動。

戰術包圍畢竟不同于戰略包圍,後者的範圍要比前者大得多,也幾乎無法改變,因爲那是整體趨勢,很難從一個點的改變去影響全局。然而戰術包圍,卻受著整個戰爭層面的影響。此地得利,很可能會因爲後方失利而導致全盤皆輸。

大梁城一旦被碧空晴攻陷,那麽沐血所遭遇的糧食問題會立刻轉嫁到石容海的頭上。對石容海來說,一旦後路被斷,身處在邊荒山區的自己就會成爲碧空晴待宰的羔羊,所以他不能冒險繼續強攻沐血,盡管他知道沐血已經撐不了幾天了。

眼看著到口的鴨子就要這麽飛走,石容海不甘,不願,但卻毫無辦法。他必須立刻回兵解救大梁城,盡管大梁城婸※_來還有數十萬的護民軍,但是這些人幾乎全是難民組成,僅靠鐮刀和鋤頭要想打贏裝備精良組織有序的天風軍,石容海實在不敢指望。

當然,即使要走,他也絕不會給沐血趁後突襲的機會。

在留下了一支五千人隊伍保護後路之後,石容海的隊伍開始轉向朝著大梁城回師了。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梁城至少能守到他回來之後。那時,他絕不會放碧空晴就這麽輕易離去。

所以石容海被逼立刻放棄對沐血的圍追堵截,匆匆撤兵回保大梁城。不出他所料,沐血一看對手撤退了,立刻收兵來追,典型的死纏爛打風格。

只是以目前沐血部隊的作戰實力而言,他的尾追看上去到更象是護送。面對石容海邊走邊布防的一萬五千人的隊伍,他看起來也拿不出任何象樣的辦法。

就石容海來說,他到是不介意沐血如此一路護送,等他消滅了碧空晴之後,再順手將沐血部也一起滅了,在護民軍中立下一筆輝煌之功。

。。。。。。。。。。。。。。。。。。。。。。。。。。。。。。。。。。。。。。。。

叢林堙A無雙用手中的小刀一下一下削著手中的樹枝。他削得很仔細,很認真。

一支支木箭在削好後放進箭筒中,無雙固定好每一支箭的位置,以確定自己在與對手作戰時,可以不用低頭去看,就順利抽出長箭。

夜鶯再一次醒來時,已經又過了數個時辰,奇怪的是,身上似乎已經不那麽痛了。

她閃動著那依然清澈的眼神,輕聲問:“你在做什麽?”

“你的傷必須立刻得到醫治,我手堥S什麽藥,不過碧將軍那埵陴L少給的生肌散。我們現在位于邊荒叢林的邊緣一帶,與其深入其中找沐將軍他們要藥,到不如出叢林去與碧將軍會合要來得快捷方便許多。我剛才已經找了些當地的草藥塗在了你身上,這種藥有止血功效,還可以幫你減輕痛苦,但同時會保持你的傷口暫時無法愈合。我知道你們女人最愛惜容貌,拼著痛也不會願意讓自己變得難看。生肌散是唯一有可能讓你恢複傷勢而不至于留下疤痕的藥物,所以,我沒有問你的意見就擅自做主了。”

說著,無雙的口氣有些懦懦:“要想給你上藥,就得觸碰你的身子。有些地方我不好下手,留著藥在你手邊,你可以自己上。”

夜鶯微微呆了一下,仔細地看無雙,此時的少年,已經臉紅得無處可藏,看上去就象個羞澀的鄰家大男孩。

她輕輕笑了一下:“你既然已經幫我上了藥,又爲什麽不做完它呢?我們都是軍人,又哪來這許多男女之別?當初我從軍之時,淺少就跟我說過。人一旦當了兵,就總免不了要有些親密的舉動。戰士們負了傷,彼此之間互相上藥本是平常的事,是不可以拘泥太多的。我現在渾身皆傷,你讓我自己上藥,那豈不是爲難我嗎?還是你幫我把沒做完的事做完了吧。”

無雙一呆:“可是你是淺將軍的。。。。。。”

夜鶯已經淡淡打斷了他的話:“水清如果是那種小雞肚腸的男人,也就枉費了我對他的心意了。他與雲家小姐傾心相戀,我本就是多余的一個。我可以跟隨他,也可以離開他,此身自由,別人哪有權利幹涉。我讓你上藥你就上藥,再有多言,小心我不再理你。”

這不再理你的威脅,就好象是天下最可怕的威脅,無雙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小心地爲夜鶯塗抹藥物。他觸手處,是那斑斑血痕,心中悸然,對護民軍的憎恨也就越發強烈。

好半響,夜鶯悠悠歎了口氣。她說:“他快追上來了,對嗎?”

無雙渾身一震,夜鶯苦笑道:“我剛才問你做什麽,你卻顧左右而言其他。那些日子堙A我被一個家夥追得很慘,他有怎樣的追蹤能力,我又怎麽會不知道?在那天的審訊中,他告訴他叫離楚,曾經打敗過你。我本不信,現在看你慎重其事的樣子,卻不能不信了。無雙,你不用瞞我。就算你帶著我逃了出來,我們也還是沒有脫離險境,對嗎?有我在,你不可能甩脫他的追蹤的。而你,卻沒有戰勝他的信心。”

無雙呆呆地看著她,面對曾經打敗過自己的敵人,他的確沒有信心。他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無法保護夜鶯。

夜鶯卻在那刻吃吃笑了起來。她眼中的笑意,仿佛穿越春天的季節。微微擡起手,她撫摸著無雙的臉頰,然後柔聲道:“可愛的大男孩,身爲軍人,就該勇敢面對一切挑戰,哪怕對手曾經是戰勝過自己的人。如果我們不能打敗敵人,那我們至少可以選擇戰死沙場。沙場之上,我們可以以少擊衆,那麽現在,在這堙A我們同樣可以以弱抗強。天下沒有永遠的勝利方,你又何必迷惘,何必恐懼?”

“我。。。。。。”

夜鶯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准備戰鬥吧,無雙,就讓我相信你一次,等他來了,你一定要打敗他!”

正在上藥的手,停滯在半空中,無雙的臉上,卻已閃現出男人的堅毅。

那一刻,他緩緩站立起來,從箭筒中抽出一支長箭搭在弓上。

然後,他鎮靜說道:“他已經來了。”

反手就是一箭,帶著無盡的威勢,綻放出流星般的燦爛光華,飈射入身後那蒼茫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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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十二章 風鳴峽谷伏擊戰( )

風,吹動了峽谷中的灌木叢,帶動出嘩嘩的聲響。樹影婆娑堙A殺機暗伏。

隱藏在灌木叢後的眼睛露出陰狠的目光,遠處走來了幾名探路的哨兵。

他們無聊地揮舞著手中的戰刀,劈砍在阻擋去路的小樹上,牢騷被風送來,送進伏擊者的耳中。

“真***無聊。我說頭,別管什麽隊型啊,掩護的了。讓大家在這塈中@會,然後出去彙報一下就行了。”

領隊的士官同樣有些提不起精神,無奈地揮手:“你們在這附近坐一下吧,我自己再去那邊看看。”

做爲老兵,多少還是有些敬業精神的。他小心地走在峽谷的腹地,四處梭巡著,口中還含著一個警哨。一旦有敵人在附近,警哨會在第一時間發出尖銳的呼叫,提醒自己人注意伏擊。

月末的風,已經開始帶著新春的暖意,今日天氣晴朗,視野開闊,老兵的心也隨著一路的搜索漸漸放松下來。

看看四周無人,肚子嵒x著的一股尿意再控制不住地想要奔流出來,老兵把手堛瑣啎M往地上一插,提著褲子就往一旁的灌木叢中尿去。

隨著唰唰的水聲,減去一身重負的老兵只覺得渾身輕松無比,隱隱卻察覺灌木叢堨擐穧陸岍R。

他有些好奇,想可能是一只兔子藏在堶情A便提好褲子,隨手將自己身邊的那片灌木叢輕輕扒開,然後小心地往堭璆h。

一雙充滿憤怒而殘忍的眼神,赫然與自己四目相對,互相瞪視。

在那凶殘的目光背後,是無數雙狼一般的眼神在眼前閃躍發亮,老兵赫然間發現就在這片灌木叢的後面,竟已隱藏了大批著盔帶甲的戰士!

大張的嘴形再合不攏,那一刻,一道飛躍的銀光閃過,咽喉中瞬間炸出一片蓬勃血花。血水順著喉嚨往氣管堶侐憿A將那噴薄欲出的呼喚淹沒成一片血沫氣浪。。。

老兵捂著咽喉倒了下去。

一個頂著滿頭尿騷的高大威猛的將軍赫然在灌木林中現身,頸間嘶啞出憤怒地低吼:“把所有探路的士兵都殺了,然後穿上他們的衣服,打出安全手勢。”

風鳴峽谷是一條狹長的蛇形地帶,這堛犒D路蜿蜒,地形險要,四周都是陡峭山壁,利于伏擊而不利于抵抗。大軍要過這樣的地形,就必須加倍小心,防備突襲。

除了派出大量斥候探索地形,尋找有無伏兵外,最重要的一點工作就是派出前鋒隊搶先通過谷口,把守住要道關隘。

進谷口與出谷口都必須有專門的戰士負責看住,這樣才能放任大軍通過。

前鋒營和斥候隊可以說是整支大軍中擔負責任最爲重大的隊伍,所謂的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指的就是這種在絕地情況下爲大軍所能提供的生存保障,而不是簡單的字面上的,沒山就挖洞,遇水就建橋。

事實上,在冷兵器戰爭時代堙A山和水這兩種地理形態,恰恰就是戰爭中最常用的伏擊招數。碰到巍峨高山,要小心對手隱伏其中,居高臨下發動攻擊,過河時則要小心對手半渡而擊。而碰上象風鳴峽谷這樣的天險絕地,就更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既要爲主力部隊打通進軍路線,又要占據道路兩側可通視一定範圍的制高點,搜索密林和峰頂等可能設伏的地段,尋出可能潛伏的敵方大軍或掃清小股騷擾部隊。一旦遭遇到敵人,他們一方面必須在第一時間內通知後方,同時還要立刻展開作戰。

往往兩軍乍一碰面,首先交手的就是雙方的前哨部隊。一旦某方的前哨實力強勁,在打潰了對手的前鋒隊後甚至可以采取反設伏,反沖鋒,絞亂敵陣等做法,爲後方大軍的出擊贏得勝利的機會。

這種集接觸探敵,防備突襲,與敵正面交戰,傳遞訊息等多重任務于一體的任務,可以說是極富難度與挑戰性的,需要很高的戰術素養和大無畏的戰鬥精神,不是多年征戰的老兵和經驗豐富的指揮官,絕難勝任。

因此,凡是負責搜索警戒任務的前鋒營,不但大都是由騎兵負責擔任,同時還都得是隊伍中的老行旅,不僅經驗豐富,就算說是軍中最優秀的士兵也不爲過。他們是斥候隊的全面延伸,是群體精英部隊的代名詞。

而今天,在通過風鳴峽谷這段路上,僅通過其表現,就可以看出其前鋒營戰士的士兵素質,同時也可以分析出整支軍隊的素質。

探路的士兵發回安全的信息後,止水大軍並沒有立刻一窩蜂地鑽進風鳴峽谷中去。

一支前鋒營千人隊首先穿過峽谷來到出谷口,在這堨^匆建立起一條臨時防禦線,同時命令兩支百人衛隊沿著山崖兩側做少許的向上攀登。

另一支千人隊則盤踞在入谷口處,做著同樣的防備工作。

經過正規訓練的止水軍人到底也沒有抛棄他們所接受過的東西,在這些最基本的東西上做得還是有模有樣的。

這一切全部完成後,前鋒營向後方發出安全可通過的信號。

信號旗在小坡上擺動,招展出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旗語,不是精通此道的人,根本就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麽。

整個護民軍堙A也只有石容海的部隊才有資格使用旗語鼓號表達意思。

然而山頂密林堙A一雙眼睛卻在死死盯著山坡上的信號旗,做出同步的翻譯:“山上搜索仍在進行,山下基本防禦已經完成。目前沒有發現任何敵蹤,峽谷內道路通暢,馬兒安靜,頂峰處也沒有驚鳥,確認安全可通行。”

戰馬,不僅是士兵們最好的夥伴,同時也是一種可以用來預警的有效動物。馬兒天生的靈敏,對隱藏在附近的大批敵人總會早人們一步提前有所警覺。

驚鳥炸林,更是代表林中有伏兵的一種體現,不過這種表現並不是如人們想象中的盡善盡美,事實上如果林中出來了猛禽凶獸,也會出現動物炸林的情況。但是和其他察敵方式結合在一起,依然可以被認爲是一種有效的察敵方式。

戰爭中總是充滿了矛與盾,士兵們有觀察敵人的方法與手段,同樣也有躲避探察的各種方法。

有時候你所依仗的手段,要不了太多時間就會爲敵人所破解,人們總是破解與被破解中相互學習,相互進步。而他們比的,就是誰比誰更早一步,更快一步罷了。

比如戰馬雖可預警,但是其預警範圍過小,預警內容不詳,遇上虎豹猛獸類更是會發出假警報,對靜止的少量敵人卻難以察覺。

驚鳥炸林更是可通過提前進入先一步驅逐鳥群爲手段,避免大批飛鳥驚動從而引起敵人注意,因此世間萬物,總有辦法可應對,可解決,不存在一成不變的戰術。

林中的聲音在沈穩中帶著不齒,顯然是對對手的探察手段充滿了不屑。

沐血部拼盡全力,也要和對手打斥候大戰,爲的就是要讓對手便成聾子,瞎子,再沒有得力的戰士可以幫助石容海躲過這場早在計劃中的伏擊。

這是一場戰爭中的驚天豪賭,賭的是碧空晴一定會贏得西部戰場上的勝利;賭得是石容海一定會在得到大梁城有危的消息後帶兵回撤;賭得是對手的精英斥候在前段時間的大戰中已經喪失迨盡,再沒有多少優秀的士兵可以爲這場早已准備許久的伏擊戰提供出可靠的安全保障.

這場賭局的策劃者從一開始就把南部戰場的命運和西部戰場緊緊牽連在了一起,也從一開始,就爲這場伏擊戰做族了精心准備。

沒有西部戰場的勝利,就注定不可能有南部戰場的輝煌大勝,同樣的,沒有這邊戰士們奮勇無畏的獻身,也不可能有今天這場伏擊戰的順利進行.

在十數個日夜不停的奔逃過程中,他們忍受,他們拼殺,他們全力拼搏,將一切希望都放在戰場之外的地方,爲的就是現在這一刻!

因爲只有這樣,石容海才有主動進入伏擊圈的可能。

隨著安全信號的發出,石容海的大軍終于開動了。

他們變成一條長長的蛇形陣列,松松垮垮地走入谷中。後方的指揮將官們不住的大聲吆喝著,催促著士兵快速通過。

他們或許並不相信,戰爭打到這種地步,還會有人在這媢鴷L們進行截擊,但是身爲軍人,天性就不允許他們將自己置身于這種險地之中。

那一刻,石容海看著大軍緩緩沒入這狹長而崎嶇的山谷之中,一雙眼睛卻再次眯了起來。

不知爲何,隱隱然間,他有種不測的感覺。

他說不出這種感覺由何而來,或許是軍人天性對危險的直覺,或許是由于作賊心虛後對各方驚恐的無奈,或許是天性就不相信淺水清在南部戰場的戰爭會這樣草草了之,總之,這一刻危險的感覺就如一張遮天的大網緊緊地籠罩在他的頭頂上空。

他沈聲問:“爲什麽進去巡邏的士兵還不見出山?”

何文道:“哪埵陶o麽快就出來,石將軍怎麽了?”

石容海搖了搖頭:“我總覺得這段時間的仗打得有問題,但說不出問題出在哪兒。我現在有種直覺,好象前面有什麽危險在等著我們。”

方輝笑道:“淺水清是很狡猾,不過沐血部如今在我們後方,他們沒能力跑到我們前面來設伏。碧空晴現在還在大梁城,他也沒可能跑過來堵截我們。淺水清本人目前更是如喪家之犬,被易星寒追得惶惶不可終日。要說咱們剛剛領兵回撤,前路就設了埋伏,只怕他淺水清的能耐大得就有些過分了。別說他不可能算計到如此地步,就算他安排好了碧空晴一旦得勝就進攻大梁城,以逼我們回援,他又哪來的士兵來打我們的伏擊呢?我看石將軍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是啊,哪來的兵來打伏擊呢?石容海微眯著眼遐想。

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藍草坡。

當初他之所以會上當中伏,就是因爲淺水清突然變出來的那批士兵,讓他錯誤的估計了形勢,才導致了那場大敗。

那一刻,石容海的眼神收縮如針,放出淩厲猛懾的光芒,大叫道:“不,不對!淺水清最擅長玩秘密藏兵的把戲!他肯定暗中調集了一支部隊,他等的就是現在!峽谷堣@定有埋伏!打旗號,後隊轉前隊,立刻出山!”

轟!

隨著旗幟招展,山頂一聲轟然巨響,巨大的石塊隆隆滾下,徹底阻斷了石容海部隊的歸路。

。。。。。。。。。。。。。。。。。。。。。。。。。。。。。。。。。。。。

嗽!

紅色小箭以裂雲追日般的速度在幽暗密林中劃出一條詭異長弧,奔向從林中奔出的離楚。與此同時,無雙飛快地抱著夜鶯躲在了一棵大樹後。

冰冷而高傲的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叢林的陰暗處,離楚敏捷的跳躍,輕易躲過了這要命的一箭。

叢林中最優秀的兩名獵手在這一刻相遇,他們彼此熟悉,彼此了解。他們能夠輕易地射中每一只獵物,同時也擁有躲避對手攻擊的能力。往往對手的弓一揚,箭尖上的寒光一閃,他們就已經知道對手要射自己的什麽部位,將以如何的角度發射,又該采用怎樣的方法去躲避。

在這堙A一對一的角逐之中,所有的軍事技巧再不頂用,惟有獵人那接近野獸般的直覺,與自己超強的戰鬥技巧,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長弓在手,離楚站在一棵樹的旁邊,箭尖遙指無雙那擋身的大樹:

“出來吧,別再這麽躲躲藏藏了。當初你不是我的對手,現在也同樣不是。你不是已經做了荊棘營的營主了嗎?你可知道,我就是爲了你才參加的護民軍。今天是個好機會,你和我,我們兩個人再來一次對決。和上次不同的是,那個時候你我還只是切磋。但是現在,你我之間就只有生死對決。崖無雙,不要再躲了,身爲軍人,戰鬥是你我的本職,退縮與躲避毫無意義!”

樹後,無雙低低的冷笑聲傳了出來:“肆意折磨一個女戰俘,你也配做軍人?”

離楚傲然道:“你可以問一聲你身邊的女人,我可有動她一根指頭。你我都是叢林中長大的,我們殺人,殺野獸,布置陷阱,追蹤獵物,什麽事都經曆過,但卻都爲了生存。折磨生命,那不是獵人應當做的事。護民軍幹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是想和你再交一次手。止水是滅也好,存也罷,都與我無關,不是每個人都會爲這虛無飄渺的國家去賣命奮力。天風軍固然凶狠,護民軍同樣不是善類,我沒有興趣和他們爲伍。今天我站在這堙A只是以我個人的身份和你做對決,這是我們獵人的尊嚴與驕傲,你沒有拒絕的理由。”

大樹後,無雙的身影漸漸閃現出來,紅色的小箭搭在弓上,引而不發。

他緩緩道:“既然這樣,咱們就按叢林堛熙W矩來。”

離楚眼中升騰出興奮的戰意:“好,就按叢林堛熙W矩來!”

下一刻,兩個人同時將弓往背上一收,向著林中的深處狂奔而去。他們飛速地奔跑,就象那離了弦的箭,彼此卻死死盯住對手。

他們瘋狂加速,在這叢林中如獵豹捕食,在那叢林的深處,一只凶惡的猛虎向天咆哮出山野之王的怒威,兩支急竄的身影卻不閃不避地沖了過去。

“開始!”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嗓子。

雙方同時將大弓從背上取下,紅黑兩色小箭搭在弓上,第一箭,竟是射向那林中大虎。

“吼!!!”

中箭的猛虎負痛狂嘯,吼聲震天裂地,無雙與離楚卻在這刻將各自的長箭同時對准了對手,射出了手中的勁箭。

野獸相伺,獵手交鋒,叢林堛熙W矩很簡單,也很直接--在最危險最接近原始生態的環境下交戰,活下來的人,就是勝利的一方,他們不僅要比箭,還要比各自對這叢林的熟悉,比對野獸的理解,躲避與控制能力!在這叢林之中交戰,僅僅擁有出色的射術,根本就無法與一個真正的獵人相對抗!

這,就是叢林獵人的交戰法則!

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十三章 風鳴峽谷伏擊戰( )

伏擊戰,曆來是戰爭中最值得令人稱道的戰爭。

它總是很容易被寫進戰爭史中,然後被後人評價。

曆史上絕大多數伏擊戰,都産生于對手的無能上,而不是自家的英明。

因此,要打一場出色的伏擊戰,通常建立在兩個基礎上。

自己的優秀和對手的無能。

曆史上的經典戰役,本就多出自良才與庸才之間的交手,真正的優秀將軍間的對決,反而大都平淡無奇,因爲誰也不會輕易就上誰的當。

而淺水清,他就必須要在這種情況下狠狠地算計石容海這個並不能算是庸才的對手一把。

對石容海這樣來的老軍旅來說,每一次進出這樣的天險絕地,必定會出入小心,派出大量人馬探察仔細,把守各處戰略要地,扼守出入路口,控制高處,然後再讓大軍分散通過,絕不給對手絲毫可以伏擊和全殲的機會,必要時可能反過來利用這種地形給對手一個沈重的打擊。

所以,要想在這種地形伏擊石容海,最重要的是怎樣完成伏擊,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而不是完成之後怎樣打。

爲此,淺水清和沐血絞盡腦汁布下了這個請君入甕的把戲。在沐血部一路逃亡的過程中,石容海帶著他的人曾經不止一次進出過風鳴峽谷,那個時候,由于沐血在前,石容海在後,每一次,石容海都是小心翼翼派出大量戰士控制周邊才敢放心進入。但是在這段時間堙A沐血卻沒有安排任何伏兵。他看上去就真得就象一只喪家之犬,被石容海追得根本就沒有反擊的能量,令石容海麻痹大意。以至于在回程之後,盡管石容海依然小心,但是其執行命令的戰士,在心理上卻已經産生了懈怠,從而使得執行力度也大大縮小。

而在暗處,淺水清卻早已調動兵力埋伏在風鳴峽谷一帶,等的就是石容海回援時給予的致命一擊。

這個計劃看上去簡單,但在執行上卻需要經過精心策劃與准備。擅長于走鋼絲的淺水清,總是在經過一系列精心策劃與准備後做出驚天豪賭。

山頂之上,無數人影在同一時刻現身,爲首的一人高大威猛,正是拓拔開山。他穿著阿提親手爲他縫制的鎖子甲,站在頂峰,手上還舉著一塊大如磨盤的巨石。

“石容海!你完了!”拓拔開山高聲大吼。

他將手中的巨石向谷下扔去,掀起漫天雄厚氣勢。在他的領頭下,無數巨大的石塊被士兵們所推動,一起轟隆隆的滾落下來,一路奔波跳躍,帶出可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幕。

巨石以雷霆萬鈞之勢砸下,落在谷口的兩端,兩支負責把守的千人隊頃刻間被砸得人仰馬翻。與此同時,上千捆茅草樹枝連綿不斷地從山頂扔下,大批的荊棘營戰士手持火箭,向著谷中射出無數星亮火點。

巨石斷路,火焚山谷,本就是峽谷伏擊最簡單,最直接,傷害最大的辦法。

進入谷中的護民軍,仿佛就是下了鍋的餃子,轉眼之間成了任對手揉圓搓扁的結局。

一場血雨腥風的屠殺式戰鬥在這刻上演,巨石如流星墜落,火焰掀起焚天狂潮,滾木傾砸,飛箭如雨,戰士們在哀號,敵人卻在瘋狂的大笑。

隨著火箭的不斷射落,空中漫天的火流星帶著死亡的呼嘯將整個峽谷都點燃,大火升騰焚燒出熾天狂焰。

先頭進入山谷的部隊遭受到的打擊可以說是毀滅性的。他們身處狹窄的路段,毫無防備且缺乏還擊能力,只能任由對手肆意屠戮,發出慘烈的呼吼與哀鳴。

“防禦!防禦!全力防禦!”盡管有將官大聲呼喝,卻依然無法阻止起有效防禦陣線。

石容海目光呆滯地望著眼前谷中悲慘的景象,心中升起絕望的淒涼。

敗了,又敗了,自己又一次敗給了淺水清。

一騎飛縱,馬上將官高聲呼喊:“石將軍!石將軍!爲什麽還不發動反擊?”

來者正是何文。

石容海眼神發直喃喃道:“反擊。。。我們還拿什麽反擊。。。。我們完了。。。。”

“不!我們還沒完!”何文大吼起來,他一把抓住石容海的領子:“將軍!你清醒一下,你最好看看清楚,我們入谷的只有兩萬多人!”

“那又如何。”石容海似乎全不明白。

何文是真急了,大手啪啪給了石容海幾個巴掌:“石將軍!你還沒明白嗎?我們還有機會!我們還有將近三萬將士在等著你的指揮!山頂只有不到三千伏兵,身後只有不到一萬殘弱!石將軍,我需要你帶領我們重整旗鼓,今日一戰,未到最後時刻,都不可認爲是山窮水盡!就算是打不過他們,我們也要爭取和他們同歸于盡的權力!”

石容海呆呆地聽著,眼中終于重新勃發出希望的亮彩。

是的,打不過你,至少也要爭取那同歸于盡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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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鳴峽谷的這場伏擊戰固然是在如火如荼的上演之中,數十堣坏~的叢林邊區也在進行著一場驚險無比的顛峰對決。

它比前者的規模要小得多,卻更驚險,更刺激,更顯個人能力,更能滿足觀衆的眼球。

兩道急速的人影在這刻如流電勁射,在叢林中翻騰跳躍,靈巧如猿,快捷似豹。一只吊睛白額虎仰天發出痛苦的怒嘯,在山林中飄揚回蕩,聲威赫赫,盡展獸王風采。

嗖,長箭撕裂長空,帶著凜冽風聲勁射對手,無雙一個巧妙的騰挪躲開,但是人尚在空中,身後的猛虎已經大張著血盆大口凶狠地向他咬來。好一個無雙,竟然能在半空中仍自扭轉身體,硬是躲過了這惡虎的臨空撲擊,人剛落地,紅色小箭已經搭在手中,看都不看一眼,轉手就朝著離楚射去。

一箭射出,無雙轉頭就跑,連續幾個直躍,單手撈住一根下垂的樹枝,竟將自己整個人蕩了起來,翻身便落在了樹上。

那猛虎眼看著追無雙不著,只能在下面瘋狂咆哮。先一步搶上大樹的離楚卻嘿嘿一笑,眼神中噴射出興奮的光彩,對准無雙的落腳點又是狠狠一箭,誓要把他重新從樹上逼下去,以飼虎口。

然而他剛剛發箭,卻發現自己的腳下一空,原來卻是剛才無雙的那一箭射斷了他腳下的樹枝,直接將他逼回地面。

這一下,又輪到他面對猛虎了。

這兩個人一交上手,就各顯奇招,周圍的環境雖然凶險惡劣,卻紛紛拿來爲己所用,殺手叠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格局。

這一刻的無雙,再不是指揮千軍的荊棘營營主,他的腦子堣]再沒有什麽戰略戰術的布置,只有生死線上最直接的搏鬥格殺。

長箭在空中勁射,對撞,激蕩出燦爛星花,身後是猛虎狂追,嘶吼出動人心魄的吼叫。

兩個人的身影如幻似電,一邊要躲避猛虎嘶咬,一邊還要不停地向對手射箭。一會是你遇險,一會又成了我遭難,誰的動作慢一點,反應遲鈍一些,下一刻就可能被對手一箭射中,然後成爲猛虎口中的飽食之物。

但是這兩個叢林中的天之嬌子,卻似乎已習慣了這種懸崖邊上的舞蹈。他們不停地奔跑,跳起,躍下,用速度和敏捷躲避猛虎的進攻和對手的射擊,同時還要給對手以淩厲的進攻,務必要先一步殺死對手。他們的箭法精准,身形奇快,動作敏捷而迅速有力。

他們對猛虎的動作習慣與習性了如指掌,所做出的各種規避動作技巧而充滿刺激。他們就象是調戲一只大貓般用各種手段將老虎的注意力轉移到對手身上,同時還制造種種機會來阻滯防礙對手的閃避,必要時則會射出致命的一箭,親手結果對手的性命。

這同時也象是一場極爲驚險刺激的攻防轉換的大戰。誰的屁股後面被老虎追,誰就被逼著要采取守勢,沒有被虎追的那個人就會千方百計的抓住機會進攻對手,而另一個人則必須盡快擺脫猛虎的糾纏,同時將它引導向對手,爲自己重新奪取勝機,搶得下一輪的攻擊機會。

堂堂的山林之王,就象是武藝高超的高手手中的雙鋒巨刃,他們小心地揮舞著,用之傷害敵人,卻不爲其所傷。

這之間的攻防轉換速度極快,每個人都想抓住眼前的機會盡快結果對手,卻又總是被狡猾的對手用各種方法躲避,然後還以顔色。

眼花繚亂的射術,詭異變幻的身影,高超巧妙的狩獵技巧還有對叢林地形及野獸的熟悉與利用在這一刻盡顯無疑,假如有人能在旁邊看到這精彩的對戰一幕,必定會贊歎當人的靈敏,知識,與力量組合在一起時,竟可以發揮出如此驚人的效果。

原來那漫舞在死亡邊緣的叢林對決,竟可以如此充滿令人贊歎的視覺效果。

然而,人力終有其極限,在不停的奔跑,躲避,拉弓射箭等一系列行爲的背後,付出的是巨大的體力與精力的代價。再敏捷的動作,也會因爲體力的流失而變得遲鈍,再快速的反應,也會因疲憊而變得遲緩,再精准的射術,也會因精力的不支而導致命中率下降。他們會漸漸跑不動,跳不起,躲不開,並漸漸失去對戰鬥的主動權與把握能力。

在這種時候,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那只看上去仿佛對兩個技藝高超的叢林獵人都無法産生威脅的大虎,也可能就成爲影響戰鬥天平的一顆重要砝碼,也許不止是砝碼,而是那最後的贏家。

“無雙!你死定了!”募然之間,一聲大吼,離楚的口中噴吐出死亡的威脅。在這瘋狂的搏鬥快要到進入最後疲憊期的要命時刻,離楚終于決定盡早結束這場死亡對決,將戰鬥帶入終盤階段。

長箭當空直射,發出尖利的銳嘯。

新一輪的攻防轉換堙A無雙面對著惡虎的撲擊,他的頭頂,卻是離楚瘋狂勁射的無數黑色小箭。

仿佛裂雲碎雨般發出死亡尖嘯的箭雨狂潮,倘若不是親眼所見,你根本無法想象那竟是由一個人射出來的。叢林中奔出的暗影帶著豹的敏捷,騰閃著鷹的逍遙,撥動弓弦的手指就象是在七弦琴上彈奏出優美的音樂,咚咚咚鳴放出死亡之音。所有的力量,箭支,還有准備,都在這一刻付之一炬。勁箭在空中組成天羅地網,誓要讓無雙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瘋魔連珠箭,這正是離楚引以爲傲的箭術,他的箭,本就是以快速連射見長。

假如是在正常時刻,無雙未必就不能躲過。假如說離楚的攻擊是狂風暴雨式的狂瀾大潮,勝在速度與數量,那麽無雙的攻擊就是穩與准爲主。雖只一箭,卻可奪命懾魂。

對于瘋魔連珠箭,他曾經經曆過,見識過,在心中也做出過無數盤算,計較出各種應對之策。

然而這場叢林對決,兩個驕傲的獵人的交手,再加一頭不分青紅皂白逮誰咬誰的大老虎,使他們的體力在短時間內大幅度下降,很多對策能想到,卻未必能做到。

這刻黑箭如雨,如狂潮直瀉,又狠又急,在空中織出一張戳天大網,身後則是猛虎直追,鍥而不舍。

無雙的眼中,卻現出淡漠而從容的笑。

心底一個身影朦朧而起,仿佛女神般的微笑在向他召喚。

箭雨狂潮下,生命危在旦夕,他的心,卻平靜如水。

當那天邊的駿馬奔馳時,一只小小的夜鶯固然在渴望著能降落其上,卻可知天空中還有一只寂寞的候鳥,在期盼,在等待。。。。。。

人們總在追逐中向往,憧憬,並最終圓夢,碎夢。

他微笑,眼神穿越蒼茫,那洶湧箭雨仿佛也便如這雨花絲絲,掀不其絲毫波瀾。

夜鶯姐,你說得對。

我們軍人在戰場殺敵,不是殺死敵人,就是被敵人殺死。人固有一死,卻總要死得有所價值。

曾經的我,還太懦弱,不知道這世道的艱險,總以爲叢林是天下最危險的地方。卻不知這叢林的猛虎固然可怕,卻又怎及得上人的可畏呢?

我曾經敗給過他一次,但那不是因爲我的箭法比他差,而是因爲我的心比他弱。

但是經曆了這許多時間戰爭的我,一顆心也該變得堅硬起來。

無論如何,爲了你,我絕不會放棄,爲了你,我都一定要贏他。

身後的大虎依然在咆哮,離楚得意而張狂的大笑,無雙的嘴角卻擰出一絲不屑。他喃喃道:

“離楚,你錯了。我早已不再是獵人,而是軍人了。”

身形在那一刻勁射如電,無雙竟然不閃不避向著那飛射而來的勁箭逆沖而上。

離楚的眼中升騰出不可置信的光芒,飛箭釘射在無雙的身上,炸現出片片血花,沖擊的身影卻絲毫不見減速。

他一頭撞進了離楚的懷中。

死死抓住離楚那持弓的手臂,無雙的牙齒縫中吐露出森冷的冰語:“打不過你,我就和你同歸于盡。”

身後,巨虎那滔天的狂嘯炸響在耳邊,離楚大駭著放出絕望的呐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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