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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ㄚ鬟出征》作者:于媜 9章 (已完結)

《ㄚ鬟出征》作者:于媜 9章 (已完結)

這是打哪來的蠢丫頭?!
茶不會煮、藥不會煎,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還老硬說他有病,成天跟前跟後黏著他,
哼!憑他堂堂衛王府惡二少的聰明才智,
還識不破這個小丫頭包藏著什麼樣的禍心嗎?
若趕不走這塊橡皮糖,他就不叫衛烜風!

本是大家千金的楚若水,
從未想過竟有淪落到為人奴僕的一天,
伺候的還是位‘身染重病’的二少爺!
看到向來老是對她凶巴巴的少爺,
每每‘發病’時,整張床鋪都被他搖得散開來,
說什麼她也會盡心盡力的好好服侍他……
楔子
天子腳下的繁華之都京城,素來都是些權貴巨賈所居之地。

  而京城之中,身份地位最為顯赫特殊的莫過於衛王爺了。

  話說衛王爺乃是當今皇上的胞弟,為人敦厚內斂,更是為世人所稱道崇敬的行善之家,只是在朝中向來有“儒人”之稱的衛王爺,卻有三個狂傲不羈的兒子。

  衛夫人為了這三個自小便叛逆得無法管束,長大後更是違反禮教綱紀的兒子,長年茹素禮佛,只求他們有朝一日能規矩的做人處世。

  而衛王爺也為了這三個令人頭痛的兒子,每月沿街佈施,讓城中的乞丐、貧困的百姓得以飽食一頓。

  只可惜衛王爺這三個兒子,似乎打從一出生就不安分,長大後狂蕩不羈的行徑更是讓人大搖其頭。

  誰也不知道為何這忠厚淳良的衛王爺夫婦,怎會養出這三個離經叛道的兒子。

  這三兄弟,個個英挺高大、相貌俊逸出色,堪比再世潘安,且聰明絕頂,然而卻是一個邪、一個佞、一個冷,全是聲名狼藉的壞胚子。

  老大衛天雲:醉心于武學,平生嗜奪天下聞名的武學秘笈,對名利權勢毫無興趣,而身懷絕技,散發一股邪氣的他非但令一般平民百姓畏懼,就連江湖中人亦聞之色變。

  老二衛烜風:是放眼京師無人能及的花心大少,憑著俊美的相貌追求女人無數,然而為人卻好使小計,人人見到他皆避之唯恐不及,深怕自己就會是下一個被整的受害者。

  老三衛昊陽:在城中經營多種生意,舉凡妓院、賭場、錢莊無一不涉足,為人冷酷無情,人稱“冷面閻羅”,個性喜怒無常、乖僻易怒,雖然經營多家妓院,卻異常的憎惡女人,至今仍沒有一個女人能在他面前安然無事地待上一個時辰。

  放眼京師堜狾釵n人家的女兒,無人敢正眼瞧他們一眼,雖然他們絕非十惡不赦之徒,但是聰明邪佞的三兄弟卻總能在笑談之中,而讓人無所防備。

  吃多了悶虧,人們知道論聰明是絕敵不過他們,比邪佞,更是差上十萬八千里,於是衛王府的三兄弟逐漸成了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人見人怕。

  一般平民百姓懾于衛王府是皇親國戚,權勢非比尋常,也不敢稍有得罪,只在背後偷偷替他們起了個封號,叫——“惡三少”!

  朝廷對於這行事大膽乖張的三兄弟也略有耳聞,只是姑且念在衛王爺是萬歲爺的胞弟,在幾年前的抗遼戰事中對朝廷頗有建功,三兄弟也非犯下傷天害理之過,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雖然衛王爺與衛夫人的行善佈施未曾一日稍止,由衷期盼這三個兒子隨著年紀漸長,能懂事些,在朝廷有所作為。

  只是隨著一年年過去,這三兄弟卻依然故我,絲毫沒有一絲收斂……


[ 本帖最後由 8216 於 2015-5-22 20:4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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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原極為鼎盛之地的京城,大街小巷放眼望去淨是一片繁盛、熱鬧的景象,各式酒肆、窯館比比皆是。

  尤其是入夜之後,一片燈火輝煌、絲竹歌樂聲不絕於耳,更是增添了極其奢靡、縱樂之氣。

  城中位高權重的衛王爺向來讓人敬畏,而他的三個兒子雖然聲名狼藉,卻也是急欲升官的野心人士極力巴結、討好的物件。

  就像今晚在城中規模最大,也最豪華,無一處不是金碧輝煌得讓人睜不開眼的“金棠酒樓”,就擺設了這麼一場盛大的晚宴。

  酉時一到,只見一頂華麗的燙金軟轎,在一群僕從浩浩蕩蕩的護送下,來到了酒樓下。

  侍從謹慎恭敬掀起的布簾後,是一名相貌俊美無儔,眉宇間隱約透著股邪佞之氣的俊逸男子,一見到轎外候立的男子,他猶豫半晌後,終於緩緩下了金轎。

  “衛二公子,您來了!下官在這恭候您的大駕多時了。”

  一名身穿銀色華麗錦袍的短髭男子,掛著滿臉殷勤的笑,迅速迎上前去。

  “冷群,你今天大老遠把我請來,不會是為了叫我來喝冷風吧?”衛烜風盯著他,勾起唇冷諷道。

  冷群是朝中的左司郎中,為人心機深沉,素有老狐狸之稱。

  兩人原本是沒啥交情,他衛烜風過他逍遙風流的日子,他冷群當他的芝麻小官;誰知昨天竟然突然接到他送來的請帖,說是要擺酒宴請他。

  要不是這陣子實在被看膩了臉孔的鶯鶯燕燕吵煩了,一個與他素無來往的傢伙,他會來喝他請的酒才有鬼!

  “衛二公子海涵,是下官怠慢了。”

  被他天生尊貴、冷傲的氣勢給震住了,向來沉著的冷群也不免慌了手腳。

  “衛二公子這邊請!”勉強鎮定了心神,他恭敬的替他引路。

  一進入建築得無比豪華、富麗堂皇的酒樓,只見一干男、女待已彎著腰,無比恭敬的迎接他的到來。

  “你這排場倒不小。”衛烜風環顧眼前這浩大的排場,只是莫測高深的挑了挑眉。

  誤將他的話當成是讚賞,自以為拍對馬屁的冷群,高興的笑咧了嘴。

  這城中的人總流傳說衛王府的二公子是個笑面虎,雖然看似溫文爾雅、和氣無害,但實則卻善使小計、喜怒無常難以取悅,如今一見,也照樣逃不過他的人陣排場。

  “為迎接衛二公子,應該的!”

  拋給他不冷不熱的一眼,衛烜風緩緩在臨窗的大椅上落坐,一干女侍有如餓狼撲羊似的隨即湧上來,又是斟酒、又是挾菜的,一時之間,廂房埵僭_彼落的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看著衛烜風唇邊那抹肆意的笑,冷群心底暗自欣喜著自己果然押對寶了。

  據聞衛王府的惡二少生性浪蕩、風流,尤其喜好沉緬在鶯燕的溫柔鄉里,多年來不見他有任何作為,唯有對流連花叢仍是樂此不疲。

  眼見一群美人已將衛烜風迷得渾然忘我,冷群眼見機不可失,不禁開始展開他三寸不爛之舌,灌起迷湯。

  “衛二公子相貌堂堂、翩翩氣度不凡,可真是青年才俊哪!來,讓下官敬衛二公子一杯。”

  “嗯。”

  衛烜風頗給面子的端起酒就口,一手不落痕跡的撥開流連在他胸口的雪白柔荑。

  最難消受美人恩——沒有人比他衛烜風更懂這道理!

  依照眼前這番排場、陣仗,冷群這老狐狸必定是有所圖,然而衛烜風卻仍是不動聲色。

  “衛二公子氣質不凡,看來就知絕非池中之物,下官早就景仰衛二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嗯,好說!”

  席間,只見冷群逢迎諂媚得近乎噁心的話說個不停,渾身上下只差沒連頭髮都給歌功頌德一番,弄得衛烜風好不容易咽下肚的幾口菜,差點沒嘔出來。

  衛烜風只消一眼就看穿冷群虛偽的假面具,只是懶得去揭穿,唯有心不在焉的虛應著。

  眼看酒過三巡,一干女侍也將衛烜風服侍得妥妥貼貼,冷群見時機成熟,巧妙使出最後一著棋。

  “雙雙,出來見客了!”

  冷群擊了聲掌,往帳後招呼一聲。不多時,自朦朧的紗帳後步出一名搖擺款款的妙齡女子,一襲紫紅色薄紗衣衫下,包裹的是一副性感姣好的胴體。

  豐盈飽滿的酥胸、纖細得不足盈握的小蠻腰,隨著她細步款款撩動了眾人的視線,尤其是舉手投足問撩人心神的那股浪味兒,怕是柳下惠都會忍不住血脈僨張。

  “這姑娘是——”

  衛烜風挑起一道俊眉,盯著眼前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嬌媚明豔的女子問道。

  “這位姑娘是‘枕芳樓’的花魁——秦雙雙,是下官的一點小小‘心意’,還望衛二公子笑納。”冷群涎著臉,極盡討好之能事。

  “本公子今天沒心情。”

  衛烜風煩躁的揮揮手,絲毫沒有被眼前的美色給沖昏了頭。

  他衛烜風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會被這區區一名窯館的花魁給迷了心神?

  再說,他爹近來老在他耳邊叨念著什麼“成家立業”那套八股的訓辭,光是這樣就已經夠他心煩了,哪還有什麼閒情逸致枕臥美人懷?

  “這——”聞言,冷群那張諂媚的臉迅速刷白,倏然又漲成豬肝色,

  真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冷群面有菜色,暗自在心底直呼倒楣。

  然而冷群不愧是見過世面的老狐狸,不一會兒,他隨即迅速的回過神來,涎著笑臉再度說道:

  “衛二公子,真是對不起!是下官不好,不該在衛二公子心情不佳的時候,找來這名賤娘擾您煩心,這樣吧!如果衛二公子不嫌棄的話,就將雙雙帶回府中,待您心情好的時候,再讓雙雙伺候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喔?你的意思是說,你要將這花魁送給我?”衛烜風驚訝的抬起眉。

  “是啊!想來衛王府堨痊O想什麼有什麼,送錢當見面禮肯定是太俗氣,所以冷某才斗膽主意將雙雙送給衛二公子,就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

  衛烜風看著眼前這名身價少說也有萬把兩黃金的花魁,倒是頗為認真的考慮起來。

  也罷!送上門的美人兒不要白不要,反正他衛烜風也向來不是那種滿口仁義道德的君子,沒理由放著白白的便宜不占!

  “天下沒有白吃的飯,說吧!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一伸手,他將身旁的秦雙雙摟進了懷堙A概收之意已經是不言而喻。

  “嘿嘿……素聞衛二公子聰明絕頂,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冷群雙眼倏然一亮,沉沉的笑開了。

  “是這樣的,下官在朝中任左司郎中已經多年了,卻始終沒有伯樂提拔,近來聽聞慕丞相即將告老還鄉,屆時這丞相之位可是朝中諸多大臣冀望之職,下官不才,卻也希望能有機會為皇上及天下百姓做點事。”他說著,眼中閃著野心。

  “想當丞相?”衛烜風一臉高深莫測的瞅著他。

  嘖,又是個醉心朝政、一心拜官的野心人士。

  “是啊!望衛二公子在您那皇伯父面前多美言幾句。”

  “美言是沒問題,但是我可不敢保證能讓你坐上這高位,畢竟我衛烜風浪蕩成性、在朝中無名無權的,怕是連幾錠黃金也比我有份量。”

  衛烜風閒適的端起酒就口,自杯緣盯著一臉急切的冷群。

  “只要衛二公子肯替下官開金口,其他的,下官自有打算。”

  衛烜風不置可否的挑起眉,只要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能抱回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這生意,倒也劃得來!

  只是向來聰明絕頂、善於算計的衛烜風,又怎知道他這一念之間的決定,竟會改變許多人的命運……

  楚若水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破舊、陰暗的低矮木屋,寥寥可數的幾個殘破桌椅、殘破斑駁的瓦牆,簡陋得讓人皺眉,一股揮不去的黴味也盡往鼻子媕Y鑽,嗆得她幾番忍不住想作嘔。

  最讓她難以相信的是——這堳o將是她未來的棲身之所!

  她這輩子連想都沒想過,這天底下竟會有這樣可怕的房子,然而殘酷的是,自己身上僅存的些許銀子,也只住得起這樣的房子,。

  站在這宛若廢墟般的小屋,她白著精緻絕美的小臉,始終無法自恍惚中回過神來。

  “若兒……若……”

  床畔傳來的一陣劇咳,遽然驚醒了她。

  “爹!您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趕緊甩去冥想,飛奔至床邊。

  看著躺在硬梆梆的木床上,病壞、蒼老的身影,她仍是心痛萬分。

  “水……爹想喝……水——”楚困難的自口中吐出話來。

  “爹,您等會兒,若兒馬上去倒!”

  楚若水匆匆飛奔至桌邊忙想倒水,卻發現茶壺堛漱籉迨w空了,回頭看了眼爹爹張著唇,乾渴吐著氣的痛苦模樣,一股揪心的心疼再度傳來。

  “爹,水沒了,若兒這就燒去,您等一等!”

  她抓起茶壺跑進灶房堙A添了水放上灶台,又趕緊蹲在灶前,笨拙的用火摺子試著點燃柴薪。

  好不容易點著了火摺子,她慌張的回頭忙想找細柴接燃,然而從未做過這等粗事的她,一閃神,卻不小心燒著了自個兒的手。

  她吃疼的趕緊鬆開手中的火摺子,暫態,她蔥白的小手隨即浮起一大片的紅腫。

  然而光注意著手上的傷,楚若水卻全然沒有注意到未熄的火摺子,恰巧掉在薪柴上,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光景,烈火便已熊熊燃燒起來。

  “天,起火了——”

  待楚若水一回神,火勢已猛烈得嚇人,她急喘一聲,顧不得手上的疼,抓起一根薪柴就拼命往火堆撲打,怎知熾烈得仿佛要將人吞噬的大火非但越打越旺,還揚起一片嗆人如雪花般的柴灰四處飛散。

  眼看著大火已沿著灶前的一堆薪柴逐漸蔓延開來,她手中的粗柴無力的掉落在地,只能六神無主的逐步往後退。

  然而轉念間,楚若水思及這是他們最後的棲身之所……

  當下,向來纖柔、嬌弱的楚若水不知打哪兒來的力氣,一轉身撩起長袖便汲起一桶桶的水拼命往火堆媕Y澆,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這間房子。

  直到最後一絲火苗在一陣閃爍之後,終於熄滅成為殘燼,她才仿佛被抽幹氣力般的跌坐在地,任由方才危急之際未來得及想起的恐懼籠罩。

  眼前被燒得烏黑的爐灶,以及滿地融合著炭灰的污水,讓人看來仍是心驚不已,在方才的那陣慌亂中,楚若水臉上、身上亦是染滿了髒汙,顯得狼狽而可笑。

  眼前狼藉的一片,與自手背上傳來熱辣辣的疼痛,讓她挫敗的癱坐在地,再也忍不住多日來的驚惶與不安,失聲哭泣起來。

  已經五天了!

  過了五天渾渾噩噩的日子,如今回想起來,卻仍像是一場夢一樣——一場怎麼也無法醒來的惡夢!

  想起事發那日,冷群悴不及防的率著大批官兵而至,硬是將她爹安上貪污、收賄的罪名,挾著皇上親下的旨意,就廢去了她爹的官職,還把她楚家給抄得精光。

  家中的奴僕不但被遣散一盡,就連她們一家三口也被趕出了府邸,就這樣,向來有著讀書人的傲氣與倔骨的爹,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就這麼倒下了,身無分文的母女倆,只好典當身上僅存的金飾,才能替她爹請大夫、抓藥……

  多日來仿如惡夢般的遭遇,一幕幕的自腦海閃過,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憤與不平也在胸口鼓噪得讓她幾欲崩潰。

  “老天爺,我楚家究竟是做錯了什麼——”

  她捂著臉,悲憤的淚水忍不住潸然而下,不明白原本她向來行善積德的楚家何以會摔遭這種巨變?!

  強忍多時的淚水一發不可收拾,揭開她看似堅強外衣,實則她只是朵未經過風雨的歷練,脆弱得經不起摧折的嬌嫩花朵。

  向來被保護得幾乎不知人間險惡的她,其實並不堅強,也沒有多少的勇氣去抵擋人世間醜惡的紛爭與殘酷的現實,但,眼前的她並沒有多少選擇,一夕之間,她得被迫承受這些無奈與悲哀。

  隨著聲聲斷人愁腸的哭泣,她紛亂的情緒總算逐漸平息下來。

  不行,她不能哭,這個家還得靠她再撐下去!

  她抹去淚水,強忍哽咽,再度起身將這一片混亂略為收拾,趕緊挑了幾根乾柴生火,燒了開水,而後端到他爹的床前。

  “爹,水來了!”

  雖然知道爹爹的神智始終渾沌不清,她仍強扮起一抹堅強的笑容。

  眼前爹爹頹喪、枯槁的模樣,再也不復往昔的尊貴、威嚴,只覺一夜之間蒼老了幾十歲,如今看來就宛如風中殘燭,再禁不起,一點打擊。

  而她幾天以前,甚至還是個錦衣玉食、一呼百諾的千金小姐,只是誰料想得到,如今的她竟只能面對家徒四壁的窘境。

  一股莫名的酸楚自鼻端隱隱泛開來,不為自己艱難的處境,卻是為了年事已高的爹娘心疼。

  雖然至今她仍無法相信,身為朝中禦史向來清廉、正直的爹,竟只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而落得今日的下場!

  “若兒!娘回來了。”

  正嗟歎間,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乍然自門邊響起。

  “娘!”楚若水連忙迎上前去,接過她娘手上的藥包。

  “這藥,你快去煎給你爹——”楚夫人一定睛,乍見女兒渾身髒汙、狼狽不堪的模樣,忍不住驚叫起來。“哎呀!若兒,你身上這些炭灰是怎麼一回事啊?”

  “喔!這是我剛剛想燒點水,不小心沾上的,不打緊!”楚若水笑笑,輕描淡寫的說道。

  “唉!若兒,難為你了。”楚夫人心疼的取出帕子,輕輕替她擦去臉蛋上的髒一巧。

  “若兒只要有爹娘為伴,不苦!”楚若水堅強的綻出一抹笑。

  “唉!想當初要是你爹不當官的話,我們也不會落得……”深長的一聲歎息,楚夫人恍然從冥想中驚醒過來。“對了!你爹今兒個可還好?”

  看著她娘眼中難掩的擔憂,楚若水再度鼻酸,她強忍哽咽的搖搖頭。

  “唉!怎麼辦,這帖藥已用光娘身上僅剩的銀子了,明兒個該拿什麼東西去抓藥替你爹醫病?冷群派來的人真狠心,全將府中的銀子給搜刮得一乾二淨,要不……”楚夫人一想起這場遽變,眼眶又忍不住紅了起來。

  “娘,您別擔心,若兒會想辦法的。”

  楚若水強扮出一抹笑容安慰她娘道。但事實上,她哪有什麼辦法?身上所有能押能當的發釵、項鏈全都交給她娘典當去了,唯一僅剩——

  低頭怔然撫著纖腕上,一隻晶瑩翡綠的玉手鐲,心擰得幾乎難以呼吸。

  這只玉手鐲是她及笄那年,她爹特地請王匠替她打造的,算來這只玉鐲已經跟了她有四年之久了,莫說這只玉鐲不菲的價值,對她的意義更是不凡哪!

  但眼前,她知道她已別無選擇了!

  她已經失去了一切,再不能失去她最重要的爹娘了,絕對不能!

   天際方明未亮,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已是一片熱絡,市集堥茤鼓漱p販與買客,將這個陰冷的清晨渲染得是分外熱鬧。

  一夜不得好眠的楚若水,一早便出門,急忙往街尾疾步走去,來過幾日,她記得那兒該有家典當的鋪子。

  憑著幾天前匆匆走過的印象,楚若水終於尋到這家著鋪,只是看來略顯陰暗、殘破的小當鋪,讓她始終裹足不前。

  “你究竟當是不當東西?要不就別淨杵在我門口,影響我做生意!”看著她來來回回走了幾趟,一臉不耐的老闆終於開口,十足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臉。

  “我當、我當!”

  原本還有幾分遲疑的楚若水一聽,心一狠,斷然拔下手腕上的玉鐲,匆匆走進鋪子堙C

  “老闆,這只玉鐲子,您看看值多少銀子?”她滿懷希望的將手上唯一值錢的東西遞給當鋪老闆。

  “嗯……”看著閃著少見溫潤晶瑩光澤的玉鐲,當鋪老闆蹙眉沉吟了好一會兒,而後斷然的比了五根手指。“五兩!”

  “五兩銀子?!”楚若水錯愕的張大水眸,幾乎以為自個兒聽錯了。“老闆,這只玉鐲子,可……可是來自皇宮大內價值不菲的冰種玉,怎會……只值五兩銀子?”她結巴的問道。

  “我這做小本生意的難道還會詆騙你不成?”模樣刻薄的當鋪老闆,自小窗格媢鵀o拋著冷眼。“去、去、去!不要就走開些別礙著我做生意了。”他毫不客氣地將玉鐲丟出來。

  “不,我賣、我賣!”心一急,楚若水連忙將玉鐲推回窗格堙C

  “呐,五兩!要不是看在你急著典當,我還不隨便出這麼高的價錢哪!”

  愛不釋手的拿著玉鐲子東摸西瞧,邊貪婪的暗忖這回少說也能賺上好幾千兩銀子的當鋪老闆,還煞有其事的做起順水人情。

  “謝謝您了!”楚若水好不容易才艱澀的擠出一句謝。

  “嗯,當做善事罷!”當鋪老闆裝模作樣的哼道。

  捧著輕得幾乎沒有半點份量的幾錠碎銀,她怔然轉身往大街上走。

  只是越看手上那些銀子,她眼底的淚硬是不聽使喚的湧上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向來正直清廉的爹硬是被人誣陷貪污,那只她視若性命般重要的手鐲,竟也只值區區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別說供她們一家三口溫飽了,怕是連請個大夫都不夠啊!

  一直告訴自己得堅強的她,此刻真是百般酸苦滋味齊湧上心頭,嗆得她鼻頭又是一陣酸楚。

  她的未來就如同眼前被渲染成一片水霧的景致,淨是一片迷茫。

  “姑娘,你還好吧?”

  冷不防,前方響起一個低沉的嗓音。

  猛一抬頭,一個像是尋常百姓模樣的胖大叔,正一臉關心的瞅著她。

  “我……我沒事!”她勉強的應以一笑,急急就想往前走。

  “姑娘可是急著用錢?”男子一眼就瞧見了她緊握在手堛爾H銀。

  “我——”她窘然的僵住了腳步。

  “姑娘別怕,我是這城中專替人介紹工作的,若你家堳瘚菪怷,我倒可替你介紹個好活兒。”看出了她的惶惑,胖大叔緩緩露齒一笑解釋道。

  “替我介紹工作!”楚若水的眸子倏然發亮,卻又隨即沮喪的黯然下來。“可是我——我什麼也不會做。”她絞著小手,呐呐的說道。

  “不打緊!這工作十分輕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我是看你條件不壞,才破例替你引薦的。”

  胖大叔看著眼前這名精雕玉琢的美人,雖然一身粗布衣裳,卻掩不住她那耀眼的光芒,豈不正合衛王府的條件嗎?

  聞言,楚若水幾乎絕望的心底,總算燃起一絲希望,慶倖老天爺果然沒有斷她生路,有了工作,她爹娘的生活就不成問題了!

  “那好,我們現在趕快走吧!若遲了可就不好了。”楚若水喜孜孜的撩起裙襟,急忙往前走。

  只是一心想掙銀子請大夫、不讓爹娘捱餓的楚若水,壓根沒想到向來嬌生慣養、錦衣玉食的她啥也不會做!


















第二章
楚若水自個兒也明白,這男人替她引薦的,不會是多高尚、輕鬆的好工作,只是讓她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她竟得任人奴役、使喚。

  “當……當丫環?”楚若水抬頭看著眼前雄偉華麗非凡的偌大府邸,不禁嚇著了。

  “是啊!能進衛王府當丫環,可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事兒,算你今天運氣好,胡嬤嬤一托我找丫頭,就碰見了你。”胖大叔無視于她黯然的神色,猶自顧的說道。

  “可是我——”

  別說是服侍人了,她連如何照顧自己都還是問題。身子一僵,她畏怯的腳步開始往後退去。“大叔,謝謝您的好意,但這工作,我怕是做不來。”

  “怎麼!你不是急著用錢,這衛王府的薪餉可是挺豐厚,兩年就有五十兩銀子薪餉,怕是這放眼京城再找不著——”

  “五十兩銀子?大叔,您是說——”雙眸驀然瞠大的楚若水,用力咽下一口口水。“只要在這兒當丫環,就能拿五十兩銀子?”

  “是啊!不過,聽說這工作挺‘不一樣’,若是你嫌苦,那就罷,我另尋他人進府便是。”

  “不,大叔,我做、我做!不論是要我做什麼,我都不怕苦,求您替我引薦進府。”

  一想到這五十兩銀子不但能讓她爹尋個好大夫、多抓幾帖藥,還能讓她娘不愁衣食,她連想也不想的便作下決定。

  緩緩挑起一道眉,狐疑的瞅著她好半晌,胖大叔終於爽快的點頭道:

  “好吧!看你也算是個明白人,我就帶你進府了!”

  懷著憂喜參半的複雜心情,楚若水就這麼被這名胖大叔領進了衛王府邸。

  男人將她丟給一名老嬤嬤,連一句話也沒有多說,拿了酬金就逕自走了。

  “這位姑娘,你當真是進府做丫環的?”

  老嬤嬤仔細將她上下端詳了一回,狐疑得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可我看你實在不像是——”瞧她一身嬌貴的氣息,以及不俗的溫婉氣質,哪一點像個丫環?反倒像是個系出名門的官家千金。

  雖然夫人吩咐她找個漂亮、聰慧的丫頭進府,但瞧她的模樣嬌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她,怎堪做粗重的雜活兒?

  但夫人也一再囑咐這丫頭不必會做事,只要看來清秀、乖巧就行了,可不做事的丫頭雇來做什麼?

  胡嬤嬤納悶的搖搖頭,實在不明白夫人腦子堨揪漪O什麼主意,但她是下人,也不好多嘴,只能照著主子吩咐辦事。

  “這位大嬸,試問普天之下有誰會拿這種事說笑?”楚若水自嘲的一笑,眼中卻有著難掩的悵然。“再說,有人天生下來就得是當丫環的命嗎?還不都是時勢所逼,不得不屈于現實。”

  眼前這名容貌、氣質皆流露出一股名門氣勢的女子,連見多世面的胡嬤嬤也不免被震懾住了,不禁忙道歉。

  “這……姑娘別見怪,是老身糊塗了。”

  “不,大嬸別這麼說,是若水逾矩了。”楚若水慌張的趕緊說道。

  登時,她不禁在心底暗罵自己沉不住氣,萬一要是這位老婦一怒之下將她趕了出去,那她該上哪再去找有五十兩銀子的工作——

  “別擔心,我胡嬤嬤不是心眼兒小的人。”胡嬤嬤慈藹的一笑,再度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胡嬤嬤頗為欣賞的瞅著她笑問道。

  “我叫楚若水,您可以喚我水兒。”

  “好,水兒!我是胡嬤嬤,專管這後府、雜院的丫環,以後有什麼事兒就找我。”

  “胡嬤嬤——”楚若水驚喜的倒抽了口氣,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順利進入王府工作。“謝謝——謝謝你!”她忙不迭的鞠躬道謝著。

  “甭謝了,我看你人聰慧、乖巧,夫人要見了你,一定很滿意的。”

  胡嬤嬤滿意的一笑,而後自衣袖堭ルX一卷衛夫人親擬的契約書,遞到她跟前。

  “要進我衛王府工作有個規定,就是得簽下兩年契約,免得你中途後悔了,我們又得費事兒找人。”胡嬤嬤朝她一笑,繼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問道:“對了,你識字吧?”

  “水兒識字。”回以一笑,楚若水小心翼翼的接過紙卷,比誰都清楚這張薄薄的紙卷是她所有的希望。

  紙卷上除了先前那位胖大叔說的五十兩銀子外,只簡單寫著幾條規定。

  壹、約者需耐得住主子突發的脾氣與不合理要求,不得毀約之。

  貳、約者必須嚴格遵守兩年賣身約定,在任何情況下不得後悔。

  立約人簽字

  雖然紙上寫的規定讓人不寒而慄,但是急需要這筆銀子的楚若水,毫不遲疑的就簽下了自個兒的名字,以五十兩的代價,將兩年的自由全賣給了衛王府。

  “來吧!我帶你去見夫人。”收起了契約,胡嬤嬤轉頭便朝西苑走。

  “是!”楚若水欣喜的應了聲,邁著小碎步趕緊跟上了她的腳步。

  
  鬱悶、鬱悶——

  晌午時分,衛烜風宛如一隻鬥敗的公雞,神色狼狽的自昊陽閣步出,憤恨的不住低咒。

  這晴朗無雲的好天氣,襯得受了一肚子窩囊氣的他,心情更是宛如籠罩了好幾層烏雲的鬱悶!

  “啐,要不是看在他是自個兒兄弟的份上,我非賞他幾拳泄我心頭之火不可!”他氣憤難消的忍不住暗自低道。

  瞧瞧衛昊陽這是什麼兄弟?

  成天一聲不吭、板著張臭臉也就罷,甚至連他這個兄長也不放在眼堙C

  怎麼著,不過是看上他“醉花樓”堛漫h娘,想叫他這好兄弟割愛,送給他排遣無聊,怎知這渾小子竟然毫不留情地斷然拒絕,簡直不把他這個兄長放在眼堙C

  正在惱火間,衛烜風遠遠就見到他那近來閑得發慌,成天淨想些異想天開主意的娘,腳步一轉,就疾步轉往後花園而去。

  “風兒,等一等!娘有話跟你說——”

  遠遠一見到她那向來總是來去無蹤的兒子,衛夫人驚喜的高喚他道。

  他會等才有鬼!衛烜風沉著那張無比俊美出色的臉,腳步邁得更急了。

  “風兒,娘給你介紹個新丫頭——”

  遠處再度傳來他娘愉快的聲音。

  還說不是閑得發慌,這會兒連身邊的丫望都還要讓他認識——衛烜風不耐的想道,腳步更是一刻也不停的閃進了後苑。

  衛夫人看著前頭那抹逃得飛快的高大身影,忍不住氣悶的暗自嘀咕了起來。

  呻!這倔小子,就這麼不給她這個做娘的面子,這些日子不過是多找了幾名丫頭進畯溶捰灟唹L,哪犯得著他氣成這個樣子?竟足足幾十天不肯搭理她!

  橫豎那些丫環也全都被詭計多端的他給趕跑了,他還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回頭一瞥見這新進府中不過幾日的丫環,衛夫人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弛了些。

  這丫環真是越瞧越滿意!

  胡嬤嬤挑人可挑得真好,這丫頭模樣標緻、漂亮是不消說,舉止談吐又極有大家閨秀的沉穩之風,才來幾天,便已深得她的歡心。

  相信只要將她安排到風兒身邊,不出多久,那成天放蕩的風兒,就會被與眾不同的水兒給擄獲,那也不枉她費盡心思的謀畫。

  只是眼前得趕緊想辦法來個“順水推舟”,將水兒弄到風兒身邊去,否則風兒那孩子精得跟什麼似的,萬一給他看出了破綻,她這番苦心可就前功盡棄了。

  噙著抹得意的竊笑猛一抬頭,驚見水兒正滿臉狐疑的緊盯著她瞧,衛夫人忙收斂心神,正色的開口了。

  “水兒啊!我看你人貼心、聰慧,挺投我的緣的,本來我是捨不得讓你離開身邊的,但是,方才你也看到了,風兒這孩子身子骨向來不好,身染百醫難治的頑疾,所以才想讓你去照顧他,這樣我也放心些,不知你肯不肯?”

  衛夫人說得煞是哀切、可憐,大有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楚若水此刻才知道,原來方才那個高大、英挺的身影,就是衛王府的二少爺!

  “可是,二少爺他——”方才不是還身手矯健、健步如飛嗎?怎麼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有“頑疾”在身?楚若水不禁糊塗了。

  “怎麼,水兒你不願意?”衛夫人戲劇的扮出一臉愁苦。

  “不,夫人待水兒恩重如山,水兒就算是替夫人上刀山、下油鍋也願意。”向來單純、好心腸的楚若水,連想也不想便急忙應允道。

  “那好,明兒個我就帶你去風兒的寢樓!”

  衛夫人一反方才的愁眉苦臉,朝她綻出了一抹吟吟的笑。

 
  衛夫人沒有騙她,二少爺病得果然不輕!

  當隔天一早,楚若水隨同衛夫人來到二少爺的寢樓,遠遠就聽見寢樓媔ヮ茪@陣低沉、喑啞的嘶吼,那極為狂亂、壓抑的聲音,仿佛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夫人,二少爺他要不要緊?要不要水兒去請大夫——”

  楚若水緊抓住衛夫人的衣袖,擔心得小臉驀然刷白,以往她爹病重時,也從來沒有這麼厲害過,好似隨時會斷氣似的,聽得她是一陣心驚膽跳。

  “穩著點,將來你若要侍候風兒,這種場面多得是機會碰著,用不著慌張。”衛夫人斯條慢理的安撫她道,神色間絲毫不見焦急。

  “可是——”楚若水怔住了,怎麼衛夫人對於自個兒兒子發病竟絲毫不見焦意?

  正遲疑間,眼見衛夫人已逕自推門而入,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喘息、嘶吼,更是隨著大敞的房門毫無遮掩的傳來。

  楚若水心驚膽跳的躡著腳步跟著步入寢房堙A只見寢榻的雲帳正隨著陣陣喘息、呻吟,劇烈的晃動著,其中還不時摻雜著女人嬌軟的喘吟。

  楚若水捂著胸口,被這陣宛如兩隻狂獸纏鬥的聲音嚇得手腳發軟,不敢多靠近床榻一步。

  仿佛看出了她的狐疑,衛夫人見怪不怪的沿桌就坐,倒了杯水就口,不急不緩的開口道。

  “別慌!媕Y的姑娘是來給風兒‘解病’的。”

  “喔!”楚若水怔怔的應了聲,再度望向劇烈搖晃的床榻,不禁佩服起媕Y那個“女大夫”。

  這年頭女子做大夫已是了不得,竟還能不畏二少爺發病時的狂亂,盡職替他醫病,下回有機會,她定要找這女大夫替她爹治病去。

  “夫人,二少爺他——得的是什麼病?”

  楚若水明知這不幹她的事,身為下人的她也不該多嘴探問,但她就是忍不住好奇。

  “喔,風兒這是大抵未成親的年輕男子會染的病。”衛夫人閒適的再度啜了口茶,淡淡說道。

  “未成親的年輕男子會染的病?”

  “是啊!這小夥子體火旺盛、磨神傷身,豈能不病?”衛夫人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喔,水兒明白了!”雖然仍是一知半解,但楚若水不敢再追問下去。

  噙著笑,衛夫人緩緩轉頭瞥了眼晃動得厲害的雲帳,淡淡說道:

  “風兒,身子若是‘舒暢’了就下榻來,娘有事兒跟你說。”

  登時,半掩的雲帳堻摁宋扑瓷A接著帳布上傳來一陣困難的震顫,而後一個披散著如墨黑髮,衣衫不整的男子遽然出現在雲帳後。

  楚若水掩著小嘴,滿含同情的看著他臉上滿的潮紅,以及汗濕的髮鬢,仿佛方才剛與病魔歷經一場激烈的纏鬥,看得她更是益加不忍。

  只是視線沿著他微敞的衣襟往下瞟,驚見他壯碩的古銅色胸膛,卻叫她不由自主漲紅了粉頰,又驚又羞的連忙別開眼,不敢再往下看去。

  可憐哪!痛苦得連衣裳都扯成這個樣子!

  無視於她的存在,衛烜風筆直朝衛夫人大步跨來,恨恨自牙縫媕膝X話來。

  “娘,您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壞人好事的癖好!”

  “瞧你這口氣沖的?!”衛夫人閒適的挑起眉頭,斜睨著他。“今兒個娘心情好就不與你計較,我到外頭廳上等你,理好衣衫就出來。”說著,便逕自起身步出了寢房。

  一旁的楚若水,倉皇瞥了眼鐵青著俊臉的衛烜風,也急忙跟了出去。

  感覺的出來有些事不對勁,然而楚若水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乖乖的站在衛夫人身旁,聽著寢房媕Y傳來洩憤似的巨大聲響,心底一陣七上八下。

  不多時,一陣怒風終於從寢房媕Y卷了出來。

  “娘,您有什麼天大的事?非得在這節骨眼上來打擾我?”

  衛烜風繃著臉沖到他娘跟前,不悅的低吼道,被滿腹未消的欲火給惹起了脾氣。

  “娘給你帶來了個侍候的丫頭。”衛夫人無視于他陰鬱的臉色,仍一徑快活的說道。

  “侍候的丫——”

  衛烜風錯愕、難以置信的轉頭瞥了楚若水一眼,摔不及防的,竟被眼前這個清靈剔透得仿佛不染塵俗的女子給吸引住了目光

  然而恍一回神,他才再度想起方才被他娘打斷了什麼!

  “娘,您是吃飽了沒事幹嗎?這些奴才自個兒沒腳還是不認得路,要您‘牽’著來?”他斜睨了一旁的楚若水一眼,憤憤的自嘴媕膝X一句。

  “風兒,你說這是什麼話,真是口沒遮攔!”衛夫人微顰起了眉,然而隨即再度展開笑臉道:“水兒這丫頭靈巧得很,我可是特地割愛讓她來伺候你的。”

  衛烜風懷疑的黑眸,來回看著他娘與這名出奇清靈動人的小丫環,不知道他娘這回又要出什麼餿主意。

  什麼時候他娘也當起了管丫頭的總管?不過是個丫頭,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的勞駕她親自送來?

  這其中肯定不單純!他可得當心些,免得他娘又想出什麼法子算計他。

  “娘,我不需要什麼丫環。”衛烜風驀然別過身,冷聲說道。

  “反正這丫環我是不準備再帶回‘嵐苑’,留或不留,就隨你意吧!”

  氣定神閑的留下一句,衛夫人便甩著絹帕逕自離去。

  “娘!我不要——”看著他娘決然離去的腳步,衛烜風憤恨的咬牙低咒道:“可惡!”一大早被打斷好事已經夠讓人鬱悶了,現在竟還要塞個弱不禁風的丫環給他!

  他悻然一回頭,眼見渾身僵直的小丫環,登時她怯生生的模樣更挑起他狂熾的怒火。

  只是已然陷入震懾中的楚若水,卻渾然不覺他眼中幾欲將人焚傷的怒火,仍兀自恍惚失神。

  好——俊美的男人!

  再一次見到這個男人,楚若水再也移不開視線。

  沒有了方才狂亂、危險的氣息,綰起了披散的黑髮,穿上了一身整齊、尊貴的錦白長衫,眼前這個男人挺拔出色得讓人瞠目。

  她不敢相信這天底下竟還會有這般俊逸、優雅的近乎漂亮的男人,尊貴、儒雅的打扮,襯著他一身自然流露的從容自信更顯出色。

  他是個讓人難以忽視的男人!

  兩片性感飽滿、隱約掛著戲譫意味的薄唇,挺直透露著掠奪天性的鼻樑增添了一股英氣,一雙微微勾起的桃花眼仿佛會勾魂攝魄似的,叫人只消瞧上一眼,就全然忘了自己。

  他簡直就像是自畫中走出來的玉面書生——只除了眼中那抹狂蕩的玩世不恭。

  生平第一次,楚若水的心口竟為男人微微顫動了。

  “別自以為端著張稍微漂亮一點的臉蛋,就想在我衛王府媕Y邀寵,要是伺候得我不順心,我照樣會讓你立刻滾蛋。”

  惡狠狠的丟下一句話,他轉身就往門外走,讓楚若水不知所措的呆愣原地。

  二少爺不但身子不好,脾氣還很差!

  “水兒,別理他!風兒因為身子不適的關係,所以脾氣差了點,你就多擔待些,喔!”

  不知何時,衛夫人竟又繞了回來,拍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溫柔的撫慰道。
  “夫人,您放心,二少爺病得這麼嚴重,說什麼我一定不負夫人所托,好好照顧少爺。”楚若水胸口堨R塞著滿是犧牲、奉獻的激憤情緒。

  “那就好!我就將風兒交給你了,還有,在這你什麼事也不用做,只要陪在風兒身邊,專心伺候他就行了,知道嗎?”

  “夫人,您放心吧,水兒定會好好照顧二少爺的!”

  楚若水遙望著遠處英挺、修長的身影,堅定的許下承諾。

 
  從這天起,楚若水便進了風閣伺候衛烜風。

  雖然她不善於伺候人,但是一思及少爺有病在身,又受到衛夫人如此殷切的懇托,生性淳善的楚若水,自是無時不刻的跟在衛烜風身邊,小心翼翼看護著他,深怕他的身體出了岔子。

  雖然對於她的悉心照顧衛烜風始終不領情,也從沒給過她好臉色,但楚若水還是十分盡心盡力。

  舉凡他的生活起居她無不細心照顧著,還不時前去請教府中的其他丫環,如何將衛烜風伺候得舒坦、周到,唯恐自己有所疏漏。

  而且負責替二少爺“治病”的“秦大夫”生性愛乾淨,總是要求她每天都得將衛烜風的寢房堨~打掃乾淨,順便替她清洗衣裳。

  雖然衛夫人曾說她不必做這些辛苦的雜活,只是“秦大夫”這麼辛苦的替二少爺治病,能替她做些事情,她是絕無一句怨言的,只是以往總是被人伺候的她,實在做不來這些雜活。

  即使她總是十分謹慎小心,卻仍難掩做事的生疏,往往一壺茶總會被她泡得難以入口,就連再簡單不過的疊被、整理寢房也往往要費上大半天。

  另一方面,被這丫環給擾得無一刻清靜的衛烜風,雖對府中丫環向來不惡,但唯有這丫頭卻讓他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他不明白的是,對女人一向極有耐性的他,為何獨獨對她例外,每次一看到她,她那怯弱的模樣總會讓他有股莫名的怒氣。

  尤其是這丫頭,與大哥近來帶回府的小孤女柔心逐漸熟絡了之後,她就成了他的眼中釘,每回一見到她就無一處舒坦。

  看煩了水兒那張怯生生的臉,暫到昊陽閣轉了一轉的衛烜風一進門,就見到房內淩亂的被褥,以及被擦得濕淋淋,簡直慘不忍睹的桌椅。

  “這是怎麼回事?”

  衛烜風不悅的質問一旁閒適染著指甲的秦雙雙道。

  “還不是那丫頭做的好事!”秦雙雙眼也不抬的吹著染滿紅汁的纖指,一副置身事外的悠閒樣。“一早就見她悹堨~外忙和,一個好好的寢房就給她弄成這個樣兒了!”

  “這蠢丫頭——”衛烜風咬牙環視著一片狼藉的房內,不禁咬牙低咒道:

  誰要她做事來著?!

  成天跟前跟後的唆已經夠他煩了,這會竟還把他寢房給弄成這副亂七八糟的樣子,等她回來,看他怎麼整治她!

  正在氣頭上,一陣輕盈的腳步倏然自門外響起,不多時一張清麗的臉龐便探了進來。

  “秦大夫,我洗好衣——裳——咦?二少爺您回來了?”楚若水意外見到衛煩風也在房內,不禁驚喜的綻出笑容。“正巧!補藥正好煎好了,我這就去端來。”說著便又急忙往門外跑。

  “秦大夫?”衛烜風狐疑的目光,往身旁一副事不關已模樣的秦雙雙瞥去。

  “誰知道怎麼回事?我告訴她我叫雙雙,這怪丫頭偏要成天秦大夫、秦大夫的叫。”秦雙雙聳聳肩,一臉比他還要莫名其妙的神情。

  叫秦雙雙這青樓花魁為“大夫”?這丫頭是哪根筋不對?瞪著楚若水消失的門外,衛烜風揪起眉峰,陷入了沉思。

  正百思不解之際,楚若水端著一隻黑色陶壺又匆匆回來了。

  她連忙將滾燙的陶壺放至桌上,拼命吹著被燙疼的手指,一迭聲的說道:

  “呼——好燙!這補藥可是熬煮了足足兩個時辰哪!”

  “補藥?”衛烜風順手掀起被熏得烏黑的壺蓋探了眼,疑然揪起了眉頭。“媕Y黑壓壓的是什麼東西?”

  “藥草啊!二少爺,水兒聽人說這種藥能健骨強身,特地熬來給您喝的,而且得趁熱喝才有效——”

  楚若水迫不及待的執起藥壺就往茶杯媕Y倒,然而話聲卻倏然消失在錯愕大張的嘴堙C“咦?怎麼沒有藥汁?藥汁到哪兒去了?”

  她明明記得府中的丫環珠兒說,只要將藥草熬煮兩個時辰即可的啊!可,如今——藥汁上哪去了呢?

  衛烜風不耐的瞪著她一臉錯愕、茫然的神情,忍耐幾乎已到了極限。

  “我身體好得很,不需要吃什麼健骨強身的藥。”他厭厭的瞪著熏黑的壺身,語氣不善的說道:“再說,哪有人用這種火候煎藥的,難怪水都給煮幹了——”

  “水?您說……什麼水?”這藥壺媕Y不只要放藥草就成了嗎?楚若水一臉茫然的盯著黑壺。

  “你的意思是?你煮這藥草沒有——添水?”衛烜風瞪大眼,勉強自嘴媕膝X一句話來。

  “可是,珠兒說只要將藥草放到藥壺奡N成了——”

  “你是真沒腦子還是裝傻?我的天!”衛烜風無力的一拍額,而後再也忍無可忍的怒吼起來。“熬藥得添水就算是傻瓜也知曉,還要人告訴你嗎?”還好他沒病,否則難保哪一天真會被她弄死!

  “二少爺,我只是想——想——”被他一吼,向來嬌弱的楚若水,眼淚就這麼不爭氣的冒了上來。

  “想做什麼?氣死我嗎?”他鐵青著俊臉,沒好氣的嚷道。

  “是啊!爺,您這丫頭是哪找來的,幹活兒笨手笨腳就罷,還老淨做些讓人笑掉大牙的蠢事,簡直比個三歲孩童還不如哩!”

  一旁的秦雙雙兩手忙著,還不時抬起細長的鳳眼朝楚若水拋著冷眼,十足一副看好戲的嘴臉。

  “不,不是的!我是想少爺有病在身,所以才去同珠兒討了點藥方子,好抓藥熬來給二少爺——”

  楚若水的話還沒說完,就遽然被他狂暴的怒吼給吼掉。

  “我會見鬼的有病才怪!我看你根本是——”衛烜風失控的一把揪起她纖細的身子,恨不得捏斷她的頸子。

  “爺,您瞧,這丫頭咒您哪!”

  一旁的秦雙雙染完了指甲,唯恐天下不亂的拔尖嬌嗲的嗓子,在一旁煽風點火。

  衛烜風瞥了眼秦雙雙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陰幫淩厲的目光再度轉回她臉上,瞬也不瞬的盯住她。

  他的手逐漸使力,毫無預兆的卻猛然驚覺掌下的身子竟是如此單薄、纖弱,仿佛他稍一用力,就會被他揉碎似的——

  “滾出去!”他咬牙憤然鬆開手,暴怒的吼道。

  還來不及拉攏幾乎被他扯破的衣襟,楚若水強撐起發軟的雙腳,連頭也不敢回的跌跌撞撞跑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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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楚若水含淚漫無目的的拼命往門外跑,直到雙腳再也跑不動,才踉蹌跌坐在地,忍不住痛哭失聲。

  為了五十兩銀子,她出賣了自己,只求能盡心盡力的想做好自己的活兒,只是她不懂為何二少爺總要一再為難她?

  想起往日她一家和樂、無憂無慮的日子,以及她在府外的爹娘,一時之間不禁悲從中來,她的淚水更是無法自抑。

  “水兒?”

  倏然自身後響起的嬌柔嗓音,驚起了她。

  “心兒姑娘!”

  一回頭瞥見那張飽含關心的臉龐,她趕緊拭幹了淚,強扮出若無其事的笑容。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哭?是不是那衛烜風又欺侮你了?沒關係,我替你出氣去——”桑心瞥見她泛紅的眼,不禁義憤填膺的撩起衣袖。

  “不,不是的!心兒姑娘,我只是——想家罷了!”楚若水倏然垂下頭,不自在的扯謊道。

  桑心姑娘是大少爺即將成婚的妻子,近日才來到府中,雖然即將貴為衛王府的大少夫人,人卻溫柔和氣得像個菩薩似的,尤其還數次出面維護她,免于二少爺的欺淩。

  “水兒,你這話騙得了旁人,可騙不了我桑心,定是衛烜風那可惡的小子又欺侮你了。”這已是她進府來不知第幾日了哪!

  “心兒姑娘,不打緊的!我只是小小的丫畫,不值得讓你為我同二少爺壞了和氣。”楚若水急忙拉住桑心的衣袖,拼命搖頭道。

  “說什麼值不值得,只要是我桑心看不過去的事,就算天皇老子我也不怕!”桑心豪氣的拍著胸脯說道。
  “心兒姑娘,你的一片好意水兒心領了,但我畢竟是二少爺的丫環,理應在他身邊伺候他,而且我也答應夫人,要好好照顧他。”她垂下眼眸幽幽說道。

  “水兒,你真是個善良的姑娘,只可惜遇上了衛烜風那惡霸。”桑心心疼的瞅著她那張絕麗出塵卻滿驚惶的臉龐,突然心生一計。“要不這樣好了!我跟娘說一聲,你就到我天雲閣來——”

  “不,不成!我答應夫人要好好照顧少爺的。”或許離開風閣她的日子的確會好過些,但她沒忘了與衛夫人的約定。“心兒姑娘,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去。”

  “照顧衛烜風?”聞言,桑心簡直想噴飯。“他只要有女人照顧就成了,哪還需要你多費事兒!”
  那邪佞的傢伙精明得像什麼似的,非但生龍活虎,還成天打著壞主意,再說,向來風流愛四處留香的他,怕是同女人在床上滾個三天三夜都還不嫌累哪,哪需要誰照顧了?簡直是笑話!

  “光是秦大夫一個人怎麼成,我還是得在一旁留心點。”

  不及細想她口中的“秦大夫”是何許人,桑心又義憤填膺的替她發出不平之鳴。

  “那傢伙這樣刻薄你,你還處處替他想,要換了我,我早就連夜逃走了,哪還顧得了什麼仁德道義?!”桑心不以為然的冷嗤道。

  楚若水相信灑脫如她,受了委屈是絕對會毫不戀梭的決然離去——

  可她終究不是了無牽掛的桑心姑娘啊,

  她家媮晹野肵f的爹、孤苦無依的娘,比誰都需要那五十兩銀子啊!哪是能瀟灑的說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

  “我……我得回去做事了。”拋下歉疚的一笑,楚若水急忙轉身逃離了這堙C

  “唉——”她都還沒替水兒想到辦法哪!

  然而,看著她急忙而去的單薄背影,身後的桑心卻只有歎息的份。

  
  向來自由慣了的衛烜風,對於這個宛如橡皮糖,成天跟在身後叮嚀東、提醒西的小丫環可厭煩極了。

  他是個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可不是個年屆風燭之年的老頭子,哪需要她在一旁照顧?

  尤其是他平日閑來無事最愛出府溜達,四處嗅嗅脂粉味兒,就連這時她也要跟,怎麼趕也趕不走,只會眨著雙無辜的水眸,以一句:“夫人囑咐的”來堵住他的嘴!

  他像是犯人一樣,被人成天牢牢看著,一刻也不得自由,幾天下來,他幾乎已到了忍耐的極限。
  這丫頭看似柔弱,但無論他如何的罵她、給她臉色看,她頂多只是消失幾個時辰,回來後就宛若沒事人一樣,好似不曾發生過什麼事,仍嘮叨如常。

  這天早上,見這煩人的小丫環在門外同珠兒不知嘀咕些什麼,見機不可失,衛暄風俐落的往窗外一翻,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出了衛王府。

  久未一個人如此逍遙自在,衛烜風的腳步顯得格外輕快,一心朝他日思夜想的地方急奔而去,直到他終於到達目的地,卻也驚覺身後一個該死熟悉的輕盈腳步。

  這個陰魂不散的小丫環,竟然連他跳窗脫逃也擺脫不掉她!

  忍了足足旬月他前腳一步,她後腳也緊跟著一步的日子,衛烜風終於忍無可忍發火了。

  “我說過了!我不是姑娘家,別像個陰魂似的跟著我。”他一咬牙,惡狠狠的回頭吼道。

  身後的清靈臉龐滿了驚惶與無措,一句話更是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完整。

  “可……可是,夫人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二少爺,我……我怎能置……少爺于不顧?!”楚若水無措的眨著水眸,不知究竟該如何是好。

  她只是遵從衛夫人的交代,盡責照顧少爺,為怕他又像上回那樣發病,她自然得亦步亦趨的跟著他。

  “可盡責也總該看個地方吧!連這種地方你也要跟?”

  衛烜風黑著臉,站在“群芳苑”鬥大醒目的牌匾下,失控的吼道。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聞言,楚若水也忍不住好奇的半抬起眸,怯怯四下張望著。

  “煙花館哪!”衛烜風瞪著她,沒好氣的說道。

  “二少爺!”她倏然瞠大雙眸,倒抽一口氣。“您的身體不好,怎能來玩煙花,一不小心傷著自己怎麼得了?咱們快回府去!”她大驚失色的拉住他的手臂就往外走。

  病人最重要的就是休息,成天淨往外跑怎麼成?!

  “喂——這地方見鬼的不是你想的那種地方啦——”

  然而懷著一股強烈使命感的楚若水,這會兒自是半句話也聽不進去,執意將他半拖半拉的帶回了府中。

  “放開我!”一進到衛王府,衛烜風便氣忿得甩開她。

  “我告訴過你多少回了?我身體好得很,見鬼的一點病也沒有!”看她模樣嬌弱得只消一陣風就能吹倒,誰知拗起來,簡直比驢子還要固執。
  “二少爺,既然有病就該好好養病,不該逞強,免得夫人為二少爺擔心。”她清麗臉龐上無比認真的神情,讓人不知該感激還是該恨!

  “我有病?我——”鬱悶的瞪著眼前這張固執的小臉蛋,心想他要真有病,也八成是被她氣出來的。

  “好,你贏了!”恨恨拋下一句話,他跨著大步轉身就往昊陽閣走。

  再不找個人吐吐苦水,他就要瘋了!

   “什麼?你——有病?噗——”

  聽了近日來衛烜風“生不如死”的遭遇後,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衛昊陽,非但沒有半點同情,反倒不給面子的仰頭狂笑起來。

  “別笑了,否則我就打掉你的牙!”

  原本已一肚子氣的衛烜風,被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給激得惱怒不已。

  “你——有病?哈哈哈——”眼角含淚的抬起頭瞥了滿臉挫敗的衛烜風一眼,他再度捧著肚子狂笑起來。

  “我當然沒病!”衛烜風發狂的吼道,遽然起身,焦躁的在房內踱起步來。

  “那怪丫環不知是哪根筋不對,硬是說我有病,成天跟前跟後,又是煎藥、又是噓寒問暖的,就連我同秦雙雙歡好她都還站在帳外守著,好像我是在媕Y生孩子似的,弄得我連一點興致也全沒了。”說到這,他不免氣悶。

  “若真要說你有病,恐怕就是上了太多女人的床扭了骨,吃了太多胭脂犯肚疼!”衛昊陽擦著淚,困難的自笑僵的嘴媕膝X話來。

  “我現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別惹惱我。”他不滿的瞪著他,冷冷威脅道。

  他是來這兒吐苦水順道商謀對策,不是來這兒任他無禮取笑的。
  “快替我想個辦法!再這樣下去,我定會被那小丫環搞瘋。”衛烜風苦惱的捧著頭,宛如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狂獸。

  “有沒有弄錯?你要我替你這個善使小計、滿肚子壞水的衛王府惡二少想對策?”衛昊陽斜睨著他,露出一貫的冷諷表情。

  “你說話最好客氣點!畢竟從娘肚子出來,我還排在你前頭。”衛烜風瞪著眼前這冷漠深沉的麼弟,口氣不善的警告道。

  “好、好!敬你是長,我不說便是!不過,要我想計謀,還不如你自個兒想,畢竟,你這衛王府惡二少響噹噹的名號可不是叫假的!”他邪惡的扯著唇,擺明瞭袖手旁觀。

  “什麼?你——”一時之間,衛烜風還真結結實實愣住了。

  他以為他們是站在同一個陣線上的,瞧他們對大哥帶回來的小孤女,不都同時有著安內攘外、同仇敵愾的共識嗎?

  直到他猛然頓悟,要眼前這個一如他邪佞,卻冷血無情更甚于他的兄弟助他一臂之力,簡直是個謬想。

  霎時,他突然有點瞭解每當他們兩兄弟逼大哥要他快刀斬亂麻,趕走桑心那丫頭時,他臉上出現那又歎又恨的表情是何含義了。

  “要我幫忙,倒不如讓我多賺幾千兩黃金來得實在!”衛昊陽面無表情的自嘴埵R出一句話。

  嘖——好個狼心狗肺的兄弟!

  衛烜風瞪著他那張冷然的臉孔,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咒道——以後你最好別裁在我手堙A要不,我一定會好好回報你今日“溫暖”的手足之情!

  只是,說來說去,全是那小丫環不好,害他成天不得自由便罷,還讓他淪為笑柄!

  他發誓,他再也忍無可忍了!

  若不將這橡皮糖似的丫環趕走,他就不叫衛烜風!

  衛烜風簡直換了個人似的!

  短短兩天的時間,楚若水就從水深火熱的地獄升上了天堂。

  楚若水至今仍不敢相信,前後判若兩人的二少爺究竟是怎麼了?

  以往總是對她百般不耐,沒有好臉色的二少爺,這兩天來卻變得無比親切、客氣,總是輕著嗓子說話、掛著張足以使冬雪融化的溫和笑臉。

  戰戰兢兢的過了兩天,楚若水至今仍沒有一點真實感。

  “水兒,過來!”

  神情恍惚的踏進風閣,是衛烜風低沉溫厚的嗓音將她拉回現實。

  “二——二少爺!”

  即使面對眼前這張俊荑、親切的笑臉,楚若水的聲音仍忍不住打顫。

  “看你忙進忙出了一個早上,一定累了吧,來,喝杯茶!”

  衛烜風體貼的拉她坐下,將茶杯塞進她手堙C

  “這……這怎麼可以?我只是個丫環不配喝少爺的茶的。”楚若水驚恐的直搖頭,兩手更是忙不迭的推卻著。衛烜風不經意的碰觸到她雪白的柔美,意外的發現,她的手,簡直柔軟滑嫩得不可思議。

  那種冰涼舒服的觸感,舒坦得仿佛能直熨進心坎底似的——

  去!衛烜風及時遏止那股莫名的念頭,眼前他可是正處心積慮的打算趕走這小丫環,腦袋堻瑭棶|出現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忙甩去雜念,再度揚起一抹誠懇得叫人不容置疑的笑臉。

  “你一向盡心盡力侍候我,這些日子以來,我可是全看在眼堣F然於心,不過是借杯茶水來表達謝意,若你不喝,豈不就是不給我面子?”

  “不!水兒不敢!”楚若水急忙接過茶杯,深怕引起衛烜風的不悅。

  眼看楚若水捧杯就口,一抹詭奇的佞笑悄悄自他性感的唇瓣揚起。

  受寵若驚的捧著茶杯,楚若水陶醉的閉上眼享受二少爺這難得的友善招待,只是不疑有他的剛要吞下喉嚨,她就乍然發現了古怪。

  這……這是什麼味道?

  “嘔——”還來不及反應,一股遏止不住的衝動,讓楚若水當下就將口中又酸又辣的水一股腦吐出。

  “咳……咳咳……”楚若水用力振著麻辣不堪的嘴,嗆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哎呀,水兒,你怎麼了?”暗自竊笑的衛烜風,佯裝出一臉關心的表情。“是不是我這茶泡得不好喝?哎呀,我更是笨手笨腳,連個茶也不會泡。”他煞有其事的扮出一臉懊惱。

  “少爺,您別……咳咳……這麼說,沒的事……咳咳……您泡的茶——很好喝!”楚若水勉為其難的自那張麻得幾乎失去知覺的嘴媕膝X話來。

  這個笨丫頭!這麼大個人了,卻連這麼拙劣的騙人把戲她都看不出來,被整也是活該!

  強忍住笑,他一本正經的再度開口道。

  “真的?水兒你真是個乖巧、好心的姑娘,真是的,我以前怎麼會一直沒有發現你的好呢?既然好喝,那你再多喝幾杯吧!”說著,衛烜風拿起茶壺又作勢要往她的杯堶芊C

  “不,少爺!不——不用了,我喝不下了。”楚若水像是火燒屁股似的急忙跳起來,一步步地往門邊退。

  “你別客氣啊!”

  衛烜風豈有輕易放過她的道理,端著杯壺,他硬是追到門邊,就為了多享受一下,她臉上的倉皇與狼狽。

  “不,水兒不會跟少爺客氣,水兒是真的喝不下了。”楚若水忙擺著手,嘴堥漯悗瞻O強大的麻辣仍持續擴散著。

  “既然這樣,那我再多泡幾壺茶,等你得閒了再喝——”

  “二少爺,不用了!水兒今天有很多事要忙,二少爺的好心水兒心領了!”聞言,楚若水的臉上出現一種驚慌的神情。

  “要不——”

  “二少爺!”不待他說完,楚若水隨即打斷了他。“水兒還有事要忙,先出去了。”仿佛後頭有惡鬼追趕似的,她撩起裙擺倉皇的飛奔而去。

  眼見著那抹倉皇的身影急忙而去,衛烜風唇邊那抹邪佞的笑意逐漸擴大。

  一直到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長廊那頭看不見了,衛烜風才終於忍無可忍的抱著肚子放聲大笑。

  為了能趕走這總是一臉苦兮兮的小丫環,衛烜風一雙不懷好意的黑眸,總是跟隨她的身影打轉,盤算著壞主意。

  舉凡地上出其不意出現的香蕉皮、一坐就垮的椅子,甚至是夜半鑽進被窩,幾乎嚇掉她半條命的蛇,全都是他一手策畫出來的詭計。

  而這單純的小丫環也一如他所預料的,全然沒有察覺這些接二連三的意外都是他所做的。

  不過,這些一個整人的小把戲,不過是個開始,也是他衛烜風最緩和的手段,接下來的戲碼,可才是這整場計畫中最精采的高潮。

  只是,在這場預策的陰謀中,連他自個兒也沒察覺的是,為了這個小丫環,他竟然連最愛的酒樓窯館都不想去了,終日腦子堨u想著要怎麼從那雙清澈、美麗的眼眸中逼出眼淚。
  尤其是此刻見著楚若水不勝疲憊的輕揉著後頸,他知道,他的機會又來了!

  雖然自衣領後隱約露出的細膩、雪白肌膚,讓他有一刹那的失神,但他隨之甩甩頭,很快回過神來。

  嘖,他腦子被這丫頭給攪瘋了不成?

  他衛烜風多得是妖嬈嬌媚、性感豐滿的女人自動巴上來,怎可能被這個乾癟、身上秤不出幾兩肉的小丫環,給撩動了心神?!

  回頭他一定得找雙雙消消火去!主意既定,他連忙扮出一臉擔憂,上前開口問道:

  “水兒,你怎麼啦?身子不舒服嗎?”
  “不,沒——沒有!”

  楚若水連忙收回手搖搖頭,哪敢說這些日子為了應付“秦大夫”隨時所至的指使,幾乎累壞了。

  “還說沒有!我看你的樣子好像累壞了。”衛烜風煞有其事的指著她的眼下道!“快去浴池洗個澡吧!忙了一整天,你一定累壞了吧?聽說熱水有舒筋解勞的功用,你就快去吧!”

  一反往日的嘲諷與不耐,此刻衛烜風的俊臉上,是一張堪比六月豔陽還要溫暖的親切笑容。

  “不,二少爺,水兒只是個丫環,怎敢——”

  即使是近日來衛烜風反常友善的態度,然而楚若水可沒忘了她畢竟只是個丫頭的事實。

  “我說你能去,你就去,誰敢說聲不是?”

  “我——可以嗎?”楚若水怯怯的覷著他,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她以為這種卑躬屈膝、低聲下氣的生活她早該習慣了,但怎麼也不敢奢想竟能有這般的待遇。

  看著衛烜風慨然的一笑,楚若水不禁驚喜得倒抽一口氣。

  她就知道!

  少爺定是個面噁心善的好人,雖然少爺平時總是對她不假辭色,但實則卻是個慷慨好心的人。

  “少爺為何要對我這麼好?”楚若水仰頭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孔,怔然問道。

  “這——”眼前這張滿是信任的美麗臉龐,竟讓他霎時語塞了。

  盯著她好半晌,衛烜風才終於回過神,甩去那股莫名的思緒,綻出一抹邪氣的笑,閒適的說道:

  “因為,水兒是個好姑娘,值得我這麼做!”

  “少爺——”楚若水的心因他這句話而感動得緊緊揪起,一股酸甜的情愫竟悄然在她心底萌芽。

  “快去吧!”他噙著抹好看得讓人失神的笑,輕聲催促她道。

  用力的點了下頭,她絲毫不疑有他的快步走出風閣,來到白煙嫋嫋、溫熱的浴池。

  望著偌大的浴池中彌漫氤氳的水霧與熱氣,楚若水卻恍如置身夢中,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她沒忘記,她早已不是尚書府中那個備受尊崇與嬌寵的尚書千金,而是這衛王府中一名極其卑微的小丫環!

  但向來極愛清潔的她,早已渴望好好的沐浴一次卻是事實,不再多想,她左右張望了下,才小心地卸除一身簡單的布衣裳,踏進熱水中。

  泡在溫潤的熱水中,楚若水滿足的輕歎了口氣。

  不再只是簡單、粗略的以木桶淨身,這一回,她終於能好好的在偌大的浴池中沐浴,任由溫熱的池水舒暢她的四肢百骸!

  泡在溫潤馨香的熱水池中,楚若水滿足的歎了口氣,奢侈的享受著這前所未有的舒暢,她在水中忘我的打著水花,直到她驚覺自己已經泡得夠久了。

  待她終於心滿意足的起身一踏出浴池,才驚覺放置在岸邊的衣衫不知何時竟已不翼而飛。

  “我的衣裳呢?”

  楚若水慌張的四處尋著,她明明記得自己將衣衫整齊疊放在這的呀!

  這下沒了衣裳,她要怎麼出去?難不成裸著身子出去見人?

  一時之間,她慌得全然沒了主意,正當她不知所措之際,浴池外卻突然傳來幾名家丁由遠至近的談話聲,她一驚之下,忙以手遮著身子,匆匆再度躲回池中。

  但,她身上一絲不掛,這池水又隱約可見底,躲在這也顯然不是個好主意。

  眼見家丁的聲音越來越近,四處又無處可躲,心急之下,她不及細想,整個人就急忙憋氣沉進水堙C

  她屏著息,隱約聽聞水面上傳來幾名男丁的談話聲,心宛若擂鼓般劇烈跳個不停,就深怕自己一絲不掛的樣子被人給瞧見了。

  原以為躲進水奡N能安然避開赤身裸體的難堪,只是,楚若水想不到的是,兩名家丁進了浴池,竟是為打掃而來,忙和半天仍沒有離開的打算。

  楚若水痛苦的閉著氣,聽聞水面上隱約傳來陣陣談笑聲,只覺難以呼吸的痛苦讓她的胸口像是快爆炸似的。

  她幾度欲沖出水面,然而她的尊嚴怎麼也不容許她毫無遮掩的身子被人瞧見,她咬緊牙關,硬是強憋住氣。

  水很暖,醞得她的意識是恍惚縹緲,直到水面上的聲音離她越來越遠——













第四章
 噙著抹得意的笑,匿身在浴池外的屏風,一路尾隨而來等待時機下手的衛烜風,怎麼也沒料到看見的,會是這幅景象。

  透過朦朧的螢幕,浴池堛熙極桲痐H兒就宛如出水芙蓉般,聖潔卻又美得奪人心神。

  隔著層薄薄的螢幕,她玲瓏有致的胴體若隱若現,完美的曲線上泛著晶瑩的水光,看來格外撩人心神。

  尤其是她的手緩慢而優雅的沿著修長的頸項一路往下滑,越過豐盈的酥胸、纖細的腰,簡單、自然的毫無挑逗意味的動作,卻看得他是血脈僨張。

  他簡直不敢相信!

  一個小小的丫環竟會有身晶瑩剔透似雪般的肌膚,就連流連花叢多年的他也從未見過的纖白動人身子。

  他的目光被浴池中的雪白身子給牢牢吸引,再也移不開,直到一陣腳步聲將他驚醒。

  真是見鬼了!

  他衛烜風風流倜儻、俊美無儔,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竟然會被一個苦兮兮的小丫環給攪亂了心神。

  恨恨的啐了聲,他迅速收斂心神,就見兩個僕役遠遠自前頭走來。

  “二——二少爺!”兩名家丁雙雙敬畏的喚道。

  “嗯!”他糾著眉,冷冷應了聲。

  “我們倆去做事了——”兩名僕役戰戰兢兢的躬了個身,就急忙想離去。

  “等等!”

  “二少爺還有什麼吩咐?”兩名僕役一臉懼色的轉過身。

  看著屏風媮羺坁漱H影,他的眸悄悄眯了起來。

  “你們倆拿掃帚到浴房堨h打掃一下。”

  打掃?頓時,兩名僕役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之間也愣住了。

  這浴池向來是由後院丫環打掃的,壓根不是他們份內的活兒,再說,向來放蕩不羈,只知尋歡作樂的二少爺,今天怎會反常的關心起浴池的清潔?

  “還不快去!”

  一聲厲斥,打斷了怔忡中的兩人。

  “是——是——”兩名僕役一臉倉皇,急忙轉身到柴房拎了根掃帚,就沖進浴房。

  看著消失在浴房內的兩人,以及浴房隱約可見的纖人兒,衛烜風的唇邊綻出一抹邪惡的佞笑。

  這個傻丫環!

  還真自以為上了天堂,渾然不知這是個要一舉將她逐出府的陷阱。

  懷著看好戲的心情,衛烜風好整以暇的倚在門外,等著小丫環滿嘴尖叫、倉皇失措的沖出來。

  然而,等了半刻鐘,卻仍遲遲不見那傻丫環跑出來,他強自按捺焦急的情緒,開始來回踱起方步,不時探頭朝莫名安靜的浴房看。

  不一會,兩名僕役終於拎著掃帚出來了,然而那該死應該被設計的丫環卻始終不見蹤影。

  鐵青著臉,他無視于兩名僕役戰兢的朝他而來,便惱怒的沖進浴房。

  楚若水暈眩恍惚的自池中起身,隱約見到自門外一臉鐵青沖進來的衛烜風,幾度欲舉手遮掩自己泡得通紅的赤裸身子,卻力有未逮。

  看著在眼前朦朧晃動宛如惡魔般陰鷙的臉孔,楚若水眼前一黑,就這麼摔進他的臂彎中。


  抱著手中輕盈得幾乎沒有重量的溫軟身軀,衛烜風忍不住狠狠低咒起來。

  她是白癡還是沒大腦?竟然憋氣躲在水堥獄礞[,難道她不知道這樣可能會讓她送掉一條小命嗎?

  看著她通紅的小臉、殷紅起皺的身子,他就有說不出的惱。

  然而雖然臂彎中的她如此狼狽,卻依然美得驚人。

  雪白、滑膩的身子一如他所見的完美無瑕,透著嫣紅的絕美臉龐,純真得就宛如不識人間醜惡的孩童——

  雖然她渾身上下完美的無可挑剔,然而腦子卻一點也不知變通,在這種性命攸關的之際,她竟寧可讓自己溺死在水堙C

  然而邊詛咒她,衛烜風卻也不禁邊詛咒起自己。

  如果他還有點大腦,就該馬上把她丟進浴池堙A讓她自生自滅,而不是蠢得當起救美英雄。

  雖然腦子堻o麼想,然而他卻以出奇輕柔的動作,將赤裸的她安適的裹在自己的罩衫之下,一刻不停地往他的寢樓疾步走去。

  衛烜風勉強壓抑怒火,擰了條冷毛巾輕擦了回她嫣紅似火的臉龐,雖然心懷滿腔的憤怒,力道卻是出奇的輕柔。

  半是憤怒,半是擔憂的盯著她昏睡的絕美臉龐許久,好不容易她如羽扇般的眼睫終於輕輕動了下,緊隨著一雙似水的清澈眸子也緩緩睜了開來。

  恍惚的盯著一旁的衛烜風好半晌,她才終於憶起方才自己昏倒在他的懷堙A而且是——一絲不掛!

  她倉皇的趕緊低頭檢視自己覆在錦被下的身子,發現身上竟穿著件男人的罩衫。

  “少……少爺?我在哪兒?”她慌張的想掙扎起身。

  她身上的衣裳定是少爺的,只是,這又是誰幫她穿上的呢?

  “人間!”

  回答她的是極度壓抑的緊繃聲音。

  這個滿含怒氣的回答讓楚若水倏然怔住了,她錯愕的抬頭望向床邊的衛烜風,發現後者那張總是掛著諷笑的俊臉,此刻仿佛被人狠狠扭過一回似的,扭曲難看得緊。

  “少爺,您——是不是生氣了?”

  楚若水小心而謹慎的巡逡著他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怯怯的問道。

  “看你笨得差點把自己淹死在水堙A難道我該笑?”

  霎時,這問題倒也把他自個兒給問住了。

  是啊!她若真有個什麼意外,他不合該笑?

  自她進府以來,他不是一直處心積慮想將她趕出府,若她真淹死在這兒,橫豎她只個小丫環,頂多賠個十來兩銀子就能了事,還能落個乾淨俐落,再也用不著因老看到她而煩心。

  但見她將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他卻有著莫名的氣惱,仿佛是被狠狠刨去了塊肉一樣,心疼而不甘。

  “我的衣裳不見了,出不了浴池——”她垂著眼眸,呐呐的說道。

  “你是啞巴?不會喊哪!”他一臉鐵青的咆哮道。

  “我……我一時心慌,也沒想那麼多——”

  楚若水將大半個臉藏進被子堙A只露出一雙宛如受驚小鹿般,驚惶不安的水眸瞅著他。

  看著衛烜風憤怒不善的臉色,她急忙的再度開口,試圖安撫他道:

  “少爺,您放心!水兒以後不會再到沐浴池去了,這樣就不會再給少爺惹麻煩了。”

  “你——”衛烜風瞪著眼前這張過分美麗,卻又無邪得近乎傻氣的臉孔,心底有股莫名的氣惱。“我真該讓你淹死在水堙C”咬牙拋下一句話,他扭頭便跨著大步而去。

  不知所措的看著那個修長高大,卻滿含怒氣的背影,楚若水還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衛烜風真的病了!

  昨天泡了一下午的水,看似纖弱的楚若水絲毫無恙,反倒是存心設計她的衛烜風病倒了。

  一心以為衛烜風是被她那天糊塗的舉動給氣病的楚若水,內疚得不得了,成天殷勤的在床榻邊伺候、照料著,半步也不敢離開。

  “二少爺,您瞧!不好好休養的結果,這下果真病了吧?幸好這回發病得不嚴重。”

  想起以往病發時狂烈、嘶啞的吼叫,楚若水不禁慶倖,這回他的病來得可和緩多了。

  “我——”

  他哪是見鬼的發病,要不是昨天被她沐浴的畫面給撩得血脈僨張,再加上秦雙雙那該死的妖精百般誘惑他,甚至提議要在月光下歡好,他也不會被鬼迷了心竅似的,一次又一次的不知饜足,而害傷風,說來說去全都怪她——

  “哈啾——”說著,他又狠狠打了個噴嚏。

  “二少爺,您要不要再喝點姜湯?”

  楚若水憂慮的望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適時的遞上一盅熱騰騰的姜湯。

  “拿下去、拿下去!”衛烜風昏昏沉沉的吼道,在這個既狼狽而又難受的時刻,他的脾氣也格外焦躁。

  “二少爺,您不舒服,難受是不?”

  這日,楚若水竟一點也沒有被他暴怒的口氣給嚇著,反倒是關心的伸手探了下他額上的溫度。

  “天,您的額頭好燙!”她失聲驚叫了起來。“我這就去請大夫來,”說著,便急忙想往外跑。

  “你——給——我——站——住!”衛烜風艱難的自嘴媕膝X一句。

  “二少爺——”楚若水猶豫不安的轉頭望著他。

  “我不要什麼大夫,只要讓我好好安靜一下,不要再來煩我!”

  計謀失敗已經夠糟了,她還像個不散的陰魂似的成天在他眼前晃,看得他是又煩又惱。

  “可是——”不請大夫怎麼成?二少爺正燒著哪!

  憂慮交加的望著他燒紅的俊臉,楚若水想起了衛夫人的殷殷叮囑,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讓她頓下了決定。

  閉著眼的衛烜風聽聞床畔傳來一陣聲,不經意一張開眼,驚覺她竟一一的解起身上的衣衫,不禁虛弱的嚷了起來。

  “你——你要幹什麼?”

  “我小時候發燒,奶娘都是這麼做的,您放心,一點都不疼。”楚若水急急的向他保證道。

  “我不要!”他恨恨的嚷道。

  她只是個丫環,一個身份卑微低下的下人,怎配碰觸他尊貴的身體,而且她甚至還是他急欲拔除的眼中釘!

  “二少爺,既然您不肯請大夫,那唯一的辦法就是用這個法子解熱了,只要二少爺能好起來,水兒甘受責罰。”楚若水一雙漾水般的眸子,清澈得宛如能看進人的心坎堙A竟不自覺撩動得他心頭一陣悸動。

  就在他怔然出神之際,楚若水卻已經翩然的上了他的床,一個無比柔軟的身體也隨之貼上他的肩臂,溫熱、馨香的氣息一下就喚醒了他渙散的理智。

  “我衛烜風用不著一個小丫環幫忙!”

  衛烜風恨恨的嚷道,然而他隨即窩囊的發現,自己此刻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憤然的背過身去,以示無言的抗議。

  “二少爺,您別生氣,若不這樣,您的燒是不會退的喔!”楚若水柔柔的說道,宛如面對一個使性子的孩子般。“我就是不——”

  一雙柔軟卻堅定的柔荑驀然打斷了他的話,只見向來怯弱的楚若水竟然將他的身子扳過來,而後將他一個堂堂五尺之軀的大男人安穩的摟在懷堙C

  “別說話,快睡吧!等您一覺起來,燒就會退了。”她輕輕軟軟的嗓音在耳際撫慰道。

  衛烜風震住了,

  她竟敢——他是京城堂堂的惡二少,生性狡獪、邪佞無人能及,他會像個傻瓜一樣聽她的擺佈才有鬼!

  只是,令衛烜風自己也驚訝的是,枕在她柔軟、溫暖的胸口,他竟一點也不想掙扎,反倒是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聽著她胸口規律的心跳,以及那股清新得仿佛能沁入四肢百骸的處子幽香,他的眼皮竟不自覺的越來越重——

  何時陷入昏睡,他已無記憶,只覺,這是他有生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不知是楚若水那天的“退燒法”奏了效,還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大夫醫術高明,短短幾天,衛烜風的傷風竟然就痊癒了。

  衛烜風的病雖是好了,然而面對那天楚若水替他退燒的舉動卻始終無法釋懷。

  一想到自己那天竟然就在她的馨香與溫暖的懷堥I沉睡去,一股躁惱莫名的情緒,擾得他的心始終無法平靜。

  幾天下來,原本還算不惡的脾氣變得格外暴躁,別說是得成天亦步亦趨伺候著的楚若水,就連府中一干下人、丫環都給嚇壞了。

  楚若水不知他這股無名之氣究竟是打哪兒來的,只見他成天繃著一張快結冰似的臉,一身仿佛一觸即發的暴怒氣息,更是讓人退避三舍。

  但她可是二少爺的隨身丫環,哪躲得了他,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忍受他毫無來由的怒氣外,她別無他法——

  “蠢丫頭!還不快過來給本少爺鋪被,還愣在那做什麼?”一聲暴怒的狂吼驀然打斷她的冥想。

  “是——是——”

  原本個性已十分怯弱的楚若水,經過他幾天的折騰下來,更宛如驚弓之鳥。

  “瞧你笨手笨腳,真不知我娘是打哪兒找來你這種丫頭的!”瞥見她眼底的淚光,衛烜風的怒氣更是莫名的益加高漲。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氣的是什麼!

  一想到那天她不惜女子最注重的名節,以未嫁之身替他驅熱,甚至當他醒來發現她仍睜著載滿擔憂的眸,定定的望著他,而當時早已時過夜半三更。

  他不知道她究竟抱著他,睜眼等他退熱多久,只是當他醒來迎上她那雙釋然、寬慰的眼時,心竟被某種不知名的情緒狠狠撞了一下。

  至今,他對當時那一刹那的震悸仍難以釋懷,為了說服自己對她唯有厭惡,他刻意以憤怒來掩飾心底那股越來越難以控制的莫名情緒。
  只為了證明,對他來說——她只是個丫環!

  一個他高興放眼京城他就能找上百來個的卑賤丫環,但他卻隱約感覺的出來她身上那股讓人難以忽視的與眾不同,以及他心底隱隱不安的莫名情緒。

  “二少爺,您別氣了,當心病又——”

  “住嘴!”

  一提到“病”這個字眼,衛烜風宛如被踩住尾巴的野獸般,暴怒的跳了起來,一把攫住她的衣襟。

  “你只是名小小的丫環,誰准你如此蹈矩,管到我頭上來了?”他抵在她的鼻端,惡狠狠的朝她咆哮道。
  他不願想,更不願去提及那天她以身體替他驅熱之事,對他而言,那不啻是個恥辱,一個他衛烜風從不求人、欠人恩惠的奇恥大辱。

  “我——我不是管二少爺您——而是水兒有責任照顧您——”盯著眼前這個惡形惡狀的臉孔,楚若水幾乎嚇壞了。

  不只是這陣子以來他時好時壞的態度,更為了二少爺痛恨她的照顧感到納悶與不解。

  她做錯了什麼?她只是盡了身為婢僕的義務罷了,二少爺又何苦處處為難她呢?

  “說什麼責任,什麼替我解熱?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涕零、任你左右嗎?”衛烜風咬著牙,憤憤的低吼道。

  他可是京城人見人怕的惡二少,沒有人能擺佈、左右他,更何況是這麼一個小丫環。

  “二少爺!”楚若水聞言狠狠倒抽了口氣。“水兒替您解熱只因受了夫人的託付,從來不曾想過要二少爺的感激,也不敢左右您啊!”

  她不惜犧牲姑娘家最重要的清白,就只為了一句託付與責任?

  不知怎麼的,一想到那夜,那雙憂慮的清澈雙眸、溫柔馨軟的懷抱全是為了一句該死的責任,他的心底更是莫名擰得厲害。

  “你這該死的丫環!”

  瞪著她許久,他終於緩緩鬆開緊箍著手,只丟下又憤又恨的一句話,便遽然轉身離去。

  踉蹌了下,楚若水在越形模糊的眼中,只來得及見到消失在門邊的修長身影。

  又一次,楚若水哭得不能自己,只不過,這次在淚水中卻多了份心痛。


  幾天下來,為避免自己的出現再度觸怒他,楚若水總是刻意回避衛烜風,除了他的召喚外,她總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只讓“秦大夫”在風閣照顧他。
  但察覺她的刻意閃躲,衛烜風就越刻意刁難她,一整個早上衛烜風像是刻意懲罰她似的,恣意對她呼來喚去,非得逼出她眼中委屈的淚光方肯甘休。

  借著添茶水的機會,楚若水好不容易借機逃了出來,然而這一躲就是一個下午。

  雖然暫避至天雲閣中有桑心的安慰與抱不平,但那終究解決不了她的問題,也解除不了她的憂慮。

  日暮之際,楚若水深知無法再躲了,忐忑不安的她緊繃著心情,躡步走回風閣,孰知遠遠就聽見閣樓媔ヮ茪@陣劇烈的粗喘與嘶吼。

  不得了了,二少爺他又——

  她花容失色的驚喘一聲,提起裙擺三步並做兩步就往寢房堥R。

  一跑進房堙A果然雲帳半掩的錦榻上,已是一陣讓人心驚的天搖地動,在熟悉的低沉嘶吼聲中,還夾雜著女人細碎的喘息,聽來格外狂暴激烈,看來此日發病怕是不輕。

  她真是不該!登時,她不禁暗罵起自己。

  少爺可是有病在身的人,就算他再怎麼刁難她,她也不應丟下他不管,萬一他要發了病,有了什麼萬一,她怕是一輩子也良心難安的!

  站在激烈晃動的帷帳外,楚若水擔憂得走來走去,幾乎沒一刻能靜下心來,尤其是聽聞帳內傳來一聲比一聲還要高亢的呻吟、喘息,她的心簡直比捏在手堛漲蝔仍玩o還緊。

  但終究還是媕Y的“秦大夫”高明,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激烈的“病況”已逐漸穩定下來,惟剩平緩漸息的細喘,而後大汗淋漓、衣衫散亂的衛烜風便撥開雲帳跨下床來。

  瞥見她怔然杵在帳外,他不發一語的只拋給她一記白眼,便逕自在桌旁坐了下來,伸手就欲端起茶壺——

  “二少爺,讓水兒替您倒!”

  楚若水以少見的俐落接過了茶壺,迅速倒了杯水遞到他手邊。
  “嗯。”衛烜風莫測高深的瞥了她一眼,還是接過了茶杯。

  眼見豆大的汗水滿他的額際、髮鬢,她想也不想便抽出腰際的手絹,替他拭汗。

  “你這是做什麼?”衛烜風驚愕的遽然拂開她的手。

  “少爺您滿身是汗,不擦擦,可是會著涼的。”楚若水擔憂的望著他額際的汗水。

  “你這丫頭做好你的事就行了,不必來管我的事。”衛烜風不耐地拋給她一記警告。真是!從沒見過哪個丫頭像她這麼嘮叨的。

  “這怎麼成?夫人吩咐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顧少爺,更何況少爺身子不好,若不小心可是很容易又害病的。”

  “我身體不好?你究竟是打哪兒聽來的?”衛烜風遽然緊皺起兩道濃眉,狐疑的瞪著她。

  這丫頭成天說他病啊病的,他自個兒怎麼一點也不知道他何時害了病?!

  “二少爺,您別再逞強了,瞧您方才發病得厲害,弄得渾身大汗的。”她小心的指著他汗濕的額鬢,怯怯的說道。

  “發病?”衛烜風疑然糾起了兩道劍眉,瞧瞧她,又瞧瞧身後隱約能窺見女體的雲帳。“你這怪丫頭說的是什麼鬼話,我怎麼一點兒也聽不懂。”

  “爺,這丫頭說得沒錯,雙雙也覺得您病了哪——”

  氣氛正緊繃之際,雲帳內的女體無限慵懶的坐了起來,而後伸出織指撥開了雲帳,露出一張仍殘留歡愛痕跡的嫣紅臉蛋。

  “你胡說些什麼?”衛烜風不悅的斥道。

  “雙雙可沒胡說。”秦雙雙不畏他鐵青的俊臉,淫蕩的發出嬌笑。“您方才若不是發了狂病,又怎會把奴家給折騰得這個樣兒,瞧奴家這身上這些個紅印,不全都是您給弄的。”說著,還刻意挺起滿殷紅印子的雪白胸脯。
  楚若水自然不是傻瓜,看到眼前的情景,頓時她終於明白了一切——秦大夫所謂的“治病”,以及激烈搖晃的雲帳堻ㄛO在進行些什麼事!

  登時,楚若水的臉龐仿佛挨了一拳似的倏然刷白,她抖著唇看著秦雙雙那張騷浪的臉孔,以及衛烜風毫無表情的俊美臉孔,發覺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這種事明眼人隨即就能瞧出端倪來,偏偏她還天真的信以為真,不惜拉下臉四處找人討藥方、蹲在濃煙嗆人的火爐前替他熬藥。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被人給耍了!

  什麼女大夫,什麼身染重病,也只有像她這種傻瓜才會當真。
  輪流瞪著兩人,她木然的一步步的往後退,臉上滿是悲憤與羞愧,直到退至門邊,才倏然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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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搞什麼!

  衛烜風不敢置信的瞪著那個決然飛奔而去的纖細身影,心頭遽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氣。

  這怪丫頭又是發了什麼瘋?

  他本來就好端端,沒病沒痛的,怎聽聞雙雙幾句沒頭沒腦的話後,就像給人挖了塊肉似的跑了出去?

  再說,這丫環也恁是大膽,方才看他那是什麼眼神,區區一個下人,竟然敢擺臉色給主子看,活像他千該萬死似的!

  然而即使在心堳駡了千回,他卻怎麼也不願承認,她那悲憤的受傷眼神,該死的觸痛了他的心口。

  但,那只是憤怒罷了——他如此解釋著那種前所未有的異常情緒。

  “爺——”眼見程咬金走了,秦雙雙再度使出膩死人不償命的嬌嗔本事。“別理那怪丫頭!雙雙身子好冷哪,您來給雙雙一點溫暖嘛!”

  秦雙雙自朦朧的雲帳內伸出一雙修長、雪白的玉腿,邊以眼神挑逗他。

  看著眼前這幅活色生香的畫面,尋常男人早該按捺不住了,然而此刻衛烜風腦子堳o始終縈繞著那雙心碎的眸。

  他衛烜風是何等的人物,哪容得下一名小丫環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擺譜?沒有他的允許,她竟敢逕自跑走。

  不行,他得去教訓那不知輕重的丫環才行!

  冷眸一眯,他倏然起身理了下衣衫,而後緊隨著追了出去。

  “爺——爺——”秦雙雙刻意拖長了嬌嗲的嗓音叫喚道。

  然而無論她如何呼喚,卻仍喚不回衛烜風的腳步,直到他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秦雙雙才憤怒而又不甘的咬牙低咒。

  “可惡!”

  第一次,秦雙雙無往不利的撒嬌手段,對衛烜風失了效。


  她要回家——再也不要待在這堙A飽受欺淩與耍弄了!

  悲憤交加的奔出風閣,楚若水掩著臉,一頭就要往衛王府門外沖。

  進府之後,就算受到再大的委屈,她從沒想過離開,但如今,心底的痛讓她不顧一切的只想一走了之。

  “水兒,你上哪兒去?”

  孰知她才跑到後花園邊,便被一臉笑意的衛夫人喚住了。

  她遲疑了下,終究還是停下腳步,匆匆拭幹臉上的淚痕。

  “夫人,我要離開王府!”她回過身,用略帶哽咽的聲音堅定說道。

  “水兒,你怎麼哭了?”衛夫人驚見她泛紅的眼眶,以及淚痕猶存的臉蛋,不覺震驚。“而且好端端的,你為什麼突然要走?”

  “夫人騙了我。”一開口,委屈的淚再度湧上楚若水的眼底。

  “我騙了你?”衛夫人大驚失色,在心底暗呼聲糟。

  莫非她的西洋鏡給風兒那渾小子給拆穿了?一回神,她心急的再度忙追問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趕緊說給我聽。”

  “方才——”楚若水噙著淚,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的道出,說著,眼堛熔\卻不禁掉得更凶了。

  她不明白!為何她了心想報答夫人,盡力想照顧好二少爺,卻會遭如此以對。

  “水兒,乖!快別哭了。”衛夫人一見她哭得傷心,也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便忙將她擁進懷堙A輕聲安撫著她。

  “夫……夫人,水兒會把您的……衣裳弄髒的——”

  一見到衛夫人不分尊卑的舉動,楚若水登時慌得急忙想退開身子。

  “我這身衣裳哪比得上你的眼淚重要,不打緊!”

  衛夫人絲毫不以為件胸口一大片潮濕的印漬,卻仍忙著擦她臉上的淚。

  “水兒,真是對不住,我騙了你!”衛夫人愧疚的老實坦承道。

  “夫人,您為什麼——”楚若水怔怔的盯著衛夫人,實在想不透何以她為何要扯這樣的謊。

  “唉,還不都是為了風兒那渾小子!”衛夫人又歎又氣的搖搖頭。“我想,你定也耳聞了風兒那孩子風流放蕩的傳聞,也許是做娘的私心吧!我原想是巴望著你能借著伺候風兒的機會,好攏絡你們倆,說不定能就此收斂風兒的玩性,好好的定性成家,所以才故意這麼說,好讓你多費點心思,也讓風兒注意你。”

  “衛夫人,這城中多的是官家千金、名門閨女,也唯有她們才配得上二少爺,怎麼也不該挑上我這名小小的丫環呀!”

  “風兒風流浪蕩慣了,在這城中早已是聲名狼藉,哪個正經的姑娘敢靠近他一步?再說,我也絕非勢利淺薄之人,只要是我看上的好姑娘,就有資格當我衛王府的媳婦兒!”

  “謝謝夫人這麼看得起我,只是,水兒只盼能安安穩穩的在這做事,至於衛王府二少夫人的位責,水兒不敢妄想!”一股莫名冒起的淚霧,紮得楚若水眼底直發酸。

  “水兒,這怎麼是妄想呢?任誰也看得出來,你是個打著燈籠都沒得找的好姑娘,風兒那孩子防衛心強,只要假以時日,他一定會——”

  “夫人!請您不要逼水兒。”

  不待她說完,楚若水一屈膝,就這麼在衛夫人的跟前跪了下來。

  此刻她一顆心全懸在爹娘身上,哪有心思去想自己?

  “水兒,你——”

  看著眼前這個貌似柔弱,骨子堳o又出奇倔強的丫環,衛夫人難掩失落的輕喟了口氣。

  “也罷!算我們風兒沒福氣,你快起來吧!”
  “謝夫人、謝夫人!”她無比感激的再三磕頭道。

  眼前她只想好好的照顧爹娘,他人施與的過多恩惠,對她而言只是沉重的負擔,這輩子,她楚若水怕是做牛做馬也償不起。

  “別謝了!若真要論感激,我才要謝你哪!這些日子來你盡心盡力照顧風兒,我全看見了,這是答應給你的酬銀,辛苦你了!”

  衛夫人笑吟吟的將一錠金元寶塞進她手堙A只是誰也沒有注意到,園外一個高大的身影悄悄走近。

  “謝夫人,這是水兒應該做的——”楚若水不經意攤開手掌一看,不禁倒抽了口涼氣。“夫人!您給的太多了,明明說好是五十兩銀子的——”她急忙就想將元寶推回。

  “傻丫頭,瞧你就是這麼老實,讓人想不疼都不行!”衛夫人疼惜的瞅著她,再度將那錠元寶塞回她手堙G“這些個日子以來多虧你了,你做得很好,只不過,風兒那兒還是要你多花點心思了。”

  “夫人,你的意思是說,還要我回風閣?”楚若水沒有把握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了他暴烈的個性。

  “暫且得先委屈你了,你是個聰明的姑娘,相信該知道怎麼樣做。”

  衛夫人嘴上這麼撫慰著,實則心底還是多少存著能撮合兩人的希望。

  “夫人,您千萬別這麼說,您對水兒這麼好,只要是水兒能做的,絕不會賺累!”

  “好、好,我就知道沒有看錯人!”衛夫人疼惜的朝她笑著。

  看著衛夫人那張慈藹的笑臉,楚若水打定離開的決心頓時軟化了下來。

  衛夫人待她這麼好,縱使騙了她,但卻也絕非有心害她,況且眼前她爹娘也需要這筆銀子。

  在心底輕歎了口氣,她知道這回怕是走不成了!

  只是相談甚歡的兩人,始終都沒有注意到不遠處,一張陰驚而後盛怒的俊美臉孔。

  捧著那錠沉甸甸的元寶,楚若水欣喜的緩緩往風閣步去,暗自打算著明天一早就趕緊托人將銀子送回家去。

  爹娘要有了這筆銀子,不但請大夫抓藥不成問題,就連生活也能寬裕許多——

  “你可終於回來了!”

  懷著冥想步入風閣,一個森冷似冰的聲音遽然自耳邊響起,幾乎嚇掉她手堛獄子。

  楚若水飛快一轉頭,衛烜風那張半隱在黑暗中的臉孔,顯得陰鬱而駭人。

  “二少爺?您——您找水兒?”

  楚若水緊握著那錠金元寶,不知所措的盯著他,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我不知道,你竟這麼會演戲!”

  他咬著牙,自嘴媕膝X話來,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盛怒表情。“告訴我!除了五十兩銀子,我娘還用了什麼好處說服你一塊設計我?”

  “二——二少爺,您說什麼?水兒不明白——”楚若水下意識將手堛漱蜊_藏進衣袖,期期艾艾的說道。

  “不明白?你還敢跟我裝傻,嗯?”

  憤怒至極的衛烜風遽然沖到她跟前,暴怒的一把扳起她雪白的纖臂,一錠亮晃晃的金元寶就這麼從她的衣袖媞u落。

  兩人不約而同瞪著那錠沉實落地的銀子,一時之間,房內的空氣仿佛全被凍結了。

  “這是什麼?別告訴我這只是恰巧像錠金元寶的石子?”他俯身拾起那錠銀子,譏諷的勾起唇。

  “那……那是夫人給的。”看著那錠金元寶,楚若水竟不由得心虛的垂下頭。

  她不該拿的!

  為了讓爹娘的日子過得寬裕點,她卻仍貪心的收下了衛夫人給的金元寶,事實上,她該拿的只有五十兩銀子啊!

  然而她的心虛,卻讓衛烜風誤認她是默認了罪行,一股被惡意耍弄的憤怒,遽然翻騰而起。

  他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先是他娘大費周章的替他弄來一個小丫環,再來是這丫頭成天像個陰魂似的跟在他身邊打轉,一雙眼骨碌碌的轉著,像是打著什麼主意,這其中若不是有詭計,是什麼?

  “你說,銀子還能讓你做什麼?”他輕蔑的眯起眼,緊盯著她美麗卻蒼白的臉龐。“是不是只要有銀子,就能讓你做任何事,出賣自個兒的良心,嗯?”他憤怒的將元寶往地上扔。

  見狀,楚若水震懾得倏然倒抽了口氣,而後驚慌的撲到地上拾起元寶,緊緊擁在胸前。

  “我……我只是奉夫人之命來伺候二少爺,僅此而已,絕無其他意圖。”

  她緊捏著手心堛漱蜊_,直到那冷硬的突角幾乎嵌進她細嫩的掌肉。

  “只是奉命來伺候我?”聞言,衛烜風冷冷的扯起唇,不懷好意的瞅著她。“包括寸步不離的跟著我,拿我害病當藉口,煞有其事的費心熬藥、伺候,嗯?”

  “夫人好心收留我,讓進府當丫環,我只求盡心盡力回報夫人。”她微弱的辯駁道。

  “看不出來你這張小嘴倒挺厲害的,連這等冠冕堂皇的說詞都能編派出來。”陰鬱的眯起眼,他毫不放鬆地瞪視著她。“這普天之下有哪個丫環能拿五十兩銀子餉銀的?”

  衛烜風一步步的逼向她,幾乎想揭穿她那張偽裝荏弱、無邪的假面具。

  “這——”丫環一個月到底該拿多少銀子,她壓根一點也不清楚,她只知道,有了這五十兩銀子,她甚至願意替人做牛做馬。
  “怎麼!謊言說不下去了!你何不老實承認這根本就是你跟我娘設下的詭計。”他冷冷瞪著她,幽冷的眼中毫無一絲溫度。“沒想到你一個小小的丫環竟然如此工於心計,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霎時,他突然憶起他高熱昏睡那晚,這雙守候了他一夜,晶瑩清澈,無邪得令人揪心的眸,竟然全都只是個陰謀——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與心頭不明所以的擰痛讓他幾乎發狂。

  衛烜風陰鷙的瞪著她,尤其是她清澈的明眸中流露出的脆弱與無辜,更讓他有種莫名的怒意。

  “二少爺,我沒有——”在他透著陰冷的眸中,她的腳一軟,就這麼不濟事的癱坐在地。

  “我給你五百兩銀子!”

  陰鷙的緊盯著她許久,衛烜風突然冷冷的開口道。

  “什麼?”楚若水受到驚嚇的遽然抬起頭來。

  “你不是要銀子嗎?我可以給你五百兩銀子,只要你立刻收拾包袱離開我衛王府。”他受夠了他娘鬼祟的計謀,以及這陰魂不散的小丫環!

  “不,我不能!”契約上寫得清清楚楚,她無論如何都得遵守兩年賣身約定,不能悔約。

  “你——”一股狂肆的怒氣幾欲發作,然而他深吸了口氣,硬是壓下急欲發作的憤怒。

  “嫌太少是嗎?沒關係,我衛烜風做人向來大方,我給你一千兩,怎麼樣?”他扯出一抹慵懶的冷笑,等著看她露出貪婪的真面目。

  聞言,她驚然的倒抽了口氣,隨即眼底卻升起了一股受辱的怒氣。

  “我不要您的銀子,我只要在王府媕Y做完兩年丫環的活,拿我該拿取的銀子,一文錢也不會多貪。”她傲然的別過頭,堅決說道。

  “丫頭,你可得想清楚啊!一千兩對你們這種窮苦人家來說,該是一輩子也賺不到的數目吧?你若再拿喬,小心一毛錢也拿不到。”雖然掛著淺笑,然而衛烜風的眼底卻滿含嚴厲的警告。

  “二少爺,我想得已經很清楚了,我既不會拿您的銀子,也不會離開衛王府的。”衛夫人待她恩重如山,說什麼她也不能當個忘恩背信之人。

  “想不到,你的胃口竟然大到連一千兩銀子也無法打動你的心。”他冷冷的吐出一句話,而後憤怒的遽然一把捏住她細嫩的下巴質問道:

  “告訴我,我娘用了什麼豐厚的條件要你做這件事?萬兩黃金?還是衛王府二少奶奶的位置?”

  “不,二少爺!夫人什麼也沒有給水兒,這些水兒更從來不敢妄想!”楚若水急忙辯道,幾乎被他強大的手勁給逼出了淚。
  “嘴婸﹞ㄣ惘k想,卻比誰都還緊巴著我衛王府不放啊!”他眯起黑眸,看著她美麗的臉龐逐漸在他的掌下變形、扭曲——

  毫無預警的,一道晶瑩的淚水沿著她緊閉著雙眸緩緩滑下,猛然震住了他。

  這包藏禍心的女人,被識破了詭計,竟不喊、不叫也不哀求,卻只是掉眼淚?

  刹那間,衛烜風被深埋在這副柔弱身軀下的固執給觸痛了心,直到另一股被欺騙的憤怒宛如狂濤翻湧而起。

  天底下沒有人膽敢設計他衛烜風,而這名小丫環竟然膽敢犯上他,他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的。
  “別以為這區區幾滴眼淚我就會饒過你,你不走,我也不會讓你在衛王府好過的!”

  狠狠撂下一句警告,衛烜風倏然轉身大步而去。

  而身後早已嚇得兩腿發軟的楚若水,再也支援不住的癱坐在地。


  衛烜風一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被欺騙與設計的怒,他徹底而殘酷的報復在楚若水身上。

  有他娘的袒護,他知道自己動不了她,但只要一出了他娘的視線,他總會刻意挑她毛病、成天找她的碴。

  知道她生性羞怯、易驚,卻偏愛當著她的面與秦雙雙狂放的交歡,每每一見到這畫面,楚若水一張小臉總會難堪的倏然漲紅,而後倉皇失措的逃出房去。

  他無所不用其極的使計作弄她,打定了主意要逼走她。

  他無法忍受一張虛偽的臉孔,成天在他眼前晃著,尤其知道她的噓寒問暖,只是虛情假意、全是她與他娘串的謀,更讓他心埵頂﹞ㄔX的不舒坦。

  他要她知道——天底下沒有人敢設計他衛烜風!

  他的眼終日追逐著她的身影,千方百計想從她身上討回被欺耍的屈辱。

  然而在城中向來有“笑面虎”之稱,惡名昭彰、善使小計的他,卻始終想不出一個以牙還牙的計謀。

  他該叫她做盡一切他所看得到、想得到的一切繁瑣雜務,也該竭盡所能的屈辱她僅存的尊嚴,讓她明白,在這個府邸堙A誰才是發號施令、主宰一切的人。

  然而他始終不願承認的是,一思及她那張驚惶無措的清麗臉龐,他竟會該死的心軟,遲遲下不了手。

  幾天下來,他竟不戰而敗,只得成天往外頭跑,好避開那張荏弱的臉龐,只是,他怎麼也料想不到的是,這天提早回府的他竟會撞見這一幕。
  “你這是在做什麼?”

  衛烜風看著眼前趴在濕漉漉的地上,操動雙臂奮力刷洗的纖弱身影,咬牙問道。

  “我……我在刷地。”楚若水縮著頸子怯怯的說道,生怕惹惱了他。

  “刷地?既然我娘都說除了伺候我,你什麼事都不必做了,有我娘這個王牌給你撐腰,你做這些給誰看?”衛烜風盯著她,譏諷道。

  “我沒有!是……是……”

  衛烜風的目光隨著她怯懦的視線往一邊投去,只見秦雙雙坐立不安,一副作賊心虛的表情。
  “好嘛!是我叫她做的,誰叫這臭丫頭成天好吃懶做,我才罰她的。”

  禁不住他淩厲的眼神,秦雙雙嘟起嘴,不情願的承認道。

  “你若敢再叫聲臭丫頭,我就扯爛你的嘴!”衛烜風面無表情的盯著她,冷冷威脅道。

  秦雙雙登時趕緊捂起塗得鮮紅的嘴,噤若寒蟬,半天不敢吭一聲。

  衛烜風的目光觸及楚若水濕透狼狽的一身,以及明顯紅腫的雙手,一股無邊的怒氣遽然自心底升起。

  “滾出去!”
  他極度壓抑的自嘴埵R出森冷無比的一句話。

  此話一出,楚若水驚愕得倏然倒抽一口氣,一旁的秦雙雙登時更是得意的插起腰,尖著嗓子嚷道:“聽見了沒?爺叫你滾出去——”

  “我是叫‘你’滾出去!”衛烜風轉過頭,冷冷盯著秦雙雙。

  “什……什麼?”秦雙雙絕豔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爺!您不會是說真的吧?您竟然為了這臭——呃,水兒,要趕我出去?而且您不也想盡辦法要趕走她,雙雙只是助您一臂之力啊!”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無辜哭訴道。
  “要不要趕走她是我的事,而我的事還用不著你來插手。”

  一反平日的輕挑浪蕩,他此時陰鷙、冷酷的模樣,看來格外令人心驚。

  “爺——”腳一軟,秦雙雙倉皇的就這麼在他跟前跪了下來。“全是雙雙不好,雙雙不該亂說話,惹爺不高興!您若生氣大可罰雙雙,千萬別趕雙啊!”她神情悽楚的緊抓著衛烜風的衣擺,苦苦哀求道。

  “罰你!”衛烜風一臉莫測高深的挑起眉。

  “是啊!”秦雙雙忙不迭的直點頭。“看是為您槌背、捏腿,在身邊伺候您,雙雙都願意做。”

  “那好!從今以後,你就接下水兒工作,負責替我清掃寢房,洗衣、備食,還有,這風閣怕是你也不適合再住了,我看你就搬到偏苑的下人房——”

  “我不要!”聞言,面色死白的秦雙雙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我……我才不要待在那種鬼地方,我要離開!”說罷,連平素衛烜風賞賜的一干細軟都無暇收拾,便連滾帶爬的跑出門去。

  一旁的楚若水見了這一幕,只有瞠目結舌的份,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一如水兒的錯愕,此刻衛烜風也是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怒氣給震懾住了。

  他不明白的是,為何宣稱要極力折磨她,讓她在衛王府待不下去的自己,竟會無法忍受見到秦雙雙對她惡意的欺淩與指使?

  甚至憤怒到不惜趕走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心疼?

  一轉頭,驚見楚若水那雙滿是錯愕不解的水眸,一股不知所以,卻急欲掩飾失常的衝動,讓他一伸手就將她扯進懷中。















第六章
“都是你!既然趕走了我暖床的女人,我就拿你代替。”

  不待她開口,他狂暴的俯身噙住了她唇瓣,然而才一嘗到她帶有處子芳甜的唇瓣,倏然就被她那雙出奇甜美的唇給牢牢吸引。

  宛如品嘗上好的珍釀般,他輾轉吸吮、舔舐,直到被他掠奪的唇瓣宛如盛開的牡丹般嬌豔殷紅。

  她是個該死的女人!

  衛烜風蹂躪著她馨軟的唇,邊狠狠的暗咒道。

  她不但有顆該死包藏陰謀的禍心,更有著該死甜美的雙唇,以及該死清澈的無邪水眸。

  他是個流連花叢的浪蕩子,他愛豔麗騷浪、成熟世故的女人,那種能讓他徹底發洩欲望,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女人。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這個羞怯易驚,顯然是處子的小丫環,竟然會勾起他前所未有的洶湧欲望!
  “二少爺——求您別這樣——”

  他的狂暴駭著了她,她雙手緊抵著他壯碩的胸膛,宛如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綿兔,只能無力的哀求。

  “別怎樣?我衛烜風想要的東西從沒失過手,尤其是女人!”他喘著氣,在她唇邊喑啞的嘶吼道。

  他是衛王府堂堂的二少爺,更是名聞京師的惡二少,對他而言,天底下只有他不想要,絕對沒有他要不到的東西!

  “二少——”

  倉皇眨著淚眼,楚若水才一張口,便再度被衛烜風霸氣的唇給攫住,在他熟練的掠奪、撩撥下,她幾乎無法喘息。

  嘗夠了她的柔軟與甜美,他需索的唇一路沿著她雪白細緻的頸項而下,舔舐著她綿密滑嫩的雪肌,一手更霸氣的扯開她的衣襟,大掌毫不猶豫地罩住她豐盈、柔軟的椒乳。

  掌心媔ヮ茯X軟的觸感與溫暖,猛然震悸住了他。

  怪哉!

  向來偏愛嬌豔、豐滿女子的他,竟對於眼前這副過於纖細、嬌柔的身子興起了莫大的興趣。

  不可諱言的,她確實有副勻稱、完美的身子,但她顯然過於嬌弱、也太過於生澀,按理說,這樣的女人只會讓他倍感無趣與乏味——

  然而,眼前這副散發著處子馨香的胴體,以及緊貼在他胸前的曼妙曲線,所勾起的莫大欲望,卻讓他幾乎失去控制。

  他要她!

  他清楚的知道,唯有得到她的身子,他越來越難以自製的失常才能獲得解脫。

  他的唇沿著她在月牙色抹胸下,若隱若現的乳溝來回遊移,複以滾燙的舌描繪著她形狀完美的酥胸邊緣。

  若有似無的挑逗、撩撥,讓楚若水既驚又怕,從未見識情欲的她,驚見他眼中深沉、濃烈的欲望,以及渾身宛如被激怒的狂獸般,狂猛暴烈的掠奪氣息,更是驚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求您——放過水兒——”

  楚若水顫抖得一句話幾乎說不完整,雙手也拼命遮掩、推拒著。

  然而面對冷酷、邪佞的衛烜風,她輕易就被他一手制住,緊箍住她纖細的雙腕,迫使她的身子更加的緊貼住他。

  “我要你,全天下,沒有一個人敢,也沒有人能對我說聲‘不’,尤其是你這小小丫環!”他眯起黑眸,盯著她驚惶的絕美臉蛋,一字一句清楚無比的說道。

  “再說,既是你趕走了我的女人,理該償罪的你,卻又在這扮出一臉無辜,你說,我該不該多給你施加些懲罰呢?”他低頭在她耳邊呼著熱氣,邪佞的笑道。

  “水兒不是故意的——”

  雖然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楚若水仍是驚惶得渾身一陣戰慄。

  “不是故意的,嗯?”

  衛烜風在她耳邊懶洋洋的低笑,而後邪佞的以舌舔舐著她小巧的耳廓,撩撥得她心驚膽跳。

  至此,她終於見識到京城惡二少的邪氣與奸佞,遠超她所能想像,甚至到了令人膽戰心寒的地步。

  “二少爺——別這樣——”

  任由她扭躲著身子,衛烜風的唇舌仍邪惡的往頸背而下,而後趁她不注意之際,以牙咬開她抹胸的系帶……

  感覺到她劇烈顫抖的身子,衛烜風扯開唇邪佞的笑了。

  處在征服掠奪,與享受她恐懼的快感中,他有著一掃多日來陰霾的暢快淋漓。

  這小丫環小看了他的無情跟冷酷,也輕忽了他的決心,莫說她扮出驚恐的模樣欲博取他的同情,就算是此刻她暈厥在他眼前,他也絕不會心軟。

  她抖得宛如風中的柳絮,眼底驚惶的淚珠,晶瑩、澄澈得宛如潔白無瑕的上好珍珠,讓人心疼得不忍冒犯。

  他怔然盯著她垂淚的雙眸,手就這麼無力的自她身上鬆開,而後踉蹌著跌退數步,狠狠被她清澈的淚給灼痛了胸口。

  “別以為區區幾滴眼淚,就能威脅我!”他咬著牙,惡狠狠的嘶吼道。

  他有著邪佞、狡獪的昭彰惡名,更是京師上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衛王府惡二少,沒有人敢、也沒有人能威脅得了他,更不會為了區區一名小丫環的眼淚而心軟——

  但見鬼的!

  心頭那股莫名的擰痛與遲疑是怎麼回事?

  楚若水緊抓著淩亂不整的衣衫,自朦朧的淚眼望著他。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咬著唇,極力想壓抑即將出口的低泣。“我要的不多,只求能有些勉強糊口的銀子而已,如此而已啊——”

  眯眼瞪著她悽楚的臉龐,眼中霎時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一雙置於身側的手更不覺已緊握成拳,許久之後才遽然轉身大步而去。

  偌大的風閣遽然沉寂下來,而持續在閣內中回蕩的,是一聲聲心碎的低泣。


  與楚若水間陷入的僵局,讓衛烜風宛如一隻被囚入牢籠的狂獅,終日陰鬱、焦躁莫名。

  別說是府中一干遭受池魚之殃的下人,就連衛家的兩兄弟也感受到這股異常的氣氛,忍不住前來一探究竟了。

  “我說二弟,你最近是怎麼回事?成天板著張臭臉,府中上下也被你攪得像是戰場似的雞犬不寧。”衛天雲看著近來舉止反常的二弟,忍不住開口叨念道。

  “大哥,別說我了,倒是你還是趕緊想辦法把那窮酸丫頭給趕出去要緊!”

  衛烜風糾著眉峰,不耐的朝他丟來一個多管閒事的眼神。

  大哥以奪寶之名硬是將桑心那丫頭帶回府中,甚至還不惜娶她進門,怎知大哥夢寐以求的紫翡戒環早已到手,卻遲遲不見她將那伶牙俐齒的臭丫頭攆出府去。

  雖然大哥嘴硬不說,但明眼人只消瞧一眼他那副心神不寧的蠢樣,就知道他八成給女人迷住了。

  但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向來冷酷、果斷的大哥,竟然會對女人這種俗不可耐的東西著了迷?

  也不知大哥是著了什麼魔,竟被那臭丫頭給迷上,這讓向來頗崇敬大哥的他,不禁也對他感到不齒。

  “你這是什麼口氣?心兒如今可是你們的大嫂,你起碼還得敬她幾分,”向來冷靜的衛天雲一提及桑心,臉色可開始難看了。“再說,你又何嘗好到哪兒去?還不是被個小丫環給搞得心神大亂,你就少在這五十步笑百步了!”“笑話!我衛烜風是何等的人物,會被區區一個臭丫環給影響?”聞言,衛值風倏然激烈的跳起反駁道。

  “你別嘴硬了!你的一舉一動這府中有誰不清楚?休說是為了秦雙雙欺淩水兒那丫頭讓你大發雷霆,甚至還不惜趕走了她——”衛天雲用一雙了然的冷眸瞅著他。

  “我會是為了那奧丫環才有鬼,我是玩膩了秦雙雙才把她逐出府去的。”

  衛天雲那仿佛要將人看穿的眼神激怒了他,他像只被激怒的惡犬似的,跳起來就狠狠的反咬他一口。

  “倒是大哥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奪寶,但誰不知自從桑心進府之後,你就像個唯恐東西摔壞的孩童一樣,一雙眼成天跟在她後頭打轉,簡直是大大辱沒了咱們京城惡少的名號!”衛烜風毫不留情的批評道。

  “我沒有跟在她後頭打轉,我是為了找尋時機趕她出府——”頓時,衛天雲的臉色難堪的一陣青白交錯。

  “為了找尋時機趕她出府?我看大哥,你就乾脆地了承認自己被愛情那無用的東西給糊了腦袋吧!”

  “你——你又好到哪兒去了?”衛天雲一時惱羞成怒,也不禁反諷起他道。“瞧瞧你自己還不為了個小丫環變得陰陽怪氣,說是討厭水兒,還成天冷著張臭臉,兩顆眼珠子卻老跟著後頭轉,就連最愛的尋花問柳也興致缺缺,你要說沒事,有誰信?”

  “我是暫時沒興致出門,跟那臭丫環沒係——”

  “嘴硬!”

  “你——”

  兩個在城中讓人聞風喪膽、避之唯恐不及的大男人,竟然就像三歲孩童一樣,誰也不讓誰的吵了起來。

  倒是一旁的衛昊陽,始終冷眼旁觀,看著兩個大男人上演這場口舌之爭的鬧劇。

  瞧這兩個他向來還算敬重的兄長,竟然像兩隻毫無理智的惡狗一般,緊咬著對方的弱點不放,看得他是又又惱。

  “看兩個全給女人弄擰了腦袋的男人吵架,真是乏味至極!”

  厭煩的丟下一句話,衛昊陽便逕自轉身走出煩風閣,留下頓時張口結舌的兩人。

  兩人對望了一眼,恍然發現,原來,他們都錯估了這個沉默寡言的麼弟,竟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冷酷與無情。

  而他們又是在何時,不知不覺軟化了那顆冷酷、無情的心腸?


  在府中籠罩在這一片僵滯、詭奇的氣氛下,這天午後,衛王府中竟然來了個意外的訪客。

  衛烜風獲下人通報,一進大廳才發現竟是張久違不見的臉孔。

  “稀客啊,冷左司——不!現在我該稱您一聲冷丞相了!”衛烜風噙著抹笑一派閒適的落座,一臉莫測高深的打量他。“別來無恙啊!看樣子,您近來過得還不錯。”

  “冷某有如今的局面,全承蒙衛二公子的鼎力幫忙。”冷群扯著笑,客套的說道。

  雖然現今他已是堂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但不知何故,在氣定神閑的衛烜風跟前,他的氣勢就是差了一截。

  “今日到我府中來,不會只是為了來說這些客套話吧?”衛烜風冷眼眸著他道。
  如今他已是位高權重的一國丞相,還想做什麼,難不成他還妄想當皇帝不成?!

  衛烜風冷眼看著冷群那張過於殷勤、討好的笑臉,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老狐狸面具下的勃勃野心。

  “衛二公子果然不是泛泛之輩,事實上,冷某今日前來,一來,是為了向衛二公子在皇上面前大力舉薦之勞致謝,二來嘛,冷某據聞,衛二公子身邊有個花容月貌、國色天香的丫環,冷某故而前來一窺芳容。”

  “冷丞相您言下之意,就是對這丫環有興趣,希望我將這丫環送給丞相您?!”若非有利可圖,冷群這老狐狸又怎會不辭辛勞的前來?

“這——哈哈哈——衛二公子果然是快人快語!”冷群登時怔了下,而後遽然仰頭大笑起來,“這衛王府中婢僕成群,若真如衛二公子所言將這丫頭送給冷某,應該也算不得什麼吧?!”他斜睨著他試探道。

  衛烜風望著他那張老謀深算的臉孔,一把無名之火遽然熊熊冒了起來。

  這只貪得無饜的老狐狸,竟然連他衛烜風的隨侍丫環都敢打主意,那副狂妄、囂張的模樣,那聲“請”,壓根就是變相的脅迫,全然沒把他放在眼堙C

  再說,這冷群性好女色在京師上下是出了名的,將清白的姑娘送到他手上,豈不是羊入虎口?

  “您這可是在脅迫我?”衛烜風怒視著他。
  “不,冷某不敢!冷某只是說笑、說笑罷了,還望衛二公子息怒。”

  瞪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虛偽臉孔,衛烜風是又氣又怒,然而心念一轉,卻又有了另一種念頭。

  這冷群雖然狂妄可惡,但水兒這丫環敢欺耍他,搞得他終日心神不寧,還讓他頻遭大哥、三弟的譏諷。

  今日,有這大好機會,看他不把她送給這只老狐狸,讓她明白,自己的命運是操縱在誰的手堙A他就枉稱了邪佞無情惡二少的名號。

  悠然扯開一抹笑,他閒適的再度開口,語氣中已全無火氣。

  “不!承蒙冷丞相賞光,今日特意前來府中看本公子的賤婢,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衛烜風莫測高深的一笑,隨即轉頭朝一旁的僕役吩咐道:“衛元,去喚水兒到前廳來!”

  “是,二少爺!”衛元愣了下,才急忙轉身而去。

  冷群挑起眉,審視著一臉莫測高深,令人捉摸不定的衛烜風,暗自揣測著他前後態度丕變,究竟葫蘆婼瑼漪O什麼藥?

  偌大的大廳堙A再度恢復原有的寧靜,唯有衛烜風與冷群相互以眼神揣度著對方腦子堨斯菑偵禰D意。

“二少爺,水兒來了!”不多時,衛元又匆匆回來了。
  “二——二少爺,您找水兒?”

  楚若水低著頭,怯怯的躲在衛元的身後,實在害怕再見到那雙暴怒、陰鬱難測的黑眸。

  自從那日二少爺暴怒的離去後,足足有一旬日,二少爺對她不理不睬、視若無睹,怎今日會突然找她到大廳來?

  “嗯,今日我有個朋友特地到府中來,要見見你。你到這兒來,好讓他仔細看個清楚,若我這朋友還看得中意的話,說不定,你就能飛上枝頭作鳳凰,當上他的寵妾,再也用不著在這幹苦活兒了。”衛烜風噙著抹幸災樂禍的笑容,冷眼瞅著她道。
  “二少爺!”聞言,楚若水遽然抬起頭,狠狠倒抽了口氣。
  他要把她送給別人?

  登時,楚若水的胸口擰疼得幾乎淌下淚來。

  “瞧你高興的,冷丞相都還沒開口哪!”衛烜風惡意曲解她眼中的震驚,冷言譏諷道。

  “冷丞相?”直到此刻,楚若水才終於察覺,一名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觸及一名服儀不凡的男子,整個人有如遭雷殛似的震懾住了。

  冷群!那個害她家破人亡的禍首?

  她從來沒想到,這輩子還會有再看到這個害她楚家分崩離散的兇手的一天!

  一股極度的恨意在心底翻湧而起。

  往日種種不堪的畫面,也頓時在她腦海堣@一掠過。

  她忘不了事發那日,他是如何氣焰高張、囂張跋扈的闖進她楚府,極盡所能的摧毀、搜刮府中的一切。

  更忘不了他爹為了保全她楚家的傳家之物,不惜跪地哀求他網開一面,卻又是如何遭受他無情屈辱與欺淩,以至於還來不及走出空無一物的府邸,就已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而頹然倒下。

  一股深沉的恨意在眼中激烈翻騰,全然沒有察覺她目不轉睛瞪著冷群的失常,讓一旁的衛烜風有多錯愕。

  他以為這向來怯懦的小丫環會恐懼得渾身發抖,哭求著他大發慈悲,別將她送給人——

  然而她沒有恐懼、沒有平時的怯懦,只是一動也不動的盯著冷群,久到他幾乎以為她是被他給迷住了。

  “水兒,莫非你真想當冷丞相的寵妾?”衛烜風危險的盯著她道。

  在看到楚若水的那一刹那,冷群眼中亦閃過一抹驚愕,而後迅速恢復平靜。

  想不到,原來眾人口中所說的絕世丫環,竟會是楚那頑固老傢伙的女兒。

  “二公子說笑了,這丫頭怕是被我這相貌給嚇住了,又怎會願意跟著我這老頭子呢?”

  冷群垂涎的緊盯著楚若水姣美的容顏,以及玲瓏有致的曼妙身段,暗自懊惱著自己當時怎麼會沒有挖到這顆蒙塵的珍珠,白白錯失了個坐擁美人的機會。

  “這倒是!水兒這丫頭向來沒用,個性又怯弱,定是不肯——”

  “不!”突然間,楚若水自緊抿的唇間吐出一句話。“若二少爺首肯,我願意跟隨冷丞相。”無論付出何種代價,她定要向他討回爹娘所受的冤屈。

  此言一出,果然把一旁的兩人全都駭住了。

  衛烜風急中有怒的瞪著楚若水那張堅定、毫不畏懼的臉龐,發現自己似乎錯估了她。

  原來,在那張荏弱的臉蛋下,有著的,是顆貪婪而急欲攀龍附鳳的虛榮野心。

  他以為他能以此事作為威脅,讓她清楚明白她只是他手上的一顆棋子,她的來去與命運也全掌握在他的手堙C

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猛然發現他竟算錯了整個棋局。

  但他可是衛烜風啊!他怎麼會輸呢?!

“很抱歉!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打算把你送給任何人。”

恨恨的瞪視著她好半晌,衛烜風終於冷冷的吐出一句話。

  “二少爺!”楚若水驚喘了聲,轉頭望向一臉寒霜的衛烜風。“求您!我願意跟隨冷丞相,水兒不敢妄想寵妾之位,只希望能跟隨冷丞相左右——”

“你就這麼巴不得離開我身邊,好爬上枝頭作鳳凰嗎?”他咬牙說道。

“二少爺,我——”楚若水急忙想辯解,眼前卻悠然浮現她爹娘愁苦的臉孔。“是的!”一咬牙,她別開臉決然的點頭道。
冷群陰沉的挑起眉審視著她半晌,不覺陷入了沉思。

  雖然她是死對頭楚的女兒,但那老傢伙如今已成半廢之人,威脅不了他,而這丫頭倒也長得頗勾人心,他毫不介意將這個死對頭之女收納為後府寵妾。

  冷群奸邪的勾唇一笑,緩緩開口道:

“衛二公子,既然水兒姑娘願意跟著冷某,您不妨就高抬貴手,把她給——”

  “休想!”衛烜風惡狠狠的咆哮道:“只要有我衛烜風在的一天,我就不會把她送給任何人!冷丞相,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衛元,送客!”

  “丞相大人——請——”衛元戰戰兢兢的對著冷群鞠躬哈腰道。

  “衛二公子——”衛烜風的不賞臉,讓冷群惱怒不已。“哼!”冷哼一聲,他憤而一甩袖,便領著大批隨從而去。楚若水緊隨著那個狂妄的身影飛奔至門邊,憤恨交加的看著把她楚家分崩離散的劊子手,大搖大擺的消失在她眼前。

  身後的衛烜風待冷群的身影一消失在大門邊,隨即一個大步,上前擒住了楚若水的纖腕,粗暴的將她壓向牆邊。

  “這麼好一個攀龍附鳳的機會被我破壞,覺得可惜、依依不捨是不?”

  “我沒有!”這不是背叛,而是復仇,但,他又怎麼會懂?!

  既然無法解釋,她索性別過頭,以沉默回應他的憤怒。

  “怎麼?敢做卻不敢承認?”他毫不憐惜地捏住她美麗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來清楚面對他的憤怒。“天底下,沒有人敢背叛我衛烜風,而你,是第一個!”他咬著牙,怒聲嘶吼道。

  天底下,也唯有她敢無視于他衛烜風存在。

  “哼!我今天就要了你的身子,看看你這小小丫環,還能不能迷住外頭的男人。”他既憤怒而又不甘的威脅道。

  “我會恨你!”

  她直勾勾的瞪著他,眼中有著少見的堅毅與怨忿。

  眯起眼,審視著她美麗卻又倔強的臉龐,向來從不曾軟化的決心,又再度潰散。

  頹然鬆開緊箍的大掌,他一步步的往後退,而後遽然轉身大步離去。

生平第一次,他竟屈服於一個傷不了身的“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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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毫無預兆之下,當天夜晚,楚若水偷偷離開了衛王府。

  沒有留下隻字片語,只帶了幾件來時的簡單衣物離開,輕巧得連守門的侍衛都沒有發現。
  始終處心積慮想趕她出王府的衛烜風,一得知她竟趁夜逃出府的事後,竟然震驚、錯愕得幾乎無法思考。

  她走了?!

  刹那的錯愕與空白,掏空了他所有的思緒。

  之前他竭盡所能、無所不用其極的使計想趕走她,如今她終於離開王府,這不正順遂了他的意,怎麼他的胸口會莫名的抽痛起來,整個人難受得幾乎發狂?

  怎麼回事——有誰能來告訴他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他衛烜風的面前,沒有他的准許,沒有人能這麼狂妄的說來就來、說去就去——他勉強替自己找到了藉口!

  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為什麼離開?只是,一大早,得知楚若水離開的消息,衛夫人就馬上趕到風閣瞭解原委,坐立不安的模樣比誰都還要緊張。

  “這水兒究竟是怎麼了,怎會不告而別,就這麼走了呢?”水兒可是她最中意的丫環,原本還打算給她當媳婦的,這下一切心血都泡湯了。

  “娘,我看,水兒的個性絕不是那種忘信背義的人,肯定是受了什麼委屈,她忍無可忍之下,才會私自離府的。”

  向來維護楚若水的桑心,也不時以冷眼瞟向衛烜風,忍不住暗喻道。

  “受了委屈?別說我對這丫頭推心置腹的,怎還會有人給她委屈受呢?”衛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看這天底下就有些狼心狗肺的人,就特別喜歡折磨人,給人委屈受哪!”桑心意有所指的瞟著衛烜風暗喻道。

  “我看你們都別瞎猜,或許水兒有什麼苦衷也說不定,趕明兒個我就托人找去,你們就別擔心了。”

  一旁的衛天雲見兩人憂心伸伸的模樣,忍不住出口安慰道。

  說起水兒這個極討她喜歡的丫頭,就這麼一聲不響的突然走了,衛夫人可有滿肚子掩不住的惆悵了。

  “唉!水兒這丫頭可是我特意請人在城塈鋮茠漫h娘,原先巴望著她能給風兒這孩子當媳婦兒,好定定玩性,雖然我是自私了些,始終瞞著水丫頭跟風兒,沒把實情告訴他們,但一心盼的,還不就是風兒這渾小子能趕快找個好姑娘定下來,可如今——唉!”

  衛夫人看了看始終冷著臉、不言不語的衛烜風,又看看大門忍不住又歎了口大氣。

  聞言,衛烜風震驚的遽然抬起頭,望向衛夫人。

  原來——水兒是真的不知情,而不是如同他所想的,是與他娘串謀,意圖設計、欺耍他!

  他怔然望著他娘難掩悵然的臉龐,失神了好一會兒,直到另一股因楚若水不告而別的憤怒,熊熊升起。

  就算是她沒有與他娘串謀設計他,但她貪圖榮華富貴,愛慕虛榮卻是事實。

  雖然府中上下全都不知她的去向,但衛烜風清楚的知道,急欲攀上榮華富貴的她定是去了丞相府,

  衛烜風暗自對自己起誓,他定會抓回她,然後狠狠的折磨她,再把她關進鐵籠子堙A落上好幾大把鋼鎖,看她敢不敢再如此視他如無物的自由來去?

  “風兒,你倒是說句話啊!水兒好歹也是侍候你的丫頭,人家不常說,見面三分情嗎?更何況水兒跟在你身邊這麼久,你也該說句話呀!”見兒子始終冷漠不語,衛夫人不滿的嘀咕起來了。

  “無論她躲到哪兒,我都會把她抓回來的。”他自牙縫媕膝X話來。

  他的話,讓一旁的三人,話聲戛然而止,錯愕不已的瞪著他看。

  眼前這個一臉憤恨不甘,真的是那個向來遊戲人間,對任何事都漫不經心的衛烜風嗎?

  無視於一旁幾人錯愕的表情,衛烜風瞪著門外,心中已暗自起誓。

  天底下沒有人敢背叛他衛烜風,而給了她一次機會,並不代表他還會再任由她放肆第二次。
  無論天涯海角,他都會把她揪出來——不擇一切手段!


  萬物靜寂、冷風蕭瑟的冬夜,陣陣的冷風將紙窗吹得吱嘎作響,卻也刮得端坐房內的楚若水,豎起一身雞皮疙瘩。

  身著一身單薄的薄紗衫裙的楚若水,惶然不安的不時望向緊閉的大門,一手也不時摸摸藏在腰間的短刃,確定它還安好無恙的放在腰間。

  今天,她定要為她爹、以及分崩離散的楚家報仇!

  自從昨天在府中驚見害慘她一家的劊子手冷群後,她的心情就始終無法平靜,每每一閉上眼,就會見到他爹頹然、蒼老的模樣,以及她娘愁苦落淚的臉龐。

  一整個晚上!她輾轉反側始終無法成眠,自小她便是被爹娘捧在掌心上的千金小姐,除了比一般深閨千金還略懂的琴棋書畫外,她根本不知人間疾苦。

  直到了心排除異己的冷群,一步步的在皇上面前說盡她爹的讒言,從她爹緊鎖著眉頭、抑鬱不展,一直到事發那日,她楚家偌大的府邸被抄得精光、奴僕散盡,她跟爹娘三人就這麼一無所有的流落街頭。

  也是在事後,她才終於知道,冷群在朝中積極排除異己、鞏固勢力,在朝幾年已從一名小小的左司郎中當上了丞相之位,為人好佞冷血、心機深沉,且生活可說是酒池肉林、荒淫無道。

  她從不為自己坎坷的境遇感到委屈,卻只是為了她爹娘平白所遭受的冤屈與苦難抱不平。

  於是她狠下決定要以獻身為名接近冷群,好伺機殺了他,除了平復她爹娘所受的冤苦,也為百姓除一大害。

  從昨天他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冷群對她極有興趣,所以她昨晚連夜收拾了簡單的包袱,便匆匆逃離了衛王府。

  坐在丞相府的廊簷下一夜,一大早,她請開門的侍衛代為傳達要見冷群,不多時,便被冷群以慎重的迎賓之禮迎入大廳。
  她怎麼也不會忘記冷群在聽聞她自願獻身侍候,他那貪婪色欲的眼神。而休息了大半天,傍晚在一群女侍一番仔細的沐浴淨身後,換上這身顯然是冷群準備的薄衫,坐在這房內等著他的“臨幸”。

  坐在這富麗堂皇、奢華講究的房間內,楚若水的心始終七上八下,緊握著短刀的手不住直發軟,忍不住想起了衛烜風。

  他一定已經發現她逃走了吧?

  他會有何反應呢?憤怒、不甘,還是無動於衷?

  一想起衛烜風那張始終掛著抹懶洋洋笑意的俊臉,她的心頭就忍不住一陣緊抽。

  她的身子沒給他,如今卻極有可能會被這個冷群給奪走,她不後悔,卻有著連她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心痛與不甘。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突然身後碰的一聲,門被粗暴的踢開了,她渾身一陣僵硬,懷著慷慨就義的決心,揚起一抹牽強的笑迅速轉過頭,卻發現竟不是預期中的那張深沉臉孔,而是——

  “就一個為了攀龍附鳳而私自離府的丫環來說,你的表現還真是該死的鎮定!”

  他沒料錯,她果然在這堙I

  衛烜風站在門邊陰鬱的瞪著她,渾身暴怒、肅殺的氣息仿佛來自地獄的勾魂使者。

  “二少爺!”她愕然驚呼道。

  衛烜風不語,卻只是陰驚的緊盯著她身上那件,幾乎什麼也遮掩不住的薄紗衣衫,憤恨的眼神灼烈得仿佛能穿透衣衫。

  這個該死的女人,為了榮華富貴竟然連身子都願意任那老狐狸糟蹋,甚至為他穿上這身足以令男人血脈僨張的衣裳。

  “您是怎麼進來的?”楚若水愕然的望向大門,結結巴巴的問道。

  今早她來到丞相府外,大門與府邸四周嚴密的守衛,她可是親眼見識到的,憑他一派斯文的舉止,又是如何進得了丞相府,還能不驚動任何人?

  向來只把他當作是個風流浪蕩富家大少的她,顯然是太小看他了!

  “若你以為我衛烜風就只有尋花問柳這麼點能耐,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他眯起眼,恨恨的咬牙道。

  天底下沒有人能從他手媢雰孩搣韞L的東西!

  雖然城中之人皆將他當成浪蕩子,但卻鮮少人知道,他也是自小同大哥練武一段時日,他要進入這只有幾名小小侍衛看門的丞相府,可說是輕而易舉。

  “您就這樣闖進府,冷群他——”

  將她的擔心誤認為是維護冷群,衛烜風頓時失去了控制,他暴怒的一把鉗住她的下巴。

  “打從我衛烜風出生至今,沒有人敢給我這種侮辱,而你是第一個。”

  楚若水又痛又驚,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二少爺,我私自離開王府是不得已的,至於夫人給的那一百兩銀子,我一定會設法還——”

  “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那區區一百兩銀子嗎?”衛烜風失控的嘶吼道,額際暴露的青筋看來好不駭人。

  “既不為銀子,那——二少爺究竟是為了什麼而來?”楚若水噙著淚水,恐懼的問道。
  為了什麼而來?這——

  她的話頓時讓他竟啞口無言,不知如何以對。

  一天來他寢食難安、既憤怒而又焦急的情緒,簡直沒一刻平靜,腦中浮現的全是她的一顰一笑,更是她的安危與否,這些他從未有過的情緒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種悵然若失、驚驚惶惶的感覺簡直是該死的糟透了,就像是最心愛的東西被人給搶走似的——

  然而“愛”這個陡然自心頭冒起的字眼,卻讓他猛然一驚。

  瞧他給這小丫環給搞得神智不清到什麼程度?
  向來浪蕩不羈、風流成性的衛二少,竟然會有愛情這種荒謬的念頭,不!他衛煩風是個遊戲人間的浪蕩子,怎會被情愛這種腐朽不堪的東西給迷惑了心智?

  他這一連串的失常只不過是因為他的東西一聲不響的背著他跑了,對他而言簡直就是種侮辱。

  對!他只是前來討回他所受的侮辱與公道罷了,衛烜風勉強找到個藉口這麼告訴自己。

  “你是我衛烜風的東西,而我的東西絕不允許逃離我的掌握!”他陰鷙的宣示道。

  原來——他來只是為了宣示他的所有權,並不是為了擔心她啊!
  霎時,一股揪人心腸的痛楚在胸臆間蔓延開來,幾乎惹出她的淚水。

  她早該知道對於她,他有的只是輕蔑與嫌惡,她又怎會傻得對他仍存有不該有的妄想與情悖呢?

  “二少爺,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跟您回去。”楚若水強忍心痛,一步步的往後退。

  “從沒有人敢對我說聲‘不’!”他眯起眼,帶著一身危險的氣息步步逼近她。

  看來,他錯估了她!

  一個看來柔弱膽怯的小丫環,竟然會有這種不顧一切的勇氣與堅決。
  但,她也料錯了他的決心,今天,他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帶走,任誰也阻止不了他,他只知道,他要定了這個女人,就算是得將她禁錮成禁蠻,他也毫不猶豫。

  楚若水看著他一步步逼近的高大身軀,狠下心扯開喉嚨就要放聲大叫。

  “救——”

  孰料才一張口,一個迅速又毫不留情的掌刀,即迅速劈向她的後頸。

  楚若水在陷入昏迷前,看到的是他俊臉上緩緩揚起,令人心驚的邪氣笑容。


  她被軟禁了!

  衛王府的“風閣”堙A平時總是鶯聲燕語、絲竹舞樂聲終日不斷,而今,卻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放我出去,你不能這樣關住我!”楚若水拍打著被鐵鏈緊鎖的房門,哭求道。

  她要出去,也必須出去!

  她的爹娘還在城郊外的破草屋中苦著、病著,她身為楚家唯一的女兒,怎能任由害慘她一家的劊子手逍遙法外,而絲毫無能為力的關在這?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一想到這,她的哭喊也就益加的哀切了!

  而此時,在風閣的另一頭,一名臉色陰沉緊繃的男子,正一杯接一杯的灌著酒,耳中聽到的淨是該死的令人揪心的悲愴哭喊。

  一干在旁伺候的僕人無不小心翼翼,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就唯恐惹惱了怒氣仿佛隨時會爆發的主子。

  然而在不遠處的“昊陽閣”堛瑤矇陽,可就沒這麼好的耐性了,一整個早上,他幾乎被這哭喊給逼瘋。

  用不著說,他知道定又是水兒那倒楣的丫環又慘遭二哥惡整了,可是,再怎麼看她不順眼,也不該吵得旁人不得安寧吧!

  好不容易安靜了一天,沒想到二哥簡直是吃飽了撐著,昨晚趁著眾人不注意,竟然又把好不容易解除的麻煩給帶回府中來。

  冷著臉,衛昊陽忿忿的的踩著氣悶的腳步,毫不客氣地踹門而入。

  “二哥,算我拜託你,能不能讓我的耳根子清靜兩天?!你若真看她不順眼,就別帶她回來嘛!要不,我就算是做善事,替你把她給趕出府——”

  “誰也不許帶走她!”一聲狂暴、激烈的大吼遽然嚇著了兩人。
  “我只是說說,你也用不著氣成這個樣兒。”衛昊陽悻悻然的撇了撇嘴。

  “我心情不好。”衛烜風苦惱的揉著眉心低嚷道。

  “用不著你說,全府上下光看你這臉色就知道了!”衛昊陽挑了挑眉,又繼續說道。

  “不過我說二哥,你近來也真是挺不對勁!一下子處心積慮要趕人家走,一下卻又莫名其妙的把人給關起來,真不知你那顆給女人糟蹋得亂七八糟的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麼?”衛昊陽瞥了眼他陰鬱的臉色,忍不住直嘀咕道。“我的事用不著你管!”衛烜風語氣不善的吼道。

  “要不是你那丫環吵得讓人不得安寧,我才懶得來這兒自討沒趣!”

  冷冷的拋下一句話,衛昊陽便轉身離去,然而才走到門邊,他卻突然又停下了腳步。“說真的!你跟大哥如今這副模樣,真是丟光了我的臉。”

  起碼他們三兄弟也曾是意氣風發,讓人聞之色變的惡三少,但如今,冷酷的大哥成了個侍妻殷勤,令人看了就搖頭的軟腳蝦,而向來狡獪、邪佞的二哥更變成了個陰陽怪氣的悶葫蘆,看得他心頭只有說不出的惱火。

  有了兩位兄長的慘痛教訓,他衛昊陽發誓,這輩子絕對不會跟女人這種令人厭惡的動物扯上關係。

  一整天,仿佛遭人遺棄的楚若水,嗓子哭喊得幾乎啞了,一直到日暮之際,衛烜風才終於出現。

  “二少爺,求您放我走好嗎?”

  一見他修長的高大身影出現,她便忙不迭的跪在他腳邊哀求道。

  吃過冷群的虧,她知道得罪他的下場。

  要是讓位高權重的冷群知道她是被衛烜風給帶走了,肯定憤怒得不得了,說不定還會懷恨報復,對他不利,她不能害了他。

  “好讓你到冷群那去替他暖床,享盡榮華富貴?”衛烜風繃著臉,惡意的譏諷道。
  他的話讓她的臉難堪的驀然刷白,怔忡好半晌,她才終於緩緩啟口。

  “沒錯!”

  “你——”他眼中的怒焰再度猛烈燃起。“你休想自我身邊逃開,就算我對你厭膩了,也絕不會這麼輕易放你走,這輩子,你註定是我衛烜風的禁臠!”他緊捏著她精緻的下巴,惡狠狠的吼道。

  沒有人能如此輕易踐踏他的尊嚴,尤其是她!

  天底下只有他衛烜風玩膩、不要的女人,絕沒有自他身邊逃開的女人,即便是個小丫環也一樣。

  “求您放過我!”她微弱的哀求道。
  “不可能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一樣會把你抓回來。”他咬著牙,宣示般的一字一句說道。

  怔怔的看著他俊美、狂傲的臉孔許久,楚若水不禁踉蹌了下。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緩緩回過神來,而後驟下決心的抬起微顫的纖手,一一的解開胸前的盤扣,任白衣衫一件件的自身上滑落。

  衛烜風的黑眸凜然一眯,看著她毫不遮掩的潔白纖細身子,絕美的臉龐上滿悽楚的淚,看來聖潔卻又——如此美麗!

  “我願意用我的身子作為交換——只求您能放我自由!”
  難道在她眼中他竟是這般可憎?她竟然不惜用身子交換她的自由引

  他猶記得,她曾經在他的掠奪下,倉皇而脆弱的流淚,如今,竟為了逃離他的身邊,不惜以貞操換取?!

  她可知道此刻的她有多美,又決然的多令人心痛?

  但她以為他會就此退卻、會心軟?不!她錯了,他衛烜風的心是冷的。

  “自動送上門的美食,我衛烜風是不會拒絕的。”

  他刻意忽略胸口那陣揪心的痛楚,掛著抹輕挑的笑一步步的走向她,而後霸氣的一把攬住她纖細得似乎一用力就能折斷的纖腰,讓她曼妙的身子緊貼住自己。

  他灼熱的氣息噴在她光裸的肌膚上,引起她一陣莫名的戰慄,他眼底赤裸裸毫不掩飾的欲望,也同樣引起她的心一陣狂跳。

  “就一名小丫環來說,你長得還算不差,也勉強能引起男人的興趣。”

  噙著抹邪氣的笑,他以掌背輕撫她絕美細嫩的臉龐,而後以幾乎將人逼瘋的緩慢,一路沿著她的頸項往下滑,緩緩往她堅挺的酥胸逼近。

  “你好像抖得很厲害,怎麼?害怕了?”他邪佞的盯著她臉上驚懼的表情。
  “我——不怕!”

  楚若水強咽下一口唾沫,故作鎮定的迎向他狂霸的仿佛要將人吞噬的目光。

  他挑起眉審視著她堅決的臉龐許久,而緩緩的扯開了唇。

  “你總是那麼讓人意外!”

  他很好奇!看似嬌弱、纖細的身軀堙A竟有這份堅決與不顧一切的勇氣,

  但,她料錯了,他衛烜風的尊嚴與決心是不容挑釁的,今日,他將會讓她見識到,他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冷血與邪佞。
  緊貼著她纖細的頸項旁,近得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處子幽香,也能感覺到她顫抖不休的小小身軀。

  他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特別!

  她的美、她的柔,以及她那股楚楚可憐卻使人為之心折的勇氣,使他陷入一種既愛又恨的矛盾情緒中。

  但他絕不容許自己心軟,也不容許自己手下留情。

  “但對於像你這樣愛慕虛榮的丫環,我絕不會心軟。”

  “唔——”她緊咬住下唇,即時阻止幾乎出口的一聲驚呼。

  他幾乎以為自己贏了!

  她驚惶的表情,戰慄的身子讓他有著刹那報復的快感,直到自她決然合起的眼眸堙A緩緩滑落兩行晶瑩清澈的讓人心驚的淚。

  她的眼底雖有淚,意志卻堅決得令人心驚。

  他震驚而又錯愕的緩緩鬆開手,木然看著她倉皇的拾起衣衫蔽身,而後遠遠躲至一旁,警戒的盯著他。

  向來以俊美出色的相貌為傲、慣於流連花叢、遊戲人間的他,自詡天底下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尤其是女人!

  然而直到此刻,他卻不得不承認——他輸了!
  輸給一個他誓言對立、仇視的小丫環。

  一股莫名的揪疼與不甘,逼得他情緒遽然失去了控制。

  “你竟然為了錢甘心跟著冷群那糟老頭,你要知道,冷群會有今天,全是我給他的,只要我一句話,我同樣可以讓他變成一文不值的窮光蛋!”他發狂的吼著。

  “你說什麼?冷群是你——”楚若水震懾得遽然抬起頭,許久吐不出一個字來。

  原來,她楚家會有今日淒慘、落魄的景況,竟全是他這個始作俑者肇下的禍端?

  老天爺究竟是同她開了個什麼樣的大玩笑?

  她如何能相信,一個自她一進府便已情不自禁愛上的男人,竟會是造成眼前這一切苦難的元兇?

  “沒錯,他那頂烏紗帽是我戴上的,沒有我衛烜風,也就沒有他冷丞相!”

  楚若水怔然盯著他許久,眼底的淚再也隱忍不住的拼命垂落,螓首更是不信的搖著。

  “冷群的官位是你替他掙來的?”楚若水木然的問道。

  “沒錯!當時要不是念在冷群送給我秦雙雙,憑他一名小小左司郎中怎能爬上當今丞相之位?!”
  “而你卻被冷群的利所引誘了?!”楚若水悽楚的一笑,苦澀卻又憤然不甘的說道:“你可知道,就因為你這一念之間,我楚家就承受了分崩離散的命運,我爹娘平白所受的苦難,我所遭遇的折磨,而這一切,卻只是因為你的一句話?”

  “你們楚家?”霎時,衛烜風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意外吧?”楚若水苦澀的一笑。“我楚若水曾經是刑部尚書楚之女,並不是生來就是個得任人使喚的丫環,而這一切,卻是因為你這個始作俑者,鑄成了這一切。”

  一直以為冷群是害她楚家分崩離散的主謀,沒想到,如今才恍然發現眼前這個她無可救藥深愛著的男人,竟然才是該負起最大責任的罪魁禍首。

  “你是——”刑部尚書之女?

  衛烜風頓時震住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膽怯、柔弱的小丫環竟會有這麼大的來頭。

  一時之間,衛烜風分不清心頭那股莫名的複雜情緒,究竟是懊悔,還是震驚。

  “事到如今,想怎麼處置我就由你吧!你如此神通廣大,我又怎麼敵得過你?”戚然的一笑,她眼中有著哀莫大於心死的絕望。

  “不!我——”

  他從未想過他無足輕重的幾句話,竟會造成這麼大的錯誤,他震驚、錯愕,卻有著更深的懊悔與內疚,然而,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竟讓他不知從何解釋。

  “老天爺究竟同我開的是什麼樣的一個玩笑?我竟然會愛上一個害我楚家的劊子手!”

  楚若水諷刺的勾起唇,眼中沒有淚水,然而媕Y盛滿的無奈與悲哀卻比她的淚更令人心酸。

  聞言,衛烜風渾身仿佛如遭雷殛似的怔忡。

  什——什麼?水兒她——愛我!

  不知何故,一股莫名的狂喜驀然自心底升起,然而卻又隨著她的下一句話墜入地獄。
  “我自知敵不過你,但若老天爺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用雙倍的恨意來回報你所施加在我爹娘身上的痛苦與折磨。”

  “水兒——你聽我說!我不知道,也絕不是故意——”她眼中的冷意,讓衛烜風急欲解釋。

  “你或許有權利操縱我的命運,但現在,請給我一點安靜吧!”她決然的背過身去。

  望著眼前這個纖柔卻又倔強的身影,衛烜風的心竟擰得發酸。

  一直到此刻,他才終於發現,自她來到府中後,所有因她而起的莫名焦躁、不安,心痛與不甘,全是因為——愛上了她,
  然而,當他終於察覺時,卻發現為時已晚,那顆曾經與他相近得幾乎觸手可及的心,只剩對他的仇視與憤恨。

  再一次,他嘗到了懊悔的滋味。


















第八章
 他要如何才能彌補他所鑄下的錯誤?

  從來不懂得何為懊悔的衛烜風,幾天來日夜都在思索這個問題。

  尤其是把楚若水放出來後,她卻始終不言不語,淡漠疏遠的態度,讓他益加心痛不已。

  他從未如此在乎過一個女人的感受,尤其是看著她毫無表情的臉龐,以及毫無一絲情緒起伏的清澈明眸,他的心仿佛被狠狠輾過似的疼痛不堪。

  她以往面對他時,曾有的含羞帶怯、隱約浮動的情愫不再,如今僅存的,唯有眼底那片令人寒透心底的霜冷。

  他決定彌補她所失去的一切!

  他知道,填補不了她對他的恨,但最起碼,他能夠替她找回往日所擁有的一切。

  幾天來,他幾次深入丞相府搜證,手中已確實掌握了不少冷群的罪證,如今只差一道聖旨而已了。

  “衛元,備轎!我要進宮一趟。”

  “二少爺,您要進宮?”自小就在衛王府長大的衛元,一聽見主子的話,頓時可愣住了。

  幾天來,見二少爺忙進忙出,有時甚至連夜半都見他身著一身黑衣準備出府,行跡神秘的近乎詭異,如今又要進宮,不知這回又在玩些什麼花樣?

  怎麼?現下出門逛窯館、會姑娘都時興變裝啊?

  “我有要事要去同皇上談。”他蹙著眉、簡短的解釋道。

  這下,衛元更是錯愕得連一句話也擠不出來了。

  浪蕩不羈的二少爺向來只對酒樓窯館、風花雪月有興趣,怎麼今天竟然想要進宮同皇上“談正事”?簡直是大出人的意表。

  “二——二少爺,您還好吧?是不是身子有哪兒不舒服啊?”

  衛元擔憂的望著主子明顯疲憊的臉孔,不確定的問道。

  “我——”被衛元這一問,他頓時愣住了。

向來自視為瀟灑不羈、遊戲人間的他是有多鄙睨世俗的一切,他縱情在鶯聲燕語的胭脂堆與飲酒作樂的風花雪月中,如今猛一回頭才發現,自己以前有多荒唐!

  許久之後,他才終於緩緩的一笑,略顯惆悵的輕聲一歎。
  “人總不能荒唐一輩子!”

  盯著他掛著前所未有認真的俊逸臉孔,衛元許久之後才終於相信:衛王府的第二個浪子也終於回頭了!

  “小的——小的馬上去為您準備!”衛元躬了個身,便喜不自勝的連忙往門外跑。

  要去見皇上大老爺,這回二少爺肯定是下定決心要做轟轟烈烈的大事了!


  “聖旨到!”

  清晨天才剛大亮,一隊人馬聲勢浩大的直往西城郊而去,而後莊嚴的宣朗聲在一棟殘破的木屋媗T起。

  “聖旨?”

  正在替楚老爺侍候湯藥的楚夫人,一見了大批湧進的人馬,以及這道突如其來的聖旨,一時之間手腳全慌了。

  他們楚家能抄的、能搜的已經全被拿光,如今還有什麼是那冷群想要的?

  “你們可是楚尚書夫婦?”一名手持聖旨,公公模樣的男子上前問道。

  “回公公,婦身正是楚尚書夫人,而此刻床上病著的,就是楚尚書。”楚夫人戰戰兢兢的說道,手持菜碗的手也不禁微微發抖。

  “嗯!我是耿公公,今日皇上特地派遣我來傳聖旨。”點了下頭,耿公公展開手中的聖旨,便嚴聲開始宣朗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楚大人一生為官清廉公正、忠心耿耿,惜因朕一時不察,誤信奸人讒言,而遭致貶為平民、家產充公,幸而今日真相大白,決定還以清白,並封以丞相官位、賞以黃金萬兩,並廣貼告示昭告天下,以慰楚大人名譽遭損、無端貶抑之屈,欽此!”

  此旨一下,原本抑鬱染病許久的楚,一下就從木床上坐起,纏身許久的不明之病,竟突然不藥而愈。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楚激動的嚷著,而後掙扎著起身,跪地恭敬的接過聖旨。“楚謝主隆恩!”

  “還有,皇上有命,要我們一行人護送楚丞相回府。”耿公公躬身恭敬的說道。

  楚夫婦對望一眼,不禁遲疑了。

  “我們走了,萬一若兒突然回來找不著我們,定會很著急的。”楚夫人擔憂的說道。

  她那苦命的女兒,如今還在衛王府當丫環哪!一想到這,她就不禁萬分心痛。

“夫人請寬心!若水小姐已在丞相府候著你們。”

  “若兒她——”一聽到這個消息,楚夫人既驚又喜。“老爺,那我們快啟程吧!”她一刻也不耽擱的立即攙扶起楚老爺,迫不及待想見到睽違已久的女兒。

  “嗯!”喜形於色的楚老爺亦是連忙理了下粗布衣衫,便在眾士兵的護衛下,帶著夫人步出陰暗低矮的木屋。在遭抄家、貶抑足足一年後,楚尚書夫婦終於離開了這個屈居大半年的棲身之所。


  “大少爺,您究竟要帶我到哪兒去?”

  日正當頭,一早便坐上轎子,被楚天雲帶出府的楚若水,隨著衛天雲走了好一段路,可忍不住狐疑了。

  趁著轎夫歇腳的空檔,一路上始終不語的楚若水,終於打破了沉默問道。

  “是——”

  千萬不可向水兒提起我!

  突然間,他想起二弟慎重的囑咐。“等會兒你就會知道了!”衛天雲硬是吞下滿肚子的話,朝她揚起一抹安撫的笑容。

  本欲追問的楚若水驀然想起衛烜風那張俊邪臉孔,即將出口的話便硬生生的打住。

  想如何處置她,衛烜風恐怕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知情,不過是多此一舉。橫豎她的命運都已掌握在他手中,到哪兒對她來說,又有何差別呢?

  揚起一抹諷笑,她無言的默默轉身步回轎中,再度將自己隔絕在簾後。

  看著她冷傲的背影,衛天雲不禁驚歎。

  好個有個性的楚若水!

  看似嬌弱,實則卻是個倔強、剛烈無比的女子啊!

  但,隨之而來的,卻為第一次為情所困的二弟感到憂心。

  即便是二弟嘴堣偵礞]不肯說,但他可是過來人,怎麼可能會看不出眼底那抹要命的愛戀。
  換作以往,他一定會狠狠的嘲笑他一頓,但如今身陷愛河之中的他知道,愛情這種東西可不是說防就能防的。

  再說,他也看得出他們之間有層很深的誤解與障礙,怕是短時間之內還有得磨了。

  憂心忡忡的歎了口氣,他霍然起身朝轎夫吆喝一聲。“啟程了!”

  解決不了橫直在他們之間的心結,起碼將楚若水儘快送回家他還做得到。

  一行人連續走了一個多時辰的路,終於抵達偌大的丞相府。

  “水兒,到了!”衛天雲在轎外輕喚她道。

  好一會兒,轎內終於伸出一雙雪白柔荑撥開布簾,露出一張精緻無瑕,卻淡漠冷然的絕美臉龐,唯有雙眼的紅腫,洩露出她的脆弱。

  “這是——”還未開口,她驀然瞥見眼前這棟富麗堂皇的宅邸,竟是——“冷丞相的府邸?”她愕然的盯著衛天雲,卻在後者的示意下,跟隨步入大廳。

  莫非衛烜風改變了主意,想將她送給冷丞相,好報復她?!

  狐疑不已的楚若水緩步跟在他的身後,忍不住這樣胡思亂想起來。

  然而來到大廳,卻不見上回來時成群的奴僕,亦不見冷群的蹤影。

正在揣測間,衛天雲已轉過身來,朝她揚起一抹笑。

“水兒——不!如今我該稱你一聲若水姑娘。”自衛烜風那兒知道了她的身份,衛天雲一時也改不了口。

  “是二少爺告訴您的嗎?”她的眼中驀然閃過一抹愛恨交織的複雜情緒。

“他又何必多此一舉,我楚家早已分崩離散,成了個殘破不堪的廢墟,而我也不再是什麼尚書千金了,大少爺又何苦這樣折煞我呢?”她苦澀的一笑,憂喜難辨的輕喃道。

  “若水姑娘,雖然外人總認為風弟是個狂佞浪蕩的壞胚子,但卻沒有人比我這個做大哥的更瞭解他,他的浪蕩不羈、遊戲人間只是表像,實則他卻是個軟心腸的人啊!你千萬別誤解——”

  “我楚家因他而亡、我爹娘因他的一句戲言而病苦潦倒,這些,豈是一句誤解能原諒的?”楚若水倏然抬起一雙含恨的水眸,遽然打斷他的話。

  “若水姑娘,跟風弟相處了這段時間,你們雖是吵吵鬧鬧,但終究也該有些‘情分’吧?”衛天雲不死心的旁敲側擊她的心意。

  她承認,她曾經愛上這個邪佞而又無情的男人,但如今——“我對他,只有恨!”楚若水幽幽的說道。

  “真是這樣嗎?”衛天雲用一雙洞悉的眸子緊盯著她。“感情這種東西可逞強不得的,你自己可得好好想清楚了,否則到時可就後悔莫及了!”

  “既無此事,何來後悔之有?”楚若水心頭微微一震,卻仍強佯漠然的說道。

  看她冷倔的臉龐,衛天雲不禁歎了口氣,許久之後才再度開口道!

  “雖然我猜想你聽不進去,但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不得不為風弟說句話了。或許冷群曾有計劃的欲攏絡風弟,但當時風弟在我皇伯面前並未特別保薦冷群,當時我也在場,我可以為他做證,冷群能當上丞相,全是靠他的野心與深沉的心機,再說,古有雲:不知者不罪。你是個聰明的姑娘,可千萬別讓仇恨蒙蔽了你的心。”他以過來人的身份,不露痕跡的提醒她道。

  他嘗過失去的苦,所以更能體會失而復得的珍貴,更何況,水兒曾一語點醒過他,讓他及時挽回桑心,于情於理他也該替她做點什麼。

  “但我楚家因他無足輕重的一句話,而導致分崩離散卻是事實!”她用一雙載恨的明眸迎視他。

  “這——”唉!看來她心中的恨意不輕,解鈴還需系鈴人,眼前這灘渾水還需二弟自己來解決了!

  只是,他明白眼前這對明明是對對方互有愛意的有情人,都有著非比尋常的自尊與倔強。

  要能盡釋前嫌、互表情意,怕是有得等了!

  “若兒!”

  就在此時,大廳門口傳來一個又驚又喜的聲音,熟悉得讓她幾乎以為是——

  “娘——爹?”楚若水轉頭一看,發現竟是他日思夜想的爹娘。“你們怎會?”她驚喜不信的來回看著一如往日般神采奕奕的爹,以及溫婉含笑的娘,幾乎以為做了個荒誕不實的夢。

  她曾經在夢中想過千回的情景——她一家和樂團圓,和氣健朗的爹、溫柔慈愛的娘全都一如往常,而不是在城郊那棟破爛的小屋中苦著、病著,怎知如今竟在她毫無心理準備的刹那間全都實現了!
  “楚丞相,這就是您的府邸了,明兒個我們會再多派一百名丫環進府,至於皇上封賞的十箱黃金,也會一併送來。”

  “好,好,就辛苦你們了,還勞煩公公回宮後替我向皇上轉達,明天一早,我定會進宮參見皇上聖駕,叩謝皇恩!”

  “丞相?黃金?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看看爹娘,又轉頭看看但笑不語的衛天雲,乍來的意外與驚喜幾乎讓她昏厥。

  “若兒,爹待會兒再好好跟你解釋。”楚老爺慈愛的朝她一笑道。“現在過來讓爹看看你好不好?”

  “是啊,若兒,我可憐的女兒,娘可想死你了!”
  無暇思及太多,她爹慈藹的笑容、她娘溫暖的懷抱,讓她不顧一切的奔向他們的懷中,難以自製的哭出多日來的思念與委屈。

  就在這一片天倫團圓的融洽溫馨氣氛中,衛天雲悄悄示意在旁的一干人退下,留下最後一瞥,衛天雲也悄聲步出大廳。

  二弟,如今我可是不負眾望,將你的心上人給送回家了,往後要怎麼做,可就看你自己了!


  是誰站在她的床邊?

  楚若水自恍惚的夢境中悠悠轉醒,就見到床邊一個高大的身影,以及一雙熱切的深邃黑眸。

  二少爺——不!衛烜風?

  霎時,她完全清醒了過來,受到驚嚇的遽然坐起身來,戒備的盯著他。

  “你是怎麼進來的?想做什麼?”她冷聲質問道。

  “對不起,嚇著了你,我只是——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他喑啞的吐出一句話。

  “我好不好如今已不關你的事了,你——”她冷冷的瞅著他,直到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的腦海,她的話聲也戛然而止。
  住進丞相府已經有好一段時日了,然而從她仍是衛王府的一名小丫環,卻突然變成丞相千金,住進這棟比起往日的尚書府更加氣派華麗數百倍的丞相府,過著一呼百諾的官家千金的舒適生活,這其中的變故她仍始終想不透。

  雖然她曾試圖要弄清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她爹總只是說這是皇上的恩澤,她娘則是說是老天有眼,但她明白,事情絕不是他們所想的這麼簡單。

  如今一見了他,她終於知道,她再度被他擺了。

  她終於想通了!

  幾個月以來,始終想不透為何冷群會突然遭斬首,她爹又突然獲得平反,還受皇上厚封為丞相的事情,全因他的出現,而豁然頓悟。

  原來,全都是因為他!

  “是你!”她愕然的自嘴媕膝X一句。

  “我——”看著自他俊臉上一閃而逝的驚慌,她震驚而又痛恨的知道,她果然猜對了!

  霎時,一股愛恨難辨的莫名情緒在心頭翻湧著,盯著他一半隱沒在黑暗中的俊美臉孔,她竟發現,在如此恨著他的同時,卻也是這麼無可救藥的思念著他。

  她緩緩揚起一抹淒美無比的笑容,原來,即使她口口聲聲以恨為名,但心堳o始終想著他。

  但,就要結束了!

  只要還清了這個天大的恩情,他們兩人之間的愛怨情仇就能一筆勾消,誰也不欠誰什麼,她的心堙A再也不會始終縈繞著他的影子,而獲得解脫了!

  她推開身上的錦被,裸足下床朝他一步步的走去。

  望著朝他一步步走來的纖人兒,他一動也不敢動,只能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唯恐一不小心,就會破壞眼前這一切。

  分離幾個月了,在夢中他夢過、想過幾百日這樣的場景,卻沒有一次比這一刻更令人恐慌心驚。

  身著雪白單衣的她,看起來纖淨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美得幾乎揪疼他的心。

  在他跟前站定,楚若水媚眼如絲的仰頭望著他。

  “要我。”

  “你——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善於周旋在女人之中的衛烜風,第一次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你不要我嗎?”

  認真仰望著他的盈盈水眸,閃著純真卻又帶著使人瘋狂的熱切光芒,讓他忍不住揪疼心口。

  他怎會不要她!

  他渴望她的馨香與溫暖,日日夜夜夢中縈繞的全是她的身影,幾乎快將他逼瘋,所以他才會克制不住自己夜半來到這兒。

  但他要的,並不只是她美麗的身子,而是她的愛啊!

  但眼前如此美麗的纖人兒,他不相信有誰能拒絕得了。

  “我不想傷害你。”衛烜風咬著牙,使盡這輩子最大的克制力道。

  “若你說你不要我,那我才真的會受到傷害。”她眨著期待的眸子,瞬也不瞬的凝睇著他。

  “天,水兒!”衛烜風激動的將她馨軟的身子緊緊攬進懷堙A深情的低喊道:“天知道我在夢中幻想過這樣的情景有多少回了?”

  聞言,懷中的楚若水有片刻的怔忡,他語氣中前所未有的溫柔與深情,讓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經歷過了這些,她已不再是往日那個養尊處優、天更無邪的官家千金,又怎會傻得相信一個遊慣花叢的浪子會為她存有愛意?

  更何況,她不要他的愛,只想徹底跟他劃清界線。

  “別說話,只要愛我!”她閉上眼,跳起足尖主動獻上紅唇。

  無疑的,這是向來怯弱的楚若水最大膽的一次。

  她仰起螓首,任由他炙熱滾燙的唇舌饑渴的佔有她,馨軟的身子也宛若無骨似的緊貼在他健碩的胸膛上,感覺緊貼在自己酥胸上,狂烈失速的心跳。

  她的熱情與溫暖讓衛烜風宛如渴水的旅人,不顧一切的汲取她身上的馨香與甜美,急切得甚至沒有察覺她眼中那抹宛若撲火飛蛾般的淒美與決然。

  她啟開唇,任由他霸氣的舌在她齒舌間翻攪逗弄,絲毫不覺他技巧的挑逗,讓她緊攀住他衣襟的小手揪得有多緊。

  他的吻來勢洶洶、霸氣十足,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直到他的唇舌再也無法滿足於她的唇,而逐步往下滑,她才得以喘一口氣。

  隨著她口中若有似無的輕吟,身陷情欲之中的衛烜風,也幾乎到達忍耐的極限。

  褪下她身上的衣裳,她身上僅著的粉霞色的抹胸,襯得她雪白無瑕的身子宛若白玉,聖潔中有著股致命的性感,讓他血脈中對她的強烈渴望更是遽然奔騰起來。

  他迫不及待的拉開她頸後的系帶,胸前一片小小的抹胸隨著她的輕呼落了地……

  “你——好美!”衛烜風怔著神,瘠啞的低喃道。

  枕臥過女人的胴體不知凡幾,然他卻不知道,一個女人的身子竟能美得令他出了神、失了魂。

  “今晚,這副美麗的身子完全都是屬於你的。”

  朝他展開一抹媚惑的笑,卻發現自己在他灼熱深沉的注視下,不覺已啞了嗓音。

  “風——求你——”楚若水愉悅得近乎痛苦,只想趕緊結束這場快樂的折磨。

  自她口中自然吐出的嬌軟聲音,讓衛烜風的身子倏然一僵。

  這是第一次,她喚他的名!

  在愕然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強烈得讓人心悸的滿足與喜悅。

  抱起渾身輕盈得宛若棉團的纖細身子,他將她實於大桌上,溫柔的分開她的雙腿,而後迫不及待的進入她濕暖的緊窒。


  “水兒,抱歉,我太急了,下次——”

  望著自己淩亂不整的衣衫,衛烜風歉然的伸手就想擁住她——

  “現在,我們誰也不欠誰了!”

  強忍住心痛,楚若水遽然起身躲過他伸出的雙臂,強迫自己自嘴埵R出這一句。

  瞪著她美麗的臉蛋,他宛若被一記轟天巨雷劈中,眩暈得幾乎站不住腳。

  “水兒,我不明白——”眼前她決然的冷漠,讓他幾乎無從回想她方才的輾轉嬌吟與熱情回應。

  “既然你替我爹掙了個官位,這樣的報答應該足夠還清恩情了吧?”

  他本然盯著她一張一合的菱唇,一股寒意卻筆直直透心底。

  她方才令人心悸的溫柔、熱切得幾乎讓人無法喘息的熱情,卻只是為了報答她所謂的“恩情”?
  “你以為我是為了討恩情而來?”他盯著她冷然的臉龐,不敢置信的問道。

  在她心中,他究竟多麼卑鄙不堪啊?!

  他衛烜風大半生遊戲在女人之間,傷的女人心不知凡幾,卻不知自己有一天竟會被女人傷透了心。

  “我知道天底下沒有你衛烜風做不到的事,既然你毫不吝嗇的表現了這一點,我也不該讓你失望,畢竟,金銀財寶對你而言宛若糞土,唯一還勉強有些價值的,就只有我這副身子了,不過,總算沒讓你失望,不是嗎?”楚若水表面上說得輕鬆,但心底卻早已麻木得近乎沒有知覺。

  “我衛烜風料盡天下事,卻怎麼也沒料到,你竟有副鐵石做的心腸!”

  冷冷的吐出一句話,衛烜風迅速著衣便頭也不回的躍窗而去。

  背著身,強迫自己不想、不看的楚若水,不知何時竟被彌漫眸底的淚朦朧了視線。

  隱約中,她只聽見窗外慘然吹拂的冷風,那股襲人的寒意幾乎直透入她的心底。

  而身後的窗櫺上,冷白的銀月投映下的光芒,竟是一種近乎絕望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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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什麼?死局?”

  清晨時刻,衛王府偏苑的天雲閣媔ヮ茪@個女人嬌軟的驚呼。

  “可不是!你瞧那兩個冤家,如今可真是壁壘分明,誰也踏不進誰的地盤一步,誰幫得了?”

  一早就被妻子硬挖起來“想辦法”的衛天雲,望著嬌妻一臉苦惱的抱怨道。

  “相公,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兩個是寡婦死兒子——沒指望了?!”向來急公好義的桑心一聽,可忍不住驚跳起來嚷嚷道。

  就連她那向來聰明絕頂的相公都沒法子了,她這個腦子埵酗@件事就絕擺不下第二件事的簡單腦袋瓜,又怎會有什麼好辦法?
  “說沒指望倒也不全然,只是這件事棘手了些,得慢慢來,急不得!”

  不急?她桑心向來就是急性子,要她眼睜睜的看著這對有情人相互仇視,卻只能作壁上觀,若要她不急,除非先要了她一條小命!

  “要不是水兒的性子倔強,事情鐵定好辦得多了!”說著,衛天雲又歎了口氣。

  但桑心一聽可不服氣了,只見她杏眼一瞪,腮幫子鼓得像團發過了頭的饅頭似的。

  “你可別瞎說,我們水兒可是個纖柔溫婉、內外兼具的好姑娘,要不是你那二弟得罪人在先,咱們好脾氣的水兒又怎會如此決然?”說起衛烜風,她可又有一肚子牢騷了。“虧你那滿腦子鬼主意的二弟還是人人聞之色變的惡二少咧,如今為了喜歡的姑娘竟然成了只軟腳蝦,真是讓人失望透頂。”

  始終站在楚若水這一邊的桑心,氣極忍不住罵起了衛烜風。

  但那個性溫溫婉婉的楚若水就是喜歡那軟腳蝦,她這個好友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忙促成他們,可如今這種互不往來的僵局,她真不知該怎麼個幫法。

  “說什麼仇啊、恨啊的,二弟不都已盡力彌補,一切扯平了嗎?但若水姑娘仍遲遲想不通,如今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他們放下倔強的自尊了!”

  “等?感情這事還能等嗎,要這樣磨死人,不如現在我就拿棒子一棍打醒他們。”桑心憤慨的撩起衣袖嚷道。“棒子?你以為這兩個非比尋常的固執腦袋,用棍子就能打得醒的——咦?有了!”突然間,衛天雲精明的目光一閃,遽然驚喜的大嚷一聲。

  “相公,怎麼?莫非你有主意了?”只消瞧一眼衛天雲眼底的精光,她就知道他又有了好計策。

  “人家說:山不轉、路轉!既然硬的不成,咱們就來軟的,明的不成,咱們來暗的!”

  “相公,你的意思是——”桑心懷疑的瞅著他道。

  “苦肉計!”衛天雲得意洋洋的宣道。

  “什麼?”哈是苦肉計?看出嬌妻的疑惑,衛天雲很快在她耳邊解釋了一番。

  “相公,你真聰明!虧你想得出這麼絕頂的計策。”一聽完衛天雲的計謀,桑心不禁佩服得又叫又跳。“事不宜遲,我們現在馬上分頭進行,我去找水兒,你就負責去說服衛烜風——”

  “不!”衛天雲氣定神閑的搖搖頭。

  “什麼?這樣不好?那我得做什麼?”桑心顰著柳眉盯著他。

  “我去找水兒,你去找二弟去!”

  衛天雲緩緩朝她扯開一抹惡魔般的邪笑。


  “什麼?這真要我剃?這一剃我不就成了貨真價實的和尚了?”

  “廢話!想追回個嬌滴滴的愛妻,你少掉的那幾根毛也算是‘壯烈犧牲’了,你還老喳呼個什麼勁!”

  清晨,天方大明,只聽聞早晨向來安靜的風閣堙A傳來一男一女的唇槍舌戰。

  仔細一瞧,原來是一臉懼意的衛烜風,正跟手握剃刀,一臉殺氣的桑心正兩相僵持不下。

“可是,萬一我這一剃,她看了還是不為所動怎辦?”

  衛烜風瞪著她手堛x著冷光的剃刀,忐忑不安的問道。

  “怎麼辦?既然連追回老婆的本事都沒有了,下半輩子吃青菜豆腐配木魚也是活該!”桑心沒好氣的橫他一眼。

  “你——”衛烜風有些氣短的硬是憋下了一口怒氣,大事未成,他可不能得罪了軍師。

  “好啦、好啦!別再你呀、我呀的,人家說打鐵要趁熱,這事若是不快快行動,要是等水兒鐵了心,你可就算是割了腦袋,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的!”桑心軟言威脅道。
  一句話,果然有效的堵住了衛烜風的嘴,只見他驀然瞠大眼,一臉震悸。

  逮著機會,她俐落的拿起剃刀就往他的烏黑頭髮抹去,一束長髮就這麼率先落了地。


  看著一束束落下的發,衛烜風登時不禁百感交集。

  想他衛烜風風流、浪蕩了大半生,從來也只有女人討好、奉承他的份,怎知今天竟得為一個女人落發,求她回心轉意。

  雖然不舍,但眼見大勢已去,衛烜風索性兩眼一閉,就任由她去了。

  就如桑心所說的,若犧牲幾根頭髮,就能換回一個嬌妻,怎麼算也劃得來!


  京師城郊著名的“清茗寺”外香煙嫋嫋、人聲鼎沸,雖是日正當中,卻仍有數不清的人潮前來上香許願,足見清茗寺在這京城之中的鼎盛程度。

在這一片擁擠、混亂的人潮之中,突然見一名身著一襲粉藕色衫裙的絕色女子,面帶焦意的四處尋找著。

  她的出現以及她少見的美麗容貌,頓時引起了一陣不了的騷動,然而她卻無視於一旁驚豔的人潮,慌張的踩著小碎步,沖進了清茗寺內。

  “衛——衛烜風!”楚若水喘著氣,一進門便驚慌的喚道。

  她四下朝寺院大廳略為張望,終於在供桌前,發現了抹熟悉的身影。

  是他!

  他竟然真的——出了家!

  原本一頭烏黑的頭髮已不知去向,令人怵目驚心的光淨腦袋瓜下,是一襲素白的長衫,但即使落了發,他看來仍是俊美、挺拔得不可思議。

  她太震驚、太難以置信了!

  向來遊戲人間、浪蕩不羈的衛烜風竟然要出家當和尚!

  雖然她發過誓,這輩子絕不願再跟衛烜風有任何的牽扯,但早該心如止水的她,卻在今早一聽到衛天雲帶來的消息後,衝動得不顧一切來到了這。

  “衛烜風,聽說你——”衝動的才一開口,她便頓時止住。

  他衛烜風生性邪佞無情,玩弄金錢、權術於股掌之間,更因一己之私害得她楚家分崩離散,如今落發出了家,也該是罪有應得,她何苦如此心疼不堪?

  “這回你又要玩什麼花樣?”楚若水斂起緊張的表情,冷冷的問道。

  “悟禪已別絕紅塵俗世心無窒礙,只求晨鐘暮鼓了此餘生。”閉眼打坐的衛桓風聽聞來者,非但沒有一絲訝色,反倒鎮定如常。

  “你——你何必如此想不開,想你衛二少爺坐享榮華富貴、要什麼有什麼,若就此出家豈不可惜?!”她及時別過頭去,藉以掩飾眼中的不忍。

  “富貴榮華不過是過往雲煙,俗世的一切更與我無干,塵緣已了啊!”

  語間,他豁然起身,從容的拂了下僧袍,便轉身往後苑而去,那孤絕的背影,竟有種難以言喻的絕望。

  而他,自始至終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衛烜風!”在他的身影即將轉入苑內的刹那,她衝動的開口喚住了他。“難道一句‘塵緣已了’,你就真能放下一切嗎?”

  她仍然愛著他!

  在這個時刻,隱埋內心的感情也比任何時刻都分外清明。

  最令她不敢相信的是,對於這個害慘她一家的男人,她懷抱著的,竟是愛多過於恨的深刻情感。

  “既然情無落處,只好斬斷情根。”他立在光影稀落的門廊邊未曾回首,只悠悠發出一聲歎息。“回去吧!此處將是我往後餘生的歸處,別再來尋我了,只是多添惆悵罷了!”
  怔忡的盯著他挺拔的背影許久,她才終於木然的自嘴埵R出一句。

  “究竟是何家的姑娘,竟會讓你寧為她棄世,遁入空門?”楚若水頓時心酸得有些發疼。

  廊邊的修長身影明顯僵了下,許久之後,才頹然的搖了搖頭欲舉步離去。

  “等——等一等!”

  她慌張的舉步追上前去,也顧不得她一名女眷進入寺廟後堂是否妥當。

  “你不願意說?她——究竟是誰?”

  雖然她告誡自己不該過問,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知道那名讓他看破紅塵、決意出家的女子。

  “既然你對我無情,又何須過問?”出人意料的,他的聲音竟不若方才的平靜,而是帶著令人揪心的惆悵。

  “我——”是啊!既然對他無情無愛只有恨,她又何須來此阻止他出家,心疼他的自棄呢?頓時,楚若水竟然無語了。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突然間,他竟緩緩回過頭來,眼中盛載的綿密深情幾乎讓她以為——

  不,她不該再奢望、更不該再有任何期盼的啊!

  “你的紅粉知己、新歡舊愛何其之多,我如何能弄得清?”她驀然別過頭去。

  “粉蝶兒雖多,但我卻始終只鍾情一隻楚楚若水的羽蝶啊!”他盛滿深情的眼眸,始終瞬也不瞬的凝除著她。“你——你說什麼?”她既震驚又不知所措的回避他的凝視。

“我愛你!雖然至今我才明白我是個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渾蛋,更因此讓你平白受那麼多苦,但請你相信,眼見你所受的這些苦,我恨不得全都替你承擔。”

  “你——你——”楚若水既驚且怒的瞪著他,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輩子除了你,我心埵A也容不下任何人了,既然你決然劃清界線,我也只有皈依佛祖一途了。”他一臉黯淡的說道。

  “我們誰也不欠誰什麼,你還是可以——”

  “既然誰也不欠誰,那何不讓我們重新開始?!”他衝動的驀然打斷了她。

  “這——”

  他的一句話,頓時點醒了她。

  是啊!始終為怨忿所縛的她,怎從沒想過,既然一切的恩怨情仇已煙消雲散,她又何必始終念念不忘呢引
  畢竟,他替她爹平反了冤屈,讓她楚家又恢復了往日的和樂,理應她是該說聲謝的。

  再說,雖然冷群在朝中無法無天、殘害忠良,但所依憑的不會只是一句薦舉之言,而是他叵測的野心與陰險狡獪的手段。

  而且最重要的是,經過這些日子的思念折磨,她才發現,對他的感情,早已不是簡單一句“兩不相欠”就能割捨得了的。

  她捨下了自尊,卻始終舍不下對他的感情,所以甫一聽完衛天雲帶來的消息,她便迫不及待的前來阻止他。

  一路上,腦子堜珝Q的,全是:若他更皈依了佛門,那她該怎麼辦?

  “但你已剃了度——”楚若水可憐兮兮的望著他,宛如被遺棄的孩子。

  “放心!這頭髮很快就會長出來了,只要你肯原諒我,這些都不是問題!”他興奮得一躍而起。

  “你——”看著他前後丕變的態度,她一時錯愕得反應不過來。

  “除了回到我的懷抱,你什麼都不需要想!”

  眼見事情有了轉機,他又再度恢復了以往的精明與靈活,他一伸手,便將她的馨軟身子攬進懷堙C

  “我愛你!”埋進他散發著好聞氣息的胸膛,楚若水嬌羞的自他胸口悶悶的傳來一句。

  “好啊!才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對我的胸口偏心。”衛烜風一本正經的佯怒低斥道。

  “風,我愛你!”紅著臉,她抬起頭大膽的說出埋藏心中許久的話。

  衛烜風震懾的愣了許久,而後遽然將她馨香柔軟的身子緊抱在懷堙A有種前所未有滿足。

  此時,他不禁感謝起他娘包藏的禍心,禍心卻也惑心,這個如水般做的纖人兒,終致讓他這個情場浪子交了心。

  “喂,你這大膽和尚是打哪兒來的,大白天的竟然在這佛門淨地跟女施主摟摟抱抱,做出對佛祖不敬之舉。”

  一聲突如其來的厲喝,將沉浸在溫情中的兩人嚇得陡然分開,一轉頭,才發現不知何時一旁站著一個怒目圓睜的小沙彌。

  “大膽和尚?”好不容易鎮定了心神,楚若水很快就從小沙彌的話中聽出古怪。

  看著小沙彌看待衛烜風的態度,宛若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這讓她不禁懷疑起來。

  “水兒,你別誤會!因為我初到寺中面孔尚生,所以才會——才會讓小師兄誤會了——”衛烜風壓低聲音,在她耳畔緊張的解釋道。

  然而即使衛烜風極力解釋,但她卻仍隱隱感覺這件事情並不單純。

  她顰起柳眉,懷疑的目光在小沙彌,跟一臉心虛的衛烜風之間來回遊移,許久之後,她終於頓悟了一切。

  “小——小師父,您別生氣,我們這就走了,水兒,我——我們快走吧!”一急之下,衛烜風連說起話來都顯得結結巴巴。

  再不走,他們幾人苦心策畫的苦肉計可要露餡兒了!

  “走?”楚若水強自壓下被欺騙的憤怒,朝他綻出一抹甜甜的笑。“既然你都已經下定決心剃度出家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呢?你說是不是?”

  她溫柔的拂開他搭在臂上的手,以一種甜得幾乎膩死人的語氣說道。

  “水兒?”一時之間,衛烜風竟然愣住了,不知做何反應。

  “小師父,這位公子厭倦了榮華富貴,今日看破紅塵自行剃度,還懇望貴寺收留,讓他能暮鼓晨鐘了此餘生,還望小師父代為通報貴寺住持一聲,好成全這位公子的‘宏願’。”她笑盈盈的瞟了衛烜風一眼,然而眸中的冷光卻讓人不寒而慄。

  “不!我還沒有娶妻、生子,快活的日子也還沒有過夠,我不要出家,我不要當和尚——”眼見朝他走來的小沙彌,衛烜風慌得只得一步步往後退,一迭聲的嚷道。

  “哎呀!這位公子可真愛說笑,明明都已落了發、穿上了增袍,我看你就安心的隨同小師父入寺見住持吧!相信這下半輩子清心寡欲的修行定能讓你來世得善果的。”

  見衛烜風狼狽不堪的模樣,楚若水非但沒有半點同情,反倒是巧笑倩兮的偏頭一笑,將他一股腦的往小沙彌身邊推。

  “水兒,我錯了!我不該騙你的,但這全是因為不願失去你啊!”衛烜風掙扎著嚷道:“你不能這麼狠心,水兒——救命——臭沙彌,別拉我!我才不要真當什麼鬼和尚——水兒,別走啊——”

  隨著楚若水決然而去的腳步越行越遠,衛烜風淒厲的哀求聲也隨著寺內香火的清香,嫋嫋飄散在正午溫熱的空氣之中。

  而風流了大半生,至此衛烜風才終於知道,女人真不是好惹的!



















第十章
 正春三月,繁華的京師已是百花齊放、繁花似錦,大街小巷堣@片欣欣向榮的氣氛,而這股活絡的也感染了位於城中的衛王府。

  才一大早,就聽見偌大的風閣媔ヮ茪@個懊惱卻又甜軟的嬌喊。
  “相公,你快起來,鞅兒又尿濕了!”

  楚若水苦著臉看著搖籃媕蒬z的被褥,兩道精緻的柳眉糾得比身旁藤編的搖籃還緊。

  “我的好娘子,這點兒小事交給菊兒處理就好了,昨晚被鞅兒的哭鬧擾了一夜不得安眠,你也快回床上補個眠吧!”好半晌,半掩的雲帳堣~傳出衛烜風疲憊乏力的咕噥。

  “我不放心嘛!要不,我自個兒來換——”

  話還沒說完,原本床上疲憊不堪的修長身影,竟然好似被八大匹神駒拉起般,精神百倍的一躍而起。

  “我的好娘子,我來、我來就成了!你到一旁歇息著。”衛烜風戰戰兢兢的扶持著愛妻至一旁坐下。“你現在有了五個月的身孕,可不宜勞累。”他輕撫著嬌妻圓潤的肚子,滿足全寫在臉上。

  “可是鞅兒他——”

  “別擔心,我來就成了!自鞅兒出生後,這些事兒我不全都做得得心應手嗎?”

  說著,衛烜風已經俐落的抽起濕透的被褥,而後換下兒子小屁股下的尿布,墊上柔軟乾爽的新布巾、換上新被褥。

  前後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原本一團亂的搖籃己變得分外乾淨舒適,原本躁動不安的小人兒,亦甜甜的再度沉入夢鄉。
  沒有了往日風流大少的狂傲之氣,如今的衛烜風,儼然是個愛妻愛子的好男人。

  知道嬌妻不放心請奶娘來照顧兒子,擔心妻子勞累的他硬是接下了這把屎把尿的工作,甚至做得起勁無比,就連已“改邪歸正”成為標準好丈夫的衛天雲,都自歎不如。

  誰也想不到,向來只愛美人醇酒,風流、浪蕩名滿京城的衛烜風在成親後,竟然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相公,真是難為你了,你一個大男人,卻要你做這些事——”

  “小傻瓜!”衛烜風憐愛的點了下她的鼻尖,笑駡道。“只要有你相伴,這輩子別說是替孩子把屎把尿,就算是做牛做馬我都願意,再說,這也是當初成親時對你許下的承諾哪!”

  “相公!”楚若水眼底含淚的凝睬已結縭近兩載的夫婿,感動不已。

  “水兒,你是我夢寐以求的珍寶,我會疼愛你一輩子!”衛烜風輕擁著她,承諾似的宣示道。

  “相公,我當然相信你!”楚若水安撫的輕拍了下環在腰間的鋼臂。“但是,懷著孩子折騰一夜下來,我突然覺得腰好酸疼喔!”她眨著水眸可憐兮兮的撒嬌道。

  “腰酸?”聞言,衛烜風登時緊張了起來。“哪兒酸?我來幫你揉揉、捏捏。”
  他二話不說的隨著嬌妻指示的位置,以無比輕柔的力道按摩起來。

  說起替嬌妻按摩,衛烜風可驕傲了!

  自從愛妻第一次懷有身孕以來,他就理所當然成了按摩師父,別說是什麼樣的力道舒坦、妥貼,就連推拿的最佳位置他也全了若指掌。

  孰料,正當他按摩得正起勁之際,卻發現有幾個丫環掩嘴竊笑自窗外而過,那笑的意味似調侃、若訕笑,更像是對他殷勤體貼的譏笑——

  這些專門落井下石的丫頭,要笑就儘管笑去吧!

  反正他終究是娶回了心愛的老婆,若不殷勤伺候得妥當些,萬一水兒又改變了主意,要他出家去,他可就得不償失了。

  反正如今的他可是老婆大人至上,何必管這些幸災樂禍的下人說話?

  衛烜風悻悻然的白了幾名丫環一眼,直到他一,轉頭,驀然對上美麗嬌妻寫著疑問的清澈水眸。

  “親愛的娘子,這樣可還舒服,力道要不要再放輕些?”他燦然綻開笑,討好的問道。

  “勉強可以,不過今兒個一早總覺得腿好酸喔——”

  楚若水的話還沒說完,只見衛烜風已經殷勤的撩起她的衫擺,小心翼翼的按摩起她勻白的小腿。

  看著窗內溫馨卻又角色倒置的一幕,門外幾名暗中窺視的丫頭早已笑壞了。

  “小菊,你看看二少爺如今這模樣,簡直是讓人難以置信啊!”一名小丫環看著門內伺候得比她們都還周到殷勤的二少爺,掩著嘴竊笑不停。“這該叫什麼呢?”

  “就叫,風水輪流轉,以前老是被咱們二少爺欺負的二少夫人,如今可終於能好好出口氣了。”名喚小菊的小丫環,溜著兩顆烏溜溜的眼珠,悄聲的說道。

  聞言,一干小丫環全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如今我們大少爺跟二少爺都已成了親,規矩有禮得不得了,被人稱做‘京城惡三少’的三位少爺已少了兩個,就不知道何時會出現一個好姑娘收服咱們最為頑強、寡情的三少爺哪!”另一名小丫環托著下巴沉思半晌,也忍不住開口了。

“是啊!要是連三少爺能像大少爺、二少爺那樣,情歸溫柔賢淑的好姑娘,豈不就能了卻老爺、夫人多年來殷切的期盼?”

  “可是——”聞言,小菊的眉頭可苦惱的糾了起來。

  “唉!要三少爺能碰上個讓他動心的姑娘,可難了!”一夥小丫環互看一眼,心有同感的道出共同的心聲。
  向來視女人如無物,開了間城中最大的妓院,卻無比唾厭女人!

  要能像前頭兩位少爺一樣成親生子,怕是有得等了!

  不過,總算風流不羈的二少爺成了親,成了個侍妻無微不至的好丈夫,愛子甚切的好爹爹,也算是美事一樁!

  至於三少爺的終身大事,也只好端看老天爺“大發慈悲”了。

  一想到這,一干小丫環總算又釋懷的笑了。

  春風正盛,而情愛的故事,將會隨著四季更替,繼續流傳下去。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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