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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ソ愛【四分院偵探所2】 作者;寄秋

精靈ソ愛【四分院偵探所2】 作者;寄秋

怎麼辦?又搞砸了,常擺烏龍的她被長老處罰,
得達成人類一百個願望才能回精靈王國,
誰知道她出師不利沒對好焦,
看到眼前人影晃動就向對方討願望,
結果,嗚……她竟讓個鬼許了願,
幫她霸佔十七歲高中女生的軀體,
所謂請鬼容易送鬼難,
她只好交換條件再賠上一個願望──
尋找千年死鬼的情夫,
並幫她打發前來收妖的道士,
精靈在屋簷下也不得不低頭,
只是這次來的人俊美得太可怕,
甚至一眼就瞧見躲在樹葉後的她……

老鼠一、二事  寄秋

  我家的水溝住著一窩老鼠家族。

  真的,不騙各位喔!

  通常老鼠的繁殖能力非常強,老鼠媽媽生了小朋友之後不出兩、三個月又會生小孫鼠,一代傳一代十分迅速;快到人類為之咋舌。

  但是奇怪得很,秋仔家的老鼠有點突變,生育能力不是很好,拉低鼠國的生產率。

  話說有一天,秋仔剛從廁所出來,但是在沒跨出門之前,有一胖一瘦的老鼠竄過秋仔眼前,因為廁所和廚房是相連,所以見到它們並不稀奇,有食物就有蟑螂老鼠嘛!

  一般透天厝後面會有塊小空地,秋仔家人丁興旺不得不加蓋幾層樓,共用的水溝自然就在廚房底下,開門(廁所)見老鼠是天經地義的事,那是它們的家。

  記得有一回挺好笑的,胖的那只老鼠行動遲緩的卡在入口,秋仔腳一踩剛好踩在它尾巴上,它吱吱叫地動得十分劇烈。

  當初秋仔很想「殺生」,可是又怕它反咬一口得鼠瘟,因此緊緊踩著不放開也不敢捉,考慮要用什麼工具活逮,是臉盆呢?還是垃圾桶?

  大概胖胖鼠求生意識比秋仔的心狠手辣強吧!它扭呀扭的竟斷尾逃生,讓極力撈殺鼠工具的秋仔為之錯愕。

  老鼠體內有蜥蜴基因嗎?實在有點離奇呐!

  過了幾個星期後,秋仔發現胖老鼠變瘦了,行動敏捷地竄來竄去,直到它帶了三隻小老鼠出來覓食,秋仔才赫然發現它是鼠媽媽。

  不過沒多久秋仔就沒再見到鼠媽媽了,只有三隻小搗蛋在廚房翻雲覆雨,鏗鏗鏘鏘地大肆造反,讓秋仔一家人以為有靈異現象產生了。

  鼠媽媽可能蒙主召見了吧!

  而它生的小老鼠同一性別,因此小貝比長大了變大老鼠仍是孤家寡人,沒見有家族成員增加,仍是那兩、三隻到處為亂。

  故事到此,欲知詳情請至秋仔家廚房參觀。

  謝謝再聯絡……喔!不,是有事沒事別來打擾,秋仔要安息了。

  上香請走左邊,奠儀煩用快遞。

  感恩不盡。

  尚饗。
楔子
南太平洋海面上飄浮著一座白色小島,宛如北極冰山分化而出,白靄靄一片寸草不生,其上溫度足以凍死人,零下十度C。

  它的確是一塊浮冰,凝結成冰晶萬年不化,外觀看來如迷路的小冰山茫然無所依歸,順著潮流在海面上飄移不受重視。

  沒幾人知曉它暗藏玄機,冰一般的外貌之下竟是一處人間仙境,處處綠草如茵,百花似錦,蝶影四飛無不繽紛,島下的風光仿佛罩著水晶反映出五彩六顏,美如虛幻。

  愚昧者的眼只瞧見一座百公尺高的浮冰,鮮少人明白挖空的冰山下別有洞天,以棱線劃分出四個院落,佔據東、南、西、北四方位,分別為──

  紫屋,紫琥珀與關頎之女紫願居所,年二十七。

  綠房,綠水晶與季宇軒之子綠易水居所,年二十四。

  青琉,上官日翔與關翊之子上官月居所,年二十四。

  紅瓦,上官日飛與青翡翠之雙生子女上官可憐、上官微笑之居所,年二十四。

  人皆畏鬼,但是,他們「四分院偵探所」恰巧與鬼為伍。

  人言鬼魅不可近,他們偏偏反其道而行視鬼如近鄰,甚至利用鬼來賺錢,為陰陽兩界搭起一道生人莫近的橋樑,暢行幽冥之間……
第一章
等待。

  在黑暗的穀底。

  風,是唯一的聲音,

  冷然的刺痛來自千年的寂寞。

  渺渺茫茫,

  陰陰暗暗,

  何處是光的源頭?

  開一扇窗,

  拍擊的是已逝的記憶。

  乘風而來,乘風而去,

  雲深不知處。

  誰?

  是誰在叫我?

  是你嗎?

  我俊美的王。

  千年的分離後,你可念我?

  尋你,尋你,尋你……

  我看見一個孤寂的靈魂躺在血泊之中,呵!那將是我芳魂的依歸。

  是誰別再來吵我,請讓我安靜的死去,旋轉的光線在頭頂盤旋,隱約聽見一句句歡呼的聲音。

  救活了,救活了,蘭……院長,令千金脫離險境了。

  蘭心是指她嗎?

  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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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找蘭陵王?!

  頭戴面具,著紫裝,束金帶,貌美如女子,北齊人士,手執鞭,年二十三,若有仁人義士得知其下落煩請轉告。蘭心公主叩謝

  「嘻……嘻……呵……呵……哈……哈……貌美如女子……咯……那不是指……」

  一座雪白如玉的冰山飄浮在甯K半島附近的海面上,四分院中心點的公共區域中,有個笑得賊兮兮的女孩直往某人身上瞧,好像某人的頭上突然長了一對角。

  原本她還有點節制的只是偷偷摸摸打量,後來膽子養大了往前挪了一步、一步,再一步,多了滑輪的旋轉椅乾脆一路滑到底,咻地飛過中線。

  她真的不是要取笑人,只是喉嚨發癢止不住,咳又咳不出來,只好一笑再笑地當笑神,好過咳嗽蟲作祟。

  女人長得美是上天的福報,一生順暢沒煩惱,諸如人稱小錢精的她,左手握滑鼠,右手數鈔票,滿身銅臭味在所不惜。

  可是男子生得俏就是一種罪過,唇紅齒白桃花面,娥眉淡掃夭折命,不笑的時候是一幅畫,賞心悅目人稱道,嘴角上彎如弦月,美得淒厲。

  夭壽喔!沒事長得和女人一樣漂亮真是缺德,不去招蜂引蝶簡直是浪費一副好皮相,她要是男人早去散播歡笑散播愛了,誰像他悶葫蘆似的只會找鬼。

  糟蹋哦!糟蹋,活生生的美男子沒人愛,這世上的女人全死光了嗎?

  沒關係,她來給他惜惜。

  「上官微笑,你沒事好做嗎?」不知安分的她最好別把算盤打在他頭上。

  「月,你越來越漂亮了,我好愛好愛你,來,親親……」嗯,用口水幫他洗臉。

  整個人貼上他的背由後抱住,玩心甚重的上官微笑對著上官月怎麼曬也曬不黑的側臉直親,就像一隻愛撒嬌的小博美在向主人討好。

  「別再說我漂亮……唔,你變重了。」小胖豬,光吃不動難怪增胖。

  「你……你惡魔,令人髮指呀!你怎麼可以當著一位美女面前說她胖,你完了,你完了,你得罪女人。」哼,他會有報應。

  「美女?!」他用懷疑的口氣盯著桌上的招財貓,它幾時變成人怎沒通知一聲?

  「喂!姓上官的,你給我尊重一點,別以為你早來二十八天就可以欺負我。」誰敢說她不是美女,她非找人拚命不可。

  他提醒她,「小姐,你也姓上官。」

  他不過比她早出生二十八天,輩分上是堂哥罷了,和她一樣是二十四歲,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

  「所以我深感遺憾呀!居然有你們這種敗類親戚,我每天晚上作夢都會哭醒。」羞愧呀!羞愧。

  不懂得利用自己的花容月貌為非作歹,他生亦何歡,平白浪費可茲利用兼回收的資源,下回打雷閃電准會劈中他,她要記得躲遠些免遭池魚之殃。

  「夠了沒?」他語氣清冷的說道,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

  「沒良心,我這麼愛你你竟然不理我,還一臉嫌棄的模樣,你讓我這顆純潔無垢的少女芳心全碎了。」纏你,纏你,纏死你,誰教她太無聊了。

  沒好氣的上官月用一隻手扳開她勒住他的頭的蛇手。「說吧!你又要我做什麼?.」

  這丫頭詭計多端,一肚子壞水,一不謹慎就會被她賣掉。

  「喂!我看起來像是一臉市儈的人嗎?我是想我們堂兄妹很久沒親熱了,所以才抱抱你解解饞,讓我們的美永留萬世。」

  不知情的人聽到她這番話肯是想歪,以為這對堂兄妹搞亂倫,其實她就一張嘴愛調蜜,什麼噁心到不行的話一到她口中全成了順理成章。

  幸好冰山上頭除了新加入的成員曲淼淼外,其他四人早見慣不怪,不然她准讓衛道人士給亂棒打死。

  「微笑,你確定你要繼續說廢話嗎?」他的耳塞塞哪去了,防止噪音要及早,她太聒噪了。

  「你真的很討人厭呢!我口水過盛吐兩口成不成?是你我才肯施捨甘泉玉露滋潤你,怕你因沒人愛而憔悴枯萎,咱們上官家就少了一位為害女性同胞的禍根……」

  「微、笑!」聲音一沉,他彈彈手指要她停止發牢騷。

  「好嘛!好嘛!你真是不解風情的大木頭,虧我這麼愛你……」上官微笑仍忍不住的多嘮叨幾句,將她下載的訊息轉到他的電腦螢幕上。

  簡單的幾行中國字,一目了然,上官月實在看不懂有何玄奧,不過是一般上網閒聊的代號,說不定是在尋找一夜情或是涉及色情交易。

  通常只有閑到修指甲、摳腳丫子的人才會去攔截別人訊息,網路上稱之為駭客。

  「哎呀!別裝傻了,讓你同穿一條褲子的堂妹賺一把嘛!肥水總不好往外流。」上回龜毛的阿水讓她少賺一筆,她心痛至今仍未平復。

  眼看著又有肥魚入港,她不搶先一步去撈起來,萬一被人撈走了她一定痛不欲生,跟著跳海算了。

  雖然她泳技好得可比美人魚,想沉下去還不容易,人有求生本能嘛!

  「說重點。」

  「你眼睛瞎了呀?沒瞧見下麵這一行小字嗎?」人呀!就是不能對他太好,吼一吼有益身心健康。

  「重金酬謝。」上官月看到了,但關他什麼事。

  四分院偵探所只找鬼不找人,她白費心機了,有錢也輪不到她賺。

  「幸虧你瞧見了,不然我都要替你配副眼鏡了,你覺得怎麼樣?」很有意思吧!

  「什麼怎麼樣?」她太興奮了吧!兩眼像見到鈔票倏地發亮。

  上官微笑一手往他肩上一擱,非常友好的一瞪。「月月娘子,你想擋我財路是不是?」

  什麼都好商量,唯獨錢不能放過。

  天高皇帝遠,財落萬人搶,誰的手腳快誰坐金椅,遲了啃木腳。

  「微笑,你很久沒被扁了是吧!我剛好想運動運動。」不多話,他扳動著手關節。

  人會看風向,她會看風水,一見苗頭不對當然要見風轉舵。「沒有啦!月哥哥,跟你開開玩笑,我只是覺得網路上形容的蘭陵王和你很像。」

  根本是他本人嘛!不撈可惜。

  「像不像是一回事,重點是‘重金酬謝’對吧?」

  還真讓他猜中了。

  俊美無儔的上官月有張比女人還俊秀的臉龐,五官偏中性顯得陰柔,骨架與男子相較則纖細了些,過肩長髮飄逸似雲,才引得人產生錯覺,以為他是中性化美女。

  但只要多看一眼就會發現他是男兒身,冷冽的眼神並不親善,倨傲冷肅不與人親近,單單一瞟即表現出疏離的意思,要生人莫近。

  他在四分院偵探所裡算是一名追蹤高手,具有優越的醫學知識,平常「不務正業」地當起追鬼大師,鮮少用到他的專業領域。

  外人稱他為驅魔師或靈導師,但都被他嗤之以鼻,他只承認與靈打交道,是個捉鬼浪人。

  在外人面前他是座不苟言笑的大冰山,從不輕易談笑卸下冷然的冰顏,只有自家人才能見到他輕鬆的一面,有法踩到他痛腳。

  人要有七情六欲才像人,面無表情與鬼何異,大白天嚇人有違善良風俗。

  「自己人談錢傷感情,我是看你挺符合這條件的,想仲介……呃!是想做做好事滿足天底下曠男怨女的欲望……」仲介聽來像淫媒,不妥不妥。

  「欲望?!」

  「不不不,你聽錯了,是滿足天下有情人的願望,小妹甘為朝露,滋潤魚水失調的萬物。」瞧!她都佩服起自己的偉大情操。

  「魚水失調……」他冷冷的瞟瞟她,似乎在嘲笑她用詞失當。

  「哎呀!計較太多容易早夭,魚水和雨水不都差不多,你老大到底上不上?」她等著算錢。

  上官月當下賞她一頂爆栗。「等我改行當牛郎你再來問我。」

  「那你兼不兼差?」很疼呐!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難怪年過二十四還小叔獨處,戀愛紀錄是零。

  「你還敢問,真要我關掉你的生財工具?」電腦。

  「不問就不問,小氣的Gay。」她小聲哀悼錯失的機會,埋怨他不通人情。

  「微笑,你真的頑劣不堪。」他作勢要關閉她的窗口,不讓她上網「兼差」。

  笑笑的上官微笑用力抱住他的腰撒嬌。「月呀!我是吃定你了。」

  誰教她是五人之中年紀最小,而且是最佳人緣獎的得主,他們不寵她會有惡報。

  「誰吃定誰,你又在戲弄小月了。」

  清揚的女聲帶著笑意,促狹的朝兩人眨眨眼。

  「紫願表姊,請你不要叫我小月。」她又何嘗不是在調侃他,而且手段更高竿。

  「對嘛!對嘛!很侮辱人耶!他又不是女人,表姊應該學我叫他小、月、月──」上官微笑故意拉長音,讓他眼皮跳了一下。

  女人並非弱者,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已經瞭解到這個慘痛的事實,惡魔化身的她們披著天使外衣蠱惑世人,他便是受害者之一。

  受到表姊妹夾攻的上官月磨磨牙,不敢露出恨得牙癢癢的眼光讓她們瞧見,雖然他整整高她們一個頭不止,可是女人小心眼,會記恨一輩子。

  尤其是才大他三歲的惡魔首領更是可怕,她只稍使使眼神,一群無形的手下自動淪為打手,先將人狠狠痛毆一頓再說,餘債慢慢算。

  沉默,是最佳的語言。

  「噢!是我失言了,咱們的月美若天仙,得小心保存愛護他。」必要時造個玻璃棺也無妨。

  「月是木乃伊還是瀕臨絕種的銀背猩猩?難不成得買福馬林來泡。」上官微笑嫌惡的皺鼻,不喜歡屍水的味道。

  「他是無價的原鑽璀璨無比,只可遠觀不可狎近玩弄他,不然會褻瀆他的靈氣。」嘖!真沉得住氣。

  鑽石……嘻!嘻!嘻!身價非凡呐!「月,你讓我挖一小塊來炫耀好不好?我保證將它當鈔票鎖在保險庫裡,不讓人見它一眼……」

  上官月受不了的道:「夠了,請饒過我吧!我舉雙手投降。」女子與小人同等難纏。

  「你還有一雙腳呢!」不夠誠意。

  眼白一翻,他不笑的瞪著一旁悶笑的小堂妹,扭曲的俊顏媲美畢卡索的自畫像。

  「好了,不逗你了,我手邊有個Case讓你負責,地點在新竹……」挺棘手的案子。紫願暗忖。

  「新竹?!」上官微笑驚呼一聲,微訝的看向電腦,藍底紅字的訊息似在傳遞什麼。

  「有什麼不對嗎?你也想出任務?」這點不難安排,就怕金額不夠大打動不了她。

  「沒有、沒有,非常的對。」她擠眉弄眼地用肘推推懶得理她的上官月。「新竹耶!好巧哦!」

  「巧什麼巧,你不要暗中搞鬼拖我下水。」唯恐天下不亂的錢鬼。

  「哪會呀!我這人最善良了,俊美的蘭陵王。」上官微笑不怕死的補上一句。

  「什麼蘭陵王,你們兩個在打什麼啞謎?」紫願瞧瞧一臉逗趣的表妹,再看看哭笑不得的表弟。

  有時她常覺得自己是一間幼稚園的園長,這群表字輩的弟妹是長不大的大班生,讓她覺得心好老。

  「就是網路上……唔……唔……」小人,卑鄙,使爛招。

  嘴巳被捂住的上官微笑無法言語,乾脆用空著的雙手比起手語,漫天亂比劃的教人看不懂。

  「別理她,她最近迷上蘭陵王那出舞臺劇,動不動就拿主角人物取笑我。」嗯,安靜多了。

  騙人,騙人,表姊你不要相信他的鬼話,我有半年沒上岸了,哪知舞臺上在演什麼,他欺負我啦!

  咬你,咬你,就不信咬不到你。

  「喔!原來。」月也會使性子呀!真可愛。「蘭馨的資料全在這裡,你好好琢磨琢磨。」

  「蘭心?!」

  這下子不只是上官微笑要驚訝了,連一向超乎年紀穩重的上官月也不免震驚,心裡頭毛毛的瞟向螢幕上的三個大字。

  蘭陵王。

  「有什麼意見儘管提出來討論,我一向采開明作風讓你們大暢所言。」只要他們打得過她,一切民主。

  「呃!這……」他捉住資料一瞧,當下安了心。

  「天意呀!天意,頭戴面具,著紫裝,俊美如女子,手執鞭……蘭陵王,你在何方?」上官微笑故作尋人地舉手眺望。

  上官月露出罕見笑臉地敲她腦門一下。「抱歉,讓你失望了,是滿室馨香的馨,不是你這顆只有鈔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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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怎麼辦,怎麼辦,我又搞砸了,我不想再被關在懲罰樹上一百年……我不要啦!嗚……」

  嗚嗚咽咽的低泣聲從半空中傳來,一名身著粉紅色薄紗的女孩坐在吊燈上頭哭泣,豆大的眼淚不斷由紫色瞳眸冒出,瞬間化為冰晶往下落。

  滿地的碎冰晶全是她的傑作,一不小心容易紮傷腳底,所以她雖然哭得不能自己,自我保護系統還是貫徹始終,讓她聰明的待在上面。

  一百年前她犯了一件不可饒恕的錯事,因此經長老團裁定她必須重新修練以補前過,以睡眠姿態關在懲罰樹上的智慧花中,希望她能長點智慧。

  懲罰樹一共開出一萬一千一百零一朵花色不一的花苞,有的正在盛開,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經結成果,各有各的功用,但多用來懲罰有過失者。

  她,艾莉絲,是所有同伴中最差勁的一個,也是最不起眼的,常擺烏龍搞錯對象,讓教導她的老長老頭痛不已,直嚷著要將她從精靈界除名。

  沒錯,她是個精靈,背後透明的雙翅是與生俱來的,就算長老們痛心她是精靈界之恥,依然否認不了她精靈的身分。

  可笑的是她竟然是許願精靈,如油燈精靈的故事一樣可以讓人許三個願望。

  不過長老團一致通過她必須讓人們許滿一百個願望而不出錯,才能重返精靈王國,而且不限定一人許幾次願望,只要她能圓滿達成。

  這算是通融了,有放水嫌疑,如果同一個人天天許願要吃霜淇淋,那麼她很快就能回家。

  大家都抱持著樂觀態度準備替她開一個盛大的歡迎會,以為這點小事應該不難辦到,隨便找個天真的小孩就能騙到一百個願望。

  誰知道她出師不利沒對好焦,看到眼前人影晃動就急著開口問:「你有什麼願望?」結果……

  嗚……她要幫助的是人類不是鬼啦!死人不在許願精靈的服務範圍之內,她不可以那麼卑鄙欺騙精靈,她們會被懲罰的。

  「你哭夠了沒?真是吵死人了,讓人家睡一下會怎樣?」嬌噥的軟音輕怨著,不像斥責似在撒嬌。

  一雙非常古典的丹鳳眼輕睨著,媚色輕含流動著動人風情,仿佛勾人似微露嬌媚,教人一不提防就讓她勾了魂魄而深深迷戀。

  此種風情若在三十歲左右的風塵女子身上,可說是撩人,恩客萬千不怕沒飯吃,眼神一勾便有高官富商急著捧鈔票來孝敬,願作裙下臣拋棄妻子,只為博她一笑。

  可是斜躺床上,曲線畢露的女孩只有十七歲,以現令的社會來看還是個單純的高二學生,哪會什麼勾引人的招式,心裡想的是麥當勞和薯條。

  但是以一千五百年前的北齊而言,十七歲的女子已為人妻、為人母,怎麼不風情萬種呢!她可是備受君王寵愛的蘭夫人。

  「你本來就是死人嘛!要睡多久都隨你便,可是你不能賴在別人的身體內不走,那是不對的。」她不想再不見天日一百年,太痛苦了。

  光是睡覺也會累,浸淫智慧花的汁液中如初生嬰兒一般無知,但是她仍聽見外邊同伴的嘻笑聲,渴望加入他們一同玩耍。

  但她就是醒不過來,甜甜的蜜汁又黏又稠地包住她全身,時候未到花不開,她只能困在無人作伴的黑暗中繼續作夢。

  「我有手有腳怎會是死人,我喜歡這具暖暖的軀殼,它讓我有活著的感覺。」不再冰涼涼的任風吹送。

  「你寄生的人還活著當然有活著的感覺,但這具軀殼不屬於你,它是高蘭馨所有。」

  「我就是高蘭心呀!蘭陵王高長恭是我的兄長,也是我最愛的人。」一提到心愛男子,桃頰即泛出羞答答的霞色。

  「我不知道蘭陵王是誰,我只是個精靈,還有在人類的世界裡是不允許兄妹相戀的,你最好死心。」人鬼殊途,她的願望不可能實現。

  高蘭心輕嗟一口氣揚起笑眉。「那是這年代的人太陳腐、古板,我們朝代兄弟姊妹可以通婚好維持皇族血脈,叔娶侄,侄娶姑的例子不勝枚舉,誰會在乎什麼優生學。」

  美事一樁偏說是亂倫,天理不容,哪那麼多規矩好編派,男歡女愛暖帳裡度春宵,幾番雲雨過後誰還記得該或不該。

  自幼通曉琴韻的她天資過人,琴棋書畫無不精通,而且擅長舞衣弄袖,舞藝極佳,是北齊人民心目中最有才華的公主,受封蘭心公主。

  自從她被一道光吸引之後,醒來發現身處不同的年代,衣飾也完全不同。失去尊貴,她曾慌了手腳不知所措,少了侍女的服侍她什麼也不會。

  但她很快的學會這個二十一世紀的玩意兒,藉由電視和書籍她已徹底融入新世紀當中,不再害怕陌生的一切。

  而這具軀殼的主人膽小內向,她只說了一句借用,她連氣也不敢吭一聲,幽幽然的沉睡不曾睜開眼,任由她擺佈充滿年輕活力的軀殼。

  「所以你們朝代滅亡了,只維持三十年不到。」算是非常短命的國家。

  像他們精靈王國已存在一萬兩千年了,比人類的歷史還長壽。

  「你……」臉色一黯,高蘭心笑得苦澀。「君王無道,貪逸好色,國豈不亡。」

  想她的夫君為國家戎馬沙場,戰績彪炳,結局卻因後主所妒,賜毒酒一杯。

  「呃!你……你不要傷心啦!都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人早投胎轉世不知享幾世的福了。」噯!她最受不了人類的眼淚了。

  像露珠,晶瑩剔透,軟得盛不住。

  「不,我的夫君不會,他答應要等我,生生世世永不分離,至死方休……」

  捉到語病的艾莉絲高興的跳起來,一時忘了天花板的高度而撞個正著,咚咚地往下掉,差點掉在她眼淚化開的冰晶上。

  幸好她及時揮動翅膀避開,揚起風一陣停在窗旁。

  「你都說了至死方休,人死了一了百了,誰會記掛生前諾言,你這一千多年是白等了,還是乖乖的離開高蘭馨的身體,別讓她高齡的父母擔憂。」

  老來得子,老來得子,豈不欣喜若狂,捧如明珠寵愛有加,誰知一場綁架案搞得物換星移,人事全非。

  高蘭心珍惜地撫著得來不易的身軀說道:「是她自己不要讓給我的,我為什麼要離開?」

  「可是這本來就不是你的,你憑什麼占為己有?你不能投機取巧害我背過。」這是她第一件任務,她絕對不能搞砸。

  她一掃淡愁揚起媚笑。「怎麼,你想自毀承諾嗎?」

  「我……我哪知道你不是人,你根本騙了我一個願望。」艾莉絲氣呼呼的鼓著頰,飛上飛下的直跺腳。

  她說她想活下去,她不疑有他的將她引進她面前的軀殼中,磁場相近的錯誤未能及時發現,再加上兩人的容貌及名字極其相似,她才以為她們是同一人。

  等她興高采烈的向風精靈炫耀時,一桶冷水當頭淋下,原來高蘭心並非高蘭馨,她被一個千年老鬼給騙了。

  當她急急忙忙趕回來想糾正錯誤,這個高蘭心死也不肯離開高蘭馨的身體,而身為精靈的她得守護人類不能傷害人類,怎麼也無法將這個寄宿者趕出宿主身上。

  所以她只好和她交換條件,再給她一個願望。

  而她的願望是──尋找蘭陵王。

  「誰說我不是人來著,你瞧瞧這肌理、這膚觸,哪一樣不熱呼呼,活生生。」而且散發處子的馨香。

  她喜愛極了,捨不得離棄。

  艾莉絲警覺的瞪了她一眼。「咱們說好的,一旦找到蘭陵王你就離開,你別想食言。」

  「再說吧!」高蘭心慵懶的仰起玉臉,朝艾莉絲投送意義深遠的一瞟。

  「高蘭心你不要說話不算話,不然我不幫你找情人。」讓她再等上一千年也見不到人。

  她不在意的冷落一句,「你幾時盡過心了,每次來的男人皆醜陋不堪,難以入目,你要我如何信你?」

  「這……我哪曉得人類的世界那麼複雜,騙子一大堆。」她哀怨的啾著千歲美女。

  尤其眼前這一位更是其中之最。

  「許願精靈。」她輕笑一聲像是輕風。「我看你先替自己許一個願望。」

  我也想呀!可是我的力量還不到家,所以才被你騙了。

  「咦!又有人上門了。」這回的氣不太一樣。

  被擺太多次烏龍的高蘭心意興闌珊的閉上眼睛假寐。「我累了,打發他走吧!」

  艾莉絲不像她那麼漫不經心,翅膀一拍飛出窗外,她瞧見一道修長的背影正與發色灰白的老院長交談。

  風告訴她那是一個男人。

  倏地,他似察覺到什麼地轉過頭。

  「喔!我的天……」

  怦然心動的艾莉絲心為一窒。


第二章
純淨的靈氣。

  是人嗎?

  不,不是人,人沒有這麼乾淨的氣息,宛如一株新生的嫩芽,不帶半絲污濁。

  是靈嗎?

  不,不是靈,旺盛的生命力顯示出此生物仍活著,有形體,有軀殼,有輕淺如芷的蜜香味,微帶溫度的呼吸聲不似死靈。

  不是人卻活著。

  不是靈卻擁有靈的氣息。

  「她」到底是什麼?

  看不到鬼卻感應得到鬼的上官月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一股清新的靈氣撲鼻而來,迫使他必須停下交談覲察四周。

  下意識的直覺是個女的,但是何種生物不得而知,濃淡適宜的花香味不斷襲來,頓感靈台一清似開了天眼,通暢的氣流直透全身。

  此種情形從未發生過,並非壓力而是一種舒服的氣。

  花鬼、樹妖他都曾遭遇過,可是不曾遇到令人感到安心的氣流,毫無殺傷力像個保護者,他不由得想起一則守護天使的故事。

  不過他很清楚這不是天使的靈氣,它少了一層透明感,而且不夠超然,缺乏真善美的歡樂多了好奇。

  他毫不猶豫的回頭,一抹光點似的小影倏地躲進樹叢,白天也有螢火蟲?

  「上官,你在看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一見他表情凝肅,神情緊張的高院長連忙開口一問。

  「還好,是對令媛有益的那種。」他說不出是何種生物,只覺不簡單。

  一聽,高院長神情顯得輕訝。「你是說真有奇怪的東西纏上我女兒?」

  「不是她。」純淨的靈氣不會害人。

  「不是她?」那是什麼意思,另有邪惡之力不成?

  身為醫界權威的他原本不信這些怪異邪說,現代化的科技早超越一切,人存活的空間已經過於狹小,怎麼可以容得下異世界的存在,他向來嗤之以鼻。

  但是半年前女兒被人綁架後受到極大的創傷,精神狀況不佳地老說有人要害她,躲在家裡不肯見人也不願上學,幾度欲輕生。

  在一次瀕臨死亡,呼吸及心跳幾乎停止的那一刻,腦電波急速震盪,在醫療小組極力的搶救下,終於搶回她輕視的生命。

  可是從那天起她變了,膽小內向的個性趨向驕縱、任性,眼神過媚,不似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說起話來總帶一絲命令口氣。

  他與妻子四下求醫未有所獲,反倒醫院一位對玄學有研究的義工師父指點明路,指出女兒是中了邪,被不明物佔據了身體。

  當時他半信半疑和妻子兩人上各大廟宇求教神明,所得的答案皆與師父所說的相同,令一向不信邪的他大為震撼。

  難怪世人皆畏鬼神,天下事無奇不有,若非親身遭遇誰會相信確有其事,女兒的反常舉止令他求助無門,只有藉助他所未接觸的力量。

  但是靈媒、神棍虛有其表者眾,一連請了十多位法師、道士仍無功而返,令身心俱疲的他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他想到昔日的優秀學生正好從事類似工作,輾轉透過關係聯絡上他的父母,再由他們傳達其負責人,希望能解除女兒的業障。

  「沒見過本人不清楚為何者所纏,但請老師放心,學生會全力所赴,不負所托。」極具挑戰性的任務,令人期待。

  樹葉動了一下,與風向相逆。

  高院長輕慨的搖搖頭。「想我帶過的學生就數你最出色,偏偏你不走醫學的路子,醫界痛失人才呀!」

  幸好不是痛失英才。上官月心想。「學醫是興趣,驅邪避靈是天職,兩者並不衝突。」

  「我知道你在你父親的診所兼差,你們父子倆的醫術一樣卓然,為什麼不開間大一點的醫院好容納更多的病人呐?」這點他一直不能理解。

  據他瞭解他們並不愁資金的來源,除了本身小有積蓄外,至親好友皆是跨國企業的負責人,義務贊助不成問題,反倒父子同心不願醫務纏身,寧可閒散過日。

  「因為錢夠用就好不必擋人財路,大醫院有大醫院的麻煩,不如小診所來得平靜。」而且適合接收來路不明的人。

  以前是紫姨不時丟些「大哥」來割肉挖取子彈,現在則成了他們五人多管閒事的避難所。

  基於工作之故,三教九流的朋友多不可數,總有幾個夜路走多了遇上未加蓋的地下溝渠,撲通一聲得勞人撈一撈。

  「現在的人若有你們這種的想法,社會會安定得多。」可惜人心不古,貪念四起。

  沉冷的上官月沒回應他的欷籲,逕自走向樹叢一撥,粉紅色的亮光倏地往上一飛,快速的隱入茂密的樹葉中躲藏。

  難得地,他微露清和的笑意。

  「上官,你看到什麼?」好像有只巴掌大的小鳥飛過,可是又不太像是鳥。

  「一隻小精靈。」如果他沒看走眼的話。

  高院長當他在說笑。「天底下哪有精靈,不過是愛爾蘭的民間傳說。」

  「傳說又何嘗不是真的呢!萬物皆有靈性,肉眼瞧不見不代表不存在。我說得對不對呀!小精靈。」

  我不是小精靈,我是許願精靈,小精靈還低她一等。差點回答他的艾莉絲急忙用雙手捂住嘴巳,怕洩漏自己的藏身處。

  精靈王國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除非選定了需要幫助的許願物件才可以在那人面前現身,否則被十個以上的人類發現,她就會死亡。

  雖然這只是精靈間的傅說,但沒有精靈敢以身相試,他們精靈沒有靈魂,只能在花果間補充能源,一旦死亡即消失了,不像人類有三魂七魄能轉世投胎。

  不過精靈的壽命比人類長十倍,足足有一千歲左右,當死亡來臨前會進入重生樹的花苞中沉睡,百年後將不復千年記憶而獲得重生,成為一個全新的精靈。

  所以精靈不需要靈魂,他們會一再重生,生生不息。

  但前提是靈身不得損壞,並且留有一口氣進入重生樹,若身亡靈毀已化成空氣就來不及了。

  「上官,你真的看得見另一空間的生物是不是?」瞧他的神情不像在作假。

  「是也不是。」上官月模棱兩可地回答。

  「嗄!那是什麼意思?」到底是還是不是呢?

  收回視線,他毫無表情的回道:「老師,令嬡的情形如何?」

  話題一轉,高院長的思緒差點跟不上他的跳躍式問法,微怔了三秒才瞭解他在問什麼。

  老了,反應不如年輕人靈敏。

  「她的情況非常糟,完全變了一個人似,不太願意理睬我們夫妻。」以前雖然內向卻孝順,常幫著做家事。

  現在教她拿個碗都推說是侍女的工作,好像她是生長在古代的公主,一切由侍女打理起衣食起居,不做卑下之事。

  「有時她還會自言自語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和她母親擔心得寢食難安,生怕哪一天沒注意會出事。」

  上官月大概明瞭是怎麼一回事的低嗯一聲,再度抬頭看看顫抖的樹葉。「小精靈,希望這不是你的傑出作品。」

  啊!他……他是人類嗎?

  心虛不已的艾莉絲將自己藏得更深,小心的收好薄如蟬翼的銀翅,她把自己縮得宛如巴掌大怕人發現,口水直吞的睜大眼。

  人有這麼精明嗎?隨便聞一聞、嗅一嗅就知道她不老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是搞砸看似簡單的工作,讓它變得複雜。

  她只是做錯一件事而已絕對非出自存心,她怎麼知道一時的迷糊會導致不可收拾的後果,許願精靈倒成了受人類遙控的幫兇。

  要不是高蘭心威脅要傷害高蘭馨的身體,她不會多事的出手,裝神弄鬼的幫她趕走一群穿著打扮奇形怪狀的人類,好讓她繼續當人。

  其實她是很無辜、很無辜的精靈,絕不害人。

  「上官……」高院長不安的一喚。

  上官月投以一瞟,詭秘的揚揚唇。「走吧!老師,我們去會會令媛。」

  不得了,不得了,來了一位真正厲害的高手,她一定要趕緊把地上掃掃,碎裂的冰晶可會啟人疑竇,人類的眼淚不會結冰。

  咻地,一道銀色光芒由樹中竄出,飛快的身影如銀弧劃過,只在一瞬間沒入低窗。

  眼睛微眯的上官月注視流光消失的方向,他更加肯定判斷無誤,那的確是一位小精靈,而且是非常冒失、穩定性不夠的菜鳥精靈。

  通常狀況百出,擺不平所犯下的小事者,新手准是第一號嫌疑號。

  看來此行並不寂寞了,不管是蘭心公主還是高蘭馨,多個莽撞精靈會使日子有趣多了。

  說不定還能捉來當寵物玩。

  此時環繞在他心中的並不是急待援手的高中女生,而是不知容顏,小巧如蜂鳥的小精靈,比生靈死魂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嗡嗡嗡……

  是翅膀鼓動的聲音。

  命運的齒輪連接兩個空間,由無至有,由虛而實,逐漸抽長的扭曲黑洞在人間橫行。

  風發出警告聲。

  危險,危險,危險,危險……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我從沒見過這麼可怕的人。」

  如一陣狂風卷起,滿地的淚晶頓時一空,乾淨得一塵不染,仿佛水洗過一般無垢,連一點痕跡都未留下,彈指間已一如從前。

  但是忙碌的小身影仍不肯安分,這邊找找、那邊瞧瞧的拚命尋一處安身之所,精靈是不能隨便讓人瞧見,那會倒大楣的。

  衣櫃好不好?藏進去安全又保險,包管沒人猜得到,啊!不行,最愛漂亮的高蘭心一天換幾套衣服,她必須找個更妥當的地方。

  嗯!穿衣鏡後頭好像不錯,她可以偷窺又不怕人發現,一舉兩得。

  咦!什麼聲音?

  回頭一瞧,當場垮下臉的艾莉絲有想哭的念頭,最引以為傲的精靈之翅反而壞事,嗡嗡的聲響像雨刷,誰會聽不見。

  沮喪不已的她哭喪著臉,像無頭蒼蠅似的飛來繞去,忽高忽低地不肯停止。

  突地,她眼睛一亮。

  高蘭心受不了的道:「你到底在害怕什麼?沒人比鬼更可怕吧!你慌個什麼勁。」會有人比她可怕嗎?

  「真的非常可怕啦!我的心到現在還卜通蔔通的跳著。」喔!好驚險哦!她的心都快跳出來。

  「他是道士?」降妖除魔,她的剋星。

  「不是。」

  「和尚?」念經超渡,煩都煩死了。

  「不是。」

  「法師咯!」法器一大堆,真用得上的沒兩樣。

  她搖頭。

  「也不是?」奇了,是何方神聖嚇得她發紅……嗯!發紅?

  媚人的丹鳳眼微掀,保持臥姿的高蘭心嬌慵的卷著髮絲,輕點絳唇猜測她為何驚慌地臉泛桃色,像極了害羞的模樣。

  「他到底有多可怕,可怕到你必須將自己縮小到一寸大小,藏進花形壁燈裡?」斜仰著,她笑得非常嫵媚。

  撫著心口直臉紅的艾莉絲眼露迷戀。「天哪,他真是可怕的好看,美得好像畫裡走出來的王子,聲音低沉帶著磁性,好像要把我吸進去一樣。」

  噢!怎麼有這麼漂亮的男人,眉毛細細的,眼睛大而有神,英挺的鼻子好性感哦!她瞧著瞧著都想借風的力量偷吻他一下。

  一向出產俊男美女的精靈王國都找不出比他更美的男人,她差點瞧呆了忘了躲藏,恨不得縮成沙粒貼近他的心,聆聽他規律而強壯的心跳聲。

  怎麼辦,怎麼辦,她渾身發著燙快要煮熟了,精靈喜歡人類不算壞事吧!他實在太迷人了。

  「好看?畫裡走出來的王子?」這算什麼可怕,她發癡了不成?!

  「你們人類說唇薄的人寡情,可是我看他的薄唇越看越性格,好想拐他來當我的精靈心。」可惜他不是精靈。

  精靈只有半顆心,除非找到命中註定相守的另一半,否則永遠沒有完整的心。

  「真有那麼好看?」高蘭心懷疑的抿抿唇,不相信世上有比王兄更俊美的男子。

  「當然。」她直點頭,前額還撞上燈壁。「他的眼神好深邃,笑起來一定更好看。」

  「你不會迷上一個人類吧!你可是精靈。」高蘭心取笑的提醒她。

  「不行嗎?我只是瞧他好看而已,又不是要嫁給他。」如果他是同類就好。

  他們精靈王國的男精靈眼界都很高,瞧不起低等精靈,像她這種大錯沒有、小錯不斷的許願精靈,通常他們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活了一百一十七年,她有一百年是在智慧花中度過,所以她也不覺得難過,反正在精靈世界她還算年輕,不怕日後沒點長進。

  長老說了,她有蘊藏豐富的潛能只待覺醒,只要她繼續努力當一個好精靈,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雖然她不是很相信這番話,但是不可能更差了吧!要是所有的男精靈都長得和他一樣帥,她絕對會發憤圖強朝精靈王寶座邁進。

  「意動而情生,凡事總有例外,你要是傻呼呼的愛上人類,將來有得是苦受。」天真的精靈。

  相處久了總會有感情,這半年來蒙她照顧了,不然她也難生存,早被學道之人給收了。

  「高蘭心,你怎麼突然轉性了?」勸起精靈了,她又不傻,才不會愛上人類,即使他美得讓精靈看傻了眼。

  高蘭心冷嗤的彈彈床頭的小風鈴。「我是怕你一愛上人類忘了替我尋找愛人,要是百年後這具身軀老化了,我將無處棲身。」

  說到底,她也是自私。

  「我就說嘛!你哪有那麼好心,原來是為自己著想……」呃!這是什麼聲音?

  風的精靈想告訴她什麼嗎?為何訊息微弱得聽不清楚,好像有一股邪惡的力量阻擋著。

  是她想多了吧!她的功力是精靈中最差的,哪有足夠的力量窺探未知的能量,八成是精靈王國的同伴偷罵她,所以她才會耳朵犯癢產生錯覺。

  不知自己力量的艾莉絲縮手縮腳的擠在小燈泡內,渾然不察剛有一位風精靈被黑洞吞沒了,哀嚎的求救聲被一堵無形的牆彈回。

  「怎麼了?你的表情變得很奇怪。」高蘭心並非關心,而是不解。

  一個成天氣呼呼的精靈突然露出困惑神情,任誰都會好奇。

  「沒什麼,我以為有精靈殞落了。」感覺心揪了一下,不太舒服。

  她嬌笑地發出咯咯聲。「瞧你認真的,你們精靈不是不會死?」

  「說得也對,大概是我……」艾莉絲要自己別再胡思亂想,但半顆心仍覺得悶悶地。「啊!有人來了。」

  嘴巴一閉,她縮成圓球藏在燈泡之中,相信沒人能瞧得見小小的她。

  從不懷疑她直覺的高蘭心笑笑的坐正,若無其事的編著髮辮,媚意橫送的丹鳳眼略微收斂,假裝閑來無事自個和自個玩。

  沉穩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她感到一絲莫名的興奮,能讓萬般挑剔的精靈沉迷的男子必定非同小可,養養眼也好,她的心還是屬於王兄所有。

  「這間就是蘭馨的房間,要我陪你進去嗎?」

  怎麼是糟老頭的聲音,看了他一百多個日子早看膩了,要不是他是這具軀體主人的父親,她早給他臉色看了,一天到晚問她好不好,要不要吃飯,冷不冷的,他不煩她都煩了。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即可。」

  嗯!多低沉的嗓門,的確讓人有期待的心情,也許精靈並未誇大,世上真有與王兄一樣俊美的男子。

  不看、不動佯裝文靜,高蘭心的視線落在纖纖細指上,有意無意的彈弄著,即使有心扮演無邪的高中生,那溜呀轉的鳳眼仍散發媚人的嬌態。

  嘎吱!門開了。

  地上一道修長的影子直往床頭走來,低眉斂首的眼注意到來者有一雙筆直有力的長腿,她知道他在打量她,想從高蘭馨的身上發現她的存在。

  深宮內院一十七載,她旁的伎倆沒學會,倒是學會了美貌的重要性,若要在宮裡生存必須懂得如何讓男人傾心,小指一勾為她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等待許久的高蘭心認為時機成熟,她嫻雅地半抬起頭,以動人的丹鳳眼斜睨,綻放出最嬌媚的甜膩笑容。

  驀地,她的笑臉為之凝住,美目圓睜的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俊逸的男子,容貌、長相絲毫不遜於千年前的愛人,沉寂的心怦然一動。

  王兄呀!王兄,莫怪皇妹移情別戀,實在是你讓人等待得太久了,皇妹不想再等上一千年。

  勾魂眼一轉,她笑得更加動人,舉手投足間散發女子蘊含的韻味,雖不羞人也撩人,她這一生中還沒有得不到的男人。

  俊顏一近,她芳心暗動,仿佛一股純然的男人味飄入鼻翼,撩動她千年未曾歡愛的情欲,她仰起頭,等著他的唇落下。

  「嗨!精靈,你躲在燈泡裡不難過嗎?出來聊聊吧!」

  嘎?!什麼,他居然拋下她選擇一寸高的精靈?

  表情錯愕的高蘭心有說不出的難受,北齊第一美女的她擁有裙下臣無數,無不爭前擁後地奉若天人,為何他能無動無衷的走過她?

  難道這具軀體不夠美麗,無法展現她過人的風情?

  「用不著害臊,我已經瞧見你了,你再躲也沒用。」真可愛的小臉蛋,整個貼在燈泡上看來十分逗趣。

  誰在害臊了,本精靈是不想理你……咦!不對,他為什麼看得見她?人類不應該看得見精靈,除非他有願望要許。

  下意識瞧瞧腳有沒有藏好的艾莉絲小嘴嘟嘟,不知他神通廣大的本事從何而來,她都給自己施了隱身咒,為什麼他敢肯定的朝她勾勾手?

  哼!她是精靈耶!竟然當她是小貓小狗用食指小勾,她就是不出來怎樣,他能電她嗎?

  「或許是你長得太醜見不得人,不好意思出來嚇人。」他的表情認真得不像在作假,似乎真這麼認為。

  定性不佳的艾莉絲一聽氣得把頭探出燈罩,一寸身長拉長為三寸。

  「誰說我醜得見不得人,我們精靈的品種可是優於人類,個個都是美的化身。」誰不知道精靈是十界中最美的一族。

  他們混和了天界的靈秀,魔界的冷豔,妖精界的絕美,還有摩陀界的佛心,是最最優秀的品種了,人類根本比不上他們。

  她忘了提精靈界的純真和可愛,那才是精靈們受人喜愛的主因。

  紫眸?那不是……「原來你會長大,不是矮不隆咚的小東西。」

  一抹深練的眸光微微閃動,雖然他不瞭解精靈界的運作,但紫眸精靈並不常見,通常千年才出一位,而且地位崇高。

  但她……

  怎麼形容呢?

  巧慧不足,單純衝動,穩定度低,人性過多,她是個笨拙的精靈,似常常出錯。

  「你……你侮辱精靈,我只是故意縮小不讓你看見而已。」倏地飛出,光點形成巴掌般大小,一個手叉腰的精靈怒視底下的人類。

  「可是我已經看見了,有必要再縮小嗎?」這麼單純近乎蠢的精靈為什麼會有一雙紫眸?

  對她來說應該是一種負擔。

  「看見就看見有什麼了不起,我不會變不見……啊!你看得見我?!」不可能,不可能,凡人的肉眼瞧不見她,他不可能看見她。

  「粉紅色的花瓣小衣,粉紅色的花瓣小鞋,鞋尖往上翹像個雪橇,頭上圈著粉紅色小花,兩手手腕上各套一隻薔薇花造型的小銅環……」感謝她讓自己變大,他才有機會看個仔細。

  上官月此刻面上並無笑意看來極其冷淡,但瞭解他的人不難發現他心情挺好,冰牆築起的心門為她開散。

  大概因為她是精靈吧!所以少了對人的防心。

  「夠了,夠了,你幹麼每件事都加個小字,我一點都不小。」她並未使用精靈的力量,但奇怪得很,她的身體因被他激怒而長大一倍。

  現在的艾莉絲體型迷你,玲瓏有致的身段卻屬於女人,可是她未曾察覺其中的變化。

  「和我比起來你真的很小。」她真的不怎麼成熟,心智上。

  氣漲雙頰的她無法反駁,即使她恢復正常的體型也不可能高過他,這就是男女身體變化上的不公,就算是精靈也改變不了。

  何況她還是蹩腳的精靈。

  「兩位,請別聊得太忘我,我以為我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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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主角當然不會被排除在故事當中,而且會加重場景。但她並不是主角。

  即使神情冶豔,風姿撩人,北齊美女高蘭心還是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身體十七歲的高中生法律上稱之為未成年,就算她表現出嫵媚大方的女人嬌態,稚氣的臉龐仍留下抹不去的青澀記號。

  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今社會,有理智有道德觀念的成年男子絕對不會知法犯法地去碰未成年少女,何況她只是借住別人軀體的千年死靈。

  從古至今她還沒遇過不為她美貌傾倒的男人,上官月是第一人,也是她第一個不服氣的男人,他怎能漠視她傾城傾國的容貌呢?!

  當年齊後主高緯就是垂涎她美色才賜死蘭陵王,假借功高蓋主名義剷除異己,好順理成章接收她為寵妃,養在深宮中日夜狎玩。

  為了夫君她忍受他一次又一次的蹂躪,身心俱殘了無生意,直到被隱瞞的消息傳到她耳中,她才知道夫君早已慘遭毒手。

  十尺紅綾布,一張玲瓏椅,她為自己下了血咒自縊而亡,願生生世世追隨夫君而去,永不投胎。

  飄泊了一千多年,她的情事始終無著落,縹縹緲緲的人世間她走得厭煩了,她不相信自己竟然會輸給一名紫眸精靈。

  不意,竟沒人理她。

  「許個願望吧!拜託,拜託,不管你要金山銀山還是皇宮別墅,我都會盡其所能地滿足你的願望。」

  排著五行方位,計算角度,上官月無視肩頭跳上跳下的小銀點,他準備排一五角星芒陣形為結界,防止蠢蠢欲動的邪惡力量入侵。

  一到高家他便發覺一團黑氣盤據四周,與白色魔法的靈氣相互抗衡,並有逐漸增強之勢。

  起先他並不明瞭為何有兩股迥然不同的氣流盤桓,直到他見到身有雙翼的精靈,以及附身高蘭馨的死靈,他才明白這股黑氣所為而來。

  反倒是引靈的工作變得其次,那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只是怕高蘭心寄生的宿主不肯醒來,靈引出來了反而成為植物人。

  本來佈陣一事並非他服務的領域之中,可是為了肩上這個沒一刻安靜的精靈,他只好破例試一試,免得這小東西淪為黑暗力量的主食。

  「不要不理精靈嘛!許個願望我就不煩你,你別讓我難交代。」看見她的人都得許下願望,這樣她就不算違反不得被人類瞧見的規定。

  瞧!她多聰明呀!誰還敢叫她笨精靈。

  以前她是迷糊了些,經過智慧花的洗禮不算是開了竅,一開始的糊塗不代表她資質欠佳,總要給精靈成長的空間。

  雖然她已經一百一十七歲了,但實際活躍的年限只有十七年,所以犯點小錯是理所當然,以精靈界的年輪來算她還是小個Baby。

  「喂!你很頑固咧!我好說歹說你都不看我一眼,我真的長得不醜啦!」艾莉絲飛到他鼻前企圖以雙臂阻止他前進。

  想當然耳,這是不可能的事,她只有十公分高。

  「不……不要再走了,你這人類很無聊耶!一點都不尊重許顥精靈的權益。」他分明想害她不得好死。

  「上官月。」

  嘎!他說什麼?「是願不是月,你發音錯誤。」

  哈……哈……終於捉到他把柄了,他也不是完人,老天是公平的,哇哈哈。

  「上官月,我的名字。」她未免笑得太得意了,嘴巴比臉還大。

  「我管你叫什麼名字,你到底要不要許願,浪費精靈的願望會遺憾一輩子。」停住,停住,走了一上午不累嗎?

  唉!她飛得好累,剛學會飛的時候也沒飛這麼久,借他的肩膀歇歇腳吧!

  「你叫什麼名字?」他許的願恐怕不容易實現,而且最好別實現。

  「不告訴你。」艾莉絲使性子的兩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公分不到的小腳用力踢著他。

  想也知道,不痛不癢。

  「好吧!我也挺喜歡小精靈這稱謂,以後我叫你小精靈好了。」偏著頭,上官月瞧著肩上的小不點。

  以她的身材比例倒算是美女,他是沒見過她正常體型的模樣,但他想最多不超過一百公分,小小的個頭惹人憐愛。

  他一直對她背上的翅膀深感興趣,想做一次深入瞭解研究其構造,日後為偵探所的夥伴製造一對飛行翅膀便於行事。

  艾莉絲因為他不肯許願而惱怒,「不行,不行,你這個壞人類,我是精靈不是小精靈啦!你不要亂叫。」精靈要有精靈的尊嚴,她要堅持。

  「名字。」上官月將不及巴掌大的她握在掌心,清冷如月的容貌毫無表情。

  「你……」他會不會掐死她,人類是最殘忍的生物。「好嘛!好嘛!我叫艾莉絲。」

  「夢遊仙境的愛麗絲?」

  她不屑的撇撇嘴,變化萬千的表情相當豐富。「拜託,請別把我和童話故事扯在一起,我沒那麼笨好不好?」

  「精靈原本也是一則傳說。」他提醒著。

  她是不笨,但也沒聰明到哪去,居然想以螳臂擋車的方式迫使他屈服,實在天真得令人同情。

  「知道你在嘲笑我啦!你們人類最無情了,同類相殘還不夠,現在又來殘害精靈。」她忿忿不平地扯他耳朵,使勁全力往下拉。

  「閉口人類,開口人類,我們人類對待不懷善意的精靈的方法是掐死她。」幸好她只有十公分,不然他真成了少耳族。

  縱容她胡作非為的上官月不知為何特別寵愛她,除了上官微笑外還沒人敢爬到他頭上造反,而她之所以無所忌憚的理由是她最小,堂哥要愛護堂妹。

  但是這理由並不適用於這精靈,雖然她個子迷你得像只麻雀,而且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可他就不由自主地喜歡她,超乎常理地對她眷寵。

  可能是他從沒養過這麼小、這麼可愛的寵物吧!

  「啊!好殘暴,你們人類……呃!都是好人。」她驚嚇得直發抖,飛入他長髮中躲藏。

  「記住,人類不喜歡被批判,尤其是來自小不拉嘰的精靈。」他刻意強調她的「小」。

  不甘又必須屈從的艾莉絲委屈的瞪著他。「要你許一個願望有那麼難嗎?」

  處處刁難精靈,他真可惡。

  「我沒有願望。」不忮不求,自然少欲少望。

  他說謊。她用指控的眼光進行審判。「是人都有願望,你不誠實。」

  活著的生物都有所求,有的想口腹之欲,有的求長命百歲,有的希望健康一生,甚至有人要求無疾而終,睡夢中平靜辭世,不可能毫無請求。

  要是人人如他一般沒有願望,那麼許願精靈不就是虛有其職,擺著好看的。

  「就算我真的許下願望,恐怕你也無能為力,還會埋怨我專出難題。」簡單的願望不需要她出手,他自己便能擺平。

  「我不信,你誑我。」天底下哪有許願精靈辦不到的事,這是一件非常神聖的工作。

  想考倒她,太難。

  許願精靈擁有自然界所有力量,而且十界之內只有一個,也就是她,所以她有調動自然力量的權利,誰說她幫不了他。

  上官月挑起眉,擲枚銅錢沒入地表。「世界大同。」

  「嘎?!」他剛求了什麼?

  「世界和平。」

  艾莉絲的表情已經開始抽搐。

  「戰爭不再發生。」

  不……不可能的事嘛!

  「癌症從人類世界絕跡。」

  她的眼神變得呆滯。

  「地球上不再有饑荒。」

  木然。

  「老有所終,幼有所長。」

  他在開玩笑。

  「四季甯K,冬雪消弭。」

  裝死,她什麼也沒聽見。

  「人心良善,社會安和。」

  請讓我平靜的死去吧!

  望著躺平在他掌心的小屍體,他不免莞爾。「你還要我許願嗎?」

  「不……」一腳抽直,表示她此命休矣!

  「不是我故意刁難你,而是我真的無願可求。」求人……不,求精靈不如求己。

  她是一個不值得信任的精靈。

  「你……你……你是惡魔。」嗚!他欺負精靈。

  什麼叫無願可求,分明是瞧不起她的能力,刻意說些連精靈王也改變不了的事讓她恨死,他知不知道人心多險惡,單憑一個精靈哪能扭轉天命。

  自然界的力量雖大仍敵不過群眾的力量,她一次只能成全一個人類的願望,想淨化人心達成共融是天界的責任,小小的精靈不敢越權。

  還說不是刁難,專挑不可能的事為難精靈,他實在太壞了。

  「精靈可以偷偷詛咒人嗎?」不需要眼睛看,他也能感應她滿身的不平之氣。

  啊!他怎麼知道?

  嚇了一跳的艾莉絲滑了一下,按住怦怦直跳的心口大呼他好可怕,人長得漂亮勾引精靈心神不寧,而且還有透視力,他實在太可怕了。

  「人類……呃!上官月,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她小心翼翼地從他手指掙開,飛向他所不能及的高度。

  「不用對我太客氣,我會受寵若驚。」上官月難得愉快的開她玩笑。

  該死的人類,她幾時客氣了。「為什麼你瞧得見我?人類是看不見精靈的。」

  精靈會隱身和躲藏,不輕易示人。

  「不知道。」自然而然就看見了,像吃飯喝水一樣容易。

  「不行,不行,這樣的答案我不滿意,你一定要說出原因。」她才不信有那麼簡單。

  這個原因他也很納悶,照常理說他的能力並未強到足以看見異空間的生物,得借助儀器才能得知生靈死魂的原貌,不像表姊和易水能直接透視,與鬼溝通,甚至使喚他們做事。

  透靈眼鏡看來與一般墨鏡無異,但戴上它便能看見靈魂,而引魂索是將人的魂魄從不知名的茫然空間引回體內,他能由一個人的貼身之物感到魂魄落於何處。

  未死而脫體的靈魂通常走不遠,經常徘徊在幾個較熟悉的地方,要找並不難。

  比較困難是頑皮的靈體,以為身已死的四處遊蕩,天、地、人三界亂逛混跡濁然環境,身上的氣會因此消退,尋找起來特別麻煩。

  不過到目前為止,交托在他手上的案子還沒有失敗的例子,他不想有例外,也不許不成功。

  「喂,一個理由需要想這麼久嗎?你敷衍敷衍我也好。」漂亮的人類有特權,她好愛聞他身上的味道。

  與精靈的純淨氣息不同,一股渾然自成的麝香味中有著剛強,讓一向愛好和平、喜愛玩樂的精靈樂於親近。

  「敷衍是對自己人格的輕賤,我從不做對不起自己的事。」因為沒有理由。

  啊!他在說天方夜譚嗎?怔了一下的艾莉絲立刻回神。「不要這樣啦!咱們打個商量,不然我多給你一次許願的機會。」

  她很少這麼好心的喔!

  「我很忙。」他在庭院的東北角擲入第三枚銅錢,同樣深入地底。

  這算什麼話,他以為她很閑不成,她還有九十八個願望沒送出去。「那你許個願吧!我保證不吵你。」

  看了她一眼,上官月冷然的俊顏笑開了,以指輕輕撫弄她黑中帶藍的如瀑長髮,對她的喜好又添了一分。

  窗邊紗簾後的人影微微移動,他不動聲色當沒瞧見地繼續手邊的工作,埋下第四枚銅錢,不受一雙追隨其後的哀怨眸子所影響。

  他不欠她,他不是她的蘭陵王,她也很清楚。

  可是皮相的迷惑教人不由自主,他很明白自己的長相對人有多大的吸引力,不管是男是女逃不開美醜的迷思,輕而易舉的迷戀上他的外表。

  像他身邊的小精靈不就是一例。

  只不過她的迷戀是單純的喜歡,愛看一張美麗的臉孔,不摻雜過度的佔有欲,好奇的欣賞多過強烈的情感,憨憨傻傻討人歡心。

  高蘭心的企圖心太強了,怨、哀、懼、愛、惡、欲、喜七種情緒十分明顯,眼、耳、鼻、舌、身、意所衍生的情欲則過於張狂。

  人有七情六欲,適之則益,若超過一定極限即為癡狂,由她執著千年歲月的堅定看來,她有著非常強的控制欲,不讓命運主宰的命格。

  一個來自遙遠歷史的嬌貴公主,帝王的寵妃,她就是網路上尋找蘭陵王的蘭心公主。

  氣度是瞞不了人的。

  「安靜,小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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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太蔑視精靈了,他怎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小」這個字眼羞辱她的能力,她是許願精靈不是小精靈,要她重複幾次才能灌進他的水泥腦袋?

  要不是他長得比精靈還好看,她一定翻臉給他看,借助風的力量讓他知道她的力量。

  不過很奇怪的是好像好一陣子沒精靈找她玩,似乎大家在同一時間全不見了,連她最要好的風精靈姊妹坦兒也好久沒出現了。

  是她不長進他們才不跟她玩,還是長老看她一事無成,下令精靈們別靠近她,以免被她傳染笨症?

  不管了,反正她現在也沒空玩樂,光是搞定這個難纏的人類就讓她忙得不可開交,哪有閒工夫在意周遭的變化,她一定要他許下願望。

  由庭院追到客廳,高院長的居所是占地千坪的日式平房,修剪整齊的花木欣欣向榮,草坪茵綠透著生氣盎然,非常適合精靈的氣息。

  但是不死心的艾莉絲從未注意環境的好壞,拚命地揮動背上薄翼追趕固執人類,不相信她所遇上的第二個許願人不肯許願。

  人不可能沒有願望,他擺明瞭不信任她才執意拖延,這對她的「專業」絕對是莫大的不尊重,她不討回這口氣怎麼成。

  從一開始的好奇到最後的不服氣,她由客廳跟到房間,再由房間跟到浴室,不逼他許願她絕不離開。

  「要不要許願?」

  好笑的勾起嘴角,上官月的回答是──「好女孩不窺探男人的裸體。」

  「我是精靈不是女孩,而且你穿著衣服。」想騙精靈是不可能的事,她可是很聰明的。

  「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給她一次機會,錯過不再。

  「浴室呀!」廢話,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雖然她來自精靈界,但對人類的作息習慣她瞭若指掌,根本考不倒她。

  「人進浴室要做什麼?」該說她天真還是傻過頭?

  她用他很笨的眼神睨他。「當然是洗臉刷牙,不然你打算在這裡睡覺嗎?」

  「也許。」他習慣一邊泡澡一邊小憩一會調養氣息。

  「你瘋了呀!浴室怎麼睡覺?」他不會想浸泡浴缸自殺吧!

  因為只有將死之人才沒有願望。

  上官月拎下她亂飛的身子往鏡臺一放。「你沒想到我可能需要清除體內的雜物嗎?」

  他含蓄的不說排泄,希望她自動離開。

  顯然地,艾莉絲明白了,但也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托著下巴,等著欣賞他的脫衣秀。

  「請不要顧忌我的存在,你方便就好。」她這人很開通的,絕不會妨礙他任何事。

  這是一個女孩子,不,是精靈該說的話嗎?他仿佛看到第二個調皮成性的上官微笑。

  他該知道精靈是淘氣、愛玩的,他的聲明根本阻嚇不了她,精靈純淨的心靈不懂何謂避嫌,更沒有該與不該的疑慮,一切但憑喜好行事。

  「如果我要洗澡呢?」他故意用一根小指頭蒙住她雙眼,意思是非禮勿視。

  她興匆匆的變出一塊小海綿。「我幫你擦背,你不必太感激我。」

  歎了口氣,上官月認命的朝她吹氣。「你喔!真不像一個精靈。」

  「你又侮辱我,不像精靈像什麼?」艾莉絲馬上變臉地飛到他鼻頭,用小粉拳威脅他。

  明知不自量力還逞強,她還不笨嗎?

  「像好色的人類,垂涎我的美色。」如果她有一百六十公分高就更像了。

  「我像人類……」這絕對是恥辱,但是……啊!她臉紅了,她真的垂涎他的美色。

  「小精靈,你流口水了。」他逗弄的揚揚指上一小滴水漬,表情正經得幾乎沒有表情。

  「我是艾莉絲,你別再叫我小精靈,不然我就……我就強吻你……」他看起來好好吃的感覺,和花蜜一樣可口。

  楞了一下,他露出深思熟慮的眼神。「你不覺得你太小了嗎?」

  自認為是清心寡欲的柳下惠,但此刻卻有想親吻精靈的衝動,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不該是他喜歡的類型。

  一個小精靈?!真是見鬼了。

  「你又說我小……」她氣呼呼地飛上前,在他足以吞沒她的嘴上重重一吻。

  「沒什麼感覺。」他實話實說,少了想像中的香豔刺激。

  但是,他仍能感受到有一股小小的電流瞬間通過,令他的唇瓣一麻。

  「你……」艾莉絲生氣的雙手環胸,飛往鏡臺不理人的生著悶氣。

  無法理解為何受一名精靈牽引的上官月沉吟了一會,腦子裡飛快的比較他曾遇過的各類美女,心裡影像最深刻的還是她。

  這代表什麼呢?他愛上一名精靈?!

  自覺不可能的他搖頭想晃去殘存的可笑想法,背一弓脫下上衣,習慣性的扭開水龍頭準備盥洗。

  他完全忽略到這空間裡不只他一人,很自然的脫掉一身束縛先洗頭,擠滿掌心的洗髮乳往動人的長髮抹去開始抓洗,等發上泡沫沖淨時,一缸熱水也已放好。

  一如往常的浸泡浴缸中,眼微閉地聞著上升的熱氣,心無雜念的整個放空,回歸一種近乎冥思的淨空心靈。

  若非一道幾不可聞的抽氣聲干擾了他的思緒,說不定他真忘了她的存在。

  「艾莉絲,你沒見過男人的裸體嗎?」她非要大驚小怪的趴在缸沿大口喘氣,冒著被淹死的危險嗎?

  不知氣從何來的上官月將她拎到胸前一放,避免她滑下浴缸慘遭減頂。

  「沒看過比你更好看的男人。」她老實的說道,小手輕輕劃過他突起的乳頭。

  她純粹是好玩,無心之下的舉動,卻沒料到他突然顫了一下,一股熱流湧上了下腹。

  「你看過很多男人?」他問得很輕,但不難察覺其中的責怪。

  她漫不經心的點點頭,當他的身體是滑板般的滑來滑去。「我是精靈耶!你有見過不頑皮的精靈嗎?」

  答案是肯定的。

  她常常和一群同伴戲弄在河邊玩耍的人類,有時朝他們丟樹葉,有時偷走他們的衣服藏起來,讓他們急得哇哇叫。

  但這些惡作劇中,她從來沒見過比他更漂亮的身體,隨手一摸還會跳動。

  唔!這是他的心跳聲嗎?跳得好快呀!人類的皮膚都這麼燙不成?好像快把她融化了。

  頭好暈哦!

  「你要非禮我到幾時?」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因為她無意義的動作起了反應。

  頭一抬,她笑得暈陶陶的。「我哪有非禮你,我是在觀察人類的身體和精靈有何不同。」

  熱呼呼的,好想躺一輩子。

  「結果呢?」他輕滴一滴冷水澆熄她的傻笑。

  呼!好冷。牙根一顫的艾莉絲用力拉扯他的「柱子」。「你好壞心,想害精靈感冒。」

  冷抽了口氣,上官月暗呻一聲地保持不動的姿勢忍受非人的折磨。「小精靈,你在做什麼?」

  「你欺負我,我要把你的手扯斷。」奇怪,怎麼壓不下去?

  他懷疑她知道自己捉的是什麼。「麻煩你擦亮精靈眼,這是我的手嗎?」

  「為什麼不是,我的眼睛最雪亮……咦!你的手指哪去了?」她發誓,真的不是她把它變不見的。

  立在眼前的「斷腕」巨大無比,而且越長越大,會不會是長老所言潛在能量發揮了,不需要動動手指頭就能產生龐大能量。

  只有十公分長的艾莉絲當然認為那是手,因為抱起來的感覺差不多,還會上下搖動,就是多了一股怪怪的味道。

  「我的手在上面。」他無奈的舉高雙手以茲證明。

  噫!真的呐!雙手俱全。「那我抱的是什麼?」

  「你說呢?」他等著讓她發現自己的傑作。

  由頭往下瞧,滑下胸部直到小腹,她看見一個很漂亮的肚臍眼,然後是一片黑黑的……

  轟地,她漲紅的臉蛋如同番茄。

  不敢呼吸的艾莉絲兩頰鼓鼓的,環抱著巨物的手不知該鬆開還是繼續抱著,全身紅通通像煮熟的蝦子,一動也不動。

  她怎麼會拉錯了,明明他的手就擺在旁邊,為什麼她還出錯?

  再裝死吧!她是一隻蒼蠅,什麼也沒看見,她是一隻死蒼蠅……快自我催眠好進入假死狀態,這種事絕對不能讓同伴知曉,否則她被笑上一百年,流傳為經典。

  可是──

  它幹麼動來動去?手好酸,她快抱不住了。

  哇!她在往下滑,誰快來救救她,她會淹死……

  就在上官月打算撈起自作孽的紫眸精靈,滑嫩如脂的膚觸在他指尖逐漸擴大,柔細髮絲揚散胸前和手臂……

  一具活生生的賽雪玉胴呈現眼前,紫眸慌亂的對上他的黑瞳。


第四章
他該不該趁精靈之危一親芳澤呢?

  想都沒想的上官月按住透明的薄翼往後壓,自然而然的吻住來不及驚呼的紅豔小口,撲鼻的花香微帶水果的甜意,全含入口舌之間。

  這才是吻,沒有兒戲和惡作劇,真真切切唇瓣相貼,濡舌勾吮,含吻出他心底的真意。

  他從不認為自已會愛上精靈,但是心不由己的沉溺精靈濃郁的芬芳中,不可自拔的一嘗再嘗,幾乎要吻出她的靈魂方肯甘休。

  濛濛的水氣潤濕了艾莉絲幾乎無法蔽體的粉紅衣裳,緊貼的曲線纖細有致,滑不膩手,他若不心動豈不是枉為男兒身。

  水亮的紫眸是風信子的顏色,為人帶來幸福和少女的願望,她絕對不會相信此刻的她有多撩人,純真的風情教人想摟她入懷好好疼惜。

  不自詡是謙謙君子,這是他發現的精靈理應屬於他,沒理由將她往外推。

  擁有她,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咳……咳……我……我不能呼吸了……」好難受,她快死了。

  她承認她是笨拙的精靈不會游泳,可是也別狠心的堵住她的嘴,讓她直接缺氧。

  「鼻子是用來裝飾嗎?深吸一口空氣進去。」說她笨一點也不為過。

  好,我吸……「嗯!舒服多了,謝謝。」

  「不用客氣,我的榮幸。」的確是傻精靈,徒負紫眸之名。

  「是你救了我,我差點喘不過氣……」艾莉絲突然覺得不對勁,好像哪裡變了。「啊!你縮小了。」

  笑眉微揚的上官月輕點她額頭取笑她的憨傻。「是你長大了。」

  「怎麼可能,我又沒有施法讓自己變大……」咦?她的手、她的身體似乎還原本來的樣子。

  「不是不可能,它就是發生了。」而他樂見這種變化,能讓他真實的擁抱她。

  還是一項霧水不能理解的艾莉絲滿臉困惑,未及思考先前發生的事,疑惑的翻翻手掌查看,不知問題出在哪裡,她明明沒有使出力量呀!

  有精靈在附近不成,偷偷的戲弄她好嚇她一跳?

  「哇!好好看的臉哦!近看真漂亮,我捏一把看是不是真的。」真好玩,按下去又彈回來。

  「好看?!」她真有膽,一再地拿他的皮相作文章。

  「你的眼睛也很美,深得好像無底洞,快讓精靈趺進去而爬不出來,我……」看到他的唇,艾莉絲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僵住。

  「繼續呀!你形容得很貼切。」讓他欲火全消升上怒火。

  口有點幹的精靈拚命抿唇。「呃!剛才你……你……這個……哦……」

  哎呀!她怎麼會問不出來呢!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感覺麻麻的,像是被智慧花的蜜汁包裹著。

  「大方點,吞吞吐吐就不像精靈。」難得她還會不好意思。

  「好嘛!說就說,你別催啦!你剛才為什麼吻我?」人怎麼可以亂吻精靈,那是不道德的行為。

  就為了這件事考慮再三?一臉平靜的上官月微露好笑。「公平。」

  「公平?!」她發出尖銳的叫聲,像他說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小聲點,空間小,回音大。」他不想因此聾了耳,很多事不方便做。

  我管你回音大不大。「你吻了精靈呐!你會害我被長老罵的啦!」

  「你也吻了我,不是嗎?」原來精靈也怕挨駡,他記下了。

  過分柔軟的唇瓣如棉花糖,輕輕一含入口即化,香豔的唇紅引人遐思,尤其處在這曖昧的環境之下,自製力蕩然無存。

  若非她眼神純淨得如新生嬰兒一般澄清無垢,猶不知情欲為何物,他當真會化身為惡狼,一口吞了不解人事的她。

  「不一樣,精靈擁有胡作非為、無法無天的權利,兩者不能相提並論。」吻他是天經地義,精靈之吻充滿祝福。

  「不能嗎?」手掌一收攏,他握住盈盈無骨似的纖腰,感受她細膚下的脈動。

  臉一酡的艾莉絲忽然想到他的一絲不掛,口中的分泌物多得讓她直吞咽。「你要不要先穿上衣服再來聊天?」

  太刺激了,她的頭又開始發昏了,人美連身體也美得不象話,精靈王國的男精靈會羡慕死,兩眼發直的想和他交換。

  「我還在洗澡。」而且有美女在懷,樂不思蜀。

  「可是……這樣我會不習慣。」她從來沒有和人類靠得這麼近的經驗。

  雖然只有半顆心,但卜通蔔通的聲音大得驚人,不曉得會不會被他聽見?

  「不如你也把衣服脫了,我們一起洗較省事。」黑瞳中的笑意閃著促狹,不知道她夠不夠聰明。

  「好呀!好呀!我們一起洗……」唔!不對,為什麼跟他一起?

  「衣服穿太多了會不舒服,我們人類有為女士服務的責任,我來幫你脫吧!」上官月作勢要解開她的薄衣。

  「啊!住手,住手,你這個壞人類怎麼可以欺負精靈……」討厭的人類,他的心太壞了。

  雙手不斷拍打的艾莉絲振翅欲飛,但她沒想到身體已經變得與人無異,狹小的浴室根本不容她飛翔,只拍濺起一些水花。

  陽光由窗戶外透了進來,灑落拍動羽翅上,粼粼霓光閃著七彩,讓她幾近透明的雪白身子變得聖潔,宛如一幅絕美的精靈戲水圖。

  看呆的上官月止不住內心的澎湃,再度按下她急欲飛離的美胴吻上那份絕豔,奔流的浪潮藉由口的熱力哺渡給她。

  這是絕無僅有的畫面,拍動的薄翅漸漸安靜下來,身體放軟地沉醉在人類的熱吻當中,雙手主動的攀向柔美頸項。

  驚心動魄之旅使人陶醉,精靈與人類被包圍在柔柔的光線裡,心與心靠近仿佛要融合成一體,分不出是誰的心跳聲在鼓噪。

  咚!咚!咚!咚……

  戀愛的滋味是這般甜蜜呢!整顆心幾乎要挖空,好容納他的進駐……

  啊!戀愛?!

  紫眸驚惶失措的發出警告,薄翼一張的艾莉絲顯得不安,奮力的推開一臉迷醉的上官月,表情尷尬的想找個樹洞躲進去。

  精靈是不可能和人類談戀愛,這會觸犯精靈法則,她會被關上一千年的。

  「小東西,你在害怕什麼?」

  怕……怕什麼,她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心很慌。「你不可以再吻我了。」

  「這……」他故意頓了一下表示為難。「我還能許願嗎?」

  「不行。」她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一反先前的急迫要求。

  直覺上出現警訊,明顯的告訴她不可接受他的願望。

  「為什麼不行?我可是非常誠心誠意的想許下願望,完成你收集一百個願望的心願。」看來他也夠資格當個許願精靈。

  「你……你的願望一定很難實現,我不想累個半死。」一個高蘭心就蹉跎了她半年時間,再來一個她肯定吃不消。

  她幾時才能回精靈王國呀!她不要老是被討厭的人類吃定,他們太可惡了。

  「應該不會,對許願精靈而言不過是件非常小的事,小到你幾乎要蔑視的地步。」上官月薄唇抿笑。

  「真的嗎?」心思單純的她不疑有他,小聲的問道,怕見他裸露的美麗胸膛。

  不能想,不能看,再意亂情迷下去會變成口水流不停的好色精靈。

  「當然,我幾時騙過你了。」他從不騙「人」。

  要相信他嗎?他看來很誠懇。「你的願望真的不難?」

  可別又是世界和平,人類大團結。

  「一點也不,再簡單不過了。」只要精靈點頭。

  她想用心想一想,可是一瞧見那張美得過火的臉孔時,紊亂的心思讓她無法細思,情不自禁的陷入他溫柔的陷阱中。

  「呃!你可以許一個願,可是不能太難哦!精靈的能力有限。」咦!是誰在說話?

  一道道細微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但是她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麼,仿佛有一道透明牆阻斷了外界的訊息。

  艾莉絲自嘲的想著,她能力哪有那麼大可接收世界各地的精靈傳訊,一定是她心太亂才會搞混了,她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行的小小精靈。

  一股力量在她體內形成,而她卻始終不知。

  「我不會讓你難為的,真的非常簡單。」上官月肯定的說服她。

  「好……好吧!請你許願。」不可能比高蘭心更荒謬了,尋找一位不存在的古人。

  猶豫老半天,她終於下定決心讓他許願,反正再難也不會比尋找蘭陵王更難。

  藏著笑,他正經八百的說道:「我許下心願,我要精靈艾莉絲的愛。」

  「喔!你要精靈的愛……」這不難……「什麼,你要我的愛?!」

  這還不難?!

  「不是很難吧!快完成我的心願。」瞧她嚇得臉都發綠了。

  是超級難好不好,他根本沒誠意嘛!

  表情很臭的艾莉絲將頭偏向一邊不看他,以免受他美色影響而糊裡糊塗點頭,他比高蘭心更惡劣,更會得寸進尺。

  「許願精靈想食言?」他一手悄悄的搔她腰肢,不讓她有後悔的機會。

  「咯……你不要……咯……啊!好癢……咯……耍賴……我不……」不行啦!你快住手。

  可是她笑得說不出話來,無法拒絕他的願望。

  「沒回答我就當你同意了,精靈愛人。」他的愛人。

  「不……我……咯……別再搔……我癢……咯……」好癢,好癢,她快受不了。

  如你所願。「好,我不搔你癢,我只吻你。」

  「什……什麼……」唔!這算不算攻擊,她要不要向精靈同伴求援?

  侵入口中的氣息讓她忘了思考,腦中一片空白地只記得他的願望,天生的許願能力突然運作,一道金色光芒由胸口透出,直接射入他心窩。

  心與心串連成一心,在她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愛意悄悄滲入。

  她的心軟了,不知不覺染上愛情的顏色,紫眸迷蒙的眷戀眼前的男子,像是一輩子也不願分離的只想跟著他,生生世世不離棄。

  風兒呀!請將你的力量借給我,我心迷亂。

  陡地──

  浴室內的器皿形成渦漩在半空旋繞,牙膏、牙刷、毛巾親愛的跳著舞,仿佛被賦予了生命。

  漱口杯和沐浴乳喝著交杯酒,白色汁液化為心形冒著泡泡,充滿整個旖旎空間,精靈和人類的愛情正在開花,一朵朵散發綺麗色彩……

  「上官,你在洗澡嗎?」

  匡啷,匡啷……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有東西掉下來的聲音?」他不會出事了吧!

  呻吟聲轉為笑聲的上官月輕輕一咳。「沒事,沒事,我只是捉到一個小精靈。」

  發窘的艾莉絲氣忿的瞪著他,咻地變小飛出視窗,不理會他滿心的愛戀目光正流露寵溺,羞紅著小臉想把自己藏起來。

  「你又在開玩笑了,天底下哪有精靈。」理智的女聲透著疲憊,滄桑而無奈。

  「有事嗎?師母。」聽她的語氣似乎有著苦惱。

  高夫人苦笑的微之一慨。「還不是蘭馨又在鬧彆扭了,吵著不肯吃飯。」

  「不吃飯?」她真能狠得下心毀掉得來不易的身體嗎?

  一抹冷笑勾上唇角,刷地起身的上官月以毛巾裹住下身,大步的跨出水氣彌漫的浴室。

  即使年屆六十,風韻猶存的高夫人仍忍不住為他年輕俊美的身體所迷惑,微怔了一下露出少女的嬌態,目不轉睛的直瞧著。

  **

  絕食,是不得不的行為。

  沒人願意虐待自己的肚腸飽受饑餓之苦,活生生的感受胃蠕動而無食物的痛苦。

  但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一點點難過是可以忍受的,比起昔日高後主的殘暴對待,今日所受的苦又算得了什麼,不痛不癢。

  想念他想得心都痛了。

  為何他不來看她,他不是為她而來的嗎?為什麼他只看她一眼便離開,不感興趣地失去專注,好像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她失去風華絕代的美貌了嗎?不再吸引男人的目光。

  還是她年華老去,即使附身年輕軀殼也改變不了千年的痕跡,風乾的細紋呈現在細緻的嫩膚上,讓她無法擁有誘人的白玉肌理。

  端著鏡子細描五官的高蘭心難掩焦急,一遍又一遍的端詳年輕容貌,想找出一點點衰老的跡象,生怕美麗的武器就此消失。

  公主的身分讓她養尊處優,無盡的眷寵養刁了她的驕氣,現在的她只想以美色為恃,從不曾細想滿街的美人何其多,從不差她一人。

  拜現代科技的發達,整型、化妝品、人工雕塑產品琳琅滿目,醜女一化身都能成絕世美女,想不美都很難,誰會注意足不出戶的高中女生。

  何況丹鳳眼已經退了流行,人人為了追求明眸杏眼不惜動刀進手術房,割出一道又一道的雙眼皮好凸顯眼睛的明亮度。

  嬌慵酣惺的媚態是男人選來當情婦的標準,沒人會認真對待一位風情萬種的蕩婦,除了床第間的纏綿。

  可是不明白的她還以為身在北齊的民風制度之下,認為只要是男人無不沉迷她萬般嬌豔的容貌中,甘為俘虜地成就她的風華。

  千年前她是各國爭奪的傾城美女,兵戎相見只為博她一笑,烽煙四起不為百姓疾苦,單單求美而來不愁千里迢迢。

  這一刻她卻愁滿春色,不解心系之人為何遲遲不現身,莫非真是容顏已老不見嬌色,俊美如他起了嫌意?

  透著光澤的水嫩肌膚怎會失去吸引力呢?她還是北齊第一美女,沒理由連個男人都捉不住,他應該早拜倒她纖綃玉趾下才是。

  「馨兒,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好歹吃兩口免得餓壞身體。」

  身體?!

  高蘭心心疼的撫撫寄住的年輕軀殼,不忍它有所損傷,未來七十年她還得依賴它生存,自然得寶貝萬分視同珍寶。

  不過餓個兩、三餐出不了事兒,年輕的身體還堪得起折磨,不必太大驚小怪,她自有分寸。

  「馨兒呀!看在爸爸年紀都大了的份上別再讓我操心了,我只有你一個女兒呀!」年過半百才生下的女兒怎不捧為手上明珠。

  可是如今這顆明珠卻蒙塵了,晦暗不明不再散發光彩,教他如何不痛心。

  你年紀再大會有我大嗎?「你能不能別來煩我,我不想吃。」

  「怎麼可以不吃呢!人是鐵,飯是鋼,不吃哪來的體力到外面走走,你不是想去迪斯耐樂園玩,等你養壯了身子我帶你到日本看米老鼠。」他循循善誘的希望她能吃口飯菜。

  從昨天到現在已經三餐沒吃了,再這麼下去怎麼吃得消,她的身子骨一向比較差,要是再不進食,恐怕會把胃給搞壞了。

  半年前的生死交關嚇了他一次,經由各位優秀的醫生極力搶救才救下她這條小命,這會兒可別再出事才好,他老得承受不了打擊。

  想當年他為了想要一個孩子不惜和天抗爭,不管術士怎麼說他命中註定無子也要搏一搏,讓高齡的妻子一再地接受人工受孕。

  在嘗試將近一百次的失敗後,終於老天垂憐讓妻子順利著胎,臥床數月不敢輕心才剖腹生下不足月的她。

  當時大家都怕養不活她,拚命的找秘方求助於人,小心翼翼地當易碎的玻璃娃娃捧著,努力地不讓她挨寒受凍的長大。

  幸好幾年後她發育得和一般的孩子沒兩樣,活潑健康的惹人疼愛,他的心才安了下來。

  除了有些怕生和害羞外,她一直順利的成長著,直到歹徒瞧上他院長身分意欲勒索綁架了她,情形才大為改觀。

  有時想想金錢真是腐蝕人心,早知道會遇上這種事,他早聽妻子的話向醫院請辭,卸下院長一職贍養天年,也好過如今的提心吊膽,生怕女兒過不了這一關。

  「什麼老鼠不老鼠的,我最怕老鼠了,你快點把飯菜撤下去,本宮……我不吃飯。」誰會喜歡毛絨絨的小畜生,存心嚇她不成。

  沒聽出錯誤的高院長還是苦口婆心的勸道:「不吃不行,餓壞了怎麼成,你是我們夫妻倆唯一的精神寄託。」

  少了她,他們也活不了多久。

  真是囉唆。「跟你說不吃就是不吃,你聽不懂人話呀!」

  誰管你什麼精神寄託,她只知道她心口揪得緊,非要見到那個貌比蘭陵王俊美的男子不可,否則她食不下嚥,睡不安穩。

  平時還有個精靈好使喚,打發打發無聊的時間,這些天也不知道她在忙什麼,常常見不到她飛來飛去的身影,讓她怪是寂寞。

  「馨兒!你怎麼可以用這種不耐煩的口氣和爸爸說話,以前的你乖巧又孝順……」高夫人覺得女兒真是變了個人。

  「以前是以前,別盡拿來比較,有個人老在耳邊嘮叨會不煩嗎?」她沒趕人就算客氣了。

  「嘮叨是為了你好,你難過我們都不好受。」高院長說得心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看他傷心的抹抹淚,深藏高蘭心內心的一抹良善冒出頭,差點因惻隱之心而打消念頭,安分地當起他口中乖巧又孝順的女兒。

  但是人的私心是無法阻止的,一想到那張令人菜飯不思的俊容,隱隱而生的善念隨即被壓下,狠下心的拒絕他的父女天性。

  不過她的心底有一點點騷動,似乎沉睡中的高蘭馨不忍老父傷痛,稍微不安的動了一下。

  不行,她不能醒來,安分的繼續睡下去,她不會把身體還給她的,她最好死了這份奢望。

  膽小的高蘭馨因她的威脅又縮了回去,微顫的眼皮恢復不動的靜止狀態。

  「真要為我好就別找些奇怪的人來,以為我有病的敲敲打打,你不煩我都煩了。」她嬌嫩的一嘟嚷,抬起手輕撩落在耳邊的細發。

  鏡中的她還是一樣美麗呀!怎麼還有人不受她魅力所惑,堅定如僧?

  「好好好,我不找道士、法師,你快把飯吃了,餓久了可會生病。」高院長好言地安撫著,就怕她鬧脾氣。

  嘟著嘴,她表現出小女孩的任性。「那個人怎麼不來,你不是請他來為我看病嗎?」

  「哪個人?」他一時沒想到她所指何人,反問她要找誰。

  「不就是那個人,長得異常俊美的男子。」一說到他,她羞答答的低下頭。

  了悟于心的高院長喔了一聲。「你是指上官月吧!」

  「他叫上官月?」挺好聽的名兒,人如其名皎皎如月。

  「你媽剛去請他了,應該快來了。」小女兒的心事他怎會看不透。

  以前他在醫學院教課時,不時有風聞而來的女同學爭看上官月俊美的容貌,包圍著課堂水泄不通,幾乎連授課講師都進不去。

  甚至還有男同志寫情書致意,守在校門口仰頸而待,就為了送上一束花多看他一眼。

  可是這孩子心性過於穩重,不為所動的漠然而過,看也不看的從容離去,留下不少顆破碎的芳心,癡心不變的目送他背影。

  「你的快未免太慢了吧!不過幾坪大的地方需要走上一輩子嗎?」她一急話就重了。

  以高家而言,千坪住家算是沉重的負荷,但因是先人所遺留的舊居翻新,因此不需花太多金錢整修,生活上還算富裕。

  所以遊手好閒的歹徒才挑上高家下手,以為能撈筆油水跑路,先撕票、後勒索地頻打電話。

  幸好高蘭馨命不該絕,被一名原住民婦人所救,連夜送下山才免於一劫。

  「馨兒,聽爸爸一句話,別迷上他,上官的性子冷,不適合你。」他怕女兒會因此受傷。

  高蘭心不平之氣脫口而出,「誰說的,他不和精靈有說有笑,像是朋友一般。」

  「精靈?!」怎麼她也和上官一樣說出相同話題,難道真有精靈的存在?

  一覺失言的高蘭心索性閉口不言,揮手打翻高院長端來的飯菜。

  她沒有愧疚,因為她生來就是讓人服侍的,發點脾氣是理所當然,他並非是她親生的父王。

  「怎麼了,又使性子了。」

  同樣擔憂的高夫人走了進來,身後是優雅如天神的上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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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吃就讓她餓死吧!」

  這麼殘忍的話語居然出自一位俊美男子口中,怎麼都教人無法信服。

  但事實上他卻是真的說出如此震撼的字眼,好像螻蟻之命何必在乎,早日解脫早登極樂,好過忙碌一生仍為螻蟻。

  不只高氏夫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連佯弱拋媚的古代公主也傻眼,不相信竟有男子忍心她受餓忍饑,沒有一絲憐惜之意。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人命廉價不如螻蟻,輕賤不足惜,輕易言死。

  受盡寵愛的高蘭心媚視著全無表情的男子,不明白他為何心硬如鐵,隨口一出便是傷人言語,不在乎她是否因此尋短。

  那雙迷人的黑瞳沒有情緒,仿佛置身事外的陌生人一般殘酷,眼中看的是她也不是她,深沉得教人讀不出其中的波濤。

  她很懷疑他是人嗎?怎能平靜至此。

  死水也有蚊蠅聚集,腐屍生蟲,但他冷寂得嚇人,根本不怕誰會受傷。

  突然她想起艾莉絲的話,他非常可怕,俊美無儔得可怕,完全不像一個人。

  「呃!上官,這樣好像不太妥當,馨兒並未犯下什麼過錯。」這種懲罰太嚴重了。

  「她不是令媛高蘭馨,她是一抹無形體的孤魂野鬼。」天不收,地不入,飄蕩在人間。

  「什麼,你說她是……」鬼?

  眼前的人明明是他女兒,為什麼上官說她是鬼?

  「我是高蘭心呀!你看不出我的模樣?」高蘭心輕笑撩人,輕語甜噥膩人。

  「此心非彼馨,或許我該稱呼你一聲!蘭心公主。」若在古時她必是傾國禍水,可惜她走錯了時空。

  怔愕片刻,花容頓時浮現獰色。「你怎麼知道我的身分?是我王兄派你來追緝我?」

  一聽她自承身分及怪異的說法,高氏夫婦面有憂色的互視一眼,不知自己的女兒身在何處。

  「你要找的是蘭陵王,寄住此身不得長久,你已非尊貴公主。」一條死魂也敢張狂。

  「你曉得蘭陵王的下落?」對於昔日情人,她是又愛又恨。

  愛他的多情與俊美,恨他的反復無常和殘暴,世上皆知蘭陵王貌美如女子,卻無人知曉身為私生子的他有多自卑,常以淩辱他人來發洩心中不平。

  雖然貴為北齊王子卻無封地,必須比其他兄弟更加努力百倍,奮勇殺敵才掙來一封號。

  後人歌詠他的容貌與傳奇,以及戰無不克、屢建奇功的史績,可是鮮少人提及他在戰爭上的殘忍,刨人心肺挖其眼,刖其四肢任其流血至死,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狂笑不已。

  以前沒得比較自是死心塌地的戀著他,現在出現一位容貌不下於他的美麗男子,她反而不急著尋找他,甚至希望他不要尋來。

  再美的承諾也會因人死而湮滅,何況她又擁有一具健康年輕的身體,何愁尋不到更多的蘭陵王呢!

  「我在網路上看到這個留言。蘭陵王早已作古,不可能存在這個世界,你最好死心。」他不會同情因愛而香消玉殞的薄命公主。

  何必勸服,一見到他她已心有悔意。「我可以不要蘭陵王,但是……」

  瞄了瞄他,意在不言中。

  「但是什麼?」比她更急的高夫人不懂眼色,只想她快點離開女兒的身體。

  「我要他。」高蘭心的口氣像在下著命令,要雀屏中選者下跪叩恩。

  「什……什麼……」她要上官做什麼?她都已經不是人了。

  「師母,你不用理她,處處遷就只會助長她的氣焰。」她必須學學平民百姓的痛苦。

  人鬼不同道,再怎麼尊貴也是一縷亡魂,死後萬物皆平等,無誰貴誰賤,黃泉路上冷過橋,一聲奈何莫回頭。

  「可是她是我的馨兒呀!我怎麼捨得她受苦。」她苦命的女兒。

  從小拉拔她長大得費多少苦心,看她牙牙學語叫媽媽,牽著她,小腳一步一步往前走,羞怯的笑容甜美又可人,她哪狠得下心放著她不理不睬。

  女兒是心頭的一塊肉呀!無論如何也割捨不了。

  「你看到的是令嬡的外表,其實她是佔據你女兒身體的陰鬼,想想她是傷害你女兒的鬼自然就不心疼了。」

  上官月說得冷淡,卻沒顧忌到凡夫俗子看的正是外表,他們無法看透身體內的靈魂。

  「但是……」她還是沒法不管女兒的死活。

  「必要的絕情才能救令嬡一命,你不想她永遠都這樣吧!」親情的牽絆最難捨棄。

  該死的不能留,不該死的趕不走,這就是人生的悲歡離合。

  並非他冷血無情無一絲人性,快刀才能斬斷亂麻,猶豫再三只會越纏越亂,到最後亂成一團無法收拾,只好全部毀滅。

  「媽,你別相信他的話,他想害我。」為了自保,高蘭心只有先下手為強。

  一聽女兒這麼說,高夫人的信心又動搖了。「上官,沒有其他辦法嗎?」

  上官月從上衣口袋取出墨鏡交給她。「師母,你戴上瞧瞧,這是透靈眼鏡。」

  「透靈……眼鏡……」到底要她看什麼呢?

  啊!那是什麼?看來不太穩定的白影飄來飄去……咦!怎麼有個睡著的女孩子在女兒心口上,有點像是她的馨兒。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人身上有兩道影子,一個神似馨兒卻顯得嬌媚豔麗,一個沉睡不起十分無邪,她都分不清誰是誰來著。

  有兩個馨兒。

  「不想清醒的那個是令嬡,她為了逃避現實中的惡夢不肯醒來,躲避在心的一角以為最為安全。」沒人傷害得了她。

  「這孩子為什麼那麼傻,她縮得拇指般大小不難過嗎?」都怪他們太保護她,沒讓她接觸社會的黑暗面好保持她的純潔善良。

  沒想到愛之反而害之,讓她接受世界殘酷的一面。

  「月英,你真看見女兒了?」狐疑的高院長一見妻子流淚滿面,不免好奇的一問。

  高夫人含淚點頭。「真的,有兩個馨兒。」

  「咦!我瞧瞧。」拿過墨鏡往鼻樑一放,他霎時雙目瞠大難以置信。

  真有兩個影兒在一具肉體之中,不難發現怒目而視的嬌豔女子並非馨兒。

  難道那就是上官口中的古代公主,可她怎會附身在馨兒身上?

  「就算你們知道我不是高蘭馨又如何,這具軀殼是我在使用,我愛怎麼糟蹋她就怎麼糟蹋,你們根本拿我沒轍。」身分被揭穿了也好,省得她還得作戲敷衍他們。

  當人家的女兒處處受限,這下可輕鬆了,她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少了嘮嘮叨叨。

  「上官,她……」夫妻倆同時求助於上官月。

  沒等他們說完,冷然的俊顏揚起輕誚。「那就盡情破壞吧!等你弄壞了唯一的棲身之所,我看你該往哪裡去。」

  「你……」他竟然知道她在虛張聲勢。

  「也別想傷害高蘭馨的身體,現在居住的人是你,她一有病痛也是由你承受,我想你不會傻得傷害自己。」他能一眼看透她的心思。

  表情轉陰的高蘭心忿忿的看著他。「為什麼你要和我過不去?我不曾得罪過你。」

  「活人有活人的世界,死靈有死靈的生存空間,你不該越過界騷擾活人的生活。」他只是接受委託來除靈。

  四分院偵探所處理的大多是迷失靈的案子,偶爾也會接除靈驅魔的工作,就看酬金多寡,以及那個錢鬼接不接,他們三個多數票不敵兩個少數票,女權至上。

  到目前為止真的只有紫願和上官微笑有權決定接不接任務,而他們三人是苦命的勞動者,一聲令下就得行動,沒有二話。

  「是她不想活下去與我何關,我不過代替她活著,以免浪費這具軀殼。」四肢不動遲早僵硬,不死也活不了。

  「她活不活是她的事,你無權替她下決定。」因為她不是這具軀殼的主人。

  「怎麼,難道你現在就想把我挖出去?」她不信他有這個能耐。

  「要不要試試看?」

  他引靈索一放,她立即驚慌地躲到床下。

  沒有鬼魂不怕引靈索,就算她是飄泊千年的老鬼也懼怕它的威力,不甘遭縛捆不得自由。

  不過上官月並未付諸行動,只是嚇嚇她,在高蘭馨尚未清醒前不宜捕靈,因此她得以暫住幾日,待他問明方式再安定兩靈。

  「老師,你再準備一份飯菜,她要不吃就用塞的,不用擔心她會受不了。」瞪我也沒用,誰教你不肯投胎。

  「嗯!好的,可是我女兒她……」一直睡著不清醒好嗎?

  「這件事我們出去再談。」他暗示著,將兩人請出房間。

  但最後一個離開的上官月突遭外力牽絆,一雙柔若無骨的玉手環住他的腰,似乎不讓他走出視線的緊緊攀附,遲不鬆手。

  漠然的眼微瞟,他關上房門不讓高氏夫婦擔憂,一反手將環腰之物揮了出去,尖細的慘叫聲立即響起,聽得門外的人憂心忡忡,心口一揪地放不下心。

  「你真捨得傷我?」好個魯男子,她不信他過得了美人關。

  他笑了,卻讓人冷透心底。「憑你的姿色還入不了我的眼。」

  「你……」好傷人的話。「那麼精靈呢?她一向不怎麼聰明。」

  對付不了他她還有絕招,能在後宮遊刃有餘憑藉的不只是美貌,還有手段。

  「你最好別動她,我的脾氣沒你想像的溫和。」她是不聰明,但也沒笨到任人為所欲為。

  看得出來他並非慈悲之人。「如果我許下第三個願望呢?」

  她在試探人的弱點。

  「那你許吧!我不認為會成功。」她太小看他了。

  「你不在乎?」難道她猜錯了?

  上官月以指抹朱砂朝她額前一點。「因為我也許願了。」

  朱砂入額,疼痛不堪的高蘭心無法再說出一個字,身子一拋地在地上滾來滾去,渾身像長刺一般地刺向心窩,讓她顧不得形象的拚命哭喊。

  她知道自己錯了,不該錯估對方的實力,俊美的外表或許足以迷惑人心,但力量不足的人又怎麼看出她的本相,他真的很可怕。

  但她已經痛得沒辦法後悔,只想一死以獲解脫,她不想再受苦了。

  偏偏被朱砂封住的出口難以進出,已死過一次的她不能再死一次,只能活著受折磨,受困于她一心侵佔的年輕軀殼中。

  不甘心,不甘心呀!為什麼是她,她哪一點比不上三寸高的笨精靈?

  恨呀!

  沒人發現強烈的怨恨使東邊的銅錢浮出地表,五角星芒結成的結界出現漏洞,一陣淡得幾乎肉眼瞧不見的黑霧逐漸凝聚。

  邪惡的力量再度復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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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靈……哇!哈哈……親愛的月,你一定在開玩笑,快去廟裡求幾張符紙貼貼,保佑你精神不錯亂,快拿家用餵養你嗷嗷待哺的家累。」

  也就是她上官微笑。

  要收錢她很勤快,想說故事她奉陪,但別說些連小學生都不相信的童話騙人,這世上哪有精靈,他八成睡太多了才會作白日夢。

  她要大聲的嘲笑他,用力的嘲笑他,反正她現在很無聊沒事做,剛好做做嘴巴運動消除疲勞,省得看阿水那張臉,好像她紙屑沒丟進垃圾桶是天大的罪過。

  哼!敢毀了蓮花跑車斷她生計,她不公報私仇怎消得了氣,把所有的工作全丟給他忙到垮,讓他沒時間和愛人談情說愛。

  寧可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這是人生一大忌諱,學不會的人活該去死,她絕對不會手軟心慈。

  給他死,給他死,給他死……她偏偏要製造髒亂讓有潔癖的他眼紅,管他消毒水還是殺毒劑她統統接招,看誰先被毒死。

  「說完了嗎?管家婆。」他會去廟裡拿幾張符塞她的嘴,看能不能讓她少說風涼話。

  「月月吾愛,你想得罪我是不是,最近我手邊有不少高難度的工作,你要不要下地府替人找小老婆?」樂於助人是她的本分。

  敢叫她管家婆,她才二十四歲不算婆,要叫她管家阿姨。

  表情一淡,上官月斜睨她後方的大螢幕。「微笑,替我接表姊。」

  「表姊不在,她和鬼打交道,有事請Call我,上官老師替你解答疑問。」譬如捉只精靈來逗她開心。

  她雙手誇張的大張,非常「不小心」的打翻某人的筆架,讓一地的昂貴鋼筆滾呀滾,滾到某人的腳旁。

  然後一聲咆哮如雷響起。

  哈哈大笑就是她的反應。

  「要是把易水給惹毛了,你這朵小微笑就笑不出來了。」上官月真希望有人挺身而出維護正義,別讓小人得志。

  「哈……你又在說笑話了,越來越幽默,我背後有幾座靠山呐!隨便一座都可以壓死他。」微笑不微笑難道要叫她可憐呀!

  上官可憐是她大哥,有事他負責,她樂當小妹。

  「小心得意忘形樂極生悲,到時就沒人救得了你。」他調侃的說道。

  「放心,我福大命大造化大,妖魔鬼怪不敢近身。」反正她不出四分院,天大的災難也與她無緣。

  她是幸福的小烏龜,只要躲在龜殼裡就有人送錢來,不必東奔西跑忍受風吹雨打,快樂似神仙,啦……啦……啦……錢呀錢呀!快過來。

  「真羡慕你的樂天呀!大難臨頭猶不自知。」福大命大不一定造化大。

  不知死活的上官微笑朝他扮個鬼臉。「來呀!來呀!來打我……啊!天怎麼黑了。」

  用透靈眼鏡聯絡四分院基地的上官月看得一清二楚,被她製造髒亂給惹毛的綠易水當場給她一隻超大型黑色垃圾袋,從頭到腳蓋住她這個大垃圾。

  接下來是一場混亂,可見杯椅亂飛,紙張如雪花,一陣慘哇哇的大叫,人也在飛行的行列之中,只是被丟了出去。

  不過打不死的蟑螂又爬回來,繼績破壞到底,除了電腦搬不動外,十公斤以下的物品全成了殘屍,戰況之慘烈教人掩目。

  幸好他有得是耐心,終於等到不見首的龍頭現身。

  「你們這兩隻小的,再吵就給我到北極扛頭熊回來。」真是不象話。

  畫面一轉變得安靜,兩個噤若寒蟬的「小」傢伙頭一縮,訕訕的收拾殘局。

  「月,你那邊有事嗎?」鏡面上出現一張絕美的容貌,更勝俊美的他幾分。

  「有點問題,我叫不醒高院長的女兒。」她太自閉了,將自己藏得很深。

  「原因呢?」紫願記得這個案子很好解,驅走附身的靈便成事。

  「附她身的死靈擅於控制人性,而她本身也不願醒來,我怕將附身的靈引出來會造成一輩子的遺憾。」他想儘量做到兩全其美,不傷一靈。

  只要不傷人,通常他不會打散遊散的離魂。

  其實高蘭心說得一點也沒錯,既然宿主不想活著面對事實,那麼將身體借給她使用又何妨,反正她已經自我放棄又何必開導。

  但是站在人的一邊他不能不以人的權利著想,除非宿主醒來自我了斷,否則任一魂魄都不能擅自替宿主決定命運,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魂也一樣。

  遲不投胎是擾亂輪回,千年的孤寂足以補過,就看閻王開不開恩,法外容情了。

  「嗯!你說得有理,暫時先讓她住一陣子,我讓夢魔去試試。」夢魔能從夢中將人喚醒。

  「夢魔?!」這又是哪一號人物,她未免太神通廣大了吧!

  「我剛結識的朋友,喜歡惡作劇。」紫願說得雲淡風輕,但冠上一個魔字就很難是好東西。

  夢魔顧名思義是讓人作惡夢的惡魔,鑽進人們的夢裡製造惡夢,將人嚇到驚醒他才高興的拍拍屁股走人。

  「表姊的朋友真是多呀!你不怕它們反噬?」魔性未除,仍有其危險性。

  紫願笑笑的反問:「你終日打鬼、收鬼,為何不怕有一天被鬼拉去當酒伴?」

  道高者居高,能力差的淪為走狗,雖然這麼說太過驕傲,事實上卻是如此。

  「早該知道說不過你,我這張嘴偏偏不安分。」自找苦吃。

  「月,你聽過‘惡魔安魂曲’嗎?」這首曲子也挺管用的。

  「是一位元偉大的音樂人所創作的那首嗎?」莫劄持還是李斯特?他一時忘了。

  「不,是由魔界傳出來的,但我尚無榮幸聽過。」人無法創造出詭異到將人逼瘋的音樂。

  你都沒聽過我又怎麼可能聽過。他在心裡回答。「怎麼,你想拿它當治療性音樂。」

  「正在考慮,等我找到它。」她會拜託「朋友」代為尋找。

  「紫願表姊,別再害人了。」誰曉得她會用那種音樂去荼毒多少人。

  天使面孔魔鬼心,指的便是她。

  別以為她組成四分院偵探所是為了助人,其實是滿足她玩鬼的心態又兼作營利事業,全世界的生靈死魂迷失靈全在她掌控之下。

  人她玩膩了才決定玩鬼,而他們是被她硬拖來的嘍囉,沒有反對的餘地。

  可見她有多霸道,但是在外人面前她永遠有一張無害的笑臉,只有他們曉得她笑容下的真面目有多可怕。

  「小月月,你心地越來越善良了。」讓她好想將他的心肝磨硬。

  幹他們這一行不能心軟,心軟容易誤事。

  猛地打個冷顫,上官月覺得背脊發涼。「我要收線了,大家各自保重。」

  「等一下,有個方法你可以試試,讓高院長不斷對女兒喊話,以親情的力量喚醒她。」愛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我擔心附身者不接受,反而將二老趕出來。」他不好應付。

  紫願笑著點點唇心。「月,你不小了,不需要表姊教你怎麼包尿布吧!」

  他局促的白了白臉,很想中斷訊號。

  不過畫面上又擠出一張臉朝他齜牙咧嘴。

  「愛你喔!我親愛的月,快回到我身邊來,我孤枕難眠。」大大的唇印啵了一下。

  上官月忍不住發出輕笑。「小瘋子,你愛的是我還是錢?」

  上官微笑一臉輕蔑,「廢話,當然是錢祖宗,你算哪根蔥哪顆蒜呀!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錢用。」除非他願意賣身。

  「既然被你嫌棄了,我只好關訊了。」再被她們消遣下去他真一文不值。

  「等等。」一隻超大的手阻止他關訊。「你的精靈呢?也捉一隻給我玩玩。」

  「抱歉,私人所有,恕不轉讓。」一說完他趕緊關掉通訊以免沒完沒了。

  因為他眼尖的瞧見紫願表姊的眼眯了一下,表示她對此話題非常感興趣,似乎也想「訂」作一只當寵物,而且不容拒絕。

  一人一隻他上哪捉?精靈又不是小貓小狗能任人豢養,他們的脾氣挺大的,就像他的艾莉絲,為了一個「小小」的願望躲得不見蹤影。

  是她追著他許願,可他如她願的許下願望她卻不肯實現,真是只膽小的精靈。

  「她們是誰?好像跟你很親近。」尤其是他叫她小瘋子的人類女孩。

  不需回頭,上官月將視線往下斜調了二十五度角。「不躲我了?」

  「誰在躲你,我只是在思考。」用她的腳指頭,可是越想越迷糊。

  艾莉絲怎麼能說因為太想念他才飛出來瞧瞧,平時窩在樹洞和松鼠寶寶玩。

  誰知他竟對著眼鏡自言自語,讓好奇的她受不了誘惑,忍不住飛過來瞅兩眼,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

  「請問你思考的結果如何?」看著比手指大不了多少的精靈,他實在很難起什麼邪念。

  「我……我……我還在思考當中,你不要吵我。」紅通通的臉頰透露她的精靈心事。

  上官月將她捧在手中用長髮搔她鼻頭。「你想得也未免太久了。」

  「哈──啾!」壞人,害精靈打噴嚏。

  「變大吧!我想吻你。」他不想吻她變一口吞了她。

  艾莉絲變得更紅潤了,身體微微發著燙。「你不可以亂吻精靈啦。」

  「不可以嗎?」他湊上前在她小唇啾了一下。

  奇跡似乎發生了,在她來不及驚呼的時候,小小的身體和先前一樣莫名的抽長,整個重量壓在他身上,背後揚著美麗薄翅的精靈就在他懷中。

  一個吻誕生無數個吻,精靈向愛屈服了。

  而風是靜止的。


第六章
「不好了,不好了,又有精靈失蹤了,大家快出來呀!精靈不見了。」

  鬧烘烘的一片,一名紫衣的綠眸精靈慌慌張張的飛過來,神情急切地顯得非常緊張,跌跌撞撞像受了極大驚嚇似的。

  這名表情慌亂的精靈叫蜜兒,是負責傳送花粉使花朵授粉而產生果實的精靈,精靈王國附近的花兒全由她一人掌管。

  可是精靈本身就是貪玩的,而她也不例外。

  一早她和散播露珠的精靈可兒一同追著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好玩的同它玩耍忘了自身的工作,追著追著她們竟然迷路了。

  好心的樹精靈指點她們一條快捷方式,那時她們心裡想已過了時候來不及工作,所以乾脆多玩一會兒,反正回去准挨駡。

  這時可兒說想去看看全精靈界最笨的精靈艾莉絲,於是她們又飛到人類的世界,希望能和她打招呼,看她又搞砸了幾件事。

  可是艾莉絲所在的屋子四周像是被一座透明的牆擋住,不得其門而入的她原本想打退堂鼓離開,因為她心裡很不安,像有什麼事要發生。

  但是一向好動又固執的可兒不死心,非要繞著房子的四周飛行,企圖找出一個破洞鑽進去。

  結果真讓她找著了,可她一進去卻出不來了,一團黑黑的霧突然由地底鑽出,如同一張黑壓壓的大口一口吞了她。

  害怕的她因為沒有冒險精神而逃過一劫,眼睜睜地看著同伴被拖進去而無力搶救,嚇得眼淚流不止。

  後來黑霧又想鑽出破洞捉她,她根本不敢多留地趕緊飛回來通知大家,就怕遭遇和可兒一樣的下場。

  「安靜點,到底發生什麼事?你說仔細點。」一位白髮長過膝的老者拄著拐杖走過來,兩耳尖尖朝上。

  「好可怕,好可怕,這麼一口就把可兒吃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蜜兒活靈活現的形容著,但沒提到重點。

  「蜜兒,說慢點,我老了,跟不上你的速度。」到底可怕到什麼程度?

  「是的,風長老,一開始是可兒想和艾莉絲玩……」她描述得很慢,卻因耐性不足而越講越快。

  聽得懂她在說什麼後,風長老的兩道眉毛越擰越緊,幾乎連成一直線捨不得分開,表情也變得十分凝重不置一語。

  他想該來的總會來,不管四大長老如何的維護,成長所該付出的代價還是免不了,沒得替代。

  比較煩惱的是不知憂愁的精靈孩子們,他們習慣在外遊玩待不住精靈王國,一遇到危險又不懂應變,單純的心思只會往好的一面想,不會懷疑會不會遇到壞事。

  一個又一個的精靈被黑洞吞沒了,他不提出警告是不行的,他們太頑皮了,一有機會就想往外跑,不稍作限制會損失更多的精靈。

  「風長老,風長老,你在想什麼?我在叫你都沒聽見。」他真的很老了,耳朵也不靈光。

  「啊!什麼事?」想到一堆煩惱事,他的心口沉重得沒力氣回答。

  「我說完了,你有沒有聽到?」要不要她再說一遍?風長老好像沒聽清楚。

  「唔!唔!」意思是聽入耳了,他正撫著鬍鬚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

  但天真的蜜兒以為他耳背,又大聲的重複一遍……

  「嚇……想嚇死我老人家呀!我耳朵都快聾了。」他抱怨的掏掏耳朵,嘟嘟噥噥的。

  「我怕長老沒聽仔細嘛!所以很用心的再說一次給你聽。」蜜兒一臉無辜的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

  「得了,得了,去通知其他精靈最近別往外跑,給我安分點。」別再出事了。

  精靈王國的精靈日益減少,再這麼下去不出百年准滅種,到時十界之中將沒有精靈的存在。

  「那我們的工作呢?花不授粉就沒果實可食。」大家都會餓死。

  花蜜和果實是精靈的主食,露水是他們的飲用水,花若不結果便不能繁衍,而無法長出新的花朵,這兩者若缺少其一他們就會失去糧食。

  所以她的工作很重要,不可以偷懶,否則所有的精靈都會餓肚子。

  「暫時休息一段時間沒關係,國內的存糧還算豐富。」足以撐幾個月。

  「可是沒有工作我們要做什麼?會很無聊。」不做事、不玩耍哪像精靈。

  風長老沒好氣的瞪著她。「去幫樹姥姥種菜,別一整天只想著玩。」

  「哪有,我一向都勤快的工作著,咱們精靈王國的果實才會又大又結實。」蜜兒邀功的說道。

  「你要真勤快,為什麼可兒還會被黑霧給吃了?」要是不貪玩就不會有事。

  「這……」神情黯然,失去同伴的蜜兒難過地紅了綠眸。

  「好了,好了,我也不是要責備你的一時疏忽,為了避免可兒的事再度發生,所有的精靈都不許去找艾莉絲,也不准在附近玩耍。」

  這些孩子老是不知輕重,真怕他們左耳進右耳出不聽老人言。

  「艾莉絲會很寂寞的,她會以為同伴遺棄了她。」精靈最團結了,不能拋棄同伴。

  風長老吹著鬍子直瞪她,這些愛自作主張的精靈十分難教。「她的事不需要你插手,你管好自己就好。」

  「但是……」自掃門前雪不是精靈本色,他們要主動關心。

  「夠了,別再頂嘴,趕快把我的話傳下去,否則派你去捉樹姥姥園子裡的菜蟲。」不信她不怕。

  一聽要捉蟲,蜜兒嚇得往上飛竄。「不捉蟲,不捉蟲,我去傳話。」

  咻地一個小黑點消失在林子裡,飛得比閃電還快。

  一見她離去的風長老雙肩一垮,神情蒙上一層陰影鬱鬱寡歡,慨然的歎息聲由口中逸出,連成一直線的白眉毛始終沒鬆開。

  他以精靈之音召喚其他長老至樹姥姥的樹洞集合,水長老是第一個到達,火長老次之,慢吞吞踱至洞口的是土長老。

  四大長老風采不一,有的白髮蒼蒼,有的一頭紅發,有的健壯如青年,有的美豔如昔,四人四種神情圍繞著滿臉皺紋的矮小婦人。

  「風,你召我們來此要幹什麼?一年一度的長老會議不是還沒到?」開口說話是性子較急的火長老。

  「你的火腦子只惦著長老會議,一千年前發生的事你給忘了不成?」真要指望他想起來,大火都燒過山脊了。

  「一千年前?」那時他在做什麼,好像正在學當一個精靈吧!

  唉!早知道他沒記性。「有時候也用用大腦,別老想著四處放火。」

  「瞧你說得多陰險,我就沒做過一件正經事嗎?」雜木不燒盡又怎能造出新林,他對樹林的貢獻功不可沒。

  「是呀!一件正經事,十件糊塗事,每次都要求長老替你收尾。」他羞是不羞。

  「你……」火長老惱得無話可說,因為事情確實如此。

  「好了,好了,都快千歲的精靈還愛鬥嘴,也不怕小輩有樣學樣。」盡會鬧笑話。

  長相豔麗的土長老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等她說完大家也打了個盹。

  「不是我愛說他,實在是他忘性大,那麼嚴重的事他居然一問三不知。」丟盡四大長老的臉。

  一旁默不出聲的健壯青年突然發言,「你指的是朵莉兒和人類男子相愛的那件事。」

  一提到此事,大家的表情都變了,一言不發的懷想昔日甜美又活潑的紫眸精靈,不舍她未及千年便早逝,留下遺憾和感歎。

  精靈和人類不是不能結合,而是當時的人類世界很本容不下精靈的存在,視他們為妖魔鬼怪欲除之為快,完全無視他們善意的回應。

  剛好又遇到魔族大舉來犯,為顧及一族存亡的朵莉兒只好以命相搏,散盡全身的氣力以護族人,終是沒能留一口氣重生。

  而她的人類情人匆匆趕至只見她含笑的最後一面,眼睜睜地看她化為塵囂不復形體,整個人也傻了,竟撞懲罰樹而亡。

  他的屍體埋在樹下化成養分滋養無數的精靈重生,可是再也挽回不了聖精靈的生命。

  原本朵莉兒的能力足以擔任下一任精靈王,卻因與人類相愛而被取消資格,她寧可選擇愛情也不願封王,被其他精靈稱為愛精靈。

  而她的職責也是掌管愛情,可惜她仍逃不過自己布下的情網。

  「你們想想歷史又要重演了,咱們又該怎麼做才不會重蹈覆轍?」他不想看精靈們一個個為情所困。

  「這種事真的很為難,可又不能教她別愛。」紫眸精靈覺醒的唯一動力是愛,不然也不會被稱之愛精靈。

  「當初我們說好了讓她出去磨練磨練,可不是讓她去談戀愛,她見過的世面太少,我怕她會受騙。」有點後悔放她到人類世界。

  土長老的話說完,大家哈欠連連。

  他何嘗不關心呢!可是……這是她的命,一千年將屆,咱們這群老傢伙也沒法幫得上忙。」

  重生之日不遠了,前塵往事將一筆勾銷,再生的他們根本不記得一千年來的種種,又如何警告小丫頭要小心為上呢?

  「新的長老找齊了嗎?」還在物色的水長老愁眉都快蓋到眼皮了。

  「我心中有了人選,但尚未接洽。」火長老性子急,所以先把人選準備好。

  土長老先吐了一口氣才說:「我知道自己慢,所以早找好物件,也著手訓練中。」

  四大長老中的三名男性輕喔了一聲,不由得想起一則龜兔賽跑的故事,他們三人居然輸給起步慢、做事也慢的土長老,實在汗顏。

  看來他們也得加緊腳步找尋傳承精靈,絕不能落後她太多,否則後代子孫會笑話他們一千年。

  水長老問:「我們要把朵莉兒的事告訴她嗎?」遲早也要讓她明白。

  「再過一段時間吧!等她真正覺醒了再說。」太早瞭解對她反而是一種阻礙。

  火長老擔心的說:「這樣會不會太遲?我認為應該及早告訴她好讓她做好防備。」多一分準備少一分傷害。

  「不行,不行,精靈的磨練要按部就班,絕不能讓她因為這件事分心。」風長老舉雙手雙腳反對。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母女天性,她有權知道她父母相愛的經過。」誰都沒有權利替她選擇。

  「這……」

  四大長老爭執不下,你一言我兩語的搶著發言,誰也不讓誰的認為自己的意見最好,分成兩派主張說與不說,猶疑再三。

  一旁的樹姥姥彎腰將剛收成的豆子收拾好,手放背後的發出重咳聲,相信她說了句老無精靈敢不服。

  在精靈王國中樹姥姥已經很老很老了,生長萬年的懲罰樹就是由她親手栽下,而由精靈手劄得知她當時也已經很老了,正如她此時的模樣。

  所以她究竟有多大歲數只有她最明瞭,而她從不告訴任何一位精靈,因為精靈是所有群族中最不會保守秘密的,他們長舌而多嘴。

  「艾莉絲的笨是精靈王國出名的,你們想她覺醒後會變得比較聰明嗎?」在她老眼看來是很難。

  「也許會有意外……」嘴角下垂,風長老的表情是欲哭無淚。

  「還有隱藏在黑暗世界的力量也不容小覷,覺醒的紫眸精靈擁有打破魔界的強大力量,他們會放過她嗎?早在一旁虎視眈眈了。」

  風長老的表情更像哭泣的臉譜,最近失蹤的精靈就是被黑暗力量所吞食,它需要能量壯大自己,而精靈的肉最為滋補。

  偏偏精靈是最不聽話的一族,想要他們安分幾天比登天還難,他怎能安心去重生。

  苦惱呀!

  「幸好她的人類伴侶有點本事,他的一群夥伴挺有實力的,艾莉絲應該會平安的度過這一劫,除非她笨得自己找死。」

  這是好還是壞,她的笨是與生俱來無法改變,難道真能坐視不理?

  面面相覷的四大長老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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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靈,你瞧瞧我的容貌是否變老變醜了,為什麼沒有男人喜歡我?」

  一聲近乎呻吟的哀怨聲傳來,正在偷喝可樂的艾莉絲嚇得差點由衣櫃上方滾下去,一口氣泡梗在喉嚨猛咳了好幾十聲才咽下去。

  精靈一向以花瓣為主食,其次是花蜜和果實,他們不吃人類世界的生鮮肉類,也很少看見精靈喝人類世界的飲料。

  自從身體常出現異樣的情況後,她對人類的食物特別有興趣,有時偷撕一塊麵包往嘴巴塞,或品嘗濃濃的奶香味,意猶未盡的一口接一口,吃到小肚子翻出。

  有時她會偷喝黑黑的咖啡,但是太苦了,喝過一次她用蜜汁漱了十次口才沖淡口中的苦澀,而且發誓再也不喝黑色的飲料。

  但是有一天她瞧見一位人類小孩用吸管喝一種冒氣泡的飲料,一時好奇多吸了兩口,從此迷上可樂的滋味,老是想辦法偷喝。

  因為她實在喝得太凶了,所以一向供應她飲料的上官月開始禁止她大量飲用,所以她只好偷偷摸摸地躲起喝以免被發現。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都沒精靈來找她玩,心口悶悶地總覺有事要發生。

  從來不作夢的精靈居然也有夢入腦,一連好幾天她都會夢見一位元美麗的紫眸精靈來看她,眼神憂鬱地不發一語,眼眶中噙著晶瑩淚珠。

  每回夢醒她都會跟著哭,心裡難過得說不出話,好像她和自己的關係密切。

  要不是精靈是由花朵中誕生,她真會懷疑那是她的母親,而她身後蒙矓的男性身影則是她父親,兩人相依相偎的畫面好深刻。

  那時她的腦海之中總會浮現上官月的影子,逐漸清晰的取代他們的模樣印在心版上。

  現在她開始煩惱愛上人類的她該怎麼辦,從沒戀愛經驗的她找不到精靈傾吐,只好猛喝可樂裝一肚子氣,看心情會不會好些。

  「高蘭心你可不可以不要長籲短歎?嚇死精靈是有罪的。」還好她命大沒摔死。

  端鏡細察的高中女生再度發出女人歎息。「你瞧瞧,黑眼圈都跑出來了。」

  她一定會老得很快,千年歲月化為一堆白骨風乾。

  「哎呀!才一點點看不出來啦,用人類的化妝品擦一擦不就蓋住了。」有什麼好煩心的。

  像她到處藏可樂罐子才煩心,每一次都被找到,怪沒面子的。

  「精靈可以說風涼話嗎?你天生麗質當然不必苦惱年華老去。」真羡慕她雪裡透紅的肌膚,怎麼曬都不會黑。

  她只要一走出庭院超過半小時,白的肌膚立刻變色,得又擦又抹好些日子才會恢復原來的膚色。

  這倒也是,他們精靈的美是自然天成。「因為我們只吃花蜜和果實才不容易老,我聽說花蜜是護膚聖品哦!」

  一瞧她無憂的表情,攬鏡自照的高蘭心更加鬱悶。「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我還訂了一大桶牛奶洗澡呢!」

  「哇!好奢侈哦!」真想拿來喝一口。「高蘭馨的父母願意幫你付錢嗎?」

  以前曾有一頭好心的母牛讓她喝奶,濃濃的奶香味令她口齒留香,清濃不膩非常好喝,每回一想那味道就會流口水。

  不過現在有可樂代替也滿好的,隨時隨地都可取得,方便又不浪費時間。

  只是她沒有人類使用的錢幣,必須向上官月「借用」。

  高蘭心慵懶的撓撓發媚眼橫送。「嗯哼!只要不傷害他們女兒的身體,他們什麼都會給我。」

  好好哦……呃!是好過分哦!利用父母心滿足私欲。

  「喂!你幾時才要離開高蘭馨的身體,你不能老占著不還。」她不能讓她自私的占為己有,時間一久真的會變成她的。

  「你管太多事了吧!是她不願醒來我好心替她保管,這樣不行嗎?」她越來越喜歡這具充滿彈性的軀體,不想歸還了。

  「我不管不行啦!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是她搞錯對象將死人魂魄送進活人體內。

  想想真的是糊塗透頂,生人和死人的氣息是如此不同,一清新一腐壞,她居然會聞不出來地將兩者搞混,傻呼呼的丟出一個願望。

  都怪醫院的消毒水太重才會害她失靈,生人和死人的味道都分不清楚,只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退後三步,錯誤就因此造成了。

  這會兒她正在為自己的錯事付出代價,無法完成長老交代的一百個願望。

  雖然願望只剩下九十七個,但她寧可一個也沒送。

  「夠了,夠了,你別來煩我,這些天兩個老傢伙輪流和高蘭馨聊天,快把我給逼瘋了。」她有預感她快醒了。

  「喔!原來你的黑眼圈是這麼來的。嘻……」艾莉絲抿起唇偷笑。

  「閉嘴,不許取笑我。」可恨的笨精靈。

  是誰教他們的笨方法,日以繼夜不停的炮轟,不管她如何抗拒和忿怒,兩人還是不厭其煩的對著她身體內的睡靈講話,期望用親情來喚醒她。

  有這種不辭辛勞的父母的確令人感動,她幾乎要心軟的助其一臂之力,將高蘭馨由睡夢中揪起來。

  可惜她不是人只是一隻極度自私的鬼,高蘭馨沉睡越久對她越有利,她可以順利的奪舍不必顧忌有人來搶,久而久之那抹睡魂會消失不見。

  可是如意算盤打得再精還是趕不上變化,老傢伙的親情攻勢似乎奏效了,睡眠中的高蘭馨常因惡夢而幾近驚醒,淚流的次數較以往高出很多。

  她擔心再這麼下去她會無處可棲魂,一如千年的飄泊四處流浪,永遠也沒辦法停下腳步。

  撫著額心漸失的朱砂印,心有餘悸的高蘭心仍忍不住發抖,她不要再受一次萬蟻蝕心之苦,有機會她還是要當人不當鬼,有形體有魂魄的活在陽光底下。

  「其實你可以用絲瓜露敷眼睛四周,我的精靈同伴說非常管用。」不過她沒試過就是了。

  「真的?」聽起來似乎很動人。

  「誰曉得,得試過才知功效如何。」她吃得好,睡得好,沒有黑眼圈。

  丹鳳眼一眯,高蘭心又流露公主的驕氣。「你去幫我取來。」

  「我?!」

  沒搞錯吧!又使喚精靈,她可不是人類的下人隨傳隨到。

  「不是你難道是我嗎?這身細白嫩肉可不能有小刮傷,否則你教我怎麼向這副軀殼的主人交代?」一白遮三醜,她不想再曬黑了。

  雖然她已經夠美了,但她還想更美,最好有傾倒眾生之姿。

  「有時候你也要動一動別太懶,老躺在床上當廢人連精靈都看不過去。」嗝!可樂真好喝。

  高蘭心拿起鏡子裝模作樣的撩撩發。「喏!這不是在動了,你還不快去取絲瓜露讓我使用。」

  「第一,我不是你的下女,第二,沾了朝露的絲瓜露才有功用。第三,我不想當你的奴才。」哼!精靈不發威你當是牆角的老鼠不成。

  畏畏縮縮。

  「唔!你傷了我的心,我以為你當我是朋友呐!原來是我表錯情了。」她誇張的捂著胸口,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粉頰漲得鼓鼓的艾莉絲惱怒的瞪著她,明知她的心痛是在作假,可是精靈的純善天性還是忍不住一動,差點要開口安慰。

  氣悶在心的她捧著可樂瓶悶著頭喝,不想理會她唉聲歎氣的神情。

  「唉!我真的好可憐哦!一個朋友也沒有,好不容易交個精靈當知己還被嫌棄,我這命運乖舛的紅顏怎如此薄命,不得安寧還猛被騷擾,一雙迷人的眼睛都快成了兩個黑窟窿……」

  沒聽見,沒聽見,她什麼也沒聽見,休想要精靈替人類辦事,她要罷工。

  「不知道院長夫婦相不相信精靈的存在,要是由我口中說出可信度一定更高……」

  「住口,住口,你這個壞心的人類想要陷害我,根本不是精靈的朋友。」艾莉絲氣呼呼地抱著可樂瓶往上竄,卻因為瓶子太重滑下三寸。

  「我的絲瓜露呢?」好累哦!一下子說太多話了。

  精神不濟的高蘭心猛打哈欠,嬌慵的神情困懶極了,這些日子被高氏夫婦擾得沒法安睡,她幾乎隨時維持在打盹姿態。

  「你……」氣忿的咬咬牙,她好想用可樂瓶丟人。「明天清晨再取露裝瓶。」

  她得逞的露出絕美笑靨。「還是你對我最好,不像那個冷冰冰的臭男人。」

  高蘭心罵人都像在吟詩,難怪她會是古人爭奪的物件。

  「他才不冷呢!你少罵人。」他有一雙最溫暖的黑瞳。

  「嗟!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最傻氣,他放個屁也是香的。」她又羨又妒的冷嗤一聲,不甘心輸給一個笨精靈。

  傻笑不已的艾莉絲坐在視窗喝可樂,心裡想著她心愛的男人,喜孜孜的笑容散發金色光芒,一圈微淡的光環忽現即失,沒人發現她的能力正悄悄覺醒。

  只有躲在地底窺探的一團黑霧獰笑著,等待最佳時機好一口吞了她。

  精靈,是黑暗世界力量的來源,尤其是懵懂無知的聖精靈,嘗起來一定更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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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絲瓜,絲瓜,你在哪裡?

  聽到精靈的呼喚請快回應,絲瓜在何方?

  記得前些日子有株小芽剛抽新嫩,算算時間應該開花結果了,為什麼會找不到呢?明明在這附近呀!快快出現精靈面前。

  千萬別被貪玩的鳥兒給啄了,綠色的垂果又鮮又嫩,人類主婦最愛拿來煮湯。

  莫非真被誰給吃了,怎麼從前庭走到後院還是不見蹤影,存心和她玩捉迷藏不肯現現身,一、二、三、四、五、六、七,木頭人在哪裡?

  哈!找到你了。

  絲瓜,絲瓜,你太調皮了,怎麼可以讓我找你找這麼久呢!太不聽話了。

  咦!發抖?!

  是風吹的吧!哪有植物見到精靈不欣喜若狂,他們可是它們最好的朋友。

  嗯!嗯!嗯!它想說什麼嗎?一抖一抖似在害怕,她沒感覺到有風呀!為何她越靠越近反而抖得更厲害,似乎在說……

  「危險!」

  一頭霧水的艾莉絲停在老橡樹上聆聽,四周傳來的不是風聲,而是一陣陣花草樹木的警告聲,要她速離危險區。

  可是好奇心重是精靈的天性,眼前無一物何必心驚,阻止的聲浪越大她越想去瞧一瞧,一株絲瓜有什麼可怕,她不過借點汁液用用,絕不會傷及它半分。

  「什麼,有東西出沒,會吃精靈?!」嚇!它……它們在開玩笑吧!有誰捨得吃掉可愛又善良的精靈,它們一定是集體聯合來騙她。

  不怕,不怕,她只是收集一點絲瓜露,馬上就要走了,壞東西別來找她,她的肉很澀不好吃。

  考慮再三的艾莉絲決定枉顧心底的聲音去冒險,她想不會那麼倒楣遇上它們口中的壞東西,她收集半瓶絲瓜露就夠了,不會貪心。

  比平常多一分不安,她小心的靠近絲瓜藤請它自行分泌汁液,懷中的透明瓶子等著裝,骨碌碌的眼珠子靈活的轉動著。

  不知為何她覺得四周的風持別詭異,仿佛來自地底的陰冷透著腐臭味,不似精靈們所傳送的風帶著祥和,少了一絲清淡的甜意。

  難道精靈們不再出現是因為壞東西的存在嗎?

  心頭毛毛的,一見流了將近半瓶的汁液後,她籲了一口氣取笑自己的疑心病。

  「哪有什麼壞東西,你們不要欺負精靈笨,我會變聰明的。」

  啊!它們怎麼拚命搖頭,有什麼事嗎?

  唔!好難聞的氣味,快拿開,快拿開,不要污染精靈的純潔。

  正要往上飛的艾莉絲忽覺有藤蔓纏住了腳,她低下頭想怒駡它們的頑皮,誰知是一團黑色的霧如蛇一般纏繞。

  一開始她還沒有害怕的感覺,只覺黑色的霧很好玩,想捉一把回精靈王國炫耀。

  可是霧變得似有生命力開始拉扯時,她的笑臉頓時染上慌色,兩條腿遭束緊的被往下拉,黑霧形成一個黑洞似要將她吞沒。

  「啊!不要呀!快放開我,快放開我,你這個壞東西,不可以吃精靈啦!我要哭給你看……」

  銀色的淚晶如雨下,黑洞停了一下又繼續拉扯,她拚命的揮動翅膀想掙脫,下沉的身子卻一寸寸的沒入黑洞中,黑霧幾乎要爬到胸口。

  心慌意亂的她不知找誰來幫忙,邊哭邊喊著上官月的名字,一陣黑直上咽喉,急喘的呼吸快喘不過來了。

  月,快來救我,我好痛苦,我的半顆心像要擠出身體了……救我,月……我快不行了……好多的星星……紫眸在發光……

  誰?!

  是誰在叫我?

  為什麼聲音這麼哀傷,你到底是誰?

  別走,你也是精靈是不是?

  什麼?

  聖精靈!

  力量覺醒……

  聽不懂啦!我完全聽不懂,我怎麼會是五大精靈中的愛精靈,風、火、水、土四長老只是我的部下,我是未來的精靈王?!

  好暗,好暗,我看不見自己的手了,身邊快被擠扁了,誰吐了我一身?

  好臭,好臭,快拉我出來,我不要往下沉……冷,冷……我要凍僵了……

  咦?紫色的光芒為什麼會從我身上射出──

  「孽物,快將精靈放下。」

  冰涼透著聖潔的水灑落,身體像失去重量的艾莉絲感覺自己浮了起來,一陣張力強大的衝擊將她由一堆黏稠物吐出。

  一寸寸肌膚像風刀在割似的長大,她痛得不想張開眼,背生雙翼處如焰火燃燒般的燙,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收縮,可雙手雙腳卻用力的拉長。

  不要再拉扯了,她覺得好痛,身體快裂開來。

  誰抱著她快跑,她不是只有三寸高,用拎的就可以……嗯!是月的氣息,她安心了。

  讓她睡一覺吧!身子好沉……

  耳熟的聲音博來,「醒醒,不許睡,你會沉入無底的精靈深淵,再也清醒不了。」

  什麼,她會醒不過來?!

  不要,不要,這世界這麼美麗她怎麼割捨得下,動人的音樂、美麗的花朵,精靈們快樂的圍成圈圈唱歌跳舞,喝著月光酒。

  螢火蟲來助興,可愛的蛙先生們是合音,蚱蜢的彈簧腿一飛沖天。

  還有她喜歡的月,她要告訴他她愛他,不管他是不是人類。

  「好了,好了,別哭了,快把眼睛睜開,沒事了,不會有魔物傷害你……」

  「月……我愛你……」

  低喃的聲音像夢沒人聽得清楚,似醒非醒的精靈沉浸在溫柔的輕哄中微笑,眨動的月光羽睫一掀一掀地似有千斤重,她一再的努力著。

  光,是這麼明亮。

  一張緊肅的臉映在眼中,好美好動人,閃閃發亮的水珠由發上滴落,她看見五彩光芒在他身後包裹著,他是光的化身。

  「還笑得出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把小命送掉,要不是……」忿怒和冷戾的清音哽咽了一聲,深吸了口氣上官月繼續教訓。

  「唉!光不見了,只有月嘮叨的聲音。」好可惜,她以為天神降臨了。

  好笑又好氣的他緊摟濕淋淋的寶貝松了一口氣。「你嚇死我了。」

  若非及時感應到她的求救聲而清醒,他就要失去她了,他心愛的精靈。

  「唔!是月?」捏了捏他結實的肌肉,她仿佛由夢中醒來地睜大雙眼。「我沒死,我沒被吃掉,我還活得好好的……」

  「小精靈,你捏的是我的肉。」她還沒清醒嗎?一臉茫然。

  倏地回神,目光焦距凝聚的艾莉絲伸出顫抖的手撫觸她懷疑的幻覺,手指透來的溫度和觸覺是一個實體,她沒有作夢。

  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她猛然地投入他的懷中放聲大哭,雙手緊抱不肯放手,好似他是漂游大海的唯一浮木,不捉緊就會沉溺。

  精靈的淚不再結晶,透明而柔軟的浸濕他胸膛,她猶不自知的哭得不能自己,抖動的雙肩一上一下惹人憐惜。

  「你喔!想淹大水不成,眼淚比珍珠還珍貴。」哭進他心坎底泛起一陣酸澀。

  差個幾秒鐘就救不了她……

  「我……好怕,好怕……抱緊我,我好怕……」那種即將被擠破的恐懼感仍深留骨血之中,她好怕自己已經死了。

  「別怕,我在你身邊。」他一邊安撫著,一邊用熱水清洗她身上的穢物。

  由魔物口中將她搶救下來的上官月心躁難安,掬著清水的手無法冷靜,輕顫著洗淨黑臭的黏稠物,一點一點的抹去烏漬還以潔白。

  指間的細發由黑轉藍,深得近乎墨色,他一遍又一遍的刷洗仍回不到原來的發色,他知道有些事變了。

  但他依然會守護她,不管她是不是他好動的許願精靈,在幾乎失去她的心痛中,他知道自己的心再也不完整,遺落在她身上。

  「月……不要離開我,我承認我好愛好愛你,你不要不要我……」她需要他的愛,迫切需要。

  尚未完全覺醒的聖精靈需要以愛為能量,五大精靈之首的她只能依賴愛維生。

  「我也愛你,精靈。」他永遠也不會不要她,她是他的心。

  人若沒有心豈能獨活?!

  「吻我,月。」艾莉絲覺得虛弱,渾身沒力氣地像快要散了。

  「遵命,我的精靈。」他樂於從命。

  深情的一笑,他低首吻住那兩片失去血色的唇瓣,溫柔的帶領她走向溫暖,不心急、不慌亂的吻著她,細細呵護著。

  這是他靈魂的另一半,心的終點,止水的寧靜一發不可收拾,如萬丈波濤要將他倆淹沒。

  航行的船隻切莫靠近,澎湃的熱情足以燃燒起大海,汪洋一片火光連綿不斷,極目所到之處盡是炫目光彩,他無法擺脫熾熱的燃燒為炙炭。

  很難相信他會愛上一名精靈,但感情的事難以捉摸,在短暫的二十四年生命中,唯有她才是出自真心所追求的,不會有人比她更能撼動他的心扉。

  紫眸精靈,他的愛。

  「艾莉絲,你曉不曉得你在幹什麼?」他是男人不是死人。

  抬起迷蒙的星眸,她的眼中只有他。「要我,我想成為你的。」

  「不後悔?」當她的手滑向他的下腹時,她已沒有機會回頭了。

  想要她的欲望累積多日,他不想再讓她逃避了,她只能是他的。

  「不想後悔。」嫣然一笑,天真的精靈臉孔出現成熟女人的嫵媚。

  她不想後悔不曾愛過他。

  「吾愛,我會成全你的願望。」換他來做許願精靈還她一個願望。

  愛寵有加的上官月將她由水中抱起,拉過浴巾輕輕拭去她一身水氣,不停的親吻她的臉和頸,落落點點輕淤的痕跡。

  由浴室走到臥床不過十步路,他們一路纏綿近十分鐘,如連體的章魚相互交纏分不清彼此,或蹭或撫地熟悉陌生的身體。

  男與女,陰與陽,乾坤對日月。

  艾莉絲雪白的嬌軀染上桃紅色,情欲的吟哦聲充斥一室,她像一片羽毛被輕放在床誧上,醉人雙瞳迷散出淡紫光芒。

  「這是你的雪峰,我要一口一口的吃掉。」如品嘗霜淇淋的滋味,他輕含慢舔的兜著圈,張口一吞吸入唇舌之間。

  「呃!好癢……咯……」可是有種無力感生起,不滿足他輕掃淡戲。

  「亮眼的雪腹藏著神秘,我要一一找出。」

  「月……我覺得好熱……」扭動著身軀,她不知自己要什麼。

  吻著她雪背,上官月的眼冽出一點光。「你有我見過最美的無瑕肌膚。」

  光滑而不生膩,微帶花蜜味道。

  「別壓著我的腳,我想動……」更想碰觸他陽剛俊美的身體。

  人類的裸體都這麼美嗎?美得她想抓花他的完美。

  「會有點痛,你忍一忍。」

  上官月吻住她的痛呼,與愛融合的鮮血化成一道紫光,由兩人連成一體處悠然溢出。

  紫色的甜液散發芬芳,由慢而快逐漸佔據芳軀的上官月沒發現在一瞬間她的藍發轉為紫色,在他射出精華癱軟在她身上時又轉回深藍色。

  精靈與人相愛了,他們以行動證明此情不渝。

  黑暗的力量在哀嚎,因受紫劍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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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見了?!

  幽闇的眼閃著深思,凝結的眉頭不曾卸下,俊美的臉龐因不安而蒙上一層陰影,昏暗不明的透著冷沉,如隱身暗夜的執法者,利斧一起斬除邪惡。

  撫著光滑細緻的美背,向來無表情的俊顏有著溫柔和深情,有一下沒一下地愛撫著,輕落零星的細吻不想吵醒沉睡中的精靈。

  今晨的驚嚇及稍後的纏綿夠她累了,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欲望會這麼強烈,一要再要不知節制的勉強她,讓初嘗雲雨的她因體力不支而昏厥。

  真是個偷懶的精靈中途而廢,有始有終的他不像她那麼懶,不到最後絕不輕饒她。

  瞧她這一身嫩白肌膚滿是歡愛後的痕跡,等她醒來肯定又會哇哇大叫,氣嘟嘟地罵他是壞心的人類,老愛欺負熱心助人的精靈。

  天真的眼兒染上情欲之後變成小女人,嬌憨的神情依舊,卻多了一絲慵懶的媚態,無邪而迷惘。

  誰會料到精靈之美如朦朧的晨曦,微亮的薄霧中不真實的存在著,似幻似夢的走進他沒有期待的生命裡帶來歡欣。

  五角星芒出現了漏洞,想彌補已經來不及,他有必要深入調查黑霧的由來,為何只攻擊毫無防備力量的精靈?

  「唔!天亮了嗎?」怎麼外面還是漆黑一片,她沒那麼貪睡吧!

  「還早得很,你可以多睡一下。」上官月眷寵地輕哄她入睡。

  沒睡醒的艾莉絲笑眼惺忪的拉著他的手。「你知道嗎?我們精靈是不作夢的,可是我剛才作了一個奇怪的夢。」

  「喔!什麼夢?」瞧她一臉嗜睡的模樣還拉著人說話,可見她平日多話地令人頭疼。

  「好好笑呀!我夢見我的薄翅不見了,外表看起來就像一個人類。」人類耶!多可怕的惡夢。

  「艾莉絲你……」難以敗齒,怎麼說才不會讓她大受刺激?

  「精靈沒有翅膀就不是精靈,那你說我要如何飛回精靈王國,是不是很好笑?」她怎麼可能不是精靈,除非精靈絕種了。

  呸呸呸!這是詛咒,要是被長老們聽見肯定挨一頓罵,說她大不敬。

  「你的翅膀……呃!翅膀它……」精靈失去翅膀是什麼呢?

  笑得香甜的艾莉絲似猶在夢中。「我有一雙世界上最漂亮的翅膀,它能帶我飛行到世界各個角落,和精靈們打聲招呼。」

  「吾愛,我想你暫時無法到世界各地遊玩,你的翅膀說它累了,想休息一陣子。」應該還會長出來吧!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的翅膀……咦!怎麼怪怪的?」睜開困惑的眼,她感到一絲不對勁欲轉過頭一視。

  連忙轉移她話題的上官月輕按她頸子。「你餓了沒,要吃什麼?」

  「是有點餓,可是……」背上輕飄飄,像少了什麼似。

  「精靈吃些什麼,露水和花瓣?」大半夜大概只有露水了。

  「果實和花蜜也可以,有時我們也吃新長出來的嫩葉。」但她更想吃蛋糕和麵包,人類的食物。

  好奇怪,她的口味改變了嗎?

  都怪人類的東西太好吃了,害她一時口饞吃上了癮,日後可就難戒了。

  一旦回精靈王國後她得找時間偷溜出來,以免她過度想念人類的食物而忘了花蜜的香甜。

  「待會我去準備,你再睡一下。」拍拍她的肩膀輕哄,他轉身打算下床。

  「我可不可以吃巧克力……」貪嘴的艾莉絲想到她一絲不掛,突地從床上一起撲向他的背。

  她怔愕的張大眼用力眨了兩下,不相信地又猛揉雙眼,她想自己一定是眼花了,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她身上,她是精靈耶!

  是錯覺,絕對是錯覺,鏡子中的倒影是假的,那只是人類的畫像而已,那個光著身子的美麗女子不是她,她有一頭令精靈們羡慕的如瀑黑髮。

  對,她在作夢,全是幻相,她還沒醒來,這是虛幻的世界,她拒絕醒來。

  「艾莉絲,凡事皆有根可循,絕非憑空而出,你依然是我心目中最美的精靈。」捉牢她雙手,上官月不讓她逃回自我封閉的空間。

  怔然的眼神出現慌亂,她開始小小的掙扎。「那個人不是我對不對?我是精靈耶!她根本不是我,我也不是她……」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她……猛烈的搖著頭,她死也不相信鏡中美得脫俗的女孩竟是她,這是不可能的事,她不會變成那個樣子。

  「那是你,少了翅膀的你,一個擁有愛情的你,一個讓我深愛的精靈。」少了翅膀的精靈。

  「不,這不是真的,是誰在惡作劇,我的翅膀還在……」她伸手一摸──

  是空的?!

  錯愕的表情像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實,她已經沒有勇氣再往背上摸,那雙透明如刃的翅翼真的不見了,消失無蹤。

  為什麼會這樣,她還是精靈嗎?

  「堅強點,我的精靈,你還有我。」他會是她永遠的支柱。

  眼神茫然的艾莉絲找不到焦距,無法接受如此離奇的蛻變。「月,我是精靈嗎?」

  「是的,你是精靈,有誰敢說你不是呢?!」她是美麗的精靈。

  她笑得好落寞,頭倚在他肩上顯得脆弱。「看看我這樣哪像個精靈,我沒有翅膀。」

  再也飛不起來了,她的世界崩漬了。

  沒有翅膀的精靈和人類有何不同,她甚至一出生便少了精靈特有的長耳朵,她根本不是精靈。

  越想越沮喪,她嗚嗚咽咽的哭了。

  「小傻瓜,你哭什麼哭,當不當精靈很重要嗎?常懷著一顆助人的善心就是精靈,與有否翅膀無關。」擁她入懷,儘量開導她的上官月吻去她眼角的淚滴。

  「你不懂啦!翅膀代表精靈的生命,我……」她哭得說不出話來。

  拉起被褥輕裹著她,他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還活得好好的,沒被黑洞吞食呀!」

  一想到驚險的那一刻,他的心口還是緊窒了一下。

  「黑洞?」對了,是那陣黑霧。

  瀕臨死亡的驚栗感讓她不由自主的發冷,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正拖住她足踝,拚命地要將她扯進無底深淵。

  「別再想了,這件事我會處理。」他不會讓她再受一次傷害。

  「不,我要知道它為何存在。」也許它就是精靈同伴不敢靠近的原因。

  一見她表情變得堅定,他就知道勸不了她。「它非常危險,而且力量有多大尚是未知數。」

  「我不怕,我要找回我的翅膀。」沒有人可以阻止得了她,這是精靈的尊嚴。

  苦笑著,他又得頭大了。「或許是你的身體產生異變,而非它造成的影響。」

  「我不管,反正我要找它算帳,問它為什麼偷我的翅膀。」少了翅膀真的很不方便。

  沒有翅膀,哪裡也去不了。

  難怪這陣子沒有同伴來找她聊天、惡作劇,原來是它在作祟,不知有多少精靈為它所害,她要毀了它替他們報仇。

  「你不擔心它吞了你?」說得豪氣萬千,她大概忘了先前遭遇的事。

  眼底閃過冷冽,噬人的冰芒輝映著血腥之色。

  人有人道,魔有魔界,本不該有所牽扯,如今它越過界侵犯人的世界,不除它世難安寧。

  微微一瑟,她猛吞口水強裝?敢。「我有你嘛!你會幫我找回翅膀。」

  「是呀!你再逞能看看,你現在只有我了。」無旁的依靠。

  他喜歡當她唯一的依靠。

  噘著嘴,艾莉絲小聲的嘟嚷著,「以後我想躲著你的時候就不能變小了。」

  「嗯!你說什麼?!」一腦子鬼主意,他不好好看牢她是不行。

  「我哪有說話,是我肚子在叫了啦!」她才不會把秘密告訴他。

  是該餓了。「花瓣和果實?」

  「不,我要吃人類的食物。」她老早就想試一試。

  「咦?」眉毛一挑,他當是聽錯了。

  「我要吃炒飯配蛋花湯,還要一瓶可樂……」嘶!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可樂不行。」他斷然的拒絕。

  「月……」她撒嬌地扯著他的手直搖。

  「不行就是不行。」不能縱容。

  「只喝一小口?」她拈起小指一比。

  他故意威嚇她的說道:「說不定是你氣泡飲料喝多了改變體質,所以你的翅膀才會不見。」

  「嚇!真的嗎?」她信以為真的刷白了臉。

  「誰曉得,目前只有你喝過可樂,我們無法確定其他精靈是否也有相同異狀。」他也只認識她一個精靈,無從比較。

  聞言,她當真不敢再提可樂二字。「那……我不喝了。」

  樂觀是精靈的天性,一時的沮喪如風吹過的小草,腰一彎又挺起來,不管再怎麼惡劣的環境也打不倒,順風而長。

  艾莉絲的笑臉上留有兩條淚痕,璨璨的紫眸揚著對明天的希望,精靈的鬥志是生生不息。

  如同大自然的生命。


第八章
「你是蘭陵王?!」

  望著以前陰柔得近乎中性的臉孔,幾乎所有人都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不敢確定世上真有蘭陵王這號人物,他應該是史裡的傳奇人物。

  可是他卻由歷史走入現實中,活生生的站在眾人前面,以堅定而帶霸氣的語氣說要找蘭心公主,任誰也會懷疑再三認為他是冒充的。

  但是一瞧見高蘭心蒼白的神情,這個如時裝模特兒一般俊美的男子似有幾分可信度,否則她不會激動得全身顫抖。

  只是既是手足又是情人的兩人見面卻沒有激蕩出令人意外的火花,反而如陌生人相互對視,不置一語,安靜地有如過了一千年。

  過了許久許久之後,打算打破僵局的高院長正準備發出輕咳聲,一句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冰冷嗓音忽然響起,讓大家都嚇了一大跳。

  「蘭兒,過來。」

  原本高傲的高蘭心突像怯弱的小鳥走了過去。「王……王兄,別來無恙。」

  「你還是一樣沒長進,瞧瞧你穿的這是什麼衣服,有辱一國公主的身分。」他口氣輕蔑的批評她的穿著。

  「可是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我上哪找符合公主的北齊衣物?」她覺得這樣滿好看的,清新脫俗又多了女子的嫵媚。

  「你還敢頂撞,是誰教你尊卑不分的?」邪肆的眼掃過一室老老少少,他的視線落在明顯回避他的艾莉絲身上。

  「王兄,時代不同了,這已經不是我們的國家,我們必須順應潮流。」他們的年代不談情也不談愛,只談權勢高低。

  權勢大者坐擁江山、美人,酒池肉林,地位低者只能憑一己之力打出聲望,求取封號。

  「不管時代如何演變,你高蘭心還是我的愛妃,屬於我所有。」他將她標上所有人權益。

  天會變,地會變,唯獨人心不變,他貪婪的野心流露出對事物的獨佔欲,狂肆放蕩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我行我素任意恣為。

  「我……」她已經後悔發出尋找他的訊息,以為此事將無疾而終,沒想到他竟找上門來。「王兄,你近來好嗎?」

  「哼,一樣美女成群有什麼不好,個個千嬌百媚,比起背叛我的你有過之而無不及。」陰邪的眼中閃著狠厲,看來非善類。

  她為之一愕的辯解,「我沒有背叛你,是高緯以你的性命威脅我才屈服,我以為可以救你一命。」

  天子腳下誰能逃得開,她也是迫於無奈,委曲求全,一心等他班師回朝好救她離宮,誰知等上一個春秋卻等來他的死訊。

  她一身紅衣紅鞋上吊是清白的證明,為尋他不辭千年的辛勞孤寂飄泊,她怎會背叛於他。

  「狡辯,像你這種水性楊花的女子我見多了,貪一圖享樂,重欲思逸,骨子裡盡是淫蕩本色,枕邊人是誰毫不重要,只要能給你榮華富貴。」

  「你誣衊我,我若是見異思遷之輩又豈會為你上吊自殺,甘於追隨你之後。」她一片真心可表日月。

  「片面之詞。」他冷嗤的一睨,舉止霸氣地當高家是自己家裡,擅自取出一瓶尚未開封的名貴好酒自飲。

  看他如此放肆的高院長原本心中有氣,但為了女兒著想而隱忍不宣。

  佔據馨兒身體的古代公主是癡情些,但是人鬼殊途豈能長久「居住」,他和妻子的努力小有成就,馨兒在逐漸蘇醒當中,只因怕生而一再縮了回去。

  他相信再過一段時日女兒必會完全清醒,到時上官便可收了附身的女鬼,還他們一家平靜。

  「你不要亂拿人家的東西,那不是你的。」老頭子很寶貝那瓶酒。

  自稱蘭陵王的男子邪笑的勾起嘴角。「這是你家,而你屬於我,有什麼東西我不能拿。」

  她的就是他的,這叫理直氣壯。

  臉色一變,高蘭心差點氣得跳腳。「我只是暫居這具軀殼的一縷幽魂,這裡根本不是我的家。」

  「無妨,你就占為己有,反正這兩個老傢伙也活不久了,他們的一切全是你的。」也會是他的。

  「我……」雖然並非親生父母,但相處久了總有感情,她不希望他們太早步上她的後塵。

  「她要不是我家馨兒,我一毛錢也不會留給她,你想都別想。」人都還沒死就想打他財產的主意,他寧可全捐給慈善機構。

  忍不住他旁若無人說著喪盡天良話語的高院長忿地挺身而出,不讓他目中無人的大放厥詞。

  他冷笑地將酒杯擲向牆邊。「偽造一張遺書並不難,我讓你選擇全屍或半屍。」

  算是給愛妃一個面子。

  「你這是在威脅我?」他怎麼敢,是誰給了他熊心豹子膽?

  有法治的國家怎麼一再發生荒謬的事來,歹徒登門入室口出狂言,先是他女兒出事,然後連半百的老人家也不放過,這社會病得這麼嚴重了嗎?

  「不,我是好言相二勸,希望你能合作。」他也好省下一些事。

  「你太狂妄了,竟敢……」明目張膽奪他產業。

  氣紅了臉的高院長忿忿不平,修養再好也會因他的無禮而氣急敗壞,想都沒想地沖上前想趕人,一隻手適時的阻止他。

  「老師,年輕人的放肆由年輕人來解決,你喝口茶休息休息。」老人家宜修身養性。

  他氣忿難消的歎了一口氣。「上官,不必對他太客氣,必要時我們報警處理。」

  他不信連警方都拿他沒轍。

  「相信我,不需要動到員警。」免得方叔又借題發揮,賴上四分院要他們盡一份「國民義務」。

  如果他們有意當員警何需他出馬,報名表上只要填上名字毋需其他資料,警政署會直接讓他們跳過幾年警專訓練分發各大單位,立即走馬上任。

  「好吧!你小心點,別一拳把人給打死了。」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太瞭解自己學生的實力。

  「知道。」上官月一頷首,俊顏一仰注視散發邪惡氣息的男子。

  一進門,他便感應到那一股陰邪之氣,如層層黑霧環伺在他四周,似有若無的掩人耳目,眼拙的驅靈者必為其所蒙蔽。

  不開口是在觀察,一發覺向來好奇心重的精靈突然表情一變的往他身後藏,他便知事有蹊蹺。

  即使失去了翅膀,屬於精靈特有的靈敏度仍然存在,一遇上與純淨靈氣相悖的污濁氣息,那份不適便會表現在臉上。

  尤其是不善偽裝的她更為明顯,東閃西躲屏住氣就是不想弄髒了一身清靈。

  「怎麼,老頭子不行就派你這個小白臉上場,長得倒是不比我差。」他的眼神多了戒慎,少了剛才的輕狂。

  同樣貌美如女子,但是上官月的清冷氣質硬是勝他一籌,仿佛真品、膺品一上桌一目了然,每個人都分得出優劣。

  「蘭陵王,高長恭,這是你的名字。」他是人,又不是人。

  不需用透靈眼鏡也能感應出一身邪氣,但沒有鬼魅之氣。

  「大膽,誰准你直呼我的名字。」他是王者之後,位高權重。

  「高長恭,你的時代已逝,霸權不適合一個被賜毒酒而亡的王侯將相。」他一針見血的指出他的死因。

  微微一懾的高長恭感興趣的露出陰笑。「你想當我的對手?」

  「不,我只想知你所為何來。」絕不會因一則網路留言而大費周章。

  他,不簡單。

  「還能怎麼做,帶走我的愛妃。」他說時的眼中閃著惡意,背後的陰謀不得而知。

  一聽他要帶她走,面有憂色的高蘭心並不雀躍,反而有種往地獄走去的感覺。

  「人還是魂?」

  眼露殘色,他回答得輕慢。「有差別嗎?我要一個沒有形體的魂魄何用。」

  死靈對他沒有用處,連牙縫都填不滿。

  「那麼人你也帶不走,她屬於高家。」他指的是高蘭馨的軀體。

  「你想為難我?!」一個無知的人類也敢倡狂,他真能除魔嗎?

  「是你在為難自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智。

  雖不知道他目的為何,但由眼神可看出他對艾莉絲的興趣遠超過高蘭心,不時用近乎饑餓的目光盯著她,好像她是一道大師烹調的上等佳餚。

  上官月懷疑他和那團黑霧有密切關係,甚至是同一路人馬,意圖謀奪一種他所不知道的力量。

  而關鍵在於艾莉絲。

  一個不知極限在何處的紫眸精靈。

  究竟她有何種能耐呢?連喝口水都有可能嗆到的笨精靈怎會是一千年才出一位的聖精靈,她根本糊塗到不知道自己的尊貴。

  據他所知上一任的精靈王之位空缺已久,目前由四大長老代為看管精靈王國,一旦選出新的精靈王他們便功成身退,戍守東、南、西、北四方。

  而精靈王一向由紫眸精靈擔任,也就是聖精靈,因此他不得不猜想精靈王國的「品管」出了問題,居然將紫眸給了個成天只知玩樂、好奇心特重的不良品。

  「我不認為你有能力阻止我將人帶走。」掐死一個人類跟掐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能力不是出自認為,我想聖水應該還夠用。」上官月的用意在於試探。

  不料自滿的高長恭臉色大變,當場沉下臉地捉住高蘭心為屏障,以防他灑出對他們而言形同強酸的聖水。

  「你知道我是誰?」他似乎低估了人類的作為。

  不怎麼確定,但可以一試。「入了魔,終身為魔,心腐了。」

  他果然知曉。「蘭兒,你要留在高家還是跟我走?」

  灰色的指甲透著黑氣,他獰笑的一使勁劃破她吹彈可破的肌膚,一股黑氣由血液中滲入。

  那股黑氣叫仇恨與嫉妒。

  「我……」肩上一疼的高蘭心不想跟他走,可是又怕他反復的個性特意報復。

  「她是我女兒當然要留在高家,你別再逼她了。」天哪!都流血了。

  「媽……」這一聲媽是心疼母親眼角淚光的高蘭馨所喚出。

  「馨兒,是你嗎?」她的女兒清醒了,他們的親情召喚並未白費。

  「媽!我好痛……」語調忽地一轉,柔膩細噥,「痛什麼痛,這點小痛都忍不了還不睡下,讓我替你痛吧!」

  像是害怕她的冷喝,膽小的靈體縮成圓球蹲在心的一角,不睡也不願清醒地作著夢,睡容安詳。

  「馨兒呀!馨兒,你不能再睡了……」那真是她的女兒,乖巧的馨兒。

  滲入心窩的黑氣讓高蘭心好嫉妒她有父母疼愛。「別再叫了,她不想理你。」

  「怎麼會,她是那麼乖……」一想到她小時候的乖巧模樣,高夫人不由得悲從中來。

  「外面的世界太過黑暗和污穢,連走在街上都會被人綁架,不如躲在家裡最安全,誰也傷害不了。」她這些話是說給受過創傷的高蘭馨聽,希望她從此一睡不起。

  然後這具受人寵愛的軀殼就是她的了。

  呵……呵……她不再是四處飄蕩的孤魂野鬼,她將會有個永久居住的家身,誰也不能和她搶。

  「生不生,死不死,你想我現在將你帶出好交給令兄嗎?」該活的不活,該死的不死,都是逆天。

  一聽要將她交給高長恭,邪媚的稚氣臉龐倏地一栗,規規矩矩的雙手並膝不置一語,兩眼直視潤白腳趾。

  「你有膽,敢我面前威嚇我的女人。」他要具空魂何用。

  上官月的黑眸變得冷沉,他感到一股惡寒侵來。「別玩花樣,我會連你一起收。」

  「憑你──」哈……,高長恭大笑的仰起頭,瞧不起人類的本事。「我來帶我的愛妃離開與你何關。」

  「重點是你已經不是蘭陵王。」事隔千年,人事全非,再強悍的君王也會化為一堆白骨,何況他只是個小藩王。

  為之一驚,他收回陰寒之氣露出猙獰。「誰說我不是蘭陵王高長恭?」

  「因為我看過那則網路留言。」瞞天瞞地瞞鬼神,瞞不過他一雙利眼。

  「那又如何?」他不以為然的輕嗤,不當一回事。

  「網路上只留網址不留位址,你從何得知她在這裡?」感謝上官微笑的雞婆。

  是這樣嗎?「我們心有靈犀自然相逢,用不著你多事。」

  「她尋你六個多月也叫心有靈犀,我真是佩服你的幽默感。」唔!那是……

  一抹淡淡的光亮在屋外徘徊,看起來像是……精靈。

  一回身,上官月已看不見身後原本該存在的身影,心裡有譜的打算速戰速決,不讓她離開視線過久。

  今日的她隨時有危險。

  「放肆平民竟敢嘲笑本王,你活得不耐煩……」陰眸幽深,高長恭用手揚出一道黑色稠液。

  身手靈活的上官月推開高氏夫婦一翻身,迅速的取出巴掌大小的迅雷槍一射,剌目的電波如閃光一起,直直而去不停留。

  左掌立斷的高長恭哀嚎跪地,手握斷腕欲止住噴流的黑血,震愕的美麗臉孔扭曲變形,左右各凸出一對對稱的腫瘤,形狀似瘤角。

  迅雷槍具有十萬伏特左右的陰電,對一般正常人類起不了作用,唯有本身具備陰邪之氣者才會傷之慘重。

  由此可見他當真不是人而是魔。

  千年前的蘭陵王含著怨恨魂歸西方,那縷化不開的強烈恨意無法淨化,久積必成邪,噬人心以助其修練,魔生則魂魄消。

  他有蘭陵王的記憶和過往卻不是蘭陵王,因為他已經被腐蝕成魔了,臭皮囊一具只是假相,剝去外皮早已殘破不堪。

  「還想生事嗎?地縛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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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高院長的家以前是一座墳場?!」

  不是井然有序、規劃好的墓園,也不是後代子孫常來拜祀的公墓,而是埋葬著無數無主冤魂的亂葬崗,乏人探視。

  他們在這片土地上至少待了一百多年,不知姓名不知年齡,不知家居何處,無家可歸死得冤枉。

  日積月累的怨恨形成一股陰暗力量,即使日後開發成住家仍是極陰之地,福淺的人一住必定喪命,輾轉流傳至福祿深厚的高院長手中。

  原本這股怨氣已被福祿厚重的高院長給壓住,可是一股精靈之氣喚醒埋藏地府的惡魔,它突然覺得餓了。

  於是無處可去的怨靈便成了它的腹中食,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地難逃被肢解下場,混濁的極陰之地便成了它凝聚力量的最佳場所。

  「雖然四大長老不看好你的實力,可是你卻是精靈王國唯一的希望,我們只好將重責託付於你。」情非得已。

  「我?」他們一定在耍著她玩,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精靈,根本成不了大事。

  夢會連載,她要趕快醒過來,絕對不要被夢掌控了,她是平凡無奇的許願精靈而已。

  「不要懷疑,就是你。」他們比她更納悶。

  但事實終歸是事實,任誰也改變不了。

  惶惶然的艾莉絲十分慚愧的低下頭。「可是我連翅膀都沒了,怎麼有能力保衛精靈王國?」

  現在的她和尋常人類無異,無法變大變小也難以隱身,甚至連實行願望的力量也被一股紫氣團住,形成非人非靈的精靈。

  她試過要往上飛,可是十次中有九次失敗,只有一次不算成功的離地三寸又摔下來。

  翅膀是精靈法力所聚集的地方,沒有翅膀等於沒有力量,她哪有辦法成為他們口中的精靈使者,不先被吃掉才怪。

  「所以我們來了呀!冒著無法重生的危險。」說話極慢的美豔女子笑得很淡,好像有氣無力似。

  艾莉絲驚訝的跳起來。「你們要重生了,那我怎麼辦?」

  留她一個不是死得更快。

  「別毛毛躁躁,你這娃兒老是莽莽撞撞的,我還真的放不下心。」偏偏重生日近在眉梢,他們沒把握是否能趕得上重生。

  如果幫了她。

  「對嘛!對嘛!風長老所言極是,我還是個毛娃兒不濟事,你們千萬不要對我寄予厚望,我一定會把事情搞砸了。」到目前為止她還沒做對一件事。

  土長老同情的拍拍她。「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你會度過的。」

  她頭皮發麻的問了一句,「要是沒度過呢?」

  四大精靈面上一憂的相互一覷,不想回答假設性問題,到時他們已在重生樹裡準備蛻化,外頭的事他們無能為力。

  神的安排自有它的道理存在,他們不好去臆測,一切看她的造化了。

  「喂!你們不要死氣沉沉的看著我,這樣我會很害怕……」哎喲!幹麼打她腦袋。

  火氣大的火精靈真想放一把火把她給燒了。「我們這叫慎重的表情,你到底會不會看臉色?」

  什麼死氣沉沉,想詛咒他們無法重生嗎?

  「好嘛!好嘛!是艾莉絲的錯,你喜歡慎重就慎重嘛!」她位卑言輕哪敢搖頭。

  平常要見到四大長老同時出現是非常難得,本應該受寵若驚的大聲歡呼,飛到半空中轉十個圈圈才顯得尊重,實在是她的榮幸。

  可是這會兒她卻非常想哭,抱住他們的大腿求他們不要離開,好不容易有個精靈可以聊天,她怎麼也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生死不重要,讓月去操心,精靈是帶給人類快樂的,哪能一天到晚愁眉苦臉,她相信只要不取絲瓜露就不會有事。

  單純的艾莉絲以為她取了絲瓜汁液才會惹怒絲瓜惡靈,只要遠離絲瓜便可高枕無憂。

  「咳!咳!你們把話題扯遠了,別忘了我們今日來的目的。」千萬別叫他開口呀!他的嘴最笨了。

  「目的?!」興匆匆的眼一睜,艾莉絲托著腮準備聽故事。

  「呃!這……水長老你說吧!我講話太慢了。」回避的土長老慢慢地梳理起綠發。

  「我?!」想都別想。「水長老,你說話快,由你負責告訴她。」

  「什麼,你想害我舌頭打結呀!風長老和她交情最好,交給他處理准沒錯。」去去去,別來煩他。

  推到我頭上,他們未免太任性了。「我還沒想好怎麼開始,由莉坦先起個頭吧!」

  一臉菜色的土長老楞了一下,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對她。「我……我喉嚨痛。」

  她的推卸之詞一出,三雙含著火氣的怒眼不約而同的瞪著她,逼得她不得不硬著頭皮拿陳年老醋出來曬,酸大傢伙一口。

  「呃!是這樣的,很久很久有一個紫眸精靈,她是全精靈王國中最勇敢、最聰明,也是最美麗的精靈……」

  「等一下,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的事,我出生了沒?」她不是故意要打斷她的話,而是出自精靈的天性──

  好奇。

  土長老很慢很慢的瞪了她一眼,慢到大家直想打哈欠。「不要插嘴,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你還沒出生前。」

  精靈愛上人類是一樁悲劇。

  覺醒後的紫眸精靈發現她竟懷有人類的小孩,以前從未有精靈懷孕的事產生,因此她很害怕生出一個四不像的孩子。

  此時魔族大舉來犯,為了抵擋群魔殺害精靈王國的子民,紫眸精靈奮力一搏使盡全力,因此也傷了腹中的胎兒。

  「當時小小的胚胎只有一粒米般大小,算是不足月出生的小胚靈,我們將她交給樹姥姥照顧,以為一千年後她會有其母的風範……」

  在她歎了一口氣之後,嫌她說太慢的火長老搶著現場轉播。

  「可是一百一十七年前一次大地震震松了樹根,已長成精靈模樣的胚胎突然從樹上掉下來,提早出生壞了她原本該有的命數。」

  「所以一百年前我們又藉故將她關進智慧花裡,希望她能長點智慧……」

  又是歎氣,這回的風長老不只摸他的長須,還很想提起拐杖揍個笨精靈,瞧她聽得津津有味渾然不知自己是主角,還一副期待趕快聽完的神情,真是氣死精靈。

  她就不能稍微長進些嗎?讓他們好安心重生,不要老掛念她而中途出了岔,變成和她一樣少了智慧,即使浸在智慧花汁液裡也不見得長出智慧。

  「長老,你在流汗呢!」有那麼熱嗎?她好心點幫他擦擦……

  啊!好像太用力了。

  「艾、莉、絲──」這個可惡的笨精靈。

  在半空中連翻了幾個跟頭的風長老氣呼呼地直吹鬍子!差點和飛過的烏鴉撞個滿懷。

  「我……呃!我忘了自己比你們大……很多。」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太興奮見到久違的長老們。

  掩嘴竊笑的土長老撩撩發,慢條斯理的說道:「你們還在等什麼,想讓咱們的精靈王王位再懸空一千年嗎?」

  話一落下,向來慢人一步的美豔身影輕輕劃過,接著是一道火光交錯,金光遍灑是春天的氣息,猶帶夏日的狂戀。

  風起水落,旋陽如秋,雪白的霜蜜如細雨直下,冬的祥和靜靜來到。

  一片明亮反映出七彩聖光,一雙擁有彩虹光芒的銀翼從天而降,找到主人似的停在艾莉絲光潔裸背上,抖顫了幾下散發耀眼的聖潔。

  「好好珍惜吧!這是四大長老唯一能留給你的最後祝福。」

  一說完,精靈們消失在藍色的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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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嫉妒,是一種毒素,一旦浸入了就無法拔除。

  美麗,是永恆的迷思,糾纏人心數千年。

  一片一片的紅色花瓣如遲暮美人的眼淚,泣訴著紅顏老去歡寵不再,倚窗獨對一排空夜,思來傷神,不思卻惆悵。

  為什麼是她不是我?

  這一身牛奶白的細嫩肌膚為何引不起他的憐愛,鳳眼迷離盡是深情,古來君王最愛媚,不該冷落她蘭心,一夜獨愁到天明。

  肩上黑氣已蔓延成一大片殷紅,眼神由媚轉厲的高蘭心走不出嫉妒的圓周,那股屬於黑暗的力量不斷告訴她!我恨,我恨,我恨,我恨……

  人人都可以獲得幸福,為何偏偏遺漏了我?

  是誰主宰了人類的七情六欲?

  是誰關閉了我的幸福之道?

  是誰剝奪了一絲小小願望?

  不甘呐!他們憑什麼在我面前炫耀,用著歡樂與笑聲打擊我的脆弱,他們不知道我只是一抹渺小而卑微的魂魄嗎?

  不。

  不能讓他們太得意,我要破壞他們的愛情。

  這只是一小滴紅色汁液而已,王只說它會讓人沉睡不致奪命,我何必內疚而遲遲不用呢?這是他們欠我的,我不用抱歉。

  只要一滴……

  不要,快住手,你會害死他們的,這不是好東西。

  陰陰的嘴角勾起,高蘭心低視胸前心的位置一捶。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快給我滾開。

  不行,你不能用我的身體胡作非為,你的本性是善良的,快點醒醒吧!

  醒?!

  一陣刺耳的笑聲忽然響起,她對自己說──

  該醒的是你吧!你再不清醒,這具軀殼就要換主人了,哈……哈……哈……

  別再笑了,我……我好痛苦……求求你,不要做壞事,他們都是好人。

  對,他們是好人,所以我成了壞人,壞人不做壞事要做什麼呢?小馨馨。

  你的想法是不對的,大家都當好人就不會有壞事,我們要從自己做起。

  呵……你好天真呀!你忘了自己為什麼躲起來嗎?外面有很多壞人喲!

  小小的身子縮了一下,怯弱中帶著一絲勇氣,她告訴自己要堅強,別被邪惡的環境擊倒,爸媽的焦急和心疼看得她心好痛,她必須勇敢的站起來。

  滾……滾出我的身體,你不屬於這世界,把身體還給我……

  鳳眼一眯,沉澱的恨意將她一射。

  你最好給我安分些,乖乖地別惹我生氣,這世界是無主的,誰都可以成為它的主人。

  但你已經死了,死了的人是沒有權利和活人爭,你放棄吧!一味的強求只會讓自己更苦。

  「閉嘴,閉嘴,你這個先放棄自己的人沒資格教訓我,你生不如死。」她用力的掐她。

  一臉得意的高蘭心冷笑著,拿起睡眠果的汁液往飲用水一滴,不管心底的聲音如何阻止,身後獰笑的黑影握住她的手再滴下一滴。

  大功告成了,就等著驗收成果。

  黑色的霧由她腳底退開,忽露茫然眼神的她不解為何手拿一隻空瓶子,她想喝水嗎?

  可是她一點也不渴呀!

  也許她剛喝過水正想回房吧!最近常常恍神地不知在做什麼,她的日子不多了,大概是高蘭馨醒來喝水,一喝完又沉沉睡去。

  不曉得自己做過何事的高蘭心赤著腳走回臥室,像個沒事人似的倒頭就睡,肩頭殷紅只剩下淡淤,她笑著走入夢鄉,以為身在北齊宮闈。

  在她躺下沒多久,差點被她掐得魂飛魄散的高蘭馨由昏迷中醒來,她大口的喘著氣凝聚精神,不停地發出咳嗽聲。

  一道曙光由窗外射入,她眯起眼想到大家都快起床了,她必須去警告他們別用淨水器裡的水,那是令人昏睡不起的毒藥。

  試著要動動她的腳,然千斤重的壓力讓她無法動彈,太久沒使用自己的身體了,動作生疏又笨拙,她氣惱地流出傷痛的眼淚。

  美麗的丹鳳眼恬雅的閉上,眼角卻有兩行無聲的淚。

  不行不行,一定要動,不能讓他們喝水,一喝水就完了。

  她要救他們,正如他們不曾放棄過她一樣。

  高蘭馨試圖控制自己的身體,她很努力地想讓心靈合一,由大腦下命令讓身體移動。

  快,就差一點了。

  左手的食指忽然動了一下,拇指哥、小指妹也跟著漸活絡起生命力,她知道快要成功了,只要再使點勁讓身體活過來。

  這是她的身體,沒理由不聽她掌控,她只是太久沒用了需要適應,很快地身體又會再屬於她。

  客廳傳來走動及交談的聲音,她聽見母親沖泡牛奶的攪拌聲,想到父親早起必飲的生機飲料,兩種都必須用到水。

  別喝呀!別喝,千萬不能喝,誰快來阻止他們。

  心急地腳一抬高,她發現自己居然會動了,手腳逐漸靈活地接受指令,這算成功了嗎?

  不能急,不能急,慢慢來,千萬別驚醒睡夢中的入侵者,她的魂魄已經遭受污染,得趕快將她驅逐出去,不然她也會被嫉妒和仇恨所吞食。

  再一步,再跨出一步,快碰到門板了,只要打開門張口一喊,他們就得救了。

  咦!那好聽的聲音是誰的?家裡幾時有年輕男子,低沉的嗓音好像她最愛的大提琴,充滿和諧與低啞的G小調,好令人陶醉。

  這一失神,她竟忘了要警告什麼,呆呆地站在門邊聆聽,尚未見到人先愛上聲音的主人。

  「你是高蘭馨還是高蘭心?你站在門口幹什麼?」好奇怪哦!她在夢遊嗎?

  誰?

  誰在說話?

  倏地張開眼她五味雜陳的瞧著明顯變細嫩的身體,說不出是喜悅還是困擾,已經有點陌生了,她從來沒有如此嬌媚過。

  這不是她,她被改變了。

  「喂!為什麼不回答?你一定是愛擺公主架子的高蘭心,老是不理精靈。」沖句人類的話,越來越大牌了。

  精靈?!

  這世界上有精靈嗎?

  循聲望去的高蘭馨瞧見花瓶上坐著一位小小的人兒,薄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雙翼閃著七彩銀光,煞是迷人的啃著一片花瓣。

  她好小哦!恐怕沒有手掌大吧!

  「你們人類真的很奇怪,買了麵包不吃卻拿去喂鴨子,因為它們比較餓嗎?」為什麼不喂喂精靈,她也很餓呀!

  好可愛的小精靈,直想養來當寵物,高蘭馨心裡想著,臉上帶著笑。

  忽覺不對勁的艾莉絲飛到她跟前仔細端詳。「你不是高蘭心對不對?」

  她的笑好純真,一點也不像那個風情萬種的公主。

  「唔……唔……」我是高蘭馨……

  奇怪?!為什麼發不出聲音?

  心一慌,她更加的咿咿唔唔想表達自己的意思,被遺忘的事也在此刻想起,因此她著急的捉著喉嚨乾咳,想把聲音找出來。

  「幹麼,你想玩比手畫腳的遊戲不成,這套已經過時了。」艾莉絲不感興趣的飛開,對再度擁有的翅膀格外珍惜。

  可是她還是不懂風長老為什麼說她不是精靈,她明明有雙精靈之翼呀!而且出生精靈王國,就算她笨了一點仍是精靈。

  然後火長老也說她不是人類,這她當然很清楚,她當了精靈就不能當人類嘛!剛誕生的精靈也知道,她總不會是非人非精的怪物。

  咯……精靈是不可能懷孕生子,長老們的故事說得很傳說,害她差點誤會自己是精靈之子。

  艾莉絲見高蘭馨尋著紙筆寫著,「寫字?」嗯!不錯,一橫一撇十分工整,但是……「精靈不識字你不知道嗎?」

  他們只有精靈文化沒有字,代代相傳用的是符號和標記。

  「唔……啊……唔……」什麼,她不識字?!

  糟了,糟了,瞧她浪費了多少時間,一定來不及阻止他們。

  手腳僵直像木乃伊行軍的高蘭馨匆忙地往外跑,速度極慢地如學走的幼兒,好幾回因心急而絆到腳,趺跌撞撞的來到客廳。

  正當她要阻止眾人飲水時,立於酒櫃前的長髮背影突然回頭,她呼吸一窒的不敢眨眼,生怕他是她夢中的幻影,轉眼間即逝。

  好美的男人,他是真的吧?!

  看著他朝她走過來,她的心好像加速的馬達,咚!咚!咚地快速運轉。

  「告訴你多少次別亂跑總是不聽話,難道真要我拿條繩子把你綁起來才肯安分。」非要他操心不成。

  高蘭馨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一動也不動等著他伸手擁抱她,這是女孩子一生中最美的畫面。

  髮絲飄動,她愕然的發覺他溺斥的對象不是她,而是她身後走出的美麗女子。

  她幾時來的?

  「哎呀!你不要一直囉唆嘛!我不過出去找點東西吃又不會迷路,你瞧我不是乖乖的回來了。」艾莉絲趕緊撒嬌的獻上一吻好止住他的嘮叨。

  還是不滿的上官月咬了她一口。「以後別趁我不注意時偷偷溜掉,否則有你好受的。」

  以人類形態出現的艾莉絲朝他吐吐舌頭,表情頑皮的在額上打個叉。「好嘛!我認罪。」

  重獲翅膀的她擁有收放自如的能力,體內蘊藏著一股溫溫熱熱的能源,力量強大得她快不能承受。

  她知道這不是長老口中的覺醒,而是他們將重生前的能量全移轉給她,希望她能藉助這四種力量保護自己,別傻呼呼地把命玩掉。

  「少調皮搗蛋,別以為我寵你就由著你任性,必要時我會施鐵腕政策。」上官月說話時一點表情也沒有,清冷得嚇人,但聲音中透露著對她的一縷柔情。

  「我也很想安分守己,乖乖的當個小女人,可是天性如此哪改得了,我已經很節制了。」至少她沒偷摘絲瓜。

  「節制?」他懲罰的叩她腦門一下。「要克制而不是節制,多用用腦子。」

  「喂!別拐著彎罵我笨,我可是很聰明的。」艾莉絲神氣的昂起下巴,表示絕頂聰明。

  「不予置評。」奇怪!他怎麼突然很想睡覺?

  眼皮微沉的上官月強打起精神,以為這幾日過度疲勞才會有昏沉沉的感覺,剛才喝杯咖啡提提神應該要好些才對。

  「才怪,你是說不過我……呃!月,她到底在比什麼?」也許她領悟力低才看不懂。

  瞅了一眼,他才發現高蘭馨已經清醒。「杯子、水、不、能、喝。」

  不能喝是什麼意思?

  「哇!偶像,你好厲害哦!」果然和智商高低有關,她承認自己很笨。不過……「她應該會說話呢!」

  「她被鎖喉了。」眉微擰,他走過去往脖上一抹,一條細小的黑線現於掌心。

  感覺喉嚨一輕的高蘭馨試著發聲,她發現能正確發音時連忙將高蘭心下藥的事說了一遍,然後急著找她的父母,沒見著一隻空的茶杯正擺在茶凡上。

  雖然她有點失望美男子的身邊多個她,可是她更關心父母的安危,不想他們一睡不起地沒了知覺,從此如植物一般只有呼吸。

  但她的希望落空了。

  一男一女趴伏在餐桌上睡著了,半滿的牛奶猶帶余溫,失味的茶香僅剩一口,兩人的表情都非常安和,微微發出酣聲。

  「睡眠果?!」聽都沒聽過。

  「我拚命勸阻她不要拿我身體做壞事,可是她不但不聽還掐昏我,威脅要讓我一輩子醒不過來。」沒想到反而是爸媽受殃。

  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高蘭馨的聲音中微帶著哽音。

  「月,你沒事吧?」他看起來不太有精神,好像……看著無憂的臉染上輕愁,上官月安慰的摸著艾莉絲的發。「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他還要保護她。

  「那就是有事咯!你是不是很想睡覺?」她突然不希望自己變得太聰明,一猜即中。

  不忍她擔心,他輕描淡寫的說道:「我還撐得過去,我的意志力一向很強。」

  一定能打倒睡眠果的功效。

  「幸好我只喝露水,不然我最沒用了,數三下就睡著了。」他真的沒事嗎?怎麼臉白了些。

  「是呀!真是可惜,讓你逃過一劫。」沒計算到精靈只喝露水。

  前一刻還擁著父母低泣的高蘭馨抹去眼角淚滴,旋漾出一朵媚人的笑靨,眼波盈盈直瞅著,不甘和妒恨半藏其中。

  一股惡寒由她腳底升起,霎時雙足有如被黑霧包圍著不見膝蓋以下,冷然氣息一下子蔓延全室,仿佛降到冰點一般的寒冷。

  風與光的流轉形成黑色陰影,晃動的長影隱約可見一對尖角,身後的刺尾昂然挺立著,那是惡魔的獰相,糾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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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何必做無謂的掙扎,人類的力量再強也敵不過來自黑暗的誘惑,停止你的頑強抵抗吧!快快入睡。」

  濃濃的睡意襲來,眼皮逐漸的往下壓,沉重得仿佛有千雙孩童的小手在惡作劇,爭先恐後的拉扯著,誰也不讓誰地想霸佔最好的位置。

  忍著想睡的不適,撐過兩小時的上官月已達到極限,眼前的黑影似乎越來越猙獰,而他的力量也越來越薄弱,幾乎要撐不住結界的設定。

  他知道她在等著,不動聲色安然的等他睡去,她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帶走精靈,所以他不能屈服,一定要力抗她到底。

  但是他實在太虛弱了,沒法施展手腳先一步制伏,四分院偵探所主要的營業項目是針對魂魄和靈體,與魔界對抗還是頭一遭。

  不曉得還能撐多久,圍繞的黑霧幾乎包圍了整幢房子,他就算想向外求援也來不及,徘徊蘭嶼海面的冰山至少要三個小時才能抵達新竹外海。

  「月,你撐得住嗎?讓我出去試一試,我身上有四大長老的法力不怕她。」瞧他撐得臉色發青直冒冷汗,艾莉絲看得於心不忍。

  「別……別說傻話,只要我還有一口氣絕不讓你……冒險。」守護心愛女子是男人的天職,他會撐到最後。

  「可是我看你似乎很痛苦,讓我分擔一下好不好?我沒那麼容易被吃掉。」雖然有點害怕,但她不能什麼都不做的任他獨撐。

  與世無爭的精靈在緊要關頭還是會提劍戰鬥,不會任其滅之。

  「是不容易,因為你話多得吞不下肚。」強忍著一波波湧上的睡意,他的眼睛快要闔上。

  「都什麼時候你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我……我好擔心你……」抽了抽鼻子,她有想哭的欲望。

  她能感覺到邪惡力量的增大,一步一步的朝他們逼近,縮小的結界不堪負荷,隨時有崩塌的可能性,她怎能坐視不理。

  此一刻沒有煩惱的精靈正在自責,怨自己為什麼沒好好修練,辜負智慧花的栽培,要是她聰明一點就能想出化解的辦法,不讓他繼續受苦。

  「不許掉淚,我沒力氣掃你掉落的晶鑽。」魔的弱點在哪裡,他必須攻其不備。

  眯起眼的上官月端視已被魔物控制的高蘭心,她體內的高蘭馨被陰邪之氣逼到角落畏縮,他該如何下手才能不傷其一而逼出那股寒瑟氣流呢?

  他的時間不多了,一定要毀了她……

  凝神閉氣,他將全身的力氣集中在右掌上,準備做最後一搏。

  「別硬撐了,小倆口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想讓我更心痛嗎?為什麼你們的恩愛不分給我?」好恨呀!好恨,她也要得到幸福。

  「高蘭馨,睜大你的雙眼看清楚,不要讓魔物連你也控制了,你想讓你的父母永睡不起嗎?」

  不安的小身影動了一下,淚盈滿眶似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是身體被霸佔了無法開口。

  「哈……你別期望那個膽小鬼趕走我,我已經是這具軀殼的主人了,你不能像傷我王兄一樣的傷害我。」因為她使用的是人的身體。

  得意的狂笑,控制高蘭心的陰邪之氣太過忘形了,沒發覺小小的影子正在凝聚力量,眼神堅定地想奪回身體好救父母。

  世上有一種力量是魔難以掌控的,那就是愛。

  「高長恭只是一具被魔蝕心的軀殼而已,他不是你王兄。」可惜沒能除去他,讓他負傷而逃。

  她陰陰的笑著,美麗的面孔蒙上一層死氣。「不管他是不是我王兄,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只要交出你身邊的精靈,我可以饒你不死。」

  只是永遠的沉睡罷了。

  「與惡魔談條件?」上官月冷厲的鷙視。「我不收通往地獄的單行票。」

  有去無回。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是看你長相不錯才想饒你一命,你以為你有籌碼和我談條件嗎?」他太不自量力。

  「有沒有資格要看我饒不饒你」

  一道流光劃過,與高蘭馨交換眼神的上官月突地解除結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她胸口一擊,氣道兇狠卻不傷人身。

  慘叫聲之後一團黑色物體由肉體中滾了出去,雙腳一軟的身體撲跪在地,一時間難以動彈。

  與高蘭馨神似的黑影捂著胸口瞪視他,渙散的魂魄與邪惡力量結合,一室的黑霧似條幽鬼迅速地往她凝靠,猙惡的獰相在十秒鐘內壯大成巨形牛角魔物。

  「呵……呵……真有你的,人類,居然能看穿我隱藏在她身上的力量,我真是小看你了……」有意思的挑戰,他該不該連他也一口吃了?

  「好難聽的聲音……」感覺心口有一股熱氣奔騰的艾莉絲低喃著。

  粗啞如被拖行過的嘎沉嗓音刺耳又尖銳,像是男音又似女音,兩者混合地刮著地,令人難受得想捂耳拒絕弦斷的錚鏮聲。

  「說我難聽……嘰嘰……糊塗的聖精靈呀!你不知道吃了覺醒後的你我會增強多少力量嗎?」所以他一直潛伏著等她覺醒。

  「我……我才不是聖精靈……你別想吃我。」氣嘟著嘴,她不曉得自己覺醒了沒。

  「擁有紫眸的精靈是王的表徵,難道你的精靈導師沒教過你……」哈……好個天真的純靈,嘗起來一定更為可口。

  魔涎直淌滴落地板,瞬間燒成一個又一個的深洞。

  風長老他……沒告訴她。「你……你不要再過來,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笑聲狂狂,無視她警告的巨大黑影蠕行著。

  「你真不怕化為一攤死水?」咬破下唇的上官月強撐著不讓睡意入侵,頭重腦昏的取出半瓶聖水對著他。

  頓了一下,他似有所畏懼地縮了幾寸,但隨即又膨漲兩倍有餘。

  「上次我是疏於防備才讓你得逞,以你現在的力量根本奈何不了我,乖乖的死心吧!」今非昔比了。

  舌狀巨物忽地射出,像巨形的蛇身盤向上官月的腰,繼而高舉的伸向天花板,無視他手中的威脅物。

  「月……」

  幾乎要睜不開眼的上官月深情地望著淚流滿面的艾莉絲,遺憾不能與她長相廝守,他知道自己若不能一舉消滅魔物,她性命可虞。

  俊美的容顏有著絕別意味,他拚著最後一口氣打開瓶蓋,催動著咒語往魔物雙眼灑去。

  淒厲的慘叫聲是他墜落黑潮湖前唯一聽見的聲音,身體忽然變輕了,他好想好想睡一覺,別再搖他了……他好困……好累。

  雙眼輕輕闔上,猛地墜地的修長身影陷入黑甜鄉,宛如沉睡一般不知痛楚。

  「不……不……你敢傷害我的月……你竟敢傷害我的月……絕不饒你……絕不饒你……」

  空氣中飄著暗沉香氣,對流的風隱隱閃動紫色光芒,刀割般的刺痛讓艾莉絲不再垂淚,一股如火灼燒的龐大力量似要破胸而出。

  紫眸分化成四,銀翼大張透著聖潔金芒,灑落的磷粉開出一朵朵燦爛的小白光,光潔而無瑕地散發甜膩氣息,飄浮在浸泛紫光的精靈四周。

  眼眸一利,為愛而復蘇的強大力量在她身體爆開,四肢六腑為之震動,無數她曾遭遇過的畫面快速湧上腦中,一萬兩千年的歷史清晰傅送。

  精靈王,為愛重生的紫眸精靈,神聖的責任肩負千年,她明白了。

  懂愛的精靈才配擁有愛的力量,她覺醒得太慢了。

  「這是……這是覺醒後的力量……」好想,好想要,他要征服十界的力量。

  負傷的魔物仍不滅貪婪之心,垂涎的盯著籠罩金光下的精靈。

  「很想要嗎?來自黑暗世界的魔。」傷了她所愛的人,傷了她所愛的人,傷了她所愛……

  覬覦的目光又深又暗,他聽不出她語氣中轉變的深沉,一心想著如何將她吞下肚。「給我,給我,我餓了。」

  「好,就給你,接著。」她的愛深不見底。

  邪佞的欲望如張開的絲網不肯撤,陰肆的笑容漆黑一片,森寒魔物睜大空洞眼睛興奮莫名,為了即將到來的力量而躁奮著。

  「天之父,地之母,請賜我大自然的力量,我,艾莉絲,紫眸的聖精靈在此向你祈求,給我風、火、水、土四方力量吧!我宣誓為王──」

  轟地,地動天搖。

  閃電一般的光芒由四面八方聚集而來,轟聲雷動的鑽入她舉高的掌心之內,彙集成一把灼灼烈焰的光劍,燃燒著金色聖光。

  風,急速的喘息著。

  盤旋的七彩霓色不停的舞動。

  光劍穿心。

  「啊!來遲了一步,看不到熱鬧。」

  一道絕美的身影跨過一攤流動惡臭的黑水,興眸盎然的打量傳說中的精靈,無心的腳踩上酣睡的俊顏,她笑得好不開心。

  原來,她不是天使。


第十章
「是誰踹了我一腳?」

  上官月聲音很淡,淡得似乎在說今天天氣很好,風和日麗不下雨,背起野餐盒到郊外踏青,我負責開車。

  但瞭解他的人會趕緊避開,有多遠走多遠絕不靠近三尺以內,凡是火山爆發的直徑範圍內生人回避,否則後果自負。

  一向沒什麼表情不代表他這人從不發脾氣,而是他修養好向來淡情,「自己人」可以容許在暴風十裡內距離,只要不對他的臉出手。

  雖然他並非重視容貌之人,可是某位長輩非常「喜愛」他那張臉,三不五時總會電話問候,然後他就得過去讓她捏兩把。

  如果他不小心傷了一絲一毫,那麼那位姓綠的姨字輩會開始長篇大道理的說教,而他就會深陷「老人家」的口水中。

  即使她看起來像三十出頭的老妖怪。

  「上、官、微、笑……」

  一個用紙袋蓋頭的美麗身影咻地滑到另一角落,死也不承認是她的傑作,她不過「加工」了一腳絕非領頭著,有樣學樣是人之常情。

  而且人要講究公平,左右對稱才合理,一邊腫一邊瘦多難看,她還特地借用孿生兄弟的鞋子來蓋印,以免東窗事發被抓包。

  所以她抵死不認,沒人捉得住她的小辮子,誰敢說她是兇手,她只剩下兩隻眼睛看人。

  「月,你的臉怎麼了?」腫得好厲害,頰邊還有一朵小紅花。

  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的作品。

  上官可憐大笑的拍拍他肩膀,朝紙袋妹妹瞧去。

  「去問四分院內的女人,她們會給你答案。」他懷疑三女一靈都有份。

  「靈」就是他貪玩、好奇心重的精靈愛人。

  「呼!這麼團結呀!她們真是太愛護你了。」害他感動地也想在他臉上作文章。

  太漂亮了嘛!不趁他陷入昏睡時好好戲弄一番,等他清醒哪有機會。

  可惜他回來得太晚了沒能躬逢盛會,大家一起來塗鴉,共創美滿幸福的人生。

  「你說什麼?!」他似乎非常遺憾沒趕上瞻仰「遺容」。

  「呵……我是說你越來越美了,有沒有興趣參加人妖選美大賽?」他一定第一名,哈……哈……唔!

  天呀!他太……卑鄙……了……

  「再笑呀!我很久沒替自已人美容美容了。」最好別讓他再見那兩排白牙齒。

  小心眼的傢伙。
「你要出手前好歹喊一聲,偷襲是小人行為。」

  挨上一拳他起碼少吃三頓,因為胃被揍扁了。

  冷眸一視,陰沉的怒意浮現。「你認為我這張臉的創意夠嗎?」

  想笑又不敢笑的上官可憐只好憋著。「你的精靈呢?」

  「被拐走了。」他說得氣忿不已,好像家裡失竊,竊賊是家賊,防不勝防。

  「喔!」他又想笑了。

  「喔什麼,你是不是幫兇?」找不到主犯他只好遷怒。

  「冤枉呀!上官大人,我才剛從南極回來,請別誤會我的清白。」還好有南極企鵝為證,他特地帶了幾隻養在上頭,希望它們別太早去投胎。

  「可憐哥哥,你的清白不是早就沒了,千萬不要說出來讓人噴飯。」一隻企鵝不知道可以賣多少?

  「微笑妹妹,你有沒有發現你靠得太近了。」宰了她會很方便。

  紙袋下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抱歉,你認錯人了,我是路人甲。」

  「在四分院內還有路人甲,這點倒值得注意。」上官月裝凶的板起臉準備追殺「外人」。

  「不,我是路人乙、丙、丁、戊,我會分身。」想逮她,門兒都沒有。

  溜得挺快的上官微笑像只陀螺,一下東一下西的玩得不亦樂乎,差點還撞到正在清除她故意黏上的口香糖的「男傭」。

  女人呀!是不能得罪的。

  尤其是對錢特別敏感的她。

  「啊!別碰我,別捉我,我會乖乖地實現願望,我是好精靈不說謊,我向你保證……」

  小小的光點由升降梯入口匆忙飛入,不到三寸高的身長像在躲什麼似東藏西閃,忽高忽低的停在一隻筆筒前大口喘氣。

  「誰要捉你?」

  一口氣往她頭頂噴去,嚇了一大跳的艾莉絲因此往後一跌,一雙大手倏地接住她。

  「是你……嘻……嘻……你的臉……咚……咚……」好可愛哦!

  「還敢笑,你做了什麼?」惡作劇的事一定有她一份。

  「我……嘻嘻!沒做什麼,只是幫淼淼測試她研發的靈筆……」好像有點失靈。

  「靈、筆?!」繼靈魂分離器後又想幹什麼,她還學不會教訓嗎?

  「對呀!測試靈瑰的指數,看個人的靈氣還剩多少。」她的靈氣是滿格耶,不像他……

  唉!值得歎氣。

  上官月輕彈了她一下以示懲罰。「以為你變聰明了,原來你天生駑鈍,沒得救了。」

  「什麼,什麼,你又侮辱精靈,我真的很聰明,你瞧我是紫眸精靈耶!怎麼可能不聰明。」艾莉絲洋洋得意的抬起下巴不可一世。

  一千年才出一個喔!物以稀為貴。

  「是誰用不掉色的簽字筆在我臉上畫花?」除了她,沒人會相信靈筆這種鬼話。

  「簽字筆是什麼東西?我沒看過。」淼淼說是靈筆,一定不會有錯……咦!有兩隻靈筆?!

  為什麼他也有,而且也是滿格?

  哭笑不得的上官月很佩服自己的耐心。「表姊又帶你到哪去?」

  當了精靈王還是那麼天真,他必須為精靈王國的遠景感到憂心,她實在不是一個好的領袖,四大長老太抬舉她了。

  「我們送高蘭心去投胎,表姊好厲害哦!她居然認識鬼王耶!」眼中閃著崇拜的星芒,看得他很不是滋味。

  「我懷疑十界之內有誰是她所不認識的,她根本是滲透的水無孔不入。」連銅牆鐵壁也擋不了。

  從一旁走來的紫願冷冷道:「是嗎?我要不要多謝你的恭維。」那一腳大概踩得不夠重,她忘了換鞋子。

  高跟的效果比較醒目,他會懂得感激怎麼寫。

  「小精靈,記住她現在的表情,通常惡魔是以她的形象出現。」送鬼投胎,她真是太閑了。

  恢復正常的高家三口已移民加拿大,一得知自己住在亂葬崗上頭,二話不說的連夜搬家,速度之快連鬼都咋舌。

  受黑暗力量控制的高蘭心原本是一縷千年幽魂,雖然也受光劍所傷,卻奇跡似的魂魄未散,她以一個願望選擇入輪回,不再堅持附體以求生存。

  事情告一段落本該圓滿落幕,偏偏不安分的人特別多,老是假借各項名目誘拐聖精靈,讓她一下子用掉十多個願望而惶恐不安。

  所以她現在一見到人類就想躲起來,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半個人類,好奇心不減的到處窺伺。

  「我說過別叫我小精靈,我一點也不小。」艾莉絲雙頰氣鼓鼓的像只河豚,兩手還叉著腰抗議。

  上官月故意蔑視的拿起筆一比。「是不小,起碼有三片豆干高度。」

  「啊!你太過分了,」一生氣,她的身子倏地抽長,準確無誤的落入他的懷中。

  眾人心裡好笑的想著,單純的精靈,她怎麼總是不長進呢?

  將她抱滿懷的上官月表情清淡的說道:「以後別再變小了,這樣我很難抱你。」

  「嘎?!」泛紅的雙頰突地發燙,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還有,別再輕易的相信人類,除了我之外。」他一句話阻斷了很多人的希望。

  上官微笑不滿道:「親愛的小月月你說話客氣些,你想阻斷我許願的財路嗎?」他怎麼可以獨佔精靈。

  「我千里迢迢回來就是想瞧瞧精靈的本事,你要她別相信人類就當我是貓狗吧!我這人很好商量的。」上官可憐露出隨和的模樣。

  上官月當沒聽見兩人的抱怨聲,擁著精靈愛人打算回青琉居所,不想為了這些無聊的傢伙而浪費時間,他們的心機太重了。

  不過他得向愛人許個願望,讓他臉上大小不一的兩隻鞋印和一朵紅花消失,否則他一輩子也出不了門見人。

  陡地,他腳底顛了一下,少有表情的臉驚愕萬分的回頭一視。

  「唉!咱們四分院偵探所可能要變成‘鬼靈精怪收容所’了。」

  一個不是鬼的鬼──曲淼淼。

  一個非人非靈的精靈──艾莉絲。

  接下來會是誰呢?

  紫願非常不願意再來個天使或惡魔什麼的,沒理由和生魂死靈打交道就一定會遇到怪事,做善事也會遭到報應嗎?

  她的話讓所有人傻眼,心裡打了個冷顫。

  鬼靈精怪收容所?!

  嗟!心情好低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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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真捨不得重生。」一聲歎息。

  「唉!為什麼活了千年還要重生?」兩聲歎息。

  「唉!好懷念以前的種種不想重生。」三聲歎息。

  「想想艾莉絲當精靈王的模樣,你們還想留下來嗎?」不信他們不怕。

  風長老的話剛一說完,其他精靈的表情大變,驚駭地不敢再歎氣,連忙找屬於自己的重生花朵準備重生,以後的事留給年輕精靈去煩心,他們已經盡完了責任不再是長老。

  新的四大精靈資質都不錯,而且好得令人欣慰,傳承的棒子交給他們很放心,只要繼位的精靈王不出紕漏,相信未來的精靈王國還有希望。

  可是……

  唉!凡事總有個但書,要她不惹事簡直比精靈們集體絕食花蜜還要難,壞事的天分多過精靈本能。

  「月,你快來瞧瞧,我就是由這棵樹長出來的,它已經很老很老了,比四大長老還要老。」

  有人類的氣息?!

  一聽到熟悉的嚷嚷聲,面如土色的四大長老趕緊爬進花中開始重生,充耳不聞底下的叫喚聲決定裝死,不管她是不是新任的精靈王。

  「咦!風精靈明明告訴我是今天呀!我特地來見長老們最後一面,希望他們走得安心。」

  不必了,說得好像生離死別,其實不出一百年又能重逢了,他們巴不得多待幾年,等她像個精靈王再出世。

  「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裡有四朵新長的重生花,一定是長老他們。」

  聽艾莉絲興奮無比的喳呼聲,四朵花同時顫了一下,花口迅速的一收,看在上官月眼中只覺好笑。

  「不許變小,你忘了你答應我什麼事嗎?」得意就忘形,怎麼看都不像聖精靈。

  吐吐舌頭她笑得好心虛,怕他看出她想幹什麼。「我只是想飛上去見長老們最後一面嘛!」

  「順便惡作劇搖搖花朵,看他們會不會暈胎。」她那點小心思哪能瞞得了他。

  啊!他怎麼知道?

  一臉驚奇的艾莉絲張大眼睛直瞧著他,十分好奇他為什麼這麼聰明,不知能不能分一點聰明汁液給她,讓她變得更聰明。

  「我是怕他們睡太沉會被蜜汁淹死,好心地叫醒他們以免睡過頭。」瞧!她多善良呀!什麼壞事都不敢做。

  四朵重生花再度發顫,像是在說感謝她的好意,要她有事沒事都離遠一些,別來妨礙他們重生。

  「吾愛,你關心得太多了。」相信他們比較希望你像個精靈王而不是搗蛋鬼。

  她天真的仰起笑臉說道:「我是怕他們寂寞嘛!你知道精靈們最愛熱鬧了。」

  「但不包括你。」這是諫言。

  「什麼嘛!別說得我像瘟神人見人怕,我可是……啊!慘了,快逃。」她怎麼會忘了那件事?

  「怎麼了?」看她的表情似乎挺嚴重的。

  「蝗蟲來了還不走,你想等著被啃成白骨呀!」非常可怕的一群。

  精靈王國有蝗蟲?

  上官月還沒來得及問明原因,四道影子來自四方,阻止她的去路。

  「精靈王,你該回去上課了。」

  「不……我不要呀!我是許願精靈……別捉我,別捉我啦!我很乖的……我不要失去自由……月……快救我,壞精靈要捉我……」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她的確需要上幾堂課,免得老是被陰險的人類給騙了。

  輕輕一頷首,他不加以阻止的默許四大精靈進行改造計畫,千年才出一個的紫眸精靈真的不能太蹩腳,不然連風都會笑話她。

  重生花裡的長老露出寬心的笑容,任由蜜汁洗去千年記憶,他們永遠也不會後悔當個精靈。

  風吹動花兒像在推動搖籃。

  精靈們,睡著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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