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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城中的女僕》

《魔王城中的女僕》

蕾雅的一天很忙碌。

早上六點開始,她就要起床,把自己打掃幹凈,換上那套黑白色相間的女僕長裙,系上白色的蕾絲領結,並且帶上黑色的頭帶。

接下來的一整天,她都需要聽從索菲亞夫人的吩咐,管理好自己所需要打掃的區域,將三條走道,十二個房間打掃的一塵不染。

有的時候,蕾雅真的很奇怪。因為這裡很大,實在是太大了。

相對來說,在這裡居住的人卻非常非常的少,許多房間一年到頭都是空著的。但即便如此,她還是需要每天都來清掃一遍,讓這座城堡的每一個地方都能夠做好隨時隨地迎接各種客人的準備。

“蕾雅!你又在發什麼呆!”

“是……是!對不起!索菲亞夫人!”

蕾雅慌慌張張地站直身體,和其他的女僕並排站立。

不過,她還是有些抱怨。畢竟每天的活實在是太多了,她又和其他的女僕不一樣,根本就做不了那麼多事情啊。

是的,她和其他的女僕不一樣。

完完全全地,徹頭徹尾地不一樣。

她很普通。

從任何方面來看,都是一個十六歲的普通女孩。長得雖然不是漂亮到極點,但也十分的清秀,留著一頭披肩短髮,身高也是普普通通的一米六不到一點。

要說身材嘛……恐怕,她也只有對自己的腿比較有自信一點吧。

但,和她站在一列的其他女僕們,卻是……

“今天,凱倫帝國的國王會來前來拜訪陛下。所以我們女僕隊需要將整個城堡從上到下全都打掃的一塵不染!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如果到時候讓我發現你們在陛下的議事大廳中留下了你們指骨之類的小東西,別怪我把你們全都碾成骨渣,送進焚化爐裡面燒成灰!聽到了沒有!”

“是的!索菲亞夫人!”

女僕們,全都齊聲應答。

沒有錯,骨頭。

作為女僕長的索菲亞夫人,是一具骸骨。她那早已經沒有了肌肉,只剩下兩個大大的空洞的眼睛里面閃爍著藍色的光芒。不僅僅是她,和蕾雅站在一起的所有女僕,全都是一幅幅的骷髏骨架。換句話說……

蕾雅,是這些女僕之中,唯一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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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魔王的城堡,傳說中,讓整個大陸都聞風喪膽,生人勿進,在上次戰爭中屠殺了幾百萬人的魔王所居住的城市。

蕾雅來到這裡完全是一個偶然。她的父親是一個商人,每天都騎著駱駝,跟著商隊橫穿沙漠,前往沙漠的另外一頭經商。

在蕾雅十歲的時候,她再次跟著她的父親,騎著駱駝準備橫穿沙漠,但沒想到卻遇上了流浪在沙漠中的劫匪。

她的父親被殺,就在小蕾雅以為自己也在劫難逃的時候,一支騎兵隊經過,從那些劫匪手中救下了她。

她永遠都會記得那隊騎兵隊。

就和索菲亞女僕長一樣,那是一支騎著骸骨戰馬,身上披著重甲的骷髏騎士隊伍。

這支骷髏騎士隊伍帶著她來到了這座城堡,帶著她走過長長的階梯,來到一個非常寬廣的大廳里面。在那大廳的盡頭,似乎有著一張王座,上面坐著一個人。但是大廳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蕾雅也不知那名骷髏騎士和那位魔王中間經過了怎樣的交流,反正她最後變成了一名女僕,留在城裡,作為服侍魔王的其中一員,可能,也是唯一一個活人女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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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嘿咻∼∼∼”

推著清掃車,蕾雅快步地朝著自己所要打掃的房間走去。

雖然說女僕的工作很繁重,但是說實話,這六年來她也逐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的確,這裡和一般傳說中的魔王城堡一樣!到處都是怪物,到處都是駭人的恐怖角色。

但是呢∼∼∼

“啊,西弗將軍,早安。”

“哦!蕾雅啊,早安啊。你要去打掃房間了嗎?真是夠幸苦的。索菲亞也真的是夠神經質的呢∼∼∼”

前面走過來的,是一隻滿嘴利牙,長著八隻眼睛,雙手雙腳上全都是利爪的宛如熊一般可怕的將軍。

不過,雖然魔王城中到處都是怪物走來走去,但這些怪物似乎對於殺掉這個普通的人類女僕並沒有多大興趣。其中有些怪物對蕾雅直接無視,也有些怪物,比如眼前這位西弗將軍,則是像個鄰居大叔一樣,可以和這個人類女孩極為普通地交談。

清掃房間,整理走廊。時不時地,對一些迎面走來的怪物們甜甜一笑,鞠躬行禮。

這就是蕾雅的生活的全部。至少,在她過去的六年裡面,這樣的生活一直都在反反複複地重複,沒有任何變化。

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多久呢?

偶爾間,蕾雅也會望著窗外,看著圍繞在這座城堡所建造起來的那座城市。

就如同人類的城市一樣,這裡只不過是各種各樣的魔物在這里生活,居住。在遇到慶典的時候,那邊的巨大廣場上會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攤位。除了擺攤的攤主都顯得一臉的壞蛋樣之外,一切都沒有什麼區別。

“呼∼∼∼∼終於好了。”

敲著肩膀,蕾雅大口地呼氣,對上午的工作結束而慶幸。

“蕾雅!”

突然,索菲亞夫人不知什麼時候就從那邊的拐角轉了過來。

這位夫人雖然早已經變成了骷髏,但是她的舉止形態依舊如同一位受過嚴格訓練的合格女僕。她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雙手放在胸前走到蕾雅的面前,看著這個女孩,然後……

“上午的工作辛苦了。下午你可以去休息休息,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雖然這位索菲亞夫人待人很嚴厲,但是說真的,蕾雅也的確很感謝她照顧自己。畢竟在所有的女僕中只有她是有血有肉的人類,會疲倦會勞累,所以女僕長每天也給她很多時間可以去休息。

“謝謝索菲亞夫人!那我出城去玩一會兒啦!”

蕾雅歡快地揮舞著雙臂,轉身就要朝著門外跑去。但這一幕顯然激怒到了索菲亞夫人,她大喝道:“注意你的儀態!怎麼走路的!要時刻注意你身為魔王殿的女僕,要時刻保持住自己的儀態!”

蕾雅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出了拐角。

離開城堡,走上街道,蕾雅挎著一個小籃子,一邊走,一邊閒逛。

圍繞著魔王城堡所建造的這座城市不管是多了多久都能夠讓她有無盡的新鮮感。而四周栽種的樹木綠葉,也壓根讓人看不出來這里竟然是一座沙漠中的城市。

“讓開,讓開讓開!你們這些魔物!”

遠處,傳來一陣喧囂的聲音。

遠遠地,就能夠看到上百名身披厚重銀色鎧甲的士兵,簇擁著一輛馬車緩緩而來。

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帶著戒備和驚恐的表情。盡管他們的腳步還算整齊劃一,但是空中飛過的浮遊龍以及兩邊那些怪物們,應該也讓足夠讓他們的神經始終保持警惕了吧。

“嗨……人類啊……我到底該不該去懇求他們帶我離開這裡呢?索菲亞夫人好像也沒有給我下禁足令……”

蕾雅從籃子裡面取出一顆沙果,咬了一口。

剛好,那些人類王國的護衛隊已經走到了這裡,蕾雅所在的魔物群不由得向著後面擠了一下,她手中的沙果落地,緊接著……

一個人影從她的身邊竄過,徑直地,就朝著前面的護衛車隊沖去!

“啊……你……!”

蕾雅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個人的披風。那人的動作也是隨之停頓,回過頭,一雙明亮的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蕾雅,似乎像是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這是一個有著漆黑頭髮,兩只眼睛宛如夜空一般烏黑的少年。看年紀,大概也就十六七歲左右的年紀。

他低下頭,看著蕾雅拉著他衣角的手後,又再次看著她的臉。

被他這麼盯著,蕾雅臉一紅,連忙鬆開手,低下了頭,轉身就要離開。

“哎,你是凱倫帝國的人嗎?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混在那些魔物裡面。”

走出兩步,來到另一條不算太擁擠的街道,身後傳來的聲音顯得清脆而明亮。

蕾雅不回答,繼續低著頭往前走。

但是瞬息之間,一陣風就從蕾雅的身邊刮過,在她慌慌張張捂住自己的裙子的時候,那個少年卻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手裡拿著她籃子裡的沙果,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

“好酸啊!這就是你的點心嗎?有點難吃呢∼∼∼”

蕾雅鼓起腮幫子,伸出手就去搶:“既然不好吃,那你還給我!”

“哎∼誰說過我要還給你啦?”

這個少年的身手十分敏捷,只不過一個轉身,就到了蕾雅的身後。而且,他竟然還直接恬不知恥地靠在了蕾雅的背上,十分舒服地躺著。

“喂,女孩。你還沒回答我呢。你為什麼會在這座魔王城裡出現?你就不怕被這裡的魔物們撕碎,成為他們口中的肉屑嗎?”

蕾雅被壓得氣不打一處來!她立刻向前邁出一步,轉身,哼哼道:“我為什麼在這裡不關你的事。倒是你,在陛下的城市裡面竟然那還偽裝成人類,累不累啊?”

“偽裝成人類?”

這個男孩子稍稍楞了一下,隨後,猛地大笑起來。

這樣的大笑讓蕾雅有些受不了,她紅著臉,喃喃道:“你……你笑什麼!我知道你們這些魔物總是看不起我,但你……你可別太囂張了!”

男孩哈哈一笑,身形一晃,再次出現在了蕾雅的身後。緊接著,他的手直接膩_,在蕾雅的後頸上輕輕一抹。

“我可不是什麼魔物哦,我可是正兒八經的人類。你看,我的皮膚是真的,不是假的。”

脖子被一個陌生男孩子碰到,蕾雅慌張地叫了起來,連忙往前跳了一步。

她轉過頭,十分氣惱地看著這個男孩,再次大聲道:“你……你到底是誰啊!啊,我知道了!你是跟著凱倫帝國一起來的人類吧?我告訴你!這裡可是陛下的城市,容不得你胡來!我……我可是陛下的女傭!如果你膽敢在我們的城市裡面亂來的話,小心你的小……”

一個冰冷的物體,已經抵在了蕾雅的脖子上。

那稍稍嵌入的觸感,讓這個女孩嘴裡的話,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小心?我盜賊白蘭特可沒有那麼神經大條。想我走南闖北,經過了多少的大風大浪,到手了多少神奇的寶物!我經歷的兇險哪怕是寫成十本如同你腦袋那麼厚的書都遠遠不夠。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夠讓我‘小心’?”

白蘭特嘿嘿冷笑,那雙黑色瞳孔中的冷酷和邪惡不像是假的。

看到他這樣的模樣,蕾雅不由得吞了口口水,不敢做聲,只能乖乖地點點頭。

看到蕾雅服軟,白蘭特開心地收回手,將那個冰冷的東西在蕾雅的面前晃了晃,說道:“你還真的被嚇住了呀!被一個湯勺給嚇住了呀!哈哈哈哈!”

果然,在他手裡的是一個湯勺。不過,這似乎並沒有讓蕾雅的精神恢複多少。她依舊顯得害怕極了,整個人都哆哆嗦嗦的。

白蘭特嘿嘿笑著,將湯勺放回自己的口袋,隨即轉身,指著那邊的魔王城堡說道:“好了!我現在征服了魔王城中的女僕,接下來就要征服魔王城了!這裡面究竟有多少好玩的東西等著我去發掘呢?我實在是……”

碰——!

一聲響,直接從白蘭特的胯下傳來。

蕾雅的這一腳直接讓這個不可一世的盜賊面孔扭曲,兩隻手捂著自己的蛋蛋,嗷嗷叫著,一點一點地,趴在了地上。

“可惡!你真當我是那種弱不禁風的小丫頭嗎!我可是打從七歲時起就跟著我爸爸橫穿沙漠了!”

蕾雅撩起袖子,氣呼呼地指著地上不斷哼哼的白蘭特,繼續大聲道——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一個多麼強大的盜賊,但是這裡可是陛下的城市,可不是你能夠撒野的地方!另外,可別小看女僕!我每天都要負責搬運好幾箱的床單和被套,力氣可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說著,蕾雅一把拽起這個男孩的後衣領,拖著就走,邊走邊道——

“真是的,那麼麻煩。幹脆交給警備隊處理算了。”

蕾雅正打算把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賊拖去交給城市警備隊,省得這些人類在陛下的城市裡面到處搗亂。

可她只不過剛剛拖了幾步,手上的重量剎那間變輕!等她回頭時,白蘭特已經消失。而一隻手卻是直接伸進了她的腋下,咯吱了一下。

“呀啊∼∼∼∼!”

蕾雅的臉上佈滿了紅暈,連忙轉過身。只見那個小毛賊此刻正在遠處的一座屋頂上嘿嘿笑著。看到蕾雅之後,他直接板起了鬼臉,拍拍屁股,一溜煙地跳下房子,消失不見了。

“真是的,凱倫帝國的人也並不怎麼好嘛。”

蕾雅氣呼呼地跺了跺腳,顯得有些無奈。

雖然她覺得自己的力氣應該比普通的女孩子要大一些吧,但如果真的要像那個盜賊一樣上竄下跳,那還是有些吃力的。

收拾好自己的沙果,消磨了小半天的蕾雅直接休息夠了,朝著魔王城走去,預備晚上的工作。

凱倫帝國等人走的是魔王城的正門,但是像蕾雅這樣的女僕當然不可能沒事就正大光明地從正門進出啦。更何況那些骷髏衛士們也不會那麼大方地看著她隨意進出。

繞過正門,來到一旁的邊門。她和幾名正在庭院中掃地的骷髏女僕打了個招呼之後,進入城堡。

然後,她的嘴就被什麼人用手帕捂住,直接一拖,給拖入走廊中的陰影中去了。

“嗚!嗚嗚嗚!!!”

突然而來的失控讓蕾雅忍不住驚慌起來!她不斷地用手去打身後那個人的身體,想要掙脫!但不管她怎麼打,身後的那個人似乎都像是鐵打的一樣,動都不動。

“噓,不要說話,冷靜點聽我說。”

這個聲音……?!不正是剛才那個盜賊的嗎?!

聽到這個聲音,蕾雅更加用力地掙紮起來!在其身後的白蘭特眼看就要克制不住她,咬了咬牙,直接從自己的口袋里面取出一團粉末,順勢壓在了蕾雅的肚子上。

(你這個傢夥!竟然摸我的肚子?!你……你竟然隨隨便便地摸女孩子的肚子!!!)

白蘭特鬆開手,一臉壞笑地站在旁邊,看著蕾雅。而蕾雅則是急忙後退了兩步,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大聲說道——

“……………………”

(咦?)

蕾雅捂著自己的嘴,再次想要發出聲音……

(咦?我的……我的聲音?我怎麼發不出聲音來了?!)

白蘭特看著不斷捂著喉嚨,神色慌張的蕾雅,十分得意地笑道:“別逞強啦,那些可是禁語術的魔法粉末,除非施展破解咒文,不然你不可能說話的啦。”

蕾雅猛地膩_頭,怒目注視著這個盜賊,萬分警惕地再次退後了兩步。

白蘭特的視線下移,看到了蕾雅的腳。之後,他也是向後退了兩步,說道——

“首先,我們都是‘人類’。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被劫持到這座城堡內的,不過你別擔心,我會救你出去的,幫助你擺脫這些魔物的囚禁。”

(誰要你解救啊!你這個盜賊!我要告訴索菲亞夫人!我要告訴……我要告訴大家,這裡有個人類混進來了!)

想到這里,蕾雅連忙轉身就想跑,但她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腳步竟然無法邁開大步子跑步,而只能和平常一樣,緩緩行走?!

“啊,忘了告訴你了。那些粉末中我還加入了一些‘遲延粉’。你是跑不快的。與其想要跑……”

白蘭特直接伸出手,一把摟住了蕾雅的肩膀,笑道:“還不如陪我去見見這座城堡的最高統治者——魔王陛下吧。他今天要和凱倫帝國的人談判,對吧?我們也去參加這次的談判吧。”

(這個瘋子,竟然想要見陛下?他是不要命了嗎?!)

蕾雅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白蘭特見了,眼珠一轉,嘴角露出一抹邪笑,說道:“看你這表情,你是見過陛下嗎?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在城堡中呆了那麼多年,蕾雅其實也就只有在剛剛來這里時見過一次這裡的統治者。既便是如此,那位魔王陛下也是渾身都籠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貌。

不過,既然是魔王,想必是一個非常恐怖的傢夥吧?說不定就是青面獠牙,有著八隻手臂,五個腦袋,渾身上下都是嘴,嘴裡面都是恐怖的牙齒的怪物吧。

但面對白蘭特的這個問題,蕾雅卻是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白蘭特會意,伸手點了點她的喉嚨,說道:“你現在只能發出很小很小的聲音。想要大聲叫是不可能的了。那麼,魔王長什麼樣?”

“魔王,是個非常親切,非常可敬的人呢。”

蕾雅微笑著說道——

“他待人很友善,人也長得很溫和,每次看到他,都像是看到了春風一樣,讓人心醉一般地溫暖。總而言之,是一個非常友善,非常友好的人呢。”

“真的?”

白蘭特皺起了眉頭,那張還算帥氣的臉龐上浮現出不敢相信的色彩——

“難道不是又專制又可怕,又固執到底,恐怖的讓人想要立刻逃跑的老頭子嗎?”

(你這是什麼想象啊?算了,反正和你多說說這位“可敬可愛”的魔王陛下吧!最好把你說的沒有戒心,然後直接跑過去和陛下拉關系,最後被陛下直接殺掉算了。)

當下,蕾雅繼續面露微笑:“當然啦,陛下是一個非常溫和的人呢。你親眼見了就知道了。”

(快點去見陛下吧!然後快點被殺掉吧!哇哈哈哈哈哈!……咦?我怎麼會變得那麼惡毒的?難道在魔王城呆久了,我也變得狠毒了?………………算了,快點被殺吧!哇哈哈哈哈!!!)

白蘭特一臉的困惑,他上上下下地看著蕾雅,顯得十分的不解。蕾雅則是繼續用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看著他,始終保持著那種女僕優雅的微笑。

對視良久之後,白蘭特終於還是皺了皺眉頭,說道:“好吧, 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先去看看再說吧。現在,隱形粉!”

說完,他從懷裡取出另一包粉末朝著蕾雅一吹,再往自己的身上抹了抹。

之後,在蕾雅的眼前,這個盜賊竟然漸漸消失,完全看不見了!

(人不見了?我溜!)

蕾雅剛剛邁開腳步,自己的肩膀卻是再次被人猛地抓住!同時,空氣中傳來一個聲音——

“別想著跑,我們只不過是隱形了而已。走吧!我們去魔王陛下的議事大廳,看看這場談判怎麼樣了吧!”

說完,一股力量推著蕾雅,帶著她,直接就朝著走廊的盡頭走去了。

這座魔王城是蕾雅生活了六年的地方,雖然不能說每個地方都十分熟悉,但至少也算是清楚。

議事大廳她也知道,平時陛下沒有議事的時候,她也去打掃過。

此刻,在腰上一把匕首頂著的時候,她只能緊咬著牙關前往議事大廳。同時也希望路上有人能夠察覺到這一點。

但……

為什麼啊?!

為什麼這個小盜賊手中的那什麼隱身粉看起來那麼有效啊?!

一路上,她和許多的骷髏女僕擦肩而過,甚至和一些魔物並肩前行。但是他們卻完全像是沒看到他們一樣,徑直走開。其中有些最多也就是稍稍停留一下,似乎覺得那裡有些奇怪。但最終也還是一言不發地離開。

眼看,前面議事大廳已經近在眼前了,蕾雅真的很想問問這個盜賊,他的隱身粉究竟是在哪裡買的,竟然能夠瞞過這座城內那麼多高階魔物的雙眼?

議事大廳的門是開著的,就在蕾雅踏入大門,想要掙脫並且朝著附近的幾名骷髏士兵沖過去的時候……

“怪物!我問你,你是不是堅決不肯從我的領地上離開?!”

一聲咆哮,直接從議事大廳的中央傳來。

蕾雅轉頭看,只見一名身穿銀色鎧甲,佩戴重劍,看起來也不過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此刻正在對著王座方向大聲咆哮。

而在那由無數的人類骸骨堆積起來的王座之上,一個渾身上下都籠罩在黑暗之中的人影,正十分悠閒地坐在上面。在那黑暗之中,一隻透露著血紅顏色的右眼,正緊緊地凝視著下面的這位凱倫帝國國王。

“你忘了我們之間的同盟了嗎?我向你貢獻資金,同時暗地里向你們魔城臣服,你就幫我消滅一直都在攻擊我國的幻雪帝國!然後幻雪帝國的國土和人民就全都歸我了!可你現在霸占著幻雪帝國的都城,究竟是打算做什麼?!”

黑暗之中,那猩紅色的瞳孔略微膩_。與此同時,蕾雅早上遇到的西弗將軍則是從議事大廳的暗中走出,站在了王座的側下方,對著凱倫國王說道——

“人族王,我們陛下在協助你攻擊幻雪帝國之時,無意中得知了一件事。幻雪帝國的公主弗蕾亞美貌艷絕天下,兩年前,您向這位公主提出婚約邀請,但那位公主卻直接拒絕了您。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們凱倫帝國和幻雪帝國的關系突然間就開始交惡,你仗著自身的國力雄厚,希望用強。但幻雪帝國卻借助一些奇特的魔法才能夠始終和你分庭抗禮。”

“你因為無法對付這些魔法,所以才來懇求陛下幫助,幫你攻破幻雪帝國的都城。但是,你真正的目的真的是為了這個國家嗎?還是說,只是為了那位美艷冠絕整個大陸的公主?”

凱倫國王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揮手,大聲道:“是不是為了那個女人又怎麼樣?我們之間的同盟呢?這和我們之間的約定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

西弗將軍神情嚴肅地說道——

“為領土,為勞動力,哪怕是為了征服欲望,我們陛下都覺得幫助你沒有任何的關系。但是,如果是為了一個女人就發動了這場戰爭的話,我的陛下覺得這種理由實在是很太過無趣,實在是太過幼稚。更何況,那位公主也親口對陛下說過,哪怕去死,也不願意落入你的手中,成為你一千多名情婦中的一個。”

凱倫國王咬著牙,哼道:“換句話說,魔王陛下是獨占了那位公主嗎?”

西弗將軍冷哼一聲:“請你的言辭放尊重一點,陛下對人類的女性沒有興趣。幻雪公主依舊在其都城中生活,你可以接管你攻打下來的所有幻雪帝國國土。但如果想要獲得其都城,接近那位公主,憑你,還沒這個本事。”

“哼!我早知道你不肯!不過你放心,我也有辦法對付你!”

說罷,凱倫國王直接拔出自己的佩劍,直接將其指著王座之上的黑影!黑影中那片猩紅色右眼稍稍一閃,隨即,血紅色的光芒,更甚了。

“魔王!這把劍是我特地拜托大陸上最有名的十名鑄劍師一起鑄造,然後再由上百名法師一起進行附魔後煉制而成的!這把劍擁有足夠的力量可以切開你帶來的黑暗!其神聖的光芒可以在剎那間清掃方圓百公里之內的所有邪惡,卻對人類無效!”

此言一出,四周的骷髏士兵和許多魔物們紛紛從晲公臚F出來,直接包圍住了凱倫國王和其隨從!

不過對此,凱倫國王卻是毫無畏懼地說道——

“怎麼?怕了嗎?我告訴你!魔王,如果你識相的話,就立下‘鮮血誓約’,發誓永遠不進攻我的凱倫帝國,同時將幻雪帝國的所有城市和那位美麗的公主交給我!否則,我就在這裡徹底消滅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暗中的蕾雅捂著嘴,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對此,王座之上的那個人影,此刻,卻是終於站了起來。隨後,一個深沈而又略帶些許沙啞的聲音,從那黑影中傳來——

“你,在威脅我。”

這是六年來,蕾雅第一次聽到魔王的聲音。在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一股陰寒刺骨的冰冷感覺直接刺入她的肌膚!
而在她的旁邊,她能夠感受到,白蘭特好像也是隨之顫抖了一下。

凱倫國王吞了口口水,繼續仗著手中那把聖光劍,大聲道:“沒錯!我就是威脅你!那個公主當年竟然敢拒絕我?竟然敢拒絕身為天下三大帝國之首的凱倫帝國的國王的我!打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發誓,我一定要把那個女人按在我的床上,然後盡情地玷汙她那被全大陸人都垂涎的美貌!”

“但是,你竟然自作主張地衝了出來?以我最強大陸凱倫帝國敬你為名義上之主還不滿意,竟然還想要忤逆我?!”

“別以為你們魔國有多麼了不起,你們只不過是仗著一些奇怪的魔法作威作福而已!近百年來你們一次都沒有向外擴張過就是你們沒有多少實力的證明!”

“所以,我現在給你選擇!要不,我們重新修訂和平協議。要不,你們就都給我死在這裡!!!”

陰影中的白蘭特皺起了眉毛,一聲不吭。可當他想要拉旁邊的蕾雅的時候,卻赫然發現,蕾雅竟然已經不在原位了?

“(輕聲)蕾雅?蕾雅!”

寬廣的議事大廳內,哪里還有蕾雅的影子?這可是讓白蘭特慌了手腳。可是不經意間,他突然發現一些骷髏士兵的身體突然晃動,他心念一動,連忙追了上去!

蕾雅,躡手躡腳地在骷髏士兵中走著。

對於人類,她沒有什麼惡感。

但是對於這個自稱國王的人如此看待另外一名公主,她的心裡卻是不由自主地揚起了怒火。

因為拒絕你,所以你就滅了別人的國家?

因為拒絕你,所以你就算是用強的也一定要把別人弄到手?

這是什麼邏輯!

蕾雅捏著自己的裙子,憑借著隱身粉的作用,一點,一點地靠近那邊的凱倫國王。

既然那把劍只會對魔族起作用,對人類無害,那麼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她,難道不是解決這個混蛋最好的一顆棋子嗎?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在這個人類咆哮的同時,繞到了他的側面。然後,看準他拿劍的手,猛地……張口咬下!

“哇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凱倫國王一下子鬆了手!看到聖光劍離手,他本能地揮拳!這一拳重重地轟在了蕾雅的右臉上,抓著劍的她整個人都打飛了出去!

“蕾雅!”

白蘭特一聲大叫,身上的隱身粉隨即消失,直接從陰影中沖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半空中的蕾雅,焦急地看著這個女僕:“你這個笨蛋女僕!你忘了我也是人類了嗎?!”

蕾雅的右臉腫脹,但她的雙手卻是死死地捏著那把聖光劍的劍刃。

還不等她回答,凱倫國王已經發現現在發生了什麼,連忙衝上來,拔出另一側的佩劍,朝著蕾雅刺去!

“可惡!你不準碰她!”

白蘭特猛地抽出自己腰帶上的兩把短劍,直接擋在蕾雅面前,擋下了這一劍!緊接著,他直接膩_腳,重重地踹向凱倫國王的胸口!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凱倫國王的胸口穿著重甲,這一腳幾乎不痛不癢!當下,凱倫國王直接一手絆倒了白蘭特,膩_劍,再次刺向緊抱著聖光劍的蕾雅!

這一剎那,蕾雅的瞳孔,放大了。

因為在那劍即將刺入之前,白蘭特的身體,卻是擋住了她的視線。

劍,從蕾雅的視線中消失了。

但這消失的代價,可能就是……

“你……?”

寂靜之中,一切,都像是慢動作一般。

白蘭特看著蕾雅,蕾雅也看著白蘭特。兩個人的視線相對。只不過,襯托著蕾雅那驚慌眼神的,卻是白蘭特嘴角上,那一抹似乎對一切
都不在乎的微笑……

嚓!

劍,刺入的聲音響起。

接下來四周發生了什麼, 蕾雅已經記不得了。

似乎那刺出一劍的凱倫國王已經被骷髏士兵和魔物們包圍,似乎四周傳來那一連串的喧囂聲。

但是,在她的視線里……

這個盜賊……

這個替他擋了這一劍的盜賊,現在卻是軟軟地躺在了她的身上。她抱著他,縮回手……掌心中,已經成了一片鮮紅……

“白蘭特?白蘭特!喂,你別和我亂開玩笑啊,白蘭特!”

抱著這個盜賊男孩,蕾雅慌了。

她不斷地叫喊,不斷地呼喚,希望能夠將這個男孩的眼睛叫的睜開!

雖然只不過是相遇只有一天,交情也不算多深,但是他替自己擋那一劍時,那一抹微笑,卻是不由的,讓蕾雅的心,很痛……很痛……

“白蘭特……!你……你不要死啊!喂!喂!你……你還沒見過陛下呢!你不是要偷竊世界上的所有珍寶嗎?你怎麼能夠這麼容易就死呢?喂!”

呼喚,交織著淚水。

腦海中,始終徘徊著他最後的那一抹微笑。

蕾雅抱著他,看著那紅色的液體不斷地流淌,哭泣的聲音,此刻,已經帶上了哽咽……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或許是很久很久……

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膩_頭時。那黑暗中的那隻猩紅色的右眼,此刻卻是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陛下……?陛下!”

蕾雅連忙抹去淚水——

“請您救救他!雖然……雖然他是個小毛賊,而且還不懂禮貌,但是……但是他……求求您救救他!陛下!”

黑暗的帝王低下頭,看著這個被女僕抱在懷里的少年。良久之後,那個沈悶的聲音才從那黑暗之中傳出——

“別玩了,兒子。你偷拿嗜血獸的血漿袋這件事,可一點都不好玩。”

“啊?”

蕾雅楞著。

而在她的懷裡,那個剛才替她擋了一劍的白蘭特,現在則是腦袋動了一下,更加深地邁進了她的胸口:“不要啦,父親大人。讓我再躺一會兒嘛。這可是真正的人類女孩子呀~~~”

“啊???”

魔王從陰影中伸出一隻手,直接將白蘭特拽了出來,往旁邊一扔。白蘭特則是在翻個身之後,直接站了起來,衝著魔王嘿嘿笑著。

“如果不是西弗將軍最後抓住那把刺下去的劍的話,你就真的沒命了。行動不夠謹慎,去書房給我多抄一萬遍‘謹慎’。”

“啊?!不要啊!父王!”

白蘭特一臉的懇求,可是面對魔王,他似乎沒有任何的辦法,只能說道——

“那……那麼!我要這個女僕陪我!”

“不準。”

魔王轉過身,直接朝著王座走去。

但白蘭特卻是一下子跳了起來,說道:“為什麼啊!父王你能夠娶人類的母后做妻子,我和人類呆一起都不可以了嗎?!還有啊!父王你到底還有沒有節操啊!為什麼這個女僕會說你是個溫柔的好人啊?!你那麼大年紀了,竟然還對這種小姑娘下手?我要去告訴母后!”
對此,蕾雅直接臉一紅,腦袋一片空白。而四周的那些魔物們則是呵呵大笑,四散退去。

而白蘭特……也就是當今魔王之子,在被幾名骷髏女僕服侍著(押解著)帶往偏門的時候,他還是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邊依然傻傻地坐在地上,張著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的蕾雅後,突然大聲道——

“喂!蕾雅!”

“什……什麼?”

蕾雅膩_頭,望著那位魔族王子離開的方向。

“你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女孩子!我很喜歡喲!”

看著那邊一臉笑呵呵的白蘭特,蕾雅一下子還沒回過神來,只是本能地罵了一句:“要你管!你個死盜賊!”

罵聲一出,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在魔王殿下的面前辱罵了魔國的王子!當下,她連忙朝著王座之上的魔王行了一禮,匆匆忙忙地逃了出來。

“看起來……我在魔王城內平安的日子,似乎到頭了呢……”

回到自己的房間,蕾雅萬分悲傷地總結了自己這一天的經歷。然後……

嘴角,露出了微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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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養女兒的十八年故事"魔王奶爸《蒼藍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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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觀眾,這裡是中央電視臺特約記者劉婷為您帶來的特別報導。現在透過攝像機大家應該可以看到,原本應該在六個小時之前墜毀的CJM288航班現在正懸浮在太平洋的海平面上,但是這架飛機卻沒有任何的動力,現在就如同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托浮著一樣,懸浮在海平面的上空!並且,還在以每小時一米的速度不斷爬升!”

“各位觀眾大家好,我們在這裡請到了國家科學院的量子物理學院士張啟明院士來為大家解答。張院士,請問您是否能夠告訴我們,為什麽這架飛機能夠在停止任何動力的情況下懸浮在半空?”

“這很有可能是地球磁場的一種變化,具體的原因由於時間太短,所以我們現在還無法推斷,但我們估計很可能飛機在失事即將墜毀的時候,十分巧合地進入了地球的軌道運行速度,成為了其一顆衛星,並且十分巧合地在地球的吸引力和離心力之間產生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觀眾們,現在中,美,日,法,俄,澳六國均派出了軍艦和航母前往救援,我們現在搭乘的就是中國的甘肅艦航母趕赴現場。啊!大家看,第一批救援隊伍已經到達了正在懸浮的飛機的下方,救援的軍方人員正在展開防護措施!”

“艙門打開了,有人跳出來了……咦?人呢?………………奇怪了,剛剛跳出來的人呢?”

“各位觀眾!你們看到剛才的那一幕了嗎?!有一個身穿救生衣的乘客跳出了艙門,可就在下面的救援人員準備接住他的時候,他竟然完全消失了!啊,看到了!沒有人出來,只有剛才那個跳出來的乘客的衣物和救生衣!”

“現在是晚間緊急新聞時間。在這里為大家播報一則重要新聞。今天中午格林威治時間12點12分,經過太平洋上空的一家CJM288航班墜落在太平洋上,機上乘客目前全部平安無事,但機內的人卻因為不明的原因無法離開。他們都伴隨著這架飛機盤旋在太平洋海平面七米的上空,目前還在不停地向上爬升。”

“晚間新聞時間為您播報,救援隊伍目前正在努力向客艙內偷拋食物,並且安撫客艙內人員的情緒。據第一手的資料顯示,車上的電力和水都沒有什麽問題。我們將持續為您關注此次事件的進展,同步為您播報最新情況。”

……

…………

………………

眼前的光線,顯得有些黯淡。

我慢慢地睜開眼,渾濁的空氣中帶著獨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其中,還混雜著一些難聞的鐵蚳。

客艙面向東面的窗戶現在大部分都已經拉上,用來隔絕外面那刺眼的陽光。

我望著旁邊那面向西面的窗戶,看著外面的景色。

清晨的海洋,泛著金黃色的絲帶。

原本應該是蒼藍色的海水此刻卻宛如寶貴的黃金一般惹人心動。

如果是在度假的話,相信我一定會為這個美妙的時光安安靜靜地停留一會兒,欣賞欣賞這片陽光,再深深地吸一口海水的味道。

“可惡!現在是上午六點,我們應該已經升到18米高空了吧?再這樣下去,還能夠有人來救我們嗎?!”

刺耳的聲音,劃破了這看似寧靜的清晨。

我轉過頭,只見一個穿著襯衫,扣著領帶,宛如商務人士的人此刻正十分煩躁地大聲呼喝著。

這個人從昨天就開始吵吵鬧鬧了,似乎他是某個公司的高管,現在正要去此次航班的終點站——紐約,去開一個十分重要的會議。

白襯衫用力地捶著客艙的座位,大聲喊道:“到底夠了沒有?!我的計劃全都玩完了!我可是花了好長時間才談妥這個生意的!為什麽我現在反而會在太平洋的中央,被這種古怪的現象完全困住?!”

“先生,請您冷靜一點,我們一定會得救的……”

在旁邊勸說的,是一名空姐。大約而是二十五.六左右的年紀,長相甜美,一頭頭髮在頭頂盤起,顯得落落大方。

“我們會得救?那我們到底什麽時候會得救?!我完了……我的生意全完了!我要投訴你們航空公司!我要向你們索要巨額賠償!你們就給我等著瞧吧!”

白襯衫幾乎是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他更加用力地跺著腳,對那名甜美的空姐不停地推搡。

我稍稍呼出一口氣,站了起來,朝著那個白襯衫走了過去。在他又一次打算大吼大叫的時候,我直接拿起一本雜誌在他眼前快速地一晃。

雜誌晃眼,白襯衫本能地閉上了嘴。但是,當他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我之後,臉上的兇惡卻一點都沒有就此消失的意思。

“臭小子,你什麽意思?!討打是不是?!”

他抓住了我的衣領,把我整個人一下子提了起來。

我承認,我長的的確不算太過高大,剛滿十八歲的我只不過是想要在高考結束之後去紐約享受最後一個高中的暑假旅行。

但是面對眼前這個人,我還是稍稍皺了一下眉頭,指著旁邊的窗戶,說道——

“我沒想惹麻煩。我只是想說,白天的救援行動要再次開始了。如果你想快點出去的話,為什麽不先問問外面的部隊,你該怎麽做呢?”

白襯衫瞥了那邊的窗戶一眼,只見一名身著迷彩服,全身負荷的士兵已經在敲打著窗戶,隨後用一塊白板寫上字,貼在窗口上——

請向後退,不要靠近艙門

白襯衫看了看我,那副兇狠的眼神終究讓人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但是,他還是第一時間放開了我向後退去,遠遠地離開了艙門。

那名空姐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對著我笑了一聲:“這位弟弟,謝謝你的幫助。需要點什麽嗎?”

我搖了搖頭,反而走向艙門,在一個較近的地方坐下,緊緊地拉住扶手。

“各位乘客大家好,我是本機的機長。現在我們要打開艙門,請各位乘客坐好,系上安全帶。”

在重複了兩遍之後,艙門輕輕打開。隨後,一股亂流立刻從客機內向外湧去。不過,也就只是這麽短短的一瞬間而已。

氣流消失,我膩_頭。只見一個軍人此刻正站在一艘驅逐艦邊緣的下垂吊板上,拿著擴音喇叭對著我們說道——

“各位乘客,我是負責此次營救項目的總指揮劉軍二階上尉,現在將會繼續救援各位。請各位乘客不要慌張,也不要緊張,服從我們的指揮。首先,我們需要做一些試驗,請各位向後退,不要靠近艙門,謝謝。”

乘客們都往後擠了擠。

這名軍人點點頭之後,向後伸手。另一名士兵遞過來一個裝著小白鼠的籠子,用一個竹竿吊著籠子,然後往客艙內伸來。

小白鼠,緩緩靠近客艙……

它就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十分慌亂地在籠子裡面亂竄!

漸漸地,籠子靠近艙門,再一點,一點地……伸進來……

…………………………小白老鼠,依舊還在籠子裡面。

看到這一幕,我算是鬆了口氣。這也就代表著外面可以有東西送進來,對不對?

不過,最關鍵的並非送進來,而是拿出去。這樣的話……

軍官提著籠子,再次開始,一點一點地把籠子裡面的小白老鼠往外拉。

然後……

“吱!”

籠子裡面的小白老鼠,它的尾巴,觸碰到了艙門的那條“線”。

就如同被灼燒一般,它極為慌張地縮起尾巴,朝著籠子的角落躲去!

外面那名軍官咬著牙,眼神也顯得有些緊張。在旁邊的士兵也是摒住呼吸,小心地,小心地,看著……籠子,繼續往外移動。

當裡面那隻無路可逃的小白老鼠的側身完全觸碰到艙門線的瞬間,令人驚訝的一幕,就此出現了!

它身上的皮毛如同被整個削去一般,露出裡面的肌膚!

越是往外移動,小白老鼠的肌膚也就被削去,露出裡面的肋骨,肌肉!

再動一下,這只老鼠發出“吱吱吱”的慘叫。因為它的肋骨現在也被直接削去,裡面的內臟直接流了出來,腸子也是穿透籠子,掉入下方那金黃色的海水之中。

“吱吱……吱吱吱…………”

痛苦的慘叫,從這隻已經仿佛被整個切掉右半個身軀的老鼠嘴里發出。

繼續往裡面移動,它的右側的兩個肢體也是被整個削掉。它就連躲藏也不可能,只能在那裡趴著,等待最後一刻的到來……

籠子,繼續往外挪動。

終於,這隻小老鼠的心臟被消除。那個僅剩下三分之一都不到的身體,如今已經是軟綿綿地趴在了那里。一雙紅色的小眼睛此刻也是黯然無光,似乎,它已經……

……………………………

籠子,被提了出來。

這隻小老鼠的身體並沒有被完全地削去,還留下了一個頭,和小半個身體。

軍人的眼中透露著嚴峻。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交給身旁的士兵,讓他把這個老鼠帶去實驗室研究解剖。然後,他繼續拿過下一個籠子,繼續開始做更多的試驗。

我,和其他人,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個試驗。

看著那些實驗動物們被一個個地拿進來,然後再挪出去,然後一個一個地被削去。

客艙內,安靜極了。

似乎每個人都忘了現在的情況,只能十分機械地看著那軍人不停重複著各種試驗。一直到中午,這場試驗才算是結束。

“謝謝各位的配合。請大家冷靜,我們會盡快前來救援各位的。”

說完,這個軍人直接拉了拉平衡桿,離開了艙門旁。

然後……

然後……呢?

客艙內的人們都在等待。

我也在等待。

說不著急那是在騙人的,根據剛才的那些實驗,很容易地就能夠看出自己現在所處的處境了吧。

但是,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這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事情……怎麽可能發生?

“夠了!我不想等了!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

下午兩點,此時,客艙的出入口已經和旁邊的驅逐艦的甲板高度差不多高了。

見此,那個白襯衫咬著牙,就要直接往艙門外跳!

“這位先生!請等一下!我們現在還不能出去!”

甜美空姐慌了,連忙出來阻攔,但卻被白襯衫直接一個耳光扇到旁邊!

“憑什麽輪到你來命令我了?!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我要去談工作……我……我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要辦!怎麽可以就此死在這裡?!”

那名空姐奮不顧身地再次衝上前拉住他,但是白襯衫似乎已經鐵了心一般,硬是抓住這名空姐,直接往艙門口一甩!

“呀啊啊啊啊啊————————!!!”

這名空姐的身體,直直地倒向那艙門!她那頭盤起來的髮絲散亂,眼看,她就會和昨天那個消失的人,以及剛才那些動物試驗一樣……

坐在最近的我,連忙上去一把拉住了這名空姐。

她的動作猛然一停,那頭散開的頭髮直接觸碰到了後面的艙門線!

無聲無息地,這名空姐的發稍末端就像是被直接剪掉了一截一樣,剎那間,消失無蹤。

看著這個害怕的雙眼發直,已經有些甚至混亂的空姐,我轉過頭,衝著那白襯衫大罵道:“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你現在衝出去完全就是死路一條!剛才那麽多的試驗你難道都沒有看明白嗎?!”

白襯衫看著躺在地上,胸部劇烈起伏的空姐,似乎也有些慌了神了,喃喃道:“什麽……什麽狀況?什麽……試驗?”

我一咬牙,猛地沖上前,一把拽住這個白襯衫的衣領,大聲道:“你剛才也看到了!如果要從外面進來那是沒有問題,但如果想要從這裡面出去的話,只要是活體生命,就會像剛才那些老鼠烏龜蛇一樣,被那堵無形的椌蔣竣謝_!那些動物和昨天那個人可不是什麽瞬間轉移或是消失去了另外一個地方,他們的身體表面是直接被某種看不見的物質吞噬了!就如同黑洞一樣,是直接的吞噬!!!會直接死掉!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說這些話,完全是出於激動。

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些話出口,四周的其他乘客們臉上的色彩好像全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驚恐,慌亂……昨天開始到剛才為止還算是能夠冷靜的機艙內,現在……一股不安的情緒,卻是在迅速蔓延!
我也知道,這是我剛才那些話所引起的禍端。

但是,這該怎麽辦?這完全無法理解的情況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管是冷血動物還是溫血動物,也不管體型大小,穿過艙門線的時候是否有意識,也不管動物的性別,屬於健康狀態還是疾病狀態,年長還是年幼……

只要是還有生命體徵的物體,一概都不允許穿過那道艙門線?

不,或許作為細菌,病毒等微生物可以無礙地穿過這道晼H

換句話說,這道晲瓣ㄛO完完整整的椈嚏A上面有許多的細小孔洞,可以任由空氣和各種微生物穿過。但這對於人類來說,可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呀。

被困在這裡了……

在這裡的所有人應該都明白了吧?

現在,這個機艙內的所有人,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完完全全地束縛在了這裡。
————————————————————

深夜,客機的位置比起那邊的驅逐艦的甲板已經高出了十米左右。

此刻,那些士兵雖然還是在堅守崗位,雖然依舊有著無數的聚光燈從各個方面打著我所在的這臺客機,但是救援的辦法……卻是依舊沒有找到。

一整天都呆在這麽一個狹小的空間內,這讓我的精神也開始顯得有些緊張起來了。

我感覺到渾身上下都有點不舒服,狹窄的座位讓人無法舒展而顯得精神有些焦慮和亢奮。

再看看那邊的那個白襯衫,他看起來似乎已經快要脫水一般,整張臉上全都變成了棗紅色。

“各位!我是劉軍!辛苦大家等了那麽久,還請各位現在冷靜地聽我說!”

客艙內,沒有人睡。

所以,一旦聽到艙門口傳來那個軍人的聲音,整個客艙內的人一下子全都精神了起來!

“到底怎麽樣啊?你們到底能不能救我們出去啊?!”

“我們被困在這裡已經一天半了,再過個幾天,這架飛機就會上升到一個你們夠不著的地方了吧?到底應該怎麽辦啊?!”

“快點救我出去!快點救我出去!我可是XX局的局長!你們一定要救我出去!!!”

軍人看著場內混亂的環境,伸出手,示意我們安靜下來。

我跺著腳,兩隻手不停地互相抱著。

作為一個剛剛經歷過高考高壓政策的學生,我自認為抗壓能力應該算是不錯的。但即便如此,我也要強忍著很大的力氣,才能夠不出聲質問。

“我們現在準備破開客艙的一面椈嚏A不經過艙門口救援各位。所以,等會兒我們將會在客艙外壁上打洞,請各位到時候保持冷靜。嗯,聲音會有些大。”

那個甜美空姐現在也有些忍不住了,盡管她依然讓自己保持著優雅的禮儀,但還是走上前,帶著少許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請問……請問……等會兒如果成功了的話……能夠……讓我先逃嗎?”

白襯衫:“喂!你這個女人!”

他猛地沖上來,一把按住空姐的肩膀,就要將空姐往回拉!見此,我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泄渾身緊繃和不滿的傾瀉口一樣,立刻衝了上去,直接抓著白襯衫的手!

“放手!你這個傢夥!現在根本就不是什麽民航事故了,讓女人先走有什麽不對?!”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哪裡來的那麽大的力氣,那麽大的怒火。

窗外的海洋此刻已經變成了墨魚汁一般的黑色,整個天空也全都染成了一片漆黑。飛機停著,不動,但卻在一點一點地緩緩上升……這種完全身不由己的感覺讓我覺得有些煩躁和難以忍受!

這個白襯衫似乎終於被我給激怒了。他甩開空姐,直接就給了我的臉上一拳!

火辣辣的。

但是這痛楚反而讓我有些激動,有些興奮!

刺激的感覺讓我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激動!我的拳頭也開始捏緊,雙眼中也只有這個白襯衫的那張臉!

我想打人……

我真的非常非常地想要打人!

在這種被封閉的環境里,如果能夠把誰打上一頓說不定就能夠讓自己的心情變得平和一些!

我是這麽想的……

然後,我也是這麽做的。

碰——!

結結實實地一拳,直接轟在了白襯衫的下巴上。

這一拳讓我感覺無比的清爽,就好像整個人都要飄到天空中一樣!

我,笑了。

我能夠察覺到我自己笑了。

當我看到那邊倒地的白襯衫重新站了起來,看著我時那雙眼睛裡面充滿了憤怒,並且朝著我衝過來的時候,我反而感覺到更加的暢快!有一種更加放縱的感覺!

所以,我也同樣舉起了拳頭……

“夠了!你們兩個!”

一堵人晼A出現在了我和那個白襯衫的中間。

一個巨大的身軀直接攔下了我們兩個,將我和白襯衫兩人全都按在了座位上。

出手阻攔的,是一個身高大約兩米的巨漢!

他大聲地呵斥了一聲,雙眼緊盯著我們。被這雙眼睛看著,我不由得低下頭,不做聲。偶爾看看旁邊的那個白襯衫,只見他也是害怕的牙齒打顫,坐在了座位上。

這個大漢呼出一口氣,走向艙門,直接敬了一個禮,說道:“原第98軍區一等兵曹若,年初剛剛退役。劉上尉,如果可以的話,我將幫忙負責機艙內的安全。”

軍人看到這個大漢後,臉上露出了放鬆的微笑。

他點點頭,隨即一揮手,立刻就有好幾名士兵拿著切割機,開始在旁邊的艙門上鋸了起來。

電火花,閃爍。

艙門內傳遞的轟隆轟隆的巨響也讓人感覺不太好受。

我捂著耳朵朝著後面走了兩步,剛剛的煩躁情緒此刻稍稍有些減輕。或許,是這噪音太過讓我難受的緣故吧。

終於,機艙被切開好幾個空洞。看著那擴大的艙門口,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緊接著,那位軍人就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老鼠籠子,過來實驗。

伸進來……沒問題。然後關鍵的問題就是……

慢慢,慢慢地……

老鼠籠子被抽離機艙。然後,當它的籠子抵達那邊緣線的時候……

這一刻,我摒住了呼吸……

“……………………成功……了?”

軍人的手上,籠子中的老鼠依舊活蹦亂跳,東聞聞,西嗅嗅。

看到這一幕,軍人臉上的歡喜色彩一點都不比客艙內的我們來的低!

然後,軍人再次將這只老鼠伸進來,再拿出去……這樣連續五次,在確認了這只老鼠的確沒有任何的異樣之後,他將其移到了那邊的客艙門,伸進來,再拿出去……

離開客艙門的瞬間,老鼠還是被削的消失了。

不過,這並不能妨礙客艙內所發出的那一陣歡呼聲!

“我們得救了!我們終於得救了!!!”

歡呼聲,在客艙內此起彼伏。

看著那個空洞,我甚至感覺到了我的內心中有某些東西被一下子給放下來了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好比高考放榜,在得知自己的成績終於能夠考上一個理想的大學時一樣的輕鬆。

軍人也是笑了。

他呵呵地點了點頭,叫後面的士兵們把一個巨大的腳手架移動到甲板上,膩_,伸到飛機的艙門旁,說道:“一個一個來!我們可以救下所有人!女人和孩子優先!”

看著那搭載好的腳手架,只要一腳踏進去,那麽就可以從這囚籠一般的客艙內離開!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開始放光!

“我!我第一個!”

但,那名空姐終究還是搶了第一個的位置。當她快步地跑到破洞邊,準備邁出腳步的時候,外面的軍人雖然皺了一下眉頭,但還是伸出手……

“滾開!臭娘們!”

那個大漢。

那個,自稱要維護客艙內秩序的大漢。

他的臉上帶著冷笑,直接拽住空姐的後頸,將她拖開。緊接著,他毫不顧忌地朝著那邊軍人所站的位置一跳,伸出手,滿心歡喜地就要去夠軍人的手……

“啊!你怎麽……”

軍人的手,伸出。

但,還不等他接到那個大漢的手,那個大漢的身體就像是被一面椈擰蒤茼a吸進去一般……

消失,只剩下那一身衣服,輕飄飄地,飛向了軍人那伸出的手……

……

…………

………………

重量。

後來的試驗證明,大漢的消失,是重量,以及“屬”的問題。

當一個生命體進入客艙後,這架飛機就允許一個比這個生命體的體重小於或等於,並且屬於同一屬的生命體離開。

換句話說,進來一隻老鼠,那麽客艙就只允許一隻老鼠出去。進來一隻貓,那麽也就只能出去一隻貓。

那麽,如果想要讓人……從這裡出去呢?

“夠了!我真的是夠了!!!我不知道你們究竟在考慮什麽?!你們現在到底明不明白,現在的事情究竟變成了怎麽樣?!”

白襯衫終於毫無顧忌地爆發了。

他扯著嗓門,對著破艙門外一臉嚴肅的軍人大聲咆哮起來——

“現在那麽簡單的事情你們為什麽就不明白?!快點把那些死刑犯帶過來啊!把他們麻醉了,然後扔進來,這樣我們就能夠出去了呀!為什麽你們始終不願意這樣做?為什麽!”

軍人臉上的表情依舊嚴肅,他和旁邊正在用對講機通話的士兵說了幾句之後,直接對著白襯衫說道:“請你冷靜!先生!即使是死刑犯,他們也被決定了執行死刑的日期和時間!再說了,現在這架飛機上總共有超過三百名乘客,而現在是太平洋的正中間!你需要給我們時間!”

“給個屁的時間!再過幾個小時我們會升到多高?然後升到那麽高的時候,你們還打算怎麽救我們?!你們是不是壓根就不打算救我們?是不是壓根就打算讓我們幹脆死在這裡?!”

看到白襯衫的咆哮,旁邊的那個空姐終於忍受不住。她捂著自己的耳朵,大聲尖叫道:“求求你不要再說了!什麽都不要再說了!救救我啊!我還不想死,我今年年底就要結婚了!我還不想死啊!!!”

“臭婆娘!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了?你剛剛那副貪生怕死的模樣我可是會一直都記在心裡的!”

被白襯衫這麽一罵,空姐似乎終於不再壓抑。她猛地跳了起來,直接朝著白襯衫撲了過去,伸出手指就要去抓!

“你懂什麽!你這個傢夥懂什麽!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大吵大鬧,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人!憑什麽我當空姐了,我就一定要最後再逃啊?為什麽我不能第一時間保證自己的性命啊?!命是自己的,榮譽都是空的!你這個傢夥知道我男朋友多愛我嗎?我年底就要結婚了!我絕對不要死在這里,絕對不要!”

空姐和白襯衫在互相糾纏,四周的乘客門也都是情緒緊張,局勢似乎顯得有些失控!

而在這個時候,一個拳頭,卻是直接轟在了那白襯衫的臉上。另一個拳頭,也是直接轟在了那個空姐的肚子上。

………………是的。

拳頭的主人,是我。

我的腦海里空空蕩蕩的,耳朵里面充滿了刺耳的鳴叫聲。

這裡的喧囂,嘈雜,憤怒,咆哮讓我覺得厭煩……一切都很厭煩!

我好想打人……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地想要打人!

我想要放縱自己……如果再不這麽做的話,我相信我一定會被四周的這些煩躁氣氛給逼瘋的!

所以,當我的拳頭膩_來的時候,我竟然能夠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快感?!

拳頭接觸對方的肌肉的時候,我還能夠品嘗到自己內心之中的那種放縱和狂野的味道!

心臟,在快速地跳動。

快速地擠壓著血液朝著身體的各個地方快速流去!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讓人興奮……如此的……讓人感覺到暢快!

“你他媽的到底在幹什麽?!”

白襯衫,好像瘋了。

他舉起拳頭也對著我的臉直接就是一下!

這種痛快的感覺讓我感覺到了無止盡的舒暢感!我也是咬著牙,直接捏起了拳頭!

“你們兩個!不要打了!”

軍人在大叫,但他卻絲毫無法阻擋我們兩個人的互相毆鬥!

我看著白襯衫的雙眼,也能夠從他的眼睛裡面看到那一種完全發泄渾身無奈與痛苦的快感!

我們兩個人扭打在一起,不斷地攻擊著對方的身體。但是我的心裡卻是無比地暢快!這種暢快能夠讓我使出更大的力氣,直接去掐著這個白襯衫的脖子!

“我叫你們不要打了聽到沒有!”

“閉嘴!你這個沒用的軍人!”

白襯衫反過來掐住了我的喉嚨,把我壓在身下——

“只會在那裡唧唧歪歪,你真的想要救我們的話就進來啊!進來讓我們出去啊!”

我朝著白襯衫的太陽穴揮了一拳,等到他手指鬆懈的那一刻,我也是反過來壓住了他的腦袋:“沒錯!你有本事進來,進來阻止我們啊!如果你不進來的話我就殺了他……我會直接殺了他!!!”

我咆哮著。

心中的激動和亢奮,以及渾身肌肉的緊繃感好像讓我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我是真的打算弄死這個白襯衫。至於後果,管他呢!

但……

“我說……夠了,聽到沒有?”

我的身體,如同不受控制一般飛了起來。

而抓著我身體的那隻手,赫然,就是那個軍人。

我和白襯衫全都呆呆地看著這個軍人,看著他……臉上的那種決絕和肅穆。

望著這張臉,我心中的亢奮和憤怒,卻是一下子都被驚訝所取代。

白襯衫的臉,也是充滿了驚訝。

他呆呆地看著這個已經站在客艙內的軍人,嘴巴開開合合,似乎說不出話來。

“我……我沒想過……”

“我只是……我只是說說……”

我們兩個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些話,但,卻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麽說下去。

就連外面看著這一切的士兵現在也是目瞪口呆,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了。

軍人把我和白襯衫放了下來。他看著我們,似乎在確認我們是不是真的會繼續打下去。

等他確認了我們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暴戾之後,他轉過頭——

“好了,現在有一個名額,請一位女士或者一個孩子……”

“是我的!我的!”

“臭三八!擠什麽!”

“我可是機長!飛機上聽我的!都讓我出去!”

“讓開!讓我出去!我抱著孩子!”

“別擠啊!別擠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啊啊啊啊!!!”

十幾個人,圍堵在那小小的破艙門之前。

他們互相重疊著,頭頂著頭,身體壓著身子,就如同在腸道中蠕動的蟲子一樣,想要從那個艙門中擠出去。

先腦袋擠出去的人,並沒有死。

他們歡快,想要將自己的身體擠出去。

後面看的人見前面的人沒有事,也是接二連三地擠了出去。

一看沒事,之後,就有更多的人拼了命地,想要擠這唯一的一個出口,搶奪著這大概是最後的生機……

“讓開!讓開聽到沒有!”

在這其中,有人瘋狂了。他們拿起行李箱,不停地砸著前面的人的身子,將前面的人往後拉。

在前面的人更是大聲哭喊著,膩_腳不斷地踢著後面的人。

軍人大聲喊著,表示自己只有八十公斤,根本就出不去那麽多的人,但是沒有人聽。

很快,餐飲區的餐刀,被拿了過來。

好幾個人對著前面的人的身體不斷地捅,不斷地砍。軍人根本就制止不了,這場面宛如一場完全失控了的地獄,根本就不是他能夠剋制的。

求生的驅動讓乘客們終於完全瘋狂了。

就如同剛才的我和白襯衫一樣,因為瘋狂,而步入毀滅。

這個客艙似乎一直都在計算所有人的重量。當前面七八個將腦袋和上半身努力地全都擠出來,打算再努力努力,然後逃出生天的時候……

唰——

他們的身體,從胸口處,被直接切斷。

這七八個那加起來總共八十公斤的身體,終於“平安”地到達了外面的腳手架,被驚駭的士兵們抱住。

而剩下的那些身體,卻是由於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徵,也是一起跌了出來,嘩啦嘩啦地,墜入到了下面的深海之中……

……

…………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三十天。

客艙內的血腥味,似乎終於淡了。

我,白襯衫,還有那個軍人三個人,裹著厚厚的禦寒衣物,坐在頭等艙的酒吧前,默默地看著杯中的酒。

轉過頭,望著窗外。

在這近千米的高空,四周,只有那些直升機在不斷地巡邏,盤旋,不斷地用擴音器說著一些安慰人的話,比如“我們一定會救你們”云云。

但是在那直升機之外,卻是那片藍的,幾乎可以稱的上是最完美的海藍寶石的天空。

在這一個月裡,各國救援隊伍幾乎什麽都試過了。

他們為了防止飛機繼續爬升,所以用牽引繩將其連接在下面的航母上,希望能夠拖住。但是結果,不是牽引繩不夠牢固被崩斷,就是整個萬噸航母都會被這架穩定飛升的飛機給拉起來。

電視廣播里,這架飛機的新聞在不斷地回蕩。

造成這樣結果的原因是什麽,卻始終是眾說紛紜,得不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許許多多的家屬聯名懇求將死刑犯壓到這裡進行救人。

但,在全球都在逐漸減少死刑的情況下,又有多少死刑犯能夠使用?

就算是這一個月裡面到達的兩個死刑犯,也是在即將進入機艙之前因為反抗跳海,最後葬身海底。

家屬們在哭訴。

許多的社會人士也在反思和提議。

我,白襯衫,軍人三個人每天唯一的消遣活動就是看著酒吧上的那個電視,看著那些家屬們是如何懇求將一些死緩犯,重刑犯拖過來,換回他們的家人。但是對於這些並沒有被判處死刑的人,反而將他們拉到這一必死的客艙內,到底是不是真的人道和善良呢?更何況,那些死緩犯和重刑犯的家人們也是隨之反擊,抗議客機家屬們的草菅人命。

爭吵,喧鬧,各國政府也猶豫不決,無從決斷。

這些,已經成了一個常態……

相信這樣的爭論依舊會持續很久,很久……

“喂。”白襯衫喝了一口酒,說道,“我們大概還能活多久?”

軍人微微一笑,說道:“也就幾天了吧。再過幾天,再爬升個幾百米,空氣的溫度就會降為零下。而且就算政府能夠源源不斷地供給我們食物和取暖物品,等到上了萬米高空,上了平流層,最後抵達大氣層外的話,我們也肯定要死。”

白襯衫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趴在桌子上,捂著耳朵。等了會兒之後,他說道:“電視,好吵。”

我看著杯中的酒,晃了晃。讀書的時候還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痛飲這種名貴的酒。

在想了想之後,我呼出一口氣,緩緩道:“其實……這架飛機早就已經墜毀了吧。在一個月前……只不過,它是反著墜毀的。向著那無止盡的天空墜毀的……”

軍人笑了笑,點點頭:“所以說,這是老天爺開得一個玩笑嗎?將一個原本再簡單不過的墜機的整個墜機時間完完全全地延長,讓我們人類能夠用更加長的時間來感受這種墜機,並且必死無疑的結局的痛快感嗎?”

我也是笑了笑,端起杯子,倒滿酒。之後,我也給白襯衫倒滿了酒。

“只可惜,拖累了你。”

看到我倒酒,白襯衫也是捏著酒杯,舉起。我們兩個人全都舉向中間的軍人,同時說了一句——

“敬你,上尉。”

軍人淡淡地一笑,也是端起酒杯,三個人的酒杯,在空中發出啪地一聲輕響……

“乾杯。”

窗外,那片天空,依舊蒼藍。

這架默默爬升,向著那無止盡的天空一點一點墜毀的飛機,它的旅途依舊還在繼續。

只不過這一次,包圍著它的,並不是那一望無際的大海。

而是那片天空……

那片似乎無論任何時候,都顯得如此美麗,如此安靜的蒼藍色天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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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溺斃在天空之中。

……

…………

………………

“啊……好冷……”

腳步,踩在石階之上。

一步,一步。

階梯是不是沒有終點?

膩_頭望去,眼前,全是灰塵。

噠——噠——噠——

耳邊回響著的,全都是自己的腳步聲。

在這空曠而廢棄的樓道之內,就如同一雙無形的手,在自己的背後推著,推著自己,繼續往上走……

“好冷……”

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凍壞了吧。

明明是冬天,自己卻穿著夏天的衣服……呵呵,好冷。

噠——

噠————

噠——————

好累……

兩條腿好酸,好累。

早知道就不穿裙子了,露在外面的雙腿凍得發抖,膝蓋上摔破的傷口是不是已經感染了呢?

往上爬……

每往上爬一步,似乎都能夠聽到骨頭和骨頭之間在劇烈的摩擦。

膝蓋裡傳來咯啦……咯啦的聲響。

伴隨著一步,一步……

口中呼出的氣體,已經冷掉了。

感覺不到溫度。

就如同雙手雙腳,就如同自己的喉嚨。

好冷……

甚至連流出來的鼻涕也變得乾巴巴的了。

——你為什麽不去死?看看你自己,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廢物!——

——叫你告訴老師,叫你告訴其他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我們有虧待你嗎?我們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就那麽不聽話!——

“嗚…………”

原本以為已經不再滴落的淚,現在,竟然再次滾了下來。

原本以為已經凍得麻木的胳膊,那傷口也是再一次地疼了起來。

淚,強忍著。

努力,咬著牙,強忍著。

但即便再怎麽忍,這些淚水還是順著眼角滾落,不爭氣地滑進嘴裡。

好鹹……

好苦……

……

…………

………………

面前,黑漆漆的鐵門。

鐵門上的袑韺嶆接菕A宛如……一個骷髏。

這隻骷髏的嘴裡吐出如同蝸牛一般的舌頭,舔舐著這個袑騑陷釭漱j門。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也是繼續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孩,然後……

沈重的門,開了。

風,灌了進來。

夾著雪,還有那淒冷的寒風,就像是在寒冬臘月中放置了三天三夜的鐵塊,然後用力地在她的大腿上,狠狠地割了下去。

膩_手,捂住眼睛。

那天空,是灰色的。

反手關上門,好好地鎖上。

然後,踩著腳下那些積雪,走向這個平臺的中央。

“呼…………吸。”

吸入肺中的雪,好冷。

冷的,讓她忍不住咳嗽。

劇烈的咳嗽,彎下腰來,趴在那雪地之上。

不爭氣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但她還是在強忍著,不讓這些懦弱的淚水滴落下來。

雪……

如同猙獰的冰刀。

借著天使般的外形,欺騙著世人其所帶來的惡寒。

在這些冰刀之下,這個女孩終於再次站了起來。

她膩_手臂,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已經凍得發紫的胳膊,已經再也容不下更多的淚水。

她再一次地呼出一口氣,就像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樣,調整著心態。

然後,卸下自己的書包,將其放在地上。

膩_頭,望著前面的那一座旋轉木馬。

吱——吱——

鐵袘P鐵袧素羲瑭n音,如同撕裂靈魂的慘叫。

她側坐在一張破舊的木馬之上,頭靠著那鐵桿,閉上眼,默默地閉上眼睛。

會有人來管她嗎?

會。

雪和風,會帶著惡意,繼續侵襲著這個女孩裸露在外的傷口和肌膚上,撕裂著她,拍打著她。

昏昏沈沈……

再次睜開眼,原本的灰白色,已經變成了如同凝固的血液一般的暗紅色。

那暗紅色之中諷刺一般的潔白雪片繼續落著。

光,從平臺的四周底下穿刺而起。

橘色的,藍色的,紅色的。

許許多多的光芒獻媚般地湧入那暗紅色的天空中,扭曲,互相撕扯,填補,成為一團粘稠,看不清究竟是什麽東西的東西。

她的表情,已經被凍得麻木了。

沒有淚,也沒有了思考。

腦子裡面空蕩蕩的一片,不需要去考慮任何東西,也不需要去思索任何的後果。

腳一滑,座下的木馬發出咯吱一聲慘叫。

踩在那破舊的木地板上,發出的每一個聲音。

這些聲音被陰影所舔舐,那些潛藏在黑暗的地板之下的“東西”,貪婪地吸允著這些聲音。

走到平臺的邊緣,翻過護欄,坐在那橫梁之上。

小腳晃著,晃著。

這雙布鞋已經穿了兩年了,很喜歡這種藍色和白色。為了這雙布鞋,自己用一頓暴打換來的。

小腳晃著,晃著。

腳下,是那填充著各種各樣人造光源的壕溝。

那橫穿的馬路,就是那深深的咽喉。

兩排的建築物就是兩片巨大的嘴唇。

霓虹燈和兩排的昏黃色的路燈就是一顆顆尖銳的牙齒。

是啊……下面,就是一張嘴。

焦急地張著,等待著,期待著這一頓新年晚飯的一張嘴。

只要自己鬆開手,那麽就能夠被這張嘴吞噬了吧……

變成一灘爛肉,仿佛被咀嚼過一樣,被這張可怕的佈滿了利齒的嘴吞噬,咬碎,吃掉……

小腳晃著,還晃著。

街道上,空空蕩蕩的。

那些掛滿了橫幅的彩帶就如同人皮一樣,在街道上飛舞。

看著底下那深邃的光明,再看看頭頂上那暗紅色的黑暗。

然後,拿出手機,按下了播放按鈕。
——————————————————————

Freude trinken alle Wesen(在這美麗大地上)

An den Brüsten der Natur; (普世眾生共歡樂)

Alle Guten, alle Bösen(一切人們不論善惡)

Folgen ihrer Rosenspur. (都蒙自然賜恩澤)

Küsse gab sie uns und Reben, (它給我們愛情美酒)

Einen Freund, geprüft im Tod; (同生共死好朋友)

Wollust ward dem Wurm gegeben, (它讓眾生共享歡樂)

Und der Cherub steht vor Gott. (天使也高聲同唱歌)
——————————————————————

雄壯的音樂,努力填充這空曠的天空。

盡全力地,用盡全力地去填充。

小腳晃著,晃著。

膩_頭,仰望天空。

天空被填滿了嗎?

沒有。

但是,遠處傳來的一聲巨響,卻是填滿了這暗紅色的天空。

煙花,煙花。

燦爛的煙花,美麗的煙花。

紅的,綠的,白的,紫的,五顏六色的煙花。

炸響,爆炸,撕裂。

漫天的光亮瞬間把暗紅色的天空點亮。

巨大的聲響瞬間將歌曲的聲音壓下。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

根據記憶中的歌詞曲調,默默地唱著。

然後……

小腳晃著,不晃了。

這小小的身體往前一彎……

名為街道的巨嘴連忙張開它的上下顎,歡快地迎接那迅速下墜的嬌弱身體。燈柱所組成的牙齒激動地顫抖著,柏油馬路組成的舌頭努力地向前舔著。就連街道兩邊的建築物所組成的上下顎也是盡全力地分開,想要更加完美地一口吞下這個女孩。

“happy new year.”

……………………………………

歌曲,依舊在唱。

被繁華的鞭炮聲壓抑著。

紅色的液體,伴隨著天空中那璀璨閃爍的煙花,慢慢地擴散。

街道組成的嘴巴貪婪地吸允入口的食物,咀嚼著,舔舐著。

這攤爛泥一般的肉團盡管混合著衣服,伴隨著碎裂的骨頭和扭曲分散的四肢,但那柔滑的內臟和滾出來的眼珠子,依舊還是那樣的鮮美,那樣的值得回味……

這是新年的大餐。

新年快樂!貪吃的街道!
——————————————————————————————

…………冷。

“啊!”

回過神來,雙手本能地抓住護欄。

小腳晃著……不晃了。

藍白色相間的布鞋依舊穿在腳上,自己的腳也沒有變成粉碎。

她瞪大著眼睛,緊緊地盯著下面那張正張開口,等待著自己跳下去餵食的街道。

耳畔,則依舊是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

“歡樂頌啊……很好的曲子。我也挺喜歡的。”

略帶沙啞的聲音,女孩渾身一震,連忙回頭。

和她肩並著肩坐在護欄上的,是一個渾身汙垢,留著一頭雜亂的頭髮,拖著拖鞋,腳趾甲裡面塞滿了泥,皮膚黑的宛如好幾年沒洗過一般,渾身上下全都散發著濃濃的酸臭味的乞丐。

頭髮,太長。

甚至長的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表情。

乞丐艙衈Y,望著那漫天的煙花。

之後,他伸出手,就要去拿少女的手機。

女孩連忙拿回手機,警惕地看著這個乞丐。

乞丐那佈滿了黑色油汙的手懸浮在半空中,沒有拿到手機,他那長髮掩蓋下的嘴角好像只是笑了一下。

之後,他伸手往後面一抄,女孩剛剛放在地上的書包被他撿起,打開。

油膩,佈滿了黑色指甲垢的手指,說多髒就有多髒。

這隻手從書包里裡拿出了一封信。

一封用可愛的粉紅色信封包裹著,充滿了小女孩的夢想的信。

之後,他緩緩地撕開這封信,取出裡面的信紙。

女孩沒有反對。

但,盡管沒有反對,可那雙一碰信紙直接就留下五個手指印的髒手實在是讓她有些難以接受。所以,她皺了一下眉。

“哦,是這樣啊。”

女孩別過頭,望著遠處那還在綻放的煙花。

耳畔,是循環播放的歡樂頌曲調。

乞丐看著信,沙啞的聲音,張開嘴——

“如果你是想勸我的話,我現在就跳下去。”

女孩的話搶先了一步。

這讓這個乞丐那張著的嘴有些無所適從,最後,只能笑笑,重新閉上。

乞丐的目光開始掃視著這個女孩的手臂,裸露在裙子外的大腿。

那上面,佈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痕。

有香煙燙傷,有竹板鞭打傷,還有被掐出來的瘀青。

似乎注意到了乞丐的眼神,女孩開始用手掌遮住自己腿上的傷痕。

歡樂頌,依舊在歡樂頌。

一個初三的女孩,一個流落街頭的乞丐,坐在一起,望著那滿天的人造星辰。

紅色,藍色,紫色,白色。

彩虹的顏色塗抹著他們兩個人的臉。

女孩,沒有再哭。

她的眼神只是茫然。

漆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五彩絢爛的光芒,似乎再怎麽亮麗的顏色也無法驅散這裡面的任何一點點黑暗。

看著,看著……

小腳不晃了,垂著。

新年的時間過著,過著。

直到天空中再也沒有任何的光芒,暗紅的顏色重新填滿了這天空。

四周,安靜了下來。

被爆竹驅散的雪和風,重新刮起。

女孩的身體,僵硬。

額頭上,肩膀上,開始堆積白色的冰冷。

旁邊的乞丐看著。

伸出那骯髒而又充滿了油垢的手,似乎試圖去拭掉那積雪。

啪———!!

女孩,打開了他的手。

轉身,離開了那一直等待著她的街道巨嘴。

她一把奪過乞丐手中的書包,重新背起。

看了看乞丐手中的信紙,想了想後,也是一把奪過。

信紙,粉碎。

她將這些碾碎了的信紙拋向天空。

如同雪片一般,乘著風,不知道應該落向何方。

看著那空空蕩蕩的天空,女孩終於低下頭,緩步走向了她十幾個小時前走上來的樓梯,消失在了那拐角。

“…………………………呼…………………………”

乞丐,依舊坐著。

他艙衈Y,仰望那暗紅色的天空。

片刻之後,他低下頭,看著剛才那女孩已經出現在了樓下,走在那曾經吞噬過她的道路上。

見此,雜亂頭髮下的嘴角,微微一笑……

啪。

一雙無形的手,卻是在這一剎那,從乞丐的背後推了他一下。

就仿佛幾個小時前的重複。

似乎這塊貪婪的大地始終都在等待著今年的第一頓美餐。

乞丐的身軀,被某種力量強行推下了樓。

墜落……墜落……

那張貪婪的大嘴近了,近了……

觸地之前,乞丐略顯欣慰地轉過頭,視線中的最後一抹余光所看到的,是這個女孩轉過了前方的轉角……

笑容,依舊。

但下一秒……

建築,是嘴唇。

路燈,是牙齒。

馬路,是舌頭。

美味的鮮血和肌肉,被那貌似美麗的雪白所覆蓋,變冷……

冷到,沒有了任何的溫暖。
————————————————————————————————

腳步,沈重。

凍得快要邁不開的腳步,不斷地在向前挪動著。

新年的清晨當然沒有車,女孩只能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的家的方向走。

她走了差不多五個小時。

一直走到天空的另一邊開始泛起些微如同蠟一般的蠟黃。

幹燥的顏色照耀但她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

她的腳步走的很慢,很慢……

但即便是再怎麽慢,那個被稱之為“家”的東西,現在也終於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天堂花苑666棟13層4室

望著大門,雙腿,卻在顫抖。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這間公寓的門上,試探性地看著那不可能看透的貓眼。

大門左右兩邊那大大的紅色賀歲對聯,卻像是兩塊塗滿了血漿的腐肉。

大門上,好像有些粘粘乎乎的東西……

伸手摸……

蛆?

不,是自己的手上,長滿了蛆?!

………………………………………………

她楞著。

重新看著自己的手。
沒有什麽蛆。

門上……也沒有血。

口水,被小心翼翼地吞下。

生怕吞口水的聲音驚動裡面的那兩個“東西”。

她的手指,顫抖著伸進口袋。

摸出一串名為鑰匙的東西,然後顫巍巍地,塞入鎖孔。

咯噠——

清脆的聲音,讓這個女孩的精神猛然間緊繃!

她雙手捏著那小小的鑰匙,就像是這把小小的鑰匙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喘著粗氣,等待。

瞳孔因為恐慌而擴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然後……

門,輕輕地打開。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望著門另一邊的世界。同時,她的雙手依舊緊緊捏著門把手,隨時準備將這扇門恐怖的那一面,永遠地關在那裡面。

……………………………………

黑漆漆的“家”,宛如野獸蟄伏的洞穴。

沒有看到任何的光,她大著膽子,再次把門打開一點點。

她踮起腳尖,慢慢地趟進房間,反手,關上門。

她的房間在最裡面,盡管那裡也並不怎麽安全。但卻是她唯一的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她拎著包,繼續往裡面走……

小心小心地,每走一步都如同踩著地雷一般地……

啪!

沈重的力量,卻是突然從後腦處傳來。

這個女孩站立不穩,一下子跌在地板上,眉角磕在了茶幾上。

但,還不等這極具熟悉感的痛苦讓她徹底感受到,剛才施加力量的手掌已經直接拉起了她的後領衣服,將她直接往棆鉹@扔。

“你這個不懂事的死丫頭!大過年的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害我們擔心你知不知道!”

背脊撞倒晼A一口氣,直接就憋在了肚子裡。

女孩痛苦,且茫然。

一雙迷茫的眼睛呆滯地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大人。

兩個,滿臉怒容的大人。

一個男人,他看著女孩那呆滯的面容。

然後,他的手掌直接變成了耳光,在這個小女孩的臉上發出“啪”地一聲響。

“死丫頭,臭丫頭!你是想要急死我們是不是?!有你這麽不聽話的孩子嗎?你害得我們大年初一的就要在外面找你!你怎麽賠?你說說看你要怎麽賠!”

在女孩茫然的臉上,左半邊臉上的五個手指印,才剛剛發出來。

但緊接著,她的右半邊臉上再次浮現了五個新的手指印。

痛,終於開始刺激大腦。

伴隨著那初期的茫然過後,就是那痛入骨髓的痛。

女孩反應過來了,她連忙捂著自己那早已經凍僵的臉,整個身體蜷縮著,害怕地哭了出來。

“還哭?你還有臉哭!年夜飯做一半就跑出去,你竟然還有臉在這裡哭?你害得我們一家的年夜飯都只能吃泡麵!這個責任你怎麽負?!”

男人把女孩拉起來,按著她的頭,直接就往暀W撞去。

幸好女孩一直捂著頭,但她那已經有些被凍傷的手指,卻是在暀W撞出絲絲的血絲。

看著女孩一直只能哭,卻不回答自己,男人的怒火似乎更盛了。

巨大的巴掌,再一次地甩向女孩的右臉。而這一下之後……

痛,占據著腦海。

而在這一掌之後,女孩卻是突然發現,自己的耳朵里面,只剩下轟隆隆的鳴響。

膩_頭,男人不斷翻動嘴皮子的咒罵聲,消失了。

用手一摸自己的右耳……

………………血?

“我……我聽不見了……爸爸!求求你……求求你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麽了!”

女孩哭泣,求饒。

帶著害怕與恐懼,手不斷地捂著自己的耳朵。

但男人卻像是絲毫都沒有聽到一樣,膩_手——

“還給我裝!你這個不孝女!大過年的你說你去哪裡過夜了?你是不是要把爸爸媽媽的臉都丟乾凈了才算數?!你說你聾了是吧?好,那我就把你另一隻耳朵也打聾!”

又是兩下耳光,女孩的頭,在暈。

她發現自己一下子竟然再也感覺不到痛了。

這種感覺好舒服……渾身都沒有了知覺。

眼前,模糊一片。

耳朵里,轟鳴不斷。

身體不再受控制,緩緩地軟下,靠著晼A閉上了眼……

男人似乎有些打累了,他走到一旁,喘著氣,呼哧呼哧地大口呼氣。

那個女人,看到女孩躺在地上,似乎昏迷一樣時,立刻走上去,用穿著拖鞋的腳直接就踹她的頭。

“起來!小丫頭你現在越來越會裝了呀?竟然和你媽媽裝昏迷?!別以為媽媽什麽都不知道!媽媽可是專職的醫生!起來!聽到沒有!”
女孩,聽到了這些聲音嗎?

她的眼睛半開半合著,瞳孔,也已經開始擴散。

面對媽媽的腳踹,她“順從”地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就只是這麽躺著,躺著……

……

…………

………………

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白色。

鼻子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女孩轉過頭,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色,發著楞。

而在那熟悉的景色之下的,則是爸爸媽媽,他們兩個一臉喜悅,甚至有些喜極而泣的表情。

“飾飾!飾飾,真的是太好了,你終於醒過來了!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里面,爸爸媽媽究竟是有多麽擔心你啊!”

伴隨著那高高升起的陽光,黑暗中的恐怖,似乎就在這一刻被完全驅散。

男人和女人兩個人滿臉喜色地蹲在床邊,拉著女孩的手,不斷地親吻,不斷地揉搓。

他們的臉上掛著喜悅的淚水。

喜悅。

就好像原本以為被爸爸媽媽扔掉的心愛玩具,現在再次回到手裡一樣。

“太好了,飾飾,你一定會原諒爸爸媽媽的吧?你應該知道,爸爸媽媽有多麽的愛你,對不對?啊,飾飾,爸爸媽媽的乖女兒,你沒有事實在是太好了……”

被稱作“爸爸”和“媽媽”的男人女人,抱住了女孩。

他們在哭,在欣慰。

床邊的點滴,在滴。

那含有葡萄糖的液體順著滴管,一點點地流進女孩的胳膊裡。

針管,尖銳。

尖銳的仿佛是猛然間戳進去的。

被“爸爸”和“媽媽”抱住的女孩,她半張著嘴。

瞳孔渙散,嘴唇顫抖。

她在怕……

深深地,仿佛可以直接抵達靈魂深處地……害怕。
——————————————————————————

過完年,灰黑色的天空之下,今天是返校的日子。

天空中那些偽裝成純潔精靈的雪片,繼續帶著那邪惡而天真的笑容,緩緩落下。

這個女孩慢慢地背上書包,拿起桌上的一瓶牛奶,打開蓋,喝了一口。

隨後,她拿著牛奶瓶走向大門,打開……

“什麽?客戶不打算簽約了?開什麽玩笑!為了這份單子我們花了那麽多的心血力氣,怎麽過個年對方就完全反悔了?!”
門外,站著的是女孩的爸爸。

他怒火中燒地捏著電話,另一隻手捏成了拳頭,一邊聽電話,一邊朝著旁邊的椈壑W捶上幾拳。

女孩不敢說話,她只能低著頭,希望自己變成傳說中的透明人,從爸爸的身旁繞過……

“夠了!我不想聽你解釋!總之如果這份訂單你拿不下來的話,你明天就可以不用來上班了!”

男人憤怒地掛斷了電話,眼角第一眼就看到了偷偷摸摸準備離家的女孩。

“飾飾!你怎麽磨蹭到那麽晚才出門?今天返校你知不知道?!”

女孩的脖子,本能地縮了起來。

她的身子也是佝僂起來,就如同一只受到了驚嚇的小倉鼠。

“我……我現在就走……時間……剛好……”

“你竟然敢和爸爸頂嘴?!”

耳光,沈重的耳光,再次在樓道中發出“啪”地一聲響。

這個女孩的身體失去重心,整個人一下子癱倒在地上,手中拿著的牛奶瓶直接掉在地上,砸碎。白色的液體弄濕了她的校服,鋒利的玻璃劃破了她的手腕。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手腕,開始慢慢滴落……

“怎麽了怎麽了?一大早的幹嘛那麽吵?不知道我昨天剛剛上夜班需要睡覺嗎?”

被稱作“媽媽”的女人,從房間裡面走了出來,臉上盡是疲憊。

但當她看到女孩校裙上沾著的牛奶汙漬,以及手上留下來的鮮血之後,原本的疲憊,也是立刻變成了無窮無盡的怒意!

“田飾!你這野孩子到底在搞什麽?!你知不知道這條裙子剛剛洗好,你現在又弄髒了?你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覺得媽媽操持家務太輕鬆了是不是?!還有,這一地的玻璃碎片和你手上的血又是怎麽回事?!”

爸爸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眼神中,盡是輕蔑,盡是居高臨下者對於腳底下的人的蔑視。

“還能怎麽回事?這死丫頭看返校快遲到了,自己拿著牛奶瓶,走路跌跌撞撞不看前面,摔了一跤嘍。”

媽媽的腳,用力地跺了起來。

就像是渾身上下全都充斥著一種名為“暴躁”的蟲子,卻怎麽也甩不掉一樣。

女孩捂著自己流血的手,顫顫巍巍地低下頭,用肩膀和大腿把自己保護起來,就像是刺猬。

但,這樣當然不可能免去媽媽的一頓打,爸爸的一頓罵。

她的眼角只有委屈的淚知道她的心聲,但如果嘴里敢多說任何一句話,立刻就變成了“頂嘴”,“不聽話”,以及“學壞的開始”。

這一天的返校,女孩遲到了。

當爸爸開著家裡那輛奔馳,親自把她送到學校的時候,迎來的,卻是……

“哇~~~~”

那一片艷羨的目光。
——————————————————————————————

“餵餵,聽說過那個叫田飾的女孩子嗎?”

“聽過聽過,那可是一位大小姐啊!你看到沒有,她今天是乘坐奔馳來返校的耶。”

“我還見過寶馬,見過雪弗萊,見過雪弗萊,還見過一輛法拉利跑車呢。”

“她家裡真是有錢啊~~~她爸爸是大公司的董事,媽媽是大醫院的醫生。將來的未來一定是曙光無限!哎,如果我能夠生在這樣一個家庭裡面就好了。”

“你就做夢吧!這一切都是命啊~~~聽說她是處女座的,一位處女座的大小姐,就連穿衣服都非常得體,我還從來沒見過她穿短袖。就算是穿裙子的時候也是穿著長筒襪或是褲襪呢。整個人看起來都是那麽的漂亮,可愛啊~~~”

各種各樣的讚美,羨慕,以及嫉妒的目光,從來都不會從田飾的身上離開。

這個女孩的臉上掛著笑容。

是那種真真正正,大家閨秀一般的笑容。

她笑得很甜,也笑的很優雅。

微笑,微笑……

對著同學微笑,對著老師微笑,對著校工微笑。

仿佛在學校里,她除了微笑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表情了。

這樣的微笑給她帶來了很多。

名聲,地位,尊重。

美麗的外貌和家庭的富裕更是讓她走在校園裡面時,宛如一位歐洲出行而來的公主。

公主……對嗎?

一位落落大方,溫文爾雅的公主。

但是,當時間一點點地劃過天空。

當那輪原本看起來還非常高的太陽,現在卻仿佛被拉扯著一般,緩緩降落在城市的另一頭。

她笑著……

但每次笑的時候,她的雙手都會死死地互相抱緊,緊緊地,就如同可以讓指甲嵌入肌膚內一樣。

“好了,各位同學!希望大家的寒假生活過得愉快。還有一個星期我們我們就要進行初三的最後一個學期了。然後,就是面臨中考。希望大家能夠以一個準備就緒的面貌來迎接這一點。嗯,除了值日生之外,其他同學可以下課了!”

簡單的起立,敬禮。

學生們歡呼著,拎著書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被當成公主的女孩則是茫然地望著黑板,看著上面寫著的值日生的名字——田飾。
——————————————————————————

回家嗎?

不想回家……家裡好可怕……

但如果不回家的話,被發現了的話,更加可怕!

要回家……但是不想回家……

該怎麽辦?怎麽辦?!

女孩的手裡拎著一袋胡蘿蔔和青菜。

在她的旁邊,則是跟著一個同樣拎著胡蘿蔔和青菜的男孩。

男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青春期的他,此時此刻卻能夠和學校內公認的公主一起值日,餵養學校飼育房的兔子,實在是一份莫大的榮
幸!

“那個……田飾,你……重不重?重的話我來拎吧,啊?”

男孩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詞句笨拙,完全找不到要點。或許十年後他能夠說出更加高明一點的話來?但是現在,他只會這一套。

女孩依舊低著頭,似乎沒有聽到男孩的話語。

夕陽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簡直如同一把銳利的尖刀。

她的瞳孔中倒映著自己的影子所形成的“刀刃”,注視著……

突然,她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原本輕輕拎著蔬菜袋子的手,也是猛然間捏緊!

男孩,沒有發現。

他只是在前面引著路,走到那飼育房前,打開門。

然後,他引領著女孩一起走了進來,關上門,打開手中的蔬菜袋子。

“來,乖乖哦,我來給你們餵吃的嘍,小兔子們,乖乖來吃哦~~~”

男孩取出攜帶的美工刀,將胡蘿蔔切成條,把蔬菜切開。

清新的蔬菜散發出來的味道吸引著這裡養著的十幾只兔子,把它們全都吸引了過來。

男孩在極力地表現自己能幹的一面。他盡力地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完,好不要讓身後的那位公主動手。

如果勞煩了公主,那可是很大的罪過呢!

而女孩……

她就那麽看著。

她低著頭,那雙黑色,圓睜的瞳孔中,注視著男孩那蹲著的背。

眼神的聚焦,緩緩地移到了他手中的那把美工刀上。

然後……

抽搐!

她忍不住脖子一歪,手指開始繃緊似的打結。

原本只是站著的她,雙腿卻忍不住地開始晃動,顫抖!

暴躁的感覺,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竄了出來,一下子就占據了這個女孩的全部身體!

讓她繃緊自己渾身的肌肉,全身上下都忍不住地顫抖。

各個關節部分開始不正常地扭曲,脖子也是不斷地向前,向後,左右地擺動!

美工刀……

視線的聚焦點。

然後,她就拖著這個不斷顫抖,渾身上下緊繃的身體,走上前,伸出手……

那冷漠而縮小的瞳孔中,唯一看到的,就只有那把美工刀……

“啊,我忘了添水了!田飾,胡蘿蔔和青菜我都切好了,你等一下,我這就去換水。”

男孩突然站了起來,轉過頭,笑了一聲之後就跑了出去。

他不敢多看這位公主兩眼。

因為多看公主兩眼可是最大的罪過。

然後……?

然後,這間巨大的飼育房內,就只剩下女孩……

以及在她四周,那些不斷地吃著胡蘿蔔和青菜,看起來白白胖胖的兔子們了。

……

…………

………………

頭,一扭。

冰冷的表情,如同鐵殼築起的面具。

那縮小的瞳孔中,流露出狂躁。

在學校被稱作公主的女孩,蹲下身。

她顫抖著的手指,緩緩,指向男孩放在地上的美工刀,慢慢地,兩隻手指……捏起……

美工刀……

略帶些許蔬菜汁液的刀刃上,反襯著夕陽的光輝。

橘紅色的光芒。

在這一抹橘紅色之下,這間飼育房仿佛被施加了魔法一般,與世隔絕。

捏著美工刀的手,從原本的顫抖……開始到緊緊地,緊緊地捏緊。

女孩的瞳孔進一步地縮小,她伸出另外一隻因為緊繃而顫抖的手,撫摸著身旁一隻正在進食的兔子……

兔子的毛,柔軟……

那長長的耳朵,手感也是如此的舒服……

她的手掌慢慢地,顫抖地,緊繃著握起……將這雙耳朵,輕輕地捏在了手里。

那粉紅色的內耳中透著白色的毛毛,給人的感覺……給人的感覺……

右手的美工刀,慢慢地……小心地……移了過去……

抵在了那兔子的耳朵之上。

接著,她的手指猛地顫抖了一下,刀刃割下!

輕輕地一刀,只是輕輕地一劃。

但,這隻兔子卻是一下子受驚!它瞬間就從這個女孩的“掌控”之下逃脫,朝著邊上跑了過去!

兔子跑了……

兔子跑了?

兔子跑了!

兔子跑了???!!!

這隻兔子………………它竟然從自己的掌心底下跑了——————————?!

……………………………………

那一刻,女孩無法想象自己臉上的表情。

甚至,她已經忘記了應該如何去思考,應該如何去控制自己的行動。

她只覺得渾身上下全都是憤怒,總覺得自己的體內有著無窮無盡的憎恨和沖動!

當她如同野獸一般,撲過去壓住這隻兔子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的感觸。

當她直接舉起美工刀,狠狠地插進這隻兔子的脊背的時候,她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一刀,一刀,一刀。

刀子插進去,然後再拔出來。飛出來的鮮血粘在臉上,映襯著她那雙逐漸擴散的瞳孔。

放鬆……

感覺好放鬆!

每插一刀,都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如同墮入雲彩中一樣,輕鬆的仿佛能夠讓人飛起來!

這隻兔子不動了。

女孩站了起來。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笑……

不同於平日裡的那種微笑,而是一種全身心地放鬆,好像正在做某件讓自己非常痛快,非常舒暢的事情一般的笑容!

那沾染著血紅色瞳孔的眼睛開始骨碌碌地轉動。

然後,她再次伸出手,抓向下一隻兔子,用全力地按著它的腦袋。然後舉起手中那把已經被鮮血染紅的美工刀,直接朝著這隻兔子那紅紅的眼睛刺了進去!

爽……

真的,真的,好爽……

比在盛夏的午後痛飲一大杯冰鎮汽水還要舒爽。

比全身都泡在頂級酒店的浴缸裡面,享受著蒸汽按摩還要爽快!

真的……真的每次捅一刀,就會有許許多多沈重的東西從自己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細孔中釋放出來!

好輕鬆……

紅顏色的東西,看著真是好輕鬆!

手上的傷疤就像是可以被這些血洗掉一樣,越是捅就越是輕鬆!

一隻不夠……真的不夠!遠遠不夠!

既然不夠,那就再來……繼續來!

這些兔子根本就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它們的生命全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全都任憑自己的喜好來決定它們的死法!

這些兔子們四散著,逃著。

女孩仿佛可以從它們那紅色的眼睛裡面看到一種名為“恐懼”的東西。

恐懼?

恐懼自己?

哈,這種感覺真好!

飼育房的大門被關著,它們逃不掉的。

這裡沒有任何一只兔子可以逃得掉!

“呵呵……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

不在同於平日的微笑,或是剛才的喜悅。

現在,她用一種完全放肆的心情整個地笑了出來!

不再被任何規矩束縛的放肆狂笑。

沒有任何人能夠再淩駕於她之下,所有的一切全都在她掌控之下的狂笑!

伴隨著這陣狂笑,她抓兔子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手中的美工刀就算折斷了一截,也能夠立刻突出一截,直接刺中這隻兔子的肚子,然
後再狠狠地一拉!

破破爛爛的內臟,被這一刀拖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聲,則是在這被稱之為飼育房,但實際上被稱之為“田飾是上帝”的世界里,完完全全,不受任何約束地釋放了出來。

“田飾,久等了,我拿好水回來……”

女孩主宰的世界,被打開了一條縫。

當她從原本的“神”再次回到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人”的時候,散發著腐臭味道的紅色夕陽,從外面偷偷瞄了進來。

男孩,站在原地。

手中原本捧著的水壺,在啪的一聲之後,在地上砸碎。

女孩嘴角的笑容,依舊掛著。

癲狂,放肆,完全解脫,不受任何約束地笑著。

那沾滿了鮮血的校服上斑斑點點,卻比不上此刻她眼神中的狂躁,與興奮。

“你……你……?田……田飾?”

男孩,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刺鼻的血腥味,兔子那被撕裂出來的內臟,以及女孩右手緊緊握著的美工刀,就如同一個定身法一般,固定住這個男孩。

飼育房外,烏鴉排排站在電線上,欣賞著這裡面散發出來的死亡味道。

時而叫上兩聲,呱呱——呱呱——

“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那麽久還不回家?你們兩個的值日也未免太久了吧?”

飼育房外,傳來老師的聲音。

這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眉頭上稍稍帶著一點厭煩。但是,當她看到飼育房裡面的時候……

女孩的心裡,在想什麽呢?

她不知道。

血,在這冬末的空氣中早已經冷卻,沿著手掌,沿著緊握著的美工刀,一滴,一滴地滴落。

滴在腳邊的草叢里,滴在那些兔子的屍體上……

女老師呆呆地看著。

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女孩……

之後,她突然轉過頭,對著身旁的男孩說道——

“陶光亮!你怎麽能夠把這些兔子全都弄死呢?你怎麽那麽沒有愛心?!”

男孩心中的驚恐,被驚訝所取代。

或許,這個孩子還來不及去仔細思考裡面的狀況,這位女老師已經猛地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你這個學生怎麽那麽淘氣?平時就是你最胡鬧,上課不認真聽講,下課了總喜歡去打架!看你那一臉不服氣的樣子,怎麽?難道你還想要推到人家田飾的身上去嗎?”

男孩終於反應過來了,張開嘴,帶著顫抖而混亂的聲音,為自己辯解:“我……我沒有!不是我!是……是……是田飾!她……都是她做的!”

“你又在撒謊!上次你偷了張偉兵的書藏起來,最後還撒謊說是劉易偷的!人家田飾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她平時可是比你乖巧多了!你看看你,你把人家嚇成這副樣子動都不敢動,你竟然還把這些兔子的血灑到人家的身上?!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點的良心啊!我都為你感到羞愧!”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真的……真的不是我!我……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女孩的腦袋,歪著。

那雙縮小的瞳孔,古怪地看著站在她面前的這兩個人。

女老師,在苛責男學生。

男學生,幾乎已經快哭出來了,不停地否認。

…………………………好吵。

到後面,女孩基本上已經聽不懂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麽。

只感覺耳朵里面嗡嗡作響……好吵,聽不懂啊……但是,真的好吵啊……

好吵啊………………

好吵啊…………

好吵啊……

好吵啊!

好吵啊!!

好吵啊!!!

你們究竟在說什麽?

為什麽你們都在說一些女孩完全都聽不懂的語言呢?

男學生和女教師的樣子在她的眼里也開始逐漸變得扭曲,簡直就像是兩團不斷搖晃,揉捏的橡皮泥一樣地奇形怪狀!

好吵啊……

真的好吵啊!

好吵啊!你們到底聽到了沒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吵鬧聲,停止了。

血,繼續在滴。

男學生楞楞地,雙眼發直,看著女教師的身旁。

而女教師那一臉氣惱的表情,現在,卻被驚訝、和呆滯所取代。

女教師的腰上,插著一把美工刀。

染血的美工刀。

刺入厚厚的冬服,一些紅色的液體開始順著衣服的毛孔和纖維,擴散。

女孩的嘴角,帶著笑。

她的笑容癲狂,放肆,仿佛釋放著無窮無盡的壓力。

那捏著美工刀的手,依舊抓的那麽緊,那麽輕鬆。

飼育房內,迎來了一片安寧。

是啊……安靜。

吵鬧的聲音,終於結束了。
————————————————————————————————

“開什麽玩笑!張校長,你說我家的女兒殺掉了所有的兔子,然後刺傷了她的班主任?這可能嗎?!你自己說說看這可能嗎?!”

“沒錯!張校長,我的寶貝飾飾成績名列前茅,她的優秀可是這整個學校里面都有目共睹的!她那麽乖巧,那麽溫順,在家裡甚至都不會發一次脾氣!你是在故意誣賴我家的飾飾嗎?!”

“可是……可是……兩位家長,我知道你們的憤怒,我也覺得……覺得很奇怪。但是……住院的陳老師的確是這麽說的。而且,還有一個男同學作證……”

“那肯定是偽證!我家的寶寶女兒一定是被那個下三濫的男學生要挾,或是被他直接潑了髒水!”

“老公你說的沒錯!飾飾一向都那麽乖巧,那麽的溫柔。我實在是無法相信在你們學校裡竟然有這麽可怕的男學生!老公,看來你資助這家學校那麽多錢,完全都是被打了水漂呢!”

“但……但是……田先生,田太太……雖然您兩位說的也有道理……但是……但是……”

“什麽叫有道理?我們說的肯定就是事實!我根本就無法想象那麽溫柔的飾飾會做出那麽殘忍的事情來!我告訴你,張校長,如果你不把這件事給我調查清楚的話,休怪我在下一次的董事會上對你們學校的校風問題提出異議!”

“就是就是,我也要在家長會上和其他的學生家長們說出來,說這個學校竟然有會誣賴學生的老師這種事!張校長,請您盡快解決這個問題,還我家的飾飾一個清白!”

……

…………

………………

問題,解決了。

很妥善,很簡單地就解決了。

男學生是個公認的淘氣包,他當然要為自己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他承認了在飼育房內殺兔子玩這種事情。並且,在開學典禮上,拿著檢討書,聲淚俱下地站在講臺上,向著全校的師生作檢討。

那位被刺傷的老師,也是很認真地修改了自己的言辭,說是不小心自己刺傷了自己,怪不得任何人。

事情,真的很容易解決,也很容易平息。

女孩依舊是如同公主一般,在學校裡表現的溫文爾雅,柔和的宛如古代的大家閨秀,輕聲細語。

她,真的很乖。

然後……

當夜幕降臨。

當她不得不再次回到她的那個“家”,再次看到家裡那個被稱作為“爸爸”和“媽媽”的東西的時候。

她的身體,就會不自然地再次繃緊。

緊緊地,繃緊。

……

…………

………………

晚飯,桌上擺著的,是傭人燒好的飯菜。

女孩低著頭,趴在桌邊一口一口地扒拉著飯,一點都不敢螃Y看那兩個和自己同坐的“家人”。

爸爸一邊吃著飯,一邊偶爾回過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兒。

女孩默默地把自己的碗端進廚房,洗掉。當她走出來之後,看到爸爸和媽媽都坐在沙發上。而兩個人的眼睛,也都盯著女孩。

女孩更加萎縮地低下頭,將桌上的飯菜全部收拾好。

“飾飾,你過來。爸爸媽媽有話要問你。”

平淡的聲音,聽在耳朵里,卻猶如轟雷。

她的兩條腿完全凝固住了,身子也是害怕的不停打顫!

“媽媽問你,你的微博上為什麽那麽多和其他陌生人的艾特?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們?”

微博?

女孩膽怯地膩_頭,那眼神空洞,而失神。

下顎骨在上上下下地猶豫了好久之後,終於,擠出了一點聲音——

“那些……都是……同學……”

“同學?!你又在撒謊騙我們是不是?!”

爸爸已經忍耐不住,再次站了起來!

看到爸爸站起來,女孩立刻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整個人蜷縮著立刻向後退,縮到了晲丑C希望這角落能夠給她那麽一點點的安全感。

“你的同學會在惠州,在四川,在山東各個地方嗎?!我告訴你死丫頭,你的微博我們已經全都看過了!就連你故意設定密碼藏起來的QQ聊天記錄我也看過了!你這個死丫頭,瞞著我們和那麽多人聊天?你說!你是不是早戀了!是不是!”

“我沒有!我沒有沒有沒有!嗚嗚嗚嗚……”

女孩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那麽害怕。

她只是在網上聊聊天,互相艾特一下而已。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就連那麽一點點的隱私都會被爸爸媽媽看到?

現在,她只能在這裡無助地哭著。

躲在角落里,就像是那些小兔子一樣,無助地顫抖,沒有任何人來幫她,救她……

“你還說沒有?你到底知不知道,爸爸媽媽為了培養你花了多少的精力!而你呢?你在學校竟然和那種壞男孩呆在一起值日,結果還被人家灑的渾身都是血!你還要爸爸媽媽幫你出頭給學校壓力,你還敢說你沒有?!”

那個被稱作“媽媽”的女人直接抽出一根雞毛撣子交到了爸爸的手上,爸爸拿起,直接就是一下。

痛。

手臂上,浮現出紅色的印記。

在學校溫文爾雅的女孩,現在卻是所在角落裡面,哭的整張臉已經完全地扭曲。淚水塗抹著她的臉蛋,努力保護住自己的腦袋,任由那雞毛撣子紛紛落下。

“爸爸媽媽本來很給你自由,很放鬆你,讓你記日記!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的日記裡面究竟寫了些什麽東西?!你竟然覺得那些高年級的男孩子很酷?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危險!如果不是爸爸媽媽保護你的話,你早就受傷!被騙了!”

說著,那雞毛撣子更加狠地抽到了女孩的背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現在倒好,你是覺得爸爸媽媽偷看你日記了嗎?如果不是爸爸媽媽看你的日記,你現在早就不知道變成怎樣的壞孩子了!所以,你開始
刷微博,開始聊微信,開始聊QQ?你還特地鎖上了密碼,不讓爸爸媽媽看到?”

“你知不知道開始瞞著爸爸媽媽完全就是變壞的開始!你這個壞孩子,你這個壞孩子!”

抽打,用力地抽打。

一下,又一下。

女孩的哭聲縮在這個角落裡面,甚至就連這些害怕的哭泣聲也沒有這個膽量從這個狹小的晲元怑掠k出來。

啪地一聲,雞毛撣子,斷了。

但爸爸就像是意猶未盡似的,直接膩_腳,重重地踹在女孩的背上,將她直接踹趴在地。

“起來!別裝睡!給我跪下來!”

爸爸踹累了,媽媽過來一把拉起女兒,讓她跪在自己的面前。

女兒,跪父母。

跪的心安理得,天經地義,不是嗎?

“嗚嗚嗚……嗚嗚嗚……痛……不要打我……爸爸……媽媽……不要打我……我會當一個乖孩子的……嗚嗚嗚……好疼……好疼……”

媽媽直接一個耳光,怒罵道:“疼了才知道要改?疼了才知道爸爸媽媽多麽辛苦地想要把你教成一個乖孩子?!”

說著,媽媽直接撿起兩個玻璃杯,重重地往地上一砸!她指著那些玻璃碎片,對著女兒大聲道——

“跪過去!不疼不知道爸爸媽媽有多心疼你!不吃點苦頭你根本就不知道爸爸媽媽有多麽用心良苦,在你身上花費了多大的精力!”

碎玻璃,在燈光下倒映著亮麗的光芒。

如同星辰。

但,也如同雪片一樣,看似美麗,但卻帶著無比險惡的用心。

女孩顫顫巍巍地,爬了過去。

在這些碎玻璃面前,她的膝蓋,在發抖。

可是,她的媽媽卻沒有容忍女兒繼續不執行自己命令的行為,在後面壓著她的脖子直接一壓!

碎玻璃……好疼,好疼……

“你這個死丫頭,平時沒事就聊QQ,聊微信,玩微博。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初三了,還有半年就要升高中了!你以為爸爸媽媽那麽忙裡忙
外的是為了幹嘛?不就是為了給你創造一個好前途嗎?!你別以為爸爸媽媽是在看你的隱私,你一個小丫頭有什麽隱私可以讓爸爸媽媽看得?爸爸媽媽是在為你把關,監督!防止你走上岔路!你自己看看,現在有多少女孩子因為被網友騙,然後毀掉人生的?”
媽媽氣惱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女兒,一臉的厭煩。

女孩跪著,哭著。

在她那嗚嗚的哭腔聲中,似乎還是能夠聽到一點點……哪怕真的只是一點點,為自己辯護的聲音。

“我……只是想……交些朋友……我……有隱私……”

但,當她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她就立刻開始後悔了。

“你還想要有隱私?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詞令?什麽隱私,我看根本就是你掩飾自己錯誤的手段!”

爸爸在旁邊冷哼一聲:“呸!我看是揍的輕!”

厚厚的雜誌,卷成了一團。

對於這個跪在玻璃渣中的女孩,爸爸反手就是一下,重重地倫在她的臉頰之上。

她倒下了。

開裂的嘴角,帶著些許的血絲。

眼前的一切都再次開始眩暈,開始打轉。

好像整個身體都飄在了空中……無憂無慮,無拘無束。

她已經忘記,當自己的身體躺在玻璃渣中時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她只記得,在自己的雙眼再一次完完全全地合上之前……

看到的,是爸爸那一臉的怒容……

以及媽媽那,滿臉的不屑。

……

…………

………………

————————呱!

烏鴉的聲音,在窗外徘徊。

女孩張開眼,透入瞳孔中的光芒,顯得無比虛弱。

她癡癡呆呆地看著天花板,隔了好久,好久,眼中看到的東西才能夠在她的大腦上產生反應,讓她辨認出,那是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耳邊,散發著些許嗡嗡嗡的輕響。

仔細聽……好像,是爸爸媽媽的聲音。

她慢慢地轉過頭……就像是需要豁出所有的力氣一樣,轉過頭。

在她的床邊,男人和女人繼續蹲在邊上,雙雙握著她的手。

他們……好像在說話?

但是,他們究竟在說什麽呢?

真是奇怪了……他們嘴裡的話自己好像都應該聽得懂……但是不管怎樣去辨認,似乎都無法將這些話語組成準確的代表意義,傳遞進這個女孩的腦海。

“飾飾…………乖…………對你好…………爸爸媽媽…………原諒我們…………愛你…………”

零零碎碎的詞句,勉強能夠組成幾個還算能夠理解的詞。

但……

這兩個人,是誰?

啊……是爸爸,和媽媽……

聽不到他們的話……

看到他們那張充滿歉意的哭喪臉時卻沒有絲毫的心情。

心中,沒有波瀾。

就像是在看著兩個和自己完全無關的陌生人一樣。

他們為什麽哭?

為什麽向自己道歉?

啊……原來,他們是為了我好……為了我好,因為愛我,所以才向我道歉……

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

…………

………………

女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就仿佛失去了感情,失去了某些十分重要的東西,但卻懶得回過頭去撿起來。

爸爸媽媽替她請了假,好好休息。在這一個星期裡面,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躺在床上,然後看著那日出,日落。

沒人管她。

偶爾,也會有一些同學來探望她,她也沒有理睬。

她就是這麽坐在床上,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

望著,窗外那始終凝視著她的烏鴉。

漆黑,漆黑的烏鴉……
——————————————————————

安眠藥瓶子,被扔進了垃圾桶。

如同往常一樣,休息的第七天,女孩將飯菜燒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桌子上。

五菜一湯,精美,華麗。足以讓忙碌了一天的人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傍晚,爸爸和媽媽回來了。

已經過去了七天,他們臉上的那種愧疚和小心翼翼早已經被時間抹去。

看著桌面上的飯菜,他們也只是很隨意地點了點頭。

女孩,笑著。

強逼著自己的神經,硬生生地把嘴角向上翹起。

她站在旁邊,就像是一個女傭一樣,看著爸爸媽媽就坐,然後拿起調羹,從那湯裡面舀出一勺,放進嘴裡。

女孩,笑著。

宛如一具骷髏,只是被單純地貼上了一張人皮,然後硬生生地把嘴角往上拉起,笑著。

…………………………

“嗚……怎麽回事?才八點,卻感覺好困啊……”

“我也覺得挺困的。算了,看來我們是太累了,還是早點睡吧。”

“飾飾,早點做完功課,把飯菜收拾了,家裡的地掃了,窗戶擦好之後早點睡覺,知道嗎?啊……我不行了……我真的要去睡了……”

諾大的房間,顯得安靜。

如同墓地一般的安靜。

女孩就站在客廳里,沒有收拾飯菜,也沒有做家務,做功課。

她就只是那樣低著頭,站在那裡……

站在,她爸爸媽媽的房門前。

沒有開燈。

窗外原本還有的一絲余輝,此刻,早已經浸沒在黑暗之中。

今晚,沒有月亮。

房間裡面黑漆漆的,很黑,很暗……

“呼……吸……呼……吸……”

女孩,不斷地深呼吸。

她的全身肌肉再次開始緊繃。

在連續進行了十個深呼吸之後,她的手,按在了大門上,慢慢,慢慢地,推開……

房間裡,一樣的黑暗。

伴隨著吱呀一聲,開啟的大門內,那張寬大柔軟的席夢思床上,躺著兩個被稱之為“人”的東西。

它們躺在那裡,甚至都來不及脫掉身上的衣服,也來不及蓋上被子。

它們就那樣打著呼嚕,準備迎接第二天的到來,然後……繼續模仿“人”,去過“人”的生活。

藏在背後的手,慢慢伸出……

黑暗之中的光芒,透露著一絲淒寒。

但女孩的臉上,卻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抹興奮的笑容。

她捏著菜刀,一步,一步地向著那張床鋪踏去……

她走的很慢,也很害怕……

如果吵醒了這兩個東西的話該怎麽辦?

如果這兩個東西沒有睡熟的話該怎麽辦?

害怕……害怕……

但是,越是靠近床邊,內心的深處卻越是洋溢出一股無法言語的興奮!

噗通——噗通——

黑暗之中,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裂開的嘴角,帶著最為放肆的笑容。

額頭上滾下來的汗水,滾進了她的嘴角。

鹹的。

好像加了太多鹽,好鹹。

不過終於……終於……

女孩的雙腳,來到了床鋪邊。

她默默地舉起刀,對準躺在床上的這兩團“東西”,原本還算是有點焦距的瞳孔,卻是在這一刻開始渙散,甚至開始縮小!

噗通——噗通——

興奮……緊繃。

這種打從心底裡洋溢出來的興奮感覺讓她渾身的肌肉都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終於……終於要開始了……就要開始了!

就像那些兔子一樣……

當時的飼育房內,自己,就是那些兔子們的神!

現在也一樣!

在這個沒有任何人的房間內,自己……就是整個世界的神!

神想要做任何事……神可以做到任何事!

沒錯……

我,就是神!!!

冰冷,落下。

那銳利的一頭,深深地紮進那東西的胸口之中。

拔出,黑暗下,一些液體似乎從這個“東西”的胸口噴了出來,潑灑在了女孩的臉上。

粘粘稠稠的,熱熱的,感覺好溫暖……

在這冬天,這些熱熱的水感覺真的是好舒服,好溫暖!也讓自己……更加充滿了力量!

被刺過一下的東西,身體在拔出刀子的那一瞬間開始顫抖。

雙眼中已經盡是快感的女孩立刻再次紮下一刀,狠狠地,刺入那柔軟的肚子!

舉起,刺下,舉起,刺下!

這種感覺真爽……

比起那些小小的兔子來說,這種感覺更加讓她有一種打從心底里完全解放的快感!

許許多多的液體飆了出來,濺在臉上,暖暖的,熱熱的。

這個乖巧女孩的嘴角再次勾勒出一抹暢快淋漓的笑容。

這種不受到任何約束的笑容正如同不受約束的神靈!

她無比興奮地舉起刀子,狠狠地紮向另外一個東西。然後,同樣也有液體飆了出來,哦耶!好溫暖,好舒服!真的好舒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窗外的烏鴉,在看。

這些黑色的鳥兒們,默默地充當著此刻這一幕唯一的見證人。

在它們那銳利的瞳孔之中,這個人類的女孩,狂笑著,癲狂著。不斷地舉起手中的刀子刺向床上的兩團肉塊。

每次刀子落下,拔起的一個間隔,都能夠看到這個女孩雙眼中的那種興奮,那種激動!

東西,不動了……

女孩也累了,坐了下來。

她手中的菜刀,慢慢滑落那沾滿了粘稠液體的手掌,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而她,也是靠在角落裡面,呆呆地望著黑暗中的那張床鋪,看著那散落了一地的內臟器官。

女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伴隨著笑容消失的,還有那一抹癲狂。

她的眼睛裡,慢慢地,再次開始充斥茫然,呆滯,與驚訝。

她就只是這麽呆呆地看著,看著……

然後,茫然與呆滯,開始變成了驚慌。驚慌,開始變成了恐懼。

在絕望過後,遍布她臉上的,已經變成了徹徹底底的絕望。

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裡面,已經不再有任何的色彩。

她,就是這麽呆呆地站了起來,走出房間。

在這夜幕之下,她沿著樓梯,緩緩走上了這座公寓的天臺。

頂樓的風……吹拂而過。

黏在身上的液體,現在卻已經不再溫暖。

女孩站在天臺的邊緣,呆呆地看著圍欄外面的景色。

然後,她絕望地閉上眼,身子,微微往外一傾……

嗖————啪。

很快。

快的,讓她甚至都來不及思考。

在意識消失前的幾秒鐘,她看到了身下流出來的血。

很暖和,真的真的,很暖和……

“啊……………………”

這下,就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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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兮兮的手,捏住了女孩那握著菜刀的手。

女孩的表情茫然……但,僅僅過了一秒,她就猛地醒悟過來,本能地甩開抓著自己的這隻手掌!

“你……你……?!”

乞丐。

一個渾身髒兮兮,布滿了惡臭,比馬路上任何一個乞丐都要骯髒數百倍,數千倍的乞丐。

他就這麽突然地出現在這里。

然後,女孩開始訝異。她開始看著自己手掌中的菜刀,指尖,開始顫抖……

“你已經跳了兩次樓。死兩次的感覺不好受吧。來,把刀子放下來。”

乞丐的聲音,帶著一抹溫柔。

但是,當他朝著女孩緩緩踏出那一步的時候,女孩卻像是受到了驚嚇的孩子一樣,突然尖聲一叫——

“呀啊啊啊啊啊————————!!!”

隨後,她猛地朝著乞丐衝了過去!手中的菜刀,也是直直地,刺進了乞丐的身體。


……………………刀刃,直接沒柄。

等到女孩回過神來之後,她臉上的驚慌,才轉化為恐懼,顫抖著向後退去。

“我……我……我殺了人……我殺了人……!”

她一屁股地坐在地上,望著乞丐的眼睛裡,充斥著慌亂與不知所措。

但……

乞丐,捏住刀柄,將其緩緩拔出。

沒入身體的刀刃,依舊光潔如新,沒有絲毫的血水。

那長長的頭髮之下,一張嘴,笑著。

溫和的笑著。

他將這把菜刀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隨後,才笑著說道——

“看在我救了你兩次的份上,我們能夠談談嗎?”

“談……談?不……爸爸媽媽……不讓我和陌生人講話……爸爸媽媽會罵我的……我不要!我不要!”

女孩再次抓住自己的頭髮,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

她用力地扒著自己的頭髮,一把,一把地抓!整個臉上全都充斥著對於白天的恐懼!

“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溫柔的聲音,溫柔的笑容。

在這個渾身情感只剩下恐懼的女孩身上,那個乞丐走了過來,輕輕地,抱住了她。

“沒有人會傷害你。你的爸爸和媽媽也不會傷害你。我以天使的名義,向你保證。”

很臭……酸臭……

但,這種安心感,卻是如此的真實。

真實地,讓人仿佛可以直接在其懷中閉眼,入眠……

…………………………………………………………

女孩,縮在角落裡面。

她已經不叫了。

但,這不代表事情已經平息。

那雙夾帶著慌亂的渙散瞳孔中帶著無助和緊張,雙手更是死死地拽著衣服,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

乞丐,蹲在她的面前。

雜亂的頭髮之下,是微笑。

一口潔白的牙齒,純真地笑。

“你……是誰?!我……我沒有做錯事……我家裡也有錢,你想拿就拿吧!還有……還有……不要告訴爸爸媽媽!我求求你了……不要告訴爸爸媽媽……”

“我不會告訴你爸爸媽媽的。他們還在睡,對不對?”

在乞丐的身後,床上,那爸爸媽媽依然在沈睡。

睡的很死,很死。

“那麽……你……究竟是誰?”

女孩的慌張並沒有消退。

或許,她只是有了一個交談的對象吧。一個,可以讓她問出“你是誰”的對象。

乞丐的腦袋,歪到一旁。

窗外,那月光灑了進來,銀白之色讓地上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霜。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存在。

在那一口的潔白牙齒之後……

“如果我說,我是一名天使。你……信嗎?”

“天……………………使?”

女孩的嘴里,機械而呆滯地念叨著這兩個字。

但是她的瞳孔依舊空洞,沒有光澤,用來保護自己的雙手依舊緊緊地捏著衣服。

乞丐略微收起了笑容,仔細查看著女孩的神態。

她,時不時地會渾身抽動一下。整個臉也會動不動地顫抖,腦袋也幾乎彎的和肩膀平行。

“………………創傷後遺症啊……好吧。”

自稱天使的乞丐,在女孩的面前坐了下來。

他略微低下頭,讓自己比起這個蜷縮起來的女孩看起來還要矮小一點,讓她能夠稍稍“俯視”一下自己。

之後……

“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你喜歡聽我講故事嗎?”

女孩的脖子再次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是嗎?那,我就當你喜歡了。”

乞丐低下頭,嘴角的笑,慢慢變淡。

片刻之後,他張開嘴,出現的,是一個略顯清淡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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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八十年前吧。

在一個山間的小村子裡,有一個準備走出大山,去大城市打工的男孩。

這個男孩是一個老好人,不管別人拜托他什麽事,他都會盡全力地去完成。

這種性格在現在看來就像是一個傻瓜。但是那個時候,男孩卻是覺得很快樂。

能夠竭盡所能地幫助別人,解除別人的麻煩,在他人有需要的時候伸一把手,這真的是非常的快樂,讓人心情愉快。

雖然當時的生活情況比較困苦,但是男孩還是在這些生活中體會到了無窮的快樂。

他喜歡幫助別人。

而且,讓他的這份快樂添磚加瓦,更加鞏固的,則是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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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表情,有些許動了。

她稍稍膩_頭,看著這邊的乞丐。

看到她有了反應,乞丐的笑容更加真誠了。

而這個故事,也是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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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正處於青春期的男孩來說,女孩的出現,就像是盛夏下的一場涼快的陣雨。也像是冬日里的一縷陽光。

看著女孩每天快樂,男孩也是更加的快樂。

漸漸地,女孩也開始和男孩接觸起來。啊,接觸這個說法可能有些不太準確。更準確的說法,是女孩在和男孩工作的車間的人進行交談的時候,也記住了男孩的名字。

這或許根本就算不上什麽吧。但是男孩卻還是很高興,很快樂。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男孩也是為每天都能夠見到女孩而高興。

他並沒有什麽非分之想,這個女孩對於他來說,就像是那輪頭頂的太陽,只能仰慕。

然後,當有一天,女孩的父親,也就是那家工廠的廠長進來說所有人加工資,因為他的女兒即將和另一位富商的兒子成親的時候,男孩,稍稍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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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呢?”

女孩的聲音,如同蚊子一般地輕。

但,那雙眼睛卻已經不再如同剛才那般的渾濁,空洞。

見此,乞丐再次咧開嘴笑,露出了那一口潔白的牙齒。

“後來?沒有什麽後來。女孩結婚了,偶爾看著她和她的丈夫在廠裡面出現,她臉上的笑容顯得更濃的時候,男孩知道,他其實一直期待的,也不過就是女孩的那抹笑容罷了。”

乞丐呼出一口氣,繼續說道——

“或許,這就被稱作老好人吧。但是,當時的男孩卻沒有想到,之後的事情,會發生180度的大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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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正是內戰打的最熱烈的時候。

城裡的工廠都快要停了,到處都是徵兵的官員。

工廠倒閉了,男孩無奈地背著行囊,想要回家。

但是,無意之中,卻讓他聽到,女孩的丈夫也被徵兵,要被拉走。

女孩的笑容,被淚水所取代。

那張原本停留在男孩腦海里,永遠都是那種幸福微笑的美麗面孔,現在,卻是愁苦的終日以淚洗面。

男孩很煩惱。

他想要幫幫這個女孩,用盡自己的所有力量,盡一切可能地去幫他。

因此,他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摸進了辦理徵兵所。希望能夠把女孩丈夫的名字劃掉。但是因為徵兵的名額不夠,所以他也準備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前往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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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呢?”

第一次.

這個女孩,第一次主動開了口。

她臉上的那種恐懼和害怕已經消失。

乞丐不斷地說話,不斷地說著這個故事也讓她的注意力轉移,全都移轉到這上面來了。

不過,對於女孩的問題,乞丐卻是微微一笑。

“你覺得呢?你覺得,男孩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正值初三的女孩,也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對於這種故事,恐怕天然的抵抗力就顯得有些不足。

她低著頭,思索著。

那張小嘴有些膽怯地打開,良久,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成功了……對不對?”

“他失敗了。”

乞丐的語氣平淡,慢悠悠地,將這個答案說了出來。

“不僅失敗,而且,他還因為想要篡改徵兵籍而被關入大牢,被狠狠地暴打了一頓。渾身的骨頭幾乎都被打散了,估計也被打出了內出血吧。他就被丟在了牢里,奄奄一息,等著死亡的降臨。”

女孩忍不住,捂住嘴。

害羞的她,即便是在這個時候也不敢大聲驚呼,只敢這麽小聲地表達自己的驚訝。

乞丐也是看著她,嘴角微笑。

他似乎是在等待女孩的主動說話。

有些時候,讓對方主動對自己說話永遠都要來的更有效一點。

“那麽……那麽……然後呢?男孩……男孩就這樣……死了嗎?”

乞丐膩_頭,望著天花板。

雜亂的髮絲之下,究竟蘊含著怎樣的一雙眼睛呢?

“嗯…………可以說,死了。但也可以說……沒有死。因為就在那個時候,有一個聲音在男孩的腦海中響起。也是在那個時候,男孩,得到了一些超越人類能力的力量。”

“男孩選擇了接受那股力量,而第二天,渾身都被打的骨折,內出血的身體,竟然奇跡般地痊愈了,就像是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一樣。”

“通過腦海中的那個聲音,男孩明白了這股力量的運轉方式。”

“只要去幫助他人……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幫助那些深陷絕望與恐懼之中,帶給他們活下去的勇氣的人們。”

“只要幫助的人越是多,男孩的力量就能夠無窮盡地增長,還能夠得到許許多多的特殊能力。哪怕是到最後想要統治整個地球,那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女孩臉上那原本蘊含著對戀愛憧憬的紅暈,此刻,卻是消退了。

她默默地低下頭,似乎已經對一切都不再感興趣。而之前的那個故事,對於她來說,似乎只是一個有著美好的開頭,卻有著一個糟糕透頂的經過和結果的庸俗小說而已。

“小姑娘……”

“別煩我!什麽男孩,女孩,什麽憧憬,愛慕。說白了,也就那樣!”

乞丐沒有生氣。

女孩的不滿與咆哮似乎早已經被他見怪不怪。

他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聽起來很美好,很不真實,對不對?但,如果這是真的呢?”

“當時的男孩也是這樣想,並且為即將得到的這份力量而欣喜若狂。但是,他卻並沒有在乎腦海中的聲音所給出的一個最為重要的提示。”

“當擁有力量的男孩救了一個痛苦絕望的人的時候,男孩的力量就會增長。”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痛苦不能無緣無故地被免除。痛苦,必須要有人來承擔。”

“擁有這份力量的人在解除其他人的痛苦和不幸之後,這份痛苦和不幸就會轉嫁到力量持有者的身上。在承受這種痛苦之時,即便是再怎麽強大的力量也無法保護自己不受到傷害。”

“可是啊,當時的男孩,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女孩的頭,略微膩_了一點。

那雙還帶著不信任的眼神依舊注視著乞丐。

乞丐則是繼續坐在地板上,閉著眼,回憶著他口中的這一份“故事”。

“男孩擁有的第一份力量是一個近乎不死之身。他也是憑借著這個身體,主動要求參軍,和女孩子的丈夫分配在了一起。”

“在戰場上,男孩不斷地保護女孩的丈夫。身上不知道被機槍子彈打出了多少個窟窿,也不知多少次看著自己的雙手雙腳被炸彈炸飛。”

“每一次,他都能夠確確實實地感受到肉體上的疼痛。撕裂的傷痕還沒來得及褪去就已經被草草治愈完畢。而還沒等新的皮膚完全長好,身體就再次被子彈和爆破片貫穿。”

女孩捂住嘴巴,縮到角落裡。

乞丐的言語之中依舊是那麽的輕鬆,似乎真的,只是在說一個蹩腳的故事。

“終於,戰爭結束了。”

“男孩護送著女孩的丈夫,幫助他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她的身邊。”

“男孩依舊還記得,那是一個中秋月圓之夜。女孩和她的丈夫在那滿月之下的橋上,如同傳說中的牛郎織女一樣,互相依偎,互相相擁。漫天的星辰倒映在橋下的水中,天上天下,全是閃爍的星辰,似乎都是為了給這對久別重逢的夫妻爭相慶祝。”

“看著女孩的臉上重新揚起了那抹幸福的笑容,男孩也是笑了。”

“再過不久,女孩和她的丈夫就搬家了。雖然男孩有些失落,但沒錢的他根本就跟不上車輛的腳步。”

“最後一眼送走那已經滿臉幸福,並且已經懷孕的女孩之後,男孩也是勸自己斷了念頭,回到自己的家鄉。可是,他不知道,在他體內的那份力量,忠誠無虛地給予了他所要的東西。同時,也將那個女孩的痛苦與絕望,全都放在了男孩的身上。”

乞丐停頓了片刻。似乎,那故事的年代已經太過於遙遠,需要一點時間來仔仔細細地回憶,思考。

女孩也是這樣縮著雙手雙腳,靜靜地等著。

窗外的月光,則是依舊傾斜,將那一縷銀白鋪在床上,罩在那名為“爸爸媽媽”的兩人身上。

“回到家鄉,男孩,終於明白了系統所謂的承擔別人的痛苦和不幸,究竟是什麽意思。”

良久,乞丐終於再次說了起來。

不過,他的語音有些緩慢,似乎是在盡量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緩,不要刺激到這個小姑娘。

“回到老家,唯一迎接他的,是一座座胡亂搭建起來的墓碑。”

“他的爸爸媽媽,幾個兄弟,幾個妹妹,以及叔侄伯嫂。老家中所有和他有著血緣關系的人,全部認識他的人,全都變成了一座座冷冰冰的墳墓。在那一瞬間,男孩失去了他的回歸之所。在那一瞬間,男孩,變成了這個世界上孤零零的一個人。”

女孩捂住嘴,似乎在驚呼。

不過,乞丐依舊在說下去——

“男孩在墓碑前哭了很久……很久,很久。照理說,他的村落處在大後方,不應該會被戰火波及。但事實就是那麽的古怪,一支逃竄的日軍慌慌張張地逃到了這個村子,展開了一場大屠殺。”

“男孩消沈了很久,很久。那時,舉目無親,沒有錢也沒有朋友的他想到了死。但是,體內的力量卻不讓他用任何方式去死。不管他是上吊,跳崖,還是用刀自裁,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辦法傷害他的身體。但是,心靈上的傷痛,卻是久久都不能散去。”

“就這樣,男孩拖著這個不會死去,不會老去的身體,開始了在這個世界上的遊蕩。沒有目的,沒有目標,走到哪算哪。而在遊蕩的過程中,男孩,終於給自己體內的力量取了一個名字,其名為——天使系統。”

乞丐嘴角的微笑,溫和。

此刻,窗外的月光正好罩在了他的頭頂上,讓他的輪廓上隱隱然地浮現出一抹光暈。

女孩,看著這抹笑。

他笑的溫柔,笑的很淡,很輕。

片刻之後,女孩,才猶猶豫豫地問道:“為什麽……叫做天使系統?這個名字……你認為,自己是……天使嗎?”

乞丐緩緩低下頭,張開他那張充滿了汙垢,油膩的手掌,緩緩握起——

“我的力量,只有在幫助他人之後才會增長。但是幫助了他人之後,他人的痛苦和不幸就會轉移到自己的身上。這和傳說中的耶穌,佛祖之類的偉大神靈是不是很像?”

女孩一楞,不敢回答。

“繼承他人的痛苦,替別人悲傷,替別人不幸。但卻將所有的幸福全都給予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這,就是天使系統。而我之所以將這個系統稱之為天使系統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嗯,你看起來很想說話啊?你想說什麽?”

縮在角落中的女孩,略帶些膽怯地伸出手,小小地舉了起來:“你……非要替別人承擔痛苦嗎?你如此強大……強大到……已經長生不死了。如果你……決定不再替別人承擔痛苦的話……會怎麽樣?”

笑,依舊很淡。

乞丐也只是這樣坐著,冬日的夜晚,那空氣有些清涼。一縷微風從窗外刮了進來,緩緩吹拂起他的衣角,發絲,稍許露出底下那一雙清亮透徹的雙眼……

“如果再也忍受不了替他人承擔痛苦,甚至開始決定用自己的力量來做一些對普通人類有害的事情在那一瞬間,天使系統就會自我複制一套離開原本的人體,而留在那個人體內的天使系統就會變質。從此以後,長生和不死的能力就會消失。”

女孩想了想後,說道:“那……只是失去了永琲漸糽R……但是,可以不用再承擔他人的痛苦了呀?那不是很好嗎?”

“不,沒有那麽簡單。”

乞丐緩緩地搖了搖頭,笑著道——

“雖然不再有不死和長生的能力,但是,天使系統給予的其他方面的能力,包括力量,智慧,學識,以及一些超越人類認知的能力卻會保留下來。你能夠明白,當一個天使決定不再為了他人,而為了自己的欲望利用自己體內超越常人的力量的時候,會變成什麽嗎?”

良久,良久……

女孩那雙眼睛終於羞愧地低下頭,輕聲地,說出了三個字——

“墮•天•使……”

“沒錯。所以,這也是我給這個系統取名為天使系統的原因。”

乞丐緩緩道——

“墮天使系統會根據主人的要求,隨意轉嫁給其指定的任何一個人。即便沒有被指定轉嫁,墮天使系統也會在原主人死亡之後進入其四周心中私欲最強的一人心中。”

“也正是因為如此,墮天使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伴隨著人類的歷史發展,生存到現在。而天使……恐怕,在我墮落之前,也就只有
我這一個了吧。當我在某一天墮落之時,一個新的墮天使會出現。同時,我體內這套純凈的天使系統會找到下一個寄宿者,將天使的力
量再次傳播下去。”

話,說了半夜。

這份宛如一個童話故事一般的交談,現在也迎來了黎明時的清脆鳥鳴。

當看到窗外再次亮起的一縷陽光,女孩的視角,不自覺地瞥到了床上的爸爸媽媽。

光,就像是一個開關。

將月之夜的冰冷所掩蓋起來的痛苦與壓抑,再一次地釋放了出來。

“嗚……”

床上,媽媽翻了個身。

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卻是讓這個女孩冷不丁地大叫一聲。那雙原本已經有些清澈的雙眼,卻是伴隨著日頭的升起,再次變得渙散,空
洞起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救救我!我會被打死的……我一定會被打死的!嗚嗚嗚……爸爸媽媽不喜歡我……他們恨我!嗚嗚嗚……我一定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他們恨我……所以他們才總是打我……他們是想要打死我!嗚嗚嗚嗚……救救我……救救我啊……”

乞丐,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雜亂的髮絲之後的眼神中,也是充滿了憐憫,與哀怨。

“田飾……”

“不要!不要!救救我……對了,天使,你是天使對吧?求求你……求求你告訴我我現在究竟應該怎麽辦?爸爸媽媽就快要醒了!當他們醒過來之後如果發現昨晚被我下藥的話,他們一定會時徹底殺掉我的!我該怎麽辦?我應該怎麽辦?!”

太陽,已經越升越高。

窗外,清晨的鳥鳴已經嘰嘰喳喳,似乎還嫌不夠吵鬧一樣,不斷地發出哀嚎的悲鳴。

面對這份祈求,乞丐則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緩緩地說道:“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應該怎麽辦。”

瞬間,田飾的瞳孔放大,那張臉上,佈滿了驚恐:“你……幫不了我嗎……?”

乞丐嘆了口氣,緩緩道:“初生的嬰兒會無止盡地要求他的母親,向母親索求一切,任由著自己的一切性子,只要有任何的不開心甚至可以隨時對母親進行攻擊,更會想盡辦法去控制自己的母親。這是因為對於嬰兒來說,母親就是一切。嬰兒知道自己的任何攻擊行為,不合理的行為都不會遭遇到母親的反擊,所以對於嬰兒來說,母親就是其最安全的避難所。”

“但是,變成成人之後,誰會是成人最安全的避難所呢?在這個世界上,有誰是能夠任由自己攻擊而不用擔心遭遇到任何的反抗和報複,能夠成為這個成人的‘母親’般的存在呢?”

乞丐沈默了片刻後,嘆氣道:“很多時候,擔當起‘母親’這個角色的,恰恰就是這些成年人的孩子。”

“因為是自己的孩子,所以不管怎麽攻擊都不用擔心遭遇到任何的反抗。因為害怕失去這個心靈的港灣,所以希望能夠對孩子進行全方位的控制。看微博,翻QQ,偷看日記。”

“這所有的一切的一切,並不代表你的父母不愛你。恰恰相反,他們實在是太愛你。愛的生怕失去你。一旦沒有了你,他們就會如同失去了母親的嬰兒一樣,瞬間失去了心靈上的支柱。”

“但可惜的是,嬰兒能夠對其母親造成的傷害和控制畢竟有限。但是成人對於自己的孩子的傷害,卻是遠遠超過這些‘成人嬰兒’所能夠想象的。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女孩的身體,依舊在顫抖。

伴隨著窗外的光芒越來越亮,看著床上的那兩個人鼻中的鼾聲越來越輕,她的脖子再次開始扭曲,渾身的肌肉再次開始緊繃起來!

終於,當床上的爸爸再次翻了個身之後,她猛地衝向那放在桌上的刀子,一把抄起,直接就朝著床上的爸爸戳去!

“但是,按照正常的方法,我的確是幫不了你。”

乞丐的手臂,橫在爸爸的身體上方。

刀子,也是直接貫穿了這條胳膊。

女孩十分怪異地轉了一下脖子,猛地拔出這把依然沒有沾染任何鮮血的菜刀,用夾雜著狂笑而顫抖的聲音,大聲說道——

“哈哈哈!那你,你你你,你是什麽意思?哈哈,因為,他們是,是是,愛,愛愛,愛我,所所所所所,所以,我就應該繼續這樣,生,存,存存,存下去,嗎?!”

乞丐閉上眼,思索著,同時說道:“報警……多半沒用。你只有十四歲,如果把你的父母抓進監獄,把你交給社會福利機構撫養,那你也就變成了無父無母的孩子。更何況,以你家的家境未必能夠進入社會福利機構。你會被某個遠親掛上一個臨時監護人的名頭,然後獨自一個人在這裡生活。可是,一個十四歲的女孩獨自生活,也並不好。”

“但,如果不將你的父母和你分離開來,對於心理年齡還停留在嬰兒階段的你的父母來說,遲早再次對你動手。”

女孩再一次地舉起刀,狠狠地,再次插向乞丐的胸膛。

乞丐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巧巧地夾住了這把菜刀,一轉,奪下了刀子。

失去了武器,女孩的精神看起來更加焦慮,緊張。

此刻,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她更是縮到角落裡,不停地咬著自己的手指甲,下巴甚至都在顫抖,瞳孔也是渙散的沒有焦距。

在那陽光之下,乞丐隨手一甩,這把菜刀直接飛出了房間,十分準確地回到它在廚房的刀鞘之中。

隨後,他走到床前,對著睡眠中的爸爸媽媽揮了揮手,指尖在他們的額頭上輕輕一點。

隨後,他來到女孩的身前,蹲下,膩_手。臉上的笑容,再次洋溢了出來。

“所以,我會減輕你的記憶中的痛苦。將你心中對於你的爸爸媽媽所蘊含的恐懼與害怕全都拿走,雖然你還是保留有原先的記憶,但是你的恐懼應該會減輕很多。”

乞丐的手指,輕輕地抵在了女孩的額頭上。

同一時間,一股暖流,也是緩緩地,順著那似乎十分骯髒的指尖,透進她的腦海……

“我也會改造你的爸爸媽媽的記憶,在過去的記憶中,他們最近幾年裡面每次打你,都會遭到你的反擊。”

“如同剛才所說,嬰兒會肆無忌憚地攻擊自己的母親,控制母親,占有母親,向母親索求一切。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嬰兒將會培養出自己的‘真性人格’。”

“但是,如果說嬰兒在對母親進行攻擊的時候遭遇到了母親的反擊,那麽嬰兒就會變的不敢再向母親祈求什麽。相反,還會形成圍繞母親的喜怒哀樂,而做出迎合的‘假性人格’。”

“你的父母到了應該成年的時候了。記憶中有了你的反擊之後,他們應該不會再對你肆無忌憚地施暴。同時,也因為你對他們來說是如此的重要,所以他們應該會用一種十分迎合的態度來對待你。”

“這或許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這可能會造成你父母對你形成誠惶誠恐一般地溺愛。”

“女孩,我希望你能夠堅強起來。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或許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堅強起來。不要讓自己陷入絕望,也不要對人生感覺到一片黑暗。”

“因為,就算當你跳樓的時候,也會有人來拉你一把一樣。我希望你能夠相信,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著像我這樣,願意幫你承擔這份痛楚的天使存在。”

“所以……勇敢地,堅強地活下去。不要絕望,不要把自己關進黑暗的深淵之中。好嗎?”

肌肉上的繃緊,在迅速消失。

腦海中原本應該有的強烈恐懼,現在也是在迅速地消退。

窗外,那明亮的光芒已經預示著新的一天的到來,相信床上的爸爸媽媽,也應該很快就會醒來……

然後……

女孩那雙原本渙散的瞳孔,開始重新凝聚。

同樣的,一陣陣的倦意開始朝著她的腦海襲來。

而在那陽光之下,她的身體,向後躺去……

那個嘴角始終帶著一抹淡淡微笑的乞丐,身形,則是漸漸地模糊,幾乎要與那陽光融為一體……

“最後……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陽光之下,天使的面容,開始漸漸地變得模糊。

“為什麽……八十多年來……你……還沒有……變成……墮天使?明明……那麽痛苦……明明……墮落之後……能夠擁有那麽強的力量……那麽的……自由……”

女孩,昏睡了過去。

帶著這個問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呵……是啊……為什麽,我還沒有成為墮天使呢?”

乞丐,收回了手。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將他的身體扯出窗外。

在陽光下,他的手臂,腿腳,渾身上下的任何一處肌肉,骨頭,都開始撕裂,扭曲,硬生生地折斷。

破裂的血肉帶著車裂般的痛楚,刺激著這個乞丐的腦海。

他臉上的肌膚也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撕裂一般,被撕了下來,眼珠直接爆裂,腦袋被整個地扭轉180度,身體寸寸爆碎,化為血之雨,迎接著這清晨和睦,而又明亮的陽光……

“或許,將來總有一天,我會墮落吧……但是現在,我竟然還背負著這讓我無比痛苦的天使之名……呵呵,真是,可笑啊……”

他的腦袋,完完全全地爆碎。

整個身體已經完全碎裂,落下,享受著這份千刀萬剮般的痛苦,消失了……
————————————————————————————

“飾飾,快點吃,多吃一點啊,別餓著了啊。”

“你別催啊!讓我們家飾飾好好地吃,萬一吃多了噎著了怎麽辦?”

……

…………

………………

走出家門,冬日的天空,此刻卻是如此的明亮。

膩_手,遮擋住那不合時宜的烈陽,呼吸著空氣中那略帶著陰涼寒氣的氧氣。

女孩的臉上,微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邁開腳步,朝著上學的路上愉快地奔跑而去。就像是四周的風,就仿佛天上的雲,也像是清晨那鳥兒的鳴唱,

或是……

天使。

自由自在的天使。

翺翔在空中,可以前往任何地方,可以傾聽任何人心中的痛苦,承擔其痛苦,分擔其不幸,給予心靈上的支柱的天使……

天使,溺斃於天空之中。

即便如此……

那尚未墮落的天使,也是依舊在這天空中翺翔著……

《天使系統》完
《反社會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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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從事刑偵工作二十多年的老警官,曹探此刻也不由得有些緊張。

過去二十多年來,他審問過的犯人如同過江之鯽,可以說,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

但是現在,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手心中捏著一把汗。

通往審訊室的道路宛如一條永遠都走不完的走廊。

明明空中吊著那明晃晃的日光燈管,但望著走廊的遠處,卻似乎依然能夠感覺到那股無窮無盡的黑暗。

在他的旁邊的也是一名多年的老警員,兩個人的腳步聲一時間似乎取代了這座公安局內的所有聲音……一切都變得十分的安靜。

安靜的,讓人覺得心臟的跳動聲,都是如此的嘈雜。

吱呀——

審訊室的門,開了。

隔著那堅固的鐵柵欄,曹探看到了那個坐在鐵柵欄後面的人。

身材說不上有多麼的強壯,雙手雙腳上都帶著械具。


這個人低著頭,似乎不停地在嘀咕著什麼一樣。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曹探和他的戰友分別在鐵柵欄的這邊坐下。

攝像探頭打開,開始拍攝這里的一切。

壁掛上的空調正在不斷地吹著熱風,希望能夠將這寒冷冬季的夜晚弄得稍稍暖和一些。

“現在,我們開始吧。”

曹探呼出一口氣,打開自己面前的筆錄。他的同事則是稍稍調整了一下空調的風速,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是這一次審訊的警員,我叫曹探,這是我的同事,劉文章。現在,告訴我你的姓名。”

曹探喝了一口水,讓自己的情緒稍稍保持鎮定一點。

而在鐵柵欄的另一邊,那個人,現在也是緩緩地膩_頭,透過柵欄,看著這邊……

然後,笑了。

那不是一個正常人的笑容,更像是一種興奮到極點的笑容!

真的要說的話,那簡直就如同一個孩子在得到了某種極為好玩的玩具一般所露出來的那種狂喜!

不過,這抹笑容並沒有成為整個審訊的開場白。這個人只是緩緩地膩_頭,用那雙沒有絲毫憐憫,還帶著瘋狂的眼神看著這邊的兩名警員,說道——

“啊……名字?呵呵呵……你們是要什麼名字?王孫?李蒙丹?(日語)星野美姫?jack-smith?蕭笑?還是說……你們是指那個你們給我取的名字……噩•夢?”

曹探的表情顯得很冰冷,他手中的鋼筆輕輕點著記錄簿,說道:“你本來的名字。你最先的名字。”

那個被束縛的人緩緩膩_頭,仰望著天花板。在想了一會兒之後,這個人的嘴角,再次露出那種恐怖的笑容:“我忘了。我的名字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我應該叫哪個名字了。對了,你們平時都是用什麼樣的名字來稱呼我的?”

作為一名警員,曹探直接敲了一下鋼筆,冷冷道:“我警告你,趙鋼。你現在最好和我們老實配合。我們已經掌握了你太多的證據,足夠把你送上死刑臺!如果你肯配合一點的話,法官可能還會判你一個死緩。”

這個被警方稱之為“趙鋼”的人依舊是在笑。那嘴角的笑容就像是天生就凝固在上面一樣。

“我懂法,我很懂法律。法律文書我可是看過好幾部了,雖然我沒有參加過司法考試,但是我也偷過司法考試的題目來做過,沒什麼難的。啊……既然你們叫我趙鋼?嗯……嗯嗯……這個名字我已經很久不用了呢∼∼∼不過沒關系,你們喜歡的話,就那樣稱呼我吧。”

盡管,審訊室內的暖氣開的很足。

盡管,頭頂上的日光燈足以將這整個房間全部照亮。

盡管,這個人的手上腳上全都帶著械具,根本就不可能動彈。

但……

冰冷的感覺,還是不由自主地爬上了曹探的後腦,刺激著他的神經……

“呼……趙鋼,你的年紀……”

“大叔,你在冒冷汗。”

“告訴我你的生日……”

“我看起來有那麼可怕嗎?把你們給嚇成了這樣?”

“趙鋼,二十歲……”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啪地一聲,曹探把手中的鋼筆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審訊室中,安靜……

安靜的沒有了任何的談話聲。

安靜的能夠聽到心跳,聽到呼吸,甚至,能夠聽到人類皮膚上釋放出來的油脂,聽到那油脂在人類的皮膚上不斷翻騰的聲音……

終於,這個被稱之為趙鋼的人不說話了。

這個人就是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始終都是面帶微笑地看著眼前的兩名警員,笑著……極為自然地笑著。

一旁的同事轉過頭,看著曹探。

這位老刑警在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之後,重新拿起筆。

他看著自己面前的案件卷宗,很仔細地看……但是在想了會兒之後,他十分幹脆地合起了案卷的卷宗。

“喂,老曹……?”

旁邊的同事有些驚訝,但曹探卻是雙手互握成拳,面對著鐵柵欄另一邊的那個人,緩緩說道——

“為什麼,你要殺人。”

趙鋼笑,沒有說話。

“很多人都和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麼會想要殺了他們的?”

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人歪了歪腦袋,那兩隻眼珠子在不停地轉了一圈之後,終於笑了一聲,說道——

“殺人的理由嘛……有很多。有些是因為的確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有些純粹是出自興趣。”

“興趣?”曹探極力剋制著自己心中的憤怒,讓自己的雙眼盡量保持平緩。

“沒錯,就是興趣。不過除了興趣之外,殺人還讓我覺得很有快感。不知不覺的,我就停不下殺人了。就像是一種愛好一樣,一旦沈迷了進去,就拔不出來了。真的要形容的話……嗯……就像是一個專注於自己工作的科學家,一頭紮了進去,滿腦子都是那些科學工作,甚至是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曹探冷哼了一聲,表現出自己的輕蔑:“別把你自己和科學工作者淪為一談。你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殺人瘋子。”

裡面的趙鋼搖了搖頭,說道:“你根本不懂。我也不期望你們能懂。我只是極力在用一種你們能夠理解的方式來形容而已。啊,對了!這樣說吧,當我把刀子刺進那些人的胸膛中的時候,我能夠感覺到一陣如同電流刺激一般的快感。嗯,就像是射精一樣。每殺一個人的時候,我就感覺自己在和對方做愛一樣。刀子刺進去再拔出來,那種一陣陣的射精般的快感讓我欲罷不能。比自慰還要爽。”

曹探的眉頭毫不遲疑地表現出了厭惡的情緒,冷冷道:“射精?還真是一個美好的形容詞呢。”

趙鋼點點頭:“你們應該知道,我是個非常貪圖性愛的人。只要你們親自來嘗試一下就會知道,在殺人的時候真的會有非常強烈的快感的。而且還是一陣一陣的,能夠持續很長時間。那感覺,別提有多爽了。啊,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我想出一本書,我想要將這種獲得性高潮的方式告訴別人,或許可以幫助那些ED患者重振雄風!”

這位警長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走到了鐵柵欄之前。這種居高臨下的視覺落差能夠讓他感覺自己占據了上風。

而裡面的趙鋼也是同樣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麼的輕鬆自如。

“你第一次殺人是在什麼時候?當時也有這種快感嗎?”

趙鋼對於這個問題表現的似乎有些沮喪……但,曹探無法分辨出來這是這個瘋子故意偽裝出來的沮喪還是真的沮喪。不過就算是真的,

他沮喪的理由肯定也和一般的正常人不一樣。

“唉……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我嚇壞了。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真的嚇壞了。我看著滿手都是血,看著那個人在我面前倒下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能夠感覺到顫抖。”

一旁的劉文章哼了一聲,嘲諷道:“沒想到你這個殺人狂,媒體口中的‘噩夢’竟然也會害怕?”

趙鋼直接接口道:“當然啦,誰第一次殺人不會害怕啊?那個時候我真的是完全嚇壞了,我也忘了究竟捅了那個人多少刀。我就那樣一直捅啊捅啊,完全沒有任何的快感。”

曹探:“你知道為什麼會那樣嗎?或者說,你後來殺人的時候,為什麼又會感覺有快感的?”

噩夢嘿嘿笑了一聲,說道:“後來我總結了一下。那就是如果我對那個人抱有強烈的感情的話,我殺對方的時候說不定就會感覺不到快感。那就好像被人切開陰囊,直接從裡面取出精子一樣。”

“不過這個結論也並不準確,因為後來我也發現,如果我對某個人抱有很強烈的情感的話,殺掉對方時也會很激動,很興奮。綜合來看的話……那就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曹探呵呵笑了一聲,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不過他依然沒有翻開記錄簿,而是直接開口道——

“既然這樣,那麼我們不妨從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開始聊起吧。你願意說說看嗎?就當是給我這個老刑警將來出版的個人自傳中,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

噩夢朝著曹探眨了一下眼睛,笑道:“以後賺了錢了,可要記得匯給我一份哦?那可是我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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