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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作者:石章魚 (已完成)


潛龍卷 第八十章 深仇


  我之所以留下,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將錢四海托我轉交的信函,親手交給北胡富商赤魯溫。

  赤魯溫的府邸位於烏庫蘇城南,這裡是北胡王公權貴的集散地,赤魯溫在烏庫蘇的名氣很大,我和雅克很容易便找到了他的府邸。

  赤魯溫的府邸,並沒有我想像中的豪華奢靡,整個建築大都用北胡特產的紅窟石建成,房頂也只是尋常的樺皮覆蓋,從外觀上看,除了比尋常民居大一些,再也沒有其它的特別之處。

  我向門倌同通報了身份,那門倌進去不久,便回來滿面笑容地將我們引入院中,院中並無花卉,遍植著參天的大樹。

  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人正坐在樹下看書,他的外表並沒有胡人常見的那種粗獷,臉色潔白,劍眉朗目,便是頜下的鬍鬚也是三縷清髯,並非像胡人多見的蜷曲鬍鬚,只有髮色頜眼珠微微泛黃,暗示他異族人的身份。

  他放下書卷,微笑著站起身來,迎到我的面前伸出手道:「來的可是大康平王?」

  我微笑道:「正是在下!」

  赤魯溫熱情地抓住我的手臂,引我來到大樹旁坐下,又讓奴僕奉上熱騰騰的酥油茶。

  我喝了口茶,但覺他這酥油茶中並無那種膻腥之氣,卻有一種淡淡的清香,細細一品又好像石龍井茶的味道。

  赤魯溫笑道:「平王可能喝出這酥油茶有什麼不同?」

  我有些迷惑道:「裡面好像有一股龍井茶的味道。」

  赤魯溫哈哈大笑道:「平王果然厲害,我在酥油茶的基礎上加以改進,嘗試用不同的茶葉來去除其中的膻腥味道,經過多次試驗方才找出,西湖龍井乃是這種味道的剋星,不過這龍井茶需選用雨前茶,而且必須採用茶樹頂端的牙葉部分。」

  我心中暗道:「沒想到這赤魯溫竟然是一個風雅之人。」

  赤魯溫笑道:「平王一定覺著我一個胡人怎會對中原的茶道感興趣,實不相瞞我母親乃是漢人。」

  我恍然大悟,難怪這赤魯溫看起來倒有七分像中原人,原來他是一個胡漢混血。

  我微笑道:「不知令堂祖籍何處?」

  赤魯溫道:「我母親乃是大漢國人,她和我父親成親之後便輾轉來到了北胡。」

  我點了點頭道:「赤魯溫兄可曾回去過?」

  赤魯溫搖了搖頭道:「我這些年生意的主要範圍都是燕、韓兩國,和其他中原諸國並未有過生意來往。」

  我從懷中取出錢四海的那封信箋遞給赤魯溫道:「胤空來北胡之前,受好友錢四海委託,特地將這封信帶給赤魯溫兄。」

  赤魯溫結果信箋,看都不看便扔在一邊。

  我詫異道:「赤魯溫兄難道不想看看裡面寫的是什麼?」

  赤魯溫淡然笑道:「無論做人做事都要講究一個誠信,經商者更應如此,這錢四海既然答應我要來北胡跟我面談,卻失約於我,從此便能看出他的為人和品性,這種人我又豈會和他做交易?」

  我默然無語,赤魯溫的這番還讓我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錢四海這次之所以不敢隨我前來,便是害怕安王之死會導致北胡和大康的局勢突然惡化,考慮到自身的安全問題,沒想到他的退縮讓一次大好的機會白白錯過。

  我點了點頭道:「赤魯溫兄,我知道怎樣回復他了。」

  赤魯溫笑道:「平王知道我做得是什麼生意嗎?」

  我笑道:「聽說北胡的皮毛、牛羊半數以上都要經過赤魯溫兄的手中向外銷售,不知是真是假?」

  赤魯溫坦然道:「這並無誇大之處。」

  我欣賞地看著他,這個北胡商人頗不尋常。

  赤魯溫道:「我有一樁生意想和平王商談。」

  我呵呵笑道:「赤魯溫兄,我並非經商之人啊。」

  赤魯溫笑道:「我知道,漢人輕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任何國家若是沒有商人的支持,必然經濟衰退,國力低微。」

  我內心中不由得一震,望向赤魯溫道:「願聞其祥。」

  赤魯溫道:「為商者表面上看起來是在做生意,可實際上和從政者並沒有任何的區別,從政者會鞏固內治,對外擴張,經商者一樣會積累財富,擴大發展。」

  我笑著點了點頭。

  赤魯溫道:「平王應該已經聽說,北胡最近要發起一場對東胡的戰爭。」

  我又點了點頭道:「我的確聽說過這件事。」

  赤魯溫道:「這對我來說卻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兩國交戰勢必需要大量的戰爭物資,我有充分的把握成為北胡最大的供應商。」

  他低聲道:「戰馬皮毛這些那時北胡特產,可是穀物、棉花、藥材、兵器都是北胡所缺,一旦戰火燃起,這些物資將供不應求。燕韓兩國畢竟疆域太小,以他們的國力根本沒有能力提供給我足夠的貨源。」他目光炯炯望向我道:「平王有沒有什麼建議?」

  我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分明是主動向我提出了邀請,讓我成為他生意上的夥伴。

  我微笑道:「赤魯溫兄究竟看上了胤空的哪一點?」

  赤魯溫呵呵笑道:「我聽說大汗已經將綠海原還給了平王。」

  我笑道:「你的消息果然靈通。」

  赤魯溫微笑道:「我剛才就說過,經商如同從政,一個成功的商人坐在家中也要知道千里之外發生的事情,更何況這件事發生在烏庫蘇城內,這便是漢人常說的運籌帷幄吧。」

  我和他齊聲笑了起來。

  赤魯溫道:「平王應該知道,綠海原不僅僅是一片草場,它還是北胡、康國、燕國之間的三角地帶,是三國間進行交易的最佳位置。」

  我點了點頭。

  赤魯溫道:「我更看重的是平王殿下的膽色和能力,你單身入胡奔喪,卻能改變大汗的初衷,讓他同意你將骨灰帶回大康,而且將本屬於你們的土地要了回去。我雖然不知道你用什麼方法說服大汗,可是我知道,這絕非是一班人可以辦到的,錢四海既然將這麼重要的事情托付給你,足以證明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雖然看不起他,卻相信他的眼光絕不會錯。」

  赤魯溫向我伸出手來:「平王身為宣城之主,短短的時間內,巧妙的將眾多商人吸引到那塊貧瘠的土地之上,手段不可謂不高明,在下更是難望平王之項背,我相信平王一定能夠幫我促成此事。」

  我握住赤魯溫的雙手:「多謝赤魯溫兄的信任,胤空一定助你打開中原商業的通道。」

  赤魯溫笑著糾正道:「不是助我,而是我們。其實在我的嚴重中原和北胡並沒有任何的區別,人世之中又何必分出如此多的疆域,如此多的國見,只要能夠獲得利益,生活在哪裡又有什麼區別呢。」

  赤魯溫的觀點我自然不能苟同,但能夠理解。他的目的和出發點跟我不同,他想要的是巨額的利潤,而我要得是無上的權力。相比而言,我的這條路要付出更大的艱辛和努力,其實拓跋醇照和我更為類似,這也與我們相同的出身和環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我和拓跋醇照對面而坐,烈風樓是烏庫蘇城最為豪華的酒樓,拓跋醇照選擇這裡宴請我,也充分說明了對我的尊重。

  酒宴雖然豐盛,可是在場的只有我們兩個,拓跋醇照端起酒杯道:「請!」

  酒是中原引進的杏花村,喝下去,一種熟悉的熱度升騰在胸腹之間。

  拓跋醇照道:「今日邀平王悼詞,醇照有幾件小事相詢。」

  我微笑道:「太子但請明言。」

  拓跋醇照道:「聽說大康最近大量從齊國買入鐵礦石,全力鍛造武器裝備,不知是否要對外用兵?」

  我心中暗歎,這又是歆德皇做出的一個錯誤決定,剛剛和大秦弄得兩敗俱傷,馬上就大量鍛造武器,鄰國聽說之後自然會生出提防之心。

  我解釋道:「太子恐怕有所誤解,大康買入鐵礦石主要的目的並不是用來生產武器,而是為了生產農具。」

  拓跋醇照哦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將信將疑。

  我笑道:「太子不會以為大康會主動向北胡挑起戰事吧?」

  拓跋醇照笑道:「平王真會開玩笑,大康和北胡素來交好,我又怎會做如此猜想。」他又道:「安王之事實屬不幸,父汗托我向歆德皇表達歉意。」

  我心中暗罵,這才是貓哭耗子假慈悲,若是他們當初對胤翔稍作關心,胤翔也不會落到如此的結局。

  我淡然道:「這件事既然已經過去,我們還是不要再提起。」婉轉向他表明,我絕不會將胤翔的真正死因洩漏出去。

  拓跋醇照道:「我聽說貴國有一位安蓉公主,品貌雙全,內心早已欽慕已久,平王這次回去可否代我向歆德皇提親?」

  我微微一怔,隨即馬上明白了過來,看來北胡是想再次利用和親與大康修好關係,穩固自己的後方,從這件事可以推測出北胡對東胡的征討之戰已成定局。拓跋醇照口中的安蓉公主乃是靜德妃最小的女兒,興王龍胤滔的同胞妹子,向來深得歆德皇的寵愛,若是將她遠嫁到北胡,只怕靜德妃未必會同意。可是和北胡修好對大康來說利大於弊,尤其是對我,宣城瀕臨北胡,若是兩方發生戰事,首先殃及到的就是我的領地。

  想到這裡我笑道:「這件事我回國便稟報給父皇,相信他一定會同意。」

  拓跋醇照又道:「我有一位最小的妹妹,名叫拓跋綠珠,今年十二歲,知書達理、賢良淑德,至今仍舊待閣閨中。若是平王不棄,願許配給平王為妃。」

  我萬萬沒有想到和親之事我也有份,者拓跋醇照不是想把我變成第二個胤翔吧?

  我慌忙婉拒道:「太子有所不知,胤空早已納妃,府上也有妾侍多人,恐怕對貴國公主有失尊重。」

  拓跋醇照笑道:「平王乃是人中龍鳳,我妹妹若是能夠嫁給你實則是她的福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微笑道:「平王放心,此次和親我會親自將綠珠送往貴國。」

  聽到他並沒有將我留在北胡的意思,我這才放下心來。可是想到這和親之事的事關重大,拓跋綠珠之事用來交換安蓉公主的一個條件,我若是草率答應下來,大康皇室定然認為我從中做了什麼手腳,再說我那幫嬌妻又豈會輕易答應,這件事還是交給歆德皇最後定奪。

  「太子殿下,這件事還是容胤空回國稟報父皇之後,再作決定。」

  拓跋醇照點了點頭道:「一月之內我希望能夠得到平王的明確答覆。」

  我對這個北胡小公主並不感興趣,姑且不說沒有任何的感情,單單是她十二歲的年紀便讓我敬而遠之。胡人女子往往嫁人較早,年滿十歲便有嫁人者,對他們來說這種事情純屬正常,可是對我們漢人來說,這種事情實在無法想像,十二歲還只是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兒,又怎能做人妻子?

  拓跋醇照舉杯道:「但願大康和北胡世代友好,永不交兵。」

  我和他碰了一杯,仰首飲下。

  拓跋醇照比我要幸運得多,他在北胡所擁有的權力僅次於他的父汗拓跋壽繕,繼承大統只是早晚的事情,而我還在向著皇權的方向不斷努力著。我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成為北胡的大汗,而我成為大康的皇帝,我們之間會不會能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喝酒?

  拓跋醇照道:「明日再赫蘭圍場舉行合會,父汗特地囑咐我要請你一起過去,順便幫你餞行。」

  我點了點頭,此次來到北胡還未曾見過他們的大汗,明日見他之後,也算完成了此次弔喪的任務。

  赫蘭圍場位於烏庫蘇城的西郊,本來還以為就是一次普通的合會,問過雅克才知道今天是北胡的薩庫蘭節,是傳說中草原之神賽爾東的誕辰,每到這一天胡人便會舉行各種各樣的慶祝活動,祭祀神靈,歡慶節日。赫蘭圍場是北胡皇家的獵場之一,平時守衛森嚴,只有這一天才會對外人開放,當然這外人所指的是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王公貴族,絕非尋常百姓。

  我和楚兒帶著雅克突藉二人隨行,向赫蘭圍場而來,路上到處都洋溢著一片歡樂的氣氛,身穿節日盛裝的胡族人臉上都蕩漾著幸福的笑容。

  我暗暗感歎,他們的笑容也許維繫不了太長的時間,一旦北胡發動對東胡的戰爭,便宣告著百姓的痛苦生活正式開始。

  在圍場的入口前,恰巧遇到前來參加合會的赤魯溫,他身為北胡最富有的商人,自然在受邀的貴賓之列,這種和大汗接近的機會他也不會放過。

  赤魯溫帶著四名手下,個個都是身強體壯,異常彪悍,從他們穿著的服裝來看,應該是摔跤手。

  赤魯溫縱馬來到我的身邊,微笑道:「剛才還想著會不會在圍場碰到平王,沒想到在這裡便遇到了。」

  我笑道:「太子邀我前來參加合會,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熱鬧。」

  赤魯溫將薩庫蘭節的由來和這裡的慶祝方式一一向我道來。

  來到圍場外,拓跋醇照已經在那裡等候,他今日穿了一身皮甲,頭戴金盔,整個人顯得威風凜凜,英武非凡。

  先上來和我打了一個招呼,然後來到赤魯溫的身邊,和赤魯溫低聲交談著些什麼,看來他們之間的關係頗為密切。

  我放緩韁繩和楚兒遠遠落在他們的身後。

  楚兒悄聲道:「不知道北胡的那個小公主會不會出現?」

  我聽出她弦外有音,呵呵笑道:「你不會吃那個小孩子的醋吧?」

  楚兒輕聲啐道:「我才懶得管你,不過你小心姐姐她們定然饒不了你!」看她的神情我也知道,她內心中肯定有些不舒服。

  我笑道:「那拓跋綠珠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我便是如何荒淫也不會幹出那種事情。返回大康後,我會奏請父皇,為她挑選一個年紀相仿的皇孫,先將親事定下來。」

  楚兒道:「你當那北胡可汗是這麼好說話的?他既然一心想將女兒許配給你,便一定事先經過一番考慮,你的身份地位定然也在他的考慮之中。」

  我呵呵笑道:「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其實以這小丫頭的年紀跟翼虎倒是合適的一對。」

  楚兒想到翼虎那有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拓跋醇照引我們來到貴賓席商坐了,考慮到我認識的人不多,他特地安排赤魯溫陪我坐在一起。

  赤魯溫在北胡交遊廣泛,今日到場的多數他都認識,每個人都過來和他打招呼,相比較而言,我這邊顯得更加冷清,好在場地正中已經有人開始表演。

  歌舞聲中,北胡可汗拓跋壽繕在兩名妃子的陪同下來到主席就座,他身材魁梧,面孔膚色因為長期陽光的照耀呈現出紫紅色,鬚髮花白,一雙虎目不怒自威,的確有一方霸主的威儀。

  群臣並未行跪拜之禮,北胡君臣之間的禮節顯然沒有我們中原諸國那樣嚴明。

  音樂聲漸漸轉弱,眾人齊聲祝福拓跋壽繕身體健康,福與天齊。

  拓跋壽繕哈哈大笑,撫鬚道:「每年的今日,我都會將大家召集在這裡共同慶祝薩庫蘭節。在諸位愛卿的努力下,我國現在可謂國富民強,蒸蒸日上,感謝你們我最忠誠的大臣,感謝你們我最英勇的猛士,讓我們盡情歡唱吧!」

  音樂聲重新響起。

  幾名摔跤手走入場中,開始做摔跤表演,赤魯溫帶來的四名摔跤手也在其中。摔跤手激情四射的表演,馬上將在場所有人的熱情掀起,歡呼叫好聲此起彼伏,我和楚兒也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中。

  摔跤表演完畢,拓跋壽繕端起雙耳酒杯起身敬酒:「願我們的神賽爾東永遠庇護我們!」

  在場的人全部站起,我也學著赤魯溫的樣子,舉起酒杯,用手指沾了一點酒水彈灑出去,然後才將杯中的酒水飲盡。

  拓跋壽繕舉起空杯向眾人示意,身邊的妃子又為他添滿酒杯,拓跋壽繕道:「祝我們的國家繁榮昌盛,國富民強。」

  眾人高呼萬歲,又飲了這一杯。

  拓跋壽繕道:「這第三杯酒,我敬給我們尊貴的客人,大康平王!願大康與我國世代友好,永不征戰。」

  我多少有些受寵若驚,雙手舉杯道:「多謝大汗!」

  拓跋壽繕大笑道:「馬上便是一家人了,還跟我如此客氣。」

  我內心不禁微微一怔,這拓跋壽繕說話竟然如此不加遮攔,我已經向拓跋醇照說清楚了這件事情,要等到稟報過歆德皇后再作答覆,沒想到他竟然還是當眾說了出來。

  眾人顯然還不知道拓跋壽繕所說的一家人是什麼意思,一個個都怔怔地看著他。拓跋壽繕笑道:「我已經將小公主綠珠許配給平王為妻,平王也已經答應將大康的安蓉公主嫁給壽繕為妻。」

  眾人齊聲歡呼,我心頭卻暗暗叫苦,這拓跋壽繕口無遮攔的一句話,將我置於極為窘迫的局面。只要將這件事說明,歆德皇處於大局考慮以應該會答應安蓉公主的婚事,不過這件事弄到這種地步,我肯定逃脫不了自做主張先斬後奏的嫌疑。拓跋壽繕分明是已經預料到此事的結局,在眾人面前宣佈讓我沒有任何退路。

  楚兒目光望向前方,唇角流露著笑容,輕聲道:「看來你這個草原駙馬是要當定了。」

  我苦笑道:「北胡人都是這麼不講道理的嗎?這跟強買強賣有什麼區別。」

  赤魯溫端起酒杯笑道:「平王殿下,也許以後我要改稱你為駙馬了。」

  我苦著臉端起酒杯來。

  赤魯溫似乎看穿我的心事,微笑道:「北胡女子本來就提倡早婚,平王是不是擔心這件事?」

  我歎了口氣道:「那綠珠公主只是一個小孩子……」

  赤魯溫哈哈笑道:「平王如此英明的人物居然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明白?她雖然現在是個小孩子,可是總有長大的一天,再者說……」他看了看周圍,方才壓低聲音道:「在下認為皇室的多數聯姻都與感情無關!」

  我內心猛然一震,赤魯溫的這句話適時提醒了我。我對這樁婚事之所以一直都存在抗拒之心,並非是因為綠珠的年紀,更重要的是因為考慮道我諸位嬌妻的感受,若是娶了這麼一個小女孩,勢必讓她們感到難過。

  可是轉念一想,我如果真的迎娶了綠珠,除了能加強大康和北胡之間的關係之外,對我自身並沒有任何的壞處,更何況這次聯姻的方式並非是入稽,而是將她嫁入大康,主動性掌握在我的手中。

  赤魯溫提醒我道:「大汗性情暴烈,平王最好不要在眾人面前傷及他的面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的擔心是多餘的,我當然不會自尋思路。

  自由的飲酒開始,周圍的王公權貴不少都起身向我走來,一一向我敬酒。我忽然想到了胤翔,不知道他深淺有沒有受到眾人的這般禮遇。

  酒足飯飽,眾人開始前往圍場各處自由活動。我和楚兒一行以加入了歡慶的人群之中,在活佛、喇嘛唸經、煨桑、祭祀山神、祈禱人畜平安以後,賽馬、摔跤、射箭等活動開始舉行。

  北胡人熱情奔放,喜愛歌舞,並且精騎善射,通常那些善於馴馬、賽馬、射箭和摔跤的高手都被當成族人中的英雄看待,人們對他們都很尊重。

  雅克和突藉都是精騎善射的好漢,看到眼前的情形都是技癢難忍,兩人加入了比賽射箭的團隊。我和楚兒看了一會兒射箭,忽然聽到身後潮水般的叫好聲,卻是賽馬比賽拉開了帷幕,楚兒拉著我的手向賽場邊跑去。

  成百上千的客人從四面八方匯聚到賽馬場,一面觀看比賽,一面擂鼓搖旗,助威吶喊。場地中的騎手們則乘著自己精心打扮的駿馬,同對手展開了激烈的角逐,場上的氣氛熱烈非凡。

  在藍天白雲之下策馬揚鞭,場面扣人心弦。賽場上處處都是熱烈的氣氛,當那一大群馬如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時,每個人都情不自禁的熱血沸騰起來。

  賽場旁邊的場地,有人趁機做起了驚險高超的馬術表演:馬上技巧、套馬、摔馬讓我們大飽眼福,還有幾百人的盛裝騎馬儀仗隊,一百多人的駱駝表演隊,上千人又唱又跳的哈達舞、美輪美奐的安代舞以及節奏明快的筷子舞等。在這個時候,我終於體會到北胡人那熱情奔放、英武豪爽的性格簡直就是與生俱來的。

  周圍臨時搭起不少綵棚,其中的各類瓜果梨桃堆得像小山,提供給客人免費品嚐。剛剛品嚐完籽少汁甜的北胡西瓜,又去光顧一旁青煙裊裊的烤羊肉攤,這裡的羊肉非常細嫩,入口即化,讓人感到意猶未盡。

  美麗的北胡少女端著美酒穿行在人群之中,為客人一一敬酒。這些未嫁的少女都用面巾掩住面孔,只露出一雙雙美麗的眼睛,這也是北胡少女尋找知心人的機會。

  一名身材窈窕的美麗女郎來到我的身邊,將手中的白色哈達戴在我的脖頸上,然後為我倒上美酒,雙手將酒碗敬到我的手中。

  我微笑著端起酒碗,湊到嘴邊,正要飲下之時,陡然一支羽箭呼嘯而來,準確無誤地射中酒碗,我慌忙放開酒碗向後撤去,那羽箭來勢未消,穿越酒碗歪歪斜斜地跌落在地上。

  我抬頭向遠方望去,卻見以為紅衣女孩騎在一匹栗色駿馬之上,冷冷看著這邊,手中握著金色的彎弓,剛才的那一一箭便是她所發。

  那個給我敬酒的女郎忽然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撕吼,從腰間抽出匕首,全力向我刺來。我準確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身軀扭轉過來,她劇痛之下,匕首掉在地上,惡狠狠道:「龍胤空,我作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這才從聲音中聽出,她竟然是北胡公主拓跋玉兒,馬上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拓跋玉兒一定是想趁著敬酒之機,將我毒死,這狠毒的婦人,一心想為她死去的姦夫報仇,我惱恨之餘,手上禁不住加重了力道,捏的拓跋玉兒痛得不斷顫抖。

  拓跋醇照及時趕了過來,抓住拓跋玉兒的手臂,低聲斥道:「你鬧得還不嗎?」拓跋玉兒歇斯底里叫道:「我要殺了你!」話未說完,拓跋醇照在她的頸側一擊,將她打得昏了過去,顯然是不想讓這件事繼續發展下去,成為眾人圍觀的焦點。

  他抱起拓跋玉兒的身子,向我歉然一笑,轉身向前方的營帳走去。

  我驚魂未定地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剛才如果不是那個女孩及時的一箭,恐怕我剛才便被拓跋玉兒這個毒婦害死。

  我和楚兒來到那女孩兒的面前,微笑道:「多謝你了小妹妹。」

  那女孩兒以紅巾蒙面看不到她的面容,她妙目打量了我數眼,調轉馬頭向遠方馳去。

  赤魯溫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後,微笑道:「平王殿下恐怕還不知道,她便是你未來的妻子——小公主拓跋綠珠。」

  楚兒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道:「看來你的這位小妻子還是蠻關心你的。」

  發生了這件意外,頓時搞得我意興索然,對眼前的情形再也沒有任何的興趣,歎了口氣,攬住楚兒的纖腰道:「我們還是回去吧。」

潛龍卷 第八十一章 結拜


  拓跋玉兒在赫蘭圍場對我的刺殺,讓我決定即刻便離開北胡,夜長夢多,我繼續留在此地難保不會發生其它的變化。

  傍晚時分我們已經來到距離烏庫蘇城以外十多里的草原,回首遙望烏庫蘇城的方向,我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雅克道:「總算可以返回陰山了,我有些想念部族的兄弟們了。」

  突藉笑道:「你應該是想念你的那十幾位妻子吧。」

  雅克哈哈笑了起來,他看了看我道:「這次平王的收穫最多,不但成功迎回了安王的遺骸,還得到了北胡小公主……」他看到楚兒冷冰冰的表情,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訕訕笑了笑,放緩了馬速,遠遠落在我們身後。

  我輕聲道:「你還生我的氣?」

  楚兒搖了搖頭道:「我並不是生你的氣,只是有些擔心,這件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境地,你在你父皇面前該如何交待?」

  我歎了口氣道:「單單是靜德妃那一關,恐怕就很難過,安蓉公主乃是她的掌上明珠,她豈肯將她嫁入北胡,這件事恐怕要費一些周折。」

  楚兒道:「我也擔心這件事,姑母一直有意將她許配給漢國三皇子項達生,便是安蓉公主自己也早已做好了嫁入漢國的準備。」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不過這只是一個意向,並沒有成為事實。」

  楚兒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恐怕這件事你必須親往康都向父皇解釋。」

  其實就算沒有和親之事,我也必須護送胤翔的骨灰返回康都,內心中早已做好了面對任何困難處境的準備。

  回去時的心情並不比來時輕鬆,路程顯得格外漫長,途中又不巧下起雨來,五天之後我們方才抵達了陰山穿雲谷。

  留在谷內養傷的唐昧早就已經望眼欲穿,收到我們返回的消息,他在普蔓的攙扶下出來相迎。從他的步伐來看,唐昧的傷勢復原的不錯。

  我笑著來到他的身邊,唐昧示意普蔓放開他,大步來到我的面前,深深一楫道:「公子平安歸來,唐昧不勝欣慰。」

  我哈哈大笑,扶著他的肩膀讓他直起腰來:「唐昧!你這些日子倒是分流快活,我們幾個是風塵僕僕,改日定要好好地懲罰你一番。」

  一旁的普蔓慌忙道:「他受了重傷,你又不是不知道,憑什麼要懲他?」

  身後突藉幾人同時笑了起來,沒想到小妮子竟然如此維護唐昧。

  唐昧一張面孔漲的通紅,顯得尷尬異常。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有普蔓為你求情,我這次便不重罰膩了,罰你在穿雲谷中養傷,直到傷勢痊癒方可返回宣城。」

  「真的?」普蔓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眾人又哄笑起來。

  普蔓杏目圓睜嬌嗔道:「笑什麼笑?我便是想留唐昧在身邊,有什麼好笑的?」

  唐昧皺了皺眉頭道:「普蔓!不得無禮!」

  普蔓美目望向唐昧馬上變得無比溫柔:「外面風大,我還是扶你回去歇息。」

  我笑道:「唐昧,你重傷初癒,還是回去歇息吧。」

  當晚我們便在著穿雲谷歇息,晚飯之後,我找到雅克,看到他正在和一個族人商量著些什麼,面色顯得十分凝重。

  看到我那名族人慌忙離去,我在雅克身邊的木樁上坐下:「什麼事情這麼神秘?」

  雅克歎了口氣道:「蒙裡多投奔了海蕪族。」他隨即又解釋道:「海蕪族和我們叉塔族是世仇,他這麼做等於背棄了我們的祖先。早知如此,當初我就該一刀殺了他。」他真誠地向我道:「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蒙裡多是我放走的。」

  我淡然笑道:「你和他曾經是結義的安答,又豈能不念及兄弟情義,換作我也會這樣做。」

  雅克滿懷歉意道:「這件事終歸是我對不住你。」

  我呵呵笑了起來,真摯道:「這次能夠順利往返北胡,全賴雅克兄全力幫助,胤空和你頗為投緣,我有一個請求不知你是否答應?」

  「平王但說無妨,只要我能夠做到,我必將全力以赴!」雅克爽快地答道。

  我微笑道:「此事對你來說一定不難,又有意和你結為安答,不知你意下如何?」

  雅克虎目灼灼生光,激動地握住我雙臂道:「雅克乃是一介草莽,如何高攀得起。」

  我大聲道:「君子相交又何須在乎身份地位,富貴如浮雲,功利如浮雲,只有兄弟間的真正友情方可長存於天地!」我之所以提出和雅克結拜自然有我的一番想法,叉塔族在陰山各族之中實力最為強大,雅克身為部族的首領,在本族的威信極高,我和他結拜之後,可以不費一兵一卒跟叉塔族處好關係,長期以來困擾宣城北部的問題也可以順利得到解決。

  雅克重重點了點頭:「你等我一下!」他轉身向一旁的木屋走去,不多時拿著兩個酒碗出來,他微笑道:「你們漢人有以血誓盟的說法,我們便按照那個規矩辦。」

  我和他互敘生辰,雅克長我九歲,按理是我的兄長。我們跪在大樹之下,堆土為爐,插草為香,恭恭敬敬的行結拜之禮。

  我和雅克用腰刀割破手指,將鮮血滴入酒碗,飲盡血酒,而後將酒碗摔得粉碎,我們同時發出爽朗的大笑。

  「兄弟!」

  「大哥!」

  按照叉塔族人的規矩我和雅克互相交換了腰刀。明月初升,我們在大樹下盡情痛飲,我忽然想起另外一位結拜的大哥燕興啟,比起他,我和雅克的友情要真摯得多。

  雅克道:「從今日起我們叉塔族人再也不會滋擾宣城的土地。」

  我笑著搖了搖頭道:「過去的事情,我們兄弟又何必提起,不過大哥難道就打算帶著部族人生活在這陰山之中?」

  雅克歎了口氣道:「實不相瞞,又有誰想終日生活在動盪之中,可是陰山各族並不團結,相互之間爭戰不斷,北胡又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往南便是大康,我們只好在這夾縫之中謀求生存。」

  我和他碰了一下酒碗道:「大哥,有沒有想過讓族人繼續放牧?」

  雅刻苦笑道:「便是我想,又哪裡能夠找到草場?」

  我微笑道:「宣城以北大片的草場常年荒蕪,你為何不考慮一下呢?」

  雅克有些發怔地看著我:「兄弟,我們並非大康子民,有怎能有權力在那裡放牧?」

  我哈哈笑道:「那大哥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叉塔族究竟屬於哪個國家呢?」

  雅克無法回答,沉默了下來。

  我起身來到大樹之下,用力拍了拍樹幹道:「漢人如何?胡人如何?只要成生在這個世界上,便應該有他們生存的自由,更應該有屬於他們的土地。」

  雅克隨著我站起來,凝神傾聽著我的話。

  「這世上本來沒有這麼多國家,每一片土地,每一片草場都是屬於大家共有的,長期的戰爭讓這片土地四分五裂。」

  雅克重重點了點頭。

  我盯住他的雙目,鄭重道:「我們既然可以結拜成兄弟那麼叉塔族人為什麼不可以和漢人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呢?」

  雅克流露出激動無比的目光。

  我大聲道:「我要讓這片土地成為各族人生活的樂土,人們之間沒有界限,沒有隔閡與紛爭。」

  雅克激動道:「兄弟,告訴我究竟該怎樣去做,哥哥一定全力支持你的決定。」

  我微笑道:「大哥,這次我返回康都之後,會面稟父皇,一定讓他同意我的建議。」

  第二天雅克親自將我們送到陰山腳下,這次依依不捨地離開。對我來說這次北胡之行起到的效果,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

  唐昧和普蔓的感情,我和雅克的結拜,無形之中已經和叉塔族形成了堅固的盟約,宣城北方的危機將會得到徹底的解決,現在我需要面對的最大難題便是和親之事。

  接到我們平安返回的消息,雲娜、燕琳等人一早便迎了出來,看到我矯健英武的身影,諸女禁不住流下欣慰的淚水。

  我逐一將她們擁入懷抱,卻沒有看到慧喬和瑤如的影子,問過雲娜才知道瑤如病了,慧喬留在王府照顧她。

  我心繫瑤如的病情,率先縱馬來到王府。

  走入瑤如的房間,卻見瑤如一臉蒼白地靠在床上,慧喬正在給瑤如餵藥。

  二女看到我,美目中同時湧出晶瑩的淚水。

  「公子……」瑤如顫聲道。

  我上前接過慧喬手中的藥碗,輕聲道:「我來!」

  兩顆晶瑩的淚珠順著瑤如蒼白的俏臉滑下,我悉心地將湯藥餵她服下。

  慧喬輕聲道:「瑤如前些日子受了些風寒,加上思念公子,病情方才出現反覆。不過現在已經開始恢復,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不過……」慧喬欲言又止,瑤如大聲哭泣起來,我將她摟在懷中柔聲道:「怎麼了?」

  瑤如泣聲道:「公子……我……我對不起你……」

  慧喬幽然歎了口氣道:「瑤如腹中的胎兒不幸小產了……」

  我心中一沉,這對我的確是一個打擊,不過瑤如此刻的痛苦應該在我之上。我摟住她的香肩,輕聲勸慰道:「不妨事,我們以後還可以再生。」

  瑤如在我的勸說下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沉沉睡去。

  我和慧喬來到門外,我低聲道:「慧喬,她只不過是風寒而已,又怎會小產?」

  慧喬咬了咬下唇,終於下定決心道:「有件事我想最好還是告訴你,瑤如前幾日突然獨自到山神廟祈福,我找到她的時候,居然發現還有一個男子在那裡。」

  「什麼?」我失聲道,胸中怒火頓時燃燒了起來,難道瑤如背著我幹出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慧喬將我拉到一旁,低聲道:「我當時覺得奇怪,便悄悄躲在一旁聽他們說些什麼,我聽到瑤如竟然叫那男子哥哥。」

  我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向來那男子定然是田玉麟無疑,不過田循已經逃走,他又來找瑤如幹什麼?

  慧喬道:「那男子好像要帶她走,瑤如堅持不走,慌忙之中摔倒在地上,等我衝出去的時候,那男子已經逃走了,這件事我一直裝出不知道內情的樣子。」

  我咬牙切齒道:「他日我若見到田玉麟這混帳,一定要將他扒皮抽筋方解我心頭之恨。」

  慧喬歎了口氣道:「瑤如這些日子的情緒一直都不穩定,你最好不要再刺激她了。」

  我點了點頭,輕撫她的俏臉道:「慧喬,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慧喬溫婉笑道:「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我呵呵笑道:「有什麼事情,晚上我們在床上說。」

  慧喬輕聲啐道:「晚上你何嘗老老實實的說過話來。」我看到她嬌羞可人的模樣,心中不禁一蕩,將她嬌軀攬入懷中,捉住她溫軟濕潤的櫻唇,用力親了一個嘴兒。

  慧喬紅著臉推開我道:「你也不怕下人們看到。」

  我笑道:「這是我的府邸,連親吻愛人的自由都沒有了嗎?」

  慧喬抓住我的大手,以免我繼續作惡,她正色道:「車昊來了。」

  我內心猛然一震,沒想到當初在康都的一句話,讓他尾隨我來到宣城。

  慧喬道:「我和他已經談得清清楚楚,不過他堅持不願離開這裡,非要等你回來和你面談一次。」慧喬歎了口氣道:「他一直鍾情於我,為了我多次刺殺你,這次雖然知道我仍然活在世上,可是心中的那個死結始終沒有解開。」

  我低聲道:「你想讓我怎麼做?」

  慧喬道:「車昊雖然刺殺過你,可是他本身並不是壞人,如果你願意,我想你和他好好談一談,勸他離開這裡,返回高麗。」

  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情。」

  慧喬囑托道:「他曾經有恩於我,你千萬不要傷害了他。」

  我握住她溫軟的小手道:「我答應你。」

  我沐浴更衣之後,接到消息的宣城知府趙東齊帶著公孫祿前來見我,從兩人臉上的笑容就可以看出一切進行的相當順利。

  趙東齊先是問了我前往北胡的情況,然後將話題轉到宣城上。他笑瞇瞇道:「拍賣所得的資金用來改造曲沽河應該是綽綽有餘,部分河段已經開始施工。」

  公孫祿道:「有一件事平王可能沒有想到,那些淘金商人,為了淘金,大肆挖掘河道,無形之中充當了清理污泥的重任。」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的確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低聲道:「按照你們的估計,改造曲沽河的工程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完工?」

  趙東齊道:「我和公孫祿算了一下,最遲明年的三月可以完工,到時候就再也不會有洪水氾濫的災害。」

  我滿意得點了點頭道:「最近百姓方面有什麼動向?」

  趙東齊道:「我按照殿下的意思,對部分災民實行了救濟,而且對凡是主動耕作的百姓給予一定程度的獎勵,按照耕地面積的不同,獎勵也有所不同,現在已經有不少出去逃難的百姓返回了宣城,照這樣發展下去,回來的人會更多。」

  公孫祿充滿顧慮的說道:「平王殿下,有件事我始終擔心,我們利用金礦之事將眾多的商人吸引到宣城來,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已經開始產生了懷疑,雖然有部分金礦的確淘出了金子,可是數量是少之又少,跟你開始展示給他們的並不相符,很多商人已經萌生了退意。」

  我笑道:「這件事我也沒有想到太好的解決方法,無論怎樣我們畢竟籌集到足夠的資金,他們要是想走便隨他們去吧。」

  公孫祿道:「可是這樣下去。他們豈不是認為殿下在欺騙他們,長此以往,還有哪個商人願意到宣城經商呢?」

  我呵呵笑道:「這你們倒不要顧慮,告訴你們一件喜訊,我在北胡已經和巨賈赤魯溫談好,以後宣城會成為大康和北胡交易的中轉之地,我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商人來到這裡投資經商的。」

  公孫祿道:「卑職認為,是不是適當的給這些商人一些補償?」

  我搖了搖頭道:「並非是我不想給他們補償,而是宣城根本沒有任何的能力給他們補償。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他們之所以買下金礦也是為了能夠獲得更多的回報……」

  門外忽然響起焦鎮期欣喜的聲音:「公子!」他性格向來沉穩,很少像現在這樣喜形於色。

  我們三人停住說話向門外望去,卻見焦鎮期一臉笑容的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氣喘吁吁地的翼虎。

  翼虎這些日子一直跟在焦鎮期身邊,學習武功箭術,儼然把當初對我的那份崇拜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翼虎搶先道:「姐夫!我們的金礦中挖出了好多……好多的黑金子。」

  我呵呵笑道:「這世上哪有什麼黑金子?」

  焦鎮期道:「是碳!用來取暖生活的碳!」

  我和趙東齊同時站起身來,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宣城地下居然有碳,此前我從未聽說過。

  焦鎮期喘了口氣道:「不但是我們的金礦,幾乎所有的礦主這兩日都挖到了煤炭,而且儲存量之豐富前所未見,我聽有位曾經經營過煤炭的商人說,這宣城蘊藏的煤炭比晉國的同邑還要多得多。

  同邑之所以聞名。便是因為那裡儲量豐富的煤炭,晉人潘度便憑藉著他擁有同邑最大的『烏源礦』成為天下四大富商之一。如果一切真的如焦鎮期所說的那樣,這將成為上天賜給宣城最大的一份厚禮。

  趙東齊也是激動無比。

  公孫祿卻道:「發現礦藏雖然是好事,可是有一個巨大的隱患我必須先提醒殿下。這些金礦近乎全部位於曲沽河的兩岸,淘金和采煤根本是兩種概念,若是任憑他們毫無控制規劃的開挖,曲沽河面臨的情況將變得更為嚴峻。」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果斷地下令道:「馬上通知各位礦主,全部停工,將他們召集到官府中議事。」

  我親自主持了這次的議事。這些商人一洗多日以來的晦氣。一個個臉上都流露著欣喜若狂的神情。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句話用在他們身上再合適不過,他們雖然不知道我找他們究竟何事,可是能夠得到我的親自接見,顯然這件事情非同小可。

  我微笑著掃視全場:「聽說你們的金礦中都挖出了不少煤炭?」

  商人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道我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們不用怕,宣城既然將那些金礦轉讓給了你們,就不會反悔追討。」

  他們這才放下心來。

  我大聲道:「可是有件事我必須事先說明,你們所擁有的礦藏幾乎都位於曲沽河的兩岸,當初轉讓給你們是按照金礦轉讓,現在你們所挖掘的卻是煤炭,當然能夠看到你們掙錢是好事,只有你們財源廣進,宣城才可以早日富強。不過……」我故意停頓了一下,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水。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期待著我的下文,我的決定關係到他們切身的利益。我鄭重道:「曲沽河治理在即,你們卻要在河堤附近掏挖煤炭,這無形之中加重了治理曲沽河工程的費用。」

  人群中一名商人道:「平王千歲,我們可以捐出部分資金用來整修曲沽河的大堤。」其他人同聲附和。

  我等的就是他們這句話,我微笑道:「大家的心意我領了,我之所以把大家叫到這裡來,並不是想像你們募集資金,我跟趙知府,公孫先生商量之後有一個打算,凡是開礦者。必須如實回報開採數量,官府會擬定出開採的具體計劃,我希望大家能夠遵守計劃所執行開挖,千萬不可以過度開採,影響曲沽河的安全,要知道曲沽河一旦決堤,你們所擁有的財富便會化成泡影。」

  我大聲道:「請諸位放心。本王在宣城一日,便會一日保證你們的利益,但是我也希望大家能夠從宣城得全局考慮。」

  所有人同時鼓起掌來,他們本以為我會讓他們出錢,卻沒有想到我說出的是這番話。其實只要留住這幫商人,他們會不斷的給宣城創造財富,會有更多得百姓得到就業的機會,這比從他們的身上攫取金錢要有意義得多。

  我和焦鎮期走出衙門的時候,內心中感到說不出的愉悅。多天以來壓在胸口的一塊大石總算移去。

  路口一名身穿灰袍的年輕人冷冷凝視著我,他應該已經站在那裡很久,始終在等待著我的到來。

  車昊!我從內心中呼喊著他的名字。

  焦鎮期用力握緊了刀柄,他和車昊多次交手,對這樣一個對手充滿了戒備之心。

  車昊冷冷一笑,解下腰間的長劍。向焦鎮期跑了過去,向我道:「我在街角處的茶樓等你!」

  焦鎮期提醒我道:「公子小心。」

  我微笑道:「他如果想暗殺我,絕不會採取這樣的方式,你在茶樓外等我。」

  我大步向茶樓的方向走去。

  和一個幾乎將我置於死地的殺手對面而坐,的確是一種全新的感覺。

  自從我走入茶樓,車昊的目光便再也沒有離開過我,可是從其中我找到的只有悲傷和無奈,並沒有往日的殺氣與仇恨。

  「我見過慧喬!」車昊緩緩道。

  我點了點頭,微笑道:「慧喬跟我說起過這件事情,本來他想和我一起約你好好談談。」

  車昊冷冷道:「男人之間的事情,應該有男人來解決。」

  車昊的眼中閃過一抹悲涼,他的身軀向後靠在椅背上,用力的咬住下唇。許久方道:「我是高麗的一名武士,當年為了保護皇上,被人刺傷,所有人都認為我會死去,只有慧喬認為我能夠救活,將我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從那天起,我的生命便因她而存在。」

  我不得不被車昊的這份深情所感動。

  車昊道:「我當初之所以不惜一切來刺殺你,便是因為你殺害了慧喬,我的存在便是為了復仇,可是……」

  車昊的眼中竟然閃爍著淚光:「我萬萬沒有想到,慧喬……她仍然活在這世上,更加沒有想到,她會嫁給你……這個當初幾乎將她置於死地的人!」

  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愧色,當初射殺慧喬的事情始終是我心中最為愧疚的事情。

  車昊道:「上天對我來說是在太過殘酷,我一心想報復的竟然是慧喬心中的摯愛……」

  他苦笑道:「我已經沒有殺你的理由,我也失去生命的寄托。」

  我鄭重道:「我會用一生來償還當初對慧喬所犯下的罪孽。」

  車昊點了點頭:「其實在我見到慧喬的時候,我就已經清楚,她早已忘記了對你的仇恨,只有一件事能讓一個女人發生這樣的改變,那就是她愛上了你。」他低聲道:「我希望你能夠記住今日對我所說的這句話,如果有一天,你傷害了慧喬的話,我會不計任何代價來對付你。」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茶樓,我默默端起茶杯,品位著茶水凝視著他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我向慧喬說完和車昊今天會面的情形之後,慧喬美目之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我將她的嬌軀抱入懷中,輕聲道:「為什麼哭?」

  慧喬偎入我的懷中,輕聲道:車昊是一個孤兒,他的身是很不幸,當初宮廷叛亂的時候,如果不是他拚死救我,我早就死在判臣的亂刀之下,在我心中他和我的哥哥一樣。「

  我愛憐的吻去慧喬俏臉上的淚珠,車昊明白我和慧喬的感情之後,肯定不會再留下,以他現在的心情,不知道要流浪何方。

  我低聲道:「也許我應該讓他留下。」

  慧喬搖了搖頭道:「他為人好強,一定不會留下。」

  我摟緊慧喬道:「當初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你會不會選擇車昊呢?」

  慧喬輕咬下唇,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會,我對他始終都是類似於親情的關係,從來沒有和你……這種心動的感覺。」

  我動情地吻住她的櫻唇,慧喬的確是上蒼賜予我最好的禮物。

  門外忽然想起雲娜的咳嗽聲。

  我笑著放開了慧喬,打開房門。

  雲娜笑道:「天色才剛剛暗下來,你們兩個便躲在這房裡做什麼?」

  我摟住雲娜日漸臃腫的腰部道:「當然是做好事,完顏將軍有沒有興趣加入呢?」

  雲娜輕聲啐道:「就會胡說八道,小心教壞了你的孩兒。」

  我扶著她在床邊坐下,慧喬紅著臉道:「姐姐休要聽他胡說,我們只是隨便聊些事情。」

  我呵呵笑著,張開臂膀將兩女攬入我的懷中,感歎道:「回家的感覺真好。」雲娜道:「只可惜你明日又要啟程。」

  我歎了口氣道:「我必須將皇兄的骨灰親自送回大康,再說北胡和親的事情,我要親自向父皇稟報,以免有他人趁機大做文章。」

  雲娜瞪了我一眼道:「你回來這麼久,對於那個北胡小公主的事情根本沒有向我們解釋過,你的心裡還有我們幾個的位置嗎?」

  我苦笑道:「這件事我以為楚兒會給你們解釋,我現在也是進退兩難啊。」

  慧喬道:「聽說那北胡小公主只有十二歲,這間婚事未免有些太過荒唐了吧。」

  雲娜在我胸口輕輕捶了一拳道:「說不定有人現在正暗自得意呢,取了北胡小公主既可以得到小嬌妻,又能夠不費任何力氣得到北胡的支持,的確是一舉兩得的妙計。」

  我信誓旦旦道:「你們不要這樣想我,天地良心,我對那小公主絕對沒有任何地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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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八十二章 進退


  雲娜笑道:「你先別急,今天我並不是找你問罪的!」

  我奇道:「那究竟是什麼事情?」

  雲娜道:「你覺著褚大壯這個人怎麼樣?」

  我皺了皺眉頭道:「此人為人還算不錯,不過總感覺他的能力太差,宣城之所以會落到如此衰落的地步,跟他不無關係,而且……他為人處事稍嫌死板了一些。」

  雲娜點了點頭道:「我和你的感覺相同,這些日子我因為處理金礦的事情和他接觸得多了一些,發現此人應變能力實在太差,而且凡事都要遵循康國律例,做起事情拖泥帶水,效率極差。」

  此人我早有察覺,今日經雲娜提醒,我更加重視起來。

  雲娜道:「如果想宣城成為一個整體,必須要搞好軍政和民政之間的關係,將兩者緊緊團結在你的周圍,照這樣下去褚大壯早晚都會成為宣城發展的桎梏。」

  我重重點了點頭道:「這次我前往康都,會向翼王表明,讓他將褚大壯調往別處。」

  慧喬道:「可是褚將軍是翼王的舊部,你有沒有考慮到他和楚兒妹妹的感受?」

  我歎了口氣道:「這件事必須要盡快解決,短時間內我要讓宣城的駐軍成為我的貼身衛隊。」

  雲娜微笑道:「看來你的心中已經有合適的人選了?」

  我笑道:「我想讓焦大哥去軍中任職!」

  雲娜深表贊同道:「焦大哥文韜武略都是上上之選,如果駐軍能夠由他掌管自然是最好不過。」她忽然輕聲唉了一聲。

  「怎麼了?」我關切地問道。

  雲娜面露喜色道:「小東西正在踢我呢!」

  我驚喜無比地將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之上,果然感到一陣陣的輕動,我大喜道:「踢得如此用力,定然是一個兒子。」

  雲娜在我手上打了一記道:「我卻想要一個女兒。」

  我呵呵笑道:「兒子要,女兒也要,我要你們每個人都要為我生下很多很多的子女。」

  雲娜笑道:「我可沒有精力陪著你胡鬧,想要兒子你還是跟慧喬趕快努力吧,我去休息了。」她起身向門外走去。

  我笑瞇瞇看著慧喬道:「慧喬……」

  慧喬紅著俏臉起身道:「我還要照顧瑤如呢,今晚不行!」

  我大失所望道:「你難道忍心讓我孤零零一個人睡在這裡?」

  慧喬道:「你去找燕琳,她這些日子每天都在念著你呢。」

  我抗議道:「當我是貨物嗎?讓來讓去。」

  慧喬在我唇上吻了一記道:「乖,瑤如的情緒很不穩定,我必須照顧她,等你從康都回來之後,我日夜都陪在你身邊,陪到你煩了膩了為止。」

  我擁住她的嬌軀到:「便是時時刻刻和我的好慧喬相守在一起我也不會膩。」摟住慧喬又是一個纏綿悱惻的熱吻。

  慧喬嬌噓喘喘道:「你再膩著我不放,什麼事情都要耽擱了……」

  嬌嫩柔軟的舌尖已經被我吮入口中,充滿彈性的雙峰也落入我的掌握之中。

  慧喬嚶地一聲,整個嬌軀頓時軟化了下來。

  我順勢將她壓倒在床上。

  「我還要去照顧……」慧喬的聲音隨著我的侵入而變得斷斷續續,最後完全成為淒楚動人的呻吟聲……

  慧喬紅著俏臉理好雲鬢,我意猶未盡地拖住她,又吻了一個嘴兒,慧喬好不容易才掙脫我道:「我真的要去了。」

  我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她。

  慧喬這邊剛剛離開,燕琳便從門外溜了進來。

  我笑道:「琳兒我正想去找你呢!」

  燕琳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柳眉倒豎,怒道:「你會去找我?再你的心目中何嘗有過我的位置。」

  我哀求道:「我的好公主,你小聲點好不好?」

  燕琳怒不可遏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總算明白你當初為什麼讓我照顧她們,原來你始終都把我當成一個丫鬟來使喚。」

  我耳朵被她擰得好不疼痛,抓住她的柔荑道:「好琳兒,你先放開好不好?」

  燕琳氣急,一把將我身上的錦被掀開,鳳目睜道:「你這個無恥淫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躲在這裡做苟且之事!」

  我不由得為之氣結,明明是月上中天,哪裡來的光天化日?看著燕琳因為生氣而不斷起伏的豐胸,我的身體情不自禁又起了反應。

  燕琳看到我的變化,俏臉緋紅道:「今日我定要閹了你這個淫賊!」手上卻鬆了一鬆。

  我沉浸掙脫開她的柔荑,張臂將她攬入懷中,燕琳揮掌向我的臉上打來,卻被我一把抓住,將她的雙手握在一起,用我的腰帶將她捆住。

  燕琳又羞又怒,嬌嗔道:「你這個淫賊想對我幹什麼?」

  我呵呵笑道:「你既然口口聲聲叫我淫賊,我自然不能辜負你的這個稱呼,今天我便淫給你看看!」我用力扯開她的羅裙,燕琳一雙晶瑩修長的美腿展現在我的面前。

  燕琳輕咬下唇,目光中卻流露出幾分興奮之色,她本來對男女之色便頗為熱衷,我對她越是粗暴她反倒覺得異常刺激。

  燕琳輕聲罵道:「你這淫賊要是敢強暴我,我就讓你今生今世再作不得男人。」其實她心中巴不得我對她用強。

  我揮手在她玉臀上就是重重的一記,燕琳發出一聲愉悅的尖叫,我多少有點趁機報復她的意思,沒想到這丫頭竟然興奮異常。

  燕琳的嬌軀隨著我越來越劇烈的侵犯,開始不斷地顫抖,美目之中儘是柔情,呼吸變得越發急促,低聲道:「你快放開我……」

  我剛剛解開她手上的腰帶,燕琳就像一隻雌豹一般將我撲倒在床上,嬌軀將我的身體緊緊纏住……

  這場瘋狂持續了許久方才停歇,燕琳小貓兒一般趴伏在我的胸膛之上,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我輕輕捻動著她胸前的那點嫣紅,微笑道:「你現在相信了了吧,在我心中從來都沒有忽視過你。」

  燕琳在我胸膛之上輕輕咬了一口道:「你還是對她們好些!」

  我歎了口氣道:「你這是無理取鬧!」

  燕琳振振有辭道:「那為何……她們一個個都懷上了你的孩子,而我卻始終沒有動靜?」

  「這……」我萬萬沒有想到她能問出這種匪夷所思的問題。

  燕琳怒視我道:「定然是你跟她們在一起時全力以赴,跟我在一起時故意敷衍我。」

  我查點沒被這傻丫頭氣暈過去。

  燕琳一把抓住我的下體道:「看你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如果躺在你身邊的是慧喬和楚兒,定然不會這個樣子。」

  我苦笑道:「跟你始終無理可講。」燕琳這丫頭實在可惡,在她的不斷挑逗之下,我的身體重新又恢復了勃勃生機,我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裝出凶神惡煞的樣子道:「今天我打足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直到你討饒為止。」

  清晨起床的時候,燕琳仍然躺在我身邊熟睡。我有點兒惡作劇地抓了一下她的乳頭,燕琳輕輕嗯了一聲,翻身又睡了過去。

  我笑道:「今日我啟程前往康都,你不起來送我嗎?」

  燕琳嬌滴滴道:「我起不來了,被你弄得還火辣辣地疼痛呢!」

  我哈哈大笑起來,這傻丫頭總算嘗到了苦頭,昨晚可怪不得我,不是她三番五次地騷擾於我,又怎會連續一宿奮戰?

  燕琳摟住我道:「胤空,我想我這次可能會懷上了。」

  我呵呵笑道:「我覺著也是,否則豈不是白白辜負了我的一夜努力?」

  燕琳居然羞得用被子蒙住了腦袋。

  走出房間的時候,楚兒她們都已經醒來,在秋雲閣等我用早餐。看到我一臉的倦容,她們幾個的臉上都流露出一絲笑意,楚兒道:「看來你昨晚睡得不錯。」

  我哼哼啊啊地敷衍著,來到桌邊坐下,思綺來到我身後,為我揉捏著肩膀道:「相公啊,你的腰是不是很酸呢,要不要我幫你捶一下?」

  我呵呵笑道:「你們幾個不要拿我開心了。陪我吃頓早餐,我馬上還要啟程。」

  她們圍著我坐下,延萍帶著傭人奉上早餐。

  我忽然想起一事,開口問道:「雲娜,怎麼我回來之後沒有見過施粥的情形呢?」

  雲娜道:「燕琳擔心影響到我們幾個的休息,對胎兒不利,讓易安將施粥現場轉移到宣城西門了。不過最近隨著大量客商的湧入,很多人都找到了活幹,前來領粥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估計過不了幾天就要停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道:「這樣最好。」

  雲娜道:「我們名下的兩座金礦還有錢四海送給我們的那三座,全部都產出了大量的煤炭,估計用不了太久我們就會成為大康的巨富。」

  我忍不住笑道:「錢四海要是知道這個消息恐怕會心疼。」

  她們齊聲笑了起來,慧喬道:「錢四海的貨物好像出了點問題,他前往康都去處理了,這次你回去應該可以見到他。」

  我點了點頭,向楚兒道:「這次去康都我還是一個人去吧。」

  楚兒秀眉微顰道:「我還是跟你同去,一來可以在我姑母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二來我也可以見見我爹爹。」

  我搖了搖頭道:「有岳父在那裡,康都之行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我反倒擔心這邊的事情,宣城因為出產煤炭之事已經成為大康的焦點所在,突然出現的利益會醞釀出意想不到的動亂。褚大壯做事效率極差,多年來對陰山部落的鎮壓不力便可以看出他的能力,我離去以後,恐怕他只會聽從你的吩咐。」

  楚兒默然不語。

  我又道:「再者說,赤魯溫最近極有可能前來宣城,我們若是都去了康都,他萬一前來,豈不是要撲個空?」

  楚兒道:「我知道了,我留下來處理這些事情。」她黯然起身道:「我去準備給爹爹帶的東西,你為我捎過去。」

  看著楚兒離去,我不由得歎了口氣。

  雲娜心思縝密,看出我之所以不讓楚兒去必然有我的一番苦心,低聲道:「你是不是擔心和親之事會傷害到楚兒?」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到:「這件事麻煩的很,你們不在我身邊,我還好處理一些。」

  雲娜點了點頭道:「若是從大局考慮,你將那位北胡小公主迎娶入門的確是一件好事,不過……」她幽然歎了口氣道:「我們每人的心中的確有些不好過。」

  我握住她的柔荑道:「你放心,我盡量處理好這件事情。」話雖如此,我卻清楚地知道,這次迎娶北胡小公主恐怕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從兩國的大局考慮勢必會走到這條路上。

  這次前往康都我帶了狼刺突藉和十二名武士隨行,如果歆德皇答應和北胡和親的要求,無論我願意與否,都將成為大康國眾人注目的焦點。

  我們一行十五人日夜兼程趕往康都,僅僅用了兩天半的時間便來到了康都城外連我此次的行程並未通知給康都的任何人,所以沒有急於進入城內,來到我在城外買下的農莊,準備從諸葛小憐那裡問清城內的形勢再作打算。

  走入農莊之內,卻見諸葛小憐和陳子蘇居然都樂呵呵地出來迎接我。

  我驚奇道:「諸葛兄在這裡並不奇怪,陳先生怎麼也會出現在這裡?」

  陳子蘇笑道:「諸葛先生擅長觀星之術,他告訴我今日公子必然到達,所以我便先行來到農莊等待。」

  諸葛小憐微笑道:「陳先生說笑了,分明是你從安王的死訊中推測出平王殿下必然親送骨灰返回康都,而且入城之前先來到這裡,跟我有何關係?」

  我笑道:「你們兩個都是我的良師益友,今日都在這裡最好不過,胤空剛好有滿腹的迷惑求兩位先生為我解答。」

  我們三人來到農莊的草亭之中,這片農莊經過憐的用心已經初具規模。

  巨靈為我們倒上茶水。

  陳子蘇道:「公子短短的時間內將宣城治理的如此出色,的確是讓人佩服。」

  我大笑道:「陳先生何時也開始學會說奉承話了?」

  陳子蘇道:「子蘇說得是事實,當初公子利用費金礦吸引商人之時,我便說自己高妙,但是只能夠有一時之效,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便是連上天都站在公子一方,宣城的地下竟然產出煤炭,試問天下間誰人還能有如此的運氣。」

  我微笑道:「這件事連我都沒有想到,上天果然待我不薄,咦!這消息這麼快便傳到了這裡?」

  陳子蘇道:「一傳十,十傳百,便是千里良駒也追不上消息散發的速度,莫說是這裡,現在恐怕八國的每一個角落都知道宣地產煤的消息了。」

  我放下茶盞道:「皇宮裡面有什麼反應?」

  陳子蘇道:「這兩日來,康都上至王后卿相,下至布衣百姓談論最多的話題就是公子,即便是公子前往北胡,私下答應和親之事也傳到了這裡。」

  我歎了口氣道在:「看來我這次來得並不是時候。」

  陳子蘇道:「我前日去冀王府上,詢問了當前的形式,歆德皇的心情並不太好。」

  「此話怎講?」

  陳子蘇道:「不僅僅是公子這邊的事情,興王龍胤滔近日被人舉報,說他在購入鐵礦石之時,大肆收取賄賂,暗地發展自身黨羽,歆德皇已經勒令徹查此事。」

  我微微一愣,這件事我並未聽說,難怪錢四海會匆匆返回康都。此前他的貨物之所以能夠從大康順利通行,主要是因為興王從中出力,兩人近期聯繫極為密切,看來這件事情已經牽累到了他。我有些迷惑道:「按理說興王不會在這個關頭收取賄賂,這件事是不是有人從中作梗?」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翼王也說過,興王不可能從中受賄,不過歆德皇變得越來越多疑。即便有什麼風吹草動,他也一樣會當成大事來調查。

  按照翼王的分析,這次極有可能是左逐流在背後指使。」

  我低聲道:「這件事並沒有真憑實據,查到最後也一定會不了了之。」

  諸葛小憐道:「話雖如此,興王現在已經暫時被架空,鑄造武器之事也暫時停了下來。」

  我問到:「勤王那邊有什麼反應?」

  陳子蘇笑了起來:「勤王現在的情況比興王好不到哪去,據傳,有人舉報他和弈貴妃有染,歆德皇正為此事惱怒不已。不過這件事也沒有任何證據。」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勤王的麻煩事定然是興王陣營給弄出來的。

  陳子蘇道:「再加上安王之死,你前往北胡擅作主張答應和親,接二連三的事情已經讓歆德皇惱怒到了極點,這次恐怕他要在你們三個之間找一個發洩的目標。」

  我苦笑到:「但願他不會選中我。」

  陳子蘇道:「一切都很難說,勤王和興王的事情都是查無實據。你的事情卻是證據確鑿,翼王告訴我,自從知道你擅自答應北胡的和親之事,靜德妃幾乎每日都要找歆德皇吵鬧,這件事恐怕不是那麼好收場。」

  我淡然笑道:「事到如今,我已經別無選擇,只有直面面對了。」

  「打算怎麼做?」

  「我打算先見過岳父大人,再作打算。」

  陳子蘇搖了搖頭道:「我倒覺得去間翼王大人沒有任何德必要,無論你見或不見,他都會從你的利益出發。的婚事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緊要。況且你入城之後要是先見翼王。歆德皇恐怕要有疑心。」

  我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便直接入宮去面見父皇。」

  陳子蘇道:「公子和安蓉公主熟識嗎?」

  我搖了搖頭道:「雖然同在宮中,我卻很少和她接觸,只是在大典祭祀之時見過幾面。」

  陳子蘇道:「其實這件事的關鍵在於安蓉公主。如果她甘心嫁入北胡,這件事便迎刃而解。」

  諸葛小憐道:「這兩日我們已經將安蓉公主的情況調查的一清二楚,雖然外面皆宣稱她樣貌出眾,秀外慧中,可是她真實的性情卻是外柔內剛,而且對待手下宮女冷酷無情,時常感歎女兒之身,不可與眾皇兄一競長短,眼光甚為遠大。」

  我不由得一愣,我從來還不知道安蓉公主竟然是這樣的性情。

  諸葛小憐道:「這樣的女子,往往最能吸引她的便是權力,公子若是從此入手,或許可以說服她改變自己的初衷。」

  入宮之前我便做好了充足地思想準備,幾個月不見,歆德皇好像又衰老了許多,花白的頭髮脫落了不少,臉上的皺褶也越來越深。

  我將胤翔的骨灰奉上的時候,他的眼神沒有流露出任何地悲傷,也許他早已忘記了胤翔的樣子。

  身邊的珍妃,悄悄向我使了一個眼色,想提醒我歆德皇此刻的心情很差。

  我恭恭敬敬的跪倒在歆德皇的面前:「孩兒參見父皇萬歲!萬萬歲!」

  歆德皇冷笑道:「這世上,會有人活過萬歲嗎?」

  我默然不語。

  歆德皇也沒有讓我起來的意思,陰惻惻道:「聽說你在宣城幹得有聲有色?」

  「托父皇的洪福,宣城近日從地下開採出煤炭,百姓總算有了奔頭。」

  歆德皇呵呵笑道:「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其中含義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我恭敬道:「孩兒從北胡為父皇帶來一個溫玉枕,乃是北胡蘊篤山所產的青玉雕成,冬暖夏晾,安神養氣,還請父皇笑納。」我雙手將禮物奉上。

  歆德皇冷冷的看著我並未伸手。

  珍妃趁機道:「陛下,難得胤空對你一片孝心,你收下吧!」她伸手接過玉枕。

  沒想到歆德皇霍然伸出手來,一把將禮盒推理出去,那禮盒滾落在地上,玉枕摔了出來,登時摔得四分五裂。

  珍妃嚇得花容失色:「陛下……」

  歆德皇怒目圓睜。揮手給了她一記響亮地耳光:「賤人!哪裡輪得到你說話?」

  珍妃惶恐不安地跪倒在地上。

  怒火在我的胸中燃燒,眼看珍妃惶當面折辱珍妃,我恨不得衝上去扼斷他的咽喉。

  歆德皇指著珍妃道:「你莫不是也像弈娟那個賤人一樣閒朕老邁,看上這個畜生了!」

  我心中驚恐到了極點,難道歆德皇已經察覺到我和珍妃之間地私情,如果真的是那樣,我的處境恐怕不妙。

  珍妃大哭撲到在地上:「臣妾自問忠於陛下,若是你有絲毫的懷疑,我願死在你的面前。」她起身忽然向殿中的抱柱撞去。

  我猛然站起身來。一把抓住珍妃的長袖:「娘娘!」

  珍妃的嬌軀凝滯在那裡,她只不過是作勢要撞,沒有想到我居然會當著歆德皇的面牽住她的衣袖。

  我放開珍妃,重新跪倒在歆德皇的面前:「父皇!孩兒求你賜死!」

  歆德皇微微一怔,冷冷道:「你犯了何罪?要我殺你?」

  我悲憤道:「我寧願死去,也不願受到父皇的置疑。」

  歆德皇冷笑道:「照你這麼說。倒是我的不是了。」他來回踱了兩步,方才道:「你因何擅自做主答應了北胡和親之事?」

  我大聲道:「孩兒並未答應,此事由北胡可汗當場提出,我當即便要求回到大康稟報父皇之後再作決定。」

  歆德皇怒道:「這件事你本應拒絕,我已經有一個兒子死在了北胡,難道你還想讓我賠上一個女兒嗎?」

  「皇兄之死純屬意外,便是北胡也不想發生那種事情,北胡之所以提出和親的要求是想繼續維繫和大康之間的良好關係。」

  歆德皇冷笑道:「北胡之所以提出和親之事,只不過是想穩固後方,一心一意的攻打東胡。他們是為了自己地利益考慮。這件事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我恭敬道:「北胡可汗拓拔壽繕已經將綠海原的土地歸還給了大康。」

  歆德皇冷冷道:「這些年來,他們強行佔去的又何止綠海原這一塊土地?」

  我心中暗叫不好,看他的意思並不想答應雙方和親之事:「父皇打算怎麼辦?」

  歆德皇不耐煩的說道:「這件事我正在考慮,過兩日我再給你答覆。對了,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你起來吧。」

  我這才站起身來。

  歆德皇伸手將仍在哭泣的珍妃扶起,溫言道:「玉瑩,朕剛才並不是存心,只是這兩天事情太多,脾氣有些煩躁。」

  「陛下」珍妃幽怨無限的靠在歆德皇的肩頭,我狠狠盯住歆德皇的背影,看來他剛才只是一時暴怒,並不知道我和珍妃的事情,高懸著的內心總算落下。

  歆德皇道:「朕打算在康都東南方的零郡建造一座新宮。」

  我詫異道:「父皇難道打算遷都?」

  歆德皇搖了搖頭道:「我找人看過,近年大康災難不斷都和這個皇宮的位置有關,新宮建成之後我會將零郡歸入康都,將這裡發展成一座八國最大的都市。」

  我小心的提醒道:「父皇有沒有想過,這件工程耗資巨大,以大康目前的財力,恐怕……」

  歆德皇道:「我已經讓人計算過,大康國三年的稅收應可以足夠建造一座新宮。」

  我知道他主意已決,自然不敢多勸。

  歆德皇道:「建造新宮的事情我想盡快進行,聽說宣城最近發祥大量礦藏,為了避免民間胡亂開發,我想將這些礦藏全部收歸國有,由朝廷統一管理。」

  我內心中將歆德皇罵了無數遍,他這分明是強取豪奪,宣城才剛剛見到起色,若是被他將礦藏全部收歸國有,我該如何去面對那幫商人?

  我恭敬道:「父皇,孩兒以為這件事不可操之過急。」

  歆德皇面色一凜:「你不答應?」

  我微笑道:「大康之內莫非王土,孩兒又豈會不答應,只不過我已經事先和那些商人簽訂了契約,那些礦藏都轉租給了他們,現在剛剛見到利潤,朝廷便要收回,試問以後還有哪個商人會為朝廷效力?」

  歆德皇道:「他們身為大康子民,自然有責任為國解憂。」

  「父皇,孩兒有一個折中的辦法,這些煤礦還是讓商人經營,我們可以制定法規,將產出的煤炭統一由朝廷收購,既可以方便管理,也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證商人的利益,您覺得怎麼樣?」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這到也是一個辦法。」

  我又道:「價格方面,我們還是盡量的給商人優惠,否則必然會挫傷他們的積極性。」

  歆德皇道:「這件事你看這去做吧,不過所獲得的利潤必須如實的上交給朝廷。」

  我大喜過望,看來歆德皇並不是十分清楚宣城的情況,他所要的只是從宣城各個礦藏之中攫取財富,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吹風。不過只要他將此事交給我,我相信仍然可以控制整個大局。

  歆德皇的目光這才落在了胤翔的骨灰上,輕聲歎道:「朕的眾多皇兒之中,胤翔最聽話,他從小乖巧,深知我的心事……沒想到最終競客死異鄉……」言語之中不勝唏噓,雙目中竟然閃躍著兩點淚光。

  珍妃柔聲勸道:「陛下胤翔總算葉落歸根,你也不要太過悲傷了。」

  歆德皇看了看我道:「能夠將胤翔的骨灰帶回來,你總算是立了一功,擅作主張和親之事,我暫且算了,這兩日你幫我好好籌劃一下胤翔的喪事。」

  「父皇放心,孩兒一定將此事辦好。」

  歆德皇歎了一口氣道:「朕也許真的老了……」

潛龍卷 第八十三章 轉折


  我剛走出養心殿,迎面就遇到小太監落寞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我看到他神情不對,攔住他的去路道:「出了什麼事情?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落寞充滿惶恐道:「弈貴妃……自盡了……」

  我也是微微一愣,這弈貴妃死的倒蠻是時候,無論他和勤王之間的姦情是真是假,這次他一死便將此事徹底結束,勤王表面上看是解脫,不過實際上卻再也洗不清通姦的嫌疑,在歆德皇的心中永遠將是一個無法磨滅的陰影。

  我看到落寞手中還拿著一封書函,低聲道:「這是什麼?」

  落寞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道:「弈貴妃……死前留下……的信。」

  我摟住落寞的肩膀走到一旁,壓低聲音道:「陛下此時心情奇差,你若是現在進去告訴他弈貴妃的死訊,恐怕他肯定要降罪於你。」

  落寞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深知歆德皇的性情,對我的話深信不疑。

  我伸手將他手中的信拿了過來,落寞微微一愣,卻不敢說話。

  我展開信函,卻見信中的內容無非是表白自己的清白,唇角泛起一絲冷笑,我伸手降信函扯了個粉碎,這封信若是落在歆德皇的手中豈不是讓勤王洗清了自己。

  落寞驚得張大了嘴巴:「殿下……你……」

  我冷冷盯住他道:「你在宮裡多年,什麼事情該說,什麼事情不該說你是知道的。」

  落寞惶恐不安的點了點頭。

  我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日子,我會幫你弄一個好差使做。」

  「謝殿下!」

  我回身看了看養心殿的方向,低聲說:「弈貴妃的死訊你最好先對珍妃娘娘說,由她再轉稟給皇上。」落寞深深一揖道:「多謝殿下指點。」

  想到勤王現在的尷尬處境,我內心中不禁暗自得意,弈貴妃之死勢必會讓他的處境雪上加霜。

  離開皇宮。我回府後取了禮物,向翼王府而來。

  來到翼王府方才知道,靜德妃和她的寶貝女兒安蓉公主都在這裡,可謂是狹路相逢。

  靜德妃看到我。可謂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咬牙切齒道:「胤空,你幹得好事!」

  我硬著頭皮陪笑道:「娘娘最近可好?」

  靜德妃怒道:「好?差點沒被你給氣死!」

  翼王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幫我解圍道:「胤空你去見過陛下沒有?」

  我恭敬答道:「孩兒剛從皇宮回來。」

  靜德妃冷冷道:「你們兩個休要一唱一和的岔開我的話題,今日我帶著安蓉過來,就是要當面訓斥你這個不講情意的混帳。」

  我尷尬笑道:「娘娘有什麼事情儘管明說。」

  靜德妃道:「安蓉雖然不是你一母所生,可是畢竟是你的妹妹,你焉能將她一手推入火坑之中?」

  我笑道:「娘娘誤會我了,我怎會忍心做這樣的事情。」

  靜德妃柳目倒豎道:「好你個胤空。事到如今你還想抵賴,說!你為何私下答應北胡和親之事?」

  我訕訕笑了笑道:「剛才孩兒在父皇面前我已經解釋過。和親之事並非是孩兒主動提起,北胡太子拓拔淳照仰慕皇妹的絕代風華,所以才向我方親,我並未敢應承下來。即便是在北胡可汗拓拔壽善面前也只是說,等回來後稟報父皇再作定論。」

  靜德妃將信將疑道:「當真?」

  我大聲道:「胤空若有半句謊言,讓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靜德妃啐道:「大吉大利,亂發什麼毒誓。」

  我看到她神情稍緩。知道她內心的那口惡氣已經出去了,和翼王對視一眼,都露出一絲微笑。

  安蓉公主從花園內散步回來,如果不是靜德妃喊她的名字。我定然無法將她認出,時隔多年,安蓉已經由當年那個青澀的小丫頭,成為相貌出眾的少女。

  我微笑道:「皇妹,還記得我嗎?」

  安蓉矜持一笑:「胤空哥哥,我當然記得你,父皇時常誇你,在諸位哥哥之中數你最為聰明。」

  我心中暗笑,這安蓉道滿會說話,歆德皇誇我應該很難,我小地時候,他甚至記不住我的樣子。

  翼王道:「我讓人去準備飯菜,今天中午我們一家人好好地聚上一聚。」

  靜德妃淡然道:「不必了,我還要回去。」

  我忽然想起弈貴妃的事情,慌忙道:「娘娘,我剛剛聽到一件事,弈貴妃自盡了。」

  「什麼?」靜德妃霍然站起身來,她代理皇后行使執掌後宮之責,這件事自然在她的管轄範圍內。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靜德妃顧不上多說,匆匆離開,翼王起身送她。

  安蓉並未隨她一起離去,我剛好有了和她相談單獨的機會。

  安蓉道:「和親之事是不是皇兄提出的?」

  我搖了搖頭道:「這件事我已經解釋過多次,事實是北胡太子拓拔淳照主動提出,他不知從何處聽說了皇妹的事情,仰慕你的風華,一心想娶你為妻。」

  安蓉的俏臉紅了紅,低聲道:「這幫野蠻人好生討厭。」看來她對北胡人並沒有什麼好感。

  我笑道:「北胡並非像皇妹想像的那樣不開化,拓拔淳照也沒有皇妹想像的那樣野蠻。」

  安蓉饒有興趣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我喝了口查,方才道:「此人今年二十五歲,隱然已有王者風範,在北胡是僅次於大漢拓拔壽善的實權人物。通過我和他的幾次接觸,我發現此人胸懷萬象,文治武功都是出類拔萃。」

  安蓉妙目一亮。

  我留意著她的表情變化,由道:「拓拔壽善已有將汗位傳給拓拔淳照的念頭,這次發動對東胡的戰爭。就是拓拔淳照即將登上皇位的前兆。」

  安蓉笑道:「若是母妃在,聽道你說了這麼多拓拔淳照的好話,定然要狠狠罵你。」

  我笑道:「我說的都是實情,你若不信大可去找別人打聽。」我低聲道:「聽說娘娘打算將你許配給漢國三皇子項達升?」

  安蓉點了點頭道:「婚姻之事全憑父母做主。那個項達升我也沒有見過,不知道他又是個怎樣的人。」

  我歎了口氣道:「他是漢國的三皇子,相貌還算不錯,不過……據我所聞,他好像性情懦弱,並不得父皇地喜愛,況且……」

  「怎麼?」安蓉關切的問道。

  我搖了搖頭道:「從現在漢國的局面來看,他是沒有任何機會繼承大統了。」

  安蓉目光中流露出幾許失落。

  我趁機道:「皇妹,做哥哥的有句知心話想對你說。」

  安蓉輕輕點了點頭道:「皇兄但請明言。」

  我低聲道:「如果我是你,我絕對會選擇拓拔淳照而非項達升。」

  安蓉嬌軀微微一震,目光向我望來。

  我繼續道:「拋開拓拔淳照是胡人這件事,他無論樣貌魅力都要比項達升強得多,更何況,他乃是北胡太子,馬上就將成為統領北胡得大汗。而項達升只不過是漢國的一個三皇子,充其量以後可以安安穩穩的做一個王爺。」

  安蓉默然不語,陷入沉思之中。

  我知道她心意已經開始鬆動,繼續誘導道:「已你的容貌和身份,若是嫁入北胡成為皇后只是早晚的事情。若是嫁入漢國,恐怕終生只能做一個無權無勢的王妃。」

  安蓉忽然笑了起來,咬住下唇道:「我忽然發現皇兄很適合去做媒婆。」

  我愣了愣,隨即也大笑起來。

  午飯之後,我和翼王來到他的書房,將楚兒托我給他的禮物奉上。

  翼王眼中流露出激動之色,將禮物小心收好。

  我恭敬道:「楚兒因為要幫我打理宣城的事情,這次無法前來。」

  翼王點了點頭道:「現在康都動盪,她還是留在宣城地好。」他歎了口氣道:「胤滔和胤禮兩個最近都麻煩不斷,大康國庫空虛,你父皇偏偏又要在這個時候建造新宮,恐怕大康的平穩局面維持不了太久了。」

  我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翼王道:「北胡和親之事有沒有向你父皇解釋清楚?」

  我淡然笑道:「這件事並不是他關心地主題,他更為關心宣城地礦藏,要求我將所有的礦藏上交朝廷。」

  翼王皺了皺眉頭道:「宣城剛剛才有復甦地跡象,陛下這麼做豈不是想將宣城逼上絕路?」

  我歎了口氣道:「我總算說服了他,不過以後獲得的多半利潤恐怕要上交國庫了。」

  翼王冷笑道:「恐怕他是為了自己的新宮做打算。」

  我滿懷憂慮道:「父皇建造新宮,勢必加大徵收賦稅地力度,這將讓百姓原本貧困地生活雪上加霜。」

  翼王道:「不僅如此,我看過新宮地設計圖,規模龐大無比,一旦開始建造必然需要徵召大量地人力,單單是這件事就會搞得天怒人怨。」

  「沒有人勸諫過?」

  翼王點了點頭:「朝中諸臣都勸阻過,不過陛下一意孤行,任何人地意見都聽不進去。建造新宮已成定局。」

  我淡然笑道:「既然無力勸諫,只好保持沉默。」

  翼王道:「北胡和親之事,你父皇怎麼說?」

  我低聲道:「他並沒有給我明確地回復。」

  翼王歎了口氣道:「若是從大局考慮,和北胡聯姻對雙方都有好處,不過……」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說的定然是我迎娶北胡小公主的事情,解釋道:「北胡可汗拓拔壽善,當眾向我提出此事,孩兒並沒有答應,準備想個好點的理由將他拒絕。」

  翼王目光閃爍,他低聲道:「為何要拒絕?」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翼王道:「迎娶北胡小公主對你來說是鞏固地位的絕佳機會,宣城便可左右逢源,獲得極佳的發展機會。」

  我早就想到了這層,不過從來未向任何人表明過。我歎了口氣道:「孩兒是擔心楚兒的感受……」

  翼王笑了起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胤空,我相信楚兒不會怪你,況且你迎娶那位小公主只是為了政治目的,而非真心所愛,楚兒應該會為大局考慮。」

  我心中一陣激動,我一直擔心翼王會反對這件事,沒想到他居然當面表示支持,和北胡聯姻已經沒有任何的阻礙。

  翼王道:「既然你想成就一番大事,凡是就必須從大局考慮,朝向你最終的目的不斷努力,營造一切有利於成功的條件。」

  我深深一揖,表示對翼王的尊重。

  翼王笑道:「你在宣城的作為已經讓很多人相信,你才是能夠統領大康的人,朝廷之中很多人都在關注你,迎取人心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同時也勢必會引起部分人對你的仇視和警覺。」

  「還請岳父代我留意康都的動向。」

  翼王道:「前些日子左逐流帶領一幫人上奏歆德皇,要求早日立嗣,可巧胤滔和胤禮先後出了事情,這件事又拖了下來。」

  我微笑道:「他們的事情都只不過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小事,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過去。」

  翼王道:「陛下變得異常多疑,捕風捉影的小事到了他那裡也會變成大事,我估計胤滔和胤禮沒有那麼容易洗清自己。」

  我這才向翼王提起褚大壯的事情:「岳父,您覺得褚大壯這人如何?」

  翼王看了看我道:「大壯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他雖然缺乏領導之能,可是為人忠誠,應該是個可以信得過的部下,怎麼了?」

  我直截了當的說道:「孩兒倒覺得此人過於庸碌,想用其他人取代他。」

  翼王沉吟片刻方才道:「你若是過早插手軍務,恐怕會引起你父皇的警覺,他懷疑你意圖謀反也有可能。」

  我微笑道:「岳父放心,孩兒自有分寸,不會讓他看出任何破綻。」

  翼王點了點頭道:「可有什麼人選?」

  「我有一個叫焦鎮期的手下,此人無論是兵法還是統帥能力都可以勝任此職。」

  翼王道:「你回到宣城之後,讓他先來康都找我,這件事需要一段時間,務必做得毫無破綻,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處理晚安王的喪事,剩下的便是等待歆德皇對和親之事表態,我回康都都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每天都有眾多的賓客上門拜會,其中便包括最近諸事不順的錢四海

  我微笑道:「四海兄別來無恙?」

  錢四海愁眉苦臉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我的境況想必平王應該知道。」

  我笑道:「四海兄不必擔心,等興王的事情調查個水落石出,你賄賂的嫌疑必然可以洗清。」

  錢四海歎了一口氣道:「我的貨物仍然扣壓在港口上,眼看已經過了和人商定的交易限期。」

  我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知道他這次來就是想求我幫他。

  錢四海見我沒有表態,嚥了口唾沫道:「若是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我會損失慘重,平王是不是想個法子,先將我的貨物放行。」

  我皺了皺眉頭道:「四海兄,這次是父皇親自下令調查,要想放行你的貨物必須要他親自首肯才行。」

  錢四海苦著臉道:「還情平王一定要幫我想個法子。」

  我點了點頭道:「四海兄的事情,我是一定會盡力的,不過這件事恐怕還要緩上兩天,等父皇的火氣平息下去,我方好在他的面前進言。」

  錢四海道:「一切都拜託給殿下了。」他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這些留給殿下打理之用。」

  我笑道:「四海兄莫不是也想讓我和興王一樣狼狽吧?」

  錢四海嘿嘿笑道:「哪裡,哪裡,我錢某人豈會做那種事情。」

  我大笑道:「四海兄的為人我當然放心。」收起那沓銀票,聽到門外的通傳聲,卻是雍王龍天啟來了。

  錢四海起身告辭,我笑道:「反正有沒有什麼外人,你留下來聽聽也好。」

  雍王走入房內看到錢四海,也是微微一怔。最近這段時間因為興王受賄之事,錢四海在康都的名氣也打了起來。

  錢四海慌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我笑道:「皇叔,四海兄是我在大秦最好的朋友,有什麼儘管直說。」

  雍王淡淡點了點頭,坐下道:「胤空,陛下讓我負責籌劃新宮之事,用來奠基的材料選定為『穆山石』。這種石料大康本就不多,我特地過來

  讓你幫我想想辦法。」

  錢四海插口道:「這種石料乃是秦國卜邑的特產。」

  雍王道:「我當然知道,不過康秦兩國的關係仍然緊張,我又有什麼法子將這些石頭運過來呢?」

  我微笑道:「這世上自然沒有錢辦不到的事情,錢老闆你說是不是?」

  錢四海忙不迭的點了點頭,他笑道:「穆山石本來並不貴,而且民間很少使用,我想我有辦法弄到。」

  雍王驚喜道:「如此最好,這件事就拜託給你了。」

  我也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如此湊巧。看來錢四海的運氣還算不錯。我笑道:「若是錢老闆有把握辦成此事,我可以保證讓你的生意恢復如常。」

  錢四海大喜過望,連連點頭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去組織貨源。」

  雍王找我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錢四海走後他方才低聲向我道:「聽說左逐流提議在北胡發動對東胡戰爭的時候,我方徵集兵力攻擊北胡的後方。」

  「什麼?」我大吃一驚道。

  雍王道:「今日朝堂之上翼王和左逐流大吵了一架。險些動起手來。」

  「父皇怎麼說?」

  雍王笑道:「陛下沒有表態,不過我估計這場戰爭不會打起來。」

  「何以見得?」

  雍王道:「現在陛下最為關心的乃是新宮的建設,要是發動對北胡的戰爭,建造新宮勢必延緩,國庫的資金本就不多,根本無法兩者兼顧。」

  我深表贊同的點了點頭道:「皇叔,錢四海的事情最好由你來提出,如果他真的可以幫你找到穆山石,就算他將功贖罪,讓父皇將扣押他的貨品發還他算了。」

  雍王道:「這件事並不算難。我覺著應該能夠辦成。」

  我懶洋洋打了一個哈欠道:「不知怎麼康都這種養尊處優地日子,我反倒過不慣了。」

  雍王笑道:「這裡哪裡比得上你的宣城自在。」

  我哈哈笑了起來:「只可惜父皇始終不對和親之事表態,我此時便是想走也走不成。」

  這時傳來敲門聲,陳子蘇在門外道:「平王殿下,陛下宣你入宮面聖。」

  雍王和我對視了一眼道:「八成是這件事情。」

  來到養心殿已經是黃昏時分。老遠就看到靜德妃的貼身宮女守在門外,我心中微微一怔,看來這件事果然跟和親之事有關,不然靜德妃也不會在這了出現。

  走入養心殿,卻見靜德妃正在那裡哭泣,歆德皇和她在說著些什麼。

  我剛剛進門靜德妃一雙紅腫的鳳目便狠狠盯住我道:「好你個龍胤空,那日究竟給你妹妹灌了什麼迷魂湯,讓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我心中暗暗高興,看來安蓉已經改變了初衷,決定嫁給北胡太子,這靜德妃是找我興師問罪來了。我表面上裝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孩兒

  不知道娘娘說得是什麼?」

  靜德妃霍然站起身來,伸手指向我的鼻尖:「龍胤空!你少給我裝糊塗,安蓉一直都好好地,為什麼那日見過你以後,突然會決定嫁入北胡?你究竟對她說過什麼?」

  歆德皇怒道:「你究竟有沒有做過?」

  我微笑道:「父皇,婚姻之事固然要由父母做主,可是也一樣要重視兒女的選擇,皇妹既然已經決定嫁入北胡,自然有她的道理。況且我覺得嫁給北胡無論是對大康還是對皇妹自己都是不錯的選擇。」

  「你放屁!」靜德妃惱怒之下連粗口都暴了出來。

  歆德皇皺了皺眉頭,他顯然也覺得靜德妃得表現有失風度。

  我看到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心中感到由衷得痛快,當年她多次折辱我的母親,今日我要讓她嘗到遠離親人得痛苦。

  我恭敬道:「父皇、娘娘,從皇妹個人來說,她嫁入北胡可以成為太子妃,馬上就會成為北胡得皇后。若是嫁入漢國,那項達升只是一個三皇子,兩者的地位相差何止萬千。」

  歆德皇點了點頭,他低聲道:「這件事我也考慮過。」

  靜德妃泣聲道:「那北胡天寒地凍,到處都是野蠻地胡人,安蓉如何受得那樣的苦楚。」

  我笑道:「娘娘並未去過北胡,何以知道北胡是你想像中的那番模樣,北胡的國都烏庫蘇比康都並不遜色,北胡太子拓拔淳照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好男兒。比起養尊處優的項達升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靜德妃抹淚道:「若是嫁入北胡,我恐怕今生也見不到她了……」

  我笑道:「娘娘此言差矣,烏庫蘇距離大康只有七日路程,漢都距離大康卻有十日之遙,而且中間還有長江相隔,孰遠孰近你應該可以比較出來。」

  靜德妃咬了咬下唇道:「可是我聽說那北胡太子已經有了妻子,安蓉豈可去那裡給他做妾侍?」

  我哈哈笑道:「這件事娘娘更加不需要擔心,那拓拔淳照已經答應,只要安蓉公主嫁入北胡,他便會將她立為正室,況且拓拔淳照的兩位妻子都未懷孕,若是安蓉可以為他誕下麟兒,這孩子將是北胡未來的可汗。」

  歆德皇雙目猛然一亮,他在腿上拍了一掌道:「我的外孫若是北胡的可汗,這樣一來,我們兩國豈不是一家親了。」

  我點了點頭道:「父皇說得極是。」

  歆德皇哈哈笑道:「好!好!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靜德妃驚道:「陛下。你剛剛不是說……」

  歆德皇道:「胤空說得的確有道理。況且我們也要尊重安蓉本身地意願,在北胡當皇后,要比在漢國當一個平凡地王妃好得多,項博濤那個混蛋。當初康秦發生戰事地時候,他便隔岸觀火,意圖從中漁利,這種小人我還不屑與他成為親家呢!」

  靜德妃看到歆德皇主意已決,只好接受現實,歎了口氣道:「」若是安蓉日後受到任何委屈,我定然饒不過你。

  我笑道:「娘娘放心,胤空和您一樣關心安蓉的未來。」

  靜德妃冷哼一聲,拂袖而起,轉身向外走去。

  歆德皇看著她的背影,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她最疼愛這個女兒,自然捨不得她嫁往北胡。」他指著對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然後道:「這件事你一定要處理好,不可失了我大康的面子。」

  「孩兒知道。」

  歆德皇又道:「那個北胡公主你也娶過來吧。」

  我點了點頭,又將安葬胤翔的事情向他稟報了一遍。

  歆德皇歎了口氣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朕都有些心力憔悴了。明日我想去天壇祭天,你陪我去吧!」

  我心中竊喜不已,他帶我前往天壇祭天,是不是已經有傳位給我的阿念頭?

  歆德皇停了停又道:「這兩日我總夢到……弈貴妃的影子在我身邊出現,你今晚代我去一趟淑德宮,為她守靈。」

  我有些哭笑不得,歆德皇居然讓我去給弈貴妃守靈,八成是覺得自己可能冤枉了弈貴妃。無論怎樣,他交給我的事情都無法拒絕。

  我當晚便留在淑德宮,給弈貴妃上香,燒了紙錢之後,老老實實的守在她的靈牌前。弈貴妃的遺體早已安葬,靈堂是這兩天才給她補設的,對這裡的一切我並不陌生,當年我就是和珍妃在這裡有了第一次。

  小太監落寞點燃了燭火,神神秘秘來到我地面前,低聲道:「平王殿下,你知不知道陛下為何讓你來到這裡守靈?」

  我不耐煩道:「有話儘管明說,何必吞吞吐吐。」

  落寞低聲道:「這兩日皇宮鬧鬼,都說是弈貴妃冤魂不散,每夜都會在宮內哭泣……」

  一陣冷風吹過,我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顫,輕聲叱道:「這世上哪裡有什麼鬼魂,你胡說些什麼。」

  落寞嚇得面色慘白,牙關打顫道:「我真的親眼看到過一個白衣女子從這裡經過……」

  我看他越說越不像話,怒道:「給我滾出去,少在這裡裝神弄鬼。」

  落寞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慌忙退了出去。

  整個淑德宮內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不由得暗自感歎,這淑德宮和清月宮乃是皇宮中的兩座冷宮,死在這裡的嬪妃又何止弈貴妃一人。看來歆德

  皇定然是聽到了鬧鬼的傳聞,讓我來這裡守靈告慰弈貴妃的冤魂。

  晚上的時候仍舊有和弈貴妃相熟的嬪妃宮女前來弔孝,其中不乏有平時和弈貴妃不睦的人,此時來燒紙的目的就是希望冤魂不要纏上自己。

  珍妃的貼身宮女玉鎖也在弔喪的行列之內,她萬萬沒有想到為弈貴妃守靈的竟然是我,等到其他人離去,才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娘娘病了……」

  我微微一怔,自從那日在養心殿目睹歆德皇打了珍妃一記耳光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玉鎖道:「本來她自己要來的,可是我擔心她的身體虛弱,勸她留在宮裡休息。」她輕聲道:「我這就回去告訴娘娘……」

  我低聲道:「你讓她安心修養,不要到這裡來了。」我雖然擔心珍妃的病情,可是不敢冒險和她在這宮內私會。

  玉鎖的妙目中露出失望之色:「我知道她一定很想見你。」

  我冷冷道:「你的話太多了!」

  外面忽然響起咳嗽聲,我和玉鎖同時一怔,卻見珍妃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慢慢走了進來。玉鎖慌忙上前扶住她道:「娘娘你怎麼來了!」

  珍妃的目光凝滯在我的身上,妙目中湧出激動的淚光,她並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我,昔日重重溫馨纏綿的場景頓時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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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八十四章 陰魂


  我和珍妃久久對望著,暫時忘記了我們身處河堤,玉鎖知趣的離開了這裡。

  珍妃來到奕貴妃的靈位前,默默為她上香。

  她幽然道:「在別人眼中,後宮嬪妃之間無不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卻不知其中也有真正的感情。」

  我並不知道她和奕貴妃之間的友情,低聲道:「奕貴妃知道有你這樣的姐妹牽掛她,相比也會含笑九泉了。」

  珍妃輕聲歎道:「若不是她全力幫我,恐怕現在躺在這裡的應該是我……」

  我默然不語,對我來說,珍妃重獲歆德皇的寵幸,反倒是一種痛苦,作為我生命中的每一個女人,她在我的內心中擁有非同尋常的位置,我不願與任何人分享。

  珍妃道:「那日你為何要拉住我?」

  我的目光投向跳動的燭火:「我擔心你真的會死在我的面前,我無法承受那種痛苦……」

  珍妃的嘴唇輕輕顫動了一下,兩行晶瑩的淚水順著她皎潔的玉容滑下,她輕聲道:「我便是死也知足了……」

  轉身走出靈堂,在門前停下腳步道:「這淑德宮是皇宮中最為清冷落寞的地方,也是我永生難忘的地方。」

  玉鎖挑著燈籠走了過來,引著珍妃離去。

  我看著珍妃的背景消失在夜色之中。內心充滿惆悵,現在地我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我變得理智而冷靜,卻喪失了當初的勇氣和熱情。

  夜風清冷,燭影閃爍,遠處傳來清越的打更聲。

  已經是午夜時分,應該不會再有人前來弔喪。我默默回到靈堂中。凝望奕貴妃的靈位,我和她並不相熟,可是對這位下淒涼的女子仍然生出幾同情之心,說起來,是我一手撕毀了她的遺書,毀去了她最後洗刷清白的機會,今夜地守靈也許正是冥冥之中對我的懲罰。

  我坐在燈下,打開一本書。藉以消磨漫漫長夜,一陣冷風吹過,那燭火閃爍了一下。居然熄滅,隨之後窗的方向傳來一聲冷笑。

  我內心一震,伸手從一旁抓起長刀,衝出門外,向那笑聲的方向望去。卻見一個魄的身影倏然越過了圍牆,黑色長髮在風中飛舞,瞬間已經消失在院牆之外。

  我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這落寞果然沒有說錯。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對,即使那是一個鬼魂,卻為何在月光下仍有投影?

  我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不敢追蹤過去。

  轉轉身回到靈堂,卻看到那燭火又亮了起來,靈位也移動到了我的座椅之上。我大吃一驚,縱然我從不相信有什麼鬼神,眼前的情形也個我內心惶恐不已。

  窗外又是一聲累笑。

  我轉身向外衝去,沒想到房門「彭!」的一聲緊緊關閉,身後地燭火同時熄滅,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能夠清晰的聽到自己變得急促的呼吸聲,緊握長刀道:「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快給我出來!」

  黑暗中傳來一聲冷笑:「龍胤空……你害得我……好慘……還我命來……」

  我辯明聲音地方向,全速衝了上去,一刀劈了過去,卻劈了個空,只聽到座椅卡嚓一聲被我從中劈成兩半。

  頭頂傳來衣裙飄動的聲音,我瞬間收回長刀,刀勢立變,刀鋒向空中刺去。

  燭火騰地一聲又亮了起來,白衣女子纖塵不染的羅襪輕輕踢在我的刀身之上,嬌軀在空中一個螺旋形的曼妙轉折,飄飄蕩蕩落在我對面地一碗水端平這上。

  轉過螓首,燭光之下,眉目如畫,笑靨如花,哪裡是什麼女鬼,分明是妖女幽幽。

  幽幽風情萬種的看了我一眼道:「好你個龍胤空,久別重逢,居然拿刀子來歡迎我。」

  我呵呵笑道:「誰叫你裝神弄鬼嚇唬我來著!」當下收起長刀,微笑著來到幽幽的身邊,張開臂膀道:「舊情人重逢,我們是不是先纏綿一下?」

  幽幽俏臉微紅,輕輕啐了一聲道:「誰跟你是情人?」

  我也只是用言語挑逗她而已,並不會做出進一眇的舉動。

  「幽幽姑娘這次前來,是特地來找我敘敘舊情呢?還是有其他地目的?」

  幽幽歎了口氣道:「龍胤空啊龍胤空,枉我一心一意的待你,你居然三番五次的欺瞞我,你老實交代,藏有繆氏寶藏圖地春宮圖是不是在你的手中?」

  我心中微微一怔,卻不知她是如何得來的消息。表面上卻裝出迷惘的樣子:「我真的不知道你說得什麼。」

  幽幽向我走了兩步,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你竟然還給我裝糊塗。」

  我趁機抓住她的溫軟滑潤的柔夷:「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你是從何處得知我有這麼一幅春宮圖的?」

  幽幽輕聲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便是你找到了田循,我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內心猛然一震,田循之事除了少數幾個人知道以外,我並未外傳,這春宮圖的秘密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難道是我身邊的人透露出的消息?

  我微笑道:「田循現在並不在我的手中。」

  幽幽道:「我自然知道,他們父子二人現在已經重聚。」

  我驚聲道:「你見過他們?」

  幽幽笑道:「若不是我見過他們,又怎會知道賬簿和春宮圖都已經落在你地手中?」

  如果幽幽所說的一切屬實。洩露春宮圖秘密的只可能有一個人,那就是瑤如。我內心中充滿了憤怒,為了她的父兄,她居然敢出賣我!

  幽幽道:「怎麼?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被的拆穿了真相而害怕?」

  我呵呵笑道:「田循父子的話你也相信?以他們的狡猾又豈會將那本賬簿乖乖地交到我的手中?」

  幽幽嬌笑道:「那也說不定,她的女兒是你的寵妾,你是田循的愛婿。他將賬簿送給你也未心可知。」

  我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可以將他帶來和我當面對質。」

  「龍胤空,若是說到狡猾,天下間還有誰人能夠及得上你。」幽幽挖苦道。

  我向她又靠近了一步,盯住她的剪水雙眸。

  幽幽的美目中閃過一絲慌張,她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嬌嗔道:「你想做什麼?」

  「看著我地眼睛,難道你還覺察不出我對你的真誠嗎?」

  幽幽銀鈴般笑了起來:「龍胤空。你有什麼資格用真誠二字?若是真誠待我,當初在大秦之時,為何不告訴我田循已經落在你的手中。為何不告訴我春宮圖地事情?」

  我喟然歎道:「當初在大秦之時我並不知道那老奴便田循,後來見到瑤如後我才知道他的身份,春宮圖裡面的秘密我更是一無所知,況且那幅春宮圖早已不在我的手中。」

  「什麼?」幽幽微微一怔。

  看來今天要是不吐露一點實情,她斷然不會相信我。我低聲道:「春宮圖已經讓我賣給齊國商人管舒衡。」

  幽幽道:「你當真不知道?」

  我笑道:「裡面的秘密我絕對不知道。不過上面的花式我倒是記得清清楚楚,若是幽幽姑娘感興趣,我願意為你演示一下。」

  幽幽俏臉一紅,伸指在我額頭上點了一記:「淫賊!」隨即又笑了起來。嬌軀倏然向後退去,宛若一隻魄地蝴蝶般消失在窗外。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這個妖女果然神出鬼沒,皇宮守備森嚴,她居然也可以輕易混了進來。按照她剛才所說的話,田循父子應該已經落入了她的手中,不過那本賬簿她好像並未得到。想起田循這個忘恩負義的老狐狸,我禁不住怒火中燒,重重在座椅上拍了一記,怒道:「老匹夫,若是讓我見到你,我定然不會輕易放過。」

  身後忽然傳來輕盈地腳步聲,我本來以為是幽幽去而復返,轉身望去,卻見珍妃站在我的身後,柔情無限的看著我。

  她向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右方,先行走了過去。

  我確信四周無人,方才向她的方向跟了過去。

  繞過大殿,來到淑德宮的後院,這裡因為長期沒有人整理,荒草已經長得很有高,珍妃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猛然撲入我的懷中,嬌軀由於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低聲道:「小心會被人看到。」

  珍妃握住我的大手,牽著我向東北角走去,這裡有一個小小的酒窖,早已廢棄多時。珍妃居住在淑德宮將近兩年,對這裡的情況熟悉之至。

  進入酒窖,我們用力擁抱在一起,唇舌竭力糾纏,黑暗中發出嘖嘖之聲,我迅速除去她身上的衣物,將她誘人的嬌軀壓倒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之上。

  黑暗中她晶瑩的美眸閃耀著灼熱的光華,她的玉臂箍住我的背臀,用力將我的身體擠壓向她的體內,肉體的摩擦讓我發出地聲快意的低吼。

  珍妃的嬌軀劇烈的顫抖了起來,她嬌嫩的香舌不住挑逗我的情慾,瞬間將我的激情提升到極致,我們在黑暗中死命糾纏著,急促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為什麼要回來?」我輕吻著珍妃如同絲綢般光滑細膩的玉背。

  珍妃溫柔的趴伏在我的雙腿之上:「胤空,從你那天將我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的時候,我便知道今生今世我的心中再也無法容納其他男人的位置。」

  我將她的嬌軀調轉過來,含住她嬌嫩的淑乳,珍妃呻吟道:「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

  我低聲道:「我也是……」

  珍妃勾住我的脖子,送上一個纏綿的熱吻,許久方才嬌噓喘喘道:「我明明知道這是一個錯誤,可是身不由已的越陷越深。」

  我默默撫摸著她的嬌軀,自己何嘗不是這樣,我和珍妃之間的關係無異於玩火,稍有不慎,說會燒及自身。

  珍妃道:「這種日子,我快要忍不下去了,面對你父皇的時候,我幾乎要吐出來……」她的美眸中閃耀著淚光。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香肩:「玉瑩,給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幸福的日子。」

  珍妃情意綿綿道:「我不想什麼名份,更不想什麼地位,只要有一天我能夠陪伴在你的身邊,就已經足夠。」

  我不得不被她的款款深情所感動,抓住這寶貴的時光,讓珍妃盡情的享受到我對她的深愛。珍妃竭盡全力的用肉體應承著我,讓我的激情一次又一次的傾瀉在她的體內。這狹小的酒窖為我們支起一片溫馨的天地,空氣中瀰散著我們濃濃的愛意。

  伊人雖然遠去,我的身上仍然餘香裊裊,激情過後,頭腦重新靜了下來,我忽然意識到,和珍妃之間絕不可以繼續的沉溺下去,她在我的面前漸漸失去了自控能力,如果繼續發展,將會變得不可收拾。這無論對我還是對她都是極度危險的事情,奕貴妃的下場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盡快離開康都。

  淑德宮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無比熟悉,我想起當初那個風雪紛飛的夜晚,想起珍妃無暇玉體上緩緩留下的汗水,那一夜的旖旎香艷,我至今記憶猶新。

  我們將來能夠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使是我可以成為萬人之上的一代帝王,我也不可能做出迎娶母妃這種有違倫常的事情,否則定然會被天下人所唾棄。然而我無法確定自己可以輕易忘記珍妃,對她的感情我的確難以割捨,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心情讓我徹夜難眠。

  我隨歆德皇前往天壇祭天,此次的祭祀是歆德皇突然產生的想法,所以並不像冬至祭天那般隆重,按照宮內的規矩,祈天之前,相關人等必須要到齋宮齋戒沐浴。齋宮位於西天門內的南側,實際上就是一座小型皇宮,坐西朝東。按照大康的典制規定,皇帝需在祭天的前三天來齋宮齋戒,不沾葷腥蔥蒜,不飲酒,不娛樂,不理刑事,不弔祭,不近女人,多洗澡,名為「致齋」。

  這次的祭天雖然規模較小,可是我們仍舊依照規矩,沐浴之後,換上白色長袍,方才步入天壇。走進天壇,等上圜丘壇,極目遠眺,只見碧空無垠、宇宙蒼茫,讓人頓時生出人生須臾、生命渺小之感。

  這裡是大康帝王每年孟春祈谷、孟夏祈雨、孟冬祈天的祭天之地。

  圜丘壇是一座露天的三層圓形石壇,中心是一塊圓石,外圍共有九圈扇形石板。這是象徵九重天的意思,九重天為天帝居住的地方。歆德皇就是站在圓壇的中心祭祀蒼天。正中是皇穹宇,是存放天牌的地方。歆德皇祭天完成之後,便到這裡向無數個神位叩頭致謝。

  祈天殿位於天壇的最北方,這裡是天壇最宏偉、最華麗的地方,也是傳說中距離天最近的地方。歆德皇離開皇穹宇,緩步來到這裡,殺牲焚香禱告上蒼。

  整個祭天儀式我都跟隨在歆德皇的身後,看著他虔誠的樣子,卻不知道他在禱告著什麼。究竟是祈求大康的國運興隆還是自己的帝位千秋萬載?

  我卻不相信上蒼會保佑這個垂暮老矣的皇帝,他的種種行為都是逆天運而行之,如果上蒼真的有靈,也必然會對他的忤逆而唾棄。

  歆德皇遙望遠方,許久方才發出一聲長歎,他低聲道:「胤空!若是我將皇位傳給你們的兄弟,你覺得誰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內心之中怦怦直跳,竭力遏制住自己的激動,恭敬道:「孩子認為諸位皇兄之中應該以勤王和興王兩個最為出色。」

  歆德皇冷哼一聲:「出色?他們又怎配得上這兩個字?兩人的權謀武略又有哪個能夠及上朕年輕時候得萬一?」

  我默默不語。

  歆德皇道:「朕現在才發現,我的諸位皇兒之中,只有你的能力最為出眾。」

  我惶恐道:「孩兒比不上我的幾位皇兄。」

  歆德皇呵呵笑道:「你怕什麼?如果我將皇位傳給你,你敢不敢接受?」

  我內心忐忑不安,歆德皇突然在我面前說這番話。必然有他地深意,從他的所作所為上看,他現在並沒有傳位的意思,他八成是在故意試探我。

  我恭敬道:「父皇身體康健,大康在您的統治之下國泰民安,孩兒自問沒有治理大康的能力,能夠為父皇治理好宣城已經是孩兒最大的理想。」

  歆德皇笑道:「可是終有一日我會離開這個人世,大康的皇位總有一天要傳到你們的手中。」

  我虛情假意道:「我的幾位皇兄能力都遠在我之上。」

  歆德皇冷冷道:「他們有什麼能力?論到對大康的貢獻,他們加起來都比不上你一個。」他笑著盯住我道:「百姓對你的期望很高。」

  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歆德皇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老邁昏庸,從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仍然注意調查民意,我的聲望越高,他對我的提防心就會越重,這次帶我來祭天分明是趁機考較我的心跡。

  歆德皇道:「得民心著得天下,我正準備將太子之位傳給你呢。」

  我屈膝跪在他面前道:「兒臣請父皇打消這個念頭。」其實我內心巴不得他立我為太子,可是我更清楚我現在的實力。如果歆德皇真的將我立為太子,無異於宣佈了我的死罪,眾皇子定然群起而攻之。我恐怕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羽翼未豐之前我決不敢接過這個燙手山芋。

  「為什麼?」

  我泣聲道:「皇位看似尊崇,其實是極其沉重的負擔,孩兒心中最嚮往的乃是自已自在的生活,能帶著嬌妻美妾自由生活便是我的最大願望,還請父皇體諒孩兒。」

  歆德皇喟然歎了一口氣道:「你起來吧,我不會勉強你的,你的諸位皇兄又有誰能夠有你這種心境。」

  他定然不會輕易相信我的這番表白。看到歆德皇陰冷難測的雙眸,我不由的心生警覺,這次離開康都之後,我輕易不可返回,否則他萬一對我動了殺念,我再想抽身應該很難。我此次忽然覺察到,勤王和興王看似狼狽的處境反而要比我安全的多,我的表現已經引起了歆德皇的足夠重視。

  歆德皇道:「我已經讓使者前往北胡,將和親之事通報給北胡可汗,估計那邊很快就能將婚期送來。」

  我點了點頭道:「父皇還有什麼吩咐孩兒去做?」

  歆德皇道:「你暫且留在康都,等到婚期定下後,再返回宣城。」

  我內心一沉,他分明沒有放我即可離去的意思,看來想要離開康都還需要一段時間。

  祭天之後,我憂心忡忡的回到王府,叫來陳子蘇和諸葛小憐,將日間的情況一一的告訴兩人。

  陳子蘇道:「看來皇上已經對你生出戒備之心,公子的處境恐怕不妙。」

  諸葛小憐道:「這也難怪,公子先是平定康秦戰火,而後又將宣城治理的蒸蒸日上,現在又一手促成北胡和大康的聯姻,在國內的聲望日隆,皇上又豈會不去注意你。」

  陳子蘇道:「皇上決不會因為公子推辭太子之位而放鬆對你的警惕,以後公子要更加小心才是。」

  我歎道:「時機未到之前,不管誰接受太子之位都會成為眾矢之的,父皇近日意在對我進行試探,看看我究竟有沒有謀取皇位的野心。」

  陳子蘇道:「由此看來,公子迎娶北胡公子變得更加重要。你迎娶北胡公主之後,便貴為北胡駙馬,你父皇即便是想出手對付你,也勢必會考慮後果,而且以公子現在不斷上升的聲望,你的眾位皇兄已經無法和你相提並論。」

  我苦笑道:「民意和民心並不足以讓我奪取帝位,我現在最缺乏的就是軍方的支持。」

  諸葛小憐道:「翼王在軍中的威信極高,他應該可以幫助公子。」

  我搖了搖頭道:「康秦之戰之後,父皇已經開始削弱岳父在軍中的權利,在時機未成熟之前,我並不想借用岳父的力量,否則之後讓父皇提早警覺。」

  陳子蘇望向我道:「公子是不是想發展自己的軍隊?」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已經開始去做,我想把宣城附近的六萬駐軍,漸漸變成我的嫡系部隊。」

  陳子蘇深表贊同道:「的確已經到了發展軍隊的時候,否則若是皇上突然想要對付你,恐怕公子沒有還手之力。」

  諸葛小憐道:「這件事情務必要做得極為隱秘,否則若是讓陛下知道公子悄悄發展軍隊,勢必會對你提前下手。」

  我笑道:「這件事我會籌劃周密,而且我表面上不會和軍方發生任何關聯。」

  諸葛小憐道:「其實並貴精而不在多,一支五萬人的精銳部隊足可以控制大康的北方地帶。」

  陳子蘇笑道:「公子只要擁有了自身的武力,對內迎取百姓的民心,對外有北胡的支持,控制整個大康的大局指日可待。」

  諸葛小憐道:「機甲佈陣乃是我所擅長,這次我隨公子一起離開,幫助你成立一支機甲軍。」

  我還從未聽說過機甲軍,充滿好奇道:「何謂機甲軍?」

  諸葛小憐道:「這是我師父的一個構想。當時就是因為考慮到若是真的建成威力巨大,東胡可以借此繼續南侵,所以一直沒有付諸實施。」

  我激動到:「好,回去之後,我們馬上籌建。」想到近期仍然無法離開康都,我不由得歎了口氣道:「可是父皇還要留我在這裡一段時間。」

  諸葛小憐道:「只可惜那地道仍為完工。否則公子便可以從地道中悄聲無息的離開這裡。」

  陳子蘇笑道:「現在還不是逃命的時候,皇上暫時不會有對付公子的意思。」

  我歎了口氣道:「現在我所能做得只有耐心等待了。」

  錢四海很快便搞定了『穆山石』的事情,歆德皇龍顏大悅,雍王趁機進言提出解除對錢四海的禁令。

  也許是將精力轉移到興建新宮的上面,歆德皇似乎忘了勤王和興王所犯的過失,他們的麻煩所以不了了之。

  只有仍然處在困境之中,使者前往北胡已有半月之久,卻沒有任何的消息傳來,我終日除了飲酒便是玩耍。

  錢四海時常過府來找我,這次的風波對他來說利大於弊,辦成穆山石的事情,讓他有了一個接近歆德皇的機會,善於利用銀彈攻勢的他,揣摩歆德皇的心意,送了不少厚禮,歆德皇對他的態度也友善了許多。

  轉眼之間我在康都已經羈留了將近一月,心中的鬱悶難於用語言來形容,這日錢四海專程找我前往暖春閣飲酒。

  我二人坐在車廂內,看著錢四海滿面春風的樣子,我不禁笑道:「看來四海兄是春風得意啊。」

  錢四海笑道:「還不是多虧了殿下的幫助,不然我恐怕要血本無歸。」

  我呵呵笑了起來:「這都是你四海兄自己的福氣,跟我有何干係。」

  錢四海道:「殿下何時返回宣城?」

  我歎了口氣道:「估計要等到前往北胡的婚使回來。」

  錢四海道:「前些日子我忙於生意上的事情,忘了問公子一件事,這次您前往北胡,可否見到赤魯溫?」

  我點了點頭道:「我見到了他,不過他並未看你的信,直接撕掉了,說你不守承諾,不會和你做生意。」

  錢四海有點失落的歎了口氣:「若不是這邊的事情,我焉能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

  我笑道:「他過些日子會到大康來,北胡一旦發動對東胡的戰事,必然需求大量的物資補給,對我們大康的商人來說,倒是一件好事。」

  錢四海雙目冒光道:「平王殿下可不可以幫我向他解釋一下?錢某也不想失去這個掙錢的機會。」

  我大笑道:「四海兄的胃口很大啊。」

  錢四海瞇起小眼睛道:「錢某一生之中再也沒有其他的愛好,唯獨專注此事。」

  我笑道:「四海兄好像對男女之事的熱衷並不次於此事。」

  錢四海嘿嘿笑了起來。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我們同時掀開車簾向外望去,卻見馬車進入了一條窄巷,對面也行來了了一輛四駕馬車,這窄巷卻僅容一輛馬車經過,其中必然要有人退讓。

  錢四海大聲道:「讓那輛馬車退回去,告訴他平王殿下坐在車上。」

  車伕將他的話大聲向對方傳了過去,沒想到那馬車仍然停在那裡。

  對面的車伕大聲道:「我家主人說了,若是別人到還罷了,若是平王龍胤空,我們說什麼都不會讓。」

  我微微一怔,禁不住怒上心頭,對方顯然是故意挑釁,這康都城中除了我的列位皇兄還有誰敢如此囂張?我隨即又想到對方既然明明知道我的身份,還敢跟我作對,想必是有恃無恐,心中好奇之心頓起,究竟是何等人物敢如此囂張?

  錢四海勃然大怒道:「混帳東西,居然敢直呼殿下的名字,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我淡然笑道:「還是我去吧。」

  我緩步走下馬車,向對方的馬車走去,來到車廂前微笑道:「不知裡面坐的是哪位大人?」

  一個冷冷的女生道:「我不是什麼大人,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平王殿下自然不會將我放在眼裡!」

潛龍卷 第八十五章 狹路


  這個聲音對我來說無比陌生,我費勁思量卻想不出這女子究竟是誰,心中暗自猜度道:「難道是我無意中欠下的風流債孽?」轉念一想,在康都之中我並沒有什麼風流韻事。

  那女子又道:「平王殿下身為一國皇子,難道連給一個弱女子讓路的胸襟都沒有嗎?」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女子果然不同尋常,我本身也無意招惹麻煩,當下向錢四海揮了揮手,示意他讓馬車退出去。

  錢四海一臉憤怒之色,可是既然我做出了決定他也不敢反駁,讓車伕將車馬向接口退去,可是在這窄巷之中,馬車前進容易,後退卻是異常困難。

  沒想到對方那輛馬車竟然步步緊逼上來,我方馬匹步伐的節奏打亂,韁繩糾結在一起,齊聲嘶鳴起來,越想掙脫,彼此間糾纏的越緊。不巧的是車轍偏偏在這時斷了,整個馬車登時傾斜倒去。

  那車伕躲避不及,整個人被車廂壓在下面,大聲慘呼起來。

  我和錢四海距離較遠,幸運的逃過一劫。饒是如此,錢四海的一張面孔已經嚇得慘白。

  我慌忙衝了過去,用力抬起車轅,向呆在一旁的錢四海喝道:「快幫我救人!」

  錢四海看到眼前的情形嚇得哆哆嗦嗦,足下竟然移動不了半步。車體極為沉重,單憑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架起,更何況馬匹驚恐之下,拚命掙扎起來,車廂不住晃動,車伕慘呼連連,疼痛到了極點。

  對方的馬車停了下來,車伕和一名武士從車上下來。一人去控制住馬匹的韁繩,另外一人來幫我架起車轅。

  錢四海總算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哆哆嗦嗦的從車底抱出了那受傷的車伕。車伕的雙腿一片血肉模糊,小腿處竟然有百森森的骨頭露了出來,顯然傷得不輕。

  我猛然站起身來,大步向對面的馬車走去,那武士看到我神情不對。慌忙伸手去抓我的手臂,我冷哼一聲,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肘部閃電般向他的胸口擊去,那武士慘呼一聲,踉踉蹌蹌退後了幾步,重重地坐倒在地上。

  車內那女子似乎意識到我來到了車前,大聲道:「龍胤空!你想做什麼?」

  我早已被次女子地蠻橫激怒,剛才如果不是她故意讓車伕驅車緊逼過來。我方地車伕也不會受傷,說到刁蠻,燕琳能夠算上一個,不過也沒有像這女子那般囂張。

  我拉開車門,一把將那女子從車上拖了下來。

  那女子尖叫一聲,一雙美目充滿憤怒的盯住我。

  她絹裙輕薄,衣飾華美,眉目如畫,俏臉由於憤怒而漲得通紅。尖聲道:「龍胤空!你敢對我無禮!」

  我看到她面容竟有幾分熟悉,一時間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向那受傷的車伕的方向牽拉了過去。

  「你抓痛了我,還不趕快放開!」那女子淒楚叫道。

  我冷哼一聲:「你也知道痛嗎?」

  此時他的車伕慌忙衝了上來,惶恐道:「平王殿下……我家老爺是……」

  「住嘴!」那女子怒喝道。

  我冷笑道:「我管你家老爺是誰?」

  我一把將那女子推到在地,掐住她的玉頸,強迫她湊近那車伕的傷口:「看清楚!你幹得好事!」

  那女子嚇得臉色煞白,牙關顫抖道:「龍胤空,你這混帳……我決不會放過你!」

  錢四海呵呵笑道:「殿下,這丫頭的確是野味難馴,不如收入房中做個玩伴。」

  我不屑道:「這種刁蠻女子便是送到暖春閣也不會有人問津,你若是能看上,便收了她吧!」我平素對女子向來寬容,今日實在是無法忍受此女的囂張蠻橫,方才說出如此刻薄的話語。

  那女子被我氣得淚光連連,仇恨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我的臉上。

  我不想和她繼續糾纏下去,放開她的手臂,將她推到一邊。

  錢四海色瞇瞇伸出手道:「我來扶你!」冷不防那女子反手給了他一計耳光,錢四海白白胖胖得面孔上,頓時多出五道紅腫的淤痕。

  錢四海摀住面孔罵道:「小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遠處一個陰冷的聲音道:「兩個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不害臊嗎?」

  其轉身望去,卻見一位身穿藍色長袍的青年男子緩步向我們走來,他面目英俊,表情卻冷酷異常。

  此人我並不陌生,他乃是左逐流的長子左東翔,現在皇宮任衛尉之職,負責保衛皇城治安。

  左東翔也沒有想到使我,他微微一怔,錯愕道:「平王殿下……」

  那女子趁機從地上爬起,來到左東翔身邊,泣聲道:「大哥!」伏在左東翔的肩膀上哽咽起來。

  左東翔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道:「玉怡莫怕,有什麼事情都有大哥替你作主!」

  我心中暗叫不妙,沒想到這刁蠻女子竟然是左逐流的女兒,難怪我怎麼看她都有幾分熟悉,當初我選妃的時候,珍妃曾經給我看過她的畫像,馬上明白了剛才遇到她時,她所說的那句話。無論左逐流想不想將她許配給我,在左玉怡的眼中,我選林楚兒捨她,都是一種莫大的恥辱,她今日對我的挑釁果然事出有因。

  我淡然笑道:「左將軍,剛才我和令妹之間發生了一些小誤會。」

  左玉怡忽然轉過臉來,目光無比怨毒的盯住我道:「殿下並未得罪過玉怡,對我不敬的是他!」她伸手指向站在我身後的錢四海。

  左東翔雙目之中露出無比陰冷的殺機。

  我不得不佩服左玉怡的心機,她知道目標直接指向我,勢必讓左東翔為難,這件事只好不了了之。她將目標鎖定在錢四海身上,左東翔便可

  有充足的理由對付他。懲戒錢四海是假。向我發難是真。

  錢四海低聲道:「殿下……」他哪裡會想到又惹下了這個麻煩,如果知道他是左逐流的女兒,借他一個膽子也不敢說剛才那番話。

  我哈哈笑道:「只不過是一個小誤會而已,四海兄,還不快去給左小姐陪個不是。」

  錢四海趁機下台道:「左小姐……錢某……」

  左玉怡怒道:「你不是要收我到房中做個玩伴嗎?」她落井下石的功夫的確不凡。

  左東翔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右手緩緩落在刀柄之上:「平王殿下,今日這個人我要帶走!」

  我將錢四海擋在身後,冷冷盯住左東翔道:「我好像已經說過四海兄是我的朋友,難道左將軍不賣給本王這個面子?」

  左東翔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左氏一門向來忠君愛國,我父親更是為大康鞠躬盡瘁,今日卻讓一個秦國的奸商當街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冷笑道:「左將軍看來想在本王的面前拔刀了?」

  左東翔冷冷道:「卑職要對付的是侮辱家人的屑小之輩。」他話未說完,身軀已經閃電般躍起,足尖在左側圍牆上輕輕一點,試圖繞過我衝向錢四海。

  我也沒有想到他竟然膽大妄為到了這種地步,一把抓住錢四海的手臂,帶著他原地旋轉起來,我用身軀阻住左東翔的去路,冷笑道:「左將軍想殺我嗎?」

  左東翔拔出一半的刀鋒重新按了回去。雙目中幾乎就要噴出火來。

  「大哥!你做什麼?」從街角處又走出一人,卻是左逐流的二兒子左東豪,他長得皮膚黝黑,身材矮小,根本不像是左東翔的一母同胞。

  左東翔伸手指向錢四海,怒道:「這廝膽敢侮辱玉怡!」

  左東豪來到我們面前,笑道:「想來定然是誤會了,平王殿下又怎會讓朋友幹出這種沒有王法的事情。」

  我靜靜看著左東豪,他不會這麼湊巧的出現在這裡。剛才說不定和左東翔就在一起,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分明是在我面前做戲。

  左東豪向我作了一揖道:「平王殿下,我兄長性情暴躁,因為關心玉怡妹子,才會冒犯了殿下,還情見諒。」

  我淡然笑道:「都是自己人,把事情說開了就算了。」

  左東豪用手肘搗了搗兄長,左東翔這才不情願的向我行禮道:「卑職無禮,還情平王殿下見諒。」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們也有責任。」

  錢四海眼光和氣靈活,慌忙上前道:「四海不知是左大小姐,冒犯之處,請多多海涵。」

  左玉怡扭過臉去,左東豪笑道:「呵呵,既然是一場誤會,不如就此算了,再說貴府的車伕還躺在那裡,還是趕快給他醫治吧。」

  望著左氏三兄妹消失在街道的盡頭,錢四海心有餘悸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低聲道:「如果不是左東豪出現,這件事真不知該如何解決。」

  我冷笑道:「四海兄還真以為他是碰巧出現在這裡嗎?他恐怕早就到了這裡,一直冷眼旁觀呢。」

  錢四海迷惘道:「可是……他們兄妹跟殿下作對,又有什麼好處?」

  我低聲道:「左玉怡是為了瀉一己之私憤她的兩個哥哥動機卻沒有這麼單純,也許是為了給我一個下馬威,也許是在試探我的實力。」

  錢四海壓低聲音道:「左逐流的這幫兒女實在太過囂張,居然敢對殿下不敬,殿下乾脆上奏皇上治他們一個以下犯上之罪。」

  我沒有說話,內心中卻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想登上帝位,必須要掃除左逐流這個障礙。

  前往北胡的使者終於黯然返回,兩國之間和親之事終於確定了下來。北胡方面對這次和親顯得極有誠意,這次特地讓使者帶著聘禮隨同我方使者一起來到康都,北胡可汗拓拔壽繕已經將太子的婚禮定在下個月的十八,距離現在僅僅有一個月的時間。

  北胡太子拓拔壽繕將在婚禮前七天抵達綠海原,從那裡迎娶安蓉公主回國,北胡國小公主也會在同日抵達綠海原,兩國的和親外交多少有點換親的意思。

  我一直都在等待著這一天,歆德皇再也沒有理由繼續將我留在康都,我終於可以順利重返宣城。

  臨行之前,歆德皇將我招到承恩殿,一同被宣招的還有相國左逐流和翼王林悲風。

  歆德皇讓我們坐下道:「今日我喊你們來是為了安蓉公主加入北胡之事,北胡一方的聘禮相當豐厚,我大康是泱泱大國,禮儀之邦,斷然不能失了體面。」

  左逐流笑道:「陛下放心,微臣已經將禮單擬好。」他將禮單呈上。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左愛卿做事,朕一直都是放心的。」他又向我道:「你這次返回宣稱,順便護衛你的皇妹過去,靜德妃堅持要送女兒過去,一路之上你要好好照顧她們。」

  我恭敬道:「父皇放心,孩兒一定將此事做得妥妥當當。」

  歆德皇道:「北胡小公主也會隨同太子一起抵達綠海原,我想現在把你的婚期定下來。」

  我淡然笑道:「一切聽從父皇吩咐。」

  歆德皇道:「我既然將宣地封給你,你便在那裡迎娶了北胡公主,不必舟車勞頓返回康都了。」

  我心中大喜過望,正要謝恩之時,左逐流卻開口道:「陛下!老臣以為,此事大為不妥。那北胡公主雖然年紀幼小,可是畢竟身份高貴,皇子娶妃若不在都城之中,未免會落人話柄。陛下請想一下,北胡方面如此隆重的迎娶安蓉公主,我大康卻不事張揚的在宣稱迎娶北胡公主,禮節上也無法說得過去。」

  歆德皇似乎被他說動,輕輕點了點頭。

  我心中暗叫不妙,回到康都再迎娶那個北胡小公主,如果歆德皇突然改變了主意將我軟禁在這裡,我豈不是再無返回宣稱的機會?我偷偷向翼王遞過求助的目光。

  翼王馬上會意,怒道:「左相國究竟是什麼意思?北胡小公主身份高貴,難道我林悲風的女兒身份就卑賤不成?」

  左逐流微笑道:「左某只是就事論事,翼王何須如此動怒?」

  翼王大吼道:「我林悲風才不管什麼北胡公主,胤空娶楚兒在先,楚兒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那北胡公主無論有多高貴,也只能做個側室,皇子納妾還要搞得如此隆重嗎?」他向歆德皇道:「陛下,若是您也覺得微臣的女兒配不上你們皇室,乾脆讓胤空將他休了便是,省得有人藉著和親之事大做文章。」

  歆德皇笑道:「悲風啊悲風,你怎麼還是那個火爆脾氣,我何時說要讓胤空休了楚兒的話呢?」

  我趁機道:「岳父大人,我心中只有楚兒的位置,我對那個北胡小公主根本沒有任何的感情。」心中暗讚他應對的合情合理,為女兒出頭,便是歆德皇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翼王憤然道:「我林悲風不管他是誰,我決不容許我的女兒受到任何委屈。」他怒瞪雙目盯住左逐流。

  左逐流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歆德皇為他解圍道:「那北胡小公主自然無法和楚兒的地位相比,胤空你自己去處理吧。」

  我暗自送了一口氣。

  歆德皇道:「悲風,還不快坐下。」

  翼王這才做了下來。

  歆德皇道:「我有一件事想交給你去做。」

  翼王道:「陛下儘管吩咐。」

  「我想讓你負責徵召民工修建新宮!」

  我心中猛然一沉,歆德皇居然將如此棘手的事情交給翼王,他分明是想藉機削弱翼王的兵權。更何況徵召民工絕不是什麼好差使,百姓剛剛脫離戰火之危,現在又要做苦役勞作,翼王豈不是要左右為難?

  翼王道:「陛下,臣正在致力於重建康秦之間的邊防,恐怕精力無法兩者兼顧……」

  歆德皇哈哈大笑道:「我們不是和秦國已經議和了嗎?構築邊防也不急於一時。」

  左逐流趁機進言道:「勤王殿下最近賦閒在王夫之中,陛下是不是可以考慮讓他去做這件事情。」

  翼王道:「勤王從未在軍中呆過,這件事他恐怕……」

  左逐流笑道:「陛下也說過,勤王缺少的就是錘煉,這件事剛好可以成為鍛煉他的機會,臣再保舉我的長子左東翔,前往輔佐勤王殿下。」

  翼王不無嘲諷的說道:「左相國果然是舉賢不避親!」

  左逐流淡然笑道:「若是犬子沒有那種能力,左某也不會讓他去耽誤大康的前程。」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也好,胤禮早晚都要繼承大統,讓他多鍛煉一下也好。」

  歆德皇這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卻讓我和翼王都是一驚。難道是他已經決定將皇位傳給胤禮?

  左逐流大喜過望,躬身道:「多謝陛下!」在和翼王的交鋒之中先敗後勝,他心中的得意顯而易見。

  歆德皇道:「建造新宮,資金方面恐怕還欠缺許多,大康今明兩年的稅制需要好好的改革一下,這件事還是左丞相去做。」

  我默默看著這個昏庸的帝王,在他的心中建造新宮已經成為頭等的大事。任何其他的事情都變得無關緊要,我心中忽然產生了一個強烈的預感,大康平靜之日已經無多。

  我和翼王結伴離開皇宮,翼王的眼神中隱含著深深的憂鬱,一路之上,他都沒有說話。知道路口和我分手的時候,才開口道:「陪我去喝上兩杯。」

  我跟著他來到一家名位『不思歸』的酒坊,這裡地點偏僻,並沒有太多的賓客。

  翼王點了幾個小菜,和我在雅間坐了。我為他斟滿酒杯,低聲開導道:「岳父凡是還要想開一些。」

  翼王捻起酒杯一飲而盡:「陛下變了!」

  我不知道他這句話所包含的真正含義,默默的陪他喝了一杯。

  翼王又道:「當初的歆德皇雖然不是一個愛民如子的皇帝,終究能夠顧及到百姓的處境,大康的未來。而現在他……」

  我深有感觸道:「興建新宮之事,定然會引起大康的動亂。」

  翼王道:「這幾年大康災害連連,戰火不斷,國庫空虛。哪裡還有這麼多的銀子去興建新宮。」

  我有些迷惑道:「據我所知,左逐流開始的時候對興建新宮一直持反對態度,怎麼會突然改變了立場?」

  翼王冷笑道:「興建新宮勢必會讓陛下的聲望每況愈下,百姓在苦不堪言的情況下只會有兩種選擇,一是期望歆德皇退位再立新君,二是不堪忍受高壓酷制,揭竿而起。左逐流也許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想抓住機會捧勤王上位。」

  我問道:「興王最近有什麼舉措?」

  翼王道:「自從上次受賄風波之後,他也像勤王一樣賦閒在家。」

  我微笑道:「既然如此,岳父為何不提出讓他介入此事呢?」

  翼王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低聲道:「你是想讓我將胤滔牽入興建新宮的事情之中?」

  我點了點頭:「興建新宮絕不是什麼愜意的美差,岳父讓他介入此事,關鍵的時候也可以分擔責任。」

  翼王雙目一亮,唇角浮現出一絲微笑,他肯定明白我所謂的分擔其實是推卸的意思。

  我又道:「父皇意圖削弱您在軍方的力量,左逐流卻趁此時加緊自身在軍方的統治力。」

  翼王冷笑道:「胤禮根本就是一個扶不起的廢物,他哪裡懂什麼統軍之道?」

  我搖了搖頭道:「岳父卻忽視了一個人。」

  「誰?」

  「左逐流的兒子左東翔,此人絕非庸碌無能之輩,左逐流極力保薦他躋身軍界,顯然另有一番用意。」

  翼王點了點頭道:「左東翔的武功超群,為人冷酷無情,任職衛尉之時,便表現出過人的能力。」

  我低聲道:「前些日子,我跟左氏兄妹發生過一次衝突,我發現左逐流的這幾個兒女並不簡單。」

  翼王身有同感道:「左東翔倒還罷了,他的兄弟左東豪心機深重,詭計多端,年紀輕輕已經深得左逐流的器重。據聞,左逐流最得意的天機閣實際的領導權已經交到了左東豪的手中。你回到宣稱之後也要多加小心,天機閣的諜報網絡遍及八國,在大康之內更是耳目眾多。左逐流絕對不會放過對你的監視。」

  我笑道:「孩兒知道,不過岳父肯定也是天機閣重點關照的對象。」

  翼王呵呵笑了起來:「這十幾年來,左逐流何時放棄過對我的監視。」

  我低聲道:「其實這次左逐流妄圖讓左東翔掌握一定的軍權對我們也是一件好事。」

  翼王充滿詢問的望向我。

  我解釋道:「左東翔要想短時間內提升自身在軍界的影響力,勢必做出許多重大的舉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岳父只要巧妙的利用這件事,左東翔的處境將會變得異常艱難。」

  我笑著問道:「以父皇現在的性情,若是有蛛絲馬跡的證據可以說明左東翔意圖謀反,恐怕左逐流的如意算盤會全盤落空吧。」

  翼王雙目中流露出欣賞之色,他低聲道:「胤空,我感到左逐流已經意識到你對他的威脅,他也許會全力對付你。這次回到宣稱之後,輕易不要再返回康都。」

  我微笑道:「孩兒的安危關鍵還在於岳父對興王的態度。」

  「怎講?」

  我放下酒杯道:「胤空認為,現在是重提立嗣的時候了。岳父應該聯繫眾臣,再次提出太子之事,立捧興王。將左逐流和父皇的注意力先轉移到這件事上,局面越是混亂對我方越是有利。」

  翼王滿懷深意道:「我會盡量給你創造機會,不過這時間不會太久……」

  三日之後,我護送著安蓉公主一行前往宣稱。

  回首遙望康都的城牆,我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終於離開了重重危機的康都,可以返回我的那片天地。

  突籍和狼刺二人一左一右護衛在我的身邊,狼刺感歎道:「總算可以回去了,在康都都要悶出鳥來了。」突籍哈哈笑道:「還是宣稱那塊土地自在。」

  我低聲向二人道:「你們兩人主意保護公主,途中我不想有任何事情發生。」

  狼刺笑道:「主人顧慮太多了,行程都在大康境內,哪裡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瞪了他一眼道:「凡事都要小心為上,意圖破壞北胡與大康聯姻的大有人在!」

  我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當年秦國與高麗聯姻,途中就受到燕興啟派出隊伍的阻殺,吃一塹長一智,這次我會盡量避免同樣的事情發生。

  突籍道:「巨靈和諸葛先生現在應該已經抵達宣稱,我們的人受到消息之後就會前來迎接,如果中途沒有什麼波折,後天便能和我們相聚。」

  我點了點頭道:「這兩日你們需要辛苦一些,一定不要出任何的差池。」

  從康都前往宣稱途徑的城鎮,都有官員相迎,並派出城內的衛兵開路護送,路途中並沒有任何的險情發生,看來並沒有人挑選這個時候下手。

  距離宣稱還有二百餘里左右的時候,楚兒親自帶領唐昧和三百武士前來迎接,唐昧的傷勢早就已經恢復,臉上始終蕩漾著笑意。哪裡還是原來的那個冷酷無情的唐昧,看來普曼對他的影響果然很大。

  楚兒看到我,眼淚便再也控制不住,哭著撲到我的懷中,我緊緊擁住她道:「乖楚兒,想死我了!」

  楚兒輕聲道:「若是你再不回來,我便去康都找你!」淚水已經將我前胸的衣襟打濕。

  我呵呵笑道:「父皇這麼久沒有見到我,自然要多和我親近親近。」

  我牽著楚兒的柔夷來到後面的隊伍中見過靜德妃和安蓉公主,楚兒和她的姑母向來親近,忍住對我的思念,等車陪同靜德妃她們一起行進。

  堂妹和我落在隊伍的最後,他笑道:「恭喜公子凱旋歸來。」

  我歎了口氣道:「事情的發展比我想像的更加嚴峻,以後再告訴你。對了宣稱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唐昧道:「宣稱最近的形勢喜人,趙知府出台了一系列新政,眾位商人都按照律例辦事,曲沽河的治理也已經全面開始。」

  我點了點頭道:「趙東齊倒是一位好官。」

  唐昧道:「北胡商人赤魯溫在三天前抵達了宣稱,王妃暫時安排他在宣稱住下。」

  我大喜道:「這倒是一個好消息,看來赤魯溫是特地給我送賀禮來了。」

  唐昧道:「唯一的麻煩便是陰山的幾個部落,雅克的叉塔族和海蕪族之間發生了幾次衝突,雙方都死了不少人,不過海蕪族一方的損失更大一些。」

  我微微一怔,低聲道:「你有沒有介入其中?」

  唐昧搖了搖頭道:「雅克不希望我們介入,王妃讓我帶人支援了叉塔族一批藥品和武器。」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公子當初對雅克說得讓他們在宣稱北部草原上放牧的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了?」

  我搖了搖頭道:「我並未向父皇提及此事。」唐昧的臉上略現失望之色,顯然是在為雅克等人的未來命運擔心。

  我笑道:「這件事根本沒有必要讓他同意,宣稱是我的封地,我的決定就代表一切。」

  唐昧笑道:「那我就代表雅克他們謝謝公子了。」

  我板著臉道:「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唐昧不解道:「什麼條件?」

  「那就是將他的妹子先嫁給唐昧!」我哈哈大笑了起來。

  唐昧紅著臉道:「他……已經答應了!」

  他所說的自然是自己和普曼的婚事。

  看到唐昧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我內心之中也是倍感欣慰,這不僅代表他以後的生活有人照顧,而且意味著我和叉塔族之間的關係進一步加深,下面我要做的就是給雅克全力的支持,讓他收服陰山其他部落,成為我手中重要的一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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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八十六章 和親


  我忽然發現隨著自己地位的改變,很多事情變得身不由己,儘管我迫不及待的想見到我的諸位妻子,享受她們的百般溫柔,卻不得不強自壓抑這個念頭,先去做其他的事情,赤魯溫已經在宣稱等了我整整三天,能讓一個視時間為金錢的商人拋開一切事情,專心等待我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高額的利潤與回報。

  赤魯溫暫時住在宣稱驛館,隨著財政的逐步好轉,趙東齊將這裡重新翻修,整座驛館煥然一新。

  我抵達的時候,赤魯溫仍然在睡著午覺,接到我來拜會的消息,慌忙換上衣服,迎接出來,遠遠笑道:「赤魯溫有失遠迎,還請平王不要見怪!」

  我大笑道:「你是客,我是主人,你來拜會我主任卻不在,需要道歉的應該是我。」

  我們相對大笑,並肩走入房中。

  赤魯溫開門見山道:「平王,我這次前來是有事相求。」

  「赤魯溫兄儘管明言,只要胤空能夠做到,必然全力以赴。」

  赤魯溫點了點頭,拿出一份詳細的貨單:「這上面列的是我急需的一些貨物,還請平王幫忙。」

  我粗略瀏覽了一下,上面的貨物都是日常所需的物品,我將貨物單放在茶几之上,微笑道:「若是胤空沒有猜錯,北胡對東胡的戰爭恐怕就要拉開帷幕。」

  赤魯溫並沒有隱瞞,他點了點頭道:「據我得到的確切消息,下個月末戰爭就要開始,還請平王盡快為我解決這件事。」

  我皺了皺眉頭道:「這麼快?」

  赤魯溫道:「再有兩個月才會進入冬季,對北胡來說這是發兵的最好時機,務必在隆冬到達之前,攻破東胡的第一道防線。」

  赤魯溫指了指這份貨單道:「我並未將煤炭和糧食列上去,因為這兩者我需要量極大,平王可以提供多少,我便拿下多少。」

  我笑道:「煤炭是宣稱的特產,貨源應該沒有問題,可是糧食恐怕要從其他的渠道想辦法。」

  赤魯溫道:「平王務必要幫我做好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價錢。」他頓了頓又道:「我相信這次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殿下都是最好的機會。」

  當晚我在王府宴請靜德妃一行,靜德妃也許是想到愛女即將遠嫁,整個人顯得落落寡歡,酒宴進行到中途便離去,諸位宣稱的官員體諒到我剛從康都回還,明日還要前往綠海原,也早早的結束了酒宴。

  整個王府終於恢復了寧靜,我讓延萍在花園的涼亭內重新擺上了酒菜,請我的諸位愛妻前來相聚。

  雲娜深情道:「你總算還記得回來,我好擔心生產的時候你這個當爹的不在我身邊。」

  我摟住她的香肩道:「天下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止我回來。」

  思綺道:「我知道你不會忘記我們的!」

  我呵呵大笑,只有和她們在一起,才能夠讓我暫時忘記政治上的紛爭。

  慧喬身穿紅色高麗長裙,燕琳身穿白色亞麻長裙,說笑著攜手來,一段時間不見,她們兩個都變得越發動人。

  我起身上前逐一的抱了抱她們,又伸手在兩人的小腹上摸了摸。

  燕琳啐道:「做什麼?我們兩個都沒有懷上哩!」

  他這句話一說,頓時將在場的人都引得大笑起來。

  慧喬俏臉緋紅道:「琳兒妹子就會胡說!」

  我笑著將兩人摟在懷中道:「既然如此,我們乾脆不要吃飯了,回房用功如何?」

  燕琳羞道:「淫賊,這些話能夠當眾亂說嗎?」

  我附在他耳邊低聲道:「你左一個淫賊,右一個淫賊,今晚我要是放過你便對不起你的稱呼。」

  燕琳嬌媚的看了瓦一眼道:「我會怕你嗎?」

  我內心一蕩,恨不得馬上將她恣意愛憐一番。

  慧喬道:「楚兒陪靜德妃說話,這時過不來。」

  我點了點頭道:「瑤如和采雪呢?」

  燕琳道:「瑤如說她心口有些不舒服,在房中休息呢,采雪怕她悶著,留在那裡陪她說話。

  想到瑤如對我的被判,我內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憤怒,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好!不管她們了,我們好好的大吃一頓。」

  雲娜覺察到我的表情變化,輕聲道:「瑤如重病初癒,父親又離開了她,你還是多多安慰開導她一下。」

  我笑道:「今日先不要談這些不開心的話題,我們喝酒!」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雲娜和思綺有孕在身,能陪我喝酒的只剩下燕琳和慧喬。

  燕琳和我連乾了三杯,笑道:「那我們便談一些開心的事,明天你去迎娶那個北胡小公主,打算以後將她如何安排呢?」

  我苦笑道:「琳兒,這好像並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啊!」

  雲娜笑道:「娶一個十二歲的北胡美女,是任何人都夢寐以求的事情,你表面上做出這副苦臉,內心說不定早就樂開了花。」眾女齊聲附和。

  燕琳咬牙切齒道:「淫賊,你要是對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下手,豈不是毫無人性,辣手摧花。」

  我目瞪口呆道:「你當初對一個十六歲的小男孩下手的時候,豈不是一樣?」

  雲娜她們幾個早就聽說了我和燕琳的那段糗事,一個個笑得幾乎都翻了過去,燕琳羞得滿面通紅,起身向我追來,我大笑著沿著涼亭跑了起來。

  等到燕琳追到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住腳步將她摟在懷中,湊上她嬌噓喘喘的櫻唇,狠狠的香了一個嘴兒,燕琳無力的在我的身上捶打了兩下,極為享受的伏在我的懷中。

  雲娜輕聲歎道:「好一對姦夫淫婦,我看不下去了。」

  思綺笑道:「我也一樣,姐姐,我們還是回去休息吧。」我放脫了燕琳,攔住她們道:「我剛剛回來,你們晚上不陪我嗎?」

  雲娜白了我一眼道:「我擔心你們幾個亂來,碰到了我的寶寶。」挽住思綺的手臂慢慢向小樓走去。

  慧喬也想抽身離去,卻被我一把拽住:「不許逃!」

  慧喬紅著臉道:「誰說我要逃走呢?我是先回房為你準備洗澡水。」

  我微笑道:「這倒是一個好主意。」

  我摟著慧喬燕琳兩位嬌妻,躺在煙霧繚繞的蓮花水池之中,二女誘人的嬌軀在煙霧眾顯得越發的動人。

  我撫摸著她們柔軟順滑的肌膚,陶醉無比的道:「在康都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們。」

  燕琳靠在我得肩頭道:「康都遠比宣稱繁華得多,到處都是風月之所,以你好色的性情,說不定禍害了多少女子。」

  我笑道:「天地良心,我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守身如玉。」

  燕琳嗤之以鼻道:「誰會相信!」我望向嬌羞動人的慧喬道:「你信不信我?」

  慧喬輕咬下唇道:「我也不信。」

  我猛然將慧喬整個抱了起來,伴隨著她的一聲嬌呼,將她晶瑩的長腿分開,讓他跨坐在我的身上。

  慧喬的櫻唇劇烈的抖動了一下,纖長的十指用力插入我的背脊,我吻住她濕潤的櫻唇道:「此刻你相信了嗎?」

  燕琳羞得摀住面孔,發出一聲輕吟:「淫賊……」

  「淫賊!」燕琳用長髮輕輕撩撥著我的鼻孔,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睜開雙目,卻發現天色已經放亮。

  慧喬和燕琳都已經穿好了衣服,只有我仍然赤裸著身體躺在被窩之中。

  我伸了個懶腰道:「起得這麼早!我還沒有睡夠呢。」

  慧喬溫婉笑道:「快起來吧,不要忘了,今日你好要前往綠海原呢!」

  「好累。」我打了個哈欠,慧喬服侍我穿上衣服。

  燕琳笑道:「活該,誰讓你昨晚像一頭色急的惡狼。」

  我笑道:「好像有些人比我還要餓呢!」

  燕琳上來又要打我,慧喬道:「不要鬧了,千萬不要耽擱了正事。」

  走過瑤如的房門前的時候,我本想推門進去,憂鬱了一下又縮回手來。她明明知道我已經回來,卻躲在房中沒有見我,難道我還要主動找她不成。

  這時易安過來催我,送親的隊伍已經準備好,就等我到達後出發。

  我轉身向大門走去,來到花園的時候,忍不住回頭望去,卻見瑤如站在小樓的憑欄處,含淚眺望著我。

  我唇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向她點了點頭,終於露出一個牽強的笑容。

  瑤如慢慢的抬起手兒,緩緩的揮了一揮,不意手中的羅帕竟然被風吹走,飄飄蕩蕩的落在我的腳下。

  我拾起手帕,放在鼻尖嗅了嗅,上面仍有瑤如身體的芳香,我忽然發現自己並未真正的責怪過她,即使她為了家人三番兩次的被判了我。

  陽光靜靜照在瑤如的俏臉之上,兩顆晶瑩的淚珠異樣璀璨,散發出淒美的光華……

  綠海原位於陰山西麓,地肥水美,草木茂盛,原是大康的領土,隸屬和宣稱接壤的楚州管轄,後來在胤翔和拓拔玉兒和親之時被北胡強行作為聘禮要去。

  我並未騎馬,和楚兒共乘一輛馬車跟在安蓉公主的坐車之後。自從回來以後,我和楚兒還沒有機會單獨相處過。

  我除下靴子,躺在楚兒的懷中:「我先睡上一覺,有什麼事情再叫醒我。」

  楚兒在我的鼻子上輕輕點了一指,輕聲道:「昨晚你去荒唐,還得我在房中苦等了你一個晚上。」

  我笑道:「你不是陪你的姑母和表姐說話去了嗎,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楚兒又在我的頭上敲了一記:「我心裡牽掛著你,你這個昧良心的卻沒有想到過我。」

  我伸手將她拉得垂下螓首,捉住她嬌艷得雙唇,奉上了一個纏綿的長吻。

  許久我才放開楚兒,她俏臉緋紅道:「你還是好好歇息一下,等到了綠海原,和北胡方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做。」

  我枕在她充滿彈性的愈腿上,微笑道:「希望這次一切順利!」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十分,我們的車隊已經進入了綠海原的境內,楚兒一直默默守候在我的身邊,看到她嬌媚的容顏,一縷柔情湧現在我的心頭。

  楚兒輕聲道:「看到你睡得這麼酣暢,我便沒有叫醒你。」

  我憐惜道:「那你豈不是一直坐在這裡。」

  楚兒溫婉笑道:「能讓自己的相公靠在懷中入睡,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被她深情款款的話語頓時感動,一把將楚兒的嬌軀攬入懷中,楚兒輕輕叫了一聲。

  「怎麼了?」我關切道。

  「被你枕得腳都麻了。」

  我抱起楚兒的雙腳,放在我的膝上,除下她的蠻靴,輕輕為她揉捏著細膩潤滑的腳踝,楚兒咬住下唇,忍不住輕聲呻吟起來。

  我笑道:「你不要再叫了,否則我恐怕控制不住了。」

  楚兒俏臉緋紅,輕聲啐道:「我忍不住嗎……啊……」

  車隊前進的速度忽然放緩,唐昧縱馬來到我的左車旁,大聲道:「公子!前方有一支隊伍向我們而來。」

  我放下楚兒的腳踝,低聲道:「我出去看看!」

  推開車門走下車去。卻見綠色的草原在夕陽下平展地延伸出去,就像風平浪靜的海洋,草原遼闊兒寂靜,夕陽的餘暉將小草的葉尖染成金黃色,微風吹過,閃動出萬點微光。

  遠方的天際一支馬隊向我們的隊伍飛速馳來。唐昧將手中的望遠鏡交到我的手中。利用墨門設計的這精巧工具,瞬間拉近了和對方的距離。

  這只隊伍的總人數在一百人左右,身上都穿著黃色胡服,所騎乘馬匹是清一色的黃驃馬。北胡人崇尚黃色,通常只有在盛大的節日和慶典時才穿。我微笑著將望遠鏡交到唐昧的手中:「應該時北胡過來迎接的隊伍,你率領二百名武士前往迎接,順便通知鼓樂手奏樂!」

  唐昧領命而去。

  我回到車中換了一身衣服,讓狼刺為我牽來瑞雪驄,翻身上馬。在狼刺和突籍的護衛下來到前方安蓉公主的座車旁。

  靜德妃掀開車簾,她雙目仍然有些紅腫,這些日子定然留下了不少淚水,聲音沙啞道:「胤空!他們來了嗎?」

  我點了點頭道:「娘娘,他們的先發隊伍已經到了。」

  靜德妃禁不住又落下淚來。我對她並沒有絲毫的同情,當初她對待我的母親的刻薄情形,我至今記憶猶新,先是殺掉她的兒子穆王龍胤尚,現在又親手將安蓉送往北胡和親。也許我注定要為我的母親討還公道。

  那支隊伍中的首領在唐昧的引領下來到我的面前,他恭恭敬敬用北胡的禮節向我問候道:「小人延拓都參見英名神武的平王殿下,北胡國未來的駙馬。」

  我微笑道:「免了!太子和其他人呢?」

  延拓都答道:「太子和公主一行已經於上午到達,此時駐紮在前方五里處的紫雲湖畔。」

  我點了點頭道:「好,今晚我要和太子喝一個不醉不歸!」

  延拓都做了一個手勢,他帶領的百餘名北胡勇士調轉馬頭在前方引路。

  我重新回到隊伍之中,向唐昧道:「和北胡相會之後,我們的營地要和他們留出一段距離,警戒方面決不可放鬆。」

  唐昧點了點頭道:「公子放心,我和突籍已經做出了具體的安排。」

  我又道:「他們離開綠海原之後,這裡就正式歸我們管轄。」

  唐昧道:「這裡的確是放馬牧羊的福地。」

  我遙望眼前的這片草原,心中喜悅無比,得到綠海原便可以將宣稱北部的草原連成一個整體,我要將這裡建成八國中最大的牧場。

  來到紫雲湖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提前到達的拓拔淳照,已經將駐地的篝火點燃,百餘座營帳沿著湖畔支起,歡歌笑語已經從他們的駐地中傳出。

  我並未急於過去和他相聚,讓手下在距離他們半里左右的地方支起營帳,剛剛安頓下來,拓拔淳照已經過來拜訪。

  漢胡兩族文化風俗都是差異很大,兩方的迎婚儀式也迥然不同。

  我走出營帳,卻見拓拔淳照身穿精美的黃色胡服,笑逐顏開的向我走來。

  我大笑著迎了上去:「太子別來無恙!」

  拓拔淳照笑道:「多日不見,平王殿下仍然是風采如昔。」

  我這才發現他臉上的變化,原本一臉密密匝匝的虯鬚被他刮得一乾二淨,少了幾分粗獷,卻多出幾分儒雅之氣。

  我笑道:「太子為了這次大婚好像改變了許多。」

  拓拔淳照笑道:「我當然要給未來的妻子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我們齊聲大笑起來。

  身後走來一名宮女,他向我二人行了一禮輕聲道:「平王殿下,娘娘聽說太子過來,特讓奴婢請他入帳一敘。」

  拓拔淳照爽快的道:「我正想去拜候娘娘!」他改口倒是蠻快。

  我陪著拓拔淳照走入靜德妃的大帳。

  從拓拔淳照走入大帳開始,靜德妃的目光就盯住他的面孔。

  拓拔淳照恭恭敬敬跪倒在靜德妃的面前:「孩兒淳照叩見母妃娘娘!」

  我內心中不禁發笑,這拓拔淳照改口倒是蠻快。目光向四周望去,卻見右側屏風之後陰然有人影晃動,顯然是安蓉躲在後面偷聽。

  靜德妃看到拓拔淳照一表人才。雖然不及中原人士的儒雅風流,卻有一種別樣的男兒氣概,目光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她輕聲道:「坐吧!」

  我和拓拔淳照分別在她對面坐下。

  靜德妃道:「太子,按理說我是不應該親臨這裡送親,失禮之處還望海涵。」她畢竟是後宮之主,說起話來雍容有度,不失高貴身份。

  拓拔淳照道:「母妃不要這麼說。孩兒心中早就想拜會母妃,只是國內政事繁忙,無法親往康都迎娶安蓉公主,還望母妃父皇不要責怪才是。」

  靜德妃看到拓拔淳照謙虛有禮,心中對我先前的話語早就信了八分,安蓉嫁給這拓拔淳照也不算辱沒了她。

  她輕聲道:「我平生只有這一個女兒,希望她嫁給你之後,你能夠好好待她。」

  拓拔淳照道:「母妃放心,孩兒一定不會讓安蓉受到半點委屈。」

  靜德妃含淚點了點頭道:「按照我們漢人的規矩,女兒出閣需要在上午之時,明日上午,你來……接她吧……」她忍不住用錦帕掩住口鼻。

  我輕輕拉了拉拓拔淳照的衣袖,向靜德妃告別後走出大帳。

  拓拔淳照的手下在我們兩方營地的正中升起了一堆篝火,在火上炙烤著一支肥羊。香氣隨著夜風在草原上遠遠的飄蕩了出去。

  我和拓拔淳照在篝火旁坐下,每人撕下一直羊腿,對這就囊喝起酒來。

  拓拔淳照道:「綠海原上的北胡人都已經搬遷完畢,明日我們離去之後你就可以收回了。」

  「多謝太子!」我用就囊和他碰了碰,喝了一大口下去。

  拓拔淳照道:「原有的兩座牧場我們並沒有拆除,裡面的八千匹駿馬是父汗送給你的嫁妝!」

  我心中一喜,沒想到拓拔壽繕對我居然如此大方。

  拓拔淳照道:「其實剛才母妃對我說的話,我也想對你說……」

  我點了點頭道:「太子放心,我的回答和你是一樣的。」

  拓拔淳照歎道:「綠珠年紀尚小,絲毫不懂得世事險惡,以後你要多多包容她。」

  我鄭重道:「你放心,我會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妹子一樣對她。」

  拓拔淳照拍了拍我得肩頭,他低聲道:「你和胤翔完全部同,未來的大康會落入你的手中。」

  我呵呵笑了起來:「我們漢人和你們不同,冊封太子都是嫡長制,我恐怕是沒有機會的。」

  拓拔淳照笑道:「是金子終歸都會發光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岔開話題道:「你們真的要發動對東胡的戰爭嗎?」

  拓拔淳照點了點頭:「東胡北胡本來就是一個整體,父汗想在有生之年將我們胡人重新統一,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

  我微笑道:「希望大康和北胡之間能夠永遠和平下去。」

  拓拔淳照目光灼灼望向我道:「你相信自己所說的話嗎?」

  我微微一怔,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拓拔淳照道:「我們胡人有一句話,從一個人的眼睛可以看到他的內心,我從你的眼睛中可以看出,你胸懷的志向並不在我之下。」

  我饒有興趣道:「太子以為我會有怎樣的志向呢?」

  拓拔淳照笑道:「說出來反倒沒有意思,不過我有種預感,終有一日,我們兩人可能會在沙場相見!」

  我內心劇震,其實我何嘗不是和他擁有一樣的想法,北胡如果成功的擊敗東胡,那麼他們的疆域將橫跨北方,下一步的目標就是侵入中原。

  如果拓拔淳照成為統一胡國的大汗,而我如願以償的成為中原的霸主,我們之間必然將面臨他所說的那個場面。

  我舉起酒囊:「希望我們之間永遠不會有那一天出現……」

  返回營帳已經是夜半時分,楚兒仍然未眠。在營帳中等我。

  我張開臂膀,想要擁抱他,卻被楚兒輕輕躲開,端起剛剛熬好得醒酒湯道:「喝了它!」

  我的心中蕩漾著濃濃的暖意,楚兒對我的關懷果然是無微不至,忽然想起瑤如多次為了父兄對我的背叛,內心中不由得感到鬱悶異常。

  楚兒輕聲道:「怎麼了?」

  我擁住她來到床榻前:「睡下說!」

  楚兒嫵媚的看了我一眼道:「你在床上的時候,何時老實的說過話來?」

  我笑道:「胤空今天一定老老實實得給王妃侍寢!」

  我們相擁著鑽入錦被之中,我並未提及瑤如的事情,將拓拔淳照剛才對我說的那番話告訴了楚兒。

  楚兒道:「這拓拔淳照的確侍一個厲害的人物,他利用和親穩住大康,免除後顧之憂,然後全力攻打東胡,等到拿下東湖之後,再凝聚力量將八國逐個擊破,他的目光遠大,想做的是統一天下。」

  我點了點頭道:「其實北胡和東胡的戰爭對八國來說是最好的機會,如果八國之間可以聯合,趁著兩者決戰之際,應該輕易可以將他們一舉殲滅。」

  楚兒道:「八國之間的爭鬥由來已久,你說得這種聯合根本不可能出現。」

  我歎了口氣道:「如果能夠做到聯合,胡人也不會發展到今日的局面。」

  楚兒輕聲道:「可是這次對你卻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趁著兩國戰爭之機,可以穩定在大康北部得陣腳……」

  我輕輕撫摸著他的玉乳豐臀,楚兒的聲音不禁顫抖了起來:「你……還是不老實哩!」

  我笑道:「我忽然也想做一件大事!」

  「征服天下嗎?」

  「嗯!不過要從政府我的乖楚兒開始……」

潛龍卷 第八十七章 民亂


  我將安蓉公主親手交到了拓拔淳照得手中,拓拔淳照將綠珠的纖手放在我的手心。這是一場兩國政治上利益的互換,對北胡來說,他們可以換取後方的安寧,專心致志的進攻北胡,對大康來說,所獲得的利益僅僅是繼續維持北疆平靜的局面,而我成了最大利益的獲得者。綠海原和上面的牧場被拓拔壽繕作為嫁妝送給了我。迎娶拓拔綠珠讓我又多了一個北胡駙馬的身份,在眾皇子中已經脫穎而出,地位隱然可以和勤王、興王兩人抗衡。

  拓拔淳照將手中的羊皮卷雙手交到我的手中:「平王,這是父汗將綠海原土地送給你的聖旨,希望你能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加富饒。」讓拓拔壽繕用書面的形式將綠海原贈給我,是我和拓拔淳照私下達成的協議。只有這樣我才可以理所當然的接受綠海原,而不被歆德皇將我辛辛苦苦得來的土地收歸己有。

  在兩種風格各異得器樂聲中,雙方和親儀式交接完畢,靜德妃幾度哭得暈了過去,便是安蓉公主在這離別之時也不禁留下淚來。反倒是拓拔綠珠表現的極為堅強,淚珠兒都未見一滴,和皇兄辭別之後,便在兩名侍女得扶持下登上我方的御車。

  「珍重!」我向拓拔淳照主動伸出手去,拓拔淳照和我緊緊相握,唇角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希望有一天,我們還能像昨晚那樣圍在火堆旁盡情的暢飲。」

  「一定會有機會!」

  看著拓拔淳照率領迎親隊伍消失在北方的天際,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場和親終於順利收場,腳下這片延綿無盡的草場已經成為了我的領地。

  唐昧悄然來到我的身後,低聲道:「公子,剛剛收到的消息,褚大壯仍然沒有派出軍隊前來接受綠海原。」

  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褚大壯此人的確是個廢物,做事的效率差到了極點。好在他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留在這裡,焦鎮期不久將從康都返回頂替他的位置。

  我向唐昧道:「收拾一下,我們馬上返回宣稱。」

  我和拓拔綠珠的大婚典禮定在三日之後,靜德妃暫時留在宣稱參加完我的婚禮後再返回康都。然而大婚尚未進行,另一個極其棘手的事情發生了。

  歆德皇為了建造新宮在全國範圍內大肆徵召民工。負責此事的翼王和興王將第一批徵召二十萬的任務分發了下來,宣稱按照地域和人口應當承擔八千名民工的數目,這已經是翼王從中斡旋的結果。人數雖然不多,可是對剛剛恢復了一些元氣的宣稱來說也是一次不幸的災難。更何況在康都之時,歆德皇就讓我將宣地的煤炭統一管理,由國家用均價收購,營售後的利潤全部上繳國庫。這兩件事如果同時啟動,不但那幫商人會人心浮動,百姓也會怨聲載道,我辛苦建立起來的聲望極有可能會毀於一旦。

  徵召民工之事,由當地軍方負責,褚大壯在接到命令之後,已經那個開始在宣稱徵召壯丁,一時間搞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

  趙東齊對此事一籌莫展,只好來王府向我求助。

  他愁眉苦臉道:「平王殿下,因為徵召民工之事,現在整個宣稱都是人心惶惶,他從各礦長之中抓走三百多名礦工,煤礦大都因為工人罷工而停止了生產。照著樣下去,宣稱的損失將無法估計。」

  我怒道:「褚大壯這混帳,為何不經我的同意便擅自徵召民工?你身為一方知府為何不去阻止他?」

  趙東齊歎道:「此事應該由軍方負責,跟地方民政無關,卑職手下的那幫衙役如何鬥得過訓練有素的士兵。」

  我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章道:「讓他來見我!」怪不得褚大壯沒有及時前往綠海原去接受草場,原來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這上面。我越想越是著惱,這種庸碌無用的廢物留在身邊早晚是一個禍害。

  褚大壯雖然庸碌,可是並不愚蠢,看到我的臉色已經明白究竟所為何事。他不等我發火,便從袖中掏出軍令道:「平王勿怪。末將也是身不由己,這道命令乃是翼王和興王所下,我只有遵從。」

  我心中暗罵,這老混蛋居然拿我的岳父壓我。目光看都不看那命令一眼,冷笑道:「徵召民工,你為何不事先與我商量?出動軍隊強行徵召,搞得宣城雞飛狗跳,人心惶惶,現在宣稱大小煤礦幾乎都處於停工狀態,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褚大壯恭敬道:「平王有所不知,宣稱百姓向來奸猾成性,若是利用官府徵召,必然在短期內無法完成任務,只有用這種強硬的方式才能夠徵集到八千名壯丁。」

  趙東齊忍不住道:「褚將軍,你徵召民工,為何將礦場中的工人也抓去了三百多名?」

  褚大壯道:「他們也是宣稱的百姓,當然有服役的責任,而且民間之中多數都是老弱病殘之輩,如何能夠湊足八千人之數。」

  我勃然大怒道:「褚大壯!你休要在這裡給我強詞奪理,宣稱乃是本王的封邑,這裡的百姓都是本王的子民,沒有我的准許誰都不能如此肆無忌憚的抓人!」

  褚大壯看我動了真怒,呆呆站在那裡不敢作聲。

  我怒道:「我不管你是什麼理由,馬上將礦場的工人全都給我放了,如果明日清晨各個礦場無法如期開工,我唯你是問!」

  褚大壯忽然跪倒在地上,大聲道:「末將恕難從命,若是有違皇命,在下難逃死罪,平王還是將我治罪吧!」

  我怒視褚大壯,雙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褚大壯!你以為我當真不敢治你!」

  「殿下息怒!」楚兒不知從哪裡聽到風聲,匆匆趕了過來,她伸手扶起褚大壯。不無嗔怪的瞪了我一眼,輕聲道:「褚叔叔,究竟發生了何事,你要如此?」

  褚大壯歎道:「王妃娘娘,一切都是末將的錯。」

  我怒哼一聲。

  楚兒來到我身邊,勸我坐下,輕聲道:「我們都是自己人,有什麼不可以商量的。褚叔叔,徵召民工的期限還有七日,你無需操之過急。礦場的生產千萬不可耽擱,你還是聽從殿下的吩咐,先將那些工人放了。」

  她又轉向我道:「褚叔叔也是遵從上面的意思,雖然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響,可是他也是無心之過。你又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

  褚大壯和翼王的感情非同一般,在楚兒心中褚大壯和自己的叔叔無異,她自然不想看到眼前的局面。

  我歎了口氣道:「我並非是生褚將軍的氣,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大當,極有可能破壞宣稱剛剛穩定的局面,甚至會引起民亂。」

  這時褚大壯的手下杜飛雄在唐昧的引領下神色慌張的趕了過來,我內心不由得一震,千萬不要被我說中,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情豈不是麻煩。

  杜飛雄上氣不接下氣道:「平王殿下!褚將軍!楚州境內的暴民發生了動亂。焚燒了當地的官府衙門,而且……」他看了看我。

  我不耐煩道:「快說!」

  杜飛雄道:「他們包圍了德王府,將德王抓為人質,楚州方面派人向我們求援。」

  所有人都是大吃一驚,誰都沒有想到局勢竟然會發展到如此惡劣的地步。楚州和宣稱接壤,若是楚州發生民亂最先波及到的就會是我們。

  我果斷道:「這件事必須馬上平息下去,褚將軍你馬上抽調人馬前往楚州幫助當地平亂。」

  褚大壯點了點頭。

  我又向唐昧道:「唐昧你帶領我們手下的武士隨同褚將軍一起前去,務必要保證我皇兄的安全。」

  唐昧率領五百名武士離府之前,我悄然將他喊到一邊,低聲道:「知道我讓你去幹什麼嗎?」

  唐昧低聲道:「請公子吩咐。」

  我冷冷道:「這次的楚州民亂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機會,我不希望德王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

  唐昧點了點頭:「唐昧一定辦好這件事。」

  我壓低聲音道:「我會通知雅克帶領部下突入綠海原,引開褚大壯的部分兵力,你要伺機將他幹掉!」

  唐昧倒吸了一口冷氣。他萬萬沒有想到我同時對褚大壯下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事情變化得太快,我已經無法繼續等待下去,如果一切順利,焦大哥很快就能在翼王得幫助下頂替褚大壯的位置。

  德王是勤王的同胞兄弟,也是當今皇后肅莊皇后的親生兒子,按照常理來說,他比我繼位的可能性也要大一些,我之所以想殺掉他,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德王一死,楚州便會成為無主之地,而我將成為最可能的繼任者。

  突然改變的形勢讓我不得不將婚期延後,來到花園,看到拓拔綠珠和楚兒陪著靜德妃正說話,我微笑著走了過去。

  向靜德妃行禮道:「胤空參見娘娘!」

  靜德妃的心情似乎平復了許多,她笑道:「胤空,明日就是你的綠珠的大婚之期,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拓拔綠珠一雙明澈的美目盯住我,婚嫁之前依照她族人的規矩,面紗仍然不可以除下,雖然看不到她的面容,可是從她的輪廓看十足是一個美人坯子。

  我微笑道:「我正想和你們商量此事,楚州突然發生了民亂,我想將婚期推遲,等到這次風波過後,再舉行婚禮。」我望向拓拔綠珠道:「公主以為如何?」

  我心中暗道:「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兒,哪裡懂得什麼婚姻之事。」

  楚兒秀眉微顰道:「不可,這次的婚期早已通知了北胡一方,如果我們突然更改,是不是顯得不夠尊重?」

  靜德妃也點了點頭道:「胤空,我也不能無休止的在這裡等下去,後宮事務繁雜,我必須盡快回去處理,婚禮還是按照原來的時間舉辦。」

  這時翼虎和福娃兩個跑了過來,向拓拔綠珠叫喊道:「小丫頭!我們再比試一次箭法!」

  拓拔綠珠雙目發亮,顯得異常興奮,起身道:「我會怕你們兩個嗎?」起身向他們追了過去。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她分明還是一個貪玩的孩子,如何擔當我的妻子?

  楚兒和靜德妃也不禁笑了起來。

  靜德妃道:「這幾個孩子昨天比試箭法來者,綠珠奪得第一,那兩個小子好不服氣,這不又上門挑戰來了。」

  我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道:「你們先談著,我去找易安看看婚事準備的情況。」

  走到後院,卻聽到東角處隱隱傳來木魚之聲,我有些奇怪的走了過去,來到角落的小屋前,聽到裡面傳來誦經之聲,湊在窗格上向內望去,卻見瑤如跪在佛像前,正在虔誠的祈禱。

  瑤如忽然停下誦經,秀肩聳動,輕輕啜泣起來。

  看到她如此淒苦的模樣,我內心不由得軟化下來。

  卻聽到她抽抽噎噎道:「菩薩……求你保佑爹爹……和大哥平平安安……」

  我聽到她仍然牽掛著她的家人,心中怒火騰的重新燃燒起來。

  一腳揣開房門,走了進去。

  瑤如根本沒有想到我會在門外偷聽,嚇得一聲尖叫,俏臉頓時失去了血色。

  我冷笑道:「既然你這麼念著你的父親和兄長,為何當初不隨著他們一起走!」

  瑤如跪倒在我的面前哭泣道:「公子……我……我並非是這個意思……」

  我怒道:「我今日方才明白,在你的心中家人始終比我更重要一些,枉我如此待你!」

  「公子……」

  我冷哼道:「你心中還有我得位置嗎?」

  瑤如泣聲道:「公子待瑤如恩重如山,瑤如不敢有任何背叛的地方。」

  我呵呵冷笑道:「當初在濟州之時,你便為了你的兄長欺瞞於我,現在又為了你的家人傷到了我的孩兒,這我都不怪你,你為何要將我的秘密出賣給你的父兄?」

  瑤如保住我的大腿,哭泣道:「我並未出賣你……我……勸我父親將賬薄交給你……他對我說只有半幅地圖,便是交給你噎沒有用處……我一時情急……便……」

  我冷哼一聲:「事到如今,你自然要狡辯,若不是你出賣我,你的兄長又怎會知道!」我用力掙脫開她的臂膀,將他推到在地,頭也不回的向門外走去。

  「公子……」瑤如淒楚的叫道。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我內心煩躁到了極點,迎面碰上易安,他笑道:「小主人,婚事準備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看看準備的情況?」

  我沒好氣道:「你自己看著辦,難道什麼事情都要我親自去做?」

  易安還從來沒見過我這般生氣過,慌忙點了點頭,默然退到了一旁。

  我又想起一事,指著那座小屋道:「誰讓你在那裡修建的佛堂?」

  易安低聲道:「是瑤如姑娘誦經祈禱……」

  「夠了!」我怒吼一聲,轉身怒視易安道:「馬上給我拆掉!」

  易安慌忙應了一聲,招呼兩名下人向小屋走去。

  楚州的民亂本來就讓我心事重重,剛才又聽到瑤如為他父兄祈禱,心中的怒火無可遏制,我向王府外走去。想去一個寂靜無人的地方好好發洩一下。

  沒等我走出大門,便聽到身後一聲驚恐的大叫。

  我內心沒來由的劇顫一下,回過身去,卻見易安滿臉淚水的追了上來:「小主人……瑤如姑娘……她……」他的喉頭哽咽竟然說不出話來。

  我的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眼前猛然一黑,彷彿跌入了一個無窮無盡的深淵之中,許久方才緩過神來,發狂的向佛堂衝去。

  瑤如靜靜躺在血泊之中。手腕處一道深深的血口仍然在汩汩流血,額頭處也有鮮血不斷流出,她顯然是割脈後又撞在了牆上。

  我不顧一切的抱住了她的嬌軀,右手死死抓住瑤如的脈門,左手按住她的額角,悲吼道:「快去找慧喬……」

  我的雙手沾滿了瑤如的鮮血,我的腦海中已經變得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淚水無助的流了下來。

  當我恢復意識的時候,腦海之中出現的都是一幕幕瑤如溫柔纏綿的畫面,越是如此,我越是愧疚。「瑤如!」我在內心中無數遍的呼喊著她的名字,可喉頭發出的卻只是一聲聲的悲鳴和嗚咽。

  接到訊息的慧喬和楚兒她們全都趕了過來,眼前淒慘的情景讓她們一個個不忍觀看。

  楚兒和燕琳將我扶了起來。

  慧喬馬上開始搶救瑤如。

  我嘴唇顫抖著,整個人彷彿呆在那裡,如果瑤如死了,我便是殺害她的兇手。

  我忽然留意到工作上放著一副白絹,上面用鮮血寫著遺言。楚兒本想將她藏起,我嘶吼道:「給我!」

  展開白絹,殷紅的字跡觸目驚心:「瑤如有此父兄,虧對公子。唯有一死,來抱公子大恩……我決沒有出賣過公子……今生今世永遠也不會出賣公子……寶圖之事,乃是我父親騙我說出……我兄長迫我從公子處盜出寶圖,瑤如不從,爭執之中方才傷及腹中骨肉……瑤如每次祈禱首先想到的便是公子……若是有來世……瑤如仍然願伺候公子身邊……」字跡越到最後越是潦草。顯然瑤如是割破脈門之後,用手指蘸著自己的鮮血書寫的。

  我用力咬住我的嘴唇,直到鹹腥的鮮血流出,望著瑤如蒼白的面容,我愧疚萬分,我為何不聽瑤如的解釋?她在佛堂之中首先為我祈禱,我並未聽到,何以斷言她便是想著她的父兄?胎兒流產,她身為母親的比我更加難受,我為何不去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田循何其狡猾,瑤如一心為我要來賬薄,卻被他所騙,我又有什麼可以責怪她的呢?

  我的身體一陣陣發冷,嘶聲道:「瑤如!不要離開我,你不可以用這種方式來折磨我……」

  楚兒和燕琳一左一右抱著我的身軀,失聲痛哭了起來。

  瑤如的手腳突然抽動了起來,我衝上去握住她冰冷的柔夷。慧喬頓時慌張了起來,拿出金針,連續刺向她的幾處要穴。

  我大聲道:「你不可以死,我不潤許你死……」

  腦後忽然被重重的擊了一下,我登時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雲娜和思綺圍在我的身邊,我顧不上說話,起身便向門外衝去。

  雲娜道:「你冷靜一些,瑤如還活著!」

  來到瑤如房外,楚兒和燕琳眼睛紅紅的守在那裡,看到我過來,伸手攔住我道:「慧喬在裡面救治她呢,沒有她的潤許,任何人不許進去。」

  雲娜從身後追來,她嬌噓喘喘道:「胤空!你是不是真的想瑤如死掉?」我怔了怔,終於默默走到一邊,雲娜輕輕摟住我的腰背道:「胤空,你不可以倒下,你是我們所有人的依靠,冷靜下來好嗎?」

  我點了點頭,可是冷靜說出來容易,以我現在的心境有怎能做到呢?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慧喬方才一連疲憊的走了出來。

  我們同時圍了上去。

  我抓住慧喬的雙手道:「她怎樣了?」

  慧喬黯然道:「生命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醒來……」慧喬忽然掩住嘴唇,衝到憑欄處大聲哭泣了起來。

  我慢慢推開房門。

  瑤如靜靜躺在床上。鮮血已經止住,她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燭光下皮膚彷彿是半透明的,嘴唇乾涸而蒼白。

  采雪向我做出一個禁聲的手勢,悄悄走出門去。

  我握住瑤如的纖手,雙目不禁潤飾了,強烈的負疚敢讓我隱隱作痛,我一向自詡為拯救天下的王者。居然會將自己的女人逼上絕路,這份心胸又哪裡有什麼王者風範?

  瑤如的呼吸輕柔而微弱,她的生命緊緊剩下了星點的火光,我不斷的祈禱讓她渡過這次難關,重新回復鮮活的生命。

  楚兒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諸葛先生剛剛從礦場回來,他要見你!」

  我搖了搖頭道:「瑤如醒來之前,我什麼人也不見!」

  楚兒道:「看他的樣子很是匆忙,你千萬不要耽擱大事,瑤如這裡我們會照顧,你留下來也是沒有任何用處。」她看我仍然不願離開,歎了口氣道:「你留下來無非是心中愧疚,想心裡面好過一些,瑤如和我們一樣,都希望看著自己的男人成就一番豐功偉業,你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讓瑤如失望……」

  我點了點頭,深情在瑤如的臉上摩挲了一下,這才離開。

  諸葛小憐在書齋中等了我很久,他神情頗為凝重,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公子調動叉塔族前往綠海原意欲何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方道:「引開褚大壯的注意力!」

  諸葛小憐道:「公子對褚大壯和德王動了殺念?」

  我毫無掩飾的點了點頭。

  諸葛小憐道:「知不知道我匆忙從礦場趕回來所為何事?」他低聲道:「我回來便是建議公子趁亂除掉德王,將楚州據為己有。」

  我看了看他道:「這麼說,你贊同我的想法了?」

  諸葛小憐搖了搖頭道:「可是公子不該將褚大壯一網打盡,那褚大壯只不過是一個庸碌無能之輩,況且他是翼王昔日最親信的部下,公子殺掉他只會讓翼王對你產生芥蒂。而且王妃那邊你也交代不過去。」

  我冷笑道:「誰會知道?」

  諸葛小憐道:「那褚大壯最近連續幾件事都觸怒了公子,公子想早日除掉他讓焦鎮期取而代之,可是翼王既然已經答應你將他調離,公子又何必操之過急。叉塔族引開褚大壯的部分兵力,表面上看好像做得巧妙,實際上卻有欲蓋彌彰之嫌。小憐既然可以猜到公子的策略,其他人必然會猜到其中的微妙之處。」

  我緩緩點了點頭,諸葛小憐的這番話不無道理,現在殺掉褚大壯的確有些冒失,我低聲道:「我馬上派人去通知雅克!」

  諸葛小憐微笑道:「公子勿怪,小憐假冒你的旨意已經讓巨靈去了。」

  我微微一怔:「什麼?」

  諸葛小憐道:「我在此苦等公子不來,生恐錯失時機,一切無可挽回,便讓巨靈拿著公子的令符去找雅克,讓他們改變原來的計劃,直接前往楚州協助平息民亂。至於唐昧方面,另派狼刺前往楚州通知,公子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我皺了皺眉頭道:「若非我的親自命令,唐昧未必肯聽……」

  我忽然停了下來,目光盯住諸葛小憐道:「你在騙我?我的令符你怎麼可以拿到,說!究竟是誰讓你這麼做得?」

  諸葛小憐歎了一口氣道:「以公子的智慧,小憐很難將你騙到。」

  「令符是我給他們的!」楚兒推門走了進來。

  我驚聲道:「楚兒!」

  諸葛小憐淡然一笑,驅車離開了書齋。

  楚兒幽然歎了一口氣道:「這件事是我猜到的,我知道你對褚叔叔早已心存厭惡,因為徵召壯丁之事讓你對他更加反感,今日你斥責他的時候,我便覺察到你對他已經動了殺念,楚州民亂你讓唐昧隨他一起出征,我便猜到你想對他下手,後來我從突藉口中追問出他去請雅克出山,你在這件事上的意圖便已經表露無疑。」

  我低聲道:「原來你早就留意我了!」

  楚兒低聲道:「這兩日你心神不定,想要做什麼,眼神便首先表露了出來,我身為妻子自然要留意你的一舉一動。」

  我苦笑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直接對我說,還要讓諸葛先生說出來?」

  楚兒道:「瑤如發生了這種事情,我豈能再加重你內心的負擔,更何況這件事要是由我說出來,你會以為我一心維護褚叔叔,覺得我也被判了你。」

  我內心一陣慚愧,楚兒的這句話提醒了我,當初我若是對瑤如的事情多一分寬容,焉能發展到現在的地步。

  楚兒道:「姑且不論褚叔叔和我們林家的關係,你殺掉他對你並沒有任何的好處,也沒有任何的必要,德王死於民亂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可以順其自然,若是褚叔叔也死在這一場暴亂之中,我爹爹第一個會將嫌疑指向你。」

  我默然不語。

  楚兒道:「殺掉褚叔叔固然可以早日讓焦大哥取而代之,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爹爹的感受,當年是褚叔叔從戰場之中將他背了出來,他是我爹爹的救命恩人,沒有他就沒有我爹爹,更不會有我……」

  楚兒含淚道:「胤空,難道成為王者便必須要以傷害自己的親人為代價嗎?」

  我的內心隱隱作痛,雙拳緊緊攥在一起,無力道:「我……錯了……」

  楚兒搖了搖頭道:「你並沒有錯,錯的是我們,我們身為子女無法做到你一樣的眼光和胸懷,我們無法像你一樣可以隨時放棄親情和友情,可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真心的對你,全心的愛你,我們所要求的並不多,你能夠禮節嗎?」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張開懷抱將楚兒擁抱在我的懷中,楚兒並不僅僅在告訴我褚大壯的事情,瑤如也是一樣,她們不可能向我一樣放棄身邊的親人,而我恰恰是在勉強她們像我一樣放棄。

  我吻住楚兒佈滿淚痕的俏臉,低聲道:「我再也不會去做傷害你們感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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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八十八章 長眠


  瑤如仍然沒有醒來的跡象,我們每個人的內心中都籠罩上一層濃重的陰雲。

  我已經連續兩夜守在瑤如的床前,聽得到她的心跳,感覺到她的呼吸,可是她卻仍然沉睡。

  燕琳和楚兒幾個輪番勸我回去休息,我在她們的堅持下,終於走出了瑤如的房間。

  陰雨已經連綿了數日,天空也是一種沉悶的陰霾,我睜開酸澀的雙眼仰望蒼穹,黯然發出一聲輕歎,九曲小橋之上,一位佳人手執紙傘孑孓站立在風雨之中,靜靜望著水中的魚兒不知在想些什麼,從她的背影我看出竟然是慧喬,本來我以為她也回去歇息了,沒想到竟然沒有離去。

  我悄悄走了過去,遠遠便聽到慧喬的啜泣之聲。

  慧喬覺察到身後的腳步聲,慌忙擦去眼淚,轉過身來。

  我從身後將她擁入懷中,柔聲道:「雨冷風涼,千萬不要淋病了,你這兩日辛苦的很,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慧喬忽然叭在我的懷中『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我愛憐的撫摸著她的秀髮,輕聲道:「別哭,女人哭會很容易變醜的。」

  慧喬泣聲道:「胤空……瑤如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地步……都是我一手所害,如果……不是我將……那件事情告訴你……你也不會將她逼到如此的地步……」

  我緊緊擁住慧喬的嬌軀道:「這件事是我的責任,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你更加無需自責,如果不是有你在,瑤如此刻早己經離開我們了。」

  慧喬低聲道:「瑤如的傷勢不容……樂觀……我雖然可以將她的生命維特下去,可是……」她禁不住又哭了起來,許久方道:「她也許會永永遠遠的這樣熟睡下去,永遠……也沒才醒來的時候……」

  我內心一陣惻然,難道說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當年正是我射出的一箭。幾於將慧喬的生命奪去。而老天卻故意安排慧喬親口告訴我瑤如的一切,讓我一步步將瑤如逼成一個活死人,這難道就是對我地懲罰?

  我顫聲道:「她再也不會醒來嗎?」

  慧喬道:「瑤如和我原來的情形類似,只不過她比我……更為嚴重,我是強迫自己忘記以前的事情。而瑤如卻將自己封閉在個人的世界中……」

  德王的死訊在動亂開始後地第五天傳出。這場民亂比我想像地更為嚴重。整個楚州都陷入一片亂無序之中,我一方面加緊了對宣地地安撫和管理,利用民間的百姓組織成民團,負責各地的警戒,另一方面繼續向楚州增派援軍。

  我的內心卻為眼前局勢的惡化竊喜不已,是動盪,我的機會就越多。楚州參與變亂的姓百姓已經達到驚人的七萬多人,而且數目仍然在不斷地增加。本來以為輕易可以將局面控制住的歆德皇也不得不重視這次民亂。他將鎮壓民亂的事情交給了翼王。而翼王按照和我預期地計劃,讓焦鎮期領兵兩萬前往楚州支援。

  焦鎮期的兵馬經宣城進入楚州,經過宣城的時候特地前來拜候我。

  我死在已經漸漸接受了瑤如長眠的現實。心情已經慢慢恢復了平靜。

  一身盔甲在身地焦鎮期越發顯得威風凜凜,地恭敬向我行禮道:「鎮期參見公子!」

  我微笑道:「焦大哥不用這麼客氣。」因為時間緊迫,我開門見山道:「陛下讓你前往楚州有什麼指示?」

  焦鎮期低聲道:「陛下說要不惜一切代價短期內平息這場民亂。

  「不惜一切代價!」我低聲重複了一遍,唇角浮現出一絲殘酷的微笑。

  「你打算怎麼做?」

  焦鎮期道:「鎮期這次帶來了兩萬兵馬。加上已經在楚州平亂的三萬人,總兵力已經達到五萬,鎮壓區區七萬亂民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我有信心在十天之內將事態平息下去。」

  我呵呵笑了起來,反問道:「你打算怎麼對付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焦鎮期道:「公子放心,鎮期力求將殺戮降低到最低點。」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我要你做得是殺無赦!」

  焦鎮期微微一怔,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他重重的點了點頭道:「若是這樣,鎮期五日之內可以將叛亂平定。」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翼王既然將這件事交給了你,這次的平亂便是你建功立業的好機會,一將功成萬骨枯!想迅速成為人人敬服的名將,必須踏過血流成河的屍首。」

  焦鎮期將一封信遞給我道:「鎮期康都臨來之前,陳先生托我將這封信交給你。」

  我當著他的面展開信函,卻見上面只有三個宇一一殺無赦!

  我內心之中一陣激動,陳子蘇雖然人在康都,對局勢的把握準確無比,他和我想到了一處去,血腥的屠殺只能讓楚州的百動更加仇恨歆德皇,卻我創造了一個贏取民心的機會。

  一場血腥的屠殺終於拉開了帷幕,三日之中被殺掉的亂民達兩萬之多,這種殘酷的鎮壓方法收到了奇效,在第四天的時候,被亂民攻佔的三座小鎮,全部宣告投降。佔領德王府的三千亂民被殺了一個一乾二淨,德王府內沒有留下一個活口,任何人都會相信德王死於亂民之手。還有一件事讓我沒有想到,楚州當地的知府竟然也在動亂中被亂民所殺,這對我來說是個不大不小的驚喜。

  我輕柔的為瑤如梳理著長髮,內心中不斷呼喚著她的名字,只有失去後才知道身邊人的重要性,我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輕聲道:「瑤如,快些醒來吧,我要你和我分享我的快樂……」

  雲娜走入房內,輕輕扯了扯我的衣服,我知道她有事情找我,起身和她來到門外:「什麼事情?」

  雲娜笑道:「有位老朋友來了。此刻在客廳等你。」

  「誰?」

  雲娜神秘一笑道:「你決不會猜到!」

  來到客廳,卻見幾個身穿胡裝的漢子正坐在那裡說話,看到我進來,幾人同時跪倒在地:「主人!」

  「察哈台總管!」我大喜過望,真的沒有想到來得竟然是察哈台和我的一干手下。

  我將他們一一扶了起來。向雲娜道:「通知廚房準備酒菜。順便將狼刺突藉他們幾個都給我喊來。我們要好好喝上一場!」

  雲娜溫婉笑道:「這還用你吩咐,早已讓易安去了。」

  我招呼察哈台等人重新坐下,微笑道:「東胡地事情處理好了?」

  察哈台道:「烏氏名下的牧場和眾多產業大都轉賣給了赫連戰,現在只留下了蒼白同林場,交給拖裡術暫時打理,不過已經按照主人的意思,林場暫時封閉養林。」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這樣最好,北胡和東胡的戰事馬上就要打響。我們留在那裡地產業越多將來蒙受地損失也就越大。

  察哈台拿出賬薄道:「變賣產業地所得都記在上面,主人請過目。「」

  我呵呵笑道:「你辦事我一百個放心,這種事情我無需過問。對了。這次過來有什麼打算?」

  察哈台道:「這次隨我一起前來的共計有五百人,還有八百名手下就在最近分批陸續抵達,我們打算留在宣城跟隨主人的身邊,開創一番大業。」

  我笑道:「你們來得正好。陰山以西有一片名為綠海原的草場,北胡可汗將上面的牧場都送給了我,我正缺人手打理,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察哈台恭敬道:「主人放心,察哈台一定將此事做好。」

  察哈台的及時出現,讓我得以輕鬆掌控綠海原的廣闊牧場,在那片土地上,我可以自由的發展自身地騎兵力量。他這次帶來的巨額資金,足可以將綠海原完全啟動。宣城以北的草場,我讓叉塔族人和漢人共同放牧,從此對陰山各族不再設立防淺,表面上看是犧牲了大康地部分利益,實際上我己經將宣城的範圍悄然延伸到陰山之中。

  楚州的民亂將歆德皇徵召民夫的計劃打亂,短時間內前往鎮及地兵力沒有撤出楚州,整個楚州愁雲慘淡,出於殘酷的軍管狀態之中。

  我藉機利用楚州的事情曉以利害,上書歆德皇,邊陲之地,安定最為重要,徵召、課稅都要內地不同。

  歆德皇經歷此爭之後,顯然心有餘悸,對我的奏折極為重視,難得的做了一次英明決斷,暫時免除在楚州和宣城兩地徵召民夫,一場動亂終於慢慢平復了下來。

  焦鎮期在整個平亂過程中異常出色的表現贏得了歆德皇的欣賞,歆德皇封他為虎威將軍,將宣城、楚州兩地駐軍合併,交給他統一管理,這兩件事都和翼王的極力倡議密不可分。

  兩地駐軍合併之後總兵力達到將近四萬,在我的授意下,焦鎮期將駐軍地點改在兩城之間,曲沽河之北,下一步將在曲沽河沿線形成一道無形的防線,我第一步的計劃己經達成,以宣城和楚州為中心的勢力範圍已經初見雛形。

  德王和楚州知府死後的真空,歆德皇交給我打理,這是我的勝利,也是翼王集團的勝利,據悉左逐流租力保薦皇孫龍祈正來繼承封邑,和翼王之間進行了極其激烈的爭執,歆德皇經過反覆考慮,才在半月之後決定將楚州交到我的手中,事實上我已經成為列王之中擁有封邑面積最大的一個。

  多日的陰雨終於停歇,一輪紅日驅散了天空中的陰霾,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我壓抑多日的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讓楚兒在王府中擺下宴席,邀請這次為我立下大功的焦鎮期、唐昧、諸葛小憐、察哈台、雅克等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蕩漾著會心的笑容,他們全都看出眼前的局勢正向著對我有利的方向發展著。

  酒過三巡,雅克率先舉起酒杯道:「這杯酒我敬給我親愛的兄弟,謝謝你給我們叉塔族人立足的草原,贈給我們牛羊和駿馬!」

  我哈哈笑道:「我們是安答,你又何必這麼見外,這些牛羊你就當作是我替唐昧送給你的聘禮!」

  狼刺笑了起來:「公子!聘禮當然應是唐昧自己準備,不然怎麼能表示他的誠心!」

  雅克轉向唐昧道:「唐昧,你何時向我妹子求親?」

  眾人齊聲起哄,唐昧紅著臉道:「我……」

  我大笑道:「我什麼我,一到這種時候,你連個女人都不如,這件事還是我來定,下個月初十是個黃道吉日,我們替唐昧和普蔓完婚!」

  眾人齊聲歡呼。

  雅克道:「海蕪族最近又連續襲擊了我們兩次,我打算集結部族將他們趕出陰山。」

  我點了點頭道:「唐昧,你不是不知道該送什麼作為聘禮嗎?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幫忙了,打跑海蕪族便是一份最好的聘禮,再說那裡有你的一位情敵,你好像責無旁貸。」

  雅克搖了搖頭道:「兄弟,這件事我還是想自己解決,並不想借助你們的力量。」

  我笑道:「你放心,我讓唐昧率領我手下的武士幫你,不會動用大康的軍隊,更何況,海蕪族對我們宣城來說也是一個麻煩。」

  雅克點了點頭。

  我囑托道:「對待海蕪族人一定不要太過殘酷,以免引起其地部族的警覺和反感,如果能夠和平解決這件事最好,我也希望能夠看到陰山各族之間相互團結。雅克端起酒杯道:「我明白兄弟的意思!」

  我喝完這杯酒,又斟滿酒杯道:「還有一件喜事,我們恭喜焦大哥榮升虎威將軍,統領兩地駐軍!」

  眾人全都站起身來。

  焦鎮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激動道:「鎮期有生之年必為公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眾人齊聲道:「為公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我內心中湧起一件難言的激動,看著我這幫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弟兄,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罈,仰首將壇中烈酒一飲而盡,舉起酒罈顫聲道:「胤空在此立誓,我決不辜負各位兄弟的期望和信任,更不會做對不起兄弟們的事情,如有違背如同此壇!」我重重將酒罈向地上摔了下去,酒罈摔得四分五裂。

  「公子!」激動的聲音在空中迴盪。

  夜晚時分,眾人大都已經散去,只有我和焦鎮期留下對飲,前來找他的福娃趴在一旁椅子上,打著瞌睡。

  我低聲道:「焦大哥以後肩頭的擔子會很重。」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宣城、楚州兩地的駐軍良莠不齊,我上任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整頓軍中的風氣。」

  我深表贊同道:「兵貴精而不在多,焦大哥為了發展嫡系力量可以大幅度的裁員,不下重手,很難形成一支軍紀嚴明的隊伍。

  焦鎮期道:「我臨來之前,翼王讓我囑托公子凡事需要注意戒急用忍四個字。

  我笑道:「岳父對我越來越瞭解了。」

  我和焦鎮期共飲了一杯道:「綠海原和宣城北方的草原連成一線,這片區域可以成為訓練騎兵的絕佳場所,我已經讓察哈台在發展牧場的同時著手訓練一支騎兵隊伍。將來如果發生變化,隨時都可以派上用場。」

  焦鎮期道:「我整頓軍紀之後,會招慕部分新兵入伍,重點就是將他們部署在北方的邊線一帶。」

  我提醒他道:「你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向我匯報,但是表面上恐怕我們不能進行過多的接觸,連續經過幾件事,左逐流肯定開始調查我們之間的關係,如果我對你的事情干涉過多,他定然會在父皇面前詆毀我。」

  焦鎮期道:「我在康都之時,便和陳先生多次談論此事,左逐流之所以能夠有今日的地位,不但因為他的能力和手段,他手下的天機閣也是功不可沒,陳先生建議公子,早日成立類似天機閣的諜報組織,以我們目前的資金,足可以發展此事。」

  我其實早就有了這個想法,不過因為時機未到。一直沒有付諸實施,現在我在大康北疆已經站穩了腳跟,的確到了發展諜報組織的時候。」

  我放下酒杯道:「我想讓唐昧來做這件事,你以為如何?」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唐昧武功超群為人冷靜,對公子忠心不貳。的確是一個合適的人選。不過他地應變和策略還是稍稍差了一些。而且做這件事需要的出色的組織能力,陳先生也提出了一個人選。」

  我笑道:「其實這件事陳先生是最為合適的人選,只可惜,我要讓他幫我盯住康都的局勢發展,兩樣事情不可讓他兼顧。」

  焦鎮期也笑了起來:「陳先生提出讓完顏將軍來組織這件事。」

  我搖了搖頭道:「雲娜即將臨盆,我豈可讓她操勞?」

  焦鎮期道:「這倒是一個問題……」

  一直在旁邊打著盹兒的福娃忽然道:「爹爹為何不保薦我呢?」

  我二人同時都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福娃道:「平王殿下為何發笑呢?」

  焦鎮期斥道:「你這孩子懂些什麼?我和公子談論正事,哪裡輪得到你插話!」

  福娃朗聲道:「有志不在年高。再說了爹爹懂得地兵書孩兒全部都看過了,爹爹未曾看過地兵書孩兒也讀過了許多。」

  我有興趣地盯住福娃,想當初我第一次和唐昧拜會焦鎮期的時候。便遇到他在將軍村口指揮一群孩童行兵佈陣,懲罰嚴明頗有一番大將之風,我笑道:「福娃你今年多大了?」

  福娃道:「十四歲!」他身材已經生的十分魁梧,可是面貌仍然稚氣未脫。

  我笑道:「看來有過幾年再說了!」

  福娃道:「福娃一直以為平王的眼光超出常人。現在看起來不過如此。」

  焦鎮期怒吼道:「混賬東西,你胡說些什麼!」

  我制止了焦鎮期:「他只不過是個孩子,你又何須認真。」

  福娃的毫不畏懼道:「想當年平王前往大秦為質之時也不過有十六歲而已,我十四歲的年紀雖然做不到平王殿下的那番大事,可是你所說的事情福娃卻自信能夠勝任。」

  福娃道:「你們剛有的談論全都被我聽在耳中,可見你們地防範之心不夠,如果我要是將你們出賣,後果將不堪設想,從這方面來說,我考慮的比你們還要周全。」

  我哈哈笑了起來,福娃徹底引起了我的興趣:「福娃,你既然聽到了我們地話,照你來看,我們要做些什麼?」

  福娃道:「單從殿下想要發展諜報刺探便可以看出,平王想要的不僅僅是大康的江山,而是整個天下,福娃有幾點建議補充。」

  焦鎮期雙目瞪得滾圓,他也沒有想到福娃竟然有這番見解。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鼓勵福娃繼續說下去。

  福娃道:「北部地草原可以發展畜牧訓練騎兵,士兵不擔可以從漢人之中徵召,也可以從陰山各族之中選拔,父親將兵力囤積於宣城和楚州之間,表面上看起來可以兩者兼顧其實沒有任何的必要,宣城和楚州早晚都要融為一體,何必用兵力將兩地的刻意劃分出界限。步兵於曲沽河之北更是一記錯招。」

  焦鎮期的神情緩和了下來,他低聲道:「你說得明白一些。」

  福娃道:「你在曲沽河沿線佈置重兵目的何在?難道準備對付大康嗚?還是想明確告訴皇上你們想割地為王?」

  我和焦鎮期對望一眼,不禁汗顏,這麼簡單的問題我們怎會沒有想到。

  福娃道:「從宣城到楚州,由東至西,地勢一路走高,殿下應該趁著這次治理曲沽河的良機拓寬河道,借灌溉之名開挖運河,用河水這道天然的屏障,確立自己南方的疆界。」

  我內心不由得一震,此子絕非凡品,他日必成大器。

  福娃道:「爹爹應將將軍隊駐紮於楚州以西,一來可以在表面上和平王劃請界限,二來可以防範西方三國。宣城和楚州本來距離便不遠,有任何的變化一日期間便可率軍抵達任何的地方。」

  焦鎮期點了點頭。

  福娃又道:「剛才我聽你們說,要發展騎兵、機甲兵。卻單單沒有提到水軍,拓寬曲沽河的河道目的便在於此,我閒暇時便在大康版圖之上紙上談兵,發死宣城、楚州常有澇災,而往南的韋州、青州、衢州卻連年乾旱。平王何不聯合幾地地各位王爺上書朝廷。開挖一條從北到南的運河。將曲沽河與黃河連成一線,表面上解決了南方幾州的灌溉問題,實際上,等於將他們的門戶完全打開,將整個大康劃分成東西兩半。

  我愣了半晌,方才讚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好!好!好!」

  福娃笑道:「平王既然稱讚我,想來是同意由我組織那件事了。」

  焦鎮期斥道:「你這孩子。怎地如此自大!」

  我笑道:「恃才傲物也要有才可恃,福娃不表現出他的能力我又怎會放心將這件事交給他。

  福娃面露喜悅之色。

  我拍了拍他地肩脖道:「焦信聽令!」

  福娃恭恭敬敬跪倒在我地面前,我笑道:「今日起我便將搜集八國情報報刺探軍情之事情交給你了。我會讓狼刺和突藉一旁輔佐你,所需要地資金儘管去察哈台總管處調用,給你兩年時間,幫我建立一張遍佈八國的情報網。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福娃充滿信心道:「平王殿下決不會失望!」

  焦鎮期讓福娃先到外面等他,低聲向我道:「公子,福娃這孩子雖然聰明,可是畢竟年紀幼小,將如此重任交給他是不是有些冒險?」

  我笑道:「單單憑他剛才的那番見解便可以看出他將來必可成大器,諜報組織的成敗固然必要,培養出一個出色的帥才更為重要,給他一個鍛煉的機會,也許他會帶給我們意想不到的驚喜。」

  「多謝公子!」

  我又道:「福娃剛才說得幾條建議的確很有道理,你回去之後一定要重視處理。」

  焦鎮期點了點頭,這才告辭離去。

  回去休息地途中,正遇到雲娜和楚兒過來找我,我慌忙攙住大腹便便的雲娜:「老婆大人,你就要生了,不在房內休息,還到處亂走!」

  雲娜笑道:「你哪裡懂得,慧喬告訴我,越是到了臨產之時,越是要多加走動,生產的時候要順利一些。」

  我扶著她在涼亭中坐下。

  楚兒道:「我和姐姐過來看你喝醉了沒有。」

  我笑道:「沒醉,晚上還打算和我地楚兒溫存一場哩!」

  楚兒俏臉一紅,輕聲啐道:「你說話的時候就不能正經一些。」

  我故意板起面孔道:「二位娘子有什麼事情,但請直言,胤空一定洗耳恭聽。」

  兩人看到我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同時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雲娜道:「趁著你還清醒我問你一件事情,和拓跋綠珠地婚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辦?」

  我拍了拍額頭道:「這件事我到忘了!」我說得的確是事實,最近一段時間先是瑤如自盡,然後楚州發生動亂,按二連三的事情讓我無暇顧及自己和拓跋綠珠的婚事。

  楚兒道:「今天北胡方面傳來消息,拓跋醇照和安容公主已經完婚,若是我們這邊再不反婚事抓緊辦了,恐怕會有些不敬。

  我點了點頭。

  雲娜道:「現在瑤如的情況已經穩定,性命應該是保住了,至於能不散醒來要看上天的意思。楚州的民亂也已經平定,宣城、楚州的局勢短時間不會有大的變動,你是不是該抓緊時間將綠珠娶了,總不成等到我和思綺的孩子生出來,讓他們參加你們的婚禮嗎?」

  我呵呵笑了起來:「那也不錯!」

  楚兒在我肩頭打了一下,柔聲道:「這次決不可以再拖了,你打算好了沒有?」

  我樓住她的纖腰,另一條手臂卻無法將雲娜的腰完全摟住,我不禁笑道:「完顏將軍的腰身是越發的粗壯了。」

  雲娜啐道:「還不是你幹得好事,快說!何時大婚?」

  「一切全憑你們安排,這種小事還要麻煩我嗎?」

  楚兒笑道:「那我便當你同意了,這兩日準備一下,便給你準備大婚之事。」

  我點了點頭道:「對了,這次大婚的時候,我想邀請周圍幾個領地的皇兄過來,你們幫我安排一下。」

  楚兒點了點頭道:「明日我就讓他們去送請束!」

  我又道:「還有一件事情,拓跋綠珠只是一個孩子,我如何忍心和她洞房?新婚之夜我將如何熬過呢?」

  雲娜笑道:「這件事你找楚兒解決,我幫不了你!」她起身向房間走去。

  我捉住楚兒纖手道:「楚兒,看來這件事情你責無旁貸了。」

  楚兒輕聲道:「你休要岔開話題,我正事還未交待完呢。」

  我拉她站了起來:「回房去話!」楚兒自然知道我心裡想得是什麼,紅著俏臉輕輕點了點頭。

  走入房間,我反手關上房門,擁住楚兒的嬌軀,對著她誘人的櫻唇狂吻了下去,這幾日我始終在處理諸般紛雜的事物,冷落了身邊的幾位佳人。

  楚兒發出一聲嚶嚀,嬌巧的香舌激烈的回應著,我們的口唇互相吮吸著對方口中的津液,彼此的體溫在不斷的上升,我三下五除的褪去了楚兒的衣衫,抱著她的玉體放在瑤床之上,卻並未急於親近伊人,雙目癡迷的看著楚兒誘人的玉體。

  楚兒嬌羞無限,掩住面孔道:「你盯著我幹什麼……」

  我笑道:「你一樣可以看我啊!」

  楚兒終於移開纖手,俏臉變得越發紅了起來,可愛的鼻翼輕輕皺起道:「燕琳果然沒有說錯,你就是一個淫賊!」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手指輕柔的落在楚兒柔嫩的肌膚上面,順著玲瓏的起伏,一直滑入到她身體的深處,楚兒情不自禁的發出了一聲呻吟。

  她張開玉臂猛然勾住了我的脖子,我藉著她的力量全力侵入了她的嬌軀,隨著楚兒一聲淒楚誘人的呻吟,燭火也害羞的閃動了起來……

潛龍卷 第八十九章 幼妻


  我和拓跋綠珠成婚之日,臨近各州的諸王和官員前來道賀。宣城百姓知道我大婚之事,都自發的在家家戶戶門上披紅掛綵,又選出代表來王府向我獻上賀禮,我在宣城百姓心中的威望可見一斑。

  前來賀喜的英王胤遲、達王胤東、顯王胤祖都是側妃所生的子女,他們原來在宮內的地位大體和我相若。胤遲和胤東一直保持中立,而胤祖卻屬於興王龍胤滔的陣營,因為我和翼王的關係,胤祖對我並沒有什麼敵視之心,他能夠來參加我的婚禮足見得他對我有親近之意。

  我現在的地位已經不同於往日,德王死後,我擁有宣城和楚州兩地,成為諸王之中封地最大的一個,在他人的眼中,我和留在康都的勤王、興王一樣成為繼任皇位的熱門人選。他們幾個對我的態度顯然恭敬了許多,當然在我發出邀請的諸王之中也有人對我並不買帳,獲封韋州的文王龍胤禧便是其中的一個,他非但沒有參加我的婚禮,甚至連賀禮也沒有送上一件。

  文王龍胤禧和勤王、德王三人同是皇后所生,他向來自認為身份比我們這些皇子要高上一等,德王死後,左逐流曾經提議將他的領地交給他的嫡親兄弟文王胤禧,後來困為韋州和楚州兩地有宣城相隔,被翼王據理力爭,挫敗了左逐流的預謀,看來那件事已經讓胤禧對我產生了敵視之心,今日不來參加婚禮明顯是跟我過不去。

  到場的諸王對我來到宣城之後的功績大加吹捧了一番,面對他們的吹捧,我表現異常冷靜,如果沒有我目前的實力和地位,恐怕他們不會給我這個面予,我仍然記得早年的時候,這幫皇子冷眼對我的情形,我們之間的關係隨著地位的不同而不斷地變化著。

  我藉著這次的時機向他們提出聯合上奏開挖運河的事情,得到他們的一致贊同。表面上看這件事對他們有利,實際上已經按照我預先的謀劃發展。

  鞭炮響起之時,平王府外響起震徹天地地歡呼聲,那是百在為我祝輻。這聲音讓每一位皇兄都流露出無比傾慕地眼神,我所擁有地恰恰是他們永遠無法做到的。

  一天的喧囂終於過去。我遙望結燈納彩的小樓。唇角露出一絲會心的微笑。我的婚姻往往都和政治密不可分,楚兒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現在的拓跋綠珠不知將來會怎樣,想起她在北胡之時,曾經親手從拓跋玉兒手中救下了我,也許冥冥之中上天已經為我安排了這段緣分。

  走入新房,拓跋綠珠身穿華麗地北胡宮裝,靜靜坐在那裡。臉上蒙著紅色的面紗,一雙妙目盯在我的身上,似乎對眼前地一切充滿了好奇。

  我笑道:「怎麼我還未到你便將蓋頭掀開了?」

  拓跋綠珠笑道:「帶著那蓋頭好不氣悶。而且你又不是沒有見過我,何必弄得這麼神神秘秘。」

  我心中暗笑,這小丫頭畢竟是個孩子。

  我微笑道:「你知道今日我們是做什麼的嗎?」

  拓跋綠珠點了點頭道:「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丈夫,我就是你的妻子。」

  「就麼簡單?」

  拓跋綠珠秀眉顰道:「還有……以後我每晚便要和你睡在一起……」俏臉兒漲得通紅。

  我心中不禁暗笑。伸手將她面上地紅紗揭開,北胡少女只有嫁人之後才可以接取面紗。

  拓跋綠珠膾色白晰細膩,由於還是青澀少女的緣故,她的體態稍嫌瘦小,美目碧色,鼻樑高而挺直,嘴唇與中原少女的嬌小玲瓏不同,唇形飽滿極有性格,唇角微微上翹的弧度,讓她的俏臉顯得頓時生動頑皮了起來。

  拓跋綠珠打了個哈欠道:「我困了,現在睡嗎?」

  我點了點頭,拓跋綠珠除下衣衫,穿著內衣,小臉兒紅紅的鑽入被窩,她之所以害羞恐怕並不是因為男女之間的那種事情,八成是要和我個大男人一起睡覺的緣故。

  我淡然一笑,今日並未曾想過和她圓房,輕輕為她放下帷幔,柔聲道:「綠珠,你安心睡吧。」

  綠珠道:「你去哪裡?」

  我笑道:「我呼嚕響得很,害怕影響你休息,我去隔壁睡。」

  拉開房門,卻見燕琳楚兒幾個嬌笑著逃了出去,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她們幾個定然是想看我的笑話。

  我來到她們幾個的房前,卻發現幾個人好像說好了似的全都將房門緊閉,無論我如何敲門,她們就是不開,無奈之下,只好來到雲娜的房間。

  雲娜笑盈盈道:「你新婚之夜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我苦笑道:「本想去她們那裡去歇息,可是一個個都把我拒之門外,只好投奔我的完顏將軍來了。」

  雲娜嗔道:「你滿腦子的胡思亂想,老老實實呆在新房裡便是,還要出來風流嗎?」

  我樓住她的香肩,在唇上吻了一口道:「我只是和她舉辦儀式而已,又不是要洞房,怎可睡在一起?」

  雲娜笑道:「讓你去和她睡在一起,又沒有讓你跟她做那種事情,有何不可呢?」

  我笑道:「她雖然是孩子,可畢竟還是個女的,我若是跟她睡在一起,終歸會有一點想法,萬一我……」

  雲娜笑得就快直不起腰來,我慌忙扶住她道:「不要動了胎氣。」

  雲娜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聲,這才道:「就算你做出什麼事情也屬於正常,你已經是她的丈夫了嘛。」她雙手樓住我的脖子道:「沒想到我的相公何時成了一位守禮的謙謙君子,當初怎麼不見你對我這樣?」

  我低聲在她耳邊道:「先奸後娶才有味道啊。」

  雲娜臉兒紅紅的瞪了我一眼:「你這混帳存心來逗我來著,還不快去陪你的小妻子。」

  我搖了搖頭道:「今晚我就在這裡睡了,哪都不去。」

  雲娜道:「你睡覺從不老實,要是碰到了我們的孩兒怎麼辦,還不快回去!」她一提到腹內的胎兒,我自然只有乖乖就範。

  歎了口氣,垂頭喪氣的向門外走去。出門一看楚兒她們幾個的房間全部都是漆黑一片,顯然沒有讓我進房歇息的意思。

  只有新房之內仍然亮著燈光,我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書齋休息。

  走過新房的門口,房門突然打開了,拓跋綠珠披著外氅,伸手扯住我的衣袖道:「你快些進來!」

  我只好走入房內,卻見拓跋綠珠赤著一雙晶瑩的雙足,艷雪般的足踝上還套著一串金鈴,不知怎地,看在眼中居然覺得異常的誘人。

  我心中暗道:「這小丫頭將我拽進來想做什麼?難道已經有人告訴了她男女之事?」

  拓跋綠珠美目之中隱然有淚,她輕聲道:「你不要我做妻子嗎?」

  我微微一怔,笑道:「哪裡的話,我們不是已經拜過堂了嗎?」

  拓跋綠珠撅起嘴唇道:「可是我母妃說過……按照我們族人的規矩,若是新婚之夜丈夫不和妻子睡在一起,便代表著他遺棄了自己的妻子……」

  我還不知道北胡竟然有這樣的規矩,心中道:「不就是睡覺嗎,有什麼可怕!龍胤空啊龍胤空,你什麼場面沒經過,還會怕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嗎?」想到這裡,我脫去了外衫,微笑道:「好!我們上床休息。」

  拓跋綠珠率先鑽入了錦被中,我穿著內衣掀開被子也躺了下去和一個小女孩睡在一起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全新的經歷。身體刻意的和她保持著距離,綠珠身上一股淡淡的幽香,仍然傳入我的鼻息之中。

  我平日都沒有穿著衣服睡覺的習慣,加上今日本來就尷尬異常,覺得更加的不自在。身軀稍動,便碰到了拓跋綠珠柔膩溫軟的腳踝。她足上的金鈴發出一聲輕顫,我內心禁不住怦怦急跳。

  拓跋綠珠道:「你睡了嗎?」

  我點了點頭,馬上又意識到她背朝我,看不到我的動作,低聲答道:「睡著哩!」不由得暗罵自己愚蠢,睡著了又怎會答話?怎麼跟一個小女孩兒睡在一起,腦子也變得遲鈍了起來。

  拓跋綠珠翻了一個身,溫軟的玉腿貼在我的身上,我暗叫要命,她雖然還未發育成熟,可是身體的不少部分已經是玲瓏有致,這一夜豈不是對我的煎熬。

  天氣雖然不算炎熱,我卻已經出了一頭一臉的大汗。

  拓跋綠珠好奇的看了看我道:「你很熱嗎?」她從一旁拿出一方潔白的絲帕為我擦去臉上的汗水,這方絲帕原本是按照皇室規矩放在這裡的落紅帕,沒想到被她用來給我擦臉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早知如此,我死活都要賴在雲娜的房中。

  燭光之下,卻見拓跋珠兒頸部曲線柔美無比,稍嫌幼稚的俏臉卻有著一種別樣的風致,我的內心中不禁怦然一動……

  我並非柳下惠,焉能坐懷不亂,片刻之間頭腦之中念頭已經來來回回轉了數遍,她現在已經是我的妻子,若是我要了她也算理所當然,不過我既然已經在諸位嬌妻面前說過,等她成人之後再考慮洞房之事,焉可言而無信?再者說她們一個個串通好了不讓我進門,分明是想藉機對我進行考驗,我若是真的對綠珠下手,豈不是要被她們看輕?

  想到這裡,我咬了咬嘴唇向後又挪了挪,拓跋綠珠輕聲道:「不知怎麼,我今日總是睡不著。」她吐氣若蘭,對我來說更是一種煎熬。

  「你又流汗了!」拓跋綠珠拿起絲帕想為我擦汗,我慌忙揚起手來,不意間竟碰到她尚未發育完全的青澀前胸,她輕輕叫了一聲,嬌軀向後縮了一縮,這聲嬌呼頓時將我辛苦經營的防線完全擊潰,我心中一橫,管她們說我什麼,淫賊也罷,禽獸也罷,我何必偽裝成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樣。

  一把抓住了拓跋綠珠的玉臂,綠珠美目中露出幾分惶恐之色:「你……想要做什麼?」

  我正要將她拉入懷中。

  忽然聽到燕琳在門外叫道:「胤空!雲娜姐姐要生了!」

  我驚喜到了極點,哪裡還顧得上一親芳澤,迅速從床上爬了起來,頭腦中忽然變得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提醒自己:「我要當爹了!」

  我暈乎乎的拿起衣服就披在身上,拓跋綠珠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指了指我的身上,我垂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穿的竟然是她的衣服。

  拓跋綠珠為我拿來外袍,我匆匆穿上,迅速向門外衝了出去。

  來到雲娜房門之外,卻被守在門前的易安攔住:「主人!大吉大利,你現在不可以進去!」

  此時房間內傳來雲娜的一聲慘叫,我急得團團亂轉,怒道:「讓開!」

  易安道:「為了完顏將軍和小主人。你千萬不可以進去。」

  我還要堅持,這時拓跋綠珠也趕了過來,她牽住我衣袖道:「殿下,應該沒有事情。我曾經見過牛羊生產,孩子很快就會出來的。」

  我哭笑不得的看了看她,雲娜生產豈能和牛羊相比。

  易安道:「主人還是到一邊安心等候。」

  我怒道:「雲娜在裡面受苦。我如何安心的下?」在門前來回跺步。

  易安讓奴婢為我搬了一個椅子放在門前,拓跋綠珠拉著我在凳子上坐下,我現在地情況可謂是如坐針氈,心中不住祈禱,期望雲娜母子平安。

  綠珠似乎覺察到我的不安,纖手握住我的右手,給我些許的安慰,對我而言,這段時間彷彿渡過了一個漫長地世紀。

  終於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聲從房內傳來。我猛然站起身來,不顧一切的向房中衝去。

  「生了!」

  推開房門我看到采雪喜孜孜地迎了上來,挑開帷幔,我走向床邊,卻見雲娜一臉疲憊的躺在床上。面色顯得有些蒼白,紅色長髮散亂的拔在枕墊上,美目中流露出無盡的欣喜和滿足。

  我握住她的纖手:「雲娜你覺得怎樣?」

  雲娜虛弱的點了點頭道:「還好……」

  燕琳在身後笑道:「哇!是個女兒哎!好漂亮啊!」

  雲娜溫柔道:「去看看我們的孩子!」

  我這才來到燕琳身邊,從她的懷中接過我的女兒,只有捧著一個新鮮地生命在手中。才能真正體會到我此刻的激動,她頭髮是黑色,皮脹因為剛剛出生而顯得通紅,小嘴兒張開哭聲有力。因為剛剛出生還是閉著眼睛,我看不到她眼睛的顏色。

  我笑道:「長得還是像我多一些!」

  燕琳啐道:「我怎麼看都像雲娜姐姐呢?」

  慧喬溫婉笑道:「不知道眼睛的顏色會像誰!若是像雲娜姐姐那般的藍色就好了!」

  延萍笑瞇瞇從我地懷中接過嬰兒,笑道:「主人和王妃都是相貌出眾,小郡生將來也必然是一個絕代佳人。」

  拓跋綠珠也湊了過來,興奮的看著嬰兒。

  我高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這才留意到楚兒並沒有在這裡。

  等到雲娜熟睡,我離開房間,向易安道:「王妃呢?」

  易安低聲道:「從生產時她便去了佛堂祈禱,主人不提我到忘了,我就去給她報喜!」

  我阻止他道:「不必了,我還是自己去找她吧。」

  自從瑤如在佛堂自盡之後,我便讓人將原有的那座佛堂拆除,另在王府東南修建了一座。

  我雖然從不信佛,可是瑤如的事情讓我多少信了幾分,總覺得這和我在康都慈濟庵中褻瀆神靈地事情有些關係。

  來到佛堂門前,我看到楚兒正跪在佛像前默默祈禱,神情虔誠之至。

  「楚兒!」我輕聲喚道。

  楚兒嬌軀一震,轉過臉來,雙目之中竟然是淚光盈盈,我心中一怔,難道她是因為雲娜生產之事而難過?

  扶著她站起身來,柔聲道:「她們母子平安,是個女兒!」

  「真的!」楚兒露出寬慰的神情,擦去眼淚,忽然撲入我懷中我好怕……當年若不是我,我的母親也不會離開人世……」

  我此時方才知道楚兒因何不敢留在那裡守候,心中愛戀之情頓生,輕吻俏臉道:「不要忘了,慧喬在這裡,又怎會有事情呢?」

  我和諸王聯名上奏開挖運河地奏折很快便批復了下來,歆德皇同意了我們的建議,不過資金方面需要自行籌措,對此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開挖運河並非一日之功,以我現在的財力至多可以完成宣城到楚州的河段,其地諸州所需的資金恐怕要募集。

  我為此事專門將靖王胤遲、達王胤東、顯王胤祖請來商議,他們幾人都是被資金所困擾,按照他們現在的情況至多可以拿出一半的資金。另外的一半還沒有任何的著落,我暫時想出了一個折衷地辦法,將資金統一起來,先修建宣城、楚州、青州的河段。等募集到資金再修建衢州、蘆洲的河段,當然前提是我負責募集剩下的資金。

  我讓人多次給韋州文王龍胤禧捎信,希望他能夠加入此事。可是龍胤禧始終不給我任何地回復,到後來他竟然將信使打了一頓,趕了回來。

  聽完信使的匯:報,我不由得火冒三丈,重重在桌上拍了一掌道:「真是欺人太甚!」

  諸葛小憐笑道:「公子何須動怒,這種結果你不是早有準備嗎?」

  我來回踱了兩步,冷冷道:「他分明是因為楚州的事情心存怨恨,這件事情看來他是不會同意了。」

  諸葛小憐道:「公子打算怎麼做?」

  我負手道:「我看重地並非是韋州,韋州往東與冕池城相接。冕池乃是大康和大秦之間最為關鍵的要塞,拿下韋州,便等於將冕池城收入我的囊中。

  諸葛小憐道:「可是這龍胤禧向來有清廉之名,在當地民眾之中聲望很高,公子想對付他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我點了點頭道:「不知道福娃調查的怎樣了?」

  這時書齋外傳來易安的通報聲:「主人。焦公子來了!」

  我和諸葛小憐對望了一眼,點了點頭道:「讓他進來!」

  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礪,福娃顯得成熟了許多,嘴唇上居然長出了細細的髭鬚,看起來已經像一個男子漢了。

  他向我行禮後。我讓他在一旁坐下,微笑道:「焦信,你和突藉他們這次前往韋州有什麼收穫?」我雖然在背後仍然叫他福娃,當面已經改口叫他的大名了。這也表示我對他的看重。

  焦信道:「我和突藉在韋州逗留了將近十天,發現文王龍胤禧果然是一個很好地管理者,他愛民如子,在改善生產和經濟方面有他的一套方法,加上韋州本身的基礎很好,現在百姓生活的十分安定。」

  我點了點頭道:「我要聽的並不是這些。」

  焦信笑了起來,他笑道:「文王來到韋州之後,新納了一位名叫朱翩翩地寵妾,據說是當地百姓的女兒,可是經過我們查證,此女卻是韋州芙蓉樓的一名妓女。」

  我雙眉一動。「此事是否能夠確定?」

  焦信點了點頭道:「絕對可以確定,我們花了五千兩銀子向芙蓉樓查證過,朱翩翩原來的花名叫做依紅,在韋州曾經是紅極一時的名妓,去年被文王看中以後便銷聲匿跡,對外都宣她遠嫁他鄉,其實是悄悄被文王收了起來。

  焦信道:「本來文王收一個妓女並沒有什麼,可是他卻偏偏按照皇室禮儀堂而皇之地將她迎娶入門,自以為幫她換了一個身份,便能夠洗白身份,殊不知依紅進香還願之時,剛巧被芙蓉樓的龜公看到,他將此事傳了去,現在韋州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情,不知道的恐怕只有王府中人。」

  我哈哈笑道:「胤禧地膽子果然很大,難道文王妃不跟地鬧嗎?」

  焦信道:「我聽說文王妃已經臥病多年,估計是沒有精力跟他鬧了。」

  我喜不自勝道:「文王妃喬淑貞乃是禮部尚書喬度的女兒,這件事恐怕要交給他去出頭了。」

  諸葛小憐也笑道:「單單是皇子納了一個妓為妃,這件事足以觸怒皇上,看來這次文王的麻煩會不小,不過這件事一點證據。」

  我呵呵笑道:「要什麼證據,先將水攪渾再說。」我向焦信道:「焦信,你跟突藉再辛苦一趟,去康都找陳先生,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告訴他,他自然知道會怎麼做。」

  焦信點了點頭,他又道:「殿下,我覺著最好將那朱翩翩掌握在手中,方為上策。」

  「說來聽聽!」

  焦信道:「如果陛下暴怒之下,文王極有可能將朱翩翩除掉,如果那樣,事情豈不要被他抹得一乾二淨?我探聽的極清楚,那朱翩翩每逢初一十五必然要去韋州落雲寺上香,我們可以瞅準機會將她抓住,人證物證俱在我們的手中,就由不得文王抵賴。」

  我笑道:「此計策甚妙,你先去吧,我會安排其他人去做!」

  焦信這才轉身去了。

  諸葛小憐不禁歎道:「福娃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心機,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深有同感道:「看來我的選擇並沒有錯!」

  諸葛小憐問道:「公子難道真的打算抓住那朱翩翩?」

  我呵呵笑道:「朱翩翩自然要抓,就算文王不想殺她,留在手中擾亂文王的心神也好。

  抓朱翩翩的任務我交給了雅克,由叉塔族人出手最好不過,在外人看來這只不過是一場掠劫,我可以徹底撇開和這件事的關係。

  焦信的計策雖然巧妙,可是對我而言遠遠不稱上完美,即便是東窗事發,歆德皇最多也就是懲罰一下文王,剝奪他封邑的可能性微於其微,對我來說,最終的目的是搶奪他的封邑,讓他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消失。

  焦信的確很聰明,但仍然不夠成熟,對於朱翩翩之前的身世卻沒有深查,唐昧查出,朱翩翩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現在都居住於韋州鄉下。

  這意外的發現對我來說更是一個驚喜,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的腦海中形成,利用朱翩翩的弟妹來威脅她,假她之手毒殺文王。只要時機控制得當,在歆德皇知道文王迎娶娼妓的時候,就是他喪命之日。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進行,朱翩翩在親人被俘的情況下已經無可選擇,對文王她顯然沒有到情深似海的地步,難怪說青樓女子最為薄情寡義。

  歆德皇知道件事的當天,便下旨賜死朱翩翩,消息還未傳到韋州,朱翩翩便在文王的夜宵之中下毒,將他毒死,我命令唐昧將朱翩翩殺死,偽造成畏罪自殺的假象,在外人看來一定是以為文王想下手殺掉朱翩翩,卻被她發覺,毒死文王之後,畏罪自殺。

  至於朱翩翩的幾個弟妹,雅克將他們全部殺死,棄屍在陰山之中,有些時候,不得不用這種殘酷的手段,鏟草需除根,方可免除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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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九十章 大局


  胤禧死後,歆德皇將他的領地交給了顯王胤祖,對我來說這倒是一件好事,胤祖只不過是一個庸碌無能之輩,他雖然曾經是興王陣營的一員,可是自從我勢力日益增長之後,他便流露出攀附我的念頭,從這點說來他和雍王倒有幾分類似。

  表面上看顯王的領地已經超過了我,可是凡事他都以我的意思為準,更何況韋州因為靠近重鎮冕池,真正擁有的兵力不過五千,實際上已經落入我的執掌之中。

  文王將韋州治理的井井有條,府庫豐厚,對我修建運河來說,可謂走雪中送炭,在我的授意下,胤祖動用了文王留下的財富,修建運河的工程正式開始啟動。,韋州、宣城、楚州、青州、阜城、衢州共計六座城池同時開挖,預計兩年之後運何可以全部完工,將曲沽河與黃河聯繫起來,利用這條運河形成一道弧形屏障。

  焦鎮期麾下的兵馬經過精簡和重新徵召,穩定在六萬人,從中挑選出五千人發展水軍,暫時利用過去的舊船進行訓練,諸葛小憐設計了一種新型的戰船,只要運河修建成功便可大量投入建造,我特地修書一封,讓突藉前往天堂島,請邱逸塵過來幫我訓練水軍。

  在我的倡議下,韋州、宣城、楚州、青州、阜城、衢州六城在運河沒有通行以前,在各個不同的領域已經達成了互助,隱然之中我們幾人形成了一個以我為中心的新興團體。

  當年的夏末秋初,北胡掀起對東胡曠日持久的戰爭,我利用這次良機和北胡商人赤魯溫從中獲利,我的財富也在滾雪球般積累職著。

  歆德皇對我的所為早就有所耳聞,他數次宣我回康都議事,都被我用種種理由推脫。後來看到我按時交納課稅,又沒有什麼反叛的跡象,乾脆也懶得管我,聽之任之起來。

  「爹……」輕雲挪著小小的身體。向我走來,沒走兩步便摔倒在地上,她「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我板著臉道:「自己爬起來!」

  輕雲看到我不去管她,只好從草地上爬了起來。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雲娜和懷抱邀月的思綺笑盈盈走了過來,雲娜輕聲嗔道:「我剛剛離開,你怎麼就把我女兒欺負哭了。」

  我呵呵笑道:「自己跌倒便要學著自己爬起來。我是在教女兒。」

  思綺笑道:「她才一歲多一點,你便都她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抱起輕雲將她交到雲娜地手中,輕雲藍色的眼眸像極了雲娜,雲娜親了親女兒的小臉道:「康都來了一位使臣,正在客廳等候,你快去吧!」雲娜補充道:「你絕對想不到那使者是誰!」

  我微微一征:「使臣?」歆德皇已經將近半年沒有跟我聯絡,看來這次肯定又有要事發生。

  我捏了一下輕雲可愛的臉蛋,轉身向客廳走去。

  來到客廳,讓我沒有想到地是這次的使者竟然走久未謀面的雍王。我哈哈笑道:「皇叔!你大駕光臨,為何提前告訴我一聲!」

  雍王笑道:「困為這次我來並非是和你敘敘親情,而是負責傳旨地。」他果然那了聖旨出來,我慌忙跪倒接旨。

  聽完方才知道,原來再過半個月便走中秋佳節。他想召集諸位皇子返回康都和他團聚。

  雍王將聖旨交到我的手中,我們二人分賓主坐下,易安為我們奉上香茗,雍王道:「這次我原本不想來,可是你父皇將此事專門交給了我。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將你請入康都,否則便要治我失職之罪。」雍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我笑道:「沒想到父皇這麼著急見到我這個孩兒,在我有生以來,他還第一次這麼關心我呢。」

  雍王道:「這次並非只召見你一個。分封出去的諸位皇子之中,以你的威望最高,你若走返回康都,他們定然個個都要回去,更何況……馬上就是中秋,你父皇想全家團圓,應該沒有其他的念頭。」

  我冷笑道:「只怕他想得沒有這麼簡單。」在雍王面前我並沒有太多的顧忌。

  雍王歎了口氣道:「我看陛下這次應該沒有太多的想法,他的身體大不如前了,最近新宮困為民工暴亂,而進度延緩,心情相當地差,也許真的想你們了。」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需要考慮一下再定,皇叔既然來了便在這裡多住上兒日,反正距離中秋還早,我剛好可以帶你去四處轉轉,順便瀏覽陰山的景色。」

  雍王見我沒有明確表態只好答應下來。

  我雖然人在宣城,對康都的情況可謂走瞭如指掌,陳子蘇第一時間會將康都的近況傳遞過來。興王和勤王之間雖然偶有鬥爭,現在已經遠遠不像當初那般激烈,反倒是左逐流和翼王之間矛盾越發激化。

  新宮的民亂我早就知道,正是因為這次的民亂,歆德皇重新放手將軍權交到了翼王的手中,左逐流本想趁著民亂之機將他的兒子左東翔扶起,沒想到歆德皇讓翼王戴罪立功,前往平亂,這次也是大失所望。

  歆德皇極有可能重提立嗣之事,我若是不去,豈不是等於主動放棄了次良機,我若地去了,他萬一有害我之心,翼王又不在京師之中,我豈不是孤立無援。

  思前想後,我很難下定主意。

  晚上地時候,我將諸葛小憐、察哈台、焦信召集到王府之中,想將雍王帶來的旨意告訴他們,順便問問他們的意見。

  焦信最後方才到來,他帶給我一個極為震驚的消息,漢國漢成帝項博濤借祝壽之機,邀請秦國、齊國、晉國、中山國四國國君前來慶祝。

  焦信道:「殿下,這件事表面上看走慶祝,其實意在結盟。據悉中山國持續許久地動亂己經平息,現在和秦國的關係恢復如初,估計這便是漢成帝換取秦國結盟的條件。

  我緊縮眉頭。這件事的確麻煩,他們五國萬一真的形成聯盟,對大康來說絕對是一個噩耗,大康內政腐朽。處處已經千瘡萬孔,如果漢成帝此時聯合四國反動對大康的戰爭,我們甚至連還手地機會都沒有。

  焦信道:「我們還聽到了幾個重要的消息。」

  「什麼消息?」

  「齊國商人管舒衡已於近日落難。家人全部被齊王荊封同下獄,家產全部被查抄,便是他的銅池鐵礦也暫時被封,不過管舒衡聽說逃了出來。」

  我不由得大吃一驚,以管舒衡的能量又怎會突然落到如此地下場,難道他的事情與春宮圖有關?

  焦信道:「還有一件事,焦信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點了點頭道:「但說無妨。」

  焦信道:「當年我們裡逃走的田循父子,現在落到也投奔到了漢成帝地手下。」

  我猛然攥緊了拳頭,怒不可遏道:「什麼?他逃到了漢國?」

  焦信道:「有人親眼看到田循在漢都出沒。決不會有錯!」

  我馬上將管舒衡的落難和這件事聯繫了起來,看來兩者之間必有聯繫,漢成帝項博濤齊王荊封會不會洞悉了寶藏的秘密,相互合作,共同分享繆氏寶藏呢?

  諸葛小憐道:「如果漢成帝真的能順利和四國結盟。這次大康的麻煩恐怕就要大了。」

  我冷笑道:「這兩年大秦、大漢征戰不斷,項博濤潛心發展,如今國力強盛,竟然做出一副天下霸主的嘴臉來了。」

  察哈台道:「我們的騎兵初具雛形,不過人數和規模遠遠不夠。」

  諸葛小憐道:「運河的工程只不過進行了一半。若想獨據一方至少還要兩年的時間。」

  我歎了口氣道:「項博濤一旦和其他四國聯盟成功,隨時都會發起對大康地進攻,留拾我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他們一個個面色凝重。全都沉默了下去。

  我來回踱了兩步,低聲道:「看來我有必要回康都一趟。」

  焦信反對道:「可是陛下這次極有可能是借惜中秋團聚的機會對殿下下手。」

  我淡然笑道:「本來我也是這麼考慮,可是上蒼似乎在處處幫助我,五國聯盟之事,我們已經知道,歆德皇馬上也會得到消息,他雖然老邁糊塗,卻不坐以待斃。內憂雖然可怕,但是跟外患相比卻變得微不足道。」

  諸葛小憐道:「公子有沒有想過,歆德皇極有可能借此時機讓你去漢國拜壽!」

  我微笑道:「不是極有可能,而是一定,在他心目中,除了我以外,不會有第二個人選。我若走能替他化解此次危機,最好不過,若是失敗,死在漢國,也稱了他的心思。」

  察哈台道:「主人!漢都凶險重重,你去那裡豈不是自陷牢籠?」

  我緩步來到八國他圖的面前,從大秦指向大漢、齊國、晉國,低聲道:「聯盟一旦形成,大康便陷於他們地重重包圍之中,表面上看是五國的聯盟,可是燕國、韓國和晉國之間的聯盟早已形成,一旦晉國響應聯盟號召發起對大康的攻擊,燕韓兩國勢必會加入圍剿大康的戰爭之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雖然意在大康地皇權,可是正如諸葛先生所說,我們的羽翼尚未豐滿。大康如果亡了,我還去爭何人的權位?」

  諸葛小憐歎道:「公子所言極是,可是你到了漢都之後,一如命運便掌握在地人的手中,任何不慎,都會遭到殺身之禍。」

  我搖了搖頭道:「漢都並非你想像地那般危險,漢成帝向來愛慕虛榮,在天下人面前,處處刻意營造一個明君的形象,我是去賀壽,又不是去下戰書,他為何要殺我?再者說,我的姑母長詩剛剛成為他的皇后,他素來對我的姑母敬愛有加,現在時機未要,他何苦去得罪自己的妻子?」

  焦信道:「可是殿下你畢竟是抱著破壞他們五國聯盟的目的去的,若是讓漢成帝洞悉你的真正目的,他又怎會饒你?」

  我哈哈笑了起來:「難道我會走到項博濤的面前告訴他,我龍胤空此次前來便是想破壞他們盟約的嗎?」

  焦信沉默了下去。

  察哈台知道我的主意已決,低聲道:「察哈台相信主人,一定可以將這場危機化解。」

  我低聲道:「我們個天所說的任何事情,我不想其地人知道,諸位王妃也不例外。」

  「你決定去康都了?」楚兒和雲娜都一臉憂慮的看著我,我點了點頭,笑道:「父皇已經許久未曾見我,其餘皇兄也都會在中秋之前趕過去,我若不去,豈不是征明我有謀反之心?」

  楚兒和雲娜同時說道:「我隨你去!」

  我搖了搖頭道:「你們誰都不可以陪我去,邊的事務繁忙,要是你們都走開,誰來為我管理這片土地?」

  楚兒道:「可是……若是他一心害你怎麼辦?」

  我笑道:「從平王府到康都城外的地道已經修建完工,父皇若是有害我之心,我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城內逃出,決不會有什麼差池。」我寬慰她道:「再者說我的岳父是翼王,手中握有二十萬大軍,父皇害我之前,也必須先想到事情的後果。

  雲娜道:「他如果再像上次那樣,將你留在康都內不讓你歸來呢?」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如果真那樣,完顏大將軍便帶著我們的隊伍殺到康都,找他要人!」

  雲娜眼圈微紅道:「我們跟你說正事呢,你為何要說笑話。」

  這時延萍在門外道:「完顏王妃,小郡主見不到你正在哭鬧呢。」

  雲娜歎了口氣,向門外走去。

  楚兒看著房門在雲娜身後關閉,不禁流流出淚水來,泣聲道:「我一定要隨你去。」我將她抱起在我的膝上,柔聲道:「楚兒,雲娜和思綺都要照顧女兒,燕琳和慧喬又剛剛有了身孕,府中的一切事情都要靠你來打理。」

  楚兒聽到這裡,哭得越發傷心起來。

  我輕聲道:「楚兒,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何必哭得如此傷心?」

  楚兒緊緊偎依在我的懷中道:「楚兒沒用……至今沒有身孕……」我這才知道她原來是為了此事傷心。這也難怪,眼看著其他幾個姐妹一個個都有了身孕,唯獨她自己還是毫無動靜,她當然要心急。

  我笑道:「看來還是我的功夫沒有下到,今晚我們多努力幾次如何?」

  楚兒忍不住笑了起來,俏臉上猶自掛著兩顆晶瑩的淚珠,她輕輕打了我一下道:「慧喬說過……這種事情……做多了,也不容易懷上……」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低聲道:「我們做得多嗎?」

  楚兒輕聲嗔道:「這幾個月來,你幾乎天天都要在我這裡過夜……」她皺起可愛的鼻翼,紅著臉道:「不說了,羞死人了!」

  這段日子燕琳和慧喬先後懷上了身孕,雲娜和思綺又要照顧女兒,我旺盛的精力只有用在楚兒身上,說來也怪,楚兒怎麼還未有孕呢,難道真和我們行房過於頻繁有關?

  我樓住她纖腰道:「不如我們再嘗試一次,功夫不負有心人,早晚都會有的。」

  楚兒俏臉通紅,卻主動脫去了外衫,她雖然已經嫁給我一年有餘,可是仍舊保持著原來那少女般的羞澀,這分羞澀恰恰是最讓我心動的。

  我輕吻著她的櫻唇,每次的親吻都會帶給我心醉神迷的感覺。

  楚兒發出輕聲的囈語,嬌軀軟綿綿的倒在床榻之上。

  帷幔宛如水中的波浪一般,忽然泛起了層層的漣漪……

  此次前往康都,所有皇子都會連同王妃一起回,我反覆考慮,最終決定帶著拓跋綠珠一起前往康都,一來她是皇室承認的王妃,二來她地身份是北胡公主,歆德皇即便是想對付我。勢必也會有所忌憚。隨行地還有焦信和唐昧以及我手下的二十名出色武士。

  離開王府之前,我又來到瑤如的房間,她仍然長眠不醒,慧喬每日用待制的『雨露丸』維持她的身體所需,饒是如此,瑤如還是明顯的消瘦了。我輕輕握住她地柔夷,充滿柔情的看著她,低聲道:「瑤如,你能夠聽到我說話嗎?」

  瑤如宛如海棠花一般沉睡,對我的聲音沒有任何的反映。

  我的眼中閃動著淚光,撫摸著她絲綢般滑軟的長髮,輕聲道:「我要走了,這次也許會看到你的爹爹和兄長。告訴我,我怎麼對待他們?」

  我俯下身去輕輕吻在瑤如的嘴唇上。一顆疚地淚水緩緩滴落在她的俏臉上。

  眾位嬌妻一直將我送到曲沽河畔,方才依依不捨地跟我揮手道別。通過一年多的治理,曲沽河的部分河段已經初現新貌,河東比原來拓寬了許多。堤壩高闊,原本湍急的流水在河床中也顯得溫柔了許多。

  雍王不禁感歎道:「皇侄果然厲害,不到兩年地時間竟讓宣城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便是陛下年輕的時候。也沒有你這樣的作為。」

  我笑道:「皇叔,你句話要是讓父皇聽到,他必然要治你重罪,說不定將我也要一併牽連了進去。」

  雍王不失時機地表白道:「在我心中,早已決定和皇侄共同進退。」

  我微笑道:「也許父皇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讓你來請我。」

  雍王搖了搖頭道:」他應該不會知道……」臉上卻現出驚恐之色。

  我知道他素來膽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放心,父皇沒有精力管我們私下的交情,倒是左逐流那個小人會很感興趣。」

  雍王道:「說起左逐流,此人真的很不簡單,先後將他的兩個兒子扶持了上去,聽說陛下有意讓左東翔擔任龍驤軍都統之職。」

  我冷冷笑了一聲,這次如果有機會,我首先就要將左逐流的兩個兒子除掉,讓老賊也嘗嘗心痛的滋味。

  來到廣德殿,我方才知道除了我以外,其他的皇子都己經於昨日抵達,我是最後趕到的一個。

  我的諸位皇兄都聚焦在廣德殿議論著什麼,看到我進來一個個都停住了談話,目光齊刷刷的望向我。

  我心中暗笑,他們的目光中有敬畏,有仇恨,有嫉妒,足以證明我今時今日的地位已經在眾人之中脫穎而出,隱然可以下勤王、興王二人比肩。

  我仍然清晰的記得,當年入質秦國之前,曾經和眾皇兄聚在這裡議事,那次是為了八皇子穆王龍胤尚之死,當初的大康內憂外患,風雨飄搖,跟今日的局面何其的相似,我和胤翔去過離鄉,方才為大康免除了一場浩劫。

  今日五國聯盟即將形成,大康的內政遠比那時更為腐朽,眼前的形勢要比當時更為嚴峻,胤翔已死,剩下的只有我,無論他們對我持有什麼樣的心理,每個人都清楚的知道,只有我才是解決眼前困境的唯一人選。

  我恭恭敬敬的上前跪拜道:「孩兒胤空叩見父皇萬歲!萬萬歲!」

  歆德皇高踞龍椅之上,繚燒的煙霧讓他的面孔有些模糊,目光中的那絲銳利早已不見,他聲音沙啞道:「我還以為請不來你呢!」

  我平靜道:「孩兒無時無刻不在牽掛父皇,恨不能時刻侍奉在父皇身邊,只可惜宣城政務繁忙,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歆德皇冷笑道「好一句身不由己!」他頓了頓又道:「你諸位

  皇兄也都有政務,他們怎麼隨傳隨到?」

  我淡然道:「孩兒不孝,請父皇見諒。」

  歆德皇顯然沒有繼續為難我的意思,歎了口氣道:「罷了,你起來吧!」

  我這才起身歸入隊列,靖王胤遲慌忙句後撤了撤為我讓開一個空缺,我毫不客氣的站到那裡。要知道以我的身份應該站到隊尾。靖王在諸王之中僅次於興王的位置,我站在這裡等公然表明我和勤王興王處在同一層面之上。

  勤王和興王同時流露出怨毒的目光,我心中暗笑,大敵當前,便是歆德皇也不敢將我怎樣,他們兩個無能之輩。我更加不會放在眼裡。

  果不其然,歆德皇長長歎了一口氣道:「據聞漢成帝項博濤下月初九在漢都賀壽,廣邀四國國君,唯獨未向我們大康發帖。」他環視我們道:「你們對此有什麼看法?」

  興王胤滔向來不會放過在眾人面前表現的機會,率先出列道:「父皇兒已經調查過,漢成帝這次賀壽是假,聯盟是真。他想和秦、齊、晉、中山國結成盟約,結盟後的第一個目標便會直指我們大康。」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不錯。項博濤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他的真正目的就是對付我們。」

  勤王道:「父皇,照孩兒看,秦國與漢國關係向來親近。這次漢成帝又說服中山國君張智成,為秦國去除了一樁心事,他們之間地聯盟自然沒有問題。齊國國君荊封同據悉得到了什麼半張繆氏寶圖,另外一半聽說在項博濤地手中。如果真的那樣,他們合作的可能性也相當之大。至於剩下的晉國,我們大康曾經多次攻打過他,對大康的仇恨早非一日,現在有了報復的機會,他們自然願意跟漢國合作,情況絕對不容樂觀啊。」

  我心中暗暗發笑,他地這此話八成是左逐流教給他的。

  歆德皇的目光逐一的掃過我們,最後眼光定格在我的身上:「胤空,你有什麼看法?」

  我恭敬道:「孩兒以為兩位皇兄分析的極有道理。」

  歆德皇道:「我要得並不僅僅是分析,你們說得這些朕又何嘗不知道?局勢既然到了這個地步,誰有辦法解決這件事?」

  所有人頓時沉默了下去。

  德皇再次望向我道:「胤空,諸位兄弟之中,以你的主意最多,你先說!」

  我故意咳喇了一聲慢吞吞道:「這件事的確十分地棘手,孩兒以為解決方法有兩個。」

  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我地身上。

  我緩緩走出了隊列來到勤王的身邊:「以大康目前的實力,絕對無法和五國的聯盟抗衡,所以他們結盟,我們也可以結盟,不過現在北胡和東胡激戰正酣,燕、韓兩國勢力微弱,而且處處以晉國地馬首示瞻,結盟顯然是不可能的……」

  眾人齊聲哀歎,勤王不屑道:「既然知道沒有用處又說這麼多的廢話幹什麼?」

  我微笑道:「皇兄看來早就想到了對策,那你說來聽聽。」

  勤王不屑笑道:「這件事最簡單不過,只要破壞他們五國的聯盟,我們大康地危機自然化解。」

  「妙!實在是妙!愚弟自愧弗如,皇兄果然厲害!」我裝出一副敬仰的模樣。

  勤王冷笑道:「這件事任何人都可以想到,又有什麼高妙之處?」

  我笑著望向興王道:「六皇兄想到了沒有?」

  興王的唇角浮現出一絲冷笑,他搖了搖頭道:「皇兄的生意的確高妙,我未曾想到。」所有皇子齊聲附和道:「皇兄的主意的確高妙!」

  勤王這才明白我故意設了一個圈套讓他鑽,額頭上不由得滲出了冷汗。

  我向歆德皇深深一揖道:「父皇,皇兄說得對,只要破壞他們五國間的聯盟,我們的危機自然化解。」

  歆德皇笑道:「這件任務艱巨之極,你以為什麼人去做合適呢?」

  我笑道:「主意既然是皇兄想到的,想必皇兄心中早就有了主意,所以兒臣以為最佳的人選便是……」我的目光望向勤王,興王和其他皇子也向他望去。

  勤王一張面孔嚇得毫無血色,顫聲道:「我……」

  歆德皇望向他道:「胤禮,你願意出使大漢嗎?」

  勤王差點沒跪倒在地上,顫聲道:「兒臣……自問沒有這個能力……出使事小,若是耽擱了大康的大事,兒臣豈不是成了……大康的千古罪人……」他這句話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歆德皇冷哼一聲,怒視勤王道:「胤禮!枉我讓你去軍中錘煉多年,你仍然那般懦弱,毫無長進,若是我將帝位交到你的手中,你自問有能力統領大康嗎?」

  勤王的腦袋低垂了下去,他跪倒在地上道:「父皇!兒臣無用。」

  歆德皇又將目光望向興王,興王不敢看他的目光,早就把頭低了下去。每位皇子都以為出使大漢無異於羊入虎口,逃都來不及,誰會主動向前。

  歆德皇黯然歎了一口氣道:「我記得當年也是在這裡,挑選入秦的質子,你們一個個都競相推脫,只有胤空主動上前。」他的目光望向我,其中的複雜滋味只有我能夠體會得到。

  「現在又是如此,難道我的諸位皇兒之中只有胤空可以為我解憂嗎?」他的手重重的在龍椅上拍了一拍,許久方道:「胤空你敢不敢去?」

  我從客來到御前,慷慨激昂道:「為了父皇,為了大康百姓,兒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歆德皇霍然站起身來,他從高高的龍椅上慢慢走到我的身邊,握住我的雙手道:「你們都給我聽好!如果胤空這次圓滿的完成了任務,為大康化解這次危機,朕便將皇位傳給他!」

  所有人都被歆德皇的這句話震驚了,他們一個個呆呆的看著歆德皇,不敢相信他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勤王和興王的眼中流露出幾分後悔,可是以他們的膽量,仍舊不敢請請纓出使。

  我並不相信歆德皇的話,他如果真的想傳位給我又何須要等到我從大漢返回,也許在他的內心之中,也不相信我能夠活著回來,不然他也不會輕易許下這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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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ro 發表於 2008-5-20 19:15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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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九十一章 憤怒


  酒菜雖好,氣氛卻顯得壓抑而沉重,皇室的家宴也像朝廷上地位分明,歆德皇的席位位於高台之上,其餘皇子的席位圍繞高台坐在周圍,彼此間還有相當的距離。

  我偕同拓拔綠珠和歆德皇同桌,所有皇子之中只有我才有這個待遇,在我的印象中歆德皇還是第一次和皇子同桌。

  靜德妃對拓拔綠珠頗為喜愛,低聲和她說著話兒,兩人不時的發出笑聲。

  珍妃坐在歆德皇的身邊,目光低垂,其中充滿了無盡的憂傷,她定然是在為我的命運擔憂。有情人近在咫尺,卻無法一訴衷情,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我舉杯向歆德皇敬酒:「祝父皇龍體安康,福壽無疆。」

  歆德皇和我碰了一杯,飲盡杯中酒水,巍然歎道:「這幾年大康正處於多事之秋,放眼朕的諸位皇兒也只有你可以為我分憂。」

  我恭敬道:「為父皇解憂乃是兒臣的本分,這次前往大汗,兒臣必不辱使命。」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朕相信你的能力。」他看了看周圍的皇子不由得又發出一聲嗟歎。

  靜德妃微笑道:「胤空,聽說你已經有了兩個女兒?」

  我笑道:「馬上還會有兩個孩兒!」

  歆德皇道:「等你從大汗出使回來,將你的幾位妾侍全都請到康都來,一則可以正式賜給她們一個名號,二來朕也可以看看我的幾個孫兒!」

  我恭敬道:「多謝父皇。」心中卻道,沒有完全掌控局面之前。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妻兒帶到這裡來的。

  這時勤王夫婦過來敬酒,我趁機離坐帶著拓拔綠珠一起向各位皇兄敬酒。

  自從今日歆德皇當眾宣佈,只要我能夠破壞五國聯盟,便將傳位於我,他們對我的態度顯得更加地謙恭,便是平時和我很少交往的諸王也主動向我敬酒。

  興王看來已經喝了許多,臉色陰鬱的坐在那裡,儘管知道我此行兇多吉少,他對我的妒意仍然表露無遺。

  我微笑道:「六皇兄,胤空敬你和王嫂一杯!」

  興王冷笑道:「這杯酒恐怕我受不起。」他並未起身,目光甚至沒有向我看上一眼。興王妃輕輕牽了牽他的衣袖,八成試想勸他不要在眾人面前發作,興王妃替他開脫道:「你皇兄喝得太多了,還是算了吧!」

  我笑道:「綠珠,你代我敬王嫂一杯!」

  綠珠端起酒杯向興王妃笑盈盈走了過去,興王妃左右為難,她看了看興王,咬了咬下唇,終於站起身來。

  興王妃剛剛接過酒杯,興王霍然站起身來。一把將她的酒杯拂落在地上,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怒吼道:「賤人!哪裡輪得到你來說話!」

  綠珠俏臉漲得通紅,怒道:「虧你還算是個男人,竟然打女人!」

  我也沒有想到興王竟然會當眾做出這種惡劣的行徑。看來他真的有幾分醉意,不然也不會在歆德皇的面前做出如此舉動。

  興王向綠珠怒吼道:「閉嘴!你一個野蠻的胡女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他的吼叫聲顯然引起了高台上的注意,歆德皇的目光向這邊望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一時間並沒有弄清發生了什麼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這邊投來,多數人巴不得看到這種場面,都想看看我如何處理這件事。

  如果換在往日,我一定會將這口氣嚥下去,可是今時不同往日,興王做得實在過分,這恰恰給了我一個在眾人面前立威的機會。

  我冷笑道:「胤滔,你罵王嫂可以,因為他是你的女人,你當眾不給我面子也可以,因為我是你的兄弟,但是你不可以污辱我的女人!」

  興王冷哼一聲道:「我便是侮辱了她,你又敢拿我怎樣?」

  我冷冷道:「今日是中秋佳節,千萬不要攪了父皇的興致,我有一個提議,我們兄弟在父皇面前舞劍助興如何?」

  歆德皇大聲道:「你們做什麼?」

  我回身笑道:「父皇!沒有什麼事情,我和六皇兄想在御前舞劍以助父皇的酒興!」

  歆德皇大笑道:「好!」

  興王低聲道:「胤空,你是自取其辱!」

  諸位皇子之中,要以興王的武功最高,說起來他的這身武藝還是得自我的岳父翼王林悲風所傳。我和楚兒在宣城時常切磋武功,對林式的武技早已爛熟於心。

  興王的目光中充滿了怨毒與仇恨,比起勤王,他畢竟還多出幾分膽色,如果歆德皇事先提出傳位之事,也許他敢冒險一試。

  我們來到廣場前方空曠的場地,我脫下長袍露出裡面深藍色的緊身武士服,綠珠接過我手中的衣服,小聲道:「幫我狠狠地揍他一頓!」我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宮內侍衛奉上兩柄厚重的木劍,劍身用梨木雕成,質地堅硬,雖然無鋒,可是擊打在身上也會相當疼痛。

  歆德皇興致勃勃地撫弄著鬍鬚,興王自幼習武他知道,我的武功他卻從未見過。歆德皇道:「你們兩個比劍須得手下留情,不可傷到了對方,以三十找未限,點到即止。」

  興王低聲道:「何須三十招,我只要三招便可將你擊倒在地上。」

  我冷笑道:「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比劍?」

  興王不屑地看著我。

  我低聲道:「我就是要你知道,無論計謀還是武功,你都不是我的對手,讓你在所有人的面前丟醜。」

  興王怒吼一聲,良言射出森寒的殺機,腰部猛然一挺,雙手將木劍高舉過頭,猛然向我劈來。

  我單手握劍,向後斜退一步,木劍弧形迎向興王的劍身,正是他力量最為薄弱之處。

  雙劍相交,只聽到『托』地一聲,同時盪開,我又後退了一步,方才卸去劍身傳來的巨大力量,興王的膂力果然很強,不過和我相比他還要差出許多。

  圍觀的眾人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發出喝彩的多數是興王陣營中的皇子皇孫。

  我淡然一笑,表面上看我被興王逼退了兩步,其實我是單手握劍,力量比拚我並不落在下風。興王的怒氣早已被我激起,開始的攻勢必然猛烈,我利用適當的後推,將他地氣勢慢慢消磨,等到他的銳氣大打折扣,便是我的反擊之時。比劍如同政治一樣,需要相當的策略。

  興王的臉上重新出現極為不屑的表情,第一招便將我擊退了兩步,他不給我任何的喘息之機,身體前衝,手腕一個微妙的變換,木劍由直劈改為平削,掃向我的小腹。

  他手中木劍宛如蛟龍出海,動作一氣呵成,殺氣騰騰。一旁觀戰的拓拔綠珠不禁為我擔心起來,驚呼道:「小心!」

  珍妃緊張到了極點,纖手緊緊抓住憑欄,一張俏臉變得煞白。

  通過剛才的交手,我對興王的力量和出劍方式已經有所瞭解,身體迅速橫移,木劍反手一揮,重重擊打在他的劍身之上。

  「托!」的一聲,雙劍再次分開。

  眾人又轟然叫起好來。

  我微笑道:「已經兩招了!」

  興王怒吼一聲,想要揮出第三劍,我突然改變了一味的退守,身軀全速向興王衝去。

  木劍全力斜劈,靠近興王以前,已經在空中連續變換了三次,興王雙目中流露出驚駭之色,左支右托方才擋住我的這一劍。

  我雙目之中,歷芒閃現,整個人充滿了斜睽天下的氣概,低吼一聲,改為雙手握劍,全力劈向他的面門,劍身的力量瞬間增加了一倍有餘。

  向我勉強擋住了我的這一劍,連續後退了三步方才站定,他此時方才知道我早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武功心計早已在他之上。

  我強大的氣勢完全摧毀了興王的信心,一劍比一劍更加兇猛,伴隨著潮水般的喝彩聲,我全力發起對他的攻擊。

  窺準他的破綻,左手抓住他的劍身,右手木劍準確無誤的戳中了他的胸口,興王劇痛之下,不得不放脫了木劍,踉踉蹌蹌的向後退去。

  我向前跨出一大步,木劍掉轉過來,以劍柄狠狠擊打在他的小腹之上。興王再也無法站穩,悶哼一聲,極為難堪的坐在了地上。

  眾人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恰到好處的收起木劍,在歆德皇面前如果繼續進擊,肯定會顯得我用心歹毒。微笑著向興王伸出手去:「多謝皇兄相讓!」

  興王無比怨毒的看著我,恨不能將我生啖入口。興王妃慌忙跑了過來,攙起他。我心中痛快之極,如果沒有興王妃的幫助,興王估計很難從地上爬起來。

  拓拔綠珠欣喜萬分的跑了過來,向我悄悄豎起了拇指。

  歆德皇哈哈大笑道:「好!好!沒想到胤空居然使得一手好劍法!」

  我再也不向興王看上一眼,攜住綠珠的小手,緩步邁上高台,珍妃的目光變得異常灼熱,隔著很遠的距離我便能感受到她內心中那濃濃地情義。

  在任何時候,只有強者才會受到尊重,我之所以在眾人面前擊敗興王,並不是因為我好勝,我是想告訴他們,只有我才是皇位理所當然的繼承人。

  返回王府的路上,綠珠仍然沉浸在剛才我擊敗興王的興奮之中,她歡笑著握緊雙拳道:「好過癮啊,那個混蛋連鼻子都氣歪了,誰讓他剛才罵我來著,活該有這樣的報應。」

  我笑著搖了搖頭,掀開布簾,剛好可以看到夜空中皎潔的明月,宛如銀盤般靜靜掛在夜空中,十五的月光無比明亮,將周圍的景物映照得十分清楚,眼前的一切對我來說竟然有幾分熟悉。

  綠珠道:「我發現你越來越像我六阿哥!」

  「是嗎?」我微笑道。

  綠珠點了點頭道:「如果六阿哥在我身邊,他也不會容許任何人欺負我。」

  我的內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正要和她說話,忽然馬車的速度放慢了下來,唐昧大聲道:「什麼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回答道:「我家先生想見平王!」這聲音極為熟悉,我冥思苦想,忽然想起一個人,雙目之中露出喜色,大聲道:「停車!」

  推開車門,卻見一個身穿葛黃色襯衫的老者站在路旁,他鬚髮皆白,卻是那年我和采雪觀燈之時巧遇的那位老者。

  他向我微笑道:「一別多年,平王是否一切安好?」

  如果不是那年巧遇了他和曹睿,我也不會選擇入秦為質,更不會有今日的局面和地位。我驚喜道:「曹先生在嗎?」

  老者微笑道:「歲月流逝,故人依舊,我家先生還在原處等著你呢。」

  我環顧四周,果然是我當年和他相遇的地方,我激動道:「快帶我去見曹先生!」

  老者微笑道:「公子請隨我來。」

  唐昧本想跟上來,我搖了搖頭,示意他留在原地。

  隨著那老者來到拱橋之前。果然看到了曹睿。他依舊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長袍,洗的發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手中拿著一把破舊的折扇,只是這次沒有將他的測字攤子擺設出來。

  我恭恭敬敬向曹睿行了一禮。

  曹先生呵呵笑道:「在下乃是一介草民,哪能夠當得起殿下如此重禮。」

  我恭敬道:「如果沒有先生為我指點迷津,胤空至今還是一個為人輕視的三十一皇子!

  曹睿笑道:「金鱗本非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曹某並沒有幫到你什麼。」

  我們並肩站在河畔,曹睿道:「聽聞平王將前往漢都賀壽。」

  我笑著點了點頭道:「漢成帝乃是我的姑父,他的大壽,我們豈能缺席呢?」

  曹睿微笑道:「普天之下都知道漢成帝的這場壽宴意味著什麼,殿下前往賀壽的用心恐怕早已被人猜出。」

  我笑道:「胤空正想求曹先生指點。」

  曹睿道:「曹某這次在送給平王一個字。」

  我恭恭敬敬地向他又是一揖道:「胤空洗耳恭聽!」

  曹睿遙望空中的那輪明月,深邃的雙目顯得更加不可琢磨。幽然道:「那便是一個情字!」

  我內心中默默重複了一遍,卻並不明白這個情字的真正含義。

  曹睿低聲道:「齊王荊封同查抄了管舒橫的家產,將他的家人全部打入牢中,此事平王應該知道吧?」

  我點了點頭道:「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八成是因為那張春宮圖的緣故。」

  曹睿的笑容深不可測,他撫了撫頜下的三縷青髯道:「管舒橫和我也算是有些交情。平王若是能夠幫得上他,便幫幫他,這件事恐怕跟你也有些關係。」

  我默默不語,如果不是我將那幅春宮圖賣給了管舒橫,他也不會遭此大難,曹睿乃是當世高人,他對事情的洞察力超出常人的想像。

  曹睿道:「漢都之行危機重重,平王一切小心。他轉身向橋上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我當才回身向馬車處走去,卻見拓拔綠珠遠遠的跟在我身後。

  我不禁笑道:「你跟這我做什麼?」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俏臉,我心中不禁一暖,沒想到她小小年紀便懂得關心我了,難道她懵懂之中已經對我產生了感情?

  陳子蘇一直在王府中等著我,我剛剛回來,他便把我迎入書齋,關上室門,將八國的地圖在我面前展開。

  我笑道:「陳先生不問我今日入宮後發生的事情,便給我看這副地圖究竟是什麼用意?」

  陳子蘇笑道:「何必要問,眼前這種形式下,除了公子你以外,又有誰敢深入險境呢?」

  我拍了拍他的肩頭,湊到地圖前。

  陳子蘇伸手指向地圖道:「我並非是想讓公子看這副地圖,而是讓你好好看清你將要面對的敵人。」

  我微微一怔,這才發現地圖之上已經標明了各國將要前往大漢的人員和路線。

  陳子蘇道:「目前已經證實,齊國國君荊封同並不會親臨,前往賀壽的是相國薛安潮和他的兒子薛無忌。」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我早就知道薛安潮父子從大秦逃走之後投奔了齊國,只是沒有想到這次會代表齊國前往大汗賀壽,這兩人跟我可謂是仇深似海,當初正是我一手將薛無忌設計陷害,以他的性命作為要挾,讓薛安潮突然改變了立場。

  陳子蘇又指向大秦的方向:「秦國前往賀壽的是太后項晶……」

  「什麼!」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晶后也會去漢都賀壽。

  陳子蘇道:「這還是項晶近十年來第一次回歸故里。」

  我內心複雜到了極點,難怪這曹睿送給我一個情字,這情字乃是一把雙刃劍,如果運用不好,恐怕不但會傷到別人,更加會傷及自己。我頜晶后的恩恩怨怨頓時湧入心頭,我用力攥緊雙拳。內心的滋味複雜到了極點。

  陳子蘇道:「中山、晉國如果沒有什麼意外都會是國君親臨。」他盯住我的雙目道:「公子有何打算?」

  我故作輕鬆道:「看來這次的任務比我預想的還要輕鬆許多。項晶和薛安潮父子仇深似海,便是我不去破壞,他們之間也很難合作。」

  陳子蘇搖了搖頭道:「恐怕公子內心並不是這麼想。」

  他歎了口氣道:「薛安潮父子和你都有深仇大恨,公子需要多多小心了。」

  我微笑道:「陳先生不必擔心,此次前往大汗我會重點打親情牌,政治上的事情我盡量不會參與,就算無法拆散他們的五國間的聯盟,我也一定會全身而退。」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我相信公子的能力,可是無論公子這次成功與否,回來的途中必然不會一帆風順。」

  我深有同感道:「父皇故意許下皇位傳給我的承諾,這樣一來輕易便激起很多皇子對我的敵視之心,左逐流也不會坐視不理。就算我能夠成功分化五國聯盟,這些人也不會讓我順利的回到大康。」

  陳子蘇道:「公子返回之時,一定要想好退路,千萬不可讓敵人有任何的可乘之機。」

  我低聲道:「這件事等以後再說,眼前對我來說,最關鍵的事情就是想辦法瓦解五國的聯盟。」

  陳子蘇道:「子蘇認為,公子應該由大秦入手。」

  我心中一動,其實他跟我想到了一處,秦國若不是連年變亂,其實力應該是八國之首。現在大漢擺出一副強者的姿態,秦人未必會心甘情願。

  雖說中山在大漢的勸服下平息了叛亂,可是當初的叛亂也是因為漢成帝所起。而晶后和我畢竟有過一段舊情,也許她對我的仇恨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去。

  走出書齋,正看到焦信坐在花園之中,呆呆看著明月,我來到他的身邊坐下:「怎麼?想你爹爹了?」

  焦信才發覺我得到來,慌忙想起來行禮,被我拉住:「我和你爹爹情同兄弟,在我眼中,你和我的親生孩子沒有任何的區別。」

  焦信道:「我並非是思念爹爹,我正在想如何才能夠破壞五國間的聯盟。」

  我笑道:「有些時候,單單靠腦子想,是想不出來的,預先的籌謀固然重要,可是臨場的應變更為關鍵,機會往往出現在一瞬間,現在我雖然看不到,可是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做成這件事。」

  焦信忽然道:「殿下這次會帶著王妃一起去嗎?」

  我心中微微一怔,從他的眼中我竟然看到了幾分憂慮的神情,難道他竟然對綠珠產生了情愫,我內心一凜,表面上卻蕩漾起微笑:「我自然要帶她去,難道留在這康都讓別人用她;來要挾我嗎?」

  焦信感歎道:「其實這次殿下原不該帶著王妃來。」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由你和唐昧在身邊,自然不會有什麼事情,快去睡吧,明日我們還要干路呢。」

  我望著焦信的背影不禁皺了皺眉頭,看來以後絕不可讓他和綠珠過多的接觸,以免他產生非分之想。

  也許是因為發現了焦信的秘密,我鬼使神差的來到拓拔綠珠的門前,裡面依舊亮著燭光,看來她仍然沒有入睡,我娶她雖然已有一年,可是始終堅守禮儀,未和她圓房。

  輕輕扣響了房門,我頓時有些後悔起來,今日怎麼了,一個小孩居然讓我緊張到如此的地步,唇角不禁浮現出一絲苦笑。

  我正想離去的時候,拓拔綠珠打開了房門,看到是我,她略感詫異道:「這麼晚了,你還未歇息?」

  我笑道:「也許是明天就要離開大康,心中總覺得有些事情放不下。」

  拓拔綠珠美目流轉道:「什麼事情?」

  我呵呵笑道:「此刻又沒有事情了,你安歇吧,我走了。」

  拓拔綠珠喊住我道:「我也睡不著呢,不如我們去外面說說話兒。」

  我點了點頭。

  拓拔綠珠嫣然一笑,神態可愛之極。她回到房中披了一件粉色的外衫,挑起一盞宮燈,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

  她伸手指了指下面的花園道:「我們去看看花兒開了沒有。」

  我不由得微微一笑,她到底還是個孩子,既然她這麼有興致,我便陪陪她。

  夜色已深,那輪明月籠上一層輕紗,日間了奼紫嫣紅的花朵彷彿也蒙上了一層輕霧,色彩雖然少了些鮮艷,卻多了幾分朦朧的韻味。夜風輕鬆,陣陣的清香鑽入肺腑,我和拓拔綠珠在花叢中的木凳上坐下。

  綠珠道:「在我們北胡是沒有中秋之說的。」

  我饒有興趣道:「平時你們家人會在何時團聚?」

  綠珠道:「我們的父汗和你的父皇全然不同,他的脾氣雖然不好,可是只要有時間,他都會將子女召集到身邊相聚,只是……」綠珠明澈的美眸中蕩漾著兩點淚光:「自從我嫁入大康之後便沒有見過他了……」

  我掏出錦帕愛憐的為她擦去淚水。

  綠珠輕聲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一直都很關心我,不過我終究還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

  我笑道:「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綠珠搖了搖頭道:「我嫁給你已經有一年,卻仍然沒有為你懷上孩子,這要是在我們族中早就被丈夫退回門去。」

  我呵呵笑道:「我們並未同房,你又豈會懷上孩兒?」

  綠珠道:「可是母妃曾經說過,男女結婚之後便會有孩兒的。」

  我差點笑破肚皮。綠珠顯然還不知道男女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迷惘道:「你笑什麼?」

  我強忍住笑道:「男女之間必須睡在一起才會有孩兒,你懂了嗎?」

  綠珠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道:「難怪我沒有孩兒,原來是我們在一起睡得太少的緣故。」

  我瞪大了雙眼,看來跟這小丫頭根本就解釋不清楚,微笑道:「等你再大一些,這些事情,你自然就會懂得。」

  綠珠道:「我雖然年紀尚小,可是畢竟是你的妻子,有什麼話你便直接對我說,又何必瞞我」

  我撓了撓頭道:「這件事不好說,需要做……的。」

  綠珠輕聲道:「那你便做給我看看嘛!」



潛龍卷 第九十二章 誘惑


  如果我不是知道綠珠性情單純,我肯定會將她的這句話當成是對我的一種誘惑。我不由得重心打量了一下綠珠,小妮子這一年裡似乎又長高了許多,身材也出落得楚楚有致,胸部比起原來好像變得豐滿了一些。

  綠珠含羞道:「我曾經看到你和慧喬姐姐親嘴兒,是不是……那樣便會有孩子?」

  我一顆心砰砰直跳,暗自提醒自己道:「龍胤空啊龍胤空,這麼久你都堅持過來了,可不要功虧一簣啊。」

  月光下綠珠的俏臉充滿了說不出的誘惑,我輕輕佻起她的下頜,向她唇形優美的雙唇湊了過去。綠珠緊緊閉上了雙目,俏臉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紅色。

  距離她嘴唇還有一寸之時,綠珠卻伸手擋住了我的嘴巴,咬住下唇,皺了皺鼻翼,嫣然笑道:「我好怕哦,還是不要了……」

  我好不容易醞釀出的情緒被她這一打岔,登時消失殆盡,微笑道:「天色不早了,回去睡吧。」心中卻著實失望到了極點。

  綠珠順從地點了點頭,卻抓住我的大手道:「今晚你去不去我的房中歇息?」

  我心中暗喜道:「看來這小妮子分明是在暗示我,我此時再不接受,豈不是過於迂腐?再說,我們早已是拜過天地的夫妻,早晚都會有這一天,趁著今晚這個機會我索性將她變成一個真正的小女人。」

  綠珠攜著我的大手向房中走去,我雖然見慣了場面,今日卻不由得有些激動起來。要知道和這樣年紀的女孩兒同床還是第一次,心中那份淡淡的罪惡感,讓我從心底感到新奇和興奮。

  綠珠坐到床邊,除去蠻靴,雪白細膩的雙足在床沿輕輕晃動,足上的金鈴有節奏地響著。

  我剛剛來到她身邊坐下,不想綠珠便大了一個哈欠:「好睏啊!」自己已經爬到床上,拉起錦被鑽了進去。

  我唇角泛起微笑,脫去外衫,也鑽入了被窩,卻見綠珠穿得好端端地蜷曲在那裡。我輕輕碰了碰她的香肩,她動了動,隨即又向內挪了挪,卻聞香夢沉酣,她竟然早已睡去。

  我滿懷偷香竊玉之心來到這裡,沒想到最後竟然只落到她一個背身相對,不由得暗暗苦笑,鼻息間聞到她嬌軀上陣陣幽香,內心中不由得一陣心猿意馬,可是我雖然不是什麼君子,也非趁虛而入之人,唯有感歎一聲,在一旁老老實實睡去。

  這一覺睡得侷促之至,手腳都無處可放,折騰到半夜我方才睡著,醒來的時候,卻發現綠珠玉臂秀腿都纏在我的身上,稚嫩的俏臉上露出一絲無暇的笑容。

  我輕輕移開了她的手臂,從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酸麻的身體,心中暗道:「以後打死我我都不再和這丫頭同眠了。」

  走出門外,卻見陳子蘇和唐昧正在院中忙著清點禮品,我走了過去,二人慌忙向我行禮。

  陳子蘇道:「陛下讓人給漢成帝準備的壽禮。」

  我點了點頭道:「清點一下,把禮單回頭給我過目。」

  陳子蘇道:「剛才相國左逐流讓人送一張請柬過來,中午在『清風樓』擺下酒宴,為公子送行。」

  我不由得心中一怔,失聲道:「左逐流?」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正是左逐流!」

  我緊皺雙眉道:「他怎麼會想起請我?」

  陳子蘇微笑道:「也許歆德皇將太子之位許諾給了公子,他審時度勢,決定倒向公子這一方呢。」

  我笑著反問道:「陳先生真的這麼想嗎?」

  陳子蘇呵呵大笑了起來:「左逐流的為人我多少瞭解了一些,這個人決不簡單,公子只有去了才會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左逐流為我送行的確出乎我的意料,我當然不會相信他會突然改變了陣營。

  整座清風樓都已經被左逐流包下,酒宴設在三樓,除了左逐流以外並沒有其他人在場。

  我和左逐流相對落座,我認識左逐流已有多年,可是和這個權傾朝野的相國還是第一次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相見。

  左逐流看著我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賞之色,他端起酒杯道:「平王殿下能給左某這面子,左某不勝榮幸。」

  我笑道:「相國何出此言,大康之中,相國是胤空最為佩服的少數人中的一個,我便是不給父皇面子,也要給你左相國面子。」

  左逐流笑道:「能得到平王殿下看重,左某倍感欣慰。」

  他端起酒杯和我共飲一杯,又道:「平王殿下憂國憂民之情令左某敬仰,明知大漢危機重重,為了大康萬民仍然拋棄個人安危深入險境,左某更是佩服。」

  我淡然笑道:「左相國言重了,胤空此去並沒有這麼多危險,難道左相國以為我回不來了嗎?」

  左逐流哈哈笑道:「平王哪裡話來,諸位皇子之中以平王最為睿智多謀,左某可以斷定,這次大漢之行平王必然可以馬到功成,凱旋而歸。」

  我故意道:「聽左相國的意思,如果我回來之後,你便會支持我繼承皇位。」我故意將此話說得明白之至,在左逐流這種人面前,原本不用做過多的掩飾。

  左逐流神情自若道:「只要陛下定下來的事情,左某一定會雙手贊成。」這句話回答得實在是巧妙之極,既表明自己並不擁護我繼任皇位,又表示只要歆德皇定下來的事情,他絕不會反對。

  我微笑道:「左相國今日找我來,便是為了告訴我這句話嗎?」

  左逐流發出一聲長笑:「平王到底是平王,左某有什麼心事都瞞不過你。」他壓低聲音道:「既然平王如此坦誠,左某也就不用拐彎抹角,我和你岳父雖然政見不同,可是我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大康著想,如今大敵當前,過去的一切我們都應該暫時拋棄。」

  我心中暗自琢磨道:「左逐流做出這番表白究竟有何目的?」

  左逐流道:「左某請殿下過來,是想為殿下分析一下未來的形勢。」

  我緩緩放下酒杯道:「左相國請講。」

  左逐流道:「大漢邀請的四國之中,中山無疑會是他最為堅強的盟友,晉國對大康仇恨深重,和大漢結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這兩國畢竟勢力薄弱,就算真正和漢國結成盟約也起不到根本性的作用。」

  我目光變得凝重起來,左逐流的剖析何我的很多觀點不謀而合,看來今日他真的是誠心幫我。

  左逐流道:「所以說秦國和齊國才是這次結盟的關鍵所在。齊國和我們大康之間乃是姻親關係,你的姑母長睿公主曾經是荊封同的妻子,雖然早喪,可是這層關係仍在,相比漢國而言,齊國和大康一直走得更加親近一些。這次荊封同突然改變主意要與漢國結盟,更大的原因是共同的利益使然。」

  我心中怦然一動,看來繆氏寶藏之事左逐流也必然知曉,表面上卻裝出一副迷惑的模樣:「什麼利益?」

  左逐流道:「根據我所掌握的情況,前朝巨富繆期無的寶藏終於浮出水面。藏寶圖分成兩半,一份落入了漢成帝手中,另外一份落在了齊國荊封同的手中,據傳這繆期無的財富足以傲視八國所有的財產。當年他掌控了天下間最大的三座金礦,隨著他的死去,天下半數以上的黃金都隨著他埋入地下。」

  我淡然笑道:「也許這一切只不過是傳言而已,左相國難道真的會去相信?」

  左逐流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繆期無的富有應該勿庸置疑,無論誰得到了這筆財富,都會成為天下間財力最為雄厚的人。對帝王來說,這件事更加擁有無法抵擋的誘惑力。」

  我感歎道:「看來漢國和齊國的聯盟已經成為定局了。」

  左逐流冷笑道:「那倒未必,他們聯盟的關鍵便在於藏寶圖,如果這幅寶圖不翼而飛,兩者聯盟的基礎便不復存在。」他滿懷深意地向我道:「殿下懂我的意思了嗎?」

  我點了點頭道:「齊國國君荊封同並不會親往漢國,也就是說藏寶圖必然留在齊國,我們所能夠打的便只有漢成帝手中這張寶圖的主意。」

  左逐流重重點了點頭道:「我已經安排手下潛入齊國,看看能不能將荊封同手中的藏寶圖竊取出來,殿下的目標大可鎖定在漢成帝身上,也許你的姑母可以給你一些幫助。」

  我早就想到了這個主意,左逐流此人果然不凡,如果不是處在敵我對立的立場,應該是一個很好的助手。

  左逐流又道:「秦國和大康之間的仇隙最深,可是秦國跟大漢的關係也不是那麼融洽,據我調查秦國國內反對聯盟的聲音很大。以肅王燕興啟、廷尉沈馳為代表的一干大臣都激烈反對秦國與大漢聯盟。」

  我淡然笑道:「他們自然不願意秦國與大漢聯盟,聯盟之後秦太后項晶的實力會進一步加強,興王這幫人豈會眼睜睜看著這種情況發生?」

  左逐流笑道:「殿下說得極對。中山國動亂之事一直都是大漢在背後唆使,現在雖然平定,可是秦國朝野仍然對項晶頗有微詞,這次項晶親自前往大漢議和,也是為了借用娘家的力量扭轉國內被動的局面。所以說,四國之中最容易攻破的反倒是秦國這個大康的宿敵。」

  我不得不佩服左逐流絲絲入扣的剖析,他能夠登上相國之位絕非僥倖。

  左逐流舉杯道:「左某祝殿下順利解決此事!」

  我和他碰了碰酒杯,仰首飲盡,左逐流笑道:「此刻平王不懷疑左某的誠意了吧?」

  我和他對視而笑,心中卻清楚,左逐流今日能和我站在同一立場上,是因為一致對外的原因。只要我解決五國聯盟之事,左逐流恐怕會第一個站出來殺我。

  我心中暗自感歎,如果左逐流能夠為我所用,大康的江山豈不是唾手可得?

  我凝視左逐流深邃的眼眸,他的心機宛如他的雙目一樣深不可測。勤王分明是以庸碌之輩,左逐流又怎會甘心為他所用?他可以看透天下事,卻為何獨獨不懂得選擇明主呢?

  我輕輕搖曳著手中的青銅杯,看似無意地說道:「玉瑤春雖好,可是盛在青銅杯中,酒水本身的香冽之氣損失了許多。」

  左逐流雙眉微動,他淡然笑道:「沒人的口味不同,用青銅杯盛酒雖然掩飾了酒水本身的香冽,可是也沖淡了不少酒水的烈性,以老臣的年紀,還是用青銅杯最為合適。」

  我和左逐流久久對望著,同時浮現出一絲笑容。我已經清楚左逐流不會為我所用,他剛才的那句話婉轉表明以後將繼續追隨勤王左右。既然不為我所用,我剩下的選擇只有一個,從大漢返回後,我必須盡快剷除掉這個強勁的對手,留他活在世上,必然是我稱帝路上的一道障礙。

  我拿起酒壺主動為左逐流倒上了一杯酒,端起酒杯道:「胤空也有一事相求!」

  左逐流微笑道:「平王殿下最好還是先說出來,左某看看有沒有喝下這杯酒的福氣。」

  我鄭重道:「我想請左相國連同眾臣勸諫父皇,暫緩興建新宮之事。如今外敵環伺,大康國內又民亂四起,如果繼續興建新宮,便是挫敗了五國聯盟,大康也早晚毀在自己的手中。父皇對相國極為看重,你的話想必他一定會聽。」

  左逐流雙手接過我手中的酒杯道:「這杯酒左某喝了!」他仰首將酒水飲得一乾二淨,目光炯炯盯住我道:「任重道遠,平王珍重!」

  從康都都漢都要有半月的路程,八月十八一切準備停當之後,我便帶著拓跋綠珠踏上了征程。陳子蘇一直將我送到黃河岸邊,他仍然不忘提醒道:「公子回還之時,千萬要想好行進路線,不要讓他人掌握了你的行蹤。」

  我笑著點了點頭道:「我記住了。」

  陳子蘇又向唐昧道:「渡過黃河便是大康南部,現在民亂紛紛,你一定要保護好公子的安全。」

  我呵呵笑道:「陳先生不必多慮,我們會小心的,你負責幫我將左逐流看好了便是。」

  陳子蘇歎了口氣道:「這兩日我反覆在想,左逐流為何會突然幫助公子。」

  我點了點頭道:「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有一點可以肯定,左逐流也不想五國聯盟陷大康於困境之中。不過我最想不通的就是,以他的能力和眼光為何要輔佐我那個庸碌無用的皇兄。」

  陳子蘇和我幾乎同時說道:「除非他想篡權!」

  我們對望了一眼,同時歎了一口氣,看來我們想到了一處去。左逐流如果輔佐勤王登上帝位,等於將大康的天下半數囊入了手中,以勤王的能力,只不過是一個傀儡角色,左逐流正是看中了他的這一點,所以才會不遺餘力地扶他上位。

  我囑托陳子蘇道:「盯緊康都的局勢,如果有任何的突變,第一時間通知宣城做出準備。」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公子儘管放心,宮中的任何事情雍王都會隨時反饋給我,在漢都之事沒有結果之前,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故。」

  渡過黃河,眼前的景象讓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所到之處到處都是一片荒涼,甚至比起當初宣城還差上許多。

  問過當地人才知道,這裡距離建造新宮的零郡很近,原本也是大康最為富庶的地方之一,可是自從歆德皇決定興建新宮之後,便大肆徵收課稅,抓取壯丁,零郡附近的百姓自然成了首當其衝的對象,百姓苦不堪言。這裡的壯年男子大都被抓到新宮工地服役,僥倖躲過差役的人,也不敢繼續留在這裡,逃亡他鄉,剩下的除了老人便是婦孺了。

  我心中暗自感歎,歆德皇這樣任性胡為下去,必將搞得天怒人怨。現在大康民亂四起,跟他的一系列暴政有著根本的聯繫。

  從黃河向南一百餘里的官道兩側,竟然沒有看到一個像樣的村落和城鎮。

  晚間我們一行二百餘人便在官道旁的柳林中安歇。

  趁著隨行武士紮營的間歇,我和唐昧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柳林四周並沒有村落,西方是一片開闊的曠野,東側是一條小河。

  焦信在我們身後,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他蹲在地上看著什麼,大聲道:「殿下,這裡是當年靖瀆之戰的古戰場!」

  我望向他道:「你說的可是拓帝開國之時以五千軍擊潰對方三萬軍的戰役?」

  焦信雙目露出異彩,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便是那場戰役。根據戰史記載,那場戰役便發生在黃河以南一百多里的地方,這條小河便是那場決定戰爭勝敗的車河灣。」

  我和唐昧向他走了過去,卻見焦信正俯身看著一塊斷裂的石碑,他所說的事情看來都記載在上面。

  石碑上的字跡大都已經模糊,時近黃昏,辨認起來頗為費力,我對戰史本來就不感興趣,看了兩行,便站起身來。

  綠珠從林中採摘了不少草莓,在小河邊洗淨,包在手帕中來到我身邊,捻起一個草莓餵入我的口中:「你嘗嘗,好甜嗯!」

  我偷偷看了看焦信的表情,他一顆頭顱低垂了下去,表面上好像仍然專心致志地研究那石碑,其實心中定然極不平靜。

  我不禁暗歎一聲,哪個少年沒有動情的時候,以焦信的智慧,他應該明白自己該怎麼做。

  綠珠捧著草莓讓唐昧拿了一個,又來到焦信的面前:「福娃!你也嘗一嘗。」

  焦信的目光竟然不敢去看她,匆匆拿了一個塞入口中。

  我唇角泛起一絲微笑,向綠珠道:「綠珠,你去幫我把被褥整理好了,今晚我想早些歇息。」

  焦信的頭顱垂得更低,我知道人年少時候的初戀情懷並非一時之間可以解脫,剛才所說的那句話意在提行他綠珠的身份,讓他早日解開這個心結。

  夜晚我和綠珠躺在營帳內,綠珠對所遇一切都感到異常新鮮,不住地向我問東問西,我被她稚嫩的問題逗得不住發笑。經過一天的奔波,綠珠畢竟有些疲憊,蜷曲在我的懷中沉沉睡去,我為她蓋好棉被,自己也是一陣倦意襲來,打了一個哈欠,閉上雙目。

  外面似乎開始起風,夜風吹過柳林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宛若鬼哭狼嚎一般。

  我忍不住又站起身來,將帳門拉開一條縫隙,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卻見唐昧和焦信在不遠處燃起了篝火,和幾名武士正在為我們守夜。

  我這才放寬心來,重新來到綠珠身邊臥下,不知何時竟進入了香甜的夢鄉。

  睡夢中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喊殺之聲,初時還以為是我的夢境,直到外面焦信的聲音大喊道:「殿下,有許多人向柳林圍攏過來了。」

  我猛然驚起,綠珠和我同時醒來,整理了一下儀容,走出帳外,卻見柳林之外火光點點,似乎有不少人拿著火把包圍了這裡。

  唐昧和眾武士護衛在營地周圍。

  他將指揮之責交給焦信,來到我身邊道:「殿下,我已經讓人查探過,外面大約有五百多人,都是一些亂民,手中拿的都是耕作用的農具,沒有什麼戰鬥力。」

  我皺了皺眉頭,剛剛離開康都便遇到這種事情,可見大康的內治已經到了必須整頓不可的地步。

  唐昧低聲道:「他們也都是些貧困的百姓,不如將他們驅散便算了。」

  我還未回答,這時一名前往打探情況的武士慌慌張張跑了回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平王殿下,外面又來了很多人,看情形要有千人以上,而且還在增加之中。」

  我怒道:「天子腳下,豈容這幫亂民放肆!」

  唐昧道:「我剛才查看過,其中很多都是老人和兒童,我們若是動用武力,恐怕……」

  焦信不知何時來到我們身邊,他低聲道:「殿下,這幫人顯然是前來搶劫的亂民,如果不迅速下手,等到他們的人都到齊,恐怕我們會有損傷。」

  我點了點頭道:「你有什麼主意?」

  焦信道:「對這些亂民必須下重手懲戒,殺一儆百,他們只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看到鮮血,自然會知難而退!」

  唐昧反對道:「不行!裡面的老弱婦孺眾多,我們豈可痛下殺手?」

  焦信道:「唐叔叔,究竟是殿下的安全重要,還是這幫亂民的性命重要?」

  唐昧一時語塞,咬了咬下唇道:「或許我們可以有更好的方法……」

  樹林外的叫囂聲越來越大,用不多久這些亂民就會潮水般地衝進林中。

  我向焦信點了點頭道:「焦信,那些武士就交給你指揮,馬上給我解決此事。」

  「是!」焦信大聲道。

  他大步來到隊列之中,大吼道:「一組三十名武士跟隨唐叔叔保護平王殿下和王妃,其餘的全都準備好連弩和武器跟我殺出去。」

  連弩是諸葛小憐專門準備的墨氏連弩,殺傷力奇大。焦信處理事情果斷非常,對待敵人毫不容情,相比較而言,最近唐昧已經變得仁慈了許多。

  唐昧目光之中流露出不忍之色,他低聲道:「其中好多都是孩子……」

  我看著唐昧輕聲歎了一口氣道:「唐昧,焦信的做法並沒有錯,凡事從大局考慮,我們如果有任何的閃失,大康的千萬百姓全都會陷入悲慘的命運之中。」

  「射!」隨著焦信的一聲怒喝,百餘支連弩同時發射,樹林外不斷傳來慘呼之聲。

  我打了一個哈欠,對焦信我充滿了信心,千餘名亂民在他和一百餘名訓練有素的武士面前根本算不了什麼。

  一輪射罷又是一輪猛射,樹林周圍的火光忽然四散而去,但正南方向的那些火光仍然繼續堅持向林中衝來。

  那些人一旦衝入了林中便可以藉著樹木的掩護,躲過弩箭的射擊。

  焦信道:「二組三組繼續施射,其餘的弟兄跟我擋住南面過來的敵人!」他抽出長刀率先衝了上去,百餘名武士跟隨他大吼著衝上前去。

  淒慘的叫喊聲響徹夜空,綠珠聽得於心不忍,緊緊挽住我的臂膀。我寬慰她道:「不妨事,這些亂民很快就會散去。」

  那些武士在焦信的命令下下手決不容情,瞬間砍殺了百餘名亂民。強硬而殘酷的表現震懾了其他的亂民,這些人很快便放棄了繼續進擊,一哄而散。

  焦信也不繼續追擊,命令所有武士退回,傷者就地包紮,另外帶領三十名武士在柳林四周巡視,看有無僥倖活命的亂民,遇到奄奄一息者,便一刀斬殺。

  我欣賞地看著焦信的舉動,他小小年紀便遇事冷靜,處事果斷,更難得的是他指揮有度,應變及時,便是唐昧比起他也要自歎弗如。

  武士從林中找到一名受傷未死的老嫗,胸前還插著一支弩箭,顯然是剛才被亂箭射中,焦信做了個就地斬殺的動作。唐昧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怒吼道:「她只不過是一個垂死的老人家,你連她也要殺嗎?小小年紀,心腸怎地如此狠毒!」

  焦信大聲道:「唐叔叔,你既然知道她必死無疑,又何須留她在這世上受苦,我殺她反倒是幫她解脫!」

  唐昧怒吼道:「強詞奪理!」正欲衝上前去,卻被我拖住手臂:「唐昧!你隨我來!」唐昧憤然看了焦信一眼,這次跟我來到一旁,我低聲道:「唐昧,焦信做得沒有任何錯誤,那老嫗已經身受重傷,以與其讓她在世上痛苦,不如給她一個痛快。」

  唐昧歎了一口氣,終於不再反駁。

  我低聲道:「你在眾武士面前訓斥焦信大大地不該,他年紀仍小,如果沒有一些手段,這些武士豈會服他?以後有什麼事情,還是私下對他說的好。」

  唐昧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不過這孩子的心腸也太狠了一些。」

  我笑道:「做大事者,豈可顧忌這麼多小節。你當初做殺手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所殺的人是善還是惡?」

  唐昧頓時啞口無言。

  我笑道:「看來普蔓令你改變了許多。」以唐昧現在情況看來,他早已不是往日那個冷血無情的殺手,以後我恐怕不能將刺殺任務交給他。

  亂民雖然被我們擊退,可是這柳林也非久留之地,萬一那幫亂民捲土重來,豈不是還要一場苦戰。

  我們迅速收拾好營帳,整理好隊伍,摸黑向南行進。

  我和焦信行進在隊伍的最前方,焦信的情緒顯得有些失落,我微笑道:「怎麼?是不是怪你唐叔叔剛才罵你?」

  焦信搖了搖頭道:「唐叔叔向來疼我,更視我如同自己的孩兒一般,我豈會惱他,我只是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我笑道:「如果你的爹爹在這裡,他阻止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焦信鄭重道:「福娃覺著自己並沒有做錯,我們前往漢都賀壽,是為了大康的前往百姓,捨棄幾名亂民成就一個國家,孰輕孰重,幅娃能夠分得清楚。便是爹爹反對,我還是一樣去做,我絕不會因為一時的心慈手軟而鑄成大錯。」

  我欣賞地點了點頭道:「好樣的!」我回身看了看落在隊尾處的唐昧,低聲道:「你唐叔叔並不是真心生你的氣,回頭你給他多說兩句好話,擔保你沒有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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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九十三章 兩岸


  大康與漢國之間以長江為界,渡過長江便可以抵達漢國的疆界,我們於正午時分抵達搏浪灣,搏浪灣式大康水師的重點佈防之處,江面寬闊,長江水師的總部便位於此地。

  當地水軍都督韓汝成親自率領二百名手下,迎出十里以外。

  韓汝成之所以對我如此禮遇不僅僅是因為我皇子的身份,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也是翼王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對我這個翼王的愛婿自然極盡謙恭。

  搏浪灣早已為我們準備好了渡河用的兩艘大船,趁著手下武士將禮品搬上大船的空隙,我和韓汝成一起登上了水寨中的了望樓。

  身處高樓之上,俯視港灣,卻見大康百餘艘戰艦以鐵索相連,並列在江面之上,戰船之上並沒有水軍操練,其中不少戰船桅桿殘破,船體的漆色也早已剝落,看得出這些戰艦已經許久未曾修繕過。

  我掏出遠望鏡,向長江對岸望去,卻見大漢水寨氣象萬千,樓船舟楫穿梭於江面之上,一動一靜,反差極大。我不禁歎道:「韓將軍,難道你手下的水師從不操練的嗎?」

  韓汝成黯然道:「平王殿下有所不知,我們水軍已經八個月未曾發過軍餉,水上操練必須要有經費支持,現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又哪裡去弄到這麼多的銀子?」他指向那一排排的戰船道:「戰船已經許久未曾維護過,我現在所能夠做得就是盡可能地壓縮水軍的開支。」

  「難道就這樣任憑大康水軍衰落下去嗎?」我的聲音中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怒氣。

  韓汝成示意我向正西方向看去,卻見遠處江灘之上,數千名水軍將士正在那裡訓練。韓汝成大聲道:「我們的將士仍然堅持在陸地上訓練,並未忘記保衛大康疆土的職責。」他聲音低沉道:「可是……我們連三餐都無法保證。」

  我內心中湧現出一絲愧疚,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我很難相信大康的水軍竟是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進行訓練。

  韓汝成道:「勇氣和信心永遠無法取代你的實力,一旦戰事爆發,我們拿什麼去和對方抗衡?這一百多艘戰艦,其中大半已經損毀,不要等對方攻擊,駛到江心恐怕就會被巨浪打翻。我們的武器和裝備已經整整六年沒有更換過!」他從身後的士兵手中拿起箭筒,遞到我的面前,箭筒之中僅僅有五支羽箭。

  韓汝成激動道:「兩萬餘名水軍士兵,只有五千人配上了弓箭,每人只分到可憐的五支。」他抽出一支羽箭,將鏃尖湊到我的眼前,上面明顯有打磨過的痕跡,「這鏃尖發下來的時候袑騑陷部A是我們的將士用江邊的卵石磨亮的!」他指向腳下的江灘:「殿下,你可以隨便撿起一塊卵石,上面一定可以找到我們磨箭的痕跡。」

  我抿起嘴唇,一種莫名的悲涼湧現在我的心頭。

  韓汝成向身邊的兩名衛兵道:「伸出你們的手!」

  兩名士兵猶豫了一下,伸出手來,這是怎樣的一雙手啊!骨骼粗大,皮膚龜裂,手掌中佈滿老繭,他們的手指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伸直。

  韓汝成道:「殿下,戍守江邊濕氣深重,我們的棉衣、被褥多年未曾更換過,我們的將士便是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生存,十之八九都會染上風濕之疾。他們多數人的手指都無法伸直,過去的一年之中因為缺少醫藥,病死的士兵多達六十五人。」

  韓汝成哽咽道:「殿下啊!他們並非是戰死在疆場,如果能夠得到及時的救治,他們本不毀死……」

  我的眼眶濕潤了。

  韓汝成道:「殿下,我們從未忘記過自己的職責,這江邊的工事,全都是我們的將士用雙手壘起來的。」

  我重重點了點頭,仰首望向空中的烈日,日光灼痛了我的雙目,卻比不上我內心的刺痛。

  大船載著我們緩緩向對岸駛去,我獨自站在船頭,韓汝成的那番話,讓我至今仍然感到透不過氣來。大康已經無法承受戰火之重,我必須竭盡所能化解眼前的這場危機,這沉重的膽子落在了我的肩頭,我不但要帶給萬民安康和幸福,還要重新喚起他們的鬥志和勇氣。

  焦信站在我的身邊,用遠望鏡觀察著大漢的水寨,許久方才收起遠望鏡,發出一聲感歎:「漢國水軍的裝備遠在大康之上,若是發生戰爭,大康一方恐怕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我拍了拍他的肩頭:「如果是你統領康軍,你戰勝漢軍的把握會有幾分?」

  焦信微笑道:「既然水軍不是他們的對手,我絕不會在水面上和他們硬拚,有道是讓三分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我會將防線後撤到平原之上,凝聚所有的兵力和漢軍在平原上對戰。」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反問道:「放棄長江天塹,那漢軍豈不是要長驅直入了?」

  焦信充滿自信道:「據我所知漢軍的總兵力在五十萬左右,如果發動戰爭,他至多會出動三十萬兵力,我只需要五萬精兵便可將漢軍破掉!」

  我饒有興趣道:「說來聽聽!」

  焦信道:「放棄長江是第一步,我後撤的距離會相當大,除卻重點城鎮以外,全部不設任何防禦。漢軍有兩種選擇,第一,集合兵力向康都挺進,第二,穩紮穩打先控制長江附近的城鎮要塞。如果他們選擇前者,三十萬大軍深入腹地,首先面臨的就是供給問題,我採用堅壁清野,讓他們無法從大康獲得一粒糧食,只能依靠從本國運糧,利用手中精兵突襲他們的補給部隊,毀掉他的後勤途經,大漢不戰自潰。如果採用第二個辦法,長江沿岸的十二座重鎮會分散漢軍的兵力,我會採用逐個擊破的辦法。」

  我笑道:「方法雖然好,可是卻不能實行,漢成帝應該早就想到你說的那些對策,所以他才想聯合四國一起向我們用兵。四國聯合之下總兵力極有可能超出百萬,在這種情況下,你堅壁清野的對策不會起到任何的作用。」

  焦信道:「殿下說得極是,所以我們決不可以讓五國形成真正的聯盟。」

  我點了點頭道:「我反覆考慮過這件事,漢國現在還沒有獨自吞下大康的實力,否則項博濤也不會主動尋求聯盟。」

  大船駛到江心,對方已經有四艘戰船迎接了過來。我們向對方表明來意之後,對方在我們的戰船兩側,為我們保駕護航。

  雖然共飲一江之水,兩岸的名稱卻各不相同,大漢與搏浪灣相對叫做『積雪灣』,從名稱之中便可以看出康漢之間文化迥然不同。

  大漢地處江南,氣候宜人,風景優美,自古便是文采風流之地,加之遠離胡地,很少收到戰火波及。這裡的民風崇尚安逸,不喜爭鬥,和北方各國又是兩種景象。

  戰船駛入積雪灘,水寨的情景讓焦信歎為觀止。這大漢水寨依山而建,整個港口被環抱於延綿的山崖之中,從下往上,整個山崖開鑿出三層不同的防禦工事,底層可以隱藏步兵,中層可以佈防工兵,上層山道開闊,佈置了若干投石車和巨弩,在如此高度之上,射程之遠可想而知,如果大康想從對岸向大漢發起攻擊,戰艦駛入江心便會進入對方的射程之內。

  焦信低聲向我道:「這片水寨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反觀大康那邊的工事,純屬雞肋。」

  我淡然一笑,目光望向一旁漢國的樓船,但見漢軍盔甲鮮明,旌旗招展,船體高達五層,長寬均超出我方戰船一籌,相比之下更覺寒酸。我內心歎道:「這幾年大康戰事不斷,大漢卻在項博濤的統帥下國富民強,一進一退,兩國之間力量的強弱對比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戰船進入港口,我率先從舷梯上走下,當地水軍守將彭同信早已在港口前恭候。他大步迎向我,深深一躬道:「漢國積雪灣守將彭同信參見大康平王千歲!」

  我微笑道:「本王不請自來,彭將軍是不是有些措手不及?」

  彭同信笑道:「平王說笑了,陛下早已下令,讓末將在此恭候平王千歲的大駕。陛下說過,八國之中以大康和大漢之間最為密切,如此看來陛下贏得了賭注!」

  我有些詫異道:「什麼賭注?」

  彭同信笑道:「平王有所不知,在陛下分發請柬之前,他曾經和皇后打賭,大漢和大康之間館子密切,便是不下請柬大康也會過來恭賀。皇后不信,兩人便打起賭來,果然在中秋之時便傳出大康要派出平王親來漢國賀壽之事,如此說來豈不是陛下贏得了這場賭局嗎?」

  我哈哈大笑起來,內心卻暗罵,項博濤啊項博濤,你不但卑鄙而且狡詐異常,這種拙劣的理由你都能夠想的出來,當我胤空是三歲小孩嗎?

  彭同信道:「自從聽到平王要來大漢的消息,陛下便下旨讓末將在這裡日夜守候,陛下說過,雖然和皇后打賭是一樁美談,可是畢竟事先沒有派使者前往大康通知,禮節上有諸多失儀之處,還望殿下海涵。」

  我心中暗讚,這個彭同信也不是簡單人物,他這番話一說,我便是有心責備也不好開口了,當下微笑道:「我姑姑、姑夫自然把我們當成了自己人看待,這些虛假的禮數本來便不需要。」

  彭同信恭敬道:「車馬早已備好,平王殿下隨時可前往漢都!」

  我點了點頭,轉身向焦信道:「馬上將壽禮搬下來,一個時辰之後我們便啟程前往漢都。」

  從積雪灣前往漢都大約要兩天的行程,江南自古便是風流富庶之地,途中的繁華景象,讓我們不由得發出陣陣感歎,如今的大漢比我們想像之中還要富饒許多,難怪漢成帝會興起稱霸之念。

  兩日之後我們抵達了漢都,因為沿途之中未曾有過任何耽擱,我們提早數日便趕到了這裡。

  拓跋綠珠放下車簾道:「殿下,今日才是九月初二,還有七天才到他的壽辰哩!我們這段時間做什麼?」

  我呵呵笑道:「早就聽說漢都物寶天華,美不勝收,我也未曾來過這裡,趁著這個機會我們剛好將這裡遊覽一番。」

  拓跋綠珠美目一亮,欣喜道:「好唉!我早就有這個打算!」

  說話間車馬已經來到漢都東門之前,門前官兵正在一絲不苟地檢查著過路百姓。

  隊伍排除了很長,我皺了皺眉頭,向隨行的漢將道:「怎麼漢都盤查如此嚴格?」

  那漢將道:「陛下大壽臨近,漢都即將大慶,對來往客商管理要比往日嚴一些,平王放心,很快就可以輪到我們入城了。」

  我笑道:「難道我們也沒有特權嗎?」

  那漢將又道:「陛下治下人人平等,便是相國經過此處也要按例通過守門將士的盤查!」

  正在這時,又有一對武士從我們一旁經過,排隊的百姓慌忙散到一邊,連負責盤查的士兵也停下盤查,恭恭敬敬退到一旁,我心中暗笑,什麼人人平等,這隊人馬為何有特權呢?我好奇向外望去。

  這才發現那一隊武士竟然是清一色的妙齡女郎,一個個身穿紅色武士服,顯得風姿颯爽,別有一番誘人韻味。

  為首少女揮鞭指向我們的隊伍道:「何人的車隊,既然知道國師坐駕經過,為何不避讓?」

  隨行漢將也顯得恭敬無比,低聲道:「著車中乘坐的是大康平王……」

  那少女囂張之至,嬌聲斥道:「我不管他是什麼人,快將你們的車馬避到一邊,若是耽擱了國師的要事,小心將爾等治罪!」

  那漢將有些為難地望向我。

  我聽到這裡再也無法忍住,開口譏諷道:「這便是大康的待客之道嗎?」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卻見那群少女護衛著一輛華麗的馬車正停在路口之處,我們車隊停靠的位置剛剛阻住了她們的去路。

  那少女柳眉倒豎盯住我道:「再不讓開,我將爾等全部拿下!」

  唐昧和焦信同時怒喝道:「大膽妖女,居然敢對我家主人不敬!」

  那少女揚起一枚綠色玉牌道:「還不讓開!」

  這八成是漢成帝賜給她們的什麼令牌,可惜對我們這幫康人卻是毫無作用。

  隨著那少女做出的一個手勢,身後的那幫女郎一個個抽出長劍。

  我心中暗歎,都說江南女子溫柔,沒想到一個個兇猛得如同雌豹一般。

  一隻晶瑩的纖手輕輕拉開了車簾,柔聲道:「墨雲,你又和別人爭執了?陛下賜給你那面龍牌並不是讓你四處炫耀的。」

  那位名叫墨雲的女子這才將長劍收了回去,恭敬道:「小姐,這些人對你不敬!」

  那溫柔的聲音又道:「你有急事,又怎麼知道別人沒有急事?還是按照城門的規矩,等上片刻吧。」

  「可是……」

  看來這個什麼國師要比這些丫鬟懂情理得多,我微笑道:「既然這位小姐有急事要做,我們讓你先行倒也無妨。」

  我揮了揮手示意唐昧等人將車馬退後。

  墨雲仍然狠狠地向我瞪了一眼,這才和隊伍向城門奔去,馬車從我的身邊經過,微風吹過,我透過吹起的車簾向內望去,只看到車內女郎俏臉的下半部,但覺她下頜曲線極其柔美,誘人雙唇微微向兩側翹起,腮邊泛起兩個淺淺的梨窩,傾城的風姿不禁讓我的呼吸為之一窒。

  車馬經過,暗香襲人。

  那漢將來到我的身邊,歉然道:「平王殿下,請勿見怪,國師定然是去宮中給皇后治病,否則也不會如此焦急。」

  我不由得一怔,我姑母有病在身,我怎麼從未聽說過?大聲道:「我姑母究竟得的什麼病?」

  那漢將猶豫許久,終於下定決心道:「聽說……是中邪……」

  我冷笑了一聲,暗道:「從這些人的身上定然問不出什麼真相來,一切還是等我見到姑母再說。」

  雖然已是中秋,漢都的天氣卻仍然如同春天一般溫暖,秋風中沒有任何的寒意,宛若一雙少女的柔荑輕輕撫摸著我的面龐。

  街道雖然遠不如康都的寬闊筆直,可是道路兩旁種植有各色樹木花卉,整座城池宛如一個大大的花園。長江的支流春水河靜靜從漢都之中流過,將漢都分成東西兩半,漢成帝的皇宮便位於漢都之東。

  漢都內河流豐富,每走一段距離便會看到一座橋樑,橋樑的形態也是各不相同,或古樸、或精緻、或凝重大氣、或巧奪天工,眼前景色層出不窮。我雖然見慣了場面,也不禁為眼前的情景而讚歎不已。

  驛館位於春水河畔,本身就是一座園林,佈局精巧,景色宜人。大漢三皇子項達生早就在大門外等候,七年前他曾經隨同我姑姑返回大康省親,當時我和他相處過幾日,對他多少有些印象,如果不是拓跋醇照中途殺出,他本應該頜安蓉公主成為一對。說起來,這件事都是因為我的緣故。

  項達生相貌英俊,舉止文雅。我專門調查過他,此人有些像當年的燕元宗,喜好琴棋書畫等風雅之事,對政治和權力沒有過多的興趣,帝王之家這種子弟並不少見。

  項達生微笑著走了過來,遠遠便大聲道:「來的可是胤空表弟?」

  我親切地叫道:「達生表兄!」大步迎上前去,和他的雙手緊緊相握。

  項達生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方才道:「你變了好多,記得那年我隨母后去康都之時,你還是個瘦小的孩子。」

  我呵呵笑道:「如果我沒有記錯,表兄應該是長我兩歲,當年還是一個小胖子呢!」

  我們同時大笑起來,對兒時歲月的回憶頓時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項達生親自為我引路,驛館之中早已為我們準備好了一切,看來項博濤對我這個不請自來的侄兒還是相當的禮遇。

  項達生對我表現得相當客氣,讓我先去沐浴更衣,他便一直在客廳等我。

  我猜測到,這一切可能都是漢成帝的精心安排,他應該能夠猜到我此行的目的,卻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來對付我?

  洗去一身的風塵,換上潔淨的新衣,整個人頓時變得清爽了許多。

  項達生已經讓人為我泡好了上等的龍井,在客廳恭候。

  我歉然道:「讓表兄久等,胤空真是慚愧。」

  項達生笑道:「我們兄弟之間何須如此客氣?」

  我品了一口龍井,只覺唇齒留香,忍不住讚道:「好茶!」

  項達生道:「正宗的龍井只能在大漢方可品嚐得到。」

  我笑道:「大漢最出名的不僅僅是龍井,聽說大漢美女如雲不知是真是假?」

  項達生笑了起來,他神神密密指了指後院的方向道:「胤空啊胤空,你初到漢境便想這件事情,不怕後院失火嗎?」

  我笑著放下茶盞道:「我身邊的女人每個都對我俯首帖耳,溫順得很呢!」

  項達生向我豎起了拇指,我知道他向來自命風流,故意投其所好談論風月之事。

  項達生果然大有和我相見恨晚之感,低聲道:「這兩日反正也沒有什麼事情,我帶你四處轉轉,讓你感受一下春水河畔的絕妙風情。」

  我又和他聊了幾句,這才將話題轉到姑母長詩的病情上去。

  項達生笑道:「你休要聽那些人胡說,母后並沒有什麼疾病,只不過是最近時常犯一些頭痛病,每到這時她便會將國師召入宮中,聊上幾句便好了。」

  我笑道:「如此甚好。」

  項達生看到天色不早,起身告辭道:「胤空,今日你剛剛來到漢都,還是多多休息,明日一早我帶你入宮去見父皇和母后。」

  我讓他稍待,讓唐昧取來預先給他準備好的禮物。對於這種自命風流儒雅的皇子,最好的禮物就是投其所好,我送給他的是一幅張旭的狂草,還有一副用黑白瑪瑙精心打磨而成的圍棋。項達生看到我送給他的禮物,欣喜之情溢於言表,連番稱謝,這才離開驛館。

  吃過晚飯,我本來想帶著綠珠去街上轉轉,可是她因為旅途勞累,已經回房去睡了,我只好叫上唐昧焦信一起向驛站外走去。

  這漢都之中最為熱鬧的地方便是春水河,這條河流兩岸處處燈火輝煌,河面之上遊蕩著許多畫舫,乃是煙花女子聚集之地,每到夜晚整個漢都的權貴便會到此地來尋歡。

  我興致大發,在河邊租了一艘木舟,和唐昧焦信一起暢遊夜晚的春水河。

  夜色初臨,我們坐在小舟之上,春水河的河面之上,早已漂滿無數的蓮花燈,點綴得整條河流宛若仙境。春水河兩岸處處笙歌,點點宮燈,說不盡的繁華景象、絢麗風光,之間水面上百餘艘畫舫緩緩來去,舫上掛滿了紗帳絹燈。我心中暗暗讚歎,江南風流,果然非北地所能及,成百艘遊船穿梭般來去,載著尋芳豪客,好事子弟,各人指指點點,品評各艘畫舫裝飾的精粗優劣。

  為我們操舟的老者笑道:「聽幾位大爺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我笑道:「老爺子聽得沒錯,我們都是從北方來的,可否請教何處是春水河最美的景致?」

  老者道:「春水河最美的精緻首推『寂寞舫』!」

  「寂寞舫?」我有些迷惑地重複道。

  那老者點了點頭道:「是凡大漢的男子,無人不知道寂寞舫的名頭,天下第一名妓輕顏便在裡面。」

  我笑道:「這輕顏的名字便是取自紅顏禍水嗎?」

  唐昧和焦信也大聲笑了起來。

  老者奧:「你們之所能夠說笑,是因為你們沒有見過輕顏姑娘的美貌,若是能夠見到她,只恐怕你們連笑都忘記了。」

  焦信嗤之以鼻道:「天下間的美女我見過的多了,你口中的那個什麼輕顏想來也不過如此。」

  老者哈哈笑道:「輕顏姑娘的美貌不用我來誇獎,漢都之中又有哪一個達官貴人不以登上寂寞舫為榮,縱使千金也未必可以聽到她的一曲。」

  唐昧道:「這位輕顏姑娘的價碼是多少?」

  老者笑道:「這位輕顏姑娘視金錢如同糞土,她雖然是歌妓,可是想來潔身自好,從不賣身,所以這畫舫才起名為寂寞舫,至今還無人有緣成為輕顏姑娘的入幕之賓。」

  我心中暗笑,姑且不論這個女子的容貌如何,單單是她這手裝純情的功夫便實在高妙之極。要知道正常男人的心理雖然喜歡尋花問柳,可是也想從花街柳巷中找尋到純潔無暇的少女,得不到的方才是最好的,這天下第一名妓對男人的心理把握得相當準確。

  我不禁對這個輕顏產生了興趣,微笑道:「老爺子,你就帶我們去那個寂寞舫,我倒要看看輕顏有沒有你說的這麼美麗。」

  老者笑道:「我從子一登船便看出你喜歡風月之道,老朽果然沒有看錯。」

  我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老者輕輕划動雙槳,向春水河的下游劃去。

  前行二里左右,河面變得靜謐了許多,除了偶爾滑過的小舟,便看不到其他畫舫的存在。

  我們前方十丈之處一艘中型畫舫靜靜停在河心。

  老者道:「前面那艘畫舫就是天下聞名的寂寞舫,輕顏姑娘便在裡面!」

  我正要說話,卻見船頭出現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女少女雖未成年,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超人風華,丫鬟尚且去此,主人之美可見一斑。

  我朗聲道:「在下龍五,對輕顏姑娘傾慕已久……」那少女掩口笑道:「怎麼你們這些客人全都是一個口氣呢!」

  我心中微笑道:「也許天下間男人對輕顏姑娘的仰慕如出一轍吧。」

  那少女道:「我家小姐豈是你說見就見的?」

  我笑道:「那說如何才能見到你家小姐?」

  那少女道:「首先要過了我這一關,需得我看著順眼才能通過!」

  我笑道:「姑娘看我順不順眼?」少女道:「你的模樣倒有幾分男兒氣概,不過太黑了些,一看就是舞刀弄槍之人,估計也不懂得什麼風雅情趣!」

  我苦笑道:「這麼說我是無緣見到輕顏姑娘了?」

  少女笑道:「我家小姐出了一道試題,你如果能回答出來,我便讓你上船!」

  我饒有興趣道:「請講!」

  少女道:「你可要聽好了,我這個題目是個對聯,上聯是:上旬上,中旬中,朔日望日。」

  我淡然一笑,她這上聯倒有幾分奧妙,每個月前十日為上旬,上旬上所指的是初一,為朔日,中間十日為中旬,中旬中便是十五,為望日。

  那少女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驕傲道:「量你也對不出來,還是回去早些安歇吧。」

  我哈哈笑道:「五月五,九月九,端陽重陽!」我這下聯之中,五月初五為端午節,亦稱端陽;九月初九為重九節,亦稱重陽,上下聯前二句各為回文,末句共嵌四個名稱,「旬」與「日」,「月」與「陽」又為重言,對仗工整巧妙,無懈可擊。

  那少女呆了一呆,隨即俏臉上蕩漾起甜甜的笑容,輕聲道:「這位龍公子可以上來了!」

  唐昧和焦信也想跟著我上船,那少女斥道:「我只說這位龍公子可以上了,又沒讓你們兩個上來!」

  我回身向他二人笑道:「你們便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二人齊聲提行我道:「公子務必要小心。」

  老者將小舟靠了過去,我從繩梯攀上畫舫。

  那少女挑著宮燈在前方引路,萬紫千紅的各式鮮花將畫舫點綴得分外妖嬈,空氣中瀰漫著沁人肺腑的清香,少女在珠簾前輕聲道:「小姐,有位龍公子前來求見!」簾後傳來一聲幽怨的歎息,一個溫柔無比的聲音道:「你讓他進來吧……」僅僅聽到她的聲音便讓我心中一蕩,輕顏的聲音宛如一支輕柔的羽毛在撩撥著我的心房,著實誘人之至。

潛龍卷 第九十四章 名妓


  少女挑開珠簾,我緩步走入艙中,卻見一個無限美好的背影出現在我的面前。烏黑的長髮用藍色綢帶隨意紮在腦後,不經刻意修飾,卻別有一番清水出芙蓉之美,白色衣裙一塵不染,藍色綢帶恰到好處地強調了她盈盈一握的纖腰。

  她便是名滿天下的名妓輕顏。輕顏柔聲道:「龍公子要聽個什麼曲兒?」

  我笑道:「久聞輕顏姑娘琴藝妙絕天下,我便點個鳳求凰如何?」輕顏緩點螓首,纖手撫弄在古琴之上。

  琴聲悠揚而起,曼妙的旋律迴盪在畫舫之上。我靜靜坐在桌旁,不知不覺進入了美好的境界之中,我的思緒隨著古琴發出的動人旋律時而進入巍峨的高山,時而漂流於溫柔的春水之山。

  琴聲時而高亢激揚時而溫柔纏綿,又是那麼幽然而平淡,琴聲留著一段無形的餘韻,迴盪著消失,消失得好平靜。它響著的時候與明月清風相應和,它寂靜下來,卻又像仍舊繞於人耳,縈繞於我的心間。一曲奏完,餘音裊裊,我已然沉浸在那美好的旋律之中。

  引我上船的少女此時奉上一盞新茶,茶是上好的西湖龍井,碧綠的葉片漂浮在潔白的茶盞內,讓人賞心悅目。

  輕顏緩緩轉過身來,她的肌膚雪般潔白,整個人顯得柔弱無比,讓人不禁生出呵護之感;她的眼神蕩漾著醉人的眼波,顧盼之間露出無限溫柔。

  我也不禁暗讚,此女天下第一名妓之名的確得來不虛。輕顏的美目盯住我的面龐,忽然微微一笑,當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我的心中又是一蕩。

  輕顏嫣然笑道:「龍公子見笑了。」

  我由衷讚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忽然想起自己和瑤如第一次在岐王府中相見的情形,心中不禁黯然,目光中閃過憂傷之色。

  我這微妙的變化並沒有瞞過輕顏的眼睛。

  她柔聲道:「公子好像有心事?」

  我笑道:「在下只是聽到輕顏姑娘的一曲仙樂有所感觸,並沒有什麼心事。」

  輕顏淡然一笑:「龍公子的防範之心好重,輕顏並沒有想探聽你心事的打算。」

  我輕輕放下茶盞:「能向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訴說心事,也不失為人間的一件樂事。輕顏姑娘以為我會隱瞞嗎?」

  輕顏道:「龍公子既然能體會到樂曲中的含義,想必對音律相當的精深,不知輕顏有沒有這個福分,聽到你的演奏呢?」

  我呵呵笑了起來,起身走到古琴前方,緩緩坐下:「既然輕顏姑娘提出來,龍某便獻醜了。」我的琴技得自宮廷樂師寧致遠所傳,此人琴技高超,乃是天下有數的頂尖樂師之一,因為生平挫折頗多,操琴的風格幾經變化,到晚年時,琴聲之中隱含一種蕭瑟悲泣之韻。我隨他學琴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憑我出眾的天資,也從他身上學到了幾分神韻。

  我的手指輕輕撥動琴弦,眼前頓時浮現出大康國內一片蕭瑟淒涼的情景,想起昔日的繁華景象,心中悲愁更加強烈,淒楚而蒼涼的琴聲從我的指尖流淌而出。

  那輕顏初時俏臉上還露出微笑,聽到後來,秀眉微微顰起,越聽越是傷心,明澈美目之中隱然露出兩點淚光。

  我完全沉浸在琴聲之中,撥動琴弦的節奏忽然改變,蕭颯的味道瞬間消逝瀰散,取代它的是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我的雙目之中充滿萬丈豪情與強大自信,彷彿看到我率領康軍將七國踩於腳下的情形。

  琴弦彷彿承受不住我琴聲中的強大氣勢,『叮』的一聲從中崩斷,而我的著一曲也剛好畫上最後一個音符。

  輕顏的一雙美目變得異常明亮,它輕聲讚道:「好一曲浪濤沙,其中的悲涼與雄壯,是輕顏從未感受過的。」

  我歉然道:「只可惜龍某沉浸於樂曲之中,將輕顏姑娘的瑤琴弄斷了。」

  輕顏笑道:「這把鳳梧琴能夠得到公子的演奏,已經是它的福分。」

  我哈哈笑了起來,輕顏的話語果然讓人聽起來極為舒服,難怪她能讓無數的男子臣服在她的腳下。

  輕顏道:「公子的琴聲中好像飽含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這琴聲絕非普通人可以奏出,輕顏大膽地推斷公子的身份想必不凡。」

  我微笑道:「輕顏姑娘猜錯了,龍某只是來大漢經商的一個普通客人。」

  輕顏淡然一笑:「龍公子的機心好重!」

  這時那婢女在艙外道:「小姐,三公子來了!」

  輕顏輕聲道:「你請他進來吧!」

  珠簾輕動,我轉身向艙門處望去,來人和我的目光剛好相遇,不由得驚呼了一聲:「胤空!」

  我也是吃了一驚,萬萬沒有想到來的這位三公子竟然是大漢三皇子項達生。真實人生何處不相逢,不過這種情況下的相逢多少讓我們感到有些尷尬。

  輕顏看了看我,彷彿明白了什麼,唇角泛起一絲微笑。

  項達生懷中還抱著一個盒子,從外面的包裝我就可以看出這是我今日送給他的圍棋,沒想到他這就拿過來討好佳人了。

  輕顏招呼項達生坐了,又讓婢女泡了一杯茶水。

  項達生和我有些尷尬地對望著,許久方才同時笑了起來。

  項達生將圍棋放在茶几之上,笑著向我道:「本來我還想明日帶你過來拜訪輕顏姑娘,沒想到你竟自己尋來了。」

  我微笑道:「輕顏姑娘芳名遠播,我是情不自禁身不由己啊。」

  項達生又笑了兩聲,這才向輕顏道:「我和胤空是表兄弟,這圍棋便是他送給我的,我本想借花獻佛送給你,沒想到會這麼巧。」

  輕顏一雙美眸滿懷深意地望向我道:「我當是誰,會擁有如此才學,原來是名滿天下的平王殿下。」看來項達生的真正身份早就被她所知,她由此推斷出我的身份並不難。事到如今,我自然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微笑道:「還望輕顏姑娘不要責怪胤空刻意隱瞞之事。」

  輕顏道:「萍水相逢,平王殿下有所隱瞞也是應該的。」她喚來婢女,讓她準備酒菜。

  從項達生的眼光之中,我可以看出他對輕顏有著相當的好感,不過輕顏對他表現得相當冷淡,很少跟他談話,多數時間目光都是落在我的臉上。

  我內心中不禁有些得意,畢竟任何男人受到美女的青睞,都會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我們剛剛入座,便聽到那婢女又道:「小姐,李大官人前來造訪!」

  項達生臉上露出惶恐之色,低聲道:「大都督李慕雨,我還是先迴避一下。」

  輕顏指了指後方的帷幔,項達生慌忙躲了過去。

  我心中暗笑,這項達生八成是怕對方揭穿他尋芳之事,不過那李慕雨也是漢國重臣,他怎麼也毫無顧忌呢,難道他不怕別人的閒話嗎?

  那婢女引著一位英俊男子走了進來,我雖然在很久以前便聽說過,大漢有一位年輕有為的大都督李慕雨,卻不知道他竟然是如此出眾的一位男子。李慕雨身材高大,面目英俊,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懾人魅力,我不得不承認他的外表的確對女性有著強大的殺傷力。

  李慕雨看到艙內的情形,閃過一絲異樣的目光,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微笑道:「輕顏姑娘這麼好的興致,喝酒為何不叫上我呢?」

  輕顏笑道:「剛剛擺上酒菜,李都督若是不嫌酒菜粗劣,便一起飲上兩杯如何?」

  李慕雨毫不客氣地在輕顏左手邊坐下,微笑道:「既然如此,慕雨便叨擾了。」

  我腦海中迅速搜索著李慕雨的全部資料,此人今年二十六歲,其父李光度乃是大漢名將,後來在大漢平息南方部落叛亂時,病死於嶺南。李慕雨十八歲時便被漢成帝項博濤拜為將軍,二十歲時任大漢水軍總都統,二十四歲時任都督,至今未婚。

  李慕雨深邃的眼眸盯住我道:「如果李某沒有猜錯,這位便是大康平王殿下。」

  他一口便道破了我的身份,我對此並沒有感到任何的驚奇。他身為大漢都督,也許從我踏入大漢那一刻起便開始注意我的行蹤,隨行漢將必然將我的一切舉動向他匯報。

  我微笑道:「李都督果然好眼力,本王早就仰慕李都督的威名,沒想到會在這裡相遇。」

  李慕雨淡然笑道:「這世上的事情本來就充滿了巧合和意外,不過平王殿下有沒有想過,慕雨此次也許是專程為了拜訪平王而來?」

  我呵呵笑道:「李都督真會開玩笑,在我看來輕顏姑娘遠比我要有吸引力,李都督用不著拿我做借口吧。」

  輕顏微笑道:「無論你們今日是來拜訪誰的,既然來到了寂寞舫上,便是輕顏的客人,來,我敬二位貴客一杯。」

  我和李慕雨同時舉起酒杯,飲完這杯酒,李慕雨緩緩放下酒杯道:「實不相瞞,慕雨此次的確實為了平王殿下而來。」

  「哦!」我微微一怔,卻不知這李慕雨找我究竟有何目的。

  李慕雨道:「剛才我曲驛館拜會平王,發現平王並不在那裡,費了一番周折方才打探出平王到了這裡!」

  我心中暗罵,鬼才相信他的這個理由,他肯定早就讓人跟蹤於我,我的每一步行蹤都被他掌握於指掌之中。

  我的表情卻如同古井不波,微笑道:「漢都民風淳樸,秩序井然,胤空雖然剛剛來到此地,卻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

  李慕雨道:「我卻為平王的安危擔心。」

  我笑著望向他道:「能得李都督如此掛心,胤空感激不盡。」

  李慕雨道:「齊國薛安潮父子後日將抵達漢都,聽說你們之間曾經有過一段恩怨。」

  我淡然道:「那件事只不過是一個誤會,我早就忘了。」

  李慕雨低聲道:「只可惜別人卻不會忘,薛無忌已經放出話來,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端起酒杯向輕顏道:「輕顏姑娘,我們的對話有沒有攪擾到你的心情?」

  輕顏幽然歎道:「你們這些男人最喜歡的便是打打殺殺,這世上的恩恩怨怨還不夠多嗎?為什麼都放不開呢?」她拿起酒杯和我碰了碰,姿態優雅地將美酒飲盡。

  李慕雨道:「陛下大壽期間,漢都的安全由我負責,慕雨不想任何一位賓客在漢都出事。」他雙目盯住我道:「平王若是沒有什麼事情最好不要亂走!」

  我聽出了其中威脅的含義,正要出言反駁。

  輕顏猛然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寂寞舫中只談風月不談其它,明鳳!代我送客!」

  李慕雨的神情顯得有些尷尬,我心中暗笑,輕顏的怒氣顯然是衝著李慕雨所發。我率先起身道:「胤空有些累了,我先行一步!」

  李慕雨向輕顏拱了拱手,和我一起向艙外走去,輕顏似乎動了真怒,看也未看我們一眼。

  走出艙外,已經是繁星滿天,李慕雨向我道:「李某說過的那些話,平王殿下最好多加留意,若是你在這漢都出了什麼事情,康漢兩國都不好看。」

  我冷冷道:「多謝李都督掛懷,本王還懂得照顧自己。」

  李慕雨點了點頭,如大鳥般飛起,穩穩落在旁邊的一葉輕舟之上,那輕舟居然晃都未晃,我心中一凜,此人的武功絕對可以躋身一流境界。

  等到李慕雨走遠,我這才沿著舷梯回到我的小船之上。

  唐昧和焦信仍然坐在舟中等我,焦信大概太困,靠在船頭竟睡著了。船身的晃動將他驚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殿下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向那老者道:「老爺子,回去吧!」

  唐昧道:「剛才那個是什麼人,他的武功也許不弱。」

  我低聲道:「大漢都督李慕雨。」

  焦信失聲道:「竟然是他!」

  小船漸漸遠離了畫舫,我回頭望去,卻見項達生也離開畫舫上了自己的小船,寂寞舫重新歸於平靜,我隱隱明白了畫舫名為寂寞舫的真正含義。

  李慕雨的出現讓我在大漢的前景變得更為艱難,我有種強烈的預感,他會緊密地監視我在大漢的一舉一動,也許他就是漢成帝為我設下的對手。

  焦信低聲道:「李慕雨很不簡單,他之所以能夠爬升到目前的地位,都是靠著實力一步步打拼出來的,放眼天下,像他這種級數的帥才已經不多。」他的目光流露出無比的狂熱和興奮,我可以猜測到他心中的所想,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顯然已經激起了這熱血少年心中的昂揚鬥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也許有一天,你會和他正面交鋒。」

  焦信充滿自信道:「我一定會戰勝他!」

  翌日清晨,項達生按照和我事先的約定,準時來到了驛站。

  我和拓跋綠珠都已經準備妥當,只等他的到來。

  我和項達生心照不宣地同時露出一個笑容,綠珠登上馬車,我們兩人騎馬走在車前。

  項達生微笑道:「表弟果然厲害,來到漢都第一晚便可以登上輕顏的畫舫。」

  我淡然笑道:「表兄千萬不要怪我,我只是誤打誤撞到了那裡,如果事先知道輕顏姑娘是你的紅顏知己,我無論如何也不敢去造訪她的。」我這句話其實意在試探項達生和輕顏之間究竟是何種關係。

  項達生哈哈大笑道:「胤空,你誤會了,我和輕顏只是普通朋友。」

  「看表兄和她之間的關係,好像沒有這麼簡單吧?」

  項達生歎了口氣道:「大漢之中有兩個女人是可望而不可及,這輕顏便是其中的一個。」

  「哦?她有怎麼厲害?」

  項達生道:「輕顏姑娘絕代風華,心性高傲,視天下男兒如同無物,又豈會將我這等世俗男子放在眼中。」

  我笑道:「表兄過分抬舉她了,不過是一個煙花女子,哪有這麼高貴?」

  項達生顯然不願和我繼續討論下去,搖了搖頭道:「以後你便會知道了。」

  我又道:「剛才你所說的另外一個女子是誰?」

  項達生道:「那個女子便是大漢的國師了。」

  我其實早就隱約猜到這個答案,正要繼續詢問的時候,馬隊已經行進到漢宮之前,我翻身下馬,將拓跋綠珠從車內攙了出來。

  按照宮內的規矩,入宮不可以乘騎馬匹,我們需要換乘軟轎入內。

  項達生事先都安排好了一切,三乘華美的軟轎在西門等候。

  此時正是百官上朝的時候。

  項達生直接引我們進入了後宮,我的姑母長詩會在『昭陽宮』等我。

  漢宮的建築風格頗為獨特,用木質材料為主,輔以竹類材料,整個皇宮顯露出精巧和空靈,與大康的恢弘凝重截然不同。

  昭陽宮共有三層,底下的一層乃是宮女太監的居處,二層是皇后的會客之處,三層是她的寢宮。

  我們沿著木質長梯拾階而上,直接抵達昭陽宮二層,長梯之上用青竹搭建成風雨穹頂,飛簷之上懸掛了不少銅製風鈴,微風吹過,一陣悅耳的叮噹作響。

  走到長梯盡頭,眼前出現一道彩虹形狀的天橋,來到天橋的中心剛好可以看到東方的艷陽冉冉升起,漢宮的東西兩部盡收眼底,我暗自感歎,列國皇宮之中要以大漢的建築最為精巧。

  我對長詩姑母的胤翔早已模糊,七年前她返回大康省親的時候,,也只是匆匆一瞥,現在依稀記得她曾經到母親靈前來過,而且對我的態度相當的慈和。

  走入大殿之內,卻見一位雍容華貴的美婦,含淚迎了上來,顫聲道:「來得可是我的胤空孩兒……」

  我判斷出,眼前定是我的姑母長詩無疑,大聲道:「姑母!想死孩兒了……」雙目之中淚光閃爍,搶上前去,跪倒在她的面前。我表演得的確有點誇張,我對她哪裡有什麼感情,之所以這樣表現,主要是想喚起她心中的親情。我已經看出姑母離鄉日久,對大康肯定是異常思念,如今見到我這個嫡親的侄兒,更是親切之情溢於言表。

  長詩姑母慌忙將我扶起,顫聲道:「好孩子,讓姑母好好看看你……」

  她仔細端詳著我的面龐,鳳目一紅又落下淚來。

  項達生道:「母后,還是快請表弟進去坐吧,難道你們就站在這裡聊天嗎?」

  長詩姑母這才回過神來,擦乾眼淚道:「你看看我,只顧著高興,連起碼的禮數都忘了。」

  我這才將身後的拓跋綠珠引見給她。

  長詩姑母一手拉住我,一手拉住綠珠帶我們來到殿中落座。

  這座大殿四周全部開有格窗,此刻完全打開,隨時都可以看到周圍的景致,坐在殿內,彷彿身處自然之中,清風松爽,讓人從心底感到舒暢。

  長詩姑母道:「不知不覺我已經有七年未曾回去過了。」

  我恭敬道:「父皇對姑母極為掛念,胤空臨來之前,他專門讓我給姑母帶來了禮物。」

  長詩姑母道:「他還會記得我這個妹子嗎?我還以為他的心中除了權位,再沒有他人的容身之處。」

  我微微一怔,聽姑母的口氣,她對歆德皇並沒有什麼好感。

  我向綠珠使了一個眼色,綠珠將我們這次帶來的禮物奉上。

  長詩姑母看了看那禮盒,隨手放在一旁,輕聲道:「你們小兩口今日中午便留在這裡陪我吃飯。」

  我點頭答應。

  她向項達生道:「達生,你去通知你的兩位妹子過來,和她們的表哥見個面。」

  項達生起身去了。

  長詩姑母口中的兩位公主分別是她所生的如曄和如茵,這三個子女是她的親生骨血,大漢現在的太子項達傑,二皇子項達英,都是漢國已故皇后所生。

  看著項達生遠去,長詩姑母這才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我本以為這次娘家不會有人過來了。」

  我微笑道:「姑夫大壽,我們豈可沒有任何的表示。」

  長詩姑母鳳目之中淚光盈盈,她黯然道:「胤空,這次陛下沒有給大康下請柬,分明是存有不軌之心。我並不怕被他看輕,真正擔心的是……他想圖謀大康的江山啊……」

  我心中不由得一震,看來姑母已經識破了項博濤的真正用心,沒想到她對大康還是頗為維護。我正要說話,可是又想到,自古有言,女生向外,姑母嫁入大漢已經有二十多年,據我調查,她和項博濤的關係一直融洽,她在我面前的這番表白究竟可信的成分又有多少?她會不會借此來試探我前來大漢真正的目的?

  想到這裡,我內心中又多出了幾分戒備,微笑道:「姑母多慮了,大康和大漢素來交好,再說大康是姑母的故國,姑夫又怎會對大康不利呢?」

  長詩姑母雙目微紅道:「牆倒眾人推,大康現在的情況,又有誰不想分之而後快,只可惜你那個糊塗的父皇,還在修建新宮,死死握住皇權不放,搞得天怒人怨,大康亡國之日恐怕就在眼前。」

  我故意道:「姑母有所不知,大康近年來災害不斷,父皇也做了許多改革的嘗試。」

  長詩姑母淡然笑了起來:「胤空,你莫要替他說話,對我這個皇兄,我比任何人都要瞭解,如果我沒有記錯,他今年應該有七十八歲了。放眼八國的國君,還有誰在這個年紀還死霸著皇位不放?而且至今還沒有立嗣,也許他心中只想千秋萬載地將大康統治下去,根本沒有想到將皇位一代代傳下去。」

  我何嘗不是如此感想,可是在不清楚長詩姑母的用意之前,我決不可以表露出來。

  長詩姑母道:「胤空,我知道你受了不少苦楚,為質?和親?呵呵……」她笑得異常淒楚,許久方才止住笑聲:「想當年,我父皇在世的時候,七國哪個不臣服在大康的腳下,傳到了皇兄這一代,大康竟然便成了這副模樣,我們這些龍氏子孫有何面目去見我們的先人?」

  我低聲勸慰道:「姑母,許多事情並非人力可為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長詩姑母道:「順其自然?再這樣下去大康便會順其自然消亡了。」

  我默然無語。

  長詩姑母道:「只可惜我是一介女流,眼睜睜看著大康的國運不斷黯淡,卻無能為力。」

  我低聲道:「姑母,如果姑夫真的有進攻大康的念頭,你為何不說服他放棄呢?」

  長詩姑母道:「我任何事情上面都可以左右他,可是遇到國家大事,卻無能為力,國與國之間的事情,又豈能感情用事?」她的鳳目中流露出莫名的憂傷。

  我歎了口氣道:「看來胤空此次來得並不是時候。」

  長詩姑母道:「我雖然管不了康漢之間的國事,可是無論怎樣我都會保證你在大漢的這段時間平平安安。」

  我心中一動,莫不是她從漢成帝那裡覺察到什麼,正想問時,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歡笑之聲,我抬頭望去,卻見一對長相肖似的少女和項達生一起走了進來,她們自然就是我的兩位表妹。

  長詩姑母笑道:「這便是你的兩個表妹,左邊的那個叫如曄,右邊的叫如茵。」

  我笑道:「如果姑母不說,我還真分不出來呢。」

  如茵和如曄乃是孿生,如曄時姐姐,經過項達生的指點我才看出,如曄的酒窩在右邊,如茵的酒窩在左邊。

  綠珠將我帶給她們兩個的禮物呈上,兩位表妹從未見過綠珠這樣的異族美女,再加上綠珠小小年紀變成了我的妻子,都覺得異常好奇,一人牽住綠珠的一隻手兒問個不停,綠珠本來性情便活潑開朗,不多時已經和她們打成一片,兩位表妹帶著綠珠出去參觀漢宮的景色去了。

  長詩姑母道:「你如曄表妹已經和大都督李慕雨訂婚,年內即將完婚,如茵被你姑夫許配給了秦國國君燕元宗。」

  我心中一震,麻黃桑聯想起燕元宗畸形的感情,看來又要有一位無辜少女被推入火坑。漢成帝之所以甘心將如茵嫁給燕元宗為妃,八成也是想穩住晶后,和秦國親上加親,再加上幫助平息中山國動亂這件事,秦國對這次結盟定然無法拒絕。我微笑道:「如此說來,胤空先恭喜姑母了。」

  長詩姑母歎道:「何喜之有,皇室中的婚禮大都是利益的結合,又怎會顧忌個人的感受。」她看了看我,笑道:「我看那小姑娘對你不錯,你們的感情怎樣?」

  我笑道:「還好,不過……胤空不瞞姑母,我心中始終當她是小妹子一樣。」

  長詩姑母何一旁的項達生同時笑了起來。

  我又拿起歆德皇給她帶的禮物道:「姑母,父皇帶給你的禮物,你還是看看吧。」

  長詩姑母點了點頭,打開禮盒,卻見裡面放著一枚晶瑩通透的玉牌,上面刻著她的名字。

  我對此並不陌生,每位大康皇室的子女都會有這樣一枚玉牌,只不過這玉牌應該在長詩姑母身邊,卻不知怎麼仍然留在大康。

  長詩姑母禁不住淚流滿面,伸手拿起那玉牌道:「他總算知道自己錯了。」

  我詫異道:「姑母可否說得明白一些。」

  長詩姑母道:「我七年前回到大康的時候,為了大康的社稷,和你的父皇狠狠吵了一架。他暴怒之下,讓我交出玉牌,將我逐出大康,讓我今生不可再踏入大康半步……」她的聲音竟嗚咽了起來。

  我心中感歎,難怪姑母會七年不踏入故國半步,其中原來有這樣一段緣由,歆德皇還給她這塊玉牌等於重新承認了她的身份。

  長詩姑母淚流滿面,顯得激動之極,項達生慌忙道:「母后,你千萬不可以激動!」可是看到她如癲似狂,竟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聲哭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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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九十五章 懷春


  我本來還以為她只是激動過度,可是看到她始終沒有恢復平靜,這才發覺長詩姑母並不正常。

  項達生扶住母親的肩膀試圖幫助她安靜下來,沒想到長詩姑母反手給了他一個耳光:「混帳東西,我知道你無時無刻不想毒死我……」

  項達生大聲道:「母后你醒醒,我是達生!」

  如茵如曄兩為表妹聽到動靜慌忙趕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抱住了母親的手臂,泣聲道:「母后,沒有人要害你,我們都在這裡。」

  我心裡一陣黯然。沒想到我的長詩姑母竟然染上了瘋癲之症。

  長詩姑母身軀不住顫抖,牙關緊閉,眼白上翻,表情駭人之至。

  綠珠感到有些害怕,柔荑緊緊握住我的臂膀。

  項達生向宮女道:「還不快去請國師過來!」

  我幫助他們將姑母扶到床上坐下,長詩姑母口中不住胡言亂語,四肢關節也緊張異常。我們幾個人分別按住她的四肢,以免她誤傷到自己。

  我根本沒有想到姑母的病情竟然如此嚴重,難怪漢成帝無視她的感受,連大壽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去通知大康,長詩姑母現在甚至不能用正常人看待。

  項達生歎道;「母后瘋癲之症已有三年,近日已經好轉了許多,沒想到今日又……」

  他的意思我很明白,如果不是我拿出那枚玉珮也不會刺激到姑母猛然發病。其實我也沒想到父皇讓我交給她的竟然是這件禮物,更不會知道她有瘋癲之疾。

  心裡不由得感到一陣恐懼,我想安然返回大康的重要砝碼之一便是長詩姑母。如今她都變成了這副模樣,我的處境豈不是更加危險?

  長詩姑母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膚之中,嘶聲道:「逆賊!你要害我嗎?」

  我不敢用力掙脫,只好默默承受,肌膚被她抓破,疼痛異常。

  如曄含淚勸道:「母后!你醒一醒,這是胤空表哥……」

  身後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充滿韻律與節奏。在如此緊張的時刻,又有誰還可以保持如此自若的心境?

  我轉過身去,還未看到來人。已經嗅到空氣中那淡淡的花香。

  一位白衣少女靜靜出現在昭陽宮門前,足下白色蠻鞋纖塵不染,宛如空谷幽蘭般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烏黑的長髮挽成高高的髮髻,用淡黃色亞麻步包起,秀眉修長,在尾部微微挑起,流露出幾分倔強與堅毅。明澈的雙目宛如兩泓清泉,冷靜深邃。流露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表情。

  我馬上就知道,這便是大漢國師。不知怎麼,總覺著在哪裡見過她,而且絕不是漢都門前那次的偶遇。

  少女靜靜來到我的身邊,盯住長詩姑母的眼眸,輕聲道:「皇后,你累了。」

  長詩姑母雙目之中出現極其迷茫的神情。喃喃到:「我……累了……」

  少女柔聲道:「既然累了,為何你好好的歇息一下?」她的聲音溫柔之極,聽在耳中說不出的舒服,我藉機仔細觀察著她的面貌。越看越覺著好像在哪裡見過。

  長詩姑母緩緩閉上了眼睛,竟然進入了夢鄉。

  我猜測到,這少女八成是用了什麼催眠術一類的方法,讓長詩姑母暫時入睡。

  我這才將手臂抽了出來,綠珠擼起我的長袖,卻見我的臂膀之上,被長詩姑母掐出數道深深的血痕,慌忙取出自己的絲帕為我將傷口包住。

  項達生恭敬道:「多謝國師相救!」

  那少女冷冷道:「我不是已經交待過了嗎,絕不可以讓皇后的情緒激動,你們怎麼還要刺激她?」

  項達生不無埋怨的看了我一眼。

  我苦笑道:「這為姑娘,此事因我而起,跟他人無關。」

  少女冷冷盯了我一眼:「既然皇后不願見到你,你還是不要呆在這裡為好。」

  我看了看長詩姑母,心中清楚,自己再繼續呆下去也沒有什麼必要,還是極早脫身為好。當下辭別了項達生和兩位表妹,帶著綠珠離開了昭陽宮。

  那國師的樣子始終印在我的腦海中久久不能散去,我低聲道:「我一定見過她。」

  綠珠輕聲道:「見過哪個?」

  我皺了皺眉頭道:「那個大漢國師。」

  綠珠酸溜溜道:「或許天下美麗的女子你都覺著熟悉哩!」

  我聽出其中異常的味道,雙目盯住綠珠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綠珠氣鼓鼓的扭過頭去,輕聲道:「你自己心裡明白。」

  我心中竊笑不已,難道這小丫頭也學會了吃醋,如此說來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對我產生了感情?

  我們剛剛出了宮門,前方便有一隊人馬擋住了去路,為首一人正是大都督李慕雨。不知道他這次是專門來迎接我還是偶遇?他翻身下馬,來到我的面前,我和他互相望著對方,不約而同的點點頭。李慕雨率先開口道:「平王殿下真是繁忙,昨夜暢遊春水河,今日一早又趕赴宮中,精力果然超人一等!佩服!佩服!」

  我針鋒相對道:「李大都督才讓本王佩服的五體投地,無論本王走到哪裡,李大都督都能為我提供最為妥當的保護,大漢有你這樣的臣子,實在是國家的欣慰啊。」李慕雨冷冷道:「平王難道沒有留意到陰雲密佈,一場暴雨即將來臨,平王為何不早些回到驛館中休息,萬一被雨淋到,恐怕會衣衫俱濕。」

  我微笑道:「多謝李大都督關懷,這點風雨本王自信還挺得過!更何況雨中漫步,也是一種別樣的情趣。」

  李慕雨仰天哈哈大笑,笑聲許久方歇,他向我意味深長道:「有時候人還是不要過度自信,一旦風雨來得時候,絕對不會如同想像中那樣旖旎浪漫!」他龍行虎步和我擦肩而過,忽然停住腳步道:「我還是要提醒平王殿下,風雨來的時候還是躲在房中安寢為好!」

  我淡然一笑道:「多謝李大都督關心,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回驛館去了!」翻身上馬,向驛館的方向馳去。

  綠珠始終坐在車內,她隱約從我和李慕雨的對話中猜出,我和他之間正在進行著一場默默的交鋒。

  她掀起車憐輕聲道:「胤空,那人好不討厭,處處都在針對你。」在不知不覺之中她對我的稱呼居然改成了胤空,我不覺啞然失笑道:「針對我的恐怕不止他一個。」

  拓拔綠珠道:「我們把賀禮留下,返回宣城好不好?不知怎麼,我的心裡總是覺得有些不安……」

  我笑道:「我們來到漢都兩天,我還沒有帶你好好的玩耍過。」轉身向隨行武士道:「你們先回去,我和王妃四處轉轉。」

  幾名武士對我的命令自然遵從,我將車馬全部交給他們帶走,和拓拔綠珠一起向春水河的方向走去。

  漢都最為出名的不僅僅是那條以煙花風月聞名的春水河,與春水河平行的一條名為清乾街的街道,以各類雜耍和風味小吃最來聞名,我們的目的地便是那裡。

  拓拔綠珠剛才的那點怒氣早就煙消雲散,小鳥依人的跟在我的身後,猶豫再三,終於勇敢的伸出柔荑牽住我的大手。我的心中一陣得意,這小丫頭果然到了懷春之年,握住她柔膩滑潤的小手,看著她睫毛低垂,嬌羞滿面的模樣,心中蕩漾不已,綠珠對我的情意已經主動表達了出來。

  她柔聲道:「你姑母抓得你還痛不痛?」

  我搖了搖頭道:「你如果不提醒,我早就忘記了。」

  拓拔綠珠道:「回去我再幫你用藥酒擦一擦,傷口一定會復原如初。」

  我點了點頭,將她的柔荑握在手中,拓拔綠珠的螓首垂得更低,曲線柔美的脖頸宛如天鵝般美麗。北胡女子身材本就較中原高大,綠珠雖然才十三歲,體態卻發育的相當完美,雖然胸部仍顯青澀,可是這種青澀和單純更加惹人心動。

  我心中暗道:「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我會拔除不住自己。」

  我們悠然漫步在清乾街上,兩旁各式小吃香氣四溢,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我們已經完全沉浸在這街道的祥和與歡樂之中。在路邊小攤上要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粉絲,拓拔綠珠還從未在路邊吃過這種小吃,興奮的美目奕奕生光。

  粉絲入口鮮香麻辣,我們都是額上見汗。這粉絲雖然好吃,可四也辣的拓拔綠珠流出淚來。我從懷中掏出汗巾,為她拭去額上汗水,綠珠被我的舉動羞得俏臉緋紅,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顯得越發的明艷照人。

  看著路邊歡樂祥和的路人,我內心中萌發出一陣感歎,低聲道:「總有一日,我要讓大康的百姓也過上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

  拓拔綠珠點了點頭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她的目光流露出無比的崇拜和愛慕。

  我微笑道:「不要用這種崇拜的眼神看著我,否則我會飄飄然的。」

  拓拔綠珠低聲道:「你是我的丈夫,我的驕傲……」

  我呵呵笑了起來,可是當我遇到她純潔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目光,笑容卻慢慢隱去,我們的雙手在桌下緊緊相握……

  天空飄起細細的雨絲,我們在路邊買了一把繡花雨傘,我撐起雨傘,為綠珠擋住細雨,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路面的青石被細雨洗刷得格外晶瑩。

  綠珠輕聲道:「江南得細雨也和北胡不同,顯得溫柔了許多。」

  我微笑道:「論溫柔,細雨好像還比不上我的綠珠。」

  綠珠羞澀一笑,將螓受靠在我的肩頭:「我們去春水河邊雨中漫步可好?」

  我點了點頭,趁著閒暇剛好可以享受一下這旖旎的時光。

  可是這樣雨兵沒有像我想那般溫柔,卻應了李慕雨的那一句話,雨越下越大,剛才的那點旖旎浪漫早就讓瓢潑的大雨打了個一乾二淨。

  我合綠珠相攜著跑到風雨亭中,路上行人早已散盡,天色頓時陰鬱下來,瓢潑大雨將整個天地變得一片模糊。

  我收起雨傘,抖去身上的雨水,剛才只顧護著綠珠,反倒我身上被淋濕了多處,綠珠看到我狼狽的模樣禁不住笑了起來。

  我故意裝出惡狠狠的樣子:「小丫頭,居然敢取笑我,小心我狠狠的處罰你一頓!」

  綠珠頑皮的噘起嘴兒,嬌聲道:「罰便罰,你以為我會怕你?」

  她撐起雨傘,在手中猛然旋轉了起來。

  我猝不及防被她甩出的水珠濺了一臉,笑著向她追了上去,綠珠在風雨亭中轉著圈兒逃了起來,終於還是被我捉住,一把拉入了懷中。

  拓跋綠珠昂起俏臉,嬌噓喘喘的看著我,我能夠清晰的感到她劇烈的心跳。

  望著她曲線柔美的雙唇,我輕輕抿了抿嘴,終於毫不猶豫的深吻在她的櫻唇之上。

  拓跋綠珠的嬌軀微微顫抖了一下,手中的雨傘緩緩滑落在了地上。

  我的舌尖分開了她的嘴唇,熱情的探尋著她香舌的位置。

  她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柔軟的舌尖,生澀地和我接觸,隨即又驚慌的逃開,我摟住她的纖腰,將她的嬌軀緊緊擠壓向自己,終於成功俘獲了她的香舌,綠珠開始生澀地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的身軀方才分開。拓跋綠珠羞得不敢看我,櫻唇經過我的一番滋潤之後越發顯得飽滿誘人。

  她摟住我的手臂,嬌軀偎依在我的肩頭之上,表情慵懶無比。

  我憐愛的撫了撫她的長髮輕聲道:「喜歡嗎?」

  拓跋綠珠忽然將我的身軀抱住,螓首埋在我的胸前,嬌聲道:「羞死人了,你居然在外面對我這樣。」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

  綠珠紅著臉兒道:「我會不會懷上孩兒呢?」

  我捏了捏她可愛的俏臉故意騙她道:「會,你很快就會當上母親了。」

  綠珠俏臉紅得更加厲害,她輕聲道:「如果我生下了孩兒,便刻意回去探望父汗了……」

  北胡人有這樣一個傳統,嫁出去的女兒生完孩兒之後才可以會娘家省親,否則便是被女婿趕回去的。我心中暗道:「如此說來,以後我還要讓綠珠早些為我生下孩兒為好,不過她年紀尚幼,我豈可讓她這麼早便成為母親呢?」

  大雨初歇,我和綠珠回到驛站,奪去了她的初吻,我竟然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表情顯得有不自然,目光也刻意迴避他人。

  綠珠卻因為這次的經歷,顯得容光煥發,她的心理儼然已經從一個小女孩便成了一個懷春少女。有意無意都要握住我的大手,做出親暱的舉動。

  焦信刊載眼中,隱隱流露出痛苦的目光,對他來說早晚都要接收這個事實,綠珠對於他只是不可企及的女神,他必須要早日從這段迷戀之中擺脫出來。

  剛剛回到驛站不久,便有人前來送信,送信的是輕顏的婢女,她邀請我今晚去寂寞舫一聚。

  我對這位輕顏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一個少女能在漢都立足,定然有非同尋常的手段。

  拓跋綠珠一張俏臉頓時扳了起來:「聽說歌妓都不是什麼良家女子,你不要去!」

  我笑道:「小小年紀,你知道什麼?」

  拓跋綠珠氣得頓了頓纖足:「總之,你要去了,我便再不理你!」

  她居然捂著俏臉向房間跑去,我還沒有料到她的反應會如此之大,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自然不會因為拓跋綠珠的反應而改變我的主意,我雖然知道她已經對我情動,可是在我的眼裡,她畢竟還是一個孩子。

  我向來擅於揣摩女性的心理,對於輕顏這種孤芳自賞的女子,尋常的禮物肯定很難打動她的芳心,必須用超人一等的才學獲得她的欣賞,而這恰恰是我的所長。

  來到寂寞舫,輕顏早已在船頭等候,她身穿湖綠色的長裙,手執紅傘站在細雨之中,這對比強烈的色彩若是用在別人的身上,肯定是俗到了極點,可是在她的身上,卻表現得清新雅致,楚楚動人。

  我微笑著來到她的面前:「輕顏姑娘好!」

  輕顏嫣然一笑,輕聲道:「平王殿下如約前來,輕顏真是不勝榮幸。」

  我笑道:「能得輕顏姑娘眷顧,莫說是這點斜風細雨,便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要來。」

  輕顏不禁莞爾。

  手下奴婢在船頭撐起一把大傘,擺好檀木桌,我們二人相對而坐。

  輕顏道:「輕顏今日請平王殿下過來,特地設宴向你賠罪。」

  我笑道:「輕顏姑娘好像並沒有什麼地方得罪過我。」

  輕顏道:「平王既然看出了輕顏的借口,輕顏也不隱瞞,我還想再聽聽平王殿下的琴聲。」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還是趕快入席,享用完輕顏姑娘為我準備的美味佳餚,胤空才有力撫琴!」

  雨中盪舟在春水河上,別有一番逍遙的韻味。輕顏的酒量居然不弱,和我連干了兩罈女兒紅,仍舊面不改色。

  酒至半酣,她幽然道:「輕顏有一事不明,平王殿下難道不知道這次成帝邀請四國的目的嗎?」

  我微笑道:「想不到輕顏姑娘對國事還敢興趣?胤空倒想聽一聽姑娘的見解。」

  輕顏道:「天下間誰人不知道大漢意圖聯盟四國共同對康國用兵,就像平王殿下此次隻身來到大漢的用心一樣。」

  我不禁心中一怔,輕顏的這番話更證實了我心中的想法,她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歌妓,此女留在大漢必有她的目的。表面上仍舊裝出一副若無其實的模樣:「輕顏姑娘可否說來聽聽,胤空究竟有什麼用心呢?」

  輕顏淡然一笑,端起酒壺為我斟滿美酒,輕聲道:「自然是伺機分裂五國的聯盟,為康國化去這場危機。」

  我笑道:「輕顏姑娘剖析事情的能力果然超群,連胤空都禁不住要相信自己這次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了。」

  輕顏道:「這件事又何須去剖析呢?李慕雨昨日在這裡的表現早就已經說明。」她美目盯住我道:「平王殿下何苦在風雨之中執意前行呢?」

  我端起酒杯湊到嘴邊,微笑道:「輕顏姑娘不是李慕雨請來說服我回國的說客吧?」

  輕顏道:「殿下以為李慕雨可以請得動我嗎?」

  我滿懷深意的說道:「李大都督認識輕顏姑娘要比我早得多。」

  輕顏微笑道:「平王殿下難道以為時間可以代表友情的深淺嗎?」

  我微笑不語,自然不會相信和我僅僅見了兩次面的輕顏會對我有什麼深厚的感情,她這次邀請我出來,如果不是為了說服我放棄破壞五國聯盟的念頭,就是為了其他的事情。對我而言,我情願她所為的是後者。

  輕顏道:「平王的戒心很重,這雖然是好事,可是在某些時候,卻會憑空的放走許多機會。」

  我敏銳的察覺到輕顏好像在暗示著我什麼。微笑道:「如果我承認自己便是存心來破壞五國聯盟的,輕顏姑娘又會給我一個怎樣的機會?」我的目光犀利而冷靜,想看穿輕顏美麗外表下的複雜內心。

  輕顏和我碰了碰酒杯,飲盡酒水之後,方才道:「平王知道齊國與大漢合作的條件嗎?」

  我並未說話,在知道輕顏的真正目的以前,我並不想過早的表態,從她提出這個問題可以看出,輕顏極有可能是為了繆氏寶藏而來。

  輕顏道:「齊國與大漢合作的基礎便在於繆氏寶藏,據傳,兩國各自得到了一半繆氏的藏寶圖。」她美眸盯住我道:「平王不會不知道這兩份寶圖的來歷吧?」

  我笑了起來:「輕顏姑娘好像很瞭解我?」

  輕顏道:「殿下為何不用仰慕這兩個字?」

  我笑道:「仰慕這兩個字應該我對姑娘說吧。」

  輕顏道:「漢成帝手中的這份藏寶圖,是秦國商人田循所獻,他之所以會將藏寶圖獻給項博濤,是因為被逼得走投無路,為了保住自己和兒子的性命方才走了這一步。」

  我早就做過這樣的推測,田循如果不是被逼到那一步,他也不會痛痛快快的將藏寶圖交出來。逼迫他的人也許是幽幽,記得上次在大康皇宮之中,她言語中便流露出田循好像落在了她的手中。

  輕顏又道:「至於齊國的那份寶圖,是有人向齊王荊封同透漏了消息,管舒衡方才落得滿門被抄,倉皇逃竄的下場。」

  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關注五國聯盟的事情,對管舒衡的情形並未投入過多的關注。現在回想一下,這件事八成也和我有關,當初我曾經無意間向幽幽透露,將春宮圖賣給管舒衡之事。難道她為了逼出春宮圖的下落,竟然採用了這種方法?

  我微笑道:「輕顏姑娘告訴我這些,是不是想說你對繆氏寶藏也很有興趣?」

  輕顏毫不隱瞞的點了點頭,輕聲道:「確切的說,我想要的只是其中的一樣東西。」

  我暗道:「難道她和幽幽的目的一樣,都是為了其中的那本書?」低聲問道:「原來輕顏姑娘也是為了那本秘籍?」我是故意試探她的反應。

  輕顏面色微微一變,冷冷道:「這和你沒有任何的關係。」

  我呵呵笑道:「跟我沒有關係的話,輕顏姑娘為何又跟我說了這麼多?」

  輕顏淡然道:「書雖然跟你沒有關係,可是那寶藏卻和你有莫大的關係,我們之間也許有合作的可能。」

  我放下酒杯道:「輕顏姑娘不要忘了,現在我被李慕雨步步緊盯,除了拜壽以外,我還能做什麼?難道你還指望我從漢成帝的手中將那幅藏寶圖給你偷出來?」

  輕顏卻點了點頭道:「如果你願意,我們便有了合作的可能。」

  我淡然笑道:「現在並非是我願不願意,而是能不能做到,我恐怕要讓輕顏姑娘失望了。」

  輕顏道:「你有著別人都沒有的便利條件,你是皇后的親生侄兒,又是前來賀壽的貴賓。而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會給你幫助。」

  「誰?」

  輕顏低聲道:「大漢國師!」

  沒有比這更為好笑的回答了。我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不無諷刺的問道:「我跟她都不認識,難道輕顏姑娘想讓我去施展美男計嗎?」

  也許我的這句話說得過於直白,輕顏的俏臉不由得紅了起來。她秀美微顰道:「你非但認得她,而且是她的救命恩人!」

  這次輪到我目瞪口呆了,我也覺得那國師看起來有些熟悉,可是直到現在也沒有想起在哪裡見過。

  輕顏道:「她叫段晶!」

  我迷惘的搖了搖頭,對這個名字我是毫無印象。

  輕顏低聲道:「我卻查出,她的本名並非叫做段晶,她姓桓,名小卓!」

  我虎軀一震,不能置信地望向輕顏:「桓小卓?你是說……她……她是大秦奉常桓謐的女兒?」

  輕顏緩緩點了點頭。

  難怪我會覺得這國師似曾相識,當年我在大秦為質之時,看在慕容嫣嫣的面上,曾經從白晷和晶后的手中救下桓氏一門的性命,當年我曾經和桓小卓有過一面之緣,不過這麼多年過去,我慢慢淡忘了她的模樣,沒想到她現在竟然來到了大漢,而且成為了大漢的國師。

  我忽然想到,印象中的桓小卓和現在的國師全然不同,雖然有著三分肖似,可是神情和外貌還是改變了許多。當下又搖了搖頭道:「不對……她好像跟原來全然不同。」

  輕顏道:「這件事我調查得清清楚楚,絕不會有任何的差錯,至於外貌,修煉『清心功』的人都會有一些變化。」

  我皺了皺眉頭,桓小卓居然會武功,這件事我倒從未聽說過。

  輕顏道:「桓氏一門被你救出之後,想離開大秦,卻又遭到秦國太后項晶阻殺,只有桓小卓被別人救出,僥倖逃脫了這場劫難。」

  我心中暗歎,當初以為晶后放過了桓氏一門,沒想到終究她還是對桓氏一家下了毒手,不過這件事也許是白晷所為,晶后不會出爾反爾。

  輕顏道:「桓小卓經那位高人所傳,習得了一身卓越武功,她入大漢為國師便是想幫助大漢滅掉秦國,你知道她起名為段晶的意思嗎?」

  我感歎道:「段者,斷也,她是想除掉晶后為桓氏一家復仇啊。」

  輕顏點了點頭:「就是這個意思,所以這次大漢和秦國聯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結果,如果我沒有猜錯,她會不惜一切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我搖了搖頭道:「也許她所要對付的只是項晶,並不是整個秦國。」

  輕顏微笑道:「你並不瞭解女人,女人一旦要復仇,遠遠比你想像的更加可怕!」她輕聲道:「我敢肯定,桓小卓不僅僅是想殺掉項晶這麼簡單,她最想做的就是讓項晶一無所有,嘗到人世間最痛苦的滋味。」

  我意味深長道:「輕顏姑娘說得這麼可怕,看來以後我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得罪你嘍。」

  輕顏笑道:「我早已將平王殿下當成知心的朋友,以平王的智慧又怎會得罪我呢?」

  我呵呵笑道:「只可惜有一種人我不會跟她做朋友。」

  輕顏面色微微一笑,冷冷道:「哪種人?」

  我微笑道:「女人,尤其是像輕顏姑娘這麼美麗的女人,我很難將我的感情僅僅控制在友情的範圍之內。」

  輕顏的俏臉上飛起兩抹嫣紅,她輕聲道:「難怪幽幽那個妖女會為你心動,你果然是個不同尋常的人物。」

  我心中暗道:「難道她也是魔門中的人物?」回想起當初秋月寒曾經對我說過,魔門現在分為兩支,一支便是幽幽所在的玄冥教,另外一支好像叫做縹緲閣,從輕顏的話語來看,她和幽幽應該並不是同一陣線,難道她是縹緲閣的傳人?

  輕顏輕聲道:「如果你幫我偷出那幅藏寶圖,我會幫你安安全全的離開這裡。」

  我笑了起來:「在輕顏姑娘眼中,我難道連自己的安危都照顧不了了嗎?」

  輕顏看了看我道:「如果你破壞了五國的聯盟,恐怕漢成帝第一個會跳出來殺你!」

潛龍卷 第九十六章 成真


  輕顏的一番話,讓我看到了一絲曙光,漢成帝想藉著賀壽之機聯盟四國,可是他也不會想到背後竟暗潮湧動。魔門窺覷繆氏寶藏;桓小卓要報血海深仇,各種勢力都在悄無聲息的伸入漢都。我意識到這將是一場風雲變色的巨變,場面越是混亂對我的計劃越是有利,我必須準確的把握住各個機會,遊走於各股力量之間,這樣才可能挫敗漢成帝五國聯盟的陰謀。

  明月高昇,分清雲淡,輕顏美麗的容顏一如月光那般皎潔,她的眼神明澈而深邃,從中很難捕捉到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我緩緩提出了自己的第一個條件:「幫我找到天循的下落。」

  輕顏微笑道:「他在李慕雨的手上,想見到他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我點了點頭,雙目中流露出一絲憤恨的眼光。

  輕顏道:「你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必要見他,藏寶圖已經獻給你漢成帝,他只不過是一個廢物。」

  我慢慢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雙臂:「看來我要盡快找到段國師,跟她一敘舊情。」

  輕顏的臉上蕩漾起一絲醉人的微笑:「距離漢成帝的大壽還有數日,你見到她的機會應該很多。」

  輕顏有件事說的很對,女人的報復心果然很重。

  回到驛站,拓拔綠珠仍然在花園中等我。

  我有些詫異道:「怎麼?這麼晚了還沒有去睡?」

  拓拔綠珠憤怒的盯著我道:「你終久還是去見那個歌妓了。」

  我心中暗笑,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的忌妒心還挺重,笑瞇瞇來到她的身邊,低聲道:「我只是去吃飯,並沒有做過什麼。」

  綠珠一雙美眸憤憤然盯著我道:「在你心中,我還比不上那個歌妓嗎?」

  我啞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俏臉,卻被綠珠一把抓住,狠狠的咬上了一口,我痛的慘叫了一聲,慌忙收回手來。

  綠珠道:「我恨你!」轉身向房中跑去。

  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吹了吹手指,正想向房中走去。卻聽到身後樹叢中傳來輕微的響動,眉頭一皺,厲聲喝道:「什麼人,給我滾出來!」

  焦信滿臉通紅的從樹叢中走出,我冷冷盯住他,直到他將頭顱低垂下去,方道:「深更半夜,你不在房中休息,到這裡來做什麼?」

  焦信雙膝跪地道:「我今夜負責巡夜,看到王妃出來,生怕有人對她不利。便一直悄悄的守在一旁,並不是有意聽到殿下和王妃的談話。」他這句話等於承認將我和綠珠間的談話完全聽到了。

  我不由得有些憤怒,冷冷的哼了一聲。

  焦信低聲道:「殿下……其實……卑職也想勸你一句話……」

  「你說!」我的聲音陰冷無比。

  焦信道:「那輕顏只不過是一個風塵女子,殿下何苦為她沉迷,王妃對你如此情深,殿下怎可讓她傷心。」

  我心中勃然大怒,猛然抬起腳來將焦信踹倒在地上:「混帳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

  焦信爬了過來重新跪在我的面前:「焦信該死!但是句句都出自真心,還請殿下斟酌。」

  我怒吼道:「是不是你對綠珠提起輕顏的身份?小小年紀居然學會搬弄是非,我今日一定要代替你父親教訓你!」

  唐昧聽到動靜慌忙趕到這裡,抱住我手臂道:「公子,福娃還是一個孩子,如果有什麼錯處,你看在焦大哥的面上饒了他吧。」

  我餘怒未消的重重哼了一聲,焦信臉色蒼白,嘴唇卻緊緊抿住,表情顯得異常倔強,他低聲道:「焦信冒犯了殿下罪該萬死,可是殿下繼續沉迷在那個女子身上只會影響大事,殿下就算是殺了焦信,焦信一樣要說。」

  唐昧怒道:「福娃!閉嘴!公子做事自然有他的分寸,哪裡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他生恐我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所以搶在我之前訓斥福娃。

  我看到焦信的模樣心中的怒氣早已消了大半,這孩子只不過對綠珠情根深種,所以看到我和輕顏接觸才會產生為綠珠鳴不平的念頭,況且他的出發點還是為了我好,我歎了一口氣道:「你起來吧!」

  唐昧知道我已經原諒了焦信,又驚又喜的將焦信扶起。

  我拍了拍焦信的肩膀道:「痛不痛?」

  焦信搖了搖頭道:「不痛!」

  我笑罵道:「混小子,拐彎抹角說我沒力氣嗎?」

  焦信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向他道:「快去睡吧,我做事情自有分寸,你不必為我擔憂。」

  焦信這才向我和唐昧告辭之後離去。

  唐昧望著焦信的背影情不自禁歎了一聲,我轉向他道:「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唐昧低聲道:「唐昧的確有一句話想對公子說。」

  我點了點頭,和唐昧來到花園的石桌旁坐下。

  唐昧道:「公子有沒有覺得最近焦信有些反常?」

  我馬上意識到唐昧所指的定然是焦信暗戀綠珠之事,這件事既然我能夠看出,和焦信終日相處在一起的唐昧也一樣能夠看出。

  我淡然笑道:「每個人都會有這樣一段心路歷程。」

  唐昧道:「公子何不當面揭穿此事,徹底斷了他的念頭?」

  我搖了搖頭道:「焦信個性太強,自尊心極重,如果我向他挑明此事,恐怕會傷他太深。如果焦信因此而就此沉溺下去,豈不是毀掉一個奇才。」

  唐昧道:「可是如果不及早提醒他,他只會越陷越深。」

  我笑道:「他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他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擺脫出困境。」

  唐昧建議道:「不如讓他先返回大康?」

  我搖了搖頭道:「逃避根本不是辦法,讓他學會面對現實才是最終的解決之道。」

  唐昧點了點頭道:「公子既然早已看透一切,唐昧便放心了。」

  我呵呵笑了一聲,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唐昧,此事你萬萬不可在他面前提及。一切裝作沒有發生過最好。」

  唐昧重重點了點頭。

  回到房中,下人已經為我準備好熱水,我脫下衣服躺在浴桶之中。溫熱的澡水很快驅散了一天的疲憊,讓焦信死心的辦法,就是讓他知道綠珠心中只有我的存在。

  房門輕輕被綠珠推開了,我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唇角不禁泛起微笑,綠珠這丫頭還沒有入睡,竟然在我洗澡的時候摸進來了。

  我故意道:「什麼人?」

  綠珠並沒有做聲,我感覺到她應該是站在屏風的外面。悄悄窺視著我。

  我歎了口氣道:「你剛才咬也咬了,罵也罵了。難道還不解恨嗎?」

  綠珠被我識破了身份,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狠狠在我後腦傷敲了一記。

  我用浴巾遮住下體,轉過身來故意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綠珠!你想幹什麼?」

  綠珠俏臉緋紅的看了看我,我強健的男子體魄定然撥動了她少女的情懷。

  她咬了咬櫻唇道:「我只是拿來藥酒給你擦擦傷口……」

  我笑了起來,將手臂伸了出去。今日這條手臂可謂是多災多難,不但被長詩姑母抓了幾條深痕,還被這丫頭咬了一口。

  綠珠為我擦了擦,柔聲道:「還痛嗎?」

  我笑道:「沒想到你下口居然如此歹毒。」

  綠珠小聲道:「誰讓你去找那個歌妓來著?」她對輕顏之事仍然念念不忘。

  我讓她幫我拿來潔淨內衣換上。綠珠雖然性情開朗,可是看到我充滿男性魅力的體魄,仍然羞得閉上了眼睛,扭過嬌軀,輕聲道:「我……還是走了……」

  我牽住她的柔夷,將她拉入我的懷中,綠珠的嬌軀軟綿綿貼附在我的身上,顫聲道:「你……不要這樣,我心跳得好快……」嘴唇已經被我吻住。

  如果此時我想採摘這朵可愛的解語花,綠珠定然不會拒絕,可是想到她的年紀,我仍然強迫自己放棄了這個念頭。

  我附在她晶瑩的耳珠旁輕聲道:「今晚留下好嗎?」

  綠珠點了點頭,將螓首埋在我的懷中。

  懷抱如玉佳人對血氣方剛的我來說真是一種折磨,綠珠身穿絲質孌衣,隔著薄薄的衣服,我能夠感覺到她曲線玲瓏的嬌軀,綠珠偶爾在我懷中的蠕動,更讓我血脈噴張不能自己。

  雙手悄然伸入她的孌衣,撫摸在她光滑的肌膚之上,綠珠情不自禁的縮了一縮,富有彈性的玉臀卻剛巧觸在了我的身上,我原來飽漲的熱情頓時燃燒了起來,雙手猛然握住綠珠嬌嫩青澀的淑乳,緊緊將綠珠的嬌軀摟在懷中,綠珠的體溫變得越發灼熱了起來,她似乎想要避開我,身體的蠕動卻撥起我最深層的慾望。

  我吻住她潔白細膩的玉頸,綠珠的肌膚染上一層嫣紅,逃避似的縮到牆角,纖長的玉腿卻如籐蔓般纏繞住我的身體。

  我伸手想要扯去她的孌衣,綠珠卻緊緊抓住了我的雙手,顫聲到:「我好怕……」

  「怕什麼?」

  綠珠將我的大手放在了她平坦而滑潤的小腹前,輕聲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

  我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肌膚:「我要做什麼?」

  綠珠猛然轉過身,縮入我的懷中,緊緊摟住我的身體,輕聲道:「我知道,你心中始終把我當成小孩子,從未把我當成過妻子……」

  我挑起她的下頜,綠珠緊緊閉上雙目,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我輕吻在她的櫻唇之上:「傻丫頭,我何時那樣想過?」

  綠珠的星眸半啟半閉,越發顯得誘人之極:「你若是把我當成妻子,為何至今沒有和我……」綠珠的一張俏臉紅的越發厲害,螓首埋在我的胸

  口,嬌聲道:「你這壞蛋,非要逼我說出這種事情,當初我嫁你之時,母妃……早已跟我說得明白……」

  我微微一怔,莫不是這小妮子許久以來都是在我面前裝癡作傻。

  綠珠低聲道:「你……幫我將肚兜解下來……」

  我此刻哪裡還將她當作小女孩看待,解開她的肚兜,卻見上面繡著的圖案,全都是男女交歡的圖案,心中恍然大悟。

  綠珠不敢看我的灼熱的目光,低聲道:「是凡胡人女子嫁人的時候,母親都會親手為她換上這件肚兜,我嫁給你已有一年,你……卻從未曾替我解開我……」

  我心中突突直跳,胡人的文化果然和我們中原有著極大不同,難怪胡人少女十多歲便成為人婦比比皆是,綠珠嫁給我之前,她母妃便在這肚兜上給她上了人生的第一堂課,相比而言反倒是我的顧慮太多了。

  綠珠幽然道:「我知道……我們北胡女子原比不得漢女妖嬈嫵媚……所以你寧願去面對一個歌妓也不願理我……」

  我猛然吻住她的櫻唇,大手肆無忌憚的撫摸在她的嬌軀之上,人生一世有何須諸多顧忌,綠珠激烈回應著我的親吻,壓抑許久的愛意全無保留的在我的面前表露了出來。

  我悄然褪去她的孌褲,綠珠嬌嫩的軀體在我的面前展露無遺,羊脂般的肌膚隱隱泛起羞澀的紅色,我的每一次撫摸都會引起她的悸動。

  我伸手落下帷幔,將我們的軀體隱匿在黯然的夜色之中,我深情親吻著綠珠每一寸的肌膚,最終停留在她嬌糯溫軟的香唇之上,衣衫的隔閡早已不復存在。

  黑暗中,綠珠輕聲道:「我……好怕……」

  我握住她的雙手,輕柔的趴伏在她的嬌軀之上。

  綠珠緊繃的嬌軀阻擋著我的身體:「你有沒有把我……當成自己的妻子?」

  「從娶你的那一天,你就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黑暗中忽然傳來綠珠的呻吟,她近乎痙攣的抓住了我的手臂,過了許久,五指開始逐一的放鬆,秋日的夜晚竟是如此溫馨……

  男人的成長通常需要很長的過程,而女人的成長卻只在一夜之間。

  綠珠為我梳理好髮髻,將紫金冠端端正正的帶在我的頭上,俯下嬌軀在我面頰上吻了一記,我將她橫抱在雙膝之上,微笑道:「沒想到我的綠珠還有這樣的本事。」

  綠珠溫柔道:「昔日在宣城之時,有那麼多姐姐照顧你,自然不要我費神,現在只剩下我在你身邊,我當然要負擔起照顧丈夫的責任。」

  我由衷歎道:「你果然長大了。」

  綠珠輕聲道:「其實我早就長大了,只是你一直把我當成孩子罷了。」

  我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天色尚早,不如我們再到床上纏綿一番。」

  綠珠俏臉緋紅道:「我……恐怕不行了……那裡仍然還在疼痛呢……」

  我憐惜的吻了吻她的櫻唇,強制壓下心中的慾望。

  綠珠摟住我的脖子道:「沒想到這種事如此疼痛。」

  我笑道:「第一次都是這樣,以後你慢慢就會適應了。」

  綠珠皺了皺可愛的鼻翼,輕聲道:「我這才知道,你一直都是憐惜我。」

  我笑了起來,在她鼻樑上輕輕刮了一下,這次之所以對綠珠突然下手,多少還因為焦信的緣故,綠珠對我全身心的依賴會讓焦信早日接受事實。

  我從帶來的禮物之中,挑選了兩盒上等的人參,前往宮中去探望長詩姑母,拓跋綠珠本來想陪我同去。可是我體恤她剛剛破身不久,行走不便,讓她留在驛館休息,獨自向漢宮而來。

  長詩姑母的精神已經穩定了下來,站在昭陽宮的天橋之上,眺望著遠方。

  我在宮女的引領下來到她的面前,恭敬道:「姑母!」

  長詩姑母回過頭來,目光顯得空洞而迷離:「胤空……」

  我將那兩盒人參交給宮女,關切道:「姑母的身體可否好了一些?」

  長詩姑母歎了一口氣。幽然道:「我好累,就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一樣。」

  從她疲憊的眼神中,我隱約猜到她的心中定然藏著不為我所指的秘密。也許她在大漢的生活並非像表面看起來那樣風光。

  我低聲道:「姑母還需多多保重身體,千萬不可過度操勞。」

  長詩姑母點了點頭,望向遠方的天際:「不知道有生之年,我還能不能夠重返大康?」

  「姑母說笑了,如果你思念故鄉,隨時都可以回去,胤空相信,父皇一定會雙手歡迎的。」

  長詩姑母緩緩搖了搖頭道:「百姓都羨慕我們皇族的生活。殊不知我們還遠遠比不上他們自由,哪怕做一件小事都要思前想後……」她雙目中又湧出淚光。我生恐她再度激動起來,慌忙岔開話題道:「近日怎麼沒有見到表哥他們?」

  長詩姑母道:「她幫助你姑父安排大壽樂舞之事,這孩子沒有什麼大的出息,這方面倒是有些長處。」言語之中頗多失落。

  我暗自猜想道:「其實長詩姑母和晶后也有相同之處,只不過她缺少晶后的手腕和機遇,無法將兒子扶植成帝王的人選。」

  以為白衣少女沿著長橋緩緩向我們走來。正是大漢國師段晶,我看著她的絕代風華,呼吸不由得為之一窒。

  桓小卓的美麗和我所遇的女子全然不同,給人一種冷若冰霜的感覺。

  她的目光平靜地宛如無風的湖面。看不出她任何的心理波動。

  長詩姑母笑道:「段姑娘來了!」

  桓小卓淡然笑道:「皇后今日可好些了?」

  長詩姑母道:「好些了,多謝段姑娘費心。」

  桓小卓道:「這是段晶的職責所在,皇后又何須跟我客氣。」她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向我看上一眼,我甚至開始懷疑,輕顏對我所說的是否是事實?一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怎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這是又有兩位嬪妃過來探望長詩姑母,她將兩人迎入宮內,我剛好獲得了和桓小卓單獨相處的機會。

  桓小卓似乎並沒有和我交談的意思,轉身想要離開。

  我看到四下無人,低聲道:「桓姑娘請留步!」

  桓小卓嬌軀一震,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卻在這瞬間已經恢復了初始時的冷靜:「平王殿下好像認錯人了。」

  我微笑道:「胤空對自己的記憶力相當有自信。」

  桓小卓冷冷道:「人通常在自信的時候才會犯極其低級的錯誤。」

  我呵呵大笑了起來,走上前去,雙目灼灼盯住桓小卓冰冷的雙眸低聲道:「無論你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有些時候你永遠無法放開。」我所指的便是桓氏家族的學海深仇。

  桓小卓的目光終於閃動了一下,我敏銳的把握到了她的變化,以此作為突破,步步進逼道:「你不會想看到秦漢聯盟的局面出現,在這一點上,我們是相同的。」

  桓小卓冷冷搖了搖頭:「龍胤空,你太自信了,也太驕傲,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我就是段晶,大漢國的國師,你今日在我面前所說的一切話,我馬上就可以告訴陛下!」

  我又向前走了一步,和桓小卓之間距離已經不到一尺,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見。我一字一字道:「桓姑娘大可一試,胤空如果沒有這點膽量,又怎敢在國師面前說出這番話來?」

  我們久久對視著,過了許久,桓小卓的目光終於低垂了下去,她輕聲道:「我可以忘記你今天所說的話。希望平王殿下好自為之!」轉身向遠處走去。

  我在她身後道:「有些話可以忘記,可是仇恨可以忘記嗎?」

  桓小卓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她挺直了嬌軀,頭也不回地向遠方走去。

  我看著桓小卓完美的背影,唇角泛起了一絲微笑,我敢斷定桓小卓不會放棄對項晶的報復,她絕不願意睜睜看著秦國和漢國結盟。兩國的結盟便意味著項晶重新找到了政治支點,在動盪的政局之中獲得了喘息之機,桓小卓豈會給她這樣的機會?「她一定會來找我。

  三日之後,四國前來拜壽的貴賓陸續抵達漢都。

  黃昏時分,桓小卓讓人邀請我前往她的山莊一聚。我對此早有準備,晶后抵達漢都以前,桓小卓一定回來找我。

  桓小卓在漢都城西郊有一處山莊,這是漢成帝在兩年前賞賜給她的,這兩日我對她來到漢都之後的情形做一番瞭解,卻幾乎一無所獲,桓小卓如何成為大漢的國師,始終如同一團迷霧般縈繞在我的心中。

  山莊坐落於漢都城郊,三面環山,前方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溪水清澈見底,游魚歷歷可數。沿著小溪中的白色圓石,來到山莊門前,卻見匾額上書寫這瀟灑飄逸的兩個字『明溪』,想到山莊的名字便是因門前的這條小溪而命名。

  我和唐昧將坐騎交到下人的手中,隨著前來送信的少女走入山莊。

  經過一個蓮池,跨越一道拱形的白石橋。石橋兩邊是朱紅色的欄杆。橋下溪水清澈見底,顯然從外面引入溪水而成,進入院內,放眼望去滿眼皆是綠意。柳徑揄蔭中,風亭水榭,點綴得十分雅致。居住得屋子,只有這邊東西北三個院落和當中一座大廳。全是木質結構,古樸中饒有天趣。

  那小溪在院落中曲折回轉,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變化,院中的水流彙集到正中,形成一泓清澈的水潭,水潭之上用原木搭建成一個水榭。

  桓小卓一身白色長袍,靜靜坐在水榭之中等候。

  我向唐昧使了一個眼色,他留在原地等我。

  我獨自一人向水榭中走去。

  桓小卓似乎並未留意到我的來臨,妙目凝望遠方的群山,目光宛如天際邊的那一絲浮雲一樣縹緲。

  我微笑到:「桓姑娘好!「

  桓小卓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的臉上,她淡然道:「我還是更願意你稱呼我段晶。「

  我點了點頭,在她的對面坐下,微笑道:「段姑娘今日找我過來,究竟有什麼事情?「

  桓小卓伸出纖手,握住桌上碧綠色的茶壺,為我在面前的茶杯中倒滿香茗。

  我品了一口,但覺一股清香從肺腑中升騰而起,茶乃是正宗的龍井,卻泡出了不同的韻味,不由得脫口讚道:「好茶!」

  桓小卓微笑道:「平王可知這茶好在何處?」

  我深深吸了一口,又品了一口,閉上雙目愜意的搖了搖頭道:「茶葉應該是雨前的龍井,學問卻在泡茶用的熱水之中。」

  桓小卓饒有興趣的望向我。

  我看了看那茶水道:「清澈純澄,不含任何的雜質,這水應該是蒸出來的,不過……」

  桓小卓的唇角已經泛起笑意,看來已經被我猜到了其中的奧妙。

  我又道:「飲入口中,清澈無比,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水定然是取自冬日的落雪,化成水後,又經蒸餾,方才成為這番模樣。」

  桓小卓每目流露處欣賞之色,她輕輕點了點頭道:「平王殿下果然學識淵博,你猜的不錯!」

  其實這和學識沒有任何的關係,融雪取水之法,大康皇宮之中我見過多次,只不過像桓小卓這般再加上蒸餾一道工序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桓小卓打開桌上的木盒,裡面是用來佐茶的茶點,她微笑道:「我並未準備酒宴招待殿下,殿下不會責怪我失禮吧?」

  我哈哈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茶水雖淡,可以清心,其味雋永持久,能和國師這樣的才女對面而坐更是胤空的福分。」

  我悄悄觀察這桓小卓的表情變化,她的表情始終平靜如常,對我這充滿挑逗性的話語竟是毫無察覺。

  桓小卓道:「項晶明晨將會抵達漢都。」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陰冷的殺機。她的這句話等於已經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我輕聲道:「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桓小卓的美眸望向我,她冷冷道:「我所遭遇的一切,會讓項晶加倍的償還!」

  不知怎麼,我的內心中蒙上一層厚重的陰霾,桓氏一族之所以會落到那種下場,並不僅僅是晶后一人的原因,已經戰死沙場的白晷,也許要負上更大的責任。不過這件事我不想對桓小卓說明,只有利用她對項晶的仇恨,才能夠和我站在同一立場之上。

  我故意道:「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桓姑娘又何必念念不忘……」

  桓小卓盯住我道:「我對付項晶不正是你心中所希望的嗎?你又何必惺惺作態?」

  我喟然歎了一口氣道:「這幾天我反覆想過,破壞秦漢聯盟的確是我盼望的事情,可是我卻不想利用桓姑娘來達到我的目的。」

  我盯住桓小卓的美眸道:「活在仇恨之中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我不願看到你繼續這樣下去……」

  桓小卓的美眸中竟然閃動出兩點晶瑩的淚光,她猛然扭轉過嬌軀,生恐我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我雖然想讓她給我幫助,可是卻不想讓她感覺道我在利用她,欲擒故縱,讓她心甘情願的為我所用,這才是我所期望的結果。

  桓小卓道:「我永遠無法忘記我弟弟妹妹臨死前的目光……她既然已經害死了我的爹爹,……為何還不放過我們?」

  女人很難理解政治的殘酷,雖然我也不清楚究竟是誰對桓氏下手,不過他們這樣做一定又自己充分的理由,殺掉桓氏一門,可以震懾朝中的群臣,晶后之所以能夠順利執掌大秦的政權,桓氏的鮮血起到了相當的作用。

  我忽然聯想到了自己,將來爭奪權位的時刻到來之時,我會如何對待我的對手,我的反對者?想根除周圍的異己,最好的方法恐怕是殺無赦,從古至今皇權在手的帝王為何最喜歡用滿門抄斬的方法,歸根結底便是為了免除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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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九十七章 試探


  我靜靜端詳著桓小卓,仇恨果然可以改變一切,過去的那個桓小卓早已不復存在,現在我面前的只是大漢國師段晶。

  桓小卓道:「漢成帝想對大漢用兵早就蓄謀已久,而且這次聯盟功績大康對五國都有好處,你很難將他們分裂開來。」她停頓了一下又道:「漢成帝雖然不會殺你,可是已經讓大都督李慕雨嚴密關注你的動向,你的處境好像並不是那麼樂觀。」

  我淡然笑道:「這件事那個李慕雨早就警示過我。」

  桓小卓點了點頭道:「李慕雨是漢成帝手下最為得力的助手,此人無論是武功還是心計都深不可測,你千萬不要輕敵。」

  「桓姑娘,你因何會成為漢國的國師?」

  桓小卓的眼神突然黯淡下來:「那年我父親蒙難之後,經平王求得赦免令,以為此事告一段落,舉家前往秦國南部的故鄉,沒想到那項晶……表面放過了我們,竟然在暗地裡又派出兵馬阻殺我們,可憐我桓氏滿門皆無辜喪命……」她妙目通紅,對往事的回憶讓她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後來我被師傅救起,並教給我一身藝業。我師傅跟漢成帝早就相識,後來漢成帝請我師傅入宮為皇后治病,師傅便讓我代她前來,漢成帝為了感謝我救治皇后,方才賜給我國師這個稱號。我只不過是徒有其名罷了,根本無法擔起國師的職責。」

  桓小卓的目光回歸於平靜,她的理由卻不足以讓我相信。漢成帝不會這麼簡單就將國師的稱號賜給她,救治長詩姑母的病症至多可以獲封御醫之職,輔佐朝政方才是國師之責,也許其中的原因她並不想告訴我。

  我緩緩放下茶盞,微笑道:「我想求桓姑娘幫我打聽一件事。」

  桓小卓道:「平王請講!」

  我起身走了兩步,凝望遠方的群山,低聲道:「我聽說秦國商人田循投靠了大漢,並將手中的繆氏藏寶圖敬獻給了漢成帝,不知此事可否屬實?」

  桓小卓點了點頭道:「的確有這件事,那田循現在仍然在李慕雨的保護之下,至於那張藏寶圖,應該是漢成帝親自保管,除了他自己以外,恐怕任何人都不知道它的下落。」

  她似乎猜出了我的真正目的,低聲道:「你是不是想竊取那張藏寶圖?」

  我並不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微笑道:「只有得到那張藏寶圖才能毀去漢、齊兩國合作的基礎。」

  桓小卓淡然笑道:「平王恐怕並不只是想毀掉漢齊兩國聯盟這麼簡單。繆氏寶藏中埋藏著巨大的財富,有意逐鹿天下的王者,又有哪一個不想將它據為己有?」

  我知道她已經看出我想得到藏寶圖真正的目的是想圖霸天下,笑著望向她道:「桓姑娘願意幫助我嗎?」

  桓小卓久久凝視著我,終於點了點頭。

  我和唐昧馳行在漢都街道之上,腦海中卻始終浮現著項晶的笑顏。自從知道她明晨即將抵達漢都之後,她的影子就始終縈繞在我的心頭。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對項晶的仇恨早已消失,想起離開大秦之前我對她所做的一切,內心中不覺感到有些愧疚。

  我清楚地意識到,當年之所以憎恨她,是因為她作為我的女人,卻背叛了我。時過境遷,當我從憤怒和仇恨之中漸漸冷卻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她處在那個位置,很多事情是由不得自己選擇的。這兩日我反覆在考慮,如果讓我再次見到她,我該如何去面對?

  秋風吹過長街,一片落葉在空中翻騰飛舞,緩緩飄落在我的面前,一股莫名的寒意讓我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

  唐昧的雙眉猛然皺起,右手緊緊握在刀柄之上。

  我們胯下的駿馬同時發出一聲嘶鳴。

  月光之下,長街盡頭,一個高大的身影站立在那裡。

  薛無忌!我在內心中呼喊著對方的名字。

  多年不見,薛無忌顯得越發地沉穩內斂,強大的殺氣瀰散於身體的四周,握還未靠近就感到一種強烈的蕭颯之意。

  薛無忌黑白分明的眼眸迸射出逼人的寒光,他冷冷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我能夠明白他這句話包含的真正含義,這麼多年他始終沒有忘記當初握對他的侮辱和陷害。

  唐昧冷冷喝道:「讓開!」

  薛無忌的唇角浮現出一絲殘酷的笑意。

  我揮了揮手,制止了唐昧,翻身下馬向薛無忌走去。無論他怎樣恨我,這裡畢竟是大漢的疆域,薛無忌不敢輕易拔刀。

  薛無忌看著我充滿節奏的步伐,瞳孔驟然收縮了起來。他應該能夠覺察到我的變化,眼前的龍胤空再不是昔日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王,多年的磨礪已經讓我擁有了一身高超的武功。

  薛無忌和我久久對視著,許久方道:「我不會讓你平安地返回大康!」

  我淡然笑道:「無忌兄自以為有那個本事嗎?」

  薛無忌雙眸中的怒火猛然燃燒了起來。

  我忽然閃電般從腰間抽出長刀,全力向薛無忌劈去。

  無論是薛無忌還是唐昧都沒有想到率先出手的竟然是我。

  薛無忌左足重重在地上一頓,腳下的青石頓時崩裂,他的身軀一個微微後仰,腰間的青銅刀錯然彈射出來,右手手腕一個巧妙的反切,準確無誤地迎擊在我的刀鋒之上。雙刀相交,迸射出萬點火星,我的手臂微感酸麻,薛無忌果然厲害,我猝然發起進攻,攻其不備,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能夠作出反應實屬難得。

  薛無忌怒喝一聲,青銅刀貼在我的刀鋒之上,猛然向我的刀顎處擠壓而去。

  我的身體一個回轉,身軀騰空而起,左足踏在左側的圍牆之上,藉著牆面傳來的反彈之力,雙手握刀,居高臨下地向薛無忌頭頂劈落。

  薛無忌刀尖疾轉,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青色寒芒,單臂接住我的全力一擊,身體倒退,雙腳交替踏在圍牆之上,身軀迅速上升到半空之中,人刀合一,斜行向正在下落的我劈刺而來。

  他的膂力在我之上,這次又是改為雙手握刀,攻擊的力量頓時加倍。

  我若是採用硬碰硬的戰術,很難卸去他雷霆萬鈞的一擊。

  長刀一個弧形反切,身體就勢沿著刀身傳來的巨大力道旋轉著退了出去,穩穩站立在我的坐騎之前,發出一聲大笑,拉住馬韁,重新坐回馬鞍之上。

  薛無忌這才知道我是存心試探他的實力,一雙虎目完全被怒火染紅。

  唐昧全神貫注地盯住薛無忌,以防他惱羞成怒不惜一切發起進攻。

  「好刀法!」這一聲讚歎卻不是我們所發。

  抬頭向上望去,卻見李慕雨一身青色儒衫靜靜站在高牆之上,微風吹過,衣衫隨風而動,更顯得玉樹臨風,瀟灑不凡。

  我心中暗讚,這李慕雨的確是個充滿魅力的男子,看來剛才我和薛無忌的比拚全都被他看在眼裡,而我們卻沒有察覺他的到來,可見他的武功果然如桓小卓所說的那樣深不可測。

  薛無忌強自壓住內心的怒氣,緩緩還刀入鞘。

  李慕雨宛如一片落葉一般輕輕蕩蕩地飄落在我和薛無忌之間,微笑道:「兩位的雅興不淺,夜深人靜居然在這寂寞長巷之中舞刀弄劍,大漢濕潤涼爽的天氣難道還沒有消除掉心中的火氣嗎?」

  薛無忌冷冷哼了一聲,轉身向遠處走去。

  李慕雨望著薛無忌的身影不由得搖了搖頭,歎道:「沒想到這位薛將軍的火氣竟然是如此之大。」

  我淡然笑道:「多虧李大都督及時現身,否則今晚胤空恐怕要麻煩得很。」

  李慕雨意味深長道:「很多的麻煩都是自己招來。」他肯定看到了是我先出刀對付薛無忌,是以會有此說。

  我微笑道:「李大都督來得真實湊巧,該不是一直都在暗中跟著保護我吧?」我含蓄地之處他在跟蹤我。

  李慕雨哈哈大笑了起來:「平王殿下真會說笑,慕雨剛才前往驛站找你,才知道平王去了國師那裡,所以沿著這條路迎了過來。」

  我心中暗罵,李慕雨說謊話連草稿都不打,除了我和唐昧就只有焦信知道我前往何處,他又怎會告訴李慕雨我的去向,他分明是一路跟蹤我。我微笑道:「國師請我去喝茶,順便討論一下茶道。」

  李慕雨道:「平王果然是人中龍鳳,來到漢都短短幾天之間,兩位漢都最為高傲的美女先後請你相聚,不知要羨煞漢都的多少男兒。」

  我微笑道:「李大都督不會說的是自己吧?」

  李慕雨又笑了起來,他點了點頭道:「李某今日前來是想請平王殿下喝一杯水酒。」

  我故意看了看夜空道:「大都督好像邀請的時間有些不對……」

  李慕雨笑道:「月黑風高,萬籟俱寂,其實是喝酒談心的最好時候,平王殿下難道不願賞給李某這個面子?」

  我哈哈笑道:「能和李大都督開懷暢飲,胤空求之不得。」

  李慕雨請我喝酒的地方並不遠,距離驛站只有兩條街道的距離,位於春水河畔。

  這間『香血廬』雖然只是一個小小酒館,卻在漢都之中十分有名,這裡的老伴有個極其怪癖的脾氣,每天只做一桌飯,可他的生意已然是這麼火爆,訂飯的人據說都已經排到了一年之後。

  可是這樣一位脾氣古怪的老闆卻心甘情願地半夜為我和李慕雨整治一桌酒宴。

  李慕雨端起酒杯道:「這裡最為有名的便是河豚,在秋季中能夠吃到肥美河豚的,天下間只有香血廬一家。」

  那老闆先端上了四味小菜,李慕雨要來兩罈女兒紅,拍去泥封道:「我早就聽說平王殿下海量,今夜我們便放開一切束縛,暢飲一番如何?」

  我點了點頭,抓起酒罈道:「那我們便先幹了這壇!」仰首將整罈女兒紅酣暢淋漓地喝了下去,我幾乎和李慕雨同時放下酒罈,相視一笑。

  老闆將烹製好的河豚魚放了上來。

  李慕雨道:「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我笑道:「李大都督詩興大發,我早就聽說,食河豚而無百味,百味之中以河豚最為鮮美,只是一直無緣品嚐,今日在秋季能夠嘗到河豚的確是一件幸事。」

  李慕雨笑道:「河豚雖然味美,可是其中有毒,平王殿下難道不害怕嗎?」

  我聽出他這句話中有話,淡然笑道:「聽說河豚的毒素都藏在血液和內臟之中,這河豚洗的乾乾淨淨,應該無妨。」

  李慕雨冷笑道:「平王並未親眼看到廚師清洗,焉知他已經將這條河豚洗的乾乾淨淨?如果他要是有什麼疏忽,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我盯住他的眼眸,淡然道:「李大都督有沒有聽說過『因噎廢食』這句話?如果任何事情都害怕危險,首先考慮到最為嚴重的後果,那麼人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意思?」我覺察到他分明是借用河豚之事提醒我在漢都的處境,暗示我最好老老實實做人,不要意圖破壞結盟之事。

  這時那老闆拿著一雙潔淨的竹筷走了過來,按照規矩他要先品嚐河豚以示無毒。我微笑道:「如此美味的東西自然是越少的人品嚐越好,要是讓你吃了一塊,我和李大都督豈不是要少品了一塊美味?」伸筷夾起了河豚肥美的腹腩,面無懼色地放在了口中。

  李慕雨的臉上流露出無比欣賞的表情,他剛才假借河豚來暗示我知難而退,沒想到我用這種婉轉的方式來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決定。

  李慕雨端起酒罈:「酒逢知己千杯少,李某再敬平王一壇!」

  回到驛站我方才知道,綠珠他們幾個仍然沒有入睡,仍然在客廳等候,看到我平安歸來,這才放下心來。

  綠珠顧不上眾人在場,撲入我的懷中,顫聲道:「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知不知道我好擔心你?」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卻見焦信悄然把頭低了下去。我微笑道:「有什麼可擔心的?我和唐昧在一起,就是遇到什麼危險也一定可以化險為夷,再說在這漢都之中有李大都督對我的貼心照顧,又有什麼人敢對我下手?」

  我望向焦信道:「焦信!今日這裡有沒有什麼人來過?」

  焦信這才抬起頭來,恭敬道:「殿下,今日三皇子項達生來過,想邀你出去喝酒,我按照你事先的交待,告訴他你出城訪友了。」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讓綠珠先回房去等我。

  我這才道:「知不知道我剛才遇到了哪個?」

  焦信有些迷惘地望著我。

  我低聲道:「薛無忌!」

  焦信知他跟我之間的那段過節,關切道:「他有沒有對殿下不利?」

  我搖了搖頭,笑道:「他這次根本沒有準備向我出手,不過我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唐昧道:「薛無忌的武功高強,刀法精絕還在其次,他的膂力相當不凡。」他今日始終在一旁靜觀,對薛無忌的出手有了初步的瞭解。

  我微笑道:「如果你對付他會有幾分勝算?」

  唐昧想了想才回答道:「薛無忌的武功應該和我在伯仲之間,真正交手之時,存在許多變數,我也不敢說一定能夠戰勝他……」

  唐昧為人向來坦誠,他既然這樣說,足以證明薛無忌的武功和他相仿,應該在我之上,其實我在今日交手的時候便已經明白。

  唐昧道:「公子是不是想讓我去刺殺薛無忌?如果攻其不備,我或許能夠做到!」

  我搖了搖頭道:「薛無忌豈是這麼好殺的?就算你可以殺掉他,所有人都會把懷疑放在我們的身上,我們豈不是將自己陷於困境之中?」

  焦信道:「殿下說得對,我們這次來的目的是瓦解五國聯盟,薛無忌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

  唐昧道:「李慕雨找公子究竟所為何事?」剛才我和李慕雨對飲之時,他始終在店外恭候,所以並不知道我們之間談話的內容。

  我喟然歎道:「李慕雨的確是一個人物,他今日婉轉地奉勸我放棄破壞聯盟,老老實實地渡過這幾天,返回大康去。」

  唐昧道:「他好像盯緊了公子的一舉一動。」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今日前往國師府上的時候,他肯定已經讓人跟蹤。」

  焦信道:「這樣說來,我們採取任何行動豈不是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我微笑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放鬆對我們的警惕?」

  焦信道:「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他的注意力!」

  我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道:「說來聽聽。」

  焦信低聲道:「公子有沒有覺得漢都太過平靜,如果能夠將這裡搞得風聲鶴唳,動盪不安,李慕雨的精力自然要分出去許多。」

  我重重點了點頭,微笑道:「你的計策雖然好,可是若想攪亂漢都的局面,卻不能由我們出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能夠轉移李慕雨注意力的一定是驚天動地的大事,這件事恐怕要好好地斟酌一番。」

  剛剛回到房中,綠珠從門後撲了上來,緊緊抱住我的身軀,我掩上房門,一把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綠珠纖長的玉腿如常春籐般纏繞在了我的腰間,嬌美的容顏在燭下越發顯得楚楚動人。

  吻住她柔美的雙唇,我的雙手托起她的玉臀,將她的嬌軀用力地擠壓向我,綠珠馬上感覺到我身體突然的變化。

  紅著俏臉摟住我的脖子,輕聲道:「你要對我溫柔一些……」

  有些時候溫柔的表達方式會變得異常激烈,這在我們身上馬上就得到了驗證……

  自從真正成為了我的女人,綠珠變得越發地依戀我。女人越是愛你,她心中的佔有慾就會越強,我十分清楚這一點,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在隱瞞她的情況下進行,比如說我和輕顏的交往。

  面對輕顏這種聰慧異常的少女,就連說話都要省去不少的力氣。

  「平王這次來找我,是不是又遇到什麼麻煩事了?」輕顏的笑容始終包含著一種難言的誘惑。

  我微笑道:「胤空只是想念輕顏姑娘了,特地來看看你,以償相思之苦。」自從知道她在漢都的目的以後,我說話變得放肆了許多,挑逗這種美女自然有一番不同的樂趣。

  輕顏嫵媚地看了我一眼,輕聲道:「平王身邊紅顏知己無數,又怎會想到輕顏?快說,你這次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

  我哈哈笑道:「輕顏姑娘果然冰雪聰明,胤空在你面前好像有種赤身露體的感覺。」

  輕顏微微顰起眉頭,我善於察言觀色,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輕顏雖然假扮歌妓,可是性情矜持,如果我再說出什麼過分的話,恐怕會被她看輕。

  我低聲道:「我想求輕顏姑娘幫我做一件事。」

  輕顏點了點頭。

  我向她走了一步道:「李慕雨對我步步緊盯,我在漢都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姑娘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去注意別的事情?」

  輕顏笑道:「平王殿下以為我是漢成帝嗎?可以隨意地調遣李大都督?」

  我低聲道:「最近我的三表哥有沒有來過?」

  輕顏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冷冷道:「平王殿下該不是想讓我下手將三皇子抓起來吧?」

  我微笑道:「胤空只是隨便問問,沒想到輕顏姑娘竟然想出了這麼好的一個辦法,胤空實在是佩服之至!」

  輕顏狠狠盯了我一眼道:「龍胤空,你果然夠狠,連自己的表兄也不放過。」

  我低聲道:「輕顏姑娘有沒有想過,如果在大壽之前三皇子突然失蹤,整個漢都會有什麼反應?李慕雨身為大都督,統管整個漢都的治安,找出三皇子的事情會不會落在他的頭上?」

  輕顏道:「好一招聲東擊西的毒計!」

  我笑道:「如此妙計,輕顏姑娘怎麼用『毒』字來形容?再者說我們只是暫時讓他消失一段時間,又沒有置他於死地。」

  輕顏道:「你想怎麼做?」

  我低聲道:「漢成帝大壽在即,組織戲班賀壽之事交給了項達生,輕顏姑娘賀他交情非淺,想要抓住他應該不難。」

  輕顏笑道:「你怎麼知道李慕雨不會將這件事懷疑到你的身上?」

  我笑道:「普天之下窺視藏寶圖的並不止我一人,更何況連你都說我的主要目的是在破壞五國聯盟,你只要造成脅持項達生換取藏寶圖的假象即可,這件事對姑娘來說應該很容易吧?至於李慕雨,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盯在我的身上,我有沒有對項達生下手他正是我最好的證明人!」

  輕顏點了點頭道:「好!」她美目流轉道:「不過……若是漢成帝擔心兒子的性命,真的將藏寶圖交了出來,又該怎麼辦?」

  我笑道:「如果真的那樣,輕顏姑娘的目的已經達到,大可一刀將項達生殺死,帶著藏寶圖遠走高飛。」

  輕顏冷笑道:「龍胤空,你很自信啊,也許我真的會這麼做!」

  我微笑道:「如果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又怎麼配跟輕顏姑娘合作?」

  輕顏凝視著我充滿自信的雙眸,幽然歎道:「不知怎麼,我忽然有種與虎謀皮的感覺?」

  我哈哈笑了起來:「我若是那隻老虎,輕顏姑娘擔不擔心會被我吃掉呢?」

  輕顏俏臉微紅,她櫻唇輕啟道:「或許是那隻老虎被馴服也未必可知呢?」

  項達生失蹤的消息在傍晚時候傳出,我和綠珠正在花園中下獸骨棋,我對這種北胡人的遊戲並不擅長,一連輸了五局,我笑道:「不來了!你以己之長攻彼之短,我必敗無疑。」

  綠珠笑道:「那我們換個玩法,讓你也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我呵呵笑道:「在這花園中豈不是太過招搖,我們還是回房再說……」綠珠這才明白了我話中的含義,俏臉羞得通紅,低聲嗔道:「要死了你,居然說這種輕薄話兒。」美目中卻流露出一絲媚色。

  我正要挑逗她,卻見焦信和唐昧兩個略顯慌張地走了進來。

  我起身道:「什麼事情?」

  焦信道:「門外來了幾十名漢兵,說奉旨要搜查驛站。」

  我皺了皺眉頭,這些人顯然是為了項達生之事而來,我明知他們不會搜出什麼結果,自然不會加以阻攔,揮了揮手道:「讓他們進來吧!」

  那些漢兵在驛館中搜查了一遍,什麼也沒有搜到,向我致歉後離開了這裡。

  焦信笑道:「真是天助殿下,昨天還說這漢都過於平靜,沒想到今日便出事了。」

  項達生的事情,我並沒有外傳,即便對我的親信也不例外。

  我歎了口氣道:「三表兄怎麼會突然失蹤?姑母若是知道這件事還不知道要驚慌成什麼樣子。」我轉身向綠珠道:「綠珠,你隨我去宮內探望一下姑母。」

  來到昭陽宮前,遠遠便聽到裡面傳來哭泣之聲,我內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得意,項達生的失蹤是我獻給漢成帝的第一份壽禮。

  長詩姑母哭得昏天黑地,如曄和如茵兩個正眼淚汪汪陪在一旁。

  桓小卓也在這裡,我讓綠珠去長詩姑母身邊安慰兩句,緩步來到桓小卓的面前,低聲道:「段國師,我姑母的情況怎麼樣?」

  桓小卓歎了口氣道:「她情緒還算穩定,不過如果三皇子再沒有消息,恐怕她會承受不住。」

  我低聲道:「胤空有兩句話想對國師說。」

  桓小卓點了點頭,和我來到宮門外的天橋之上。

  一闕明月緩緩升起再天空之中,桓小卓美麗不可方物的俏臉之上蒙上了一層無比聖潔的光暈。

  我輕輕拍了拍憑欄,壓低聲音道:「這件事是我做的。」

  桓小卓嬌軀一震,不能置信地望向我。

  我低聲道:「李慕雨步步進逼,我沒有任何的機會展開自己的計劃,這件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桓小卓用力咬了咬下唇,許久方才道:「如果三皇子出了任何的事情,皇后恐怕會精神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我點了點頭:「我三表兄不會有任何的事情。」

  我悄然將一個字條交到桓小卓的手中:「這件事一定要搞得整個漢宮人人皆知,最重要的是要落在漢成帝的手上。」

  桓小卓一雙美眸凝視著我,終於點了點頭。

  字條上寫的是用藏寶圖交還項達生,桓小卓國師的身份可以幫助我順利地將此事傳遍整個宮廷,借用周圍的壓力,讓漢成帝的陣腳大亂。

  我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漢中之中也有了秋天的感覺,重陽便是漢成帝的大壽之日,這兩天他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

  桓小卓的目光望向我,意味深長道:「是不是人為了達到目的,一定要不擇手段?」她的眼眸深處有一種極度的痛苦在閃爍。

  我坦然對視著她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在慕容嫣嫣的描述中,在我的印象中,桓小卓都是一個善良單純的少女,可是她一旦選擇復仇,就不得不放棄她本性中的善良,也許這正是她所痛苦和矛盾的地方。

  我忽然發現,桓小卓即便是有一天能夠除掉項晶,她傷痕纍纍的內心未必可以獲得真正的平靜,也許終生也無法獲得平靜…

潛龍卷 第九十八章 情孽


  長詩姑母淒慘的哭聲,卻沒有引起我任何的同情,身處政治鬥爭的漩渦之中,感情會漸漸變得麻木。

  綠珠看到如茵、如曄兩個哭得如此悲切,心中不忍,主動提出要留在宮中照顧她們。我愉快地答應了下來,我並非是想讓綠珠幫助我補償自己所犯下的罪過,更主要的目的是想通過綠珠監視皇宮內的動向。

  走出宮門,心中想著桓小卓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出神。一輛馬車緩緩駛過我的身邊,不知怎麼,我內心中猛然跳動了一下,回首望去,卻見那馬車停靠在宮門之外,兩名宮女打開車門,從車上迎下一位雍容有度的美女。

  我看到她欣長的背影,整個人宛如被霹靂擊中一般,呆呆站立在原地。

  那女郎似乎覺察到了什麼,緩緩轉過身來,美眸中榡然閃過冷酷的目光,她竟然是我時刻銘記於心的秦太后項晶。

  我雖然早就對項晶的相逢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可是真正到了相遇的一刻,我仍舊忘記了之前的重重準備。

  許久未見,晶后的美貌並沒有因時間而改變,誘人的風韻有增無減,唯一改變的便是她的目光,變得更為陰冷,更為理性,無論我怎樣嘗試,都無法從其中找到任何一縷柔情,也許她早已將我遺忘。

  我緩步來到她的面前,藉著步伐的節奏,讓我的心跳和呼吸重新恢復正常,臉上流露著淡淡的笑容,躬身行禮道:「孩兒胤空參見母后!」離開大秦之時,我曾經無情地傷害過她。時過境遷,我的心境已經和那時有了太多不同,這聲母后的稱呼,已經委婉地表明我心中的歉意。

  晶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漠,這種感覺瞬間將我們黨距離拉遠。她平靜道:「平王殿下何須如此大禮,哀家恐怕無福消受。」

  我低聲道:「母后的恩德胤空永遠不敢忘記……」

  晶后冷冷打斷我道:「我也不會忘記!」再也不看我一眼,轉身向宮內走去。

  我默默望著晶后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宮門之後,這才發出一聲長歎。

  我可以斷定漢成帝絕不會順利地拿出藏寶圖去換取兒子的性命,兒子死了可以再生,藏寶圖如果失去,就意味著他將到手的財富轉送給了他人。身為一國之君,孰輕孰重,他一定懂得分辨。

  漢都因為這件事而變得風聲鶴唳,街頭巷尾隨處都可以看到盔甲鮮明的士兵挨家挨戶地進行盤查。這多少衝淡了大壽前夕的祥和氣氛,便是春水河上的畫舫也少了許多,寂寞舫顯得更加的寂寞。

  我的突然來訪多少讓輕顏感到有些驚奇,她從我的表情好像看出了什麼,輕聲道:「你好像有心事?」

  我點了點頭,在輕顏的對面坐下:「我現在特別想找一個人聊聊,開解一下心中的煩悶,想來想去,整個漢都之中能夠說上話的只有輕顏姑娘了。」我揚了揚手中的燒鵝道:「途中我剛好看到有人在叫賣燒鵝,便買了一隻權當送給輕顏姑娘的禮物。」

  輕顏莞爾笑道:「為何不去找你那位仙子般的國師?」

  我笑道:「國師過於冷淡,還是輕顏姑娘平易近人。」

  輕顏美目眨了眨,輕聲道:「今日李慕雨來過。」

  我皺了皺眉頭:「他來做什麼?」

  輕顏道:「三皇子失蹤之事非同小可,凡是他可能出現的地方,李慕雨都要搜查一遍。」

  我微笑道:「李慕雨恐怕這兩天會無法安寢了。」

  輕顏歎了口氣道:「看來漢成帝是不會拿出藏寶圖交換他的兒子了。」

  我笑道:「這次主要的目的是擾亂他的陣腳,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那幅藏寶圖根本就無足輕重。」

  輕顏瞪了我一眼道:「你這句話恐怕是言不由衷吧,繆氏的寶藏難道你就不動心?」

  我笑道:「如果說我不動心,自然是假話,可是這世上讓我動心的東西實在太多,相比較而言,這寶藏變得並不是那麼重要。」

  輕顏道:「說來聽聽。」

  我微笑道:「比如……輕顏姑娘……」

  輕顏啐道:「平王殿下不開輕顏的玩笑,心裡便不舒服嗎?」

  我歎了口氣道:「為什麼我認真的時候,輕顏姑娘總會以為我在開玩笑呢?」

  輕顏故意板起面孔道:「休要岔開話題,你剛才說有心事來著,快說來聽聽。」

  我笑道:「跟你談了這麼一會兒,心中舒暢了許多,我早已將那點心事忘得個一乾二淨了。」

  輕顏道:「平王到底是平王,心中的事情又豈會讓外人知道,輕顏對你實在是佩服之至。」

  我笑道:「別以為我聽不出你是在挖苦我!」

  輕顏咬了咬下唇道:「有些時候將自己藏得太深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這一點上,輕顏姑娘和我頗有共同之處。」

  我和輕顏並肩坐在船頭,喝著女兒紅,品嚐著我帶來的燒鵝,明月高照,清風徐徐,頗有一番別樣的趣味。

  我笑道:「沒想到輕顏姑娘不但琴彈得好,就連拿著鵝腿也顯得風致無限。」

  輕顏喝了口酒,微笑道:「自從我認字的時候便學會了『奉承』這兩個字,平王殿下不要將皇宮的那一套作為用在我的身上。」

  我嚥了一大口女兒紅,抹了抹嘴唇道:「輕顏姑娘可不可以說一些你的事情給我聽聽?」

  輕顏道:「好像今日是你來向我吐露心事的,怎麼忽然探詢起我的事情來了?」

  我笑道:「輕顏姑娘有沒有覺得我對你有特殊的好感?」

  輕顏淡然道:「只可惜我看平王殿下喝其他的男子並沒有什麼不同。」

  我哈哈大笑道:「天下間能和輕顏姑娘一起品嚐燒鵝,一起飲酒的人恐怕不多。」

  輕顏俏臉微紅道:「像平王這樣的臉皮,天下間的確找不出第二個來。」

  我用力將吃剩的骨頭扔向河心,河水在月光下泛起一陣漣漪。

  輕顏若有所思道:「記得我小的時候常常和哥哥姐姐一起在河邊玩耍,向水中投擲石塊,哥哥都會將石塊擲出好遠……」

  我輕聲道:「輕顏姑娘是哪裡人氏?」

  輕顏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唯一留下的記憶便是他們帶我去河邊玩耍的情形。」她的美目中有兩點晶瑩在閃爍。

  我低聲道:「比起我你還算幸運,我雖然兄弟眾多,可是能夠和我相親相敬的卻沒有一個。我雖然父親在世,卻難得見上他一面,我的記憶之中留下的都是孤獨和淡漠……」

  輕顏默默看著我。

  我遙望著空中的明月:「生在帝王之家,遠比一個普通的百姓更為不幸,一切殘酷醜惡的事情都可能在皇宮之中發生。」

  輕顏道:「人在很多時候都是無法選擇的。」

  我苦笑道:「我一直在嘗試著改變我周圍的一切,最後卻發現,往往最先改變的就是自己。」

  我轉向輕顏道:「這件事你認為我有沒有錯?」我所指的自然是劫持項達生這件事。

  輕顏道:「公正地來說,你的手段並不是那麼磊落。」

  我笑了起來:「磊落?這世上又有哪個人可以真正做到磊落二字?」我低聲道:「我前來大漢的途中,遭遇大康的亂民,我下了殺無赦的命令,死去的人中不乏老人和婦孺,我夠不夠殘忍?」

  輕顏默然無語。

  我低聲道:「自從入質秦國,我便發現了一個道理,做任何事情都要分清輕重,一個想成就大業的人必須縱觀全局,決不可為感情所操控。可是……我發現自己仍然在不斷地改變,變得越來越冷血,越來越殘酷……」我的眼前忽然浮現出項晶蒼白的俏臉:「我卻無法真真正正地放棄感情……」

  輕顏柔聲道:「你的內心中一定有著許多苦楚,如果你當我是朋友,可否對我說出來呢?」

  看著她溫柔的雙眸,我內心中一陣顫慄。我突然明白,自己的內心中始終存在一種恐懼,這種恐懼感是因為晶后的出現變得越發的強烈。從歆德皇的身上,從晶后的身上,從姑母的身上我都看到了至高權位背後的孤獨,我的未來會不會像他們一樣?

  「小姐!你看!」身後傳來婢女驚惶失措的聲音。

  我和輕顏同時回頭望去,卻見正北方向燃起了熊熊火光,將半邊夜空染的通紅。輕顏俏臉登時變色,失聲道:「好像是星空閣!」

  星空閣是輕顏的住所,我從她的表情中馬上意識到了什麼。

  我和輕顏趕到星空閣的時候,火勢正旺,不少從周圍趕來的居民正在幫忙滅火。可是火勢實在太大,不久人們便放棄了努力,好在星空閣是一座獨樓,周圍是一座空曠的庭院,並無其它房屋與之毗鄰,火勢應該不會蔓延開來。

  人群中幾名婢女哭著衝了出來,泣聲道:「小姐,我們正在熟睡,可是突然有人叫喊失火了,我們便逃了出來。」

  輕顏迅速冷靜了小來,低聲道:「有沒有人留在裡面。」

  「我們都逃了出來,並沒有人留在這裡!」其中一個叫紫薇的美婢顫聲道。

  輕顏的嘴唇情不自禁地顫動了一下,我內心不由得一沉,難道她竟然將項達生關押在此地?輕顏低聲道:「壞了!」

  她顧不上向我解釋,轉身向春水河的方向趕去。

  還沒有趕到河邊,我們便看到了寂寞舫上燃起的火光,輕顏放慢了腳步,太遲了,我們終究還是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

  我無需多問,已經清楚了事情的整個始末。輕顏定然將項達生藏在了寂寞舫內,對手顯然用聲東擊西的方西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

  春水河中一條小船順水飄蕩,留在寂寞舫中守衛的兩名婢女躺在小船之上。

  輕顏的足尖輕輕點在河畔之中,嬌軀凌空飛起,宛如一隻白色蝴蝶一般,翩然落在小船之上。等到她將小船划到岸邊,其中一名婢女悠然醒轉,看到輕顏忍不住哭泣起來:「小姐!你們剛剛離開,便有人闖到寂寞舫上,將我們打暈。」

  輕顏冷冷道:「有沒有看清他的樣子?」

  那婢女搖了搖頭道:「她身穿黑衣臉上蒙著面紗,我看不清她的容貌,不過看身形應該是個女人。」

  我這才放下心來,我最擔心的就是李慕雨察覺此事,既然是個女人出手,這件事八成和李慕雨無關。

  遠處那畫舫終於沉入了水中,最後一縷火苗猛然跳動了一下,然後回歸於黑暗之中。

  輕顏的一張俏臉籠上一層嚴霜。

  那婢女顫聲道:「奴婢罪該萬死,有負小姐所托……」

  輕顏揮了揮手道:「你們先回去吧!」

  輕顏低聲道:「他就藏在寂寞舫中。」

  我早就想到了這件事,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許有人一直在伺機而動。」

  輕顏道:「一定是她!」

  我點了點頭,我也想到了幽幽。輕顏對幽幽如此瞭解,想必幽幽對輕顏也不會陌生。幽幽一直都想得到繆氏藏寶圖,現在漢都的事情人盡皆知,她沒理由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我的唇角泛起一絲微笑,局勢變得越發地微妙起來。

  輕顏怒道:「你笑什麼?該不是和那個妖女串通起來一起害我吧?」

  我呵呵笑了起來:「輕顏姑娘的想像力真實豐富,現在事情還未明朗之前,你又怎能斷定一定是她所為?」

  輕顏幽然歎了口氣道:「除了她,還有誰會對我的背景如此瞭解?」

  我微笑道:「胤空大膽地推測一句,輕顏姑娘是不是縹緲閣的傳人?」

  輕顏冷冷道:「平王殿下探詢起別人的隱私真是鍥而不捨。」

  我笑道:「輕顏姑娘的內心卻是堅比磐石!」

  輕顏嫵媚一笑,轉身向星空閣的方向走去。

  項達生的失蹤並沒有讓我感到任何的慌亂,幽幽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繆氏藏寶圖。她的加入只會將原本渾濁的這池水攪得更亂,更何況她的對手是輕顏。

  回到自己的房間,掩上房門,我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可內心始終無法恢復寧靜。晶后的倩影浮現在我的眼前,她對我表現出的冷淡讓我感到難言的失落,連我都不明白為何至今仍然對她念念不忘?

  我脫去外袍,向床榻邊走去,鼻息中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我的身軀凝滯在那裡,微笑道:「幽幽姑娘深夜造訪,難道對胤空有什麼企圖不成?」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我的判斷果然不錯,正是幽幽那個妖女出現在我的房內。

  我正想摸出火石點燃燭台。

  幽幽輕聲道:「胤空啊胤空,難道你不覺得黑暗之中才更有情調嗎。」

  我笑道:「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呢?」慢慢摸到床沿邊坐下,低聲道:「幽幽姑娘是不是體恤我長夜寂寞,特地前來陪我共眠呢?」

  一隻柔軟的纖手輕輕放在了我的胸口,忽然手腕用力將我按倒在床上,我笑道:「你縱然心急,也要等到我將衣服脫去再說。」

  幽幽笑道:「可惜我有些等不及了。」

  一絲冰冷的寒意緊緊貼附在我頸部的皮膚之上,我內心猛然一震,隨即迅速鎮定了下來。幽幽手中的短劍勾住我的衣領,慢慢下滑,鋒利的劍刃所到之處,衣衫輕易便被劃開。

  我的雙目漸漸適應了黑暗,可以看到幽幽玲瓏的倩影坐在床邊,手中的短劍閃爍著逼人的寒芒,只要她狠心一刺,我的這條性命馬上玩完。可是我並不擔心她會這麼做,因為幽幽沒有殺我的理由。

  短劍行進到我的腰帶之處,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前進,將我的玉製腰帶毫無阻礙地從中切開。

  我笑道:「只是我脫,好像並不公平。」

  幽幽歎道:「龍胤空啊龍胤空,枉我對你一片癡心,你居然背著我和輕顏那個狐狸精勾勾搭搭,聯起手來對付我,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我微笑道:「在我心中,幽幽才是一隻狐狸精,只不過這隻狐狸精的味道我始終無緣嘗到。」

  幽幽輕聲啐了一口,刀尖在我的肌膚上來回滑動。

  我低聲道:「小心一些,割壞了我的寶貝,你豈不是終生要守活寡?」

  幽幽咯咯笑了起來,終於收起了短劍:「恐怕守活寡的是你的那幫老婆吧!」

  她輕聲道:「你向裡面去一些。」

  我依照她的話向裡面挪了挪,幽幽輕盈地躺在我的身邊。

  我笑道:「你好像還未脫鞋呢!」

  幽幽笑道:「我睡覺從來都沒有脫鞋的習慣。」

  我故意歎道:「果然是個懶婆娘!」

  幽幽一伸手擰住我的耳朵:「龍胤空!你和輕顏到底在策劃什麼鬼主意?」

  我趁機抓住她的柔荑,低聲道:「你若是再敢非禮我,我邊大叫將所有人都吵醒,讓你的荒淫罪行暴露於天下人的面前。」

  幽幽呵呵笑了起來,聲音竟然變得嫵媚許多:「快說!那個妖女跟你是如何策劃的?」

  我心中暗笑,從她的嘴裡吐露出妖女這個詞語,讓我感到古怪異常。

  我低聲道:「你先要告訴我項達生究竟是不是你帶走了?」

  幽幽歎了一口氣:「那項達生藏在寂寞舫內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幫你們將他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這都是為了你著想。」這無疑已經承認是她帶走了項達生。

  我低聲道:「項達生終究是我的表哥,你不要為難他。」

  幽幽笑道:「我知道,我會像對待自己的表哥一樣待他,現在該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她的櫻唇湊到我的耳邊,吐氣如蘭,對我實在是一種極度的誘惑,可是面對這個妖女我卻不敢做出過分的舉動。她向來喜怒無常,萬一翻起臉來,吃苦的肯定是我。

  我笑道:「幽幽姑娘其實什麼都清楚得很,又何須問我?我如果沒有猜錯,那輕顏和你的目的一樣都是為了繆氏寶藏中的那本什麼秘籍而來,之所以抓項達生不過是想用他從漢成帝的手中換取半張地圖罷了。」

  幽幽不屑道:「那項博濤豈會這麼容易便將地圖交出來?」

  我慢慢轉過臉去,看著夜色籠罩下幽幽那朦朧的俏臉,低聲道:「當年你抓住田循父子的時候,為什麼沒有把藏寶圖得到?」

  幽幽怒道:「若不是輕顏那個妖女多事,藏寶圖早就到了我的手上。」

  我心中暗笑,看來輕顏和幽幽之間的爭鬥弄得兩敗俱傷,否則不會讓田循父子鑽了空子。我建議道:「其實你們現在便鬥了起來是不是有些太早?那藏寶圖還在漢成帝手中,不如大家統一陣線,先從漢成帝手中得到那藏寶圖,然後再說?」

  幽幽搖了搖頭道:「藏寶圖再漢成帝手中遠遠要比在她手中安全得多。」她笑道:「不過你們抓住項博濤倒給我幫了一個小忙。」

  我一時間猜測不出她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幽幽道:「我早已查清藏寶圖現在的所在!」

  我內心中一進怦然一動,脫口道:「在哪裡?」

  幽幽道:「藏在大漢皇宮內的鐵旗樓內!」

  我笑道:「既然你已經知道藏寶圖所在的地點,為何不去取來?」

  幽幽歎道:「如果能夠輕易拿到,我又來找你做什麼?」

  我知道她定然遇到了難題,微笑道:「有什麼我可以幫到你的,儘管明言!」

  幽幽到:「鐵旗樓雖然高手無數,可是這並不是最大的阻礙。關鍵是這座樓乃是前朝名匠鬼斧所建,內部結構複雜,機關重重,如果沒有小樓的圖紙,很難進入其中。」

  我沉吟了一下道:「你可知道這圖紙現在何處?」

  幽幽輕聲道:「這圖紙自然要由你來想辦法了。」

  她附在我耳邊道:「若是能夠得到圖紙,在重陽那天,我們釋放出項達生,吸引開李慕雨的注意力,藉機潛入鐵旗樓,那藏寶圖豈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我笑道:「你的如意算盤打的果然不錯,只是不知道這件事做成之後我有什麼好處?」

  幽幽歎道:「胤空啊胤空,難道你為我做這麼一點事情都不心甘情願嗎?在你的心中到底有沒有我的位置?」

  我微微一笑,低聲道:「幽幽姑娘有沒有想過,若是那鐵旗樓中根本沒有什麼藏寶圖,或者是田循父子交給項博濤的是一張假圖,該怎麼辦?」

  幽幽道:「我已經查證過,那藏寶圖的確在鐵旗樓中,至於田循父子,他們現在已經是自身難保,又豈敢做出手腳?」

  我心中微微一怔,聽她的意思,田循父子好像有麻煩:「他們怎麼了?」

  幽幽道:「田玉麟身中劇毒,性命朝不保夕,只有李慕雨才能讓他苟延殘喘,田循為了兒子,還不是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我皺了皺眉頭,難怪田循父子現在仍然留在李慕雨府中。

  幽幽道:「這件事你抓緊去做,項博濤大壽之前務必要將鐵旗樓的圖紙弄到!」她輕輕在我頸上吻了一記,嬌軀翩然離開了床榻,我起身點亮燭台,卻見房間內空空蕩蕩,伊人早已遠去,僅有暗香殘留。

  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身上的衣服卻從中裂成兩半,定然是幽幽那個妖女在吻我的時候,分散了我的注意力,用短劍將我的衣服全部劃開。

  翌日清晨,我一早便來到皇宮之中,目前的情況下,我能夠求助的人只有桓小卓。

  她驚聲道:「鐵旗樓?那裡是存放傳國玉璽的地方,我怎麼從未聽說藏寶圖也在那裡?」

  我低聲道:「這件事應該屬實,我已經調查過。」

  桓小卓道:「漢宮所有建築的圖紙都封存在藏經樓中,此事我應該可以幫你做到。」

  我心中大感寬慰,微笑道:「多謝國師了!」

  桓小卓秀眉微顰道:「漢成帝並沒有用藏寶圖換取兒子性命的意思,皇后悲傷過度已經昏過去多次了。」

  我歎了口氣道:「項博濤好像並不喜歡這個兒子。」

  桓小卓道:「皇族之中親人之間的感情本來就淡薄得很。」

  我看到四下無人,低聲道:「昨日我看到項晶了!」

  桓小卓垂下頭去,許久方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昨日晚間,她來探視過皇后,我已經見過她了。」

  我關切道:「她有沒有認出你?」

  桓小卓搖了搖頭:「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又怎會記得我?」

  這時拓跋綠珠從昭陽宮中跑了出來,衝到我的面前,撲入我的懷中,思念之情溢於言表:「胤空,我好想你!」

  桓小卓略顯尷尬地扭過頭去。

  我笑著提醒道:「綠珠,國師還在哩!」

  綠珠這才含羞從我的懷中起來。

  桓小卓道:「我過去看看皇后。」

  我點了點頭,拖著綠珠的柔荑來到一旁低聲道:「還過得慣嗎?」綠珠搖了搖頭道:「沒有你在我身邊,我怎麼都睡不著。」

  我心中一暖,如果不是在昭陽宮,我定然要將她擁入懷中好好地愛憐一番。

  綠珠低聲道:「昨夜那個漢成帝來過!」

  我又看了看四周,確信無人在附近,方才低聲道:「怎樣?」

  綠珠道:「皇后跟他大吵了一架,罵他冷血無情。」

  事情的發展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綠珠道:「胤空,我不願呆在這裡了,整個皇宮愁雲慘淡,哭聲一片,我都快要悶死了。」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俏臉:「明日便是漢成帝的大壽,到時候我便接你回去。」

  綠珠點了點頭,又摟住我的身軀,嬌聲道:「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不許你去找那個狐狸精!」

  我呵呵笑了起來。

  這時看到如茵表妹走出宮門,我慌忙和綠珠分開,迎上前去,關切道:「表妹,姑母怎麼樣了?」

  如茵歎了口氣:「還沒醒過來呢!」想到兄長生死未卜的命運,她不禁落下淚來。

  我勸慰道:「表妹放心,吉人自有天相,達生表兄不會出什麼事情的。」

  桓小卓聽到鐵旗樓時詫異莫名的表情,讓我的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我不覺產生了疑慮,桓小卓身為大漢國師對此事竟然毫無所知,幽幽在這件事上會不會騙我?她會不會故意透露給我一個假的消息,混淆我的判斷?漢成帝會不會將傳國玉璽與藏寶圖放在一處?明日便是九月初九,重陽之日便是漢成帝的大壽之日,更將是五國聯盟的日子,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藏寶圖的事情變得越是撲朔迷離,幽幽和輕顏的爭奪便會越發激烈,漢都的局面就會變得越發混亂,這恰恰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無論是漢成帝還是李慕雨,現在的日子都不會好過,對我來說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從四國入手,逐一擊破他們的聯盟。

  四國之中晉國和大康是世仇,我和晉國國君又素不相識,實在是最難說服的一個。中山國小,現在重新歸屬於秦國,其國君張智成會視秦國的決定而定,齊國此次前來的薛安潮父子雖然和我有深仇大恨,可是藏寶圖的最終歸屬可以左右他們的決定,問題歸結到最後,這次想瓦解盟約的重中之重落在了秦國。

  我終於意識到,已經到了必須面對晶后的時候,想要瓦解五國聯盟,必須從她入手,可是從那日她的態度來看,她對我昔日的所為仍舊耿耿於懷,如果我前往她的居處拜訪,她未必肯見我。

  想見晶后必須從她身邊人入手,隨同項晶一起前來的許公公自然而然地落入了我的視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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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九十九章 對錯


  焦信低聲道:「晶后最喜歡吃老來福的蟹黃湯包,剛剛來到漢都便讓許公公替她過來買,我問過這裡的夥計,昨天他臨走時便訂下了湯包,一早便會來取。」

  我讚許地點了點頭,心中暗道:「這還在果然沒有辜負我對他的期望。」

  天色仍然沒有完全放亮,老來福的第一鍋湯包即將出爐。

  老來福的蟹黃湯包不但在漢都有名,便是在整個大漢也是首屈一指的名吃。他這裡做出的湯包「皮薄、餡嫩、湯鮮、汁多」,尤以燙為區別其它包子的特色。剛出爐的包子,「放在盤裡如座鐘,夾在筷上象燈籠」,輕輕晃動包子,一汪蟹油,金光燦燦,宛如一枚軟殼蛋。漢都人對吃湯包情有獨鍾,有諺語道:「輕輕提,慢慢移,先開窗,後吸湯」,形象而又生動地表述了湯包講究的吃法。

  許公公的背影出現在街角處,我隱隱覺得,我和晶后那段孽情,許公公一定心知肚明,他能夠將此事一直隱瞞得風雨不透,足見他對晶后的忠心。

  我拍了拍焦信的肩頭道:「去吧!」

  我和唐昧來到許公公乘坐的馬車旁,唐昧趁著那車伕未曾留意,一掌擊打在他的頸後,車伕連聲音都未曾發出,便倒在了地上。

  我和唐昧將那車伕迅速拖到巷口處,現在天色尚早,周圍很少有人經過,我們的舉動並沒有人發現。

  我迅速扒下那車伕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唐昧則迅速鑽入了車底。

  焦信向老來福的方向走去,許公公剛剛買到了湯包,向馬車的方向走來。和焦信相遇的時候,焦信故意撞到了他的身上,許公公手中的湯包登時落在了地上,焦信連聲道歉道:「老爺子,對不住了,我沒看到你過來。」

  許公公怒道:「年輕人,連走路都慌慌張張的,能夠做什麼大事!」

  焦信吐了吐舌頭,慌忙逃向一旁。

  許公公揉了揉被撞痛的胸口,看著散落在地上的湯包,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他只有折返回去再買一籠,這樣以來,我剛好有充足的時間換上衣服。

  拉下氈帽,遮住自己的眉毛,多少有些掩耳盜鈴的意思,不過應該可以騙過許公公。

  許公公過了許久方才回到馬車前,正要上車的時候,焦信從後面又趕了過來:「老爺子,你等等!」

  許公公回過頭去,卻見焦信手中拎著一籠湯包,笑呵呵道:「剛才不小心打翻了老爺子的湯包,這些就當是我賠給您的。」

  許公公笑著點了點頭,微笑道:「我已經買過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湯包你還是自己留著自己吃吧。」

  「我扶老爺子上車!」焦信搶先攙住許公公的手臂,他的目的在於為我掩護,省得我扶許公公上車時,被他看破。

  許公公樂呵呵上了馬車,大聲道:「阿三,趕快回去吧,太后此刻恐怕要等急了。」

  我向焦信悄悄豎起了拇指,揮動馬鞭載著許公公向晶后所居住的驛館行去。

  晶后所居住的驛站距離漢宮很近,這裡原來是吳王府,當年項博濤沒有繼承皇位以前的府邸,項博濤安排自己的妹子住在這裡,足見對她的重視。

  我事先已經研究過這裡的地形,馬車都是從府邸後面的角門通過,角門前居然有八名侍衛守候。

  我載著許公公來到馬廄之前,停下馬車,他顫巍巍從車上下來,忍不住罵道:「該死的奴才,也不知道過來扶我。」

  我低下頭去,牽著馬車走向馬廄。

  許公公也許是怕耽誤晶后享用早餐,沒有繼續責罵,轉身向前方的圓門走去。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圓門之後,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唐昧從車底爬了出來。

  幫我將馬車牽入馬廄,唐昧低聲道:「公子難道就這樣闖進去?」

  我低聲道:「你在這裡等我,現在天色仍早,很多人都未曾起來,應該沒有那麼容易被發覺。」

  唐昧不無擔心道:「萬一被人發現豈不麻煩?」

  我笑道:「已經來到了這裡,我們還有選擇嗎?你放心,我自有應對的方法。」

  我悄然出了圓門,前方卻是一個花園。清晨園中並沒有人在,我影影卓卓看到許公公上了前面的小樓,想來晶后便住在那小樓之上。

  左邊的小屋房門忽然一響,我慌忙躲在花叢之中,卻見一名小太監打著哈欠,拎著一個大號的茶壺向小樓走去,我馬上判斷出他是給晶后送水的太監。

  悄然跟了上去,一掌擊在小太監的腦後,將他打的昏了過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卻是唐昧擔心我獨自應付不了局面,跟了上來。

  我向他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將小太監拖到花叢中藏起來,低聲道:「你就躲在這裡等我,我不喊你,你千萬不要進去。」

  來到小樓的二層,我聽到許公公的聲音:「小安子真是越來越懶,打一壺熱水都要這麼久的時間,早知道便不帶他出來!」

  晶后輕聲道:「許公公,你最近的脾氣好想大了許多!」

  許公公恭敬道:「老奴知錯了,以後一定多多注意。」

  晶后輕笑了一聲,這笑聲宛如一縷春風吹到了我的心裡,她以前對我的諸般柔情,頓時湧入我的腦海之中。

  她輕聲道:「許公公我並不是責怪你,只是覺得你的性子有些改變。」

  許公公黯然歎道:「老奴看著太后日漸消瘦,心中著實煩悶。」

  晶后幽然歎了一口氣道:「秦國的局勢如此險惡,我又怎能放寬胸懷呢。」

  許公公道:「太后是不是在擔心秦國的事情?」

  晶后道:「自從離開大秦,我總是心緒不寧,我對元宗這孩子總是放心不下。」

  許公公道:「肅王跟沈馳兩個短時間內應該不敢有什麼異動,這次只要我們跟大秦聯盟成功,國內的政局一定會向有利於我們的方向發展。」

  晶后歎了一口氣道:「當初殺掉白冕真是一個錯誤,我萬萬沒有想到沈馳居然是狼子野心和燕興啟聯手陷我於困境之中。」

  許公公道:「現在朝中半數的力量都倒向燕興啟一方,呼籲太子重返秦都繼承大統的聲音也是日益增長,太后需要及早拿出對策了。」

  晶后道:「如果不是被逼到這個分上,我又豈會同大漢聯盟。」

  晶后道:「我兄長的心思,我又怎麼不清楚,他今日連同我們四國一起對付大康,若是滅掉大康之後,恐怕他首先要對付的就是大秦。聯盟之後,恐怕大秦再也無力和大漢抗爭,亡國之日已經不久了……」

  許公公道:「可是目前我們除了和大漢聯合,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晶后道:「記得大康和大秦議和之前胤空曾經問過我,除掉白冕,損失掉大秦的三座重鎮和十餘萬將士,除掉大康又將失去什麼?」

  從她的口中聽到我的名字,我內心中一陣激盪,她仍然沒有忘記我,她的心裡仍然有我的位置。

  晶后黯然道:「自從陛下死後,我始終處於被動之中,原來是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許公公低聲道:「經過了這麼多年,太后仍然還沒有忘記他嗎?」

  晶后沉默了下去,許久方道:「他一直都在改變,我有種預感,這次的聯盟並不會那麼順利。」

  許公公道:「太后的意思是說,龍胤空會阻撓此事?」

  晶后低聲道:「他一定會這麼做,這次不顧重重危機,堅持前來漢都,便已經說明了他的目的。」

  許公公歎道:「他的膽子的確很大,有些時候老奴實在無法明白他做事的方法。」

  晶后道:「他之所以選擇冒險,是因為他目前仍舊沒有積攢起足夠的實力,當年選擇入秦為質便是為了奠定基礎,現在來到漢都拜壽,目的還是為了獲取發展的時間。」

  我內心一震,晶后果然是最為瞭解我的人。

  許公公迷惑道:「龍胤空既然擁有如此大的野心,太后為何不奏明成帝,將他早日除去,以免他日後作大?」

  晶后又沉默了下去,我的一顆心高懸到了嗓子眼,靜靜傾聽著她將如何作答。

  過了許久晶后方才道:「當日我已經殺了他一次……」

  許公公長長歎了一口氣道:「老奴明白,太后是再也不會傷害他了……」

  兩人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

  許公公終於開口道:「我每見他一次便感覺他的進步,當初他從東胡返回大秦的之時,對太后充滿了仇恨,而這次他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過去的一切,他的城府和心機是越來越深了。」

  晶后道:「我的確做了許多對不起他的事情。」

  許公公道:「太后,當初孫三分的事情,你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那件事傳了出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晶后泣聲道:「也許我終究無法做一個合格的母親,遠走被我一手送上了這條絕路,著孩子……又被我親手……」

  我恍若被五雷轟頂,整個人呆在原地,難道當初晶后竟然懷上了我的骨肉,她將孫三分召入宮中是為了墮胎,殺掉孫三分是為了掩飾這件事情的真相。難怪孫三分臨死之前,對我欲言又止,難怪他到死前也未曾怪罪過晶后。

  茶壺從我的手中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突然的聲響驚醒了室內的兩人,許公公驚聲道:「什麼人?」

  拉開房門看到我激動之極的目光,面色登時變得慘白,顫聲道:「你……」

  一直坐在那裡的晶后霍然站起身來,她根本沒有想到我會一直站在門外,俏臉毫無血色,櫻唇也變得蒼白之至。

  許公公迅速反應了過來,他低聲道:「你再不離去,我便讓人將你抓到成帝面前!」

  我慢慢推開他,來到晶后的面前,一字一句道:「你剛才所說的話可是真的?」

  晶后竟然不敢直視我的目光,顫聲道:「我可以當作沒有……見過你……」

  「我不能!」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近乎咆哮地叫道。

  許公公生恐我對晶后不利,衝到我身邊抱住我的身軀道:「休要傷害太后!」

  晶后用力咬了咬下唇,低聲道:「許公公,你出去……」

  許公公看了看我,終於放開手臂,默默走出門去,將房門反手掩上。

  「放開我!」晶后的目光高貴無比,凜然不可侵犯。

  我慢慢放開了她的手臂,目光仍然盯在她的美眸之上,晶后迅速擦去臉上的淚痕,靜靜坐在椅子上。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低聲道:「你一直都在瞞著我……」我心潮起伏,說話的腔調都變得有些陌生。

  晶后的表情終於恢復成初始時的平靜:「一切都是我自食其果,跟你本來便沒有什麼關係。」

  我慢慢屈下膝去,竟然跪在了晶后的面前,她曾經害過我,可是她付出的代價更為慘重,而這一切都是我帶給她的,想起離開大秦之前我對她毫無人性的蹂躪,我更是內疚到了極點。

  我默默地抱住了晶后纖長的玉腿,面頰埋在她的雙腿之間,淚水無聲地流了出來。

  晶后的嬌軀顫動了一下,然後僵直在那裡,直到我的淚水滲透了她的長裙,沾濕了了她的肌膚,她的身體才慢慢地軟化下來。

  她的柔荑終於落在了我的頭頂,輕輕撫摸著我的鬢髮,像對待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我們幾乎同時說出了這句話。

  晶后流滿淚水的俏臉上綻放出一個讓我迷醉的笑容,宛如一朵飽含露水的玫瑰花。也許我們之間本不需要道歉,誰對誰錯,誰又能分清,誰又能說明呢?

  我和晶后相對而坐,對我們而言感情永遠要放在理智之後,她來漢都的目的是為了五國聯盟,為了穩固自己在秦國的政治地位,而我來到這裡的目的是為了瓦解五國聯盟,為了給自己贏得更多的發展時間,我們處在相對的立場上。

  晶后淡然笑道:「你的膽子仍然很大,在這樣風雨飄搖的時候,仍然敢隻身來到大漢,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的兄長改變念頭隨時都可以殺你。」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對我來說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你來找我的是不是為了讓我打消和漢國聯盟的念頭?」晶后輕易便猜到了我的意圖。

  我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

  晶后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恐怕你這次無法說服我。」

  我慢慢站起身來:「我來此並非是為了說服你,而是想和你一起找到一個對我們兩國最為有利的方法。難道你沒有意識到,大漢消滅大康只是第一步,如果大康亡國,你兄長的下一個目標就會是秦國?」

  晶后反問道:「我現在還有選擇嗎?」

  她輕輕攏了攏髮簪道:「燕興啟和沈馳對我步步進逼,聯合一幫臣子意圖重新扶燕元藉上位,大秦國內已經是風聲鶴唳,我若是不借助漢國的力量,只怕我們母子的性命朝不保夕。」

  我冷笑道:「燕興啟的真正目的並不是捧燕元藉上位,其實是他自己想當皇帝。」

  晶后默默點了點頭,幽然歎道:「我真的有些後悔,元宗根本不適合這個位置,我當初真的不該勉強他……」她望向我道:「五國聯盟已經成為定局,非人力所能挽回,胤空你又何必勉強為之?」

  我搖了搖頭道:「我決不可以眼睜睜看著大康就這樣衰亡。」

  晶后黯然道:「何止是大康?大秦、齊國、晉國、燕國、韓國、中山,又有哪個可以逃過滅亡的命運,這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我握住她的柔荑道:「既然你已經看清了他的真正目的,為何還要幫他?」

  晶后溫婉笑道:「這幾年,我經歷的事情不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早已經看得清清楚楚,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求能讓元宗安安穩穩坐在秦皇的位置上……」

  我心中一陣黯然,大秦的衰落絕不是偶然,晶后已經失去了昔日的雄心和傲氣,歷經風雨之後,她開始變得與世無爭,只求安然讀過眼前的危機,和大漢聯盟是她最好的選擇。

  晶后情深意切道;「胤空,我雖然無法答應你的請求,可是我可以保證,若有一天大康亡國,你大可逃亡秦國,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天,我便保你一日平安。」

  我內心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猛然轉過身去,將她的嬌軀擁入懷中。

  我們尋找著對方嘴唇的位置,瘋狂地吻在了一起。我僅僅擁住晶后的嬌軀,似乎要將她的整個身體融入我的懷抱之中。

  淚水沿著晶后潔白無暇的面頰緩緩滑落,我心痛地吻去她的淚水。晶后將螓首埋入我的懷中,只有在我的面前她才恢復了一個女人的本性。

  過了許久,她方才從我的懷中抬起頭來,輕聲道;「走吧!漢都不適合你,勉強留下也不會有任何的作為。」

  我默默點了點頭,一字一句道:「從我踏入大漢那一刻起,大康的命運便和我緊緊聯繫在了一起,過去是這樣,現在仍然是這樣!」

  晶后凝望著我的眼眸,流露出激動無比的目光,我已經向她毅然表白自己決不會活在任何人的庇護之下,她輕聲歎道:「你注定將成為一個王者,元宗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心思,我便滿足了。」

  我微笑道:「元宗的內心遠比我要痛苦的多,我至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他卻終日生活在壓抑之下。」我撫摸著晶后絲綢般滑潤的長髮,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五國聯盟真正形成,天下的局勢會改變,八國之中再也沒有誰可以和漢國抗爭。」

  晶后默然不語。

  我低聲道:「你想借助外力穩固秦國內部局勢的想法固然不錯,可惜漢國卻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晶后美目一亮,她輕聲道:「你有什麼想法?」

  我從懷中取出事先準備好的那幅地圖,在晶后面前徐徐展開。

  我指向地圖道:「母后有沒有想過,這次成帝想要聯盟的四國,除了秦國以外全部都位於長江以南。」

  晶后雖然在政治上有一定手腕,可是對於戰略並不精通,經我提醒她才注意到此事。

  我繼續道:「目前,大康雖然衰落,大秦的國力也大不如前,可是在長江以北的四國之中仍舊是最為強勢的兩國,如果五國聯盟真的形成,就會對大康形成三面包圍,分割南北的長江天塹便形同虛設。如果大康被滅,漢國的勢力就會理所當然地進入長江以北,秦國版圖的西方也會落在大漢的控制範圍之內。」

  晶后低聲道:「燕興啟和沈馳也提出過這個問題,可是……」

  我微笑道:「他們和母后處在對立的一面,母后自然不會接受他們的建議。」

  晶后點了點頭。

  我大聲道:「沈馳和燕興啟雖然陰險,可是他們一定知道唇亡齒寒這個道理,他們之所以竭力阻止你和大漢聯盟,不但是因為怕你借此穩固在大秦國內的勢力,更害怕秦國遭到滅頂之災。」

  晶后嬌軀一震,她顫聲道:「可是我如果不和大漢結盟,燕興啟之流馬上就會著手對付我和元宗。」

  我低聲道:「母后,你如果想控制大秦的時日更長久一些,首先要意識到八國之間必須維繫均衡的局面,決不可以讓漢國一家獨大!」

  晶后默然不語。

  我的手指點了點頭大康,又指了指大秦,沿著長江劃出一道長線。

  晶后的美目猛然一亮。

  我大聲道:「如果大秦和大康聯合,與南方諸國的局面勢必重新回復到原來的均衡中去。這無論是對大康還是大秦都是最好的選擇。」

  晶后的目光閃爍不定,我知道她的內心已然鬆動。

  我低聲道:「母后最擔心的無非是沈馳和燕興啟,胤空以為,如果你和大漢聯盟,沈馳和燕興啟未必會接受這樣的結局,他們若是不惜一切做出反撲,秦國的內部不等戰爭開始便會首先動亂起來,你若是做出和大康聯盟的正確決定,燕興啟他們卻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

  我附在她耳邊道:「母后何不趁著兩國聯盟之機,先平衡八國的大局,然後伺機剷除掉燕興啟和沈馳,以後再也無人可危及到元宗的地位?」

  晶后用力咬了咬下唇,從她突然變得急促的呼吸聲,我已經知道她開始心動。

  「我考慮一下!」晶后低聲道。

  我俯下身去,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記:「我等你……」

  我大踏步走出了房門,一輪紅日剛剛從東方升起,金色的晨曦灑滿整個王府,我向著朝陽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焦信和唐昧都緊緊皺著眉頭,焦信道:「秦太后仍然沒有決定放棄結盟?」

  我點了點頭:「晶后雖然知道項博濤的狼子野心,可是國內的局勢卻令她沒有選擇的餘地。我雖然對她曉以利害,可是仍然無法確定她會不會放棄和大漢結盟的初衷。」

  唐昧歎了口氣道:「四國之中最為關鍵的就是秦國和齊國,如果秦國和大漢結盟,看來這次我們要失望而歸了。」

  我搖了搖頭道:「在她做出最後的決定之前,我們還要抓緊時間做其它的事情。」

  兩人不解地望向我。

  焦信道:「殿下想從齊國入手嗎?」

  唐昧道:「那薛安潮父子和公子仇深似海,又豈會跟公子合作?」

  我淡然笑道:「誰要跟他們合作?齊國和漢國之間既然是因藏寶圖而結盟,我們自然要在這上面做上一些文章。」

  焦信道:「殿下想對付薛安潮父子?」

  我點了點頭道:「荊封同之所以答應和大漢聯盟,關鍵就在那張藏寶圖上面,如果我們得到了那張藏寶圖,荊封同勢必會重新考慮和大漢的盟約問題。」

  焦信道:「看來殿下對這張藏寶圖志在必得。」

  我微笑道:「得到繆氏寶藏便有了圖霸天下的財力,我為什麼要放過這個機會呢?」

  門外忽然傳來通報之聲:「平王殿下,段國師前來求見。」

  我心中一喜,慌忙向門外迎去。

  桓小卓一身白衣站在晨光之中,越發顯得風姿卓絕,楚楚動人。我微笑著迎了上去:「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段國師哩!」

  我引桓小卓在花園的涼亭中坐下,她將手中一個小小布包放在桌上:「裡面便是鐵旗樓的圖紙。」

  我大喜過望道:「段國師做事的效率果然快捷。」

  桓小卓淡然道:「我本身便有自由進出藏經樓的特權,這件事對我來說算不上難事。」

  我心中一怔,難道幽幽預先便知道桓小卓似事情,所以才會來找我幫忙?這件事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蹊蹺之處,可是細細一想總是那麼不同尋常。

  桓小卓道:「我替你查探過,近日鐵旗樓的警戒的確增強了許多,李慕雨專門請了幾位高手駐守鐵旗樓,看來藏寶圖放在樓中的可能性很大。」

  我點了點頭道:「姑母怎麼樣了?」

  桓小卓低聲道:「漢成帝昨夜已經答應用藏寶圖換取三皇子的性命,今晚他會讓李慕雨帶著藏寶圖,前往西門外的長亭去交換三皇子。」

  我淡然道:「他真的會心甘情願地交出那份藏寶圖?」

  桓小卓搖了搖頭道:「我認為他不會,這件事定然是他的權宜之計,或許他想設下圈套引出幕後主謀也未必可知。」

  我點了點頭,輕聲歎道:「明日便是他的大壽之日,無論事情的結果怎樣,後天我都將踏上歸途。」

  桓小卓輕聲道:「五國之間的聯盟看來已經成為定局,平王留不留到明日又有什麼區別。」她話中隱隱包含讓我及早抽身離開的意思。

  我微笑道:「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會放棄希望。鹿死誰手還未必可知。」我忽然想到桓小卓和晶后之間的仇恨,低聲問道:「若是大秦和大康結盟,國師打算怎麼做?」

  桓小卓冷冷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平王殿下無關!」她轉身拂袖離去,從她突然變冷的眼眸中我看到了陰冷的殺機,內心不禁一顫。我忽然預感到,桓小卓這次決不會放任晶后離開,或許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取晶后的性命。我不由得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無論是桓小卓殺死晶后,還是她死在晶后的手上,都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我將盡力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大伙過後的星空閣只剩下一片廢墟,小樓完全坍塌,火後的焦土上,偶爾能夠找到一絲綠意。

  輕顏身穿綠色長裙靜靜站在焦土之上,目光中卻找不到任何的憂傷。

  我微笑著來到她的身後:「春水河上找不到你,我只好尋到這裡來了。」

  輕顏嫵媚地看了我一眼道:「我還以為你早就將我忘了哩!」

  我哈哈大笑道:「胤空便是做夢都想著輕顏姑娘楚楚動人的樣子,恐怕今生今世是無法忘記了。」

  輕顏道:「項博濤已經答應交出藏寶圖了。」

  我點了點頭道:「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輕顏姑娘以為這件事有幾分可信?」

  輕顏不屑道:「如此拙劣的陷阱還想騙人嗎?就算真的有這件事,現在人又不在我們的手中,我們拿什麼去交換?」

  我低聲道:「幽幽會不會去呢?」

  輕顏搖了搖頭道:「那晚劫走項達生的決不是幽幽!」

  「什麼?」我不由得一怔。
潛龍卷 第一百章 高手


  輕顏道:「我留在寂寞舫上的那兩名婢女武功雖然不及幽幽,可是也不至於在幽幽面前毫無招架之力,那人的武功應該在幽幽之上。」

  我低聲道:「照你的意思,在星空閣和寂寞舫縱火的並非一人所為?」

  輕顏點了點頭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劫走項達升的極有可能是玄冥教主冷孤萱!」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果冷孤萱真的出現在漢都,恐怕奪取藏寶圖之事會變得更為複雜。

  輕顏道:「你來找我恐怕不僅僅是來告訴我這件事情的吧?」

  我笑道:「輕顏姑娘果然是我的紅顏知己,胤空有什麼心思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輕顏嬌嗔道:「少在這裡拐彎抹角,快說!」

  我這才將幽幽那晚找我的事情一一向她說明,輕顏略顯責怪道:「這件事你怎麼不早些告訴我?」

  我低聲道:「我本來擔心幽幽故意設置了一個陷阱,所以才讓人去宮內查證,我得到鐵旗樓的地圖馬上便來找你,足見我對輕顏姑娘的誠意,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輕顏白了我一眼:「信你才怪!」

  我故意道:「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只好將這副地圖先送給幽幽了。」

  輕顏伸出2柔荑道:「拿來!」

  我笑著將鐵旗樓的機關圖送到了她的手中,輕顏反覆看了看,輕聲道:「回頭那妖女找你的時候,你將這副圖送給她。」

  我點了點頭道:「這副圖我已經複製了一份,回頭交給幽幽。不過我總覺著這件事並不會這麼簡單,幽幽又怎會知道藏寶圖的所在?她會不會想用鐵旗樓吸引我們的注意力?」

  輕顏道:「不排除你說的這種可能,不過無論如何我都要探查一個究竟,決不可以讓藏寶圖落在玄冥教的手中。」

  我低聲道:「按照我的推斷,幽幽極有可能會選擇漢成帝大壽之時潛入皇宮。因為眾人地注意力都會集中在壽禮上,鐵旗樓即便有什麼異動,也不會讓人注意到。」

  輕顏道:「我現在最擔心地就是冷孤萱,如果她真的來到漢都,憑我的實力很難跟她對抗。」

  我幾乎可以斷定輕顏必然是縹緲閣的傳人,她和幽幽之間的爭奪其實就是縹緲閣與玄冥教的爭鬥,如果這張藏寶圖可以將兩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倒鐵旗樓的上面,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要知道齊王荊封同手中的那份藏寶圖已經被我改動真正的藏寶圖在我手中,無論哪個得到田氏帳博中的圖紙。他們都不可能找到繆氏寶藏的具體位置。

  我關切道:「輕顏姑娘凡是都要多加小心,玄冥教不是那麼容易對付。」

  輕顏點了點頭,輕聲道:「你自己才要多加小心呢,漢成帝不知道回想出什麼歹毒的主意對付你。」

  我笑道:「你終於開始關心我了。」

  輕顏溫婉的一笑再不作聲。

  午夜時分,幽幽悄然潛入了我的房間,看到我衣冠整潔的坐在燈下,她禁不住格格笑了起來:「你在等我?龍胤空啊龍胤空,你怎麼知道我今晚會來呢?」

  我微笑道:「明日便是漢成帝的大壽之日,幽幽姑娘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潛入鐵旗樓的機會。」

  幽幽在我的對面坐下,雙手托住香腮。噘起可愛的櫻唇道:「我交給你的事情,是不是已經做成了?」

  我拿出地圖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幽幽伸手要去接,我卻又縮回手去。

  幽幽笑吟吟道:「你是不是反悔了?」

  我微笑道:「胤空並非是反悔。只不過忽然覺得自己就這麼將地圖交給幽幽姑娘,豈不是一無所獲。」

  幽幽千嬌百媚的盯了我一眼道:「胤空,有什麼條件你儘管說出來,只要是我能夠做到的,一定會答應你。」她的酥胸微微挺起,頓時將我的目光吸引了過去,我知道她擅長媚術,當下收斂心神。目光望向燭火道:「我想讓你幫我殺一個人!」

  幽幽微微一怔,隨即呵呵笑道:「胤空,你的心腸果然夠狠,那項達生怎麼說都是你的表兄,你居然對他動了殺念。」

  我搖了搖頭道:「幽幽姑娘好像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讓你殺的人並不是項達生。」

  幽幽道:「說來聽聽。」

  我低聲道:「齊國薛安潮父子跟我素有深仇。其子薛無忌更放出話來讓我無法活著返回大康,我豈能坐以待斃?」

  幽幽點了點頭道:「你的確有殺他的理由,不過那薛無忌武功高強,殺掉他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微笑著將地圖放在她的面前:「幽幽姑娘若是幫我做成此事。我還有一個禮物送給你。」

  幽幽嬌笑道:「什麼禮物?」

  「春宮圖!」

  幽幽微微一怔,她隨即笑道:「我記得你好像已經將那春宮圖賣給了齊國商人管舒橫,現在恐怕已經落在了齊王荊封同的手中。」

  我反問道:「幽幽姑娘以為胤空會不會做如此愚蠢的事情呢?」

  幽幽一雙美眸死死的盯住我,她對我的話已經信了八分。

  我拋出這個誘餌也實屬無奈之舉,現在如果不借用玄冥教的力量,恐怕很難破壞五國聯盟。我平靜道:「當初我雖然將藏寶圖賣給了管舒橫,可是那副圖卻是假地,真正地藏寶圖始終都留在我的腦海中。」

  幽幽狠狠的在我的額頭上戳了一記:「你這個沒良心地東西,居然騙了我這麼久。」

  我微笑道:「幽幽姑娘對我好像也沒有吐露實情。」

  幽幽道:「我如果幫你殺掉了薛無忌,你果真願意把藏寶圖交出來?」

  我點了點頭道:「只要收到薛無忌地死訊,我馬上便將藏寶圖雙手呈上。」

  幽幽卻歎了一口氣道:「我有些拿不定注意,不知道你究竟會不會設個圈套害我?」她的嬌軀輕柔的靠在我的肩頭,我嗅到她淡淡地體香,心中不由得一蕩。手臂向她的纖腰摟去,沒想到這次她這次並沒有拒絕,順從的依偎在我的懷中。

  我輕聲道:「我怎麼捨得……」

  腰間卻突然一麻,幽幽竟在我意亂情迷之時,戳中了我的穴道。

  我萬萬沒有想到她突然會向我出手:「你……」幽幽的纖手又在我的身上一戳,我登時發不出聲音。

  幽幽柔聲道:「其實我早就懷疑你了,胤空啊胤空,枉我對你一片深情,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呢?」

  我現在能夠做的只有不停苦笑,心中暗罵自己疏忽,怎會遭到這妖女的暗算。我對自己的信心是在太大,預計之中幽幽定然會為我做成此事,根本沒有料到她會對我突然出手,所以事先並未作出防備,唐妹和焦信等人也不知道我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把他帶走!」

  我內心一震,原來還有一個人潛入了我的房中,我竟然毫無察覺。

  幽幽抓住我的身體負在身上,從窗口躍了出去。

  我內心中懊惱到了極點,自己精心盤算的一切,突然全部落空。若是幽幽興起害我之心,我所刻苦經營的一切豈不要付諸東流?

  雖然趴在幽幽曲線玲瓏的嬌軀之上,我卻沒有任何香艷刺激的感覺,心中始終在想著那個神秘的來客。她究竟是誰?

  幽幽穿街躍巷如履平地,我只覺身體處在半空之中,耳邊風聲呼嘯。我漸漸從最初的慌亂中鎮靜了下來,我剛才對幽幽所說的那番話想必被那個神秘的女人聽到,幽幽之所以對我突然出手,十有八九是得到了那女人的授意,難道她就是玄冥教主冷孤萱?

  幽幽來到春水河畔的六陽塔前,嬌軀升騰而起。足尖在一層塔簷上輕輕一點,身軀向二層飛去,一直躍到九層,從打開的那扇窗口中躍了進去。

  燭光映照之下,卻見一個身材頎長的女人背身站在前方。

  幽幽將我放在地上,隨手解開了我被制的穴道。

  我揉了揉酸麻地雙肩。慢慢站了起來。

  幽幽向我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想提醒我什麼。

  「繆氏寶藏地那半張地圖果然在你的手中嗎?」她的聲音冰冷異常,不摻雜任何塵世間地感情在內。

  我微笑道:「剛才你在驛館之中已經聽得清清楚楚,又何必再問。」

  那女子重重哼了一聲:「你將地圖交出來,我幫你殺薛無忌!」

  幽幽一邊向我使著眼色,一邊點頭,顯然是想讓我答應對方的條件。

  我淡然笑道:「我如果交出了藏寶圖,你要是食言我怎麼辦?」

  那女子冷冷道:「你沒有選擇地餘地!」

  幽幽俏臉蒼白,顯得惶恐異常,使勁向我眨著眼睛。

  我依然故我的堅持道:「除非讓我親眼看到薛無忌地屍體,否則你休想得到藏寶圖!」

  那女子仰首發出一陣冷笑,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宛如鬼魅。我雖然膽大,此刻也不禁暗暗心驚。

  她長袖募然揮舞起來,我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一股強勁地氣流便撞在我的胸口,我驚呼一聲,身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之上,雙膝結結實實地跪倒在地上,週身骨骼疼痛欲裂。

  「天下間,還沒有人敢在我冷孤萱地面前提條件!」她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我此時方才看清她的容貌,冷孤萱雖然面容美麗,可是俏臉之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月光之下肌膚隱隱露出淡青色地詭異光芒,從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地生氣,著實和一具行屍毫無區別。

  幽幽咬了咬下唇,終於衝到了我的面前,纖足狠狠的踢在我的小腹之上,我痛得大聲呻吟,險些暈了過去。

  「快說!你究竟願不願意將藏寶圖交出來!」幽幽拚命向我使著眼色,她顯然是一片好意,生恐冷孤萱盛怒之下將我殺死。

  我艱難的吸了一口氣,胸口的疼痛這才慢慢的緩解。

  冷孤萱輕易便看穿了幽幽的用意,冷冷道:「幽幽,你不要護著他,如果他執意不交出寶圖,我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我靠在牆壁之上,慢慢的站起身來,無畏的望向冷孤萱道:「那藏寶圖在我的腦子裡,你若是殺我,恐怕今生都休想得到它!」

  冷孤萱冷笑道:「龍胤空,你以為我真的沒有辦法讓你說出來嗎?」她轉向幽幽道:「告訴他斷情七絕針的後果!」

  幽幽的櫻唇不禁顫抖了起來,她忽然跪在冷孤萱的面前道:「師尊,求你給他一點時間,也許他會想通的!」

  冷孤萱雙目之中迸射出逼人的寒光,厲聲道:「你居然為了這個小子在我面前跪下!」

  幽幽泣聲道:「師尊,我們的目的只是獲得那副地圖,你又何必多造殺孽?」

  冷孤萱發出一聲呵呵怪笑,強大的殺意從她的四周瀰散開來。

  不管我擁有怎樣的頭腦,此刻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有些時候,武力才是決定一切的時候,我本以為自己的武功已經躋身一流境界,可是沒有想到在冷孤萱的面前仍舊不堪一擊。

  面對沒有任何感情的冷孤萱,我即便將藏寶圖交給她,也未必可以換取活命,可是不交給她,恐怕現在就要遭受她的折辱,我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將藏寶圖之事說出來。

  「滾開!」冷孤萱大聲呵斥道。

  幽幽緩緩站起身來,她卻沒有依言走開,擋在我的身前道:「師尊,徒兒求你放過他吧!」

  冷孤萱忽然揮出右掌,閃電般印在幽幽的肩頭,幽幽悶哼一聲,嬌軀向後倒去,我慌忙抱住她的嬌軀,卻見幽幽口中鮮血狂噴,臉色變得慘淡之極。

  我怒吼道:「你究竟有沒有人性?對待自己的徒兒竟然下此毒手?」

  冷孤萱冷笑道:「好一對生死與共的同命鴛鴦,今日我便成全了你們!」

  雖然處在生死關頭,我仍舊面無懼色,冷冷道:「我的性命恐怕你無法掌控!」我閃電般從幽幽身上抽出短劍,抵在自己的心口之上:「冷孤萱,你再敢向前一步,我便自己了斷!」

  冷孤萱秀眉微顰,長髮一根根飄揚而起,緩緩揚起手臂,一股無形的寒意向我的週身壓搾而來。

  我當然沒有自戕的勇氣,冷孤萱想必也看出了這一點,出手沒有任何顧忌。

  一個溫柔平和的聲音道:「師妹,這麼多年,你的脾氣怎麼還是如此暴躁,面對一個後輩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冷孤萱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的腳步停滯在原地,冷冷道:「秋月寒!我的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雖然沒有看到秋月寒的身影,可是知道她這次前來定然是為了我的緣故,看來我的運氣的確不壞,每到生死關頭總會有貴人相助。

  秋月寒的聲音縹緲之極,宛若遠在天邊,又好像近在眼前,冷孤萱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靜,最後竟似凝固了一般。突然她閃電般向上空飛去,室內燭火光芒暴漲,卻見一個白衣女子悠悠蕩蕩從空中緩緩飄落,正是摸門高手秋月寒。

  兩人還未交手,強大無匹的氣流以兩人為中心排浪般向四周壓搾而來,我彷彿處於風暴的中心,衣袍向後吹起,燭火閃動了一下頓時熄滅。

  黑暗之中,只聽到蓬地一聲巨響,我的胸口頓時一窒。

  冷孤萱發出一聲淒厲的長笑,四周格窗在一片喀嚓聲響之中變得四分五裂,月光如水銀瀉地般照入室內。

  我剛適應室內的光線,卻見一道青影從窗口中鬼魅般飄了出去,一切重新歸於寂靜之中。

  過了許久我才聽到冷月寒悠然的歎息聲,室內燭火重新燃起,秋月寒靜靜站在燭火旁,表情顯得無比失落。冷孤萱早已不在塔內,看來剛才已經遁去。

  幽幽劇烈的咳嗽了一聲。「噗!」地噴出一口殷紅色地鮮血。我抱住她的嬌軀驚慌道:「幽幽!」剛才如果不是她不顧性命過來救我,此刻恐怕我已經死在了冷孤萱的手下。

  秋月寒緩緩來到我的面前,運指如風,點中幽幽身上的數處穴道。幽幽淒慘一笑道:「師伯……」話未說完便已經昏倒在我的懷中。

  秋月寒淡然道:「她的性命應該沒有大礙。不過經脈已經被冷孤萱所傷。」

  一道窈窕地身影從窗口躍入塔內,我心中一驚,以為冷孤萱又去而復返,看清來人面貌之後方才放下心來,來人竟是輕顏。

  輕顏道:「師叔!我已經仔細搜查過這四周,並沒有其他人埋伏。」

  秋月寒點了點頭道:「胤空!你們兩個先把幽幽帶往驛站,我馬上就趕過去。」

  我和輕顏將幽幽帶回驛站。唐昧幾個查夜時發現我窗戶大開,人卻不在房內,正焦急萬分地尋找,看到我回來,幾人欣喜無比的迎了上來。

  唐昧道:「公子去了哪裡?害得我們好不擔心。」

  我笑道:「我和輕顏姑娘去散步來著。」

  輕顏狠狠瞪了我一眼。

  唐昧看到我懷中重傷昏迷的幽幽。顯然吃了一驚,料到我肯定發生了重大事情,低聲道:「公子沒有什麼事情吧?」

  我點了點頭,這才想到自己剛才明明受了冷孤萱一擊,卻沒有什麼事情,不知道是因為我的體質強健,還是她對我手下留情。

  我向唐昧道:「你帶幾個兄弟們在驛館周圍好好巡視一下,不可讓任何人靠近。」

  唐昧領命轉身去了。

  我抱著幽幽來到我的房間之中。

  輕顏道:「抱著這妖女走了一路,此刻還捨不得放下嗎?」

  我微微一笑,這才將幽幽放在床上,卻見她臉色蒼白,胸前沾滿鮮血,越發顯得楚楚可憐。

  輕顏在身後道:「師叔!」

  我轉身望去,秋月寒已經無聲無息的來到我的房中。

  秋月寒輕聲道:「你們兩個出去為我守在門外,沒有我的許可任何人不可以進來!」

  輕顏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道:「師叔,你要為她療傷嗎?」

  秋月寒歎道:「幽幽的經脈被她的師父重創,我若是不救她,恐怕她終生都要癱瘓在床。」

  輕顏道:「可是……你怎麼知道是不是她師徒串通起來故意演的一出苦肉計,藉機損耗你的功力?」

  秋月寒淡然笑道:「冷孤萱這次分明是想置幽幽於死地,應該不會有詐。」

  我生恐輕顏說服秋月寒改變了念頭,牽住她的衣袖道:「我們還是聽秋前輩的話,出去吧!」

  輕顏怒道:「你自然害怕這妖女死了!」轉身憤然走出門去。

  我慌忙跟了出去。

  卻見輕顏蹲在台階之上,輕聲啜泣了起來。

  我掏出自己的絲帕遞了過去,輕顏憤然扭過頭去。

  我柔聲道:「幽幽是為了救我才傷成這個樣子,我怎能眼睜睜看她……」

  輕顏憤怒的打斷了我的話:「你可知道我師叔醫治她需要消耗多少功力?如果這是冷孤萱地詭計,師叔豈不是危險異常?」

  我默默無語,以幽幽地性情的確無法排除設計陷害秋月寒的可能,可是要是棄她於不顧,我也是於心不忍。

  輕顏悠然歎道:「我師叔向來心善,這次恐怕要中她們師徒兩人的奸計了。」

  我低聲道:「輕顏姑娘何以能夠找到我的位置?」

  輕顏道:「我料定幽幽要來尋你,所以想藉機跟蹤她,查出她落腳之處,沒想到冷孤萱竟然尾隨她來到驛館。我雖然見到她們將你擄走,也無力相救,只好遠遠跟蹤她們,發出訊號將我師叔找來。」

  我心有餘悸道:「如果你和秋前輩再晚來一步,恐怕此刻我已經命喪九泉了。」

  房間內傳來幽幽痛苦的呻吟聲,我緊張的站起身來。

  輕顏冷冷道:「你放心,師叔決不會害她!」

  我臉上一紅道:「我記得秋前輩曾經對我說過,她曾經是玄冥教的人,怎麼會和你在一起?」

  輕顏道:「我們的事情和你無關,你還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房間內歸於一片沉寂。我內心中忐忑不安,卻不知秋月寒療傷的進展如何?

  輕顏也關心師叔安危,在花園中不安的來回踱步。

  房門終於打開了,秋月寒一連疲憊的走了出來,向我溫宛笑道:「她不會有什麼事情!已經睡了!」

  我此時方才放下心來。

  輕顏上前扶住秋月寒的手臂,扶她在石登上坐下,關切道:「師叔,你怎麼樣?」

  秋月寒用絲帕擦去額頭地汗水,輕聲道:「我能有什麼事情,休息一下就會好了。」她向輕顏道:「你去幫我倒杯水過來,我和胤空說句話兒!」

  輕顏知道她有事想單獨問我,點了點頭。向我問明了廚房的位置,轉身離去。

  秋月寒一雙美眸盯在我的臉上,許久方才歎了一口氣道:「胤空!當初我是怎麼交代你的?」

  我面露慚愧之色,當初秋月寒曾經對我千叮萬囑,千萬不可將春宮圖地秘密洩漏出來,我為了讓玄冥教幫我對付薛無忌,還是把這件事洩漏了出來,這麻煩的確是我自己找來的。

  秋月寒道:「我師妹為人冷酷無情,為了得到無間玄功,會不惜任何代價。」

  我低聲道:「晚輩錯了!」

  秋月寒歎了口氣道:「你現在知道錯了又有何用,冷孤萱既然知道那半張藏寶圖在你的手中,她還會放過你嗎?我縱然可以保得了你一時,卻無法保得你一世,除非你將那藏寶圖交給冷孤萱,恐怕她都要陰魂不散的纏住你。」

  想到冷孤萱一身可怕之極的武功,我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我苦笑道:「看來我只好乖乖的將那半張地圖交給她了。」

  秋月寒道:「你若是交給她,非但是武林的不幸,也是天下人的不幸,冷孤萱不但追求至高的武道,她一樣追求無上的權力,你恐怕不知道她的身份……」說道關鍵之處,秋月寒微微停頓了一下。

  我低聲道:「她究竟是什麼人?」

  秋月寒遙望空中的明月,美目之中流露出幾分悵然之色,低聲道:「她乃是東胡皇室後裔,若是得到了寶藏的地圖,這筆巨額的財富恐怕就要落到胡人之手,到時候我們整個中原就會岌岌可危。」

  我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事情的背後竟然如此複雜。想起自己輕易便將藏寶圖之事透露出來,不禁懊悔萬分。我恭敬道:「秋前輩,可否告訴晚輩,我現在改怎麼做?」

  秋月寒道:「時隔多年,你的內功卻進境平平,想來這幾年你的精力都花費在鉤心鬥角上面,對武功方面未曾下過什麼苦功。」

  我不禁汗顏道:「胤空有負前輩的教誨。」我有些奇怪的問道:「那繆期無只不過是一個富商,他怎會和魔門的秘籍扯在一起?」

  秋月寒道:「當年繆期無活在世上之時曾經和魔門的一位前輩相戀,後來那前輩為他歸隱,死後將無間玄功分成兩份,其中的基礎口訣便藏

  於春宮圖中,另外的一半,卻和寶藏一起埋藏在某個隱秘之處。多年來魔門都以為無間玄功全部埋藏在寶藏裡面,卻不知還有一份口訣流傳在外。」她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道:「當初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我也不會知道,那口訣就在你的手上。」

  我點了點頭道:「此事冷孤萱應該不知道。」

  秋月寒淡然笑道:「要是讓她知道你有口訣,今晚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任你離開。」

  「秋前輩!冷孤萱這次對藏寶圖顯然志在必得,我們有什麼辦法阻止她?」

  秋月寒道:「如果一切都像幽幽所說,藏寶圖收藏於鐵旗樓中,明日大壽之時,冷孤萱定然會前往鐵旗樓盜圖。」

  我微笑道:「可惜她今日走得匆忙,並未帶走鐵旗樓的機關圖。」

  秋月寒道:「冷孤萱武功高強,天下間又有什麼機關可以擋得住她?」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秋月寒道:「明日拜壽之時,我會前往鐵旗樓阻住冷孤萱,讓輕顏伺機將藏寶圖盜取出來。」

  我點了點頭道:「我會掩護你們進入皇宮。」

  秋月寒囑托道:「明日皇宮必然發生巨變,你在壽禮開始之前最好離開漢都。」

  我心中暗自苦笑道:「我大事還未完成,如何能夠離開?」可是想到綠珠和身邊的女人,明日也許應該先安排他們離開漢境。

  回到房中,卻見幽幽仍然在安睡,蒼白的俏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她不顧一切擋在我面前的情景再次在我腦海中浮現。我緩緩坐在床邊,伸手為她撫去額頭的亂髮。冷靜回想剛才的情景,輕顏的分析並不是沒有道理,幽幽和冷孤萱極有可能演上一出苦肉計,借此損耗秋月寒的功力。

  我凝視著幽幽的俏臉,內心中感慨萬千,她究竟是不是在騙我?

  輕顏悄然來到我的身後,冷冷道:「龍胤空,你不會趁人之危,想幹出偷香竊玉的勾當吧。」

  我回身笑道:「輕顏姑娘眼中,胤空難道是個淫賊嗎?」

  「雖然不是,不過也差不太遠。」輕顏忽然揚手向幽幽肩頭落去,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卻見她的手指上帶著一個藍幽幽的鐵環,鐵環之上寒芒隱現,竟然連有一根鋼針。

  我怒道:「你做什麼?」

  輕顏道:「這妖女詭計多端,根本不可相信,我先在她體內種下毒針,若是她有什麼異動,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怒斥道:「你怎麼如此歹毒?幽幽現在仍舊昏迷不醒,你竟然要下這種毒手!」

  輕顏怒道:「龍胤空,只有你這個笨蛋才會相信她!」

  我怒吼道:「出去,我決不許你碰她!」

  輕顏眼圈一紅,用力咬了咬下唇,轉身衝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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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零一章 迷局


  「輕顏」我也感到自己的語氣重了一些,追出門外,正遇到巡視到這裡的唐昧和焦信,唐昧到:「明日便要參加漢成帝的大壽,公子為何還不去歇息?」

  我歎了口氣道:「看來今晚我斷然是無法入睡了。」

  我招呼他們在長廊上坐下,低聲道:「」明日清晨我想讓你們先護送王妃返回大康!

  唐昧和焦信同時驚聲道:「為什麼?」

  我淡然笑道:「這件事我早已想過,無論明天最終的結果如何,返回大康的途中定然有人對我施以阻殺,我若是和你們在一起,豈不是留給敵人的目標更大。」

  焦信低聲道:「殿下是不是已經有了周密的計劃?」

  我點了點頭道:「明日賀壽以後,我想跟隨秦國使團一起先行返回大秦,這件事只要我們嚴守秘密,無論是我父皇還是左逐流都不會想到我會先入秦境。」

  焦信道:「秦太后已經答應幫助殿下了嗎?」

  我點了點頭,此事我早有打算,自從見到晶后以後,更堅定了我跟隨秦國使團悄然離開漢境的念頭。無論五國聯盟的結果如何,晶后應該都會幫我。

  唐昧道:「明日讓福娃護送王妃先行返回,我留在這裡保護公子。」

  我搖了搖頭道:「我希望你們全部離開,你即便留在這裡也幫不上我。有秋前輩幫我,我的安全不會有任何問題。」

  唐昧道:「可是那薛無忌……」

  我淡然笑道:「這裡是漢都。薛無忌再大地膽子也不敢對我下手,我主意已定,明日一早,我便接綠珠出宮,你們護送她先返回大康,對外就宣稱王妃得了急病。」

  唐昧還要勸我,焦信道:「唐大叔,殿下的想法很有道理,如果我們都留在這裡,目標反而過大,別人更容易掌握殿下地去向。」

  我微笑道,你們放心,若是瓦解五國聯盟之事,我就會堂堂正正的出現在秦國。和他們磋商聯盟之事,若是無法瓦解他們的聯盟,我取道秦國也可以安然返回宣地。

  唐昧道:「我們返回康都之後,馬上去秦境接你!」

  我點了點頭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否則只會瀉露了我的行蹤。等到需要你們接我的時候,我自然會將消息散佈出去。」

  我又向焦信道:「雖然王妃是北胡公主,可是也無法排除有人藉機下手,歸途之中你千萬要保護好王妃的安全。」

  焦信跪倒在我的面前道:「殿下放心,焦信定然不辱使命。」他不無憂慮道:「可是王妃對殿下情深意重,未必肯隨我們回去。」從他的話中看來,他已經接受了綠珠傾心於我的現實。

  我點了點頭道:「我早已相好了理由,她一定會乖乖地跟隨你們回去。」

  翌日清晨我一早便前往漢宮將拓拔綠珠接了出來,唐昧和焦信早就在宮門外等候,我將拓拔綠珠撫到車內,她迷惑道:「你一早便來接我究竟有什麼事情?」

  我樓主她的香肩,在她櫻唇上吻了一記,輕聲道:「自然是返回大康!」

  拓拔綠珠欣喜萬分,雙臂摟住我地脖頸道:「當真!你不參加漢成帝地壽筵了?」她巴不得早日離開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

  我微笑道:「我自然要參加他的壽筵,只不過讓你先和唐昧等人離開。」

  綠珠堅決道:「我決不離開。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我做出一副悲傷地模樣,黯然歎了口氣道:「綠珠……你若是再不回去,恐怕……連你父汗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

  綠珠花容失色,驚慌道:「什麼?你……你再說一遍?」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調顯得悲涼:「我剛剛收到你父汗病重的消息,所以……才……」綠珠美眸之中頓時湧出晶瑩的淚水,我心中暗自慚愧,為了讓她乖乖的離開漢境,我只好想出這個主意,恐怕綠珠要傷心一路了。

  綠珠失聲痛苦道:「父汗……」

  我低聲勸慰道:「我讓唐昧他們護送你先回去,也許還趕得及見到你父汗最後一面。」

  綠珠含淚不住點頭,我又道:「我最遲明日便會返回大康,隨後就會趕往北胡。」

  綠珠顫聲道:「你一定要來……」

  我重重點了點頭,看到伊人柔腸寸斷地可憐模樣,心中著實不忍,緊緊將她擁入懷中,柔聲道:「你放心,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馬上就去追趕你!」

  送走了綠珠,我返回驛館,唐昧和焦信仍然為我留下三十名武士,保衛我的安全,他們正在院中準備拜壽的賀禮。秋月寒正在亭中品茶,我向她走了過去,微笑道:「秋前輩早!」

  秋月寒點了點頭道:「看你一臉輕鬆的樣子,好像事情都已經處理完了?」

  我笑道:「秋前輩目光如炬,胤空無論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您。」

  我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輕顏的身影,低聲問道:「輕顏姑娘哩?」

  秋月寒道:「她去準備今天的事情了。」她滿懷深意地盯住我道:「胤空,你是不是對輕顏有好感?」她這句話問得婉轉,可是我也明白她的用意。

  我微笑道:「胤空只是把輕顏姑娘當成我的朋友,並沒有其他的念頭。」

  秋月寒淡然一笑:「沒有最好。胤空,我必須提醒你,輕顏乃是縹緲閣未來的傳人。終生必須保持處子之身,你最好不要產生其他地念頭,否則只會害人害己。」

  我心中不禁黯然,如果秋月寒所說的一切屬實,輕顏肯定要終身不嫁,和我之間終究還是沒有緣分。

  秋月寒道:「我當日教你那套『吐納功』目的就是讓你領悟到無間玄功的訣竅,早日擁有自保之力,可是現在看來你並未能取得我預期的進境。」

  我暗自汗顏道:「秋前輩,胤空在這方面下得苦功的確不夠。」

  秋月寒道:「這也怨不得你。在們你看來,一個人得武功就算再厲害,仍舊敵不過千軍萬馬。」

  我歎了口氣道:「也許是因為胤空心中的雜念太多,始終無法專注其中。」

  秋月寒道:「為政者和我們習武之人畢竟有著太多的不同。」她望向我道:「可是現在冷孤萱已經知道藏寶圖之事,恐怕你不得不考慮自保的事情了。」

  我點了點頭:「前輩教訓的是,胤空以後會多加努力的。」自從昨晚見識到冷孤萱的一身駭人武功,我心中已經明白,就算自己如何努力,短時間之內也不可能到達她那樣的境界。

  秋月寒遙望蒼穹道:「久久重陽,看來今日我和冷孤萱在鐵旗樓必有一戰。」

  我低聲道:「願秋前輩一切順利!」

  秋月寒道:「冷孤萱的武功和我在伯仲之間,誰勝誰負,還很難說,我只求能夠拖得她一時三刻。讓輕顏順利地取出藏寶圖。」

  秋月寒走後,我回到房間,卻見幽幽已經坐了起來。

  我關切道:「你傷勢仍未痊癒,還是躺下休息。」

  幽幽嫣然一笑,她早已換好了衣服,翩然走下床來。在我面前輕盈的轉了一個圈兒,輕聲道:「師伯已經醫好了我的傷勢,我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

  看她的模樣果然和平時無異,我心中暗道:「該不會真的讓輕顏說中。她根本就是和師父串通一氣,故意用苦肉計來損耗秋月寒的功力,不然何以會恢復的如此迅速?」

  幽幽微笑道:「你是不是懷疑我故意用苦肉計害師伯來著?」

  我呵呵笑道:「這種卑鄙的事情,幽幽姑娘又豈會去做?」心中卻疑竇大生。

  幽幽眼圈一紅,顫聲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信我,師父要殺我,你又對我如此薄情寡義,早知如此,我還不如被師父一掌打死了乾淨,好過活在這世上,獨自傷心……」

  我歎了口氣道:「我並不是懷疑你,只不過你的傷勢恢復的的確有些超忽想像。」

  幽幽道:「我被師父的玄冥功所傷,師伯乃本門高手,她為我療傷自然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若是存心偽裝何不躺在床上,又何必做出現在這個樣子?」

  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我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升起老高,是時候該入宮賀壽了。

  幽幽道:「今日師父會在晚上壽宴開始的時候前往鐵旗樓。」

  這件事我早已料到,我冷笑道:「你不是說鐵旗樓守衛森嚴,機關重重,你師父沒有拿到我手中的圖紙,她又怎敢隻身犯險?」

  幽幽黯然歎道:「那藏寶圖對她至關重要,即便是沒有圖紙在手,她也一定會強闖鐵旗樓。」

  我點了點頭道:「你留在驛館休息,我要進宮了。」

  幽幽道:「我隨你一起去!」

  我愕然道:「你入宮做什麼?」

  幽幽輕聲道:「師伯救我性命,待我恩同再造,我入宮看看能不能夠幫得上她。」

  我心中暗自想到,這幽幽八成是對藏寶圖有窺伺之心,轉念一想,她隨我入宮也並非沒有好處,剛好可以藉機查看一下,她到底有沒有騙我。

  幽幽看我沉吟不答,以為我不想帶她入宮,輕聲道:「難道你不想知道項達升現在藏於何處?」

  我內心一怔,難道這項達升就被藏在皇宮之中嗎?雙目緊緊盯住幽幽。

  幽幽笑道:「怎麼樣,你帶我入宮,我便將項達升藏身得位置告訴你,我們誰都不吃虧。」

  我點了點頭道:「好,不過你入宮之後一切都要聽從我的吩咐。」

  幽幽姣姣媚媚的地看了我一眼道:「難道你不覺得我一直都很聽你的話嗎?」

  幽幽本想女扮男裝作我的隨從,卻讓我拒絕,反正綠珠已經返回大康,我的身邊還缺少一個女伴,幽幽剛好可以填補這個空缺。再說扮作我的隨從又豈能有資格進入皇宮內城?

  我帶著幽幽和八名隨從大搖大擺地進入皇城,在城門前經過第一道盤查,首先在司禮處將禮物呈上,然後又經過三道關卡,方才可以進入皇宮內城。隨我同來的八名武士,自然被留在了外面,在外城廣場之處專門設有數百桌宴席供這些隨從食用。

  走入內宮,到處都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從宮人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任何的憂傷之意,也許所有人都已經忘記了項達升的事情。

  拜壽的地點位於明德殿前的廣場,廣場之上早已聚滿了前來賀壽的人群。

  我和幽幽兩人的出場頓時引起了周圍人群的側目,我們一個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一個嫵媚嬌柔,楚楚動人,一時間不知羨煞了多少雙眼球。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晶后的倩影,她正站在漢國皇族中談笑風生,好像並沒有留意到我的出現。

  我向幽幽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幽幽卻挽住我的肩膀道:「莫要忘了,今日我的身份是你的妻子,你豈可將我獨自丟在這裡?」

  我笑道:「你既然做我一日的妻子,便要盡道妻子的責任,今晚須得陪我同床共枕。」

  幽幽俏臉一紅,正要打我,忽然目光望向遠處,低聲道:「段晶來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卻見桓小卓在兩名侍女的陪同下款款向廣場走來,她身穿白色長裙,外罩金絲鏤空的披肩,雲鬢高高盤起,越發顯得美麗不可方物,她在漢國的身份果然非同尋常,出場的派頭不在任何一位嬪妃公主之下,漢成帝對她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一名衣飾華貴的英俊男子已經向桓小卓迎去,卻是幾日不見的李慕雨。他顯然和桓小卓想當熟識,兩人笑著攀談了起來。

  我不得不佩服桓小卓的掩飾能力,從進入廣場到現在,她的目光始終未向晶后望上一眼,面對殺父仇人能夠表現出這樣的鎮靜,絕非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幽幽酸溜溜道:「你該不會是對段晶有什麼想法吧?」

  我向她擠了擠眼睛,握住她的柔荑大步向李慕雨的方向走去。

  李慕雨停住和桓小卓的交談,微笑著望向我道:「平王殿下來得好早,卻不知今日給陛下帶來了什麼禮物?」

  我淡然笑道:「李大都督絕對猜想不到!」

  李慕雨哈哈大笑起來,他目光盯住幽幽道:「這位姑娘我卻未曾見過……」

  幽幽嫣然一笑:「民女身份低微,李大都督又怎會注意到我。」

  我生恐他繼續追問下去,岔開話題道:「李大都督可有我表兄的消息?」

  李慕雨皺了皺眉頭道:「昨夜我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城外與劫匪交易,對方並沒有現身。」

  我歎了口氣道:「不知道表兄現在怎麼樣了?」

  李慕雨還要擔負今日警界之責,和我又寒暄了兩句告辭離去。

  桓小卓一直默默注視著幽幽,直道李慕雨走後,她方才道:「我本來以為平王殿下會帶著王妃同來。」

  我還未來得及說話,幽幽嬌聲道:「在胤空心中,我遠遠要比那個小孩子重要得多。」

  桓小卓不緊不慢地回敬道:「平王的心中只怕沒有任何女人的地位及得上權利二字!」

  幽幽笑道:「姐姐差矣,女人和權利又豈能等同?」她故意歎了口氣道:「再說……只要胤空對我好就已經足夠!」

  桓小卓淡然笑道:「這位姑娘不但樣貌出眾,自我陶醉的功夫也是一流。」

  幽幽挽住我的肩膀,姣姣媚媚地將螓首靠在我的肩頭:「擁有這樣的男人,有哪個女人不會陶醉呢?」

  我哭笑不得道:「幽幽,我和段國師有話單獨相商,你可不可以去一旁等我?」

  幽幽溫柔道:「你讓我做什麼,我便會做什麼。」轉身婷婷裊裊的向一旁走去。

  我和桓小卓來到僻靜之處,低聲道:「我姑母怎樣了?」

  桓小卓歎了口氣道:「還是那個樣子,估計今日是不會出席陛下的壽禮了。」她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今日鐵旗樓的警戒突然增強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我淡然笑道:「這件事情早已和我無關。」

  桓小卓點了點頭道:「能夠脫開干係最好。」她低聲道:「據我所知,今晚壽筵之上,陛下會當眾宣佈和四國聯盟之事。」

  我默默點了點頭。這件事我早有準備。

  她忽然道:「跟你同來的那位姑娘呢?」

  我微微一怔,回頭望去,卻見幽幽果然失去了影蹤,這妖女果然狡詐,在這一眨眼的功夫,便不知溜到了哪裡去了。看來她對鐵旗樓內的藏寶圖仍舊念念不忘,此刻八成是前往那裡去了。

  桓小卓低聲道:「她好像有些怪異。」

  我並不想隱瞞桓小卓,低聲道:「她是玄冥教的人。」

  桓小卓俏臉一冷道:「你怎麼跟魔教的妖女混在一處?」

  我正要解釋,卻見薛安潮父子大步向我的方向走來。

  我本來擔心桓小卓會被他們父子認出,可是看到桓小卓神情鎮定的樣子,馬上明白,桓小卓在大秦之時,養在深閨,多半沒有和薛安潮父子有過接觸。

  薛安潮笑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和平王殿下居然會在這裡相遇。」

  我淡然笑道:「薛相國的這個沒想到用得實在妙極,本王也沒有想到昔日的大秦相國如今卻成為了齊國相國,人生真是奇妙!」

  薛安潮呵呵笑了起來。

  薛無忌卻沒有這麼好的涵養。一雙虎目牢牢盯住我,幾乎就要噴出火來。

  薛安潮歎道:「世事滄桑,變化無常,老夫也沒有想到會代表齊國來和秦國結盟。」他言語間流露著得意之色。

  我笑道:「薛相國不是來拜壽的嗎?和結盟有何關係?」

  薛安潮詭秘一笑道:「平王想必是心知肚明,在老婦面前又何必演戲呢?」

  我歎了口氣道:「薛相國的胸懷畢竟非一般人可以企及,當年秦國如此待你,你居然能忘得一乾二淨,真是令本王佩服。」

  薛安潮望向遠處的晶后道:「此一時彼一時,為政者又豈會有永遠的敵人?平王不會到現在連這個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吧?」

  晶后終於注意到了薛安潮的來臨,淡然一笑。緩步向我們的方向走來。

  我留意到薛無忌雙目中怒火大熾,他比起其父顯然還欠缺了不少火候。

  我率先恭敬道:「胤空參見母后!」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晶后的這段淵源,所以並沒有感到驚奇。

  晶后微笑著點了點頭,美目望定薛安潮道:「薛相國,我們又見面了。」

  薛安潮笑道:「薛某能夠活著見到太后,真是上天對我的眷顧。」

  晶后淡然道:「當初薛相國府邸發生火災之時,哀家傷心了好長時間。」

  薛安潮笑容不變,不無嘲諷道:「太后沒有看到薛某的屍體,自然要傷心了。」

  晶后微笑道:「現在知道薛相國已經平安無恙,我的內心也寬慰了許多。」她望向薛無忌道:「無忌,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薛無忌強壓心中憤怒道:「托太后的洪福,我還過得去。」

  晶后笑道:「我兄長倡議地五國聯盟之事,薛相國已經考慮好了嗎?」

  薛安潮故意看了我一眼道:「太后放心,薛某分得清事情的輕重,任何的事情都不會影響齊國在這件事上地決斷。」

  晶后幽然歎道:「只可惜影響我決斷的事情實在太多……」

  薛安潮有些不明白晶后地意思。微微怔了怔道:「太后的意思是……」

  我心中大喜,難道晶后在我的影響下,已經改變了自己的初衷,如果那樣,我的目的等於已經達成了大半。

  晶后並未回答薛安潮的問題,望向桓小卓道:「這位顧娘不知在哪裡見過?」

  桓小卓恭恭敬敬道:「民女段晶參見太后!」

  晶后溫婉笑道:「我想起來了,那日我去昭陽宮探望皇后,在那裡見過你。」

  我向她引見道:「段姑娘便是大漢的國師!」

  晶后點了點頭,微笑道:「果然是年輕有為,我皇兄地眼力果然不錯。」

  這時幽幽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人群中。我離開眾人向幽幽走了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低聲道:「你跑到哪裡去了?」

  幽幽詭秘的一笑,附在我耳邊小聲道:「自然是做一件讓你開心的事情!」

  我正要追問。

  卻見前方一陣騷動,許多人都露出欣喜之色。

  幽幽輕聲道:「你的表兄看來已經找到了。」

  我心中大喜。原來幽幽剛才是去將項達升給放了出來,我低聲道:「你究竟將他藏在什麼地方?」

  幽幽微笑道:「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幫廢物搜來搜去,偏偏想不到去搜查皇宮內部。」

  我低聲道:「多謝你了。」

  幽幽輕聲道:「你不用謝我。我只是還給你一個人情兒。」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廣場之上鼓樂齊鳴,漢成帝和我的姑母長詩在一干宮女侍衛的陪伴之下,來到廣場的高台之上。因為項達昇平安無事,詩姑母的臉上也恢復了笑意。我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漢成帝的身上,他今年五十歲,中等身材,面白無鬚,相貌清嚏A耳闊極長,按照我從諸葛小憐那裡學來的一點相術,他應該福澤深厚。事實也正是如此,大汗能有今日的興隆局面,和他的運氣也密切相關。如果不是大康大秦連年征戰,哪裡能夠輪得到他異軍突起。

  漢成帝走上高台。漢國文物百官全都拜服在地上,高呼萬歲,聲音響徹雲霄。每到這樣的時候,我內心之中總會感到一陣無法遏制的激動。終有一日。我會讓所有人都拜服在我的面前。

  漢成帝開始了一番慷慨激昂的獨白,我們這幫賓客足足在烈日下傾聽了將近半個時辰,幽幽在我身邊不時跟我耳語,時而發出輕聲的淺笑,我這段時間過得倒不寂寞。

  好不容易捱到他的高談闊論結束,列國使臣紛紛送上賀禮,禮物早已經過司禮處拆封檢查,確信沒有異常,才會呈現在漢成帝夫婦的面前,念到送禮人的名字,送禮人只需要來到御前,將預先準備好地賀詞宣讀一番即可。

  輪到我的時候,我大步走到御前,朗聲道:「侄兒胤空恭祝姑丈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對他的恭賀我有些言不由衷,自然不會在賀詞上下一番苦功。

  漢成帝哈哈大笑道:「胤空!你姑母時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誇大康地年輕一輩之中數你最為出色!」

  我微笑道:「姑母過獎了!」

  長詩姑母道:「我娘家地諸位侄兒之中,胤空最得我心,我這孩兒不遠千里過來拜壽,可是我卻聽說有人想對他不利,今日本宮也不怕掃了大家的興致,有句話先放在這兒,若是有誰趕動胤空的一根汗毛,我絕不會放過他!」

  我也沒有想到姑母會當眾講出這番話來,心中暗喜,這句話不但是說給薛無忌那幫人聽,也是旁敲側擊得針對漢成帝。

  漢成帝何其狡詐,焉能聽不出皇后的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尷尬笑道:「皇后哪裡話來,在我大漢的疆域之內,何人敢對胤空不利?如果有人敢如此做,朕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我這才在地上拜了三拜:「多謝姑丈,多謝姑母。」

  敬獻完壽禮已經到了午後,漢宮內為各位貴賓準備好了房間臨時休息,中午的宴席並非是主宴,真正的壽筵安排在晚間。

  我和幽幽馬上感覺到了冷清,我們雖說被用貴賓得標準接待,可是明明十人的席位,就坐的只有我和幽幽兩人,所有人都知道這次大擺壽筵的目的是和四國聯盟,便是原來安排到我這個席位的賓客也為了避免嫌疑,自行轉到了其他的位置。

  我苦笑道:「沒想到我們的人員竟是如此之差!」

  幽幽笑道:「錯!是你的人緣太差,人家五國聯盟,你們大康分明已經被排斥在外,偏偏你這個不知趣的傢伙還要跑到這裡來,能好酒好菜的招待你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我笑道:「兩人吃上這麼一大桌倒也不錯,管這麼多作甚,晚上還有一頓,我們吃飽喝足再說!」

  雖然說得輕鬆,我內心之中卻忐忑不安,晶后雖說過會重新考慮聯盟的事情,可是始終都沒給我明確的答覆。

  按照我所得到的消息,今晚正式壽筵開始之時,他們就會當眾宣佈五國聯盟之事,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看著幽幽悠閒自得的樣子,我反倒奇怪了起來,這丫頭今日不知怎麼轉了性子,對她師父的事情隻字不提,那藏寶圖似乎也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難道她真的對我動了真情?仔細一想,應該沒有這種可能,以我對她的瞭解,這次不知又盤算著什麼鬼主意。

  輕顏今晚會潛入鐵旗樓,秋月寒到時候也會給她掩護,按照幽幽的說法,今日冷孤萱和秋月寒之間必有一戰,這場決鬥的勝敗將決定藏寶圖的最終歸屬。

  整個下午我都在迷惑和思量中渡過,其間想去找晶后,方才知道四國的貴賓都被安排在儲恩宮歇息,外人不得打擾。我越發是坐臥不寧,看來只有等到晚上才知道晶后確切的決定。

  好不容易捱到了黃昏時分,幽幽拉著我去廣場看表演,許多藝人正在廣場的四周準備晚上慶賀所需要的焰火。

  「胤空!」身後一個親切的聲音叫道。

  我回過身去,卻是剛剛脫離劫難的項達升,這兩日的折磨讓他顯得有些消瘦,可是精神仍然很好,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我裝出異常激動地樣子衝了過去,緊緊握住他的雙手道:「表兄,你總算回來了,這兩日我真是擔心死了……」做戲就要做足,我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項達升有些感動的晃了晃我的雙手,低聲道:「我倒沒有什麼事情,多謝表弟關心了。」

  想起自己對他所做的一切,我心中不禁有些慚愧。
潛龍卷 第一百零三章 迷魂


  走出王府的大門,卻見李慕雨正在門前等候,他微笑道:「我還以為平王殿下躲在王府內不打算出來了呢!」

  我笑道:「本王怕打擾李大都督的威風,所以不敢作聲。」

  李慕雨哈哈大笑,向身邊士兵道;「恭送平王殿下返回驛站。」

  李慕雨雖然派兵將驛館圍困,可是並沒有立刻進行搜查。按照常理驛館之內暫時等同於大康領土,李慕雨也要有所顧忌。我命令手下武士將驛館所有出口守住,而後先行將驛館內仔仔細細搜查了一遍,確信沒有什麼可疑之物,我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漢成帝失去藏寶圖之事並非虛張聲勢,這突然發生的意外,讓我想盡快離開漢都的計劃完全落空。

  雖然暫時被困,我卻不擔心自己的安危,漢成帝就算怎樣仇視我,看在長詩姑母的分上,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做出過分的舉動。現在關鍵的問題就是必須等到藏寶圖的風波平息,我才有希望離開這裡。

  翌日清晨項達生奉了長詩姑母之命過來探望我,我慌忙將他迎到廳內。

  項達生歉然道:「表弟,父王耽擱了你的行程,母后讓我過來向你致歉!」

  我笑道:「表兄這是哪裡話,我本來也想在這漢都之中盤桓幾日,又有何耽擱之說?」

  項達生道:「無論如何這次父皇的作為都有失禮節,母后因為要去姑母那裡,所以不能親來。」

  我心中暗道,這件事應該不是長詩姑母自己的主意,八成是漢成帝昨日因為藏寶圖失蹤,一時激動之下,作出了過激的決定,冷靜下來之後,馬上讓皇后和皇子出來安撫人心。

  我歎了口氣道:「藏寶圖之事,最好還是盡快查清為好,一來解去姑丈的煩惱,二來可以還我們清白。」

  項達生連連點頭,這才道:「表弟,我想讓人搜查一下驛館,你意下如何?」

  果然不出我所料,項達生這次來不僅僅是致歉這麼簡單。不過以他出面來提出搜查之事,已經給足了我的面子,我笑道:「表兄請便!」

  搜查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方才結束,他們結果注定是無功而返。

  項達生又向我表達了一番歉意,這才離開了驛館。

  我將他送到門外,和他臨別之時囑托道:「表兄,可不可以盡快安排我和姑母見上一面。」

  項達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項達生離去不久,桓小卓出乎意料地來到驛館,對我來說這無疑是一個驚喜,在我心中除了長詩姑母和晶后以外,最想見到的就是她了。

  我讓手下人沏了一壺上好的龍井,和桓小卓來到花園的涼亭中就座。院內涼風習習,花香陣陣,院牆外卻是一番劍拔弩張的緊張局面。

  桓小卓微笑道:「平王殿下這次恐怕要多逗留幾天了。」

  我歎了口氣道:「那藏寶圖肯定是玄冥教所盜,此刻早已不知逃去了哪裡,漢成帝就算查下去又能有什麼結果?」

  桓小卓點了點頭道:「你猜得沒錯,那藏寶圖原來一直都存放在李慕雨的府邸之中,鐵旗樓只不過是故意放出來的煙幕。」

  我怒道:「要想查出冷孤萱師徒的行蹤,還有一個辦法,只消將慕容初晴拿下,嚴刑拷打,不愁不說出這件事的真相。」

  桓小卓淡然笑道:「拋開慕容初晴高深莫測的武功不論,你現在根本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說明他跟藏寶圖失竊一事有任何的關係,再者說慕容初晴早在五年之前已經脫離了玄冥教,冷孤萱和他自然也沒有關係。」

  我放下茶盞道:「漢成帝究竟想將我們留到什麼時候?」

  桓小卓道:「應該不會太久,你們的身份都非同一般,漢成帝必然要有所顧忌……」她停頓了一下,妙目望向我道:「不過……恐怕你這一路不會太平。」

  我笑道:「他與秦國聯盟未成,居然遷怒到了我的身上。」

  桓小卓意味深長道:「難道你沒有在其中起作用嗎?」

  我想起秋月寒和輕顏之事,低聲問道:「昨晚鐵旗樓有沒有人落網?」

  桓小卓搖了搖頭道:「據我所知,昨晚潛往鐵旗樓的刺客並沒有人落網。」

  我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如此說來輕顏和秋月寒應該逃過了這場劫難。

  桓小卓道:「今日秦國方面傳來消息,燕元宗突發重病,命在旦夕。」

  我雖然昨晚就知道這件事,可是並未證實。現在由桓小卓的口中說出,這件事無疑已經確定,我暗自心驚道:「是否已經通知了晶后?」

  桓小卓冷笑道:「皇后前往王府就是為了通知他此事,不過……」

  「怎麼?」

  桓小卓美眸之中流出一絲復仇的快意:「她聽到消息之後昏了過去,我剛剛替她診過脈,此刻她仍在熟睡。」

  我這才知道桓小卓是從王府過來,心中駭然道:「你……莫不是對她做了什麼事情吧?」

  桓小卓冷冷望向我道:「項晶在你心中好像很重要啊!

  我低聲道:「她畢竟是我的義母,再說現在剛剛挫敗五國聯盟,我不想再發生什麼變化。」

  桓小卓道:「我不管什麼聯盟,我只是一個弱女子。國家大事我沒有任何的關係,我所要做的只是為桓氏一門報仇雪恨!」

  她充滿怨毒的表情,讓我的內心不由得為之一震。

  桓小卓緩了口氣道:「不過你放心,我暫時還沒有殺她的打算,不會影響到你的大業。」

  她站起身來:「你曾經救過我的性命,這次我會盡力幫你安全離開,以後我們便各不相欠!」

  下午的時候,圍困在驛館周圍的漢兵已經退去,不知道究竟氏藏寶圖失而復得,還是漢成帝改變了自己的初衷,我帶著滿腹的迷惑前往王府去探望晶后。

  僅僅一夜功夫,晶后顯得憔悴了許多。我抵達王府之時,她仍然躺在床上,看到我美目之中頓時湧出晶瑩的淚水,再堅強的女人到這個時候也只剩下彷徨和無助。

  許公公不知何時已經歸來,他向我道:「平王殿下來得正好,剛好可以勸勸太后。」轉身走出門去,隨手將房門掩好。

  我來到病榻邊,愛憐地撫摸著晶后的俏臉,她含淚捉住我的大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胤空……我該怎麼做……皇兄借口讓我養病,暫時不許我離開漢都……」

  我將她的嬌軀抱入懷中,卻發現她全身的肌膚都燙得嚇人,晶后果然病了。

  晶后無力道:「不知怎麼,我此刻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甚至連走路的力量都沒有了。」

  我低聲道:「你感覺怎樣?」

  想起今日桓小卓的那番話,我不禁暗暗心驚,難道桓小卓在晶后的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晶后秀眉微顰,緊緊咬住下唇,額頭之上冷汗直冒,我駭然道:「母后!你怎麼了?」

  許公公在門外聽到動靜,慌忙衝了進來。我在他的幫助下將晶后臥倒在床上。過了許久晶后方才喘過氣來,無力道:「你們先出去……我想好好歇一歇……」

  我和許公公來到門外,想起昨晚之事,我不由得有些心虛,卻不知幽幽那個妖女是如何對待許公公的。

  許公公和我來到僻靜之處,低聲道:「殿下,剛才御醫已經為太后診斷過,說太后是因為緊張過度而突發急病,必須臥床休息,若是堅持前行,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我低聲問道:「國師有沒有來過?她有沒有為母后診病?」

  許公公點了點頭道:「段晶國師隨同皇后一起來過,不過她只是陪著太后聊了幾句便先行離去。」

  我這才放下心來,桓小卓應該沒有機會對晶后下手。

  許公公道:「太后仍然堅持離去,殿下務必要勸服她打消這個念頭,還是等到她的病情穩定之後再啟程為好。」

  我心中暗自感歎,真是天意弄人,以晶后目前糟糕的狀況來看是不得不留下了。

  我向許公公道:「昨夜你去了哪裡?」

  許公公迷惘道:「我記得和平王分手之後,想起儲恩宮找太后,可是突然便腦海中一片空白,清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走到了御花園,被皇宮內的侍衛抓住,好一頓盤問,我也正在奇怪來著。」

  我心中暗笑,看來幽幽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將許公公給弄暈,讓他短時間喪失了意識。我忽然想到當初長詩姑母神志不清的時候,桓小卓也利用過某種催眠的方法,讓她暫時睡了過去。我低聲向許公公道:「我母后從何時病情突然加重的?」

  許公公想了想道:「國師曾經幫助太后鎮靜心神,太后中間休息過一個時辰,可是醒來之後病情卻越發嚴重,御醫說可能是急火攻心,再加上染了風寒,兩者並發才會如此嚴重。」

  我沉默了下去,桓小卓定然對晶后使用過催眠之術,晶后突然加重的病情會不會和她有關?

  我向許公公道:「你放心,我會勸服母后暫時留在這裡養病,等到病情穩定之後再啟程返回大秦。」許公公寬慰地點了點頭。

  我低聲道:「許公公,你千萬要記住,母后這兩日養病期間不可以讓任何人靠近,另外,她所服用的藥物,你都要讓人親口品嚐之後才可以讓她服下。」

  許公公隱然感覺到了什麼不妥,驚慌道:「平王殿下!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謀害太后?」

  我微笑道:「小心駛地萬年船,許公公也不必驚慌,防患於未然總是好事。」

  房間內忽然傳來晶后虛弱的呼喊聲,她正在呼喚我的名字,我慌忙向房內衝去。

  晶后似乎很冷,嬌軀不住地發抖。我來到床邊握住她的柔荑,只覺的她的柔荑變得冰冷無比,探入錦被之內,發現她的肌膚也是冰冷異常。

  我驚慌道:「我去叫御醫!」

  晶后阻止了我,顫聲道:「我……這病生得好生奇怪,突然間腦哈之中都是亂糟糟的想法。我從來沒有這樣做頻繁地惡夢,我……好怕……」她撲入我的懷中類書無聲地流下,我心中一陣惻然,輕撫著她的長髮道:「母后,不用怕,我會一直守在你的身邊。」

  晶后點了點頭,俏臉上又呈現出驚恐之色:「好多血……好多血……」

  我緊緊將她擁入懷中:「睡吧,睡了你就會忘記一切……」

  項達生果然將我讀意思轉稟給了長詩姑母,當晚長詩姑母將我召到昭陽宮,經歷了一番風波,昭陽宮的氣氛也顯得壓抑而肅穆。

  我向姑母請安之後,在她身邊坐下。

  長詩姑母以為我此次前來定然是為了離開漢都之事,她幽然歎道:「胤空,我和你姑丈商量過,他已經答應會放你們離去。不過還要請你們在漢都之中多留三日,三日之後無論藏寶圖的結果如何,他都不會留難你們。」

  我恭敬道:「多謝姑母關懷,胤空來此還有一事相詢。」

  長詩姑母點了點頭道:「你說!」

  我看了看四周,長詩姑母頓時明白了我的意思,讓周圍人退下,這才道:「現在只有我姑侄二人,有什麼話你儘管暢所欲言。」

  我低聲道:「姑母可否告訴胤空,段晶姑娘因何而獲得姑丈的寵信,封她為國師?」

  長詩姑母的眼神顯得極為猶豫,過了許久方道:「胤空,這件事你決不可對外人說!」

  我看到她神情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慌忙跪倒在地上道:「姑母放心,孩兒若是將此事傳給……他人天打雷劈不得善終。」我發誓之時動了一個小小的腦筋,將來便是傳出去,天打雷劈的是他人,跟我有何關係?

  長詩姑母道:「傻孩子,你又何須立此毒誓?」她目光望向跳動的燭火,許久方道:「你姑丈從年輕時便患有失眠之疾,這二十多年裡,他沒有一夜可以安寢,早已是身心疲憊。前年開始,他的病情突然加重,性情也變得焦躁異常,終日對周圍諸人猜忌疑慮,動輒殺害宮人,直到三年前段晶出現,利用某種方法就然穩定了他的心神,他的性情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我點了點頭道:「段晶倒是有些本事。」

  長詩姑母道:「我後來才知道,陛下之病,乃是祖上所傳,漢國上三代的皇帝都死得很早。我悄悄查閱了皇家內史,竟然發現先前的幾位皇帝都是死於自殺,項家的男性之中,染上瘋癲之症的竟有半數之多……」

  我內心中驚奇到了極點,如此大的事情,我怎麼會沒有任何的覺察,這漢成帝掩飾家醜的功夫的確很到家。

  長詩姑母道:「漢國皇室,為了保持住這個秘密,凡是察覺子女之中有瘋癲之症者,便悄然將他剷除。」

  長詩姑母歎了口氣道:「記得當年我和他新婚之時,他的情緒還算正常,可是越到後來,他就變得越發的不可捉摸,喜怒無常。我長年和他生活在一起,竟被折磨得……也要瘋掉了……」

  長詩姑母掏出錦帕來擦去眼角的淚水。

  我心中一陣惻然,姑母嫁給這個瘋子,的確難為她了。

  長詩姑母道:「自從段晶來到大漢,成帝的精神便恢復了正常,她雖然不用藥物,可是有一種獨門的催眠手段可以讓人安睡。」

  我曾經見識過桓小卓當初對長詩姑母催眠,看來她對漢成帝也使用了同樣的方法。我忽然想到,桓小卓既然可以用催眠之術為人治病,她是不是可以用同樣的方法,讓人陷於迷惘和錯亂之中?甚至可能控制一個人的精神,將那個人完全淪為她的傀儡?我陷入深深的恐懼之中。

  長詩姑母幽然道:「我只希望我的幾個孩子,不要像他的父親那樣……」

  我安慰道:「姑母放心,他們應該沒有什麼事情。」

  一名宮女突然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皇后!」

  長詩姑母怒道:「我不是說過任何人不得擅自進來嗎?」

  那宮女嚇得慌忙跪下,顫聲道:「奴婢知罪,不過……卻有急事回稟……」

  長詩姑母皺了皺眉頭道:「什麼事情?」

  那宮女道:「我和玉涵剛剛陪兩位公主前往後宮酒窖去拿為陛下準備的美酒,兩位公主讓我在外面等候,可是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我都沒有見到她們出來。」

  長詩姑母笑道:「你這丫頭,有什麼好緊張的,在這昭陽宮之中,能夠出什麼事情?」

  「可是……」

  長詩姑母道:「走!我跟你去看看!」

  我起身道:「姑母,我陪你去。」

  酒窖的入口位於昭陽宮的後方,其實就是這座建築的地下部分。如曄和如茵兩個因為看到父皇的心情不好,特地去酒窖取酒,想呈獻給他。

  走過酒窖厚重的木門,裡面傳來陰冷的寒意。長詩姑母道:「每座宮殿之下都有這樣的地窖,一來可以方便儲存物品,二來可以保持上方宮殿的乾燥。」

  拐過通道,便可以看到用木桶窖藏的美酒,長詩姑母道:「這些美酒是我生你表妹的時候儲藏在地下的,全都是正宗的女兒紅,每遇到你姑丈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們兩個就會來這裡取酒給他送去。」

  我笑道:「表妹倒是孝順!」

  長詩姑母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聲喚道」如曄、如茵,你們兩個在哪裡,還不快些出來!「

  前方宮女所持的宮燈突然熄滅,整個酒窖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縷指風向我的胸前戳來,我應變神速,反手一掌向對方劈了過去。黑暗之中和對方碰了一掌,我身軀微微一震,聽到對方踉踉蹌蹌向後退去,痛苦地發出一聲輕吟。

  那聲音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我內心巨震,聽她的聲音分明是輕顏無疑。

  我駭然道:「可是輕顏?」

  對方並沒有回答,似乎身軀靠在了酒桶之上。

  身後的宮女重新點燃了宮燈,大聲尖叫起來。我一把將她的嘴摀住,長詩姑母也嚇得魂不附體,顫聲道:「你……究竟是誰?」

  藉著燈光望去,卻見一位美麗少女靠在酒桶之上,深藍色武士服之上血跡斑斑,俏臉蒼白,卻掩不住她的絕代風華,不是輕顏還有哪個?

  我又驚又喜,喜的是輕顏終於活著逃離了鐵旗樓,驚的是現在身處禁宮之中,而且輕顏之事已經被長詩姑母完全看到。

  長詩姑母看到我的表情已然明白,我和輕顏之間必定相識。

  我顧不得向她解釋,上前扶起輕顏道:「你將我兩位表妹藏到了何處?」內心中著實緊張到了極點,如果輕顏將我的表妹殺掉,這件事恐怕會變得不可收拾。

  輕顏虛弱無力地指了指後方。

  我和長詩姑母同時衝了過去,卻見如曄如茵還有那位宮女都坐在那裡,看她們的樣子分明是被制住了穴道。

  一旁還有一位白衣女子躺在那裡,竟然是昨夜從皇城中逃走的秋月寒。她雙目緊閉,面色蒼白,仍然處在昏迷之中。

  我內心暗暗叫苦,這下麻煩大了,我該如何向長詩姑母解釋,又該如何從宮中救走她們兩個?

  我並不擅長解穴之術,將輕顏扶到這裡,為如曄、如茵兩個解開穴道。

  長詩姑母昨晚在廣場之時,目睹了秋月寒和慕容初晴的決戰,她已經認出秋月寒的模樣,轉身向那宮女道:「通知侍衛,將她們給我抓起來!」

  我慌忙在她的面前跪了下來,大聲道:「姑母手下留情!」

  長詩姑母怒視我道:「胤空,枉我如此相信於你,你果然勾結外敵意欲竊取你姑丈的藏寶圖!」

  我低聲道:「姑母可否聽我解釋!」

  此事輕顏噗地一聲,噴出一口獻血,嬌軀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她身受重傷,剛才拿住如曄如茵她們,黑暗中又和我全力對了一掌,再也無法支撐下去,昏倒在了地上。

  「姑母有所不知,姑丈手中的藏寶圖原本就是歸我所有。」

  長詩姑母怒道:「胤空,你還要狡辯,那藏寶圖分明是秦國商人田循獻給你姑丈的。」

  我含淚道:「姑母明鑒,她便是田循的女兒瑤如,是我的愛妻。當年孩兒一手將田循從東胡救出,讓她父女團員。沒想到田循非但不知道感恩,反倒從我的手中竊走藏寶圖,然後逃到了這裡。」

  我顫聲道:「瑤如始終覺得愧對於我,悄然離家出走,我也是今日方才知道她竟然來到了漢都,化名輕顏,定然是想將那幅圖要回去,還給孩兒……」我已經是熱淚盈眶。雖然我撒了一個彌天大謊,可是其中也有幾分真是可靠,想到瑤如至今長眠不醒的樣子,我內心中一陣酸楚,淚水自然而然落了下來。

  長詩姑母似乎被我和瑤如的真情打動,雙目一紅道:「這孩子對你倒是情深義重。」

  我跪在地上挪到她的面前,泣聲道:「姑母,孩兒求你放過瑤如的性命,我根本未曾想過要什麼藏寶圖,只求能帶著瑤如安然離開這裡就已經足夠。如果姑母執意不肯,孩兒便和瑤如一起去姑丈面前請罪,讓他將我們賜死算了!」

  如曄和如茵來到母親身旁,輕聲勸道:「母后,表哥和表嫂如此情深義重,你怎麼忍心拆散他們?」

  「姑母明鑒,瑤如和她師傅分明是受了別人的欺騙才會闖入皇宮。」

  長詩姑母歎了口氣道:「你起來吧,這皇宮之中,畢竟不是久留之地,我想個法子先將你們送出宮去。」

  此事秋月寒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竟然甦醒過來,看到我在眼前略感驚奇地咦了一聲,她又望向長詩姑母,目光之中流露出黯然之色。

  長詩姑母道:「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胤空,就不會傷害你們!」

  她轉身向身後宮女道:「今日之事,決不可透露出半個字,否則你們全都無法活命1」

  那兩名宮女嚇得練練點頭。

  長詩姑母道:「今晚暫時讓她們留在這裡,明天我會親自將她們送往你的府上。」

  我慌忙跪謝。

  秋月寒無力道:「胤空……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長詩姑母道:「胤空!我去外面等你,時候不早了,你最好還是抓緊一些。」

  等到長詩姑母走後,我方才來到秋月寒面前,顫聲道:「秋前輩……你沒有事情吧?」秋月寒苦笑道:「看來這次我定然是不行了……」

  我心中一沉,聽她悲觀的口氣,好像已經不久於人世,難道昨夜的那場激戰,已經讓她耗盡了全力?

  秋月寒道:「我萬萬沒有想到冷孤萱居然設下如此毒計。」

  我低聲道:「我這就求姑母幫忙,將秋前輩送出宮去。」

  秋月寒緩緩搖了搖頭道:「沒用的,昨晚我被玄冥教兩大高手圍攻,心脈都已被震斷,這世上再無一人可以救得我的性命。」

  我含淚道:「都是胤空不好,如果我不是輕信幽幽那個妖女,前輩也不會中了他們的伏擊。」

  秋月寒淡然笑道:「生又如何?死又如何?人生在世只不過短短百年,早晚都會成為一捧黃土。」

  我默然無語,按照秋月寒的說法,我又何須費盡心機爭奪帝位呢?

  秋月寒道:「輕顏由水道潛入鐵旗樓,誰知道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如果不是我及時出現,她當時便會死在慕容初晴的手上。」

  我點了點頭道:「冷孤萱佈置得如此周詳,目的就是為了除去前輩。」

  秋月寒淡然笑道:「她若是知道我的死訊,一定會歡喜的很……」她的唇角緩緩流出一絲獻血,揮袖擦去獻血,喘息良久方道:「冷孤萱想必不會放過你……以後一切恐怕就要靠你自己了。」

  她的目光落在輕顏身上:「輕顏體內的傷勢很重,恐怕要用無間玄功方可將她治癒……」

  我明白她的意思,低聲道:「胤空會盡力而為!」

  秋月寒歎了口氣道:「恐怕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迷惘道:「前輩請為我指點迷津。」

  秋月寒道:「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為何會進境如此緩慢?」

  我低聲道:「因為晚輩旁騖太多,所以始終無法專心修煉!」

  秋月寒卻搖了搖頭,許久方道:「我至今才明白為何無間玄功始終無法傳下來的道理。」她輕聲道:「秘籍失落固然有一定的原因,可是言傳身授也不會發生如此大的差異。我後來才發現,這和玄冥教、縹緲閣兩派的掌門多是處子之身有關。」

  我還沒有完全弄懂她的意思:「前輩可不可以再說得明白一些?」

  秋月寒道:「春宮圖之中的無間玄功只不過是一個口訣,那幅春宮圖看似無用,其實也和練功有著極其密切的關係……你此刻懂了嗎?」她說出這番話畢竟有些為難,目光向別處望去。

  我豁然開朗,她的意思分明是說春宮圖上的圖譜也是無間玄功的一部分,原來這無間玄功是需要男女同房之時方可修煉,也就是陰陽雙修,其中的口訣只是運氣之道。天下間竟然有如此邪門的武功,難怪起名無間,原來是男女之間肉體和心靈達到水乳交融,毫無間隙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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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零四章 忘情


  秋月寒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昨日李慕雨射出的那一箭顯然傷到了她的肺腑。

  我忽然想到桓小卓之事,她的那種催眠術也許秋月寒會有所瞭解,我低聲將桓小卓之事告訴了她。

  秋月寒道:「的確有這種功夫,不過這並非是中原武功,這種武功若是有小成,可以讓人催眠,若是達到……最高境界,可以控制人的思想,甚至操縱他的一切……」

  我心中駭然,難怪漢成帝會不顧禮節,將所有貴賓的府邸圍困,難道是桓小卓在其中起到了作用?否則以他一國之君的身份,斷然不會做出如此貿然的決定。

  秋月寒淡然笑道:「段晶的身份……我曾經聽輕顏提過……如果我沒有猜錯,她……應該是雪山神尼的弟子……」

  我不無擔心道:「桓小卓和秦國太后項晶有殺父之仇,她今日拜訪項晶之後,項晶的病情便突然加重,臥床不起,而且噩夢連連。」

  秋月寒道:「她的修為尚淺,至多可以催眠對手,或者讓對手產生驚懼感,若是想全面控制對手的心神恐怕還未能夠,而且像晶后這種人,意志力往往超強,更難被她控制。」

  我低聲道:「可是晶后聽到她兒子突然病重的消息,心神大亂,在這樣的時候她會不會趁虛而入呢?」

  秋月寒點了點頭道:「的確有這種可能。」

  「前輩可有化解之道?」

  秋月寒咳嗽了一聲。才道:「無間玄功之中的忘情篇便記載著破解攝魂術的方法,你自己體會一下應該會有幫助。」

  我謹然受教。

  秋月寒無力道:「胤空……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我恭敬道:「前輩但請吩咐,只要胤空能夠做到,必然全力以赴。」

  秋月寒斷斷續續道:「輕顏身世可憐……你一定要將她救出大漢……」

  我鄭重點了點頭。

  秋月寒溫婉笑道:「你……去吧……你的那位姑母應該不會害你……」

  我辭別長詩姑母之後離開皇宮,在宮門外卻遇到了正要入宮的桓小卓。我攔住她的去路,微笑道:「段國師深夜來此,究竟有何要事?」

  桓小卓溫婉笑道:「也許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她一雙美眸上下大量了我一遍,忽然道:「你的衣襟上有血跡!」

  我微微一怔。垂下頭去這才看到自己的衣襟之上果然有幾點鮮血,顯然是剛才在扶住輕顏的時候蘸上的,內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亂,表面上卻鎮靜如夕,微笑道:「秋日天氣乾燥。我著不爭氣的鼻子經常都會流血,段國師有什麼醫治的方法嗎?」

  桓小卓意味深長道:「往往都是病由心生。平王殿下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一切自然會好起來。」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向桓小卓揚了揚手道:「夜色已深,胤空先行告辭!」

  桓小卓輕聲道:「天黑路滑,平王殿下走路千萬要小心。」

  我和她擦肩而過,走了兩步,桓小卓又喚住我道:「有件事我想你可能會有興趣!」

  我回國頭來:「國師請講!」

  「田循死了!」

  「什麼?」我愕然道。

  桓小卓點了點頭道:「潛入都督府地刺客不但盜走了藏寶圖,還殺死了田循。」

  我馬上想到這一切都是冷孤萱所為,她殺死田循的目的很明顯,定然是防備田循知道地圖的內容。將他殺死方可免除後患。

  說來奇怪,雖然我一直都很仇視田循,可是一旦聽到他的死訊,並沒有想像中的那種快意,也許是因為瑤如的緣故。記得當初諸葛小憐便已經道破田循將不久於人世,現在看來他的預測果然準確。

  我喚住桓小卓:「段姑娘可以陪我喝上一杯嗎?」

  桓小卓微顯錯道:「現在?」

  我點了點頭。

  經歷了這場風波之後。漢都的夜晚出奇的冷清,如果不是桓小卓的指點,我很難找到一家開業的酒館。

  春水河畔,九孔橋邊。我們在一位老者的地攤上,要了一碟花生,一碟臭干,燒上一尾青魚,悶上一鍋田螺,對飲起來。

  老人年逾古稀,眼花耳聾,可是燒菜的手藝卻著實不錯。

  桓小卓微笑道:「你終日養尊處優,這樣的飯菜恐怕吃不慣吧?」

  我夾起一快炸得金黃酥脆的臭干,蘸上少許辣醬大口咬下,讚道:「這樣的小吃才叫別有風味!」

  桓小卓望向漆黑寂寞的春水河,幽然道:「現在不僅沒有了寂寞舫,整條春水河都變得寂寞了起來。」

  我微笑道:「寂寞往往是繁花地歸宿,卻往往是一個新的繁華的起點。」

  桓小卓輕聲道:「你的這句話好像在暗示著其他地含義。」

  我點了點頭,大康的衰落和眼前的寂寞何其相似,春水河一定會重新繁華起來,我也一定要讓大康恢復往日的霸氣與繁榮。

  我和桓小卓碰了碰酒杯道:「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告訴你,你父親並不是晶后所殺,後來追殺桓氏一門也未必是她所為。」

  桓小卓的目光頓時黯淡了下去,她冷冷放下酒杯。

  我早就預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仍然繼續道:「當初桓奉常死的時候我便在現場,他是因為力捧太子燕元籍,以死相薦,自殺於當場,晶后當時還下令厚葬,至於後來將他懸屍於午門,純粹是白晷所為,跟晶后沒有關係。」

  桓小卓沒有說話,雙目之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我低聲道:「後來慕容姑娘找我幫忙救桓氏一門的性命,我找到晶后,是她答應赦免了桓氏一門的性命,你想一下,如果她要是真的想將你們桓氏斬草除根,又何必這麼麻煩,當初直接下令將你們斬殺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桓小卓冷冷道:「如果不是她陰謀篡權,我爹爹又怎會枉死?龍胤空!我知道她是你的義母,你自然要處處維護她,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任何人都無法改變我對她的仇恨!」

  她的美目盯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記住!站在她那邊便是我的敵人!」

  我只覺得桓小卓一雙美眸之中似乎充滿了無窮的神秘,目光纏在上面,一時間竟無法逃開,我內心猛然一震,潛在的一個聲音在提醒自己,這桓小卓定然是對我用了迷魂之術,暗自收斂心神,強迫自己逃離她的目光控制。

  我終於成功的將目光望向春水河畔,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微笑道:「胤空永遠也不會將國師視為敵人!」

  桓小卓美目之中閃過驚奇的目光,她顯然沒有想到我的意志力會如此堅強。桓小卓站起身,再也不向我看上一眼,轉身離去。

  我目送她的倩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這一夜頗不寧靜,我回到驛館沒有多久,許公公便讓人過府來找我,說晶后就要不行了,慌慌張張地來到王府。

  趕到晶后身邊的時候,才發現晶后的病情果然又加重了,她整個人捲曲在被褥之中,嬌軀瑟瑟發抖。

  我看到御醫並沒有在場,怒道:「為何不去請御醫過來?」

  許公公苦著臉道:「他剛剛為太后看過,沒想到太后驚嚇過度,拚命嘶喊,我讓他迴避了,看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我歎了口氣,心中暗道:「難道晶后也未能擺脫瘋癲的厄運?」

  許公公低聲道:「平王殿下……太后一直都在喊著你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道:「你出去吧!,如果沒有我的吩咐,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許公公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來到晶后床邊坐下,手剛剛落在她的身上,晶后發出一聲驚呼,嬌軀向牆角縮去,淒慘道:「不要來找我……」

  目睹她如此境況,我內心之中一陣酸楚,低聲道:「母后……我是胤空……」

  晶后小心的拉開被子,確信是我來到面前:「你……是胤空……」

  「是我!母后!」我的雙目濕潤了。

  晶后猛然撲入我的懷中,顫聲道:「胤空……你總算來了,好多厲鬼在纏著我……他們……要把我拖走……快!快為我趕走他們……」

  我為她擦去滿臉的淚痕,愛憐道:「母后,這裡哪有什麼厲鬼,你看道德都是幻象!」

  晶后拚命搖頭道:「我明明看到……」她美麗的瞳孔忽然收縮了起來,顫聲道:「他們又來了,就在……你身後……」她驚恐的將螓首埋入我的懷中。

  我將她從我的懷中拉起來,低吼道:「你聽清楚,根本沒有什麼鬼魂,這裡只有我!」

  晶后的嬌軀不斷的顫抖著,我猛然俯下身去,用力吻住她的雙唇,舌尖捕捉著她嬌糯滑軟的香捨。

  晶后的嬌軀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在我的親吻下,她居然慢慢的鎮靜了下來,始回應我的親吻。我手探入她的衣襟,輕輕撫摸著她豐盈溫軟的胸膛,在我溫柔的撫摸下,晶后緊崩的嬌軀,開始慢慢的軟化下來……

  無間玄功的口訣我早已背得滾瓜亂熟,至於春宮圖上的那些圖譜,我更是閉上眼睛也能夠清晰的想像勾勒出來。我雖然不知道如何用無間玄功來治療晶后的疾病,卻發現原來愛撫和親吻可以讓她從惡夢之中擺脫出來。

  隨著我對她身體的侵襲,晶后的目光從驚恐漸漸變成一種迷離,隨即轉變為一種愉悅和興奮。她的嬌軀死命和我糾纏在一起,伴隨著我的動作發出陣陣動人的呻吟。

  我全力將我的熱情一次次的傾注在她的體內,或許這樣可以派遣她恐懼的夢魘……

  月光透過窗格靜靜地照射在床上,晶后宛如一隻溫順的羔羊般趴伏在我赤裸的胸膛上,在我的面前她還是第一次表現出這樣的溫順。

  我的呼吸和心跳仍然處於剛才的興奮之中,從她嫣紅的雙頰,我可以看出,晶后已經從無盡的惡夢之中擺脫了出來,她的意志本來救超出常人,如果不是燕元宗的病情打亂了她的心神,晶后也不會被桓小卓趁虛而入,用迷魂術控制了她的情緒。

  我握住她的柔荑,輕聲道:「好些了嗎?」

  晶后嬌羞滿面道:「此刻……我感覺好多了,沒想到竟然被你用這種法子給我治病……」

  我笑著吻了吻她豐澤的雙唇,低聲道:「可是我卻還有些擔心,還是為母后再治療一下,將病根徹底根除。」晶后滿面春色,嬌聲罵道:「混帳東西!你敢欺辱我。」

  我猛然翻轉過身軀,將她再度壓倒在我的身下,再度溶入到她如火的熱情之中。

  我小心的為晶后梳理著頭髮,記得當年在大秦之時我也曾經為她這麼做過。

  晶后幽然歎息道:「世事滄桑,轉眼之間竟然過去了這麼多年。」

  我從鏡中看到她愁眉深鎖,知道她定然是牽掛著燕元宗的事情,低聲道:「母后還在擔心著大秦的事情?」

  晶后點了點頭道:「元宗的身體一向康健,怎麼會突然生病?我擔心可能有人在背後搗鬼。」她終於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我分析道:「燕興啟和沈馳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對付皇兄,他們一定清楚這樣做只會堅定母后和大汗結盟的決心,他們不會至自己和大秦的利益於不顧。」

  晶后歎了口氣道:「我明日會入宮覲見我的兄長,爭取早日離開這裡。」

  我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憂慮。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李慕雨的眼皮底下,如何能夠跟晶后一起離開呢?

  晶后道:「我這場病生的真是奇怪。突然間便病得連床都起不來,可剛才經你……這麼一鬧,卻又奇跡般地好了。」

  我微笑道:「那是因為母后一時緊張,急火攻心,孩兒幫你驅散了內火,母后自然不治而愈了。」

  晶后笑著在我的胸膛上捶了一記,忽然道:「你有沒有覺得這段晶有些眼熟?」

  我微微一怔,不知道她為何想起這樣的話來。

  晶后道:「我見她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有幾分面熟,後來想想她和那桓謐的女兒竟然七分相似」

  我面色不禁一變,晶后看來早就察覺了桓小卓的秘密。

  晶后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段晶便是桓小卓,她之所以接近我,便是想找我報仇的。」她淡然笑道:「她一定以為我不會認得她,卻不知我的記憶力向來出眾,便是一面之緣,我也不會忘記。更何況她這樣的一位絕代佳人。」

  想起那晚壽筵上,晶后和桓小卓若無其事談笑風生的樣子,我越發感到女人的心機並不次於男人。我低聲道:「母后,孩兒並未向你稟明此事,還情見諒。」

  晶后笑道:「你是怕我分心,我當然知道你的良苦用心。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明日返回秦都之後,她仍然會好好地做她的國師。」

  我這才放下心來,晶后並沒有和桓小卓計較的意思。

  一日清晨,長詩姑母親自將輕顏送到了我的驛館,讓我驚奇的是秋月寒並沒有同來。追問之下,才知道長詩姑母前往酒窖去接她們的時候,秋月寒便已經不見,只剩下輕顏一個人留在那裡。

  長詩姑母道:「我跟你姑丈已經說過,這兩天會讓人護送你離開漢都。」

  我慌忙稱謝,心中卻暗自道:「若是讓項博濤派人護送,和奔赴鬼門關又有什麼區別?」

  長詩姑母看了看輕顏道:「這孩子傷勢很重,我又不方便找御醫為她診治,你還是盡快找人給她看看。」

  我點了點頭道:「這次多虧姑母了。」

  長詩姑母笑道:「我們姑侄之間哪有這麼多的客套話。」她宮內還有其他事情,和我寒暄了兩句,匆匆告辭離去。

  送走姑母,我慌忙緊閉房門,輕顏無力地靠在床上,身上仍舊穿著那件血跡斑斑的武士服。我低聲道:「秋前輩呢?」

  輕顏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她去了哪裡……」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顯然傷勢變得越發嚴重起來。

  秋月寒武功卓絕,既然能夠離開皇宮,想必仍然活在這個世上。我心中慶幸之餘,不免有些慚愧,自從她告訴我用雙修之術來救治輕顏,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也要捨身救她。對這位三番兩次救過我的前輩產生這種褻瀆的念頭,實在是罪過。

  輕顏無力道:「胤空……這裡非久留之地,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

  我歎了口氣道:「我何嘗不想趕快離開,可是那李慕雨仍然沒有放過對我的監視,仙子阿驛館外面仍然有他的眼線,漢都到處都戒備森嚴,你難道打算就這樣堂而皇之的走出去嗎?」

  輕顏每說一句話,都要歇上半天。柔弱的模樣,讓人倍生呵護之心。照秋月寒的說法,她的傷勢必須用無間玄功來救,而練成無間玄功必須用雙休之法。我豈不是要和輕顏成為夫妻方可治癒她體內的傷勢,這倒是遂了我的心願。不過······這件事倒也有些難於啟齒。

  輕顏道:「我們可以易容走出去……」

  「易容?」我愕然道。

  輕顏點了點頭,她無力道:「偽裝成其他的模樣,漢人就沒那麼容易……發現我們……了……」

  我注意到這次她用上了我們這個字眼,看來已經做好了和我一起逃走的準備。

  輕顏留在驛館中暫時還是安全的,畢竟暴露身份的只有秋月寒,她那日前往鐵旗樓也是蒙面前往,並沒有被人看到她的樣貌。

  我為她找來拓拔綠珠未帶走的長裙,沒想到輕顏連換衣服的力氣也都沒有,在我的幫助下才換下了那身血跡斑斑的武士服。

  她雖然穿著孌衣,可是嬌軀玲瓏有致的曲線早已讓我血脈分張。我強制壓抑住自己的非分之想,為她換好長裙,又將那身血衣燒掉。

  輕顏列了一個單子,讓我按照上面的名稱去藥店和染坊將上面的東西買來。做完這一切,她已經是虛弱之極,嬌軀香汗淋漓。

  我將她抱回床上。為她蓋好錦被,出門後讓武士嚴加看守驛館,這才出門去採購她所需要的物品。

  好不容易在集市上將單子上面的東西買齊,正要回去的時候,卻迎面碰上了李慕雨。

  他微笑道:「平王好悠閒啊,一個人閒逛嗎?」

  我點了點頭道:「留在驛館也沒有什麼事情,我出來買些東西。」

  李慕雨目光望向我手中的草藥,淡然笑道:「平王身邊有人生病了嗎?」

  我搖了搖頭道:「這些草藥是我買給義母的。」我和晶后這段關係早已為眾人所知。

  李慕雨讚道:「平王果然有孝心,不過我好像聽說公主殿下已經痊癒了。」

  我笑道:「原來李大都督也聽說了,母后雖然痊癒,可是身體仍然虛弱,我特地買幾味草藥給她調理一下。」

  李慕雨滿腹疑惑的望向我道:「真是失敬,;李某還不知道平王殿下有如此高的醫術。」

  我呵呵笑道:「談不上高超,當初跟著大康御醫耳濯目染多少學到了一些。」

  李慕雨微笑道:「我正要去拜見公主,和平王殿下剛好一路。」

  我心中暗罵,這混帳處處與我為敵,他日若有機會,我定然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只好和李慕雨一道向王府走去。

  我故意道:「藏寶圖失竊之事,李大都督可曾查出了什麼眉目?」

  李慕雨皺了皺眉頭道:「實不相瞞,李某到現在仍然沒有什麼頭緒,不過從現場來看,應該是一個絕頂高手所為。」他看了看我道:「平王是不是有什麼線索?」

  我搖了搖頭道:「這裡是大汗,我除了有數的幾人其他人都不認識,哪裡會有什麼頭緒。」

  李慕雨笑道:「聽說平王殿下和秦國田循還有一段交情?」

  我歎了口氣道:「李大都督有所不知,田循的女兒乃是我的愛妾,說起來他還是我的岳父呢。」

  李慕雨故意裝出一副詫異無比地樣子:「平王為何不早說?」

  我也假惺惺的裝出緊張的樣子:「李大都督有他的消息嗎?」

  李慕雨長歎了一聲道:「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殿下,那田循……在藏寶圖失竊的當晚,被人殺死了……」

  我裝出悲痛莫名的樣子,雙目通紅道:「什麼人殺了他?」

  李慕雨道:「殺他的自然就是盜圖之人,殿下還是節哀順便吧。」

  我冷笑道:「李大都督當真以為我會為了田循傷心嗎?」

  李慕雨搖了搖頭道:「殿下傷心的恐怕是沒有親仞他吧?」

  我壓低聲音道:「李大都督想必知道,如果不是田循,這張藏寶圖未必會落在你們手上。」

  李慕雨哈哈大笑道:「平王殿下總算對我坦誠了一次。」

  對田循的仇恨我根本沒有必要要掩飾,更何況現在藏寶圖已經失去,田循的死活更加無關緊要。

  來到王府門前,李慕雨卻沒有進去的意思,我有些差矣道:「李大都督不進去嗎?」

  李慕雨笑道:「平王應該還不知道吧,公主今日下午就要返回大康,陛下讓我親自護送公主出城。」

  我心中不覺一沉,要是他親自護送晶后出城,我跟隨晶后逃往大秦的計劃豈不是要全盤落空?

  秦國武士正在準備著離去的行裝,許公公在一旁守候,看到我他慌忙迎了上來:「平王殿下,我剛剛派人去找你,你這麼快就到了。」

  我向他使了一個眼色,許公公馬上會意,低聲道:「太后在房中等你呢。」

  晶后見我進來,慌忙將我拉到一旁,低聲道:「胤空!這次有些麻煩,我皇兄想將你軟禁在漢都之中。」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顫聲道:「當真?」

  晶后點了點頭道:「此事我從你姑母口中得知,千真萬確。」

  我低聲道:「母后有沒有什麼辦法?」

  晶后道:「我也正在想辦法,皇兄讓我今日離境,而且讓李慕雨送我出城。」

  我冷笑道:「是讓他監視你吧!晶后點了點頭道:「此人精明異常,想瞞過他恐怕沒有那麼容易。」我來回踱了幾步,這件事棘手之至。我姑母能夠保護我的性命,可是那漢成帝的目的是將我軟禁,她一個弱質女流如何能夠左右漢成帝的想法。

  我用力咬了咬下唇道:「看來他是早有預謀,如果他一心想留下我,恐怕今日我很難離開。」

  晶后道:「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上一次,決不能將你留在這虎狼之國。」

  我心中激動無比,晶后對我的一片衷情在關鍵時刻表露無疑。

  她忽然留意到我手中的中藥,輕聲道:「買給我的嗎?」

  我這才想起輕顏的事情,低聲將輕顏吩咐我的事情告訴了她。

  晶后道:「照你的說法,這位姑娘精通易容之術?如果真的這樣,我們還有一線希望!」

潛龍卷 第一百零五章 易容


  我將買來的東西放在輕顏面前,輕顏疲倦地逐一查看,確信沒有任何疏漏,方才點了點頭道:「沒錯……」

  我有些疑慮道:「李慕雨雖然撤去了驛館外的士兵,可是暗地裡仍然在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恐怕易容也無法瞞過他。」

  輕顏道:「所以……必須製造出你仍然留在漢都的假相……」

  「你的意思是?」

  輕顏道:「從你手下武士中找一名……和你身材樣貌相仿的人,讓他冒充成你的模樣……」

  我驚喜道:「輕顏姑娘有幾分把握?」不由得想起當年晶后利用假冒燕元宗,混淆白冕的耳目將他置於死地的事情,沒想到這個計策現在會被我用上。

  輕顏喘了口氣,方才道:「你放心……瞞過他們……的耳目應該不難……」

  從三十名武士中找到一名和我身高體態相仿的人並不難,可是外貌相差還是很多。這名武士膚色白皙,眉目嘴型跟我都有所不同,不過好在臉型相差不大。

  輕顏先用剪刀將武士的眉形修好,又用特製的一種膠泥改變了他的眉弓、面頰嘴唇各處的形狀。經過半個時辰的勾畫,這武士的面貌竟然變得和我幾乎相同,現在最大的差距便是膚色。

  輕顏利用我買來的草藥,煮成汁液,調好濃淡,為那名武士在臉上塗勻,一柱香之後,讓他清洗面龐。我不由得驚歎道:「輕顏姑娘果然神技啊!他的模樣幾乎可以亂真了!」

  輕顏疲倦地擦去額頭的汗水,輕聲道:「這是我家傳之技,用靛草漂染膚色,可以長久不褪色。」

  我微微一怔,忽然想起當初在入秦為質之前,采雪易蓉隨我入秦,也是用靛草改變了膚色,既然是家傳之技,難道輕顏和采雪之間會有什麼關係不成?我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輕顏是魔門中人,魔門秘技本來就多,更何況她和采雪相貌毫無相似之處,應該不可能有什麼關係。

  我找出尋常的武士服換上,將皇袍遞給那名武士道:「你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嗎?」

  那武士屈膝跪下道:「殿下放心,今日之事,王累決不會透露半個字!」我扶他站起身來,王累雙目中泛出激動的光芒,低聲道:「能為殿下盡忠,我死而無撼!」

  我喉頭哽咽道:「若是你能夠安全脫困,我必讓你一世無憂!」

  王累淡然笑道:「從王累追隨殿下離開大康之時,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我們留下的這三十名兄弟隨時都做好了為殿下犧牲的準備。」

  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頭:「好兄弟!」我用力抿了抿嘴唇道:「你還有什麼牽掛,告訴本王,我一定為你做到!」

  王累道:「王累只有一個雙目失明的老娘,現在仍然留在宣稱鄉下!」

  我握住他的雙手道:「我會待她像自己的娘親一樣!」

  王累雙膝跪倒在地上:「謝殿下!」

  我將他扶起道:「記住,從現在起你決不可以再跪任何人,你便是龍胤空,你便是大康平王!」

  午後,晶后在許公公的陪同下來到驛站,我讓手下人將她請入房內,晶后走入房內也是吃了一驚,她萬萬沒有想到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龍胤空。

  她逐一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微笑道:「樣貌可以偽裝,可是眼神和氣質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達到一致。」

  我笑道:「母后觀察入微,孩兒佩服。」

  晶后道:「李慕雨對我步步緊跟,我的手下從人他都查點得一清二楚,甚至我的馬車都被他全部檢查了一遍。」

  我歎了口氣道:「李慕雨的確精明過人,看來我只好和母后在漢都城郊會合了。」

  晶后卻搖了搖頭道:「本來我也打算和你分頭離開漢都,不過現在卻改變了看法。」她目光望向正靠在床前休息的輕顏:「這位姑娘既然可以製造出一個假冒的平王,想必也可以製造出一個假冒的武士。」

  她低聲道:「許公公你去外面喊一名武士進來。」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低聲道:「母后,這次我必須要帶輕顏姑娘離開。」

  晶后點了點頭,向許公公又遞了一個眼色。

  想瞞過李慕雨的眼睛,第一件事就要從晶后的手下找出兩個替身死鬼能夠隨同主任出使的武士,大都是心腹之人,晶后的命令他們也不敢違背。

  輕顏將我按照那名頂替者的樣子易容,一個時辰之後,一切終於完成。

  我來大鏡前,卻見鏡中的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虯虛大漢,膚色經過靛草的漂染從原來的古銅色,成為一種黝黑,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便是我。

  晶后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任那李慕雨如何奸猾,他一時間也不會分辨出我們的李代桃僵之計。」

  頂替輕顏的那名宮女,顯得有些害怕,忽然跪倒在地上道:「太后……我……不想留在這裡……」

  晶后目光中流露出陰冷的殺機,怒道:「你害怕嗎?」

  那宮女點了點頭,忽然起身向門外衝去。

  王累眼疾手快,抽出腰間的長刀,一刀插入那宮女的後心之中,那宮女慘呼一聲,倒在血泊之中。

  我不無欣賞地看了看他,這件事自然是知道內情的人越少越好。便是我的那些手下,最好也要瞞過。

  晶后看著那宮女的屍首黯然歎了一口氣,目光轉向那名武士,低聲道:「你是不是也不情願?」

  那武士搖了搖頭道:「卑職一切謹遵太后吩咐。」

  晶后點了點頭道:「我畢竟還有幾個不怕死的手下。」

  我卻留意到他目光之中隱隱流露著憤然的神情,看來他並不甘心成為我的替死鬼。轉念一想,我又不是他的主人,他為我冒這種風險,自然不會心甘情願,現在之所以答應,應該是被自己同伴淒慘的下場所震懾,如果我們離去之後,他未必不會鬧出什麼事情。

  這極有可能是一個隱患,我向王累使了一個眼色,王累猛然一刀又戳入這名武士的小腹。事發猝然,晶后也沒有想到,駭然道:「你……做什麼?」

  王累抽出長刀,將那名武士的屍首推倒在地上,冷冷道:「我答應過殿下,這件事決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留他在這裡,只是一個隱患。」

  許公公在一旁道:「太后,緊要關頭,處理事情原該果斷一些。」他已經看出王累連殺兩人,定然是受了我的指使。

  晶后看了看兩名手下的屍首,默認無語,她也明白這個時候,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她向王累道:「胤空!你親自送我們出去!」

  王累恭敬道:「孩兒遵命!」

  我和輕顏跟在晶后和王累的身後,輕顏在臉上抹上了少許胭脂,掩飾住自己蒼白的臉色,我不由得暗暗擔心,生恐她隨時都會支持不住。

  晶后輕聲道:「卓萍,你過來扶我!」她讓輕顏扶助她是假,其實是想給輕顏一些幫助。

  好不容易來到門外,晶后和輕顏分別上了兩輛馬車,我來到隨行武士道隊伍之中,翻身上馬,從周圍武士的反映來看,應該沒有人察覺到異常。

  王累故意站立在門外,好讓李慕雨的親信看到他,直到我們全都遠走他方才走回驛站,牢牢將大門關上。

  回到王府,李慕雨早已率領百餘名部下,列隊等候,他微笑來到晶后的車邊,大聲道:「公主去了這麼久。」

  晶后冷冷諷刺道:「李大都督管的事情好寬啊!」

  李慕雨笑道:「卑職只是關心公主,請勿見怪。」

  晶后淡然道:「多謝李都督關心,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李慕雨呵呵笑道:「當然可以,途中所需要的一切都已經為公主準備停當!公主隨時都可以啟程。」

  晶后道:「走吧!」

  李慕雨道:「陛下專程為公主準備了一輛馬車,供您途中使用!」他果然多疑,即便是已經證實我留在驛站,仍舊不敢有任何的馬虎。幸虧輕顏易容之術無比玄妙,否則我真的很難從他的眼皮下逃出。

  晶后怒道:「只怕送禮是假,懷疑是真!」她憤然推開車門,在許公公的攙扶下走了下來,鳳目含威盯住李慕雨道:「你若是想檢查我的坐駕,儘管直說,何必拐彎抹角地想出這麼多狡詐的方法。」

  李慕雨尷尬地笑了笑:「公主誤會了,卑職並沒有這個意思。」

  晶后看了看前方的豪華馬車,冷笑道:「既然是我兄長的一番心意,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晶后易車之後,許公公清點人數,這主要是為了做戲給李慕雨看,其實就算許公公不去做,李慕雨也會將人數算得一清二楚。

  半個時辰之後,我們的隊伍在李慕雨的護送下,向漢都城外緩緩行去。

  反而到了離開之時,我的心情反倒變得平靜起來。我腦海中靜靜盤算著離開漢都之後的路線。金蟬脫殼之計早晚都會被李慕雨察覺到,我是隨著晶后一路前行,還是等到李慕雨返回之後單獨上路?目前我最為擔心的就是輕顏的傷勢,看得出,今天她一直都靠自己頑強的意志苦撐,希望出城之前,她千萬不要有什麼危險。

  車隊順利地離開了漢都,從北門出發,向東北方向一路行去。

  李慕雨的目光逐一在我們的面上掃過,前方晶后的坐車緩緩停了下來,她掀開車簾道:「李都督還打算跟隨我一起入秦嗎?」

  李慕雨哈哈笑道:「公主,卑職正要向您告辭呢。」

  晶后淡然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我手下的這三百名武士,一樣可以平平安安地將我送返大秦,李都督不必遠送了。」

  李慕雨重重點了點頭,作出一個手勢,隨同他護駕的百餘名漢軍全都停住了腳步。

  晶后冷哼一聲放下車簾,我們的隊伍繼續向前行進。

  走出很遠我方才回過頭去,卻見李慕雨和他的手下已經縮小成一個個的小黑點,內心中深深地舒了一口氣,費勁周折總算逃離了這是非之地。

  天色忽然變得黯淡了下來,看來一場風雨又要來臨。

  晶后下令加快了行進的速度,多我們來說離開漢都越遠,逃離李慕雨追擊的機會也就越大。

  遠方蒼茫的曠野中,孤零零地立著一棵巨大的榕樹,那榕樹樹冠極大,亭亭蓋蓋遮掩了方圓一里的地方。樹幹約有十人合抱粗細,北上的道路剛好從樹腹中穿過。

  我和另外三名武士,縱馬來到隊伍的最前方,卻見那榕樹之下,一位白衣少女靜靜站在那裡,目光靜靜盯著晶后的馬車。

  我看得真切,這少女竟然是桓小卓,心中不由得一怔,她該不是前來尋仇的吧?

  晶后讓人停下馬車,掀開車簾道:「段國師?」

  桓小卓緩步向她走了過去,我戒備之心頓生,緊張地握住了刀柄,縱馬阻住她的去路。

  桓小卓並沒有認出易容後的我,冷冷道:「讓開!」

  我並沒有任何退卻的意思,『噌』地一聲抽出長刀,試圖迫使她退卻。

  晶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讓她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收刀入鞘,閃到一旁。

  晶后推開車門,在許公公的攙扶下來到桓小卓的面前,她微笑道:「段國師有什麼事情嗎?」

  桓小卓冷冷道:「太后難道就打算這麼走了?」

  晶后道:「國內突然發生急事,哀家不得不離開。」

  桓小卓咬了咬下唇道:「難道太后不管平王的安危了嗎?」她竟然拿我來做借口。

  晶后搖了搖頭道:「胤空的事情,他的姑母自會幫他,我皇兄不會作出過分的決定……」

  桓小卓厲聲道:「可是,他是你的義子,你知不知道,陛下已經決定要將他軟禁在漢都城內!」

  我悄悄望向她的眼眸,卻見其中竟有兩點晶瑩閃爍,一時間我也無法分辨桓小卓是真是假。

  晶后黯然歎道:「這件事我也只怕無能為力!段國師,告辭了!」她轉身向馬車走去。

  桓小卓大聲道:「你只需多留一日,我會有辦法讓胤空隨你離開!」

  晶后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許久方道:「段國師為何會如此關心胤空?可以給我一個理由嗎?」

  桓小卓的美眸如煙似霧,讓人禁不住生出呵護之心,我幾乎就要承認我的身份,忽然想到她擅長催眠迷魂之術,現在趕來是不是對晶后繼續施法?

  晶后的目光望向遠方,自從知悉了桓小卓的真正身份,晶后對她小心戒!」

  說完便重新登上馬車,桓小卓神情黯然,無比失落地向一旁走去。

  我心中茫然,她的憂鬱並不像偽裝出來的,難道她在不知不覺間竟對我產生了感情?今日所說的這番話難道是真情流露?

  天空中陰雲密佈,連綿的雨絲輕柔地灑下,整個天地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我和其他武士穿上雨具,為馬車蓋上油氈,卻聽到輕顏所在的馬車之內發出一聲尖叫。

  一名宮女驚惶失措地掀開車簾道:「卓萍吐了好多血……好嚇人……啊……」

  我拉開車門,只見輕顏胸前已經施一片殷紅,慌忙伸手握住她的脈門,脈搏跳動極為微弱,我幾乎感受不到,心中惶恐到了極點。隨行的人員之中,雖然也有一名秦國太醫,可是輕顏所受的是內傷,他估計幫不上什麼忙。

  輕顏向我淒慘一笑,無力道:「我……走不動了……」

  我的內心中湧起莫名的悲哀,我決不可以眼睜睜看著她就這樣死去。

  許公公將車內的兩名宮女轉移到其他的車中,低聲向我道:「太后找你!」

  我點了點頭,輕聲向輕顏道:「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晶后已經從別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低聲向我道:「胤空,不能耽擱了,我們必須馬上趕路。如果李慕雨發覺被騙,會全速追趕上來。」

  我低聲道:「母后,孩兒也在擔心這件事,所以我決定和你們分開前往秦境。」

  「什麼?」晶后緊張道。

  我解釋道:「我們若是繼續同行,李慕雨很容易發現我們的位置,而且輕顏傷勢如此之重,顯然無法承受旅途顛簸,孩兒準備帶著她從小路前往秦國。」

  晶后眼圈微紅,顫聲道:「你……一個人豈不是更加危險?」

  我微笑道:「母后莫要忘了,輕顏易容之術妙絕天下,我只需改變樣貌,李慕雨如何能夠發現我的蹤跡,反倒比我們在一起安全地多。」

  晶后點了點頭道:「你千萬要小心,我抵達秦境之後會派人馬來接應你。」

  我搖了搖頭道:「母后不必管我,我如果安然脫困,必然會到秦都和你回合。皇兄病重,你還是盡快趕回秦都,千萬不要讓燕興啟和沈馳抓住時機,搞出什麼大事來。」

  晶后含淚點了點頭,讓許公公將地圖行李交給我,又給我留下一輛馬車,方才率領眾人繼續向北行去。

  我駕著馬車,一路向東行去,按照地圖上的標記,從這裡往東二百多里,便是海濱所在,我決定捨棄旱路,從水路前往秦境內。

  秋日的夜晚來得總是很早,不覺之間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因為擔心遇到李慕雨派出的追兵,賺挑生僻的小路行進,道路泥濘不堪,行進也變得異常艱難。

  我駕著馬車在一座破爛的關帝廟前停下,輕顏早已陷入昏迷之中,我在大殿之中撲上毛毯,然後將她從車上抱下來。

  她的肌膚冰冷,牙關緊閉,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我用長刀劈下殿中的護欄,在她的身前生起一堆篝火。

  輕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我驚喜地轉過身去:「你醒了!」

  輕顏點了點頭,我攬住她的嬌軀,幫助她坐起來。

  輕顏迷惘道:「這……是哪裡?」

  我微笑道:「這裡仍然是大漢境內,我們和秦國的隊伍分開,打算向東從海路前往秦境。」

  風雨中前來駿馬的嘶鳴聲,我警惕地向外望去,廟門緊閉,並沒有看到什麼異常。

  輕顏道:「那馬車過於奢華,必然會招到路人側目,我們……還是將車馬盡早毀去……」

  我也有此念頭,可是以輕顏現在的身體狀況,若是沒有車馬,她怎能夠承受旅途顛簸。

  輕顏道:「我們只需留一匹馬兒同乘,到前方……集市上……再雇輛車馬便是……」

  我點了點頭。

  輕顏低聲道:「我還是感到寒冷……」

  我看了看她青白的嘴唇,心中憐意頓生,張臂將她抱入懷中,輕顏竟然沒有掙脫,靜靜偎依在我的胸前,不知何時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黎明,我便帶著輕顏出發,從四匹駿馬中挑選了一匹腳力最為強健的用來騎乘,其它的三匹被我放逐到密林之中,那車馬就地付之一炬。

  正午時分,我們抵達了漢都東部的一座名為濘灣頭的小鎮,這裡靠近春昌江,其實春昌江便是春水河的上游,流入漢都之後才命名為春水河。

  我們在集市上買了一輛牛車,又買了幾套粗布衣衫,來到僻靜之處,輕顏又為我將形容改變,這次將我易容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而她則易容成一個老嫗。

  牛車行進雖然緩慢,可是好在安穩,況且我又不急於趕到秦境,一路緩緩向漢都東方的逐浪城而去。

  輕顏的傷勢絲毫沒有緩解的跡象,如果繼續發展下去,恐怕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我記起秋月寒當初對我所說的話,自己的無間玄功應該對她會有幫助,可是若是對她提出陰陽雙修之事,她會不會以為我乘虛而入,存心不良?

  途中關卡的盤查忽然加強了許多,我隱約感覺到,讓王累冒充我的事情,極有可能已經敗露。輕顏的易容之術極其出色,我們裝扮的這一對老年夫妻,根本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對我來說這易容之術的確有相當大的作用,以後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從輕顏那裡學來這個本事。

  由於行進緩慢,我們五天之後方才抵達逐浪城,來到門前便看到牆上貼著數張畫影圖形,我顫顫巍巍地走了過去,瞇起眼睛看去,卻見其中一張畫的是我,另外一張是秋月寒,還有一個竟然是高麗武士車昊。我微微一怔,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車昊怎麼和自己聯繫到了一處。

  守門士兵怒喝道:「看什麼看?你見過他們嗎?」

  我裝出惶恐的樣子,慌忙牽著牛車向城內走去。

  那士兵怒吼道:「站住!車裡面是什麼?」

  「我……老伴兒……」

  兩名士兵拉開車簾,輕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我輕聲道:「她得了癆病,我……特地帶她來城裡找大夫醫治……」

  那幾名士兵嚇得慌忙退到一旁,摀住口鼻,怒喝道:「混帳東西,也不早說,還不快滾!」

  我這才慢條斯理地牽著牛車走入城內,身後又來了一大隊車馬,我牽著牛車閃到一旁,從旗幟上看,發現來的竟然是中山國的隊伍,原來中山國國君張智成也選擇從這裡離境。

  等到他們的車隊過去,我才帶著輕顏來到了港口,港口之中停泊著諸多大大小小的船隻,問過當地人之後我才知道,朝廷已經下令一切船隻不得擅自離港。

  我只好暫時尋了一間客棧住下,一來可以暫避風頭,二來可以讓輕顏得到休息,以她目前的狀況的確不適於繼續長途顛簸。

  我將輕顏抱上床去,輕顏輕聲道:「讓……平王殿下屈尊來照顧我,真實慚愧!」

  我笑道:「老夫老妻的了,還說這些作甚。」伸手為她除下鞋襪,盯住她晶瑩的秀足不由得一呆。

  輕顏羞道:「你……看什麼?」將腳縮到被褥之中。

  我笑道:「沒想到老太婆的腳生得如此好看。」

  輕顏啐道:「你休要趁我……傷重之時,趁機……」她俏臉一紅,下面的話卻再也說不下去,憔悴的俏臉之上蒙上一層淡淡嬌羞。

  我心中一蕩,若是能夠得到佳人,再治癒她的傷勢,陰陽雙修也不失為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情。

  輕顏道:「我寫了一張方子,你去把這幾味藥材,給我買來……」

  我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她手上的方子,關切道:「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我總是放心不下。」

  輕顏美目之中流露出一絲溫柔之色,輕聲道:「你放心……我不會這麼容易死掉……」我扶她躺下,為她蓋好錦被,這才出門去為她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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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零六章 遠客


  我來到附近的幾個藥棧卻發現到處都是貨架空空,根本無法湊齊輕顏所需的藥物。按理說這裡是漢國的大型港口,各地商客雲集於此,物品應該相當豐富,沒想到藥品竟然這麼匱乏。問過店家才知道,最近因為北胡東胡發生戰事,藥材商人多數都將藥品運往北方,謀求更大的利益,我所需要的這些藥材已經被胡國商人採購一空。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小聲,我皺了皺眉頭,一時面沒能想起那人的身份,慌忙走出門外,卻見一個高大的背影已經走過客棧的門前。

  他身穿胡服,髮色暗紅,顯然並非中原人士,正和兩個漢人老闆寒暄著什麼,時而發出爽朗的小聲。

  我悄然繞了過去,從側面向他望去,沒想到這湖人竟然是東胡商人赫連戰。

  當初多虧他的幫助我和完顏雲娜等人方才得以從東胡逃出,我心中一喜,如果能夠得到他的相助,應該很容易離開這裡。

  正想出去和他相認,忽然又想到,現在乃是非常之時,漢成帝既然對船隻下了禁令,赫連戰的商船也未必能夠離開這裡,輕顏身受重傷,如果我主動暴露了身份,也許會惹下意想不到的麻煩。

  想到這裡,我頓時打消了和他相認的念頭,再看他的時候,赫連戰和那兩位商人已經走出了很遠。

  我歎了一口氣,正準備返回客棧。

  卻見一名獐頭鼠目的中年人,悄然尾隨在赫連戰的身後。

  我微微一怔,馬上意識到這人定然是想跟蹤赫連戰。

  我遠遠跟在那中年人的身後,直到赫連戰走入福德巷的一縮宅院,那中年人方才停下腳步,轉身離去。

  我心中好奇無比,這中年人跟蹤赫連戰究竟所為何事?看他的樣子絕非善類,難道他想對赫連戰不利?

  我跟在他的身後走走停停,那中年人極為警惕,時不時向後張望,生恐有人跟蹤。好在通往港口的道路之上來往人流眾多,我很容易掩飾自己的行蹤。

  那中年人來到港口之上,逕直向一艘巨型木船走去。木船前極為空曠,並無藏身之處,我如果繼續跟蹤,勢必會被他發覺。

  我繞行到木船的前方,攀爬上岸邊一艘正在維修的木船,確信四處無人,這才從懷中取出遠望鏡,向下望去。

  卻見那中年人正在和一名胡人交談,那湖人向他的手上塞了一些東西。那湖人表現得相當警惕,不停向周圍張望,等他回過身來,我將他的面貌看得清清楚楚,這人竟然是東胡丞相耶律赤眉的總管哈彌。我和他曾經打過交道,當初耶律赤眉想吞占烏氏物業,便是派他前來,這混帳也不是什麼善類。

  那中年人接過銀兩,笑瞇瞇地向哈彌做了一揖,轉身離開。

  哈彌也向港口的北方走去。

  遠處還有幾名胡人正在等他,我來到港口之上,哈彌已經上了一輛馬車,向城中心的方向駛去。

  返回客棧的途中,又見到那名向哈彌告密的中年人,他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向紅柳街拐去,那裡氏逐浪城最有名的煙花之地。

  我快步跟了上去,現在只是黃昏,這條街道還未到喧嘩之時,四處房門緊閉,接到寂靜之極。

  趁著四周無人,我快步跟了上去,一腳踹中他的後心,將他踹倒在地,不等他轉身,腳掌踏在他的腦袋上,刻意壓低聲音道:「混帳東西,你跟蹤我做什麼?」

  那中年人駭然道:「大……大爺……不是小的跟……跟蹤你……」我用匕首抵住他的後心道:「再不說實話,我一刀刺穿你的心臟!」

  那中年人經我一嚇,竟然尿濕了褲子,哭聲道:「大……大爺……是那位老爺給我錢,讓我查看你的住處……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冷哼一聲,翻轉匕首,手柄重重擊打在他的腦後,那中年人頓時被我打得昏了過去。

  我看到四下無人,這才重新裝出顫顫巍巍的樣子向客棧走去。

  回到客棧,輕顏仍在熟睡。我向小二要來紙筆,寫了一封信函,打算送往赫連戰的住處,提醒他注意哈彌搞鬼。

  輕顏被我的動靜吵醒,輕聲道:「你……回來了?」

  我來到床邊攙她坐了起來:「你感覺怎樣?」

  輕顏黯然搖了搖頭。

  我歎了口氣道:「這附近的藥棧我全都找遍了,你所列的藥物根本無法湊齊。」

  輕顏淡然笑道:「那些藥物只不過能夠……減少我的痛苦……根本無法徹底治癒我的內傷,沒有……便算了……」

  我關切道:「你餓不餓?」

  輕顏笑道:「不知怎麼,我忽然想吃雲吞麵……」

  我起身道:「我這就去買給你!」

  輕顏卻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我看著她充滿痛苦的美眸,終於點了點頭。

  我攙著輕顏來到外面,找了一個小廝,將寫給赫連戰的信函給他,又給了他一兩碎銀,托他親手交給赫連戰。這才帶著輕顏來到逐浪城的中心。

  輕顏的精神似乎恢復了許多,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起來。

  我們在路邊的一家麵攤坐下,那老闆不多時便為我們端上了兩碗熱騰騰的雲吞麵,輔以海鮮辣醬,口味的確鮮美。

  輕顏吃了兩口,便劇烈地咳嗽起來,絲帕掩住嘴唇,移開之時上面已經印上一攤獻血。

  我顫聲道:「輕顏……」

  她擦去嘴邊的血跡,淡然笑道:「看來我不行了……」

  我低聲道:「我決不讓你死。」

  輕顏溫柔地望向我道:「有些事情恐怕並不是你我所能夠左右的。」

  我毅然道:「這世上沒有能夠難住我的事情!」

  輕顏抬起頭,呆呆望著天空中的那闕明月,幽然道:「好想看看月色下的沙灘!」

  我握住她的柔荑:「我這就帶你去!」

  背著輕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沙灘之上,月光溫柔如水靜靜傾瀉在我們的身上,輕易便讓人忘記煩惱,沉浸在美麗的夜色之中。

  我將外袍脫去,放在沙灘上,這才小心地抱起輕顏,讓她坐在上面。

  輕顏主動靠在我的肩頭,望著遠方波光粼粼的海面,輕聲道:「真想一輩子都留在這裡……」

  我沒有說話,默默望向遠方。

  輕顏道:「胤空……如果我死了,你便將我身軀焚化,將我的骨灰灑在這大海之中。」

  我摟緊她的纖腰道:「你不會死……」

  輕顏淒楚一笑,她美目望向我道:「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幽幽?」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在我心中始終是愛你多一些。」

  輕顏淡然笑道:「只可惜我對你卻沒有那樣的感覺。」

  我清晰地感覺到她突然加速的心跳,輕顏分明在說謊。

  我低聲道:「秋前輩曾經說過,你的傷勢可以治好。」

  輕顏搖了搖頭道:「慕容初晴的玄冥功不在冷……冷孤萱之下……寒毒已經侵入了我的經脈……只怕……」

  我附在她耳邊輕聲道:「無間玄功可以治好你!」

  輕顏苦笑道:「無間玄功乃是魔門不傳之謎,早已失落多年,我又何處……覓得?」

  我低聲道:「我知道一些。」

  輕顏美目之中流露出驚奇的光芒,許久方道:「你再說一遍?」

  「我曾經得到過春宮圖,那春宮圖之中不但有繆氏藏寶圖,還有一份無間玄功的口訣。」

  輕顏秀眉微顰,看她的神情顯然已經相信了我幾分。

  我又道:「不過,我聽秋前輩說,這功夫必須男女一起修煉。」

  輕顏並不懂得我的真正意思,追問道:「你說清楚一些。」

  我低聲道:「便是兩人在同房的時候修煉。」

  輕顏俏臉緋紅,輕聲啐道:「你這輕薄之徒,我……我已經是這般模樣……你居然……」

  我鄭重道:「這是秋前輩親口告訴我的,那日你正在昏迷之中沒有聽到。」

  輕顏含羞道:「我師叔豈會對你說……這種荒唐的事情……」

  我輕聲道:「可是你的傷勢越來越重,如果繼續下去,恐怕會變得不可收拾。無論秋前輩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們不妨嘗試一下……」我停頓了一下方道:「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壞處。」

  輕顏嗔道:「只怕是遂了你的心願,……我卻要……陪上女兒家的……清白……」

  我微笑道:「你何必將我想得如此卑鄙,其實我是為了給你療傷,相比而言我的付出比你還要大一些。」

  輕顏紅著臉道:「我不聽你胡說八道了……你送我回去……我應該歇息了……」

  我看到她仍然不願答應和我雙修療傷,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失落。不過想來是她女孩兒家面薄,給她一點時間讓她考慮一下也好,更何況,秋月寒所說的事情,未必屬實,若是我強迫她接受,而她的傷勢仍然未能好轉,豈不是有落井下石之嫌。

  返回客棧的途中,卻遇到那個為我送信的小廝。他站在我托付他辦事的地方等候,看到我,喜滋滋地迎了上來:「老爺子,我一直都在等著你哩。」

  我微微一怔,生恐他將赫連戰引來,低聲道:「這位小哥兒有什麼事情?」

  他從懷中掏出我的信函和那一兩銀子:「我在那府上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出來,敲門也不見得有人應門,我既然沒有替老爺子辦成事,自然不能收你的銀子。」這孩子倒是十分老實。我這才放下心來,收回那封信,仍將那錠銀子給了他,小廝千恩萬謝地離去。

  輕顏看到我滿面擔憂之色,低聲道:「是不是……又出了什麼狀況?」

  我歎了口氣道:「先回去再說。」

  回到客棧我扶她在床上歇了,這才將看到赫連戰的事情向她講述了一遍。

  輕顏道:「照你這麼說,那個……什麼哈彌八成是想對赫連戰不利?」

  我點了點頭道:「不知怎麼,我始終感到心裡不安。赫連戰當日曾經救過我,如果我不提醒他,恐怕他會被哈彌這個奸人所害。」

  輕顏莞爾笑道:「也許……他和赫連戰的目的相同,都是來採購物資,趁機大發一筆橫財的呢。」

  我皺了皺眉頭道:「並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據我所知,赫連戰和耶律赤眉的交情並不怎麼樣,就算是前來採購物資,也勢必是敵對的立場,不然那哈彌何以會鬼鬼祟祟的不敢見人?」

  輕顏道:「你若是真的不放心,便親自將信函送去,反正赫連戰肯定無法認出你易容後的樣子。」

  我來回走了幾步,終於下定了決心。安頓好輕顏之後,方才向赫連戰的住處走去。

  赫連戰所暫住的宅院很大,從巍峨的門樓和高大的院牆便可以看出這裡的主人身份非凡。

  現在已經很晚,街道上人煙稀少,府門緊閉。一切果然如同那小廝所說,看來赫連戰並不在府內,我用力叩響了門環,許久都未見有人出來。從門縫中向內望去,卻見裡面不少房間有燈光透出,府內應該有人,只是離得太遠,聽不到外面的叩門聲。

  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將那封信函,從門縫中塞了進去,對赫連戰我也算仁至義盡,我現在有些自顧不暇,能夠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我轉身向客棧走去,未走幾步,心中隱然生出不祥的感覺,轉過身去,之間街道空曠,並沒有人跟蹤。

  我又走了兩步,猛然回過頭去,身後傳來落葉的沙沙聲,隨之又傳來兩聲犬吠。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是自己神經過於緊張。

  回過頭去,卻見前方背身站著一位黑衣人,冷冷道:「老爺子想去哪裡?」他聲音嘶啞,顯得刺耳無比。

  我咳嗽了兩聲,躬下腰顫巍巍道:「自然是回家!」

  黑衣人冷笑道:「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我聽出他話中的含義,內心一凜,伸手握在匕首之上,身後猛然傳來兩聲低吼,卻見一條牛犢般模樣的藏獒,嘶吼著向我衝來。

  我不敢怠慢,抽出匕首向那藏獒肚皮插去。

  黑衣人一聲呼嘯,那只藏獒突然停下了對我的進攻,在空中一個急轉,退守到巷口的遠端。它行動迅速,我刺出去的一刀,頓告落空。

  黑衣人冷冷道:「老爺子好利落的身手。」他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銀質面具在月光下熠熠生輝。他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柄厚重的長劍,單手持劍,劍尖指向地上,向我衝過來。他的步伐越來越急,速度越來越快,距離我一丈的時候,奔跑的速度已經達到了極點。

  長劍反挑而起,從下至上插向我的下顎。

  我馬上判斷出,此人必然受過嚴格的鬥士訓練,出手便是必殺之技。

  我後撤一步,以匕首斜切向他劍刃,匕首盪開了他的劍身,我就勢向後撤了一步,身後那頭藏獒不失時機地衝了上來,一口向我的大腿咬落。

  我時刻提防藏獒的攻擊,身體迅速騰空而起,饒是如此,外袍的下擺已經被藏獒咬住,「嗤」地一聲撕下了那半幅長袍。

  那黑衣人不等我落地,雙手握劍閃電般向我的腰腹之處橫削而來。

  通過剛才的交手,我已經知道他的膂力應該在我之下,不過他出劍的速度奇快無比,將自己的弱點很好的掩飾起來,加上在一旁虎視耽耽的藏獒,我的處境變得越發艱險。

  他雙手握劍的全力一擊,我不敢用匕首硬接,匕首搭在劍身之上,身體再度向空中騰躍,試圖從他的頭頂翻越過去。

  黑衣人怒吼了一聲,身軀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擰轉過來,這樣竟成為他面對我的身後,一劍刺向我的後心。

  我情急之間用匕首硬生生擋住他的這一擊,他劍重力沉,我這柄清薄的匕首顯然處於弱勢,手臂微微一麻,匕首險些脫手飛了出去。

  我應變神速,身體向右錯開,一個全速的前衝,瞬間拉進了和他之間的距離。突然縮短的距離讓我的匕首更利於發揮,而他手中的長劍因為長度的限制卻無法施展開來。

  我全力刺向他的胸口,沒想到這黑衣人並沒有任何退卻的意思,身體微微挪動,我的匕首偏離出原有的方向,刺入了他的左肩。

  我馬上知道他是用犧牲自我的方法來對付我,可惜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長劍已經提起,狠狠削割在我的左臂之上,我雖然及時後撤,可是臂膀上已經被他割出一道寸許的血口,如肉很深,獻血瞬間沾濕了我的整條衣袖。

  藏獒嗅到血腥的氣息,越發的狂暴,嘶吼一聲,再度向我衝來,我剛剛揮起匕首,沒想到那黑衣人受傷之後變得越發強悍,全力一個劈刺,重重擊打在我手中的匕首之上,力度竟似比原來的提高了一倍有餘。

  我手中的匕首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了出去。

  那藏獒瞅準時機,一口向我的腳要去,若是被它咬中,定然無法逃脫骨折筋斷的命運。我虛晃一下,一腳踢中了它寬闊的下顎,藏獒發出一聲哀鳴,偌大的身軀被我踢得在空中翻滾了出去。

  黑衣人手中的長劍再度刺向我身軀,我唯有繼續後退,後背已經抵在磚牆之上,這是一條死巷。

  長劍閃爍出逼人的寒芒,黑衣人的雙目之中流露出極其殘忍的眼神。藏獒也恢復了過來,從一旁向我逼迫過來,準備配合主人的進攻。

  在他發起進攻的剎那,我搶先向他衝去,劍鋒沿著我身體的右側刺空,他隨即向左橫掃了過來。我清晰的感受到一種撕裂的疼痛,那是皮膚被利刃切入的感覺。

  我的左足踏在圍牆之上,身體在空中高高躍起,躲避過他這志在必得的一劍,同時一腳踢向他的面門。

  黑衣人的身體一個後仰,卻未能完全躲過我的一腳,我的腳尖勾中了他的面具,銀質面具遠遠地飛了出去。與此同時身後的藏獒狂吼一聲騰躍而起,向我全速衝來。

  我抓住了它粗壯的前肢,藏獒的森森利齒距離我僅有一寸之遙,強大的衝擊力將我的身軀按到了地上,從它口中流出的蜒液,滴落在我的臉上。

  這張面孔對我來說竟是如此的熟悉,在他的劍鋒刺入我肌膚的剎那,我大聲道:「阿東!」

  長劍凝滯在那裡,他的嘴角猛然抽搐了一下:「你……究竟是誰?」

  我抑制住激動的內心,低聲道:「在三鼎集之中,我液曾經這樣指著你!」

  熱淚從阿東的眼眶中湧出,他玩玩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老者竟然濕我所裝扮。

  藏獒發出一聲嗚嗚,緩緩從我的身上退了下去。

  阿東猛然將長劍插入地上,向我伸出手來。他的右手僅僅剩下了三根手指,可以想像他留在東胡必然受到了非人的折辱和痛苦。我用力握住他的手,慢慢站起身來,低聲道:「我知道,終有一日,我會再見到你!」

  阿東激動地點了點頭,屈膝在我的面前跪下。

  我扶住他的肩頭,我的手臂仍然在疼痛,他的身上仍然在流血,然而這些和我們的重逢相比又算得上什麼……

潛龍卷 第一百零七章 雙修


  「你來到這裡究竟想做什麼事情?」我的這句話甫一開口,便有些後悔,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以後,阿東還會不會像當初那樣待我,一切都對我坦誠相告?

  阿東回身望向赫連戰的居處,低聲道:」哈彌讓我們今晚燒掉赫連戰的貨場。」

  我內心不由得一震,盯住阿東道:「還有其他人來?」

  阿東點了點頭:「除了我以外,還有六名武士,他們此刻已經潛入了貨場。」

  我低聲道:「阿東我想求你一件事……」

  阿東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我答應!」

  我微笑道:「你並不知道我要求你做什麼事情。」

  阿東的目光落在身邊的藏獒之上:「藏獒一生只認一個主人,阿東也一樣!」

  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重重點了點頭:「明日午時,我在棲霞樓等你!」

  阿東一人一犬的身影已經沒入黑暗之中。

  回到客棧已經是夜半時分,輕顏仍然失眠,靠在床榻上等著我的到來,看到我回來,她驚喜道:「你回來了!」想要坐起身來,卻不易觸動了傷處,秀眉顰起。

  我慌忙來到床榻邊,扶她躺好。

  輕顏這才留意到我的身上血跡斑斑,驚聲道:「你……受傷了……」,她劇烈的咳嗽起來,許久方才重新喘過氣來。

  輕顏掙扎著從床上坐起,為我脫去被鮮血浸透的外衫,卻見我的左臂和腹側各有一道深深地劍痕。輕顏心中一酸忍不住流下淚來。

  我微笑道:「哭什麼,只不過是皮外傷而已。」

  輕顏讓我打來熱水,為我將傷口外的淤血洗淨,用隨身所帶的金創藥為我塗抹在傷口之上。然後用潔淨的白紗為我將傷口包紮好。

  我換上乾爽的內衣,卻見輕顏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水,雖然現在易容成為一個小老太婆的模樣,可是美眸中的柔情格外的讓我心動。

  我俯下身去,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記。

  輕顏俏臉緋紅道:「你……又欺負我。」

  我輕聲道:「沒想到天下間竟然有如此美麗的小老太婆。」

  輕顏啐道:「你果然是一個色魔,連老太婆的主意都要打。」

  我呵呵笑了起來。笑聲牽動了傷處,我痛得不禁皺了皺眉頭。

  「痛嗎?」輕顏關切道。

  我搖了搖頭,手臂卻攬住了輕顏的纖腰,她垂下螓首,有些慌亂道:「你……要做什麼……」

  我隔著她的孌衣仍舊能夠感受到她細膩的肌膚,我的手指輕輕勾開她的上衣,手指小心地探入其中。指尖小心的遊走在她地纖腰之上。

  輕顏的俏臉紅的越發厲害,我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大膽的將整隻手掌伸了進去,撫摸在她的肌膚之上。

  輕顏捉住我地手腕,美目之中嬌羞無限,低聲啐道:「你這老不正經,我不許你碰我……」

  我微笑道:「老頭兒對老太婆,好像是天生一對啊。」

  輕顏輕輕咬了咬下唇。從藥箱中拿出事先配好地藥水道:「洗去你的這張老臉。否則我……絕不許你……碰我……」她的聲音突然小了下去,變得幾不可聞。

  我心頭一陣狂喜,輕顏地意思已經在明白不過。

  我歡天喜地的摘去鬍鬚。用藥水擦去臉上的易容。

  等我來到床邊,卻見輕顏背身朝向牆壁,似乎已經沉沉睡去,心中不由感到失落萬分,她該不是戲耍我吧?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輕顏卻紋絲不動,我俏然來到床上,推了推她的香肩,輕顏仍然沒有任何的反應,我看著她的滿頭銀髮,心中哭笑不得,她只讓我洗去了易容,自己還是那個老太婆的模樣,我怎麼有點非禮老太婆的感覺。

  我的手環圍住她的纖腰,手掌從孌衣內悄然伸入,解去她的肚兜,雙手握住了她挺拔嬌嫩的雙峰,我溫柔的撫摸,讓輕顏如脂如玉的潔白肌膚蒙上了一層粉紅的羞色。我知道她一直都在佯裝熟睡,輕輕將她的嬌軀扳轉過來,她雪白粉嫩的嬌軀顫抖的靠在我胸前。

  我這才知道她也已經愀然將臉上的易容洗去,絕世姿容讓我的呼吸幾乎為之停頓,輕顏美眸羞得緊緊閉上,不敢看我,黑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我溫柔的吻住了她柔膩濕滑的嘴唇,輕顏象徵性的閃躲了幾下,終於怯怯的伸出了柔軟的舌尖任我吸吮著,隨著我熱吻的不斷加劇,輕顏的呼

  吸聲也變得急促起來,她伸出玉臂緊抱著我。

  我健壯的胸膛貼上了她的赤裸的上身,與她柔滑的肌膚緊得如此緊密,心中舒爽到了極點。

  輕顏星眸半睜半閉,深邃迷人的美眸之中流露出嬌羞無限的眼神。

  我的手溫柔的向下撫摸,指尖過處,她柔滑的肌膚起了輕微的抽搐,我的舌尖不斷挑逗著輕顏的情焰。

  輕顏漸漸軟化在我激情的擁吻中。她嬌嫩的香舌與我的舌尖開始相互糾纏,我激烈的熱吻讓輕顏就快要窒息,她扭頭喘氣,臉頰陀紅,深邃迷人的美眸中閃動著迷濛的淚光。

  輕顏清麗絕倫的秀靨蒙上了一層嫣紅的羞色,表情嬌羞萬般,一雙雪白柔滑的玉臂羞羞答答地緊緊抱住我寬闊的雙肩,我幾次嘗試將她的孌褲退下,都因為緊張未能成功,情急之下,我用力將他的孌褲扯裂開來,輕顏曲線玲瓏的嬌軀在我的身下展露無遺,我猛然全力進入了她的嬌軀,輕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秀美可愛的柔荑小手緊緊地摳入我肩背的肌肉之中。

  輕顏兩條雪白渾圓的玉腿下意識的,緊緊緊纏住我的腿彎,張開她柔嫩的嘴唇用力咬住了我的嘴,嫩滑的舌尖伸入我口中和我猛烈的糾纏著。

  我全然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劍創,忘情的享受著輕顏美麗至極的玉體……

  雲消雨散,輕顏嬌噓喘喘,香汗淋漓,宛如一朵飽含露水的海棠花,緊閉雙目躺在我的懷中,越發顯得楚楚動人,我望著她清麗絕倫的絕色吏靨,雙手撫摸在他一絲不掛、滑如凝脂的赤裸玉體之上。

  輕顏星眸半睜半閉,桃腮上的嬌羞和高潮後的紅韻,為她平添了幾分媚色。我咬住她晶瑩的耳珠輕聲道:「喜不喜歡?」

  輕顏將螓首深埋入我的懷中:「你這淫賊,弄得人家好不疼痛。還竟然騙我什麼雙修之術,為我療傷,分明就是為了滿足你的淫慾。」

  我大呼冤枉,不過自己剛才的確將雙修療傷之事忘了個一乾二淨,輕顏的玲瓏玉體在懷,我只顧著閉目享受,哪裡還想得到修煉什麼無間玄功。

  我低聲道:「剛才只是序幕,若是不讓你成為真正的女人,又怎能修煉上層的武功?」

  輕顏被我強詞奪理的說法逗得微微一笑,我吻住她的櫻唇,輕聲道:「我這變將口訣交給你,我們嘗試一下如何。」

  輕顏紅著俏臉道:「我體質虛弱,豈能經受的起你連番的折騰,再說……我那裡……還在疼痛哩……」

  我低聲道:「秋前輩既然說過,想來不會有錯,我們還是嘗試一下吧。」

  輕顏用力在我的胸口咬了一記::「你不可如此野蠻。」

  我笑道:「知道了!」當下將無間玄功的口訣一一向輕顏轉述了一遍,輕顏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她修煉本門武功多年,一聽到我所背誦的內容便知道這絕對是魔門無上心法。

  春宮圖上的動作自然是我來指導輕顏,可是若是談到運氣調息,她便成為了我的師父,不過我兩人的境界顯然還沒有到心無雜念的地步,按圖索驥的演練了一會兒,馬上就被我無法遏制的激情打亂了步驟,輕顏初嘗雲雨,這方面的自制力也不夠,哪裡禁得住我的再三挑逗。

  翌日清晨,我們幾乎同時醒來,想起昨夜的瘋狂,輕顏羞澀到了極點,我吻住她的香唇道:「好些了嗎?」

  輕顏低聲道:「世上哪有這麼玄妙的武功,那無間玄功,應該可以治癒我的內傷,不過恐怕我們還要修煉一段時日方可以達到那種境界。」

  我心中竊喜不已,微笑道:「這沒有問題,我願意時時刻刻陪你修煉。」

  輕顏俏臉緋紅,輕聲啐道:「你自然願意……」

  我看到她嬌羞的模樣,心中愛煞到了極點,擁住她的嬌軀道:「不如現在就操練一次。」

  輕顏紅著臉推開我道:「你休想假公濟私。」

  我呵呵笑了一聲,看到窗外日頭已經升起,想起今日和阿東的約會,自然不敢繼續胡鬧。

  輕顏道:「你若是真為我好,以後……練功之時,一定不可胡思亂想。」

  我笑道:「昨晚我們雙修之時,好像幾次都是你率先亂了步驟的。」

  輕顏嬌嬌媚媚瞪了我一眼道:「那是你先挑逗我的!」

  我雖然對雙修之術心中仍然沒底,可是看到輕顏的精神,顯然已經好轉了許多,無間玄功果然是玄妙的功法,練功的同時還可以享受溫柔,真是越練越想練,魔教的武功真是非同凡響。

  因為昨晚的事情,為了避免他人認出我的模樣,輕顏為我重新易容,她這次將我裝扮成了一個黑瘦的中年人,自己也塗黑皮膚,我們看起來像極了一對鄉下夫婦。

  我笑道:「阿東一定認不出我現在的樣子。」

  輕顏道:「等我的傷勢恢復一些,我們便離開這裡,如果港口仍然封航,我們便從陸路北上。」

  我點了點頭道:「這兩日我總是心緒不寧,預感到大秦會出什麼事情,晶后這次恐怕要面臨一場巨大的危機。」

  輕顏道:「政治上的事情,我並不懂得,不過你最好還是注意隱藏自己的行蹤,如果讓冷孤萱知道你的下落,她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淡然一笑,我和冷孤萱之間早晚都會有一戰,不過以我現在的實力確只有任她宰割。我附在輕顏耳旁道:「怕她作甚,等她找來的時候,我們的雙修大法已經神功告成,打她一個屁滾尿流,讓她知道我們的厲害。」

  輕顏被我引得笑了起來,輕聲道:「就會胡說八道。」

  我心中暗道:「無論這雙修神功練不練得成,我總算有所斬獲。俘獲輕顏這傾國傾城的美人,遠比練成什麼無間玄功要有意義的多。」

  阿東準時來到了棲霞樓,他環顧四周,並沒有找到我的蹤跡,表情顯得有些失落。

  我確信並沒有人隨他同行,這才向他招了招手。

  阿東猶豫了一下,這才緩緩來到我的桌前。

  「坐!」

  他聽出了我的聲音,臉上難得的浮起了一絲微笑。

  我為他斟滿了酒杯,阿東卻搖了搖頭道:「我已經不喝酒了。」

  我點了點頭,讓小二為他奉上茶水。

  「那日在東胡皇宮失散之後,你去了哪裡?」這個問題縈繞在我心中已有多時。

  阿東緩緩放下茶盞道:「我那日去養心殿放火之後,本想去和你們相會。可是沒想到遇到了魯公暴……」他的瞳孔之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我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缺失兩根手指的右掌之上。

  阿東揚起他地右手,我陷入了野獸的圍阻之中。

  我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不難想像阿東當日慘不忍睹的狀況。

  阿東道:「只是我沒有想到魯公暴竟然饒過了我的性命,他讓我為他飼養猛獸,後來將我和雷神一起送給了耶律赤眉。」他口中的雷神自然指的是那只差點奪去我性命的藏獒。

  阿東道:「這幾年,我一直都在留意著主人的消息,隨時準備前來投奔你,這次哈彌剛好來漢國採購物資,耶律赤眉讓我一起過來。沒想到……真地讓我遇到了主人……」阿東的雙目中閃爍著激動地淚光。

  我低聲道:「漢成帝現在到處找我,我不得不改變形容。港口暫時封航,恐怕一時半刻之間無法從漢境離開。」

  阿東道:「哈彌也正在受這件事的困擾。這次前來,他採購了大量地物資,東胡和北胡之間的戰事正緊,他急於將這些物資帶回去。」

  我想起昨晚之事,低聲道:「昨晚究竟怎麼樣?」

  阿東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我故意驚醒了他們的護衛,和我同去的那些人沒能得逞。」他微笑道:「主人的那封信,被我扔在了赫連戰地房間內,他應該引起警覺了。」

  我笑了起來:「原來你昨晚一直都在跟著我。」

  阿東道:「雷神率先發現了你的行蹤,我看到主人向宅院內塞信,就猜測出你想通風報訊,所以一路跟了上去。」他面露慚愧之色:「我昨日險些傷了主人……」

  我笑著端起酒杯道:「久別重逢。不亦樂乎,我們兄弟乾了這一杯。」

  阿東端起茶水和我碰了碰杯子,仰首飲盡,他又道:「主人。我不可在這裡久留,哈彌這兩日正在和這裡的城守協商,估計應該可以順利拿到通行令。等到他離開這裡,我便留下來保護主人。」

  我點了點頭,有些迷惑道:「漢成帝雖說禁航,可是對於外國商船仍舊網開一面,只要經過例行的檢查,便會予以放行,全面禁航只不過是這裡的城守故意搞出的事情,他只不過是想藉機收斂外國商船地好處。這世上很少有錢財辦不成的事情,我聽說赫連戰已經拿到了通行令。」

  我內心一喜,要是哈彌能夠拿到通行令,我帶著輕顏若是能夠混到商船之上,離開漢境應該並不是什麼難事。

  我壓低聲音道:「你留意哈彌的動向,一旦他拿到通行令,便第一時間通知我。」

  阿東點了點頭,和我約定了聯絡的方法,這才離去。

  我和輕顏選了一間港口附近地客棧住下,赫連戰的商船已經放行,那哈彌的巨型商船仍然停泊在那裡,看來他處理外事的能力顯然和赫連戰相差極大。

  我每日除了前往城內各處去打探最新的情況,其餘的時間便留在房間之中和輕顏飽嘗魚水之樂。

  輕顏按照我所說的口訣修煉,傷勢明顯的好轉了許多,而我也感到雙修之後的巨大變化,體內始終充滿著雄渾的力量,身體內原本潛藏多時的內息也被漸漸引導出來。我的目力耳力和各種感覺都在一日千里的提高著,輕易便可以感覺到周圍微妙的變化。

  我低吼一聲,緊緊擁住輕顏曲線玲瓏的玉體,經脈之中的氣流源源不絕的進入到他的體內,輕顏美眸緊閉,引導著這股氣流緩緩流入她的經脈,直至丹田之中,和輕顏自身地陰寒氣流相互融合。兩者合二為一之後,增強數倍的氣流從丹田中升騰而起,行遍輕顏的經脈,重新回流入我的體內,如此週而復始,循環不斷。

  輕顏的俏臉變得越來越紅,這非但是我賦予她肉體上的歡愉所致,蓬勃的內息宛如奔騰洶湧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蕩滌著我們的身軀,到了這種時候。我腦海之中暫時拋去了情慾之念,全心全意地沉浸入修為之中。

  循環數周之後。我們緩緩收回了各自的內息,重新納入丹田,腦海中變得異常空明澄澈,從忘我地境界之中慢慢你回歸於現實。輕顏長長舒了一口氣,柔聲道:「你……還不起來……」我哈哈笑道:「我陪你這麼辛苦的練功。難道沒有任何賞賜嗎?」

  輕顏嗔道:「你不是已經……」

  我用力壓住她地嬌軀,輕顏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淒絕哀婉的呻吟,真正要滿足我的情慾,雙修是遠遠不夠的,對我而言,行房遠勝於行功。

  經過這兩日的修煉,輕顏已經可以自如地行走。按照目前的進境,不久以後她的內傷就會恢復,也許武功會更勝往昔。她雖然沒有對我吐露過心中愛意,可是從她的眼眸中我已經看她對我已經越發依戀。

  三日之後阿東前來找我。哈彌已經成功獲得了通行令,明日即將啟航返回東胡。

  我望向夜色中的巨型商船,唇角露出一絲微笑:「阿東!有沒有辦法讓我混入商船中去。」

  阿東低聲道:「明日清晨還有最後一批貨會運上商船,哈彌讓我來負責監督,主人可以裝成腳夫混入商船,趁機潛入貨艙之中。」

  我點了點頭道:「就按照你說得去辦。」

  阿東道:「等到商船進入大秦水域,我會想辦法劫持哈彌,迫使他轉向前往秦國。」

  我低聲道:「這件事盡量要做得隱秘,商船進入秦國水域之前,切勿讓哈彌看出異常。」

  阿東冷笑道:「哈彌隨行的二十名武士之中多數對他都有反感,那些跟隨前來的水手和腳夫更是對他恨之入骨,我最怕地就是劫持了哈彌起不到威懾的作用。」

  我淡然笑道:「這件事等我們離開漢境之後,再作商議。」

  阿東將一幅航海圖遞到我的手中:「主人,上面已經標記好這次返程的航線,你仔細研究一下。」

  返回客棧,輕顏也剛剛從外面回來,她為我買來了夜宵。淺笑道:「你來得到是及時,我正擔心夜宵放久了灰涼呢。」

  我從身後抱住她的嬌軀,吻住她的玉頸道:「你不就是我的夜宵嗎?」

  輕顏啐道:「快吃,再敢胡鬧,我不理你了。」

  我呵呵大笑,將航海圖放到一旁,端起夜宵大吃起來。

  輕顏展開那幅航海圖,湊在燭光之下,她輕聲道:「這是什麼?」

  我一邊吃一邊道:「哈彌已經獲得了通行令,明日就會啟程返回東胡,我決定混入他們的商船,跟隨他們北上。」

  輕顏道:「安排好了沒有?」

  我用絲帕擦了擦嘴唇,放下空碗道:「阿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明日我們混在腳夫的隊伍裡,應該很容易上船,不過……」我笑著望向輕顏道:「恐怕你要裝扮成一個男人了。」

  輕顏笑道:「這有何難。」她拿著那航海圖來到我的身邊,指向被描紅的航線道:「這裡距離天堂島很近,聽說天堂島附近常有海盜出沒。往往商船都會繞過此地,卻不知這個哈彌為何選擇從這裡經過。」

  我心中一怔,向那航海圖上望去,果然見紅線標記的航線剛好從天堂島經過。我想了想方才道:「赫連戰已經於昨日離開了逐浪城,哈彌定然是想趕在赫連戰之前返回東胡,這條是最短的航線。」

  輕顏嫣然笑道:「看來在利益的驅使下,人的膽子果然會變大許多。」

  我笑道:「他選擇這條航線最好不過,就算他能夠躲過這幫海盜,我也要逼他將船隻行駛到天堂島去。」

  輕顏不解的望向我。

  我笑道:「天堂島的幾位當家和我都有交情,到了那裡我們便安全了。」

  輕顏道:「你笑得如此淫賤,莫不是那裡有你的一位紅顏知己?」

  我一把抓住她的柔荑道:「是時候該練功了。」

  輕顏紅著臉兒啐道:「你又想假公濟私……」嬌軀已經被我橫抱在懷中,原地轉了兩個圈,將她放在床上,輕顏撐住我的胸膛道:「胤空!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我激情洋溢,用力分開她的手臂,輕顏又用肘部擋在我的胸前:「我們之間的事情,你千萬不可讓第三個人知道。」

  我微笑道:「你情我願,管他人的感受作甚?」

  輕顏美目之中流露出一絲憂鬱,她輕聲道:「縹緲閣門規極嚴,我是本門之中指定的傳人,終生要保持處子……之身,可如今……清白之身已經被你破去,若是讓本門知道,恐怕你我都難逃活命。」

  我淡然笑道:「怕他作甚,只要我們相愛,任何人都無法阻擋我們。」

  輕顏美目之中湧出晶瑩的淚光,她忽然緊緊抱住我的身軀,俏臉緊緊貼在我的面頰之上,顫聲道:「答應我。」

  我捧住她的俏臉:「難道我們為了顧忌縹緲閣的感受就要生生分開嗎?」

  輕顏幽然道:「胤空,給我一段時間,我會想辦法處理好這件事。」

  我動情道:「我不管你門中會對我們做什麼事情,總之你記住我一句話,天下間沒有任何人可以將我們分開。」

  兩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輕顏美的讓人心醉的俏臉緩緩滑落。

  我小心的吻去她的淚水,慢慢的來到她的櫻唇之上。

  「答應我……」輕顏顫聲道。

  我終於點了點頭,輕顏的玉臂猛然勾住了我的脖頸,櫻唇主動吻上了我的嘴唇。我磅礡的激情頓時被她的反應所點燃,我們的身軀在糾纏中融為一體,輕顏對我的愛意毫無保留的展露出來,隨著我的動作不斷發出淒婉的呻吟。

  「胤空……」

  「相信我,天下間沒有任何人可以將我們分開……」

  在港口一代討生活的腳夫很多,我和輕顏喬裝打扮之後,也加入了搬運貨物的隊伍之中,阿東和另外幾名武士在商船下負責監督腳夫的工作。

  他第一眼便從人群中認出了我,指向我道:「你們兩個去將那個木箱抬上去,放在二號艙位。」

  我和輕顏來到木箱旁,那木箱應該不重,我一個人便可以搬動,輕顏只要做做樣子即可。

  二號艙位處在商船的尾部,阿東親自跟隨我們上來,顯見這只木箱中存放的貨物應該相當珍貴。

  看到四下無人,他向我們遞了一個眼色,指向木箱後的艙板。

  我和輕顏將木箱架到艙位之中,裡面已經堆滿了貨物,看來我們這個木箱是最後一個納入二號艙位的物品。

  我低聲道:「商船經過天堂島的時候行動。」

  阿東點了點頭道:「木梯下面的角落裡有清水和食物。」他說完便從外面扣上了艙門,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我從懷中掏出火則子,點燃早就準備好的蠟燭,藉著燭光,從木梯下找到阿東預先放在那裡的清水和食物。

  其實我們隨身也帶了一些,不過從大漢前往秦國水路估計要有半月左右,多準備一些總不是壞事。

  底艙很大,可是到處都擺滿了貨物,只有狹窄的通道可供通行。

  我和輕顏攀上木箱,來到底艙的盡頭角落。我將燭火熄滅,和輕顏偎依著靠在艙板之上,輕顏柔聲道:「看來我們這十幾天,就要在黑暗之中渡過。」

  我低聲笑道:「這不失為一件好事,我們剛好可以心無旁騖地修煉雙修大法。」輕顏『嗤』地一聲笑道:「若是時時刻刻都做這件事,你不覺得枯燥嗎?」

  我將她向懷中擁緊道:「和你便是做上一輩子我也不會膩。」

  「討厭!」輕顏輕聲道,螓首卻埋入我的懷中。

  頭頂傳來陣陣的腳步聲,我低聲道:「怎麼還不出發?」

  輕顏道:「會不會還要檢查貨物?」

  我點了點頭道:「也許會有人下來。」

  輕顏道:「我們還是謹慎一些,不如撬開一個木箱以備藏身之用。」

  當下用匕首撬開身下的木箱,沒想到裡面竟然都是藥材,我將其中的草藥捧起,沿著木箱之間的縫隙灑落了進去,輕顏過來幫忙。不多時這木箱便被我們騰空,剛好可以供兩人容身。

  我和輕顏鑽了進去,我又用匕首在木箱的頂蓋之上捅了一條縫隙,以免氣悶,這才將頂蓋拉上。

  我們剛剛做完這一切,便聽到那艙門果然被打開了。似乎有數人走了下來,一個陰柔的聲音道:「好好檢查一下,這批貨物極其貴重,容不得半點閃失。」我從聲音中分辨出他是哈彌,隨後聽到有人開始查點木箱的數目,其中有人爬上了木箱頂部逐一地盤點。

  我大呼僥倖,如果剛才不是我們有先見之明,定然無法逃過這幫人的檢查。

  那幫人清查了許久,其中一人向哈彌稟報道:「啟稟總管,數目完全正確。」

  哈彌嘿嘿笑了兩聲道:「將艙門封死,準備啟航。」

  沒多久外邊便響起乒乒乓乓的釘門之聲,我低聲道:「這混帳東西用得著這般小題大做嗎?」

  輕顏笑道:「八成是他害怕老鼠溜進來。」

  我笑道:「只可惜他沒想到這次溜進來的是兩隻碩鼠。」

  等到確信哈彌帶著他的手下遠去,我和輕顏方才從木箱之中爬了出來,船身震動了一下,終於開始起錨離開逐浪城。

  我和輕顏欣喜地擁抱在一起,我俯身向她吻去,卻碰到她黏上的鬍鬚,忍不住笑了起來。

  輕顏點燃燭火,笑顏如花,不過多了兩撇鬍子總感覺說不出的滑稽。

  我取出藥水和輕顏洗去易容,恢復了自身形容感覺到一陣舒爽。

  我看著這滿艙的貨物,笑道:「我倒要看看這哈彌究竟收集了一些什麼珍貴的貨物。」

  反正這哈彌已經將艙門封住,估計航程之中應該不會再有人下來,我肆無忌憚地撬開了數只木箱,貨物的種類竟然是極其豐富,除了藥材以外,還有綾羅綢緞、精美瓷器、各式手工,讓我驚喜的是居然還找到了幾壇漢國特產的美酒,還有一些話梅果品。

  我笑道:「這哈彌倒是孝敬。」

  輕顏道:「這邊還有一些臘腸和火腿。」

  我咂一下嘴道:「這次定然要給他吃一個乾乾淨淨,片甲不留。」

  航程雖然漫長,可是對我和輕顏來說卻是格外的香艷。底艙中充裕的食物,確保我們的日常所需,黑暗和寂靜,剛好可以讓我們拋去雜念,潛心修為。隨著我們的修煉,隱然已經突破了無間玄功的第一層境界,很多時候我和輕顏可以做到心意想通。

  輕顏的脈息也變得越來越平穩,她的傷勢應該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我至今方才瞭解春宮圖的玄妙,魔門神功果然有他的獨到之處。

  不知不覺已經在海上漂泊了數日,我在黑暗之中竟然可以看清這底艙之中的細微之處。本來我以為這是眼睛適應了黑暗的緣故,輕顏告訴我,這跟無間玄功密不可分,我的目力已經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境界。

  我的聽力也突飛猛進地提升著,本來可以聽到甲板上的腳步聲,現在可以從腳步的輕重中分清不同的人,甚至可以聽到甲板上有人談話的聲音。

  我的都能夠取得如此的進境,想必輕顏武功上的提升會更大。

  我一直對秋月寒的失蹤頗為不解,當日她受傷如此之重,又怎麼可能從漢宮中逃出?

  輕顏道:「我師叔定然是趁著我昏迷之時離開,或許她不願接受皇后的恩惠。

  我歎了口氣道:「秋前輩待我恩重如山,希望她千萬不要出什麼事情才好。」

  輕顏低聲道:「這次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為了那幅藏寶圖,也不會將師叔捲入其中。」

  我有些奇怪道:「我記得秋前輩曾經對我說過,她好像是玄冥教的人,又怎會成為你的師叔?」

  輕顏靠在我的懷中,輕聲道:「玄冥教和縹緲閣本來便是一家,玄冥功和出雲功也都是由無間玄功演化而來。當初秋師叔曾經是玄冥教的聖女,按照常理她理當繼任成為玄冥教的教主,只可惜……」

  輕顏發出一聲輕歎,許久方道:「秋師叔卻在即將就任掌教之時對他人動情。此事被冷孤萱揭露出來,引起玄冥教內部極大震動,其實只要秋師叔答應斷絕和那男子的來往,便仍然可以成為教主,只可惜她堅決不從,終於被重刑之後,逐出玄冥教。」

  我讚道:「沒想到秋前輩竟然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

  輕顏道:「沒想到的是秋師叔所愛的男子卻被其他人勾引,辜負了師叔的一片癡情。」

  我從未想到秋月寒的背後居然有這麼曲折的往事,低聲問道:「那男子是誰?又是哪個女子勾引他?」

  輕顏道:「那男子便是魔門的第一高手花逐月。」

  我皺了皺眉頭道:「我卻從未聽說過。」

  輕顏道:「花逐月是我師祖的義子,所修習的也是縹緲閣的武功。後來他又有一番奇遇,終成魔門頂尖高手。他背棄秋師叔,沒想到最後也遭到被人遺棄的命運,以他孤傲的性格,哪能承受如此大的侮辱,不久後便失去了蹤跡,這二十年來,再也沒有聽到他的任何消息。」

  我歎了一口氣道:「那勾引他的女人著實可惡,非但害了花逐月,也害得秋前輩寂寞終生。」

  輕顏道:「秋師叔的確不失為重情重義之人,花逐月雖然背棄了她,可是她仍然給予縹緲閣無私的幫助。那時我們縹緲閣正處於多事之秋,如果不是她的幫助,絕沒有今日的局面。」輕顏想到秋月寒對她的恩澤,禁不住落下淚來。

  我摟住伊人軟語溫言,又是一番勸慰。此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和輕顏停住交談,沒想到那腳步聲直奔艙門的方向而去,隨後又傳來輕微的撬動之聲。

  我內心一喜,以為是阿東如約而至,沒想到頭頂又是一陣腳步,我和輕顏同時伸出了四根手指,這次來的竟然是四個人,難道是哈彌中途又要檢查貨物?

  我和輕顏慌忙隱藏在木箱之中,過了不久,那艙門被人撬開,透過我預先留在木箱上的孔洞望去,四名武士從艙口沿著木梯走了下來,其中一人點燃了燭炬。我看清並無哈彌在內,心中倍感驚奇。

  為首那名武士道:「從十七到三十三標號的木箱之中全都是古董和銀器,以二十六號木箱最為貴重,千萬不要弄錯了。」

  我這才明白原來這幾名武士是監守自盜,來底艙偷取財物的。

  輕顏在我耳邊小聲道:「怎麼辦?」

  我擺了擺手,卻見一名武士已經攀上木箱,逐一地開箱尋找,竟然慢慢迫近了我們藏身的木箱。

  我心中暗罵,這武士真是愚不可及,明明剛才那人已經告訴他十七號到二十三號,他來這存放藥物的木箱上作甚?

  那武士低聲道:「騰多爾安答,二十六號木箱在下面。」

  我和輕顏對望了一眼,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絲苦笑,看來今日再也無法隱藏了。

  又有一名武士跳了上來,兩人想要抬起我們所在的木箱。

  我看準時機,和輕顏同時推開了箱蓋,一掌劈在那名武士的胸前。我這一掌是全力所為,那武士顯然沒有想到會從木箱之中跳出人來,驚恐之中來不及閃避,被我打的騰空飛了出去,倒飛了足足十丈開外,重重撞在木箱的稜角之上,只聽到木材崩裂和清脆的骨骼斷裂之聲,那武士軟癱癱倒在地上,竟然被我這一掌奪取了性命。

  輕顏武學的修為高出我許多,出手自有分寸,點中那武士穴道,嬌軀飛掠而下,不等那另外兩名武士發出聲音便點中了兩人的穴道。

  我猶自沉浸在自己這一掌的威力之中,反覆看著自己的手掌,實在難以相信乾脆這威力巨大的一掌是我所發。

  艙門處一個黑影猛然衝了進來,揮劍向輕顏刺去,輕顏嬌軀一個曼妙的旋轉,纖足踢在他的劍尖之上。我馬上認出來人竟是阿東,及時喝道:「住手!」

  輕顏足尖一點,輕盈地飄向我的身邊。

  阿東收回長劍反手插入自己身後的劍鞘。

  輕顏微笑道:「劍法不錯!」

  阿東垂下頭去:「主人!」

  我看了看那三名武士,三人臉上的表情都是惶恐到了極點。

  我示意輕顏解開為首那名叫騰多爾的穴道,阿東抽出匕首抵在他的咽喉處,他顫聲道:「不要殺我……我……我們只是想偷些財物……」

  我淡然笑道:「誰說我要殺你來著?不過若是要讓哈彌知道你們所幹的事情,後果如何,你應該可以想像得到。」

  騰多爾嚇得身軀不斷顫抖,我從輕顏的髮簪上拔下銀簪,用尖端在他肩上戳了一記,騰多爾痛得慘叫了一聲。

  我冷笑道:「你中了我地斷命七絕針,若是七日之內拿不到解藥,便是神仙也難救你的性命,天下間只有我有醫治你的辦法。」

  騰多爾磕頭如搗蒜道:「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我微笑道:「只要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自然會將解藥給你。」

  騰多爾信誓旦旦道:「小人願為公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又拿著銀簪分別在另外兩名武士身上戳了一記,兩人穴道仍然未解,嚇得臉都綠了。

  我暗自好笑,略施小計,便多出了三名幫手。輕顏美目之中流露出無比欣賞的神情,有些時候狡詐也是一種智慧的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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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零八章 逆風


  阿東道:「主人,再有一個時辰就會抵達天堂島海域!」

  我點了點頭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騰多爾道:「三更剛過!」他的性命已經完全把握在我手中,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討好我的機會。

  我向阿東道:「馬上開始準備,商船進入天堂島海域之後開始行動,務必要逼迫水手將船駛向天堂島。」

  騰多爾駭然道:「主人……那天堂島……乃是海島聚集之處,我們為何要深入險境?」

  輕顏笑道:「你難道還不清楚我們的身份嗎?」

  騰多爾倒吸一口冷氣,他定然將我們當成了天堂島的海盜。

  我心中暗笑,今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哈彌的這艘商船擄走,讓耶律赤眉損失一大筆金錢,報復他的同時,也算是我送給天堂島的一件禮物。

  阿東和騰多爾對這艘船的結構相當熟悉,控制商船的關鍵並不在於哈彌,而是在於負責領航的船長。

  我們決定由輕顏帶領阿東和騰多爾去對付船上的武士,我和另外兩名武士前往船長的艙房,去挾持船長。

  船長所住的地方距離我們的艙位不遠。

  走上甲板,清冷的海風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振,一輪皎潔的明月高高懸掛在夜空之中,我從未見過如此耀眼的明月,下意識地瞇起雙眼,這和我多日來生活在黑暗的底艙有關。

  兩名武士在我的前方開路。

  來到艙房門,我用力叩響了房門,其中一名武士道:「博連盧船長!」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踢踏的腳步聲,一名身材壯碩的胡人打開了房門,我閃電般將長刀抵在他的胸口。

  博連盧驚聲道:「你……是什麼人?」

  我淡然笑道:「是朋友還是敵人就要看你如何選擇了。」

  博連盧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活命比任何事都要重要。商船上的水手都是博連盧從家鄉帶出來的,對博連盧的命令也絕對遵從。

  商船抵達天堂島水域的時候,按照我的吩咐轉向天堂島的方向駛去。

  遠方的天際已經露出一絲青灰色,黎明即將來臨,而我終於可以暢快淋漓地呼吸自由的空氣。

  輕顏笑吟吟地來到我的身邊,看來她那邊也一切順利。

  博連盧顫聲道:「壯士打算如何對待我們?」

  我微笑道:「卸下貨物之後,我會放你們離開。」

  這是哈彌打著哈欠才從船艙中走出,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看到我和輕顏,他不由得微微一怔,他很快就認出我就是那個名震東胡的鬥士冰豹,駭然道:「你……你是怎麼上來的?」

  阿東在他身後冷冷道:「自然是我安排主人上來的。」

  哈彌的面孔勃然變色道:「這是要去哪裡?」

  哈彌顫聲道:「你……你……」他忽然轉過身去,向那些被制服的武士聲嘶力竭地叫道:「要是到了天堂島,我們全都無法活命,我們……跟……他們拼了……」

  我向阿東遞了一個眼神,哈彌的話還沒有說完,阿東冰冷的劍鋒已經劃過了他的咽喉。獻血從他的頸部噴射而出,在朝陽的照射下,顯出幾分淒迷。

  哈彌肥胖的身軀,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騰多爾和另外一名武士架起他的屍身,扔到了大海之中。眾人皆被阿東凌厲的出手所震撼,沒有任何人再敢出來抗爭。

  負責瞭望的水手忽然發出一聲警示。我們回身望去,卻見正東的方向兩艘巨型戰船飛速向商船駛來。我遠遠看到了旗幟上面的龍字大旗,這兩艘船是海龍幫的戰船無疑。

  我向博連盧道:「升起白旗,以免他們對我們進行攻擊。」

  博連盧的性命掌控在我們的手中,自然不敢有所違背,慌忙命令水手將白旗升了上去。

  轉眼之間,那兩艘戰船一左一右已經來到我們商船的前方,船上的海盜發出陣陣的呼號。我大步走上船頭,朗聲道:「勞煩通報喬島主和邱兄一聲,由故友求見。」

  群盜聽到我上來便叫出了他們首領的名號,頓時沉靜了下來,有人慌忙回去通知頭領。

  商船上的武士和水手一個個面露惶恐之色,他們在為自己的命運深深擔憂。

  輕顏悄悄牽動我的衣袖:「有人來了!」

  我也注意到了對方戰船上的變化,群盜紛紛向兩側退去,一位身穿紅色武士服的少女緩緩走上船頭。卻見踏膚如皓雪,眉目如畫,正是天堂島島主喬楚三的女兒紫凝。

  我微笑道:「紫凝姑娘,我們又見面了!」我中氣充沛,聲音順著海風遠遠地送了過去。

  紫凝嫣然一笑,纖手揚起,從她的袖中「嗖」地一聲射出一支袖箭,準確無誤地釘在商船的桅桿之上。

  她嬌軀騰空而起,宛如蕩鞦韆一般從戰船上,輕盈地飄上商船的甲板。

  我仔細看去,卻見那袖箭的尾端繫著一根纖細的銀絲,這銀絲的材料定然韌性十足,不然又怎能承載一個人的重量。

  紫凝風姿綽約的飄落在我的面前,嬌笑道:「我當是什麼人要找爹爹,原來是你……」

  我向她擠了擠眼睛示意她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我的身份。

  紫凝立時會意,微笑道:「龍公子此次前來有什麼吩咐?」

  我笑道:「一來是為了探望一下喬島主,二來是求你們給我幫一個小忙。」

  紫凝道:「這兩日我爹爹正在念叨公子來著。」

  我笑道:「等到了天堂島一定要和喬島主好好地喝上幾杯。」

  紫凝一雙美眸盯住輕顏,不由得讚歎道:「這位妹子長得好漂亮,是你的媳婦兒嗎?」

  輕顏俏臉微紅,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內心不禁一樂,向紫凝道:「這商船之上有不少貨物,權且當作我送給你們的禮物,快讓兄弟們搬過去吧。」

  紫凝喜滋滋道:「多謝龍公子了。」

  她揮了揮手,手下那些海盜,呼號著架起船板,來到商船之上,頃刻之間商船上的貨物被搬了個一乾二淨。

  等到將貨物搬完,我轉身向博連盧道:「你帶著手下去吧,他們不會難為你的。」

  博連盧長歎了一聲,神情黯然無比。他丟失了這批貨物,耶律赤眉必然不會輕饒於他。

  紫凝道:「你莫要難過,只需對你的主人說,這批貨是天堂島所劫,他肯定會自認倒霉。」

  我在紫凝的引領下走上對方的戰船,除了阿東之外,騰多爾帶著那二十多名武士也跟了過來。

  我笑道:「你跟著我做什麼?」

  騰多爾道:「奴才決定跟隨主人,日後主人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我揮了揮手道:「我是騙你的,根本沒有什麼斷命七絕針,你也沒有中毒,趕快跟著商船回去吧。」

  沒想到騰多爾一干武士全都跪了下來,泣聲道:「主人若是不願收留我們,我們只有死在這裡了。」

  我微微一怔,隨即便明白騰多爾等人遺失了貨物,況且哈彌又被我們所殺,便是回去也無法向耶律赤眉交代,他們和水手的職責不同,耶律赤眉要是追究起來,定然會要了他們的命。

  阿東低聲道:「主人,他們的身手都還不錯。」他畢竟和騰多爾這些人想出過一段時日,總算還有些交情。

  我點了點頭道:「好吧。你們跟著我可以,不過以後不可有謀逆之心,否則我決不會輕饒你們!」我現在是需要用人的時候,多幾個幫手會增加許多方便。

  騰多爾慌忙率領眾武士向我磕頭。

  半個時辰之後戰船駛入月牙灣,騰多爾等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規模的海盜巢穴,不由得驚歎不已。

  港口之上已經站滿了人群,等待戰船凱旋而歸。

  戰船剛剛靠岸,歡樂的人們便衝到船下,幫助運送這次的戰利品。

  我和紫凝並肩走下戰船,卻見鶴髮童顏的喬楚三樂呵呵地向我快步走來,遠遠便道:「平王殿下,真是想煞我也!」

  我趕上前去和他雙手緊緊相握。

  喬楚三笑瞇瞇望向紫凝道:「女兒,做爹爹的對你是心服口服。」

  我迷惑道:「喬島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喬楚三攜住我的手臂和我一起向島內走去,大笑道:「我們聽說大漢發生了事情,這幾日都在為你的安慰憂慮。紫凝卻預感到陛下極有可能從水路輾轉入秦。」

  我笑道:「紫凝姑娘竟然有先見之明,比起諸葛先生未卜先知也不惶多讓。」

  紫凝嫣然笑道:「分析出這件事情並不困難

  ,漢國到處在尋找殿下,殿下若是直接返回大康,估計很多人都不想讓你登上太子之位,遇到的險阻自然會很多。五國結盟,秦國偏偏退出,證明平王殿下說服了秦太后,秦國極有可能和大康修好,殿下入秦之事豈不是理所當然?」

  我和喬楚三同時笑了起來。

  喬楚三道:「我父女二人閒來無事,便胡亂分析一些天下間的形勢,平王殿下千萬不要當真。」

  我笑道:「喬島主和紫凝姑娘分析得頭頭是道,等一會兒,依靠還要仔細地傾聽你們的高見哩。」

  喬楚三笑道:「只要你不嫌我們見識淺薄,我父女二人會知無不盡言無不詳。」

  我留意到邱逸塵並沒有在島上,有些奇怪地問道:「邱兄呢?」

  紫凝道:「你不是邀請他去宣城幫助訓練水軍了嗎?」

  我感歎道:「當日我離開宣城的時候,邱兄還未抵達,看來我們是剛好錯過了。」

  紫凝道:「他剛剛遣人送了封信過來,那裡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

  喬楚三將我視為最尊貴的可人,安排我們在內寨的木樓住下,上次我從東胡返回大秦之時,他便安排我住在這裡。

  他們本以為我和輕顏是夫妻,將我們安排在一個房間。輕顏主動提出另要了一間房,我忽然感覺輕顏開始在刻意拉開和我的距離。

  當晚喬楚三專門在聽潮樓為我設宴接風,我本來邀輕顏同去,可是輕顏推說身體不適並未隨我同行,我只好獨自前往。

  阿東和騰多爾那幫武士被安排在一樓同海盜的頭目一起飲酒。

  我和喬楚三父女在二樓雅間用酒。

  酒過三巡,喬楚三道:「殿下能夠從漢國安然逃出,實在是大康萬民之福。」

  我笑道:「漢成帝一心想要將我羈留在漢都,這次若不是依靠晶后的幫助,恐怕我真的要被囚禁起來了。」

  喬楚三怒道:「項博濤那個小人,若是想開戰,便堂堂正正地跟大康打上一仗,何必搞出這麼多的陰謀詭計?」

  紫凝道:「爹爹不是常說漢國並沒有吃下大康的實力。項博濤又不是傻子,他當然會意識到這一點,聯盟四國當然是最好不過的辦法。」

  我點了點頭道:「項博濤的手腕的確高明。」

  喬楚三道:「再高明在=又怎樣,還不是被殿下挫敗了他的陰謀,只要秦國不加入聯盟,他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我歎了口氣道:「便是秦國不加入聯盟,漢、齊、晉之間聯盟的力量也不可小視,時機一旦成熟,漢成帝一樣會發動對大康的進攻。」

  喬楚三道:「好在你父皇終於做了一件英明的決定,殿下這次挫敗五國聯盟的陰謀,回去便是理所當然的太子,大康復興終於有望了。」

  我默然不語,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紫凝似乎懂得我的苦衷,低聲道:「殿下是不是擔心歆德皇會出爾反爾?」

  喬楚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他是金口玉言,難道說過的話還要反悔嗎?」

  我笑道:「喬島主何必激動,我若是當上太子,勢必成為眾矢之的,恐怕境遇會變得越發窘迫。」

  喬楚三道:「殿下打算怎麼做?」

  我望向窗外的明月,輕聲道:「我現在最擔心的並不是大康,反而是大秦,不知道燕元宗的病情究竟怎樣了?」

  喬楚三道:「我也不太清楚秦都現在的情況,關於燕元宗的消息封鎖的狠嚴,整個大秦都知道燕元宗病重,可是他的真正病情卻沒有人知道。」

  我點了點頭,晶后封鎖燕元宗的消息是必然要走的一步棋,不過能夠證明燕元宗仍然活在這個世上,我便放心了許多。

  紫凝道:「殿下打算盡快返回大康嗎?」

  我微笑道:「實不相瞞,我和晶后已經達成共識。這次我所以取道秦國返回大康,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和秦國商談聯盟之事。」

  喬楚三虎目灼灼生光,大聲道:「如果大康真的能夠和秦國聯盟,兩國坐擁長江之險,形成漫長防線,那麼漢、齊、晉就算合力入侵也不足為懼。」

  紫凝道:「就算是晶后答應,肅王燕興啟也未必會同意。」

  我笑道:「我反倒覺著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和大康聯盟總好過跟大漢聯盟。」

  喬楚三道:「我聽說燕興啟等人正在力捧營陽王燕元籍為帝,這次若是燕元宗不幸病死,恐怕他真的能夠得逞。」

  紫凝點了點頭道:「燕元籍原本就是大秦的太子,宣隆皇理所當然的繼承人,是晶后想方設法將他的太子篡奪了過去,秦國朝野無不清楚這件事。」

  我端起酒杯道:「喬島主,我有一事相求。」

  喬楚三笑道:「殿下何須如此客氣,只要喬楚三能夠辦到,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低聲道:「我想讓喬島主找信得過的手下,前往宣城一趟,將我的行蹤通知給我的妻子。」

  喬楚三哈哈笑道:「我還當是什麼事情,這有何難?」

  我鄭重道:「這件事務必要做得隱秘,我不想驚動康都方面。」

  喬楚三笑瞇瞇望向紫凝道:「我便派我女兒前往宣城,順便探望一下逸塵,平王放心嗎?」

  紫凝前往宣城送信自然是再合適不過,我向紫凝道:「既然如此,便勞煩紫凝姑娘。」

  紫凝道:「明日我便出發前往宣城,一定盡早將平王的消息傳達給她們。」

  喬楚三道:「平王殿下打算何時前往秦都?」

  我想了一下:「越快越好,明日我和紫凝姑娘一起出發,燕元宗的病情嚴重,再他活著的時候趕到,總比去給他奔喪強的多。」

  回到住處,輕顏房間燈光已經熄滅,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叩響了她的房門。

  「什麼人?」裡面傳來輕顏的聲音。

  這句話頗有一點明知故問的味道,這棟小樓之中只有我們兩人居住,更何況以她敏銳的感覺,應該早就聽出了我的腳步聲。

  我沒有作聲,靜靜等待著輕顏的反應。

  「我今日倦了……」輕顏的聲音顯得有些無力。

  我仍舊沒有離去,我敢保證輕顏此刻芳心中一定在激烈地鬥爭。

  過了許久,輕顏終於拉開了房門,美目盯住我,晶瑩的淚光頓時湧了出來。她忽然撲入我的懷中,雙臂緊緊摟住我的身軀,我將她的嬌軀橫抱起來,走入房中。

  我低聲道:「難道你今日又要偷懶,不想練功了嗎?」

  輕顏顫聲道:「我想你……」

  我笑道:「傻丫頭,我這不是來了嗎?」

  話沒說完,輕顏主動奉上了香唇。我含著她嬌嫩的舌尖,用力吸吮著她柔美的雙唇,輕顏發出輕聲的喘息。我將她的長裙用力褪下,輕顏曲線玲瓏的嬌軀頓時裸露在我眼前,她的肌膚宛如羊脂般潔白細膩。由於嬌羞,肌膚之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我再也忍耐不住,將輕顏的嬌軀壓倒在身下,用身體撥開她想要合攏的雪白修長美腿,輕顏微微挺動著嬌軀,迎合著我對她嬌軀的侵入。

  她的玉腿緊緊纏繞在我的腰間,一波一波的愉悅將我們的激情完全燃燒,我們的身體彷彿融為一體,在夜色中無聲地纏繞著……

  翌日清晨我和紫凝一行三十餘人離開了天堂島前往大秦,輕顏好像恢復了以前的模樣,儘管在眾人面前對我顯得矜持,可是從她的美眸深處我仍然能夠找到炙熱的情焰。

  我將事先寫好的信函交給紫凝,鄭重囑托她務必要將信函親手交到楚兒的手中。

  紫凝笑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將這封信親自交給王妃。」

  我關切道:「前往宣城千里迢迢,紫凝姑娘一定要多加小心。」

  紫凝笑道:「這句話我正要對你說呢,我只是一個平凡女子,哪有人會注意到我,可是平王抵達大秦之後,消息若是傳了出去,肯定有不少人會去找你的麻煩。」

  我呵呵笑道:「我好像這一生都要和麻煩為伍。」

  輕顏美眸之中籠上一層淡淡的憂鬱,她定然是擔心冷孤萱會對我不利。

  紫凝向我滿懷深意地笑了笑,輕聲道:「輕顏姑娘很關心你哩!」

  輕顏俏臉一紅,解釋道:「我和平王殿下之間的關係和紫凝姑娘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朋友間的情誼而已。」她這句話卻有畫蛇添足之嫌。

  紫凝笑了起來。

  我岔開話題道:「這次輕顏姑娘前往宣州,可以和邱大哥好好地訴說一下離情了。」

  紫凝俏臉緋紅道:「我和邱大哥之間的關係和平王殿下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兄妹間的感情而已。」

  我心中微微一怔,向紫凝看去的時候,她已經向船尾處走去。

  我暗道:「紫凝對我說這番話究竟是不是一種暗示?表明她和邱逸塵之間並非我想像的那種感情。」可是我馬上又想到,天堂島對我可謂是至關重要,邱逸塵和我也是意氣相投,更何況他對紫凝早已情根深種,我千萬不可對紫凝產生什麼菲薄之念。

  從天堂島到濟州一共花去了兩個日夜的時間,夜半時分我和輕顏等人在東赦灣下船。這裡是海龍幫最常用的登陸地點,上次我從東胡返回之時,邱逸塵和紫凝便是將我送到了這裡。

  紫凝計劃由水路前往大康,抵達冕池之後登陸,經由韋州前往宣城,帆船在港口經過短暫修整便逆流出發。

  我之所以選擇由陸路前往秦都,一來是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抵達秦都,二來濟州乃是田氏鹽場的所在地,我剛好可以順便拜訪一下我的老朋友錢四海。

  因為是半夜十分才抵達濟州城內,當晚我們便在濟州城內的西來客棧歇息。

  我要了一間上房,輕顏沒有拒絕。我心中竊喜,看來輕顏終於過了自己這一關,決定追隨我的身側。

  我和輕顏攜手進入房內,掩上房門。輕顏美目之中卻是淚光閃爍,我心中微微一怔,隱然已經察覺到什麼,低聲道:「你為了何事傷心?」

  輕顏偎入我的懷中道:「胤空,我要離開你一段時間。」

  我捧住她的俏臉,凝視她清泉般澄澈的美眸,卻看不透她的內心。

  輕顏用力咬了咬櫻唇:「我有很多事必須要做。」

  我猛然將她擁入懷中道:「我不會放你走,我要你永遠留在我的身邊,作我的妻子!」

  輕顏顫聲道:「胤空,我答應你,只要我處理完本門的事情,我便會回來見你。到時候我會完完全全忘記江湖中的一切,全心全意地侍奉在你的身邊。」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你在騙我,你心中一定有什麼事情在瞞我。」

  輕顏淚流滿面道:「你是唯一能讓我心動的男人,我為何要騙你?」

  我俯下身,溫柔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珠,輕顏的嬌軀宛如籐蔓般緊緊纏繞在我的身上……

  醒來的時候,輕顏已經不在身邊,枕邊仍然留著她殘留的髮香,我的唇角泛起一絲酸楚的微笑。輕顏走了,她的內心之中仍然有許多不為我所知的秘密,她擁有自己的世界。如果我勉強她,也許可以繼續將她留在身邊,可是我並沒有這麼做。我相信終有一日,她會重返我的身邊,她的世界中只有我龍胤空存在。

  讓我失望的是錢四海現時並沒有在濟州,聽說他七日前剛剛去了大康。

  阿東為我牽來坐騎,恭敬道:「主人,我們現在去哪裡?」

  我笑道:「既然錢四海不在這裡,我們還是盡快前往秦都的好。」

  騰多爾和那二十名武士同時翻身上馬,準備隨我離開田氏鹽場。

  前方有十多騎向鹽場的大門馳騁而來。我舉目望去,為首的幾人我竟然認得,正中一個是東海碼頭的主人西門伯棟,他同時也是中山國西門家族的二當家,左邊的以為是濟州最有名的女人駱雲雁,右邊的那位是田氏鹽場的總管徐達遲。

  他們沒有想到我會在這裡遇上我,全都愣在那裡。

  駱雲雁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嬌笑道:「喲!這不是龍公子嗎?」

  我微笑道:「駱老闆果然好記性!」

  西門伯棟翻身下馬,大笑著向我走了過來,我將馬韁扔給阿東,迎上前去和西門伯棟的雙手緊緊相握。

  西門伯棟笑道:「若不是被我們遇到,龍兄弟恐怕連招呼都不打就要走了吧。」

  我笑道:「西門老闆哪裡的話,我正要前往你的府上拜訪,沒想到在這裡就遇到了你。」

  西門伯棟哈哈大笑:「我也是湊巧過來。」

  徐達遲解釋道:「我們鹽場剛巧有一批貨物運往中山國,錢老闆臨走之時專門交待讓我去找西門老闆。」

  駱雲雁道:「既然能在這裡想見,便是有緣。我來做東,今日中午在望海樓開懷暢飲一番如何?」

  我婉言謝絕道:「多謝駱老闆的美意,不過在下今日還有要事,恐怕沒有這個口福了。」

  駱雲雁笑道:「剛才說要去拜訪西門老闆,這卻趕著要走了,龍公子好像並不坦誠。」

  西門伯棟笑道:「龍公子不必心急,或許我們有緣同行也未必可知。」

  我微微一怔,愕然道:「西門老闆要往哪裡去?」

  西門伯棟道:「我午後就要趕往秦都,若是我沒有猜錯,龍公子也是往那裡去的吧。」

  我看到他意味深長的表情,心中暗道:「八成是他從西門戈那裡知悉了我的身份。」

  駱雲雁道:「就這麼定了,就當我給你們送行,不吃完這場酒宴,誰都不許走。」

  我和西門伯棟並行進在隊伍的最後,西門伯棟笑道:「平王殿下瞞得我好苦啊!」他果然已經知悉了我的身份。

  我微笑道:「並非是胤空有意隱瞞,有些時候都是迫不得已,還請西門兄見諒。」

  西門伯棟道:「平王上次離開濟州後不久,我侄兒西門戈便來到了這裡,我從他口中方才知道了你的身份。」

  我笑道:「西門兄這次前往秦都所為何事?」

  西門伯棟歎了口氣道:「中山國雖然和秦國恢復了關係,可是我們西門世家受到的影響卻是極大。現在秦國軍隊的武器裝備,已經並不屬於我們西門家專供,秦國兵器商人卓政搶走了半數以上的份額。」

  我點了點頭道:「西門兄這次前去是不是想將生意重新奪回來?」

  西門伯棟歎了口氣道:「戈兒現在仍然在秦都,雖然銀子使了不少,可是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進展,大哥讓我親自過去看一看。」

  我對西門伯棟的印象不錯,上次來到濟州多虧了他的照顧和幫助,說起來我還是欠他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我微笑道:「這次返回秦都,我會當面向太后幫你求個人情。」

  西門伯棟面露喜悅之色:「如此最好不過,伯棟先謝過平王殿下。」

  駱雲雁的望海樓的確不愧為濟州最大的酒樓,她雖然出身風塵,可是為人爽直好客,除了我們幾個以外,她又專門將自己的好姐妹蘇三娘請了過來。那蘇三娘也是和我共患難的故友,見到我之後表現得極為熱情,不經意間又提起瑤如,卻勾起我內心潛在的傷感,卻不知瑤如現在怎樣了?
潛龍卷 第一百零九章 報應


  許公公慌忙讓宮女將窗戶關上,鳳陽宮重新回復到沉寂之中,這沉寂的氛圍讓人感到格外地壓抑。

  過了許久,酈姬方才黯然道:「陛下忽然失去了知覺,我慌忙找來御醫,診治的結果竟然是……陛下的病情和先皇竟有七分相似……」

  「夠了!」晶后厲聲喝道,她霍然站起身來,怒視酈姬道:「你存心在我面前說這些事情,究竟有何目的?」

  酈姬表情鎮定,淡然道:「孩兒只是照實說這件事,母后好像想到別處去了。」

  晶后冷笑道:「你和元宗之間的感情究竟怎樣,我清清楚楚。」

  酈姬針鋒相對道:「母后對於宮裡宮外的每一件事情都清楚得很。」

  我詫異於她的膽色,要知道現在元宗雖然病重,可是晶后仍然掌控著秦國的政權。這大秦後宮之中,晶后更是可以隻手遮天,她若是想對付酈姬豈不是輕而易舉?酈姬居然敢和她當面對峙,看來她若不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便是身後一定有所仰仗。從她理性冷靜的目光之中,我可以斷定,酈姬極有可能是因為後者的原因。

  晶后冷冷道:「許公公,代我送皇后回去!」

  酈姬卻呵呵笑了一聲:「母后好像忘了,我還未探望過皇上哩。」

  晶后怒道:「元宗自有我來照顧,你無需操心,還是回去好好地休息吧。」

  酈姬冷冷質問道:「母后此言差矣,皇上乃是我的丈夫,現在他身患重病,我理應侍奉榻前,難道母后連我這個做妻子的這點權利都要剝奪嗎?」

  晶后怒道:「元宗的事情,我這個當母親的還做得了主,許公公給我送她出去。」

  「是!」許公公大步來到酈姬的身前,怒視酈姬。

  酈姬禁不住笑道:「果然是個忠心的奴才……我的身邊卻沒有一個。」她轉身向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卻停了下來,忽然揚手向身邊的宮女劈面就是一個耳光,怒斥道:「賤人,你好沒有眼色,走路都要踩到我裙角,有空多跟別人學一學。」那宮女根本未曾踩到她的裙角,她這分明是故意做戲給晶后看。她回眸向晶后微微一笑,柔聲道:「母后莫要跟我一般見識,這幫奴才不打是不行的,孩兒先告退了。」

  晶后臉色氣得煞白,嬌軀顫抖著坐了下去,猛然將桌上的茶盞摔落在地上,風雨中傳來酈姬的一聲得意的長笑。

  許公公屏退眾人,留給我們一個單獨的空間,我這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來到晶后的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柔荑。晶后埋首於我胸前,無聲啜泣了起來,在外人的面前她仍舊帶著堅強的假面,可是在我的身邊,她的脆弱已經展露無遺。

  晶后顫聲道:「我……就快支撐不下去了……」

  我低聲道:「皇兄的病情是否和酈姬有關?」

  晶后搖了搖頭道:「我不清楚,可是據御醫所說皇上並非是因為中毒。難道這世上果然有天理循環之說,我鑄下的罪孽報應到了元宗的身上……」

  燕元宗的病情顯然極大地干擾了晶后的心神,她往昔的冷靜和理智已經不復存在。

  我蹲下身子,緊緊握住她的雙手道:「你並沒有做錯,何來報應之說。我雖然沒有證據,可是仍然能夠斷定,皇兄的事情一定埋藏著巨大的陰謀。」

  晶后點了點頭。

  我低聲道:「母后有沒有查清酈姬究竟做了什麼事情?」

  晶后苦笑道:「你知不知道她為何會如此猖狂?」

  我正是對此迷惑不解,目光充滿詢問地望向晶后。

  晶后道:「元宗病重,可這時大秦的傳國玉璽卻偏偏不見了。」

  「什麼?」我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晶后美眸中皆是憤恨之色:「能夠接近元宗的只有酈姬,這玉璽十有八九都是被這賤人偷藏了起來。」

  我低聲道:「這件事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晶后搖了搖頭道:「暫時沒有,也許她想利用這玉璽在關鍵的時候要挾我。」

  我皺了皺眉頭道:「如果她將玉璽交到燕興啟的手中,後果將不堪設想。」

  晶后道:「她暫時應該不會這樣做,燕元籍如果得到了玉璽,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抓住我雙手道:「她會不會為了她的父親報仇,不計代價地將我母子趕上絕路?」

  我輕輕拍了拍晶后的手背,安慰道:「我估計酈姬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我們應該還有時間將玉璽找到。」

  晶后歎了一口氣,目光重新投向燕元宗的方向:「我現在是心亂如麻,根本不知道怎樣去應付眼前的局面。要是元宗死了,我和他們爭來斗去又有什麼意義?」

  晶后若是喪失鬥志對我來說決不是什麼好消息,我還要依靠她的支持獲得重要的一次提升。我低聲道:「母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燕元籍重奪皇位,他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你?」

  晶后默然不語。

  我緩緩站起身來:」母后是時候該重新考慮帝位的人選了。「

  晶后美眸一亮,隨即又黯淡了下去。她慢慢放開了我的雙手:「你回去歇息吧,明日我會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

  許公公將我送出宮門,阿東和騰多爾仍然在外面恭候。我正要上馬的時候,許公公又喚住我:「殿下,老奴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我點了點頭,將馬韁扔給阿東,和許公公來到皇城外的玉帶橋之上。

  許公公低聲道:「皇上恐怕不行了。」

  我點了點頭,任何人都能看出這件事情,燕元宗的死是早晚的事情,不過我們希望這一天晚一點到來。

  許公公道:「皇上如果死了,太子便是理所當然的繼任者。如果一切成為現實,太后的境遇會變得相當艱難。」

  我微笑道:「許公公有什麼辦法?」

  許公公壓低聲音道:「現在能夠幫助太后的只有殿下。太后的利益代表著殿下的利益,皇上嗣後,大秦的利益在太后的眼中就會變得無足輕重。所以皇上死,對殿下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我內心怦然一動,我已經聽出許公公這句話後的意思。燕元宗如果死了,晶后就不會像原來那般維護秦國的利益,以她對我的感情,定然會全力以赴地支持我。我擁有宣城的土地,再加上晶后對我的暗中支持,成就霸業應該會變得容易許多。

  許公公道:「太后現在是最為艱難的時候,也是最為關鍵的時候,殿下一定要想法設法,絕不可以讓燕元籍順利來到秦都。」

  和許公公分別以後,我回到客棧,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腦中形成。阻止燕元籍來到秦都最好的辦法,便是將他暗殺在途中,可是燕元籍身邊不乏高手保護,想要靠近他談何容易,更何況還有智計百出的沈馳陪伴左右。

  反覆考慮之後,我仍然決定冒險一試。如果燕元籍順利來到秦都,晶后恐怕再也沒有回天之力。

  阿東是做這件事最為合適的人選,他的武功雖然不及唐昧,可是論到冷靜堅韌,我身邊的眾位武士無人可以望其項背。

  我將親手繪製的燕元籍和沈馳的畫像交給阿東。

  阿東鄭重地揣在懷中。

  「要不要助手?」

  阿東搖了搖頭:「我有雷神!」在他的心目中,最值得信任的助手便是那只藏獒。

  我欣賞地點了點頭:「這件事無論成敗,千萬不可以留下任何的痕跡。」

  阿東道:「主人放心!」

  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頭:「活著回來見我!」

  翌日中午,晶后再次召我進宮。

  她的美眸之中佈滿了細小的血絲,看來昨晚又是一夜未眠。

  我禁不住有些心痛,若是繼續這樣下去,終有一日她的身體會撐不下去。

  晶后道:「胤空,昨晚我始終在想你那個建議。」

  我微笑道:「母后決定了沒有?」

  晶后點了點頭道:「我決定立澤王燕元齊為繼任的皇帝,他母妃早已病逝,而且在朝中並無黨羽,為人敦厚,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晶后終於接受了現實。與其沉浸在悲傷之中,不如早日開始準備,想好對付燕興啟的方案,這才是眼前最該做的事情。

  晶后道:「你的身份打算何時公開?」

  我笑道:「孩兒的身份今日便想公開。」

  晶后微感詫異,輕聲道:「你難道不害怕燕興啟等人會對付你嗎?」

  我搖了搖頭道:「燕興啟現在沒有對付我的理由,他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搶奪皇位上面。母后現在宣佈準備和大康議和,也許會分散他的部分注意力。」

  晶后道:「回頭我便宣佈和大康商議聯盟之事。」

  我低聲道:「孩兒已經派人去刺殺燕元籍!」

  晶后目光猛然一亮,低聲道:「此事千萬不可有把柄落在燕興啟的手上。」

  「母后放心,這件事不會有任何的紕漏。就算暗殺不成,也跟您沒有任何的關係。」

  晶后道:「如果議和,你打算讓我派誰人和你相談呢?」

  我微笑道:「自然是燕興啟!」

  晶后不能置信地望著我:「什麼?」

  我笑道:「給我一個瞭解他的機會,也許我可以幫母后將他除去!」

  我從漢國抵達秦都的消息瞬間傳了出去,晶后將我安排在我的故居楓林閣暫住。自從我離開大秦,楓林閣一直空在這裡,並沒有任何人入住,只有我原來的兩名下人負責打掃清理這裡,由此可見晶后對我的款款深情。

  我現在還缺少的就是歆德皇手中的一紙聖諭,他並沒有委派我和秦國聯盟之任。不過我有充分的把握,楚兒收到我的信函後,馬上就會著手安排一切,最多十天,我就能順利得到歆德皇的委任。

  晶后為了以防有人對我不利,專門調撥了兩百名御林軍負責楓林閣的警戒。我雖然覺著著並沒有太多的作用,可是考慮到她的一番苦心,仍然答應了下來。

  雖然和輕顏分開,我卻沒有停止對無間玄功的修煉,陰陽雙修已經讓我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對武功招式的認識也豁然開朗,即便是不尋常的招式也能夠窺透其中奧妙。

  第一個登門拜訪的卻並不是西門伯棟,而是我頗為想念的慕容嫣嫣。

  數年不見,慕容嫣嫣出落的越發的迷人,黑髮如雲,梳理成一個隨意的墜馬簪,膚如凝脂,粉面桃腮,美目之中蕩漾著盈盈秋波。看到伊人如此嬌艷,我內心之中竟然生出些許的遺憾,在大秦多年,竟然沒有俘獲慕容嫣嫣的芳心,的確有些失敗,趁著這次在秦都逗留的良機,我一定要將佳人收入房中。

  想起她的身份,我激動的內心迅速冷靜了下來,左逐流已經成為影響我們感情發展的最大障礙,慕容嫣嫣的政治立場並不站在我的一方。

  慕容嫣嫣久久凝視著我,許久才蕩漾出一絲微笑。

  我笑道:「怎麼?不認識我了嗎?」我已經恢復本身的膚色,刮去臉上的鬍鬚,和以往的龍胤空並沒有什麼兩樣。

  慕容嫣嫣淺笑道:「嫣嫣不知道眼前還是不是昔日那個平王,還是不是將嫣嫣當成朋友的那個龍胤空?」

  我一語雙關道:「我對慕容姑娘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慕容嫣嫣俏臉微微一紅,輕聲道:「若是嫣嫣沒有猜錯,平王殿下抵達秦都應該有一段時日了。」我這才知道她剛才的話為何有抱怨的意思,她大概認為,我是因為左逐流的緣故在刻意防備她。

  我笑道:「有些事情,胤空要慢慢跟慕容姑娘解釋,不知道慕容姑娘有沒有耐心聽聽我的解釋呢?」

  慕容嫣嫣道:「平王殿下的高談闊論,嫣嫣時時刻刻都銘記於心,能有這樣的機會,嫣嫣自然要洗耳恭聽。」

  許公公慌忙讓宮女將窗戶關上,鳳陽宮重新回復到沉寂之中,這沉寂的氛圍讓人感到格外地壓抑。

  過了許久,酈姬方才黯然道:「陛下忽然失去了知覺,我慌忙找來御醫,診治的結果竟然是……陛下的病情和先皇竟有七分相似……」

  「夠了!」晶后厲聲喝道,她霍然站起身來,怒視酈姬道:「你存心在我面前說這些事情,究竟有何目的?」

  酈姬表情鎮定,淡然道:「孩兒只是照實說這件事,母后好像想到別處去了。」

  晶后冷笑道:「你和元宗之間的感情究竟怎樣,我清清楚楚。」

  酈姬針鋒相對道:「母后對於宮裡宮外的每一件事情都清楚得很。」

  我詫異於她的膽色,要知道現在元宗雖然病重,可是晶后仍然掌控著秦國的政權。這大秦後宮之中,晶后更是可以隻手遮天,她若是想對付酈姬豈不是輕而易舉?酈姬居然敢和她當面對峙,看來她若不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便是身後一定有所仰仗。從她理性冷靜的目光之中,我可以斷定,酈姬極有可能是因為後者的原因。

  晶后冷冷道:「許公公,代我送皇后回去!」

  酈姬卻呵呵笑了一聲:「母后好像忘了,我還未探望過皇上哩。」

  晶后怒道:「元宗自有我來照顧,你無需操心,還是回去好好地休息吧。」

  酈姬冷冷質問道:「母后此言差矣,皇上乃是我的丈夫,現在他身患重病,我理應侍奉榻前,難道母后連我這個做妻子的這點權利都要剝奪嗎?」

  晶后怒道:「元宗的事情,我這個當母親的還做得了主,許公公給我送她出去。」

  「是!」許公公大步來到酈姬的身前,怒視酈姬。

  酈姬禁不住笑道:「果然是個忠心的奴才……我的身邊卻沒有一個。」她轉身向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卻停了下來,忽然揚手向身邊的宮女劈面就是一個耳光,怒斥道:「賤人,你好沒有眼色,走路都要踩到我裙角,有空多跟別人學一學。」那宮女根本未曾踩到她的裙角,她這分明是故意做戲給晶后看。她回眸向晶后微微一笑,柔聲道:「母后莫要跟我一般見識,這幫奴才不打是不行的,孩兒先告退了。」

  晶后臉色氣得煞白,嬌軀顫抖著坐了下去,猛然將桌上的茶盞摔落在地上,風雨中傳來酈姬的一聲得意的長笑。

  許公公屏退眾人,留給我們一個單獨的空間,我這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來到晶后的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柔荑。晶后埋首於我胸前,無聲啜泣了起來,在外人的面前她仍舊帶著堅強的假面,可是在我的身邊,她的脆弱已經展露無遺。

  晶后顫聲道:「我……就快支撐不下去了……」

  我低聲道:「皇兄的病情是否和酈姬有關?」

  晶后搖了搖頭道:「我不清楚,可是據御醫所說皇上並非是因為中毒。難道這世上果然有天理循環之說,我鑄下的罪孽報應到了元宗的身上……」

  燕元宗的病情顯然極大地干擾了晶后的心神,她往昔的冷靜和理智已經不復存在。

  我蹲下身子,緊緊握住她的雙手道:「你並沒有做錯,何來報應之說。我雖然沒有證據,可是仍然能夠斷定,皇兄的事情一定埋藏著巨大的陰謀。」

  晶后點了點頭。

  我低聲道:「母后有沒有查清酈姬究竟做了什麼事情?」

  晶后苦笑道:「你知不知道她為何會如此猖狂?」

  我正是對此迷惑不解,目光充滿詢問地望向晶后。

  晶后道:「元宗病重,可這時大秦的傳國玉璽卻偏偏不見了。」

  「什麼?」我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晶后美眸中皆是憤恨之色:「能夠接近元宗的只有酈姬,這玉璽十有八九都是被這賤人偷藏了起來。」

  我低聲道:「這件事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晶后搖了搖頭道:「暫時沒有,也許她想利用這玉璽在關鍵的時候要挾我。」

  我皺了皺眉頭道:「如果她將玉璽交到燕興啟的手中,後果將不堪設想。」

  晶后道:「她暫時應該不會這樣做,燕元籍如果得到了玉璽,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抓住我雙手道:「她會不會為了她的父親報仇,不計代價地將我母子趕上絕路?」

  我輕輕拍了拍晶后的手背,安慰道:「我估計酈姬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我們應該還有時間將玉璽找到。」

  晶后歎了一口氣,目光重新投向燕元宗的方向:「我現在是心亂如麻,根本不知道怎樣去應付眼前的局面。要是元宗死了,我和他們爭來斗去又有什麼意義?」

  晶后若是喪失鬥志對我來說決不是什麼好消息,我還要依靠她的支持獲得重要的一次提升。我低聲道:「母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燕元籍重奪皇位,他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你?」

  晶后默然不語。

  我緩緩站起身來:」母后是時候該重新考慮帝位的人選了。「

  晶后美眸一亮,隨即又黯淡了下去。她慢慢放開了我的雙手:「你回去歇息吧,明日我會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

  許公公將我送出宮門,阿東和騰多爾仍然在外面恭候。我正要上馬的時候,許公公又喚住我:「殿下,老奴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我點了點頭,將馬韁扔給阿東,和許公公來到皇城外的玉帶橋之上。

  許公公低聲道:「皇上恐怕不行了。」

  我點了點頭,任何人都能看出這件事情,燕元宗的死是早晚的事情,不過我們希望這一天晚一點到來。

  許公公道:「皇上如果死了,太子便是理所當然的繼任者。如果一切成為現實,太后的境遇會變得相當艱難。」

  我微笑道:「許公公有什麼辦法?」

  許公公壓低聲音道:「現在能夠幫助太后的只有殿下。太后的利益代表著殿下的利益,皇上嗣後,大秦的利益在太后的眼中就會變得無足輕重。所以皇上死,對殿下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我內心怦然一動,我已經聽出許公公這句話後的意思。燕元宗如果死了,晶后就不會像原來那般維護秦國的利益,以她對我的感情,定然會全力以赴地支持我。我擁有宣城的土地,再加上晶后對我的暗中支持,成就霸業應該會變得容易許多。

  許公公道:「太后現在是最為艱難的時候,也是最為關鍵的時候,殿下一定要想法設法,絕不可以讓燕元籍順利來到秦都。」

  和許公公分別以後,我回到客棧,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腦中形成。阻止燕元籍來到秦都最好的辦法,便是將他暗殺在途中,可是燕元籍身邊不乏高手保護,想要靠近他談何容易,更何況還有智計百出的沈馳陪伴左右。

  反覆考慮之後,我仍然決定冒險一試。如果燕元籍順利來到秦都,晶后恐怕再也沒有回天之力。

  阿東是做這件事最為合適的人選,他的武功雖然不及唐昧,可是論到冷靜堅韌,我身邊的眾位武士無人可以望其項背。

  我將親手繪製的燕元籍和沈馳的畫像交給阿東。

  阿東鄭重地揣在懷中。

  「要不要助手?」

  阿東搖了搖頭:「我有雷神!」在他的心目中,最值得信任的助手便是那只藏獒。

  我欣賞地點了點頭:「這件事無論成敗,千萬不可以留下任何的痕跡。」

  阿東道:「主人放心!」

  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頭:「活著回來見我!」

  翌日中午,晶后再次召我進宮。

  她的美眸之中佈滿了細小的血絲,看來昨晚又是一夜未眠。

  我禁不住有些心痛,若是繼續這樣下去,終有一日她的身體會撐不下去。

  晶后道:「胤空,昨晚我始終在想你那個建議。」

  我微笑道:「母后決定了沒有?」

  晶后點了點頭道:「我決定立澤王燕元齊為繼任的皇帝,他母妃早已病逝,而且在朝中並無黨羽,為人敦厚,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晶后終於接受了現實。與其沉浸在悲傷之中,不如早日開始準備,想好對付燕興啟的方案,這才是眼前最該做的事情。

  晶后道:「你的身份打算何時公開?」

  我笑道:「孩兒的身份今日便想公開。」

  晶后微感詫異,輕聲道:「你難道不害怕燕興啟等人會對付你嗎?」

  我搖了搖頭道:「燕興啟現在沒有對付我的理由,他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搶奪皇位上面。母后現在宣佈準備和大康議和,也許會分散他的部分注意力。」

  晶后道:「回頭我便宣佈和大康商議聯盟之事。」

  我低聲道:「孩兒已經派人去刺殺燕元籍!」

  晶后目光猛然一亮,低聲道:「此事千萬不可有把柄落在燕興啟的手上。」

  「母后放心,這件事不會有任何的紕漏。就算暗殺不成,也跟您沒有任何的關係。」

  晶后道:「如果議和,你打算讓我派誰人和你相談呢?」

  我微笑道:「自然是燕興啟!」

  晶后不能置信地望著我:「什麼?」

  我笑道:「給我一個瞭解他的機會,也許我可以幫母后將他除去!」

  我從漢國抵達秦都的消息瞬間傳了出去,晶后將我安排在我的故居楓林閣暫住。自從我離開大秦,楓林閣一直空在這裡,並沒有任何人入住,只有我原來的兩名下人負責打掃清理這裡,由此可見晶后對我的款款深情。

  我現在還缺少的就是歆德皇手中的一紙聖諭,他並沒有委派我和秦國聯盟之任。不過我有充分的把握,楚兒收到我的信函後,馬上就會著手安排一切,最多十天,我就能順利得到歆德皇的委任。

  晶后為了以防有人對我不利,專門調撥了兩百名御林軍負責楓林閣的警戒。我雖然覺著著並沒有太多的作用,可是考慮到她的一番苦心,仍然答應了下來。

  雖然和輕顏分開,我卻沒有停止對無間玄功的修煉,陰陽雙修已經讓我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對武功招式的認識也豁然開朗,即便是不尋常的招式也能夠窺透其中奧妙。

  第一個登門拜訪的卻並不是西門伯棟,而是我頗為想念的慕容嫣嫣。

  數年不見,慕容嫣嫣出落的越發的迷人,黑髮如雲,梳理成一個隨意的墜馬簪,膚如凝脂,粉面桃腮,美目之中蕩漾著盈盈秋波。看到伊人如此嬌艷,我內心之中竟然生出些許的遺憾,在大秦多年,竟然沒有俘獲慕容嫣嫣的芳心,的確有些失敗,趁著這次在秦都逗留的良機,我一定要將佳人收入房中。

  想起她的身份,我激動的內心迅速冷靜了下來,左逐流已經成為影響我們感情發展的最大障礙,慕容嫣嫣的政治立場並不站在我的一方。

  慕容嫣嫣久久凝視著我,許久才蕩漾出一絲微笑。

  我笑道:「怎麼?不認識我了嗎?」我已經恢復本身的膚色,刮去臉上的鬍鬚,和以往的龍胤空並沒有什麼兩樣。

  慕容嫣嫣淺笑道:「嫣嫣不知道眼前還是不是昔日那個平王,還是不是將嫣嫣當成朋友的那個龍胤空?」

  我一語雙關道:「我對慕容姑娘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慕容嫣嫣俏臉微微一紅,輕聲道:「若是嫣嫣沒有猜錯,平王殿下抵達秦都應該有一段時日了。」我這才知道她剛才的話為何有抱怨的意思,她大概認為,我是因為左逐流的緣故在刻意防備她。

  我笑道:「有些事情,胤空要慢慢跟慕容姑娘解釋,不知道慕容姑娘有沒有耐心聽聽我的解釋呢?」

  慕容嫣嫣道:「平王殿下的高談闊論,嫣嫣時時刻刻都銘記於心,能有這樣的機會,嫣嫣自然要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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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章 色慾


  我和慕容嫣嫣來到書房坐下,親手為她泡上香茗。

  慕容嫣嫣道:「這種事情哪敢勞煩平王殿下親自做呢?」

  我笑道:「能為慕容姑娘做些事情,實在是胤空的榮幸。」

  慕容嫣嫣道:「你休要逗我開心了。說!這次來秦都為何這麼久都沒來找我?」她柳眉倒豎,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我故意歎了一口氣道:「慕容姑娘,這次和我上次從東胡逃回不同,我是為了秦康之間的聯盟而來,如果先去找你只會給你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慕容嫣嫣道:「在你的心目中嫣嫣是一個害怕招惹麻煩的人嗎?」

  我看著她清純澄澈的眼眸,內心中不由得一暖。

  慕容嫣嫣道:「我知道,你是害怕我將你的事情告訴左相國。」

  我搖了搖頭道:「慕容姑娘誤會了,我從來沒有認為你會出賣我,更何況我自認為我在你心中的位置遠比左逐流重要得多。」

  慕容嫣嫣沉默了下去,許久方道:「你何苦要暴露自己的身份,難道不清楚這樣會給你帶來多少麻煩嗎?」

  我微笑道:「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對,我和秦國商談聯盟之事,應該符合兩國的利益。既便是處在我敵對立場上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慕容嫣嫣推測道:「你前往漢國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瓦解五國聯盟,好像歆德皇並沒有委任你和秦國聯盟。」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慕容姑娘好像很瞭解我。」

  慕容嫣嫣輕聲道:「我既然都可以想到,左相國也可以想到,即便是燕興啟也應該可以想到。」

  我反問道:「秦國和大康聯盟對兩國都有好處,左逐流和燕興啟有反對的理由嗎?」

  慕容嫣嫣道:「他們雖然沒有反對的理由,可是無論如何誰都不想看到你來充當這個橋樑。」

  我點了點頭道:「可是這件事已經成為定局,無論他們情不情願,我都要做成此事。」

  慕容嫣嫣歎了口氣道:「其實左相國已經猜到你會從秦國入境。」

  我笑道:「他有沒有讓你殺我?」

  慕容嫣嫣道:「你太低估左相國了。如果你直接返回大康,他或許會對你下手,可是你取道秦境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對你下手,左相國決不會冒著掀起兩國戰爭的危險,在他的心中大康的利益遠遠高於個人的恩怨。」

  我盯住她的美眸道:「或許左逐流考慮到我們之間非同一般的關係,所以沒有選擇你來下手。」

  慕容嫣嫣俏臉緋紅輕聲嗔道:「你休要胡說。」

  我唇角泛起一絲微笑,其實我早就考慮過慕容嫣嫣分析的這些事情,左逐流和燕興啟不得不考慮到兩國的未來。在眼前這個敏感時刻,他們不敢輕易動我。

  慕容嫣嫣道:「你打算怎麼做?」

  我緩緩放下茶盞:「當然是和秦國達成聯盟。」

  慕容嫣嫣道:「燕元宗奄奄一息,所有人的精力都專注在皇位的歸屬之上,又哪有精力照顧聯盟的事情?你在這個時候來到秦都,好像選擇的時機有些不對。」慕容嫣嫣眼波流轉:「或許你的來意並不僅僅在於聯盟?」

  我淡然笑道:「不管我抱有怎樣的目的,我相信慕容姑娘始終都會站在我的一方,不是嗎?」

  在我的逼視下,慕容嫣嫣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垂下頭去。

  送走了慕容嫣嫣,我帶上騰多爾等六名武士徑直向燕興啟的府邸而來。

  燕興啟當上大秦相國之後,又將肅王府重新修整擴建,現在的規模比我當時來的時候又氣派了許多。

  門僮將我的拜帖送了進去,不多時燕興啟便親自迎接了出來。他滿面堆笑道:「好兄弟,我正要去找你,沒想到你先來了。」

  我滿面笑容地迎了上去,和燕興啟雙手相握:「大哥!想死我了!」

  燕興啟用力晃了晃我的雙手:「我剛剛聽到你來到秦都的消息,沒想到你這就來了。」燕興啟真摯的表情讓我不得不佩服,他做戲的功夫的確一流,如果我不是清楚他的為人,或許真的會相信他說的話。

  燕興啟和我攜手走入肅王府,我留意他的眼神,從其中很難找到任何的慌亂和破綻,燕興啟難道已經料到了我會來肅王府拜會他?

  我隨燕興啟來到花園的水榭中就座。水榭四周竹簾高卷而起,秋風松爽,滿目菊黃,景色美不勝收。我由衷讚道:「大哥的花園是越來越精緻了。」

  燕興啟呵呵笑道:「我生平最大的愛好便是園藝,這裡的一切都是我親手設計。」

  我恭維道:「沒想到大哥不但有治國安邦之才,還是一位能工巧匠。」

  燕興啟笑道:「二者比較而言,我寧願偏安一隅,做個默默無聞的能工巧匠,也好過日日夜夜為國事操心。」

  我心中暗罵他虛偽,以他的野心,要是能甘心做個花匠才怪。

  燕興啟道:「兄弟現在是威名遠播啊,不費一兵一卒,輕鬆瓦解漢成帝籌劃以久的五國聯盟。」

  我微笑道:「大哥這話從何說起,五國聯盟不成之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那是太后考慮到大秦利益突然改變了注意。」

  燕興啟呵呵笑道:「兄弟又何須過謙,這次要不是有你,恐怕秦漢之間早已達成聯盟,要不然漢成帝又何以會如此惱恨你?」

  我苦笑道:「項博濤恨我倒是千真萬確,這次如果不是上天眷顧,恐怕我根本沒命逃出漢境。」

  燕興啟笑瞇瞇道:「說到這裡我還要恭喜兄弟哩,近日我聽聞一個消息,說歆德皇已經決定將兄弟確立為太子的人選,當真是可喜可賀。」

  我歎了口氣道:「大哥有所不知,這件事恐怕還要費上一番波折。」

  燕興啟雙眉一動,低聲道:「是不是有人反對?」

  我點了點頭道:「恐怕反對我當太子的還大有人在。」

  燕興啟怒道:「太子之位自然是有能者居之,你父皇難道連這一點都不明白嗎?」

  我意味深長道:「有些時候,並不是你有能力便可以掌握皇權的。」

  燕興啟顯然聽出了我話中的含義,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低聲道:「的確如此啊!」

  我這才將自己這次來的目的見告於他:「大哥,我這次前來大秦,目的就是促成秦康之間真正的聯盟。」

  燕興啟的目光望向遠方,沉吟了片刻方道:「兄弟,你既然不隱瞞自己的來意,我也將實情見告。其實早在太后前往漢國之前,我便不同意大秦加入五國聯盟。任何人都可以看到,漢成帝項博濤一手策劃的五國聯盟,其實是他想逐步蠶食列國計劃的開始。」

  燕興啟道:「五國之中最關鍵的便是秦國和漢國的聯盟,如果秦國真的決定加入五國聯盟,等於長江北方直接向漢國敞開了門戶,其後果不堪設想。」

  燕興啟的這番話的確是實事求是,著眼於大局。

  我點了點頭道:「我和大哥的想法相同,大漢想要對付的不僅僅是我國,他們的目的在於整個江北的遼闊土地。」

  燕興啟道:「所以兄弟這次挫敗項博濤五國聯盟的陰謀,對大康,對大秦都是一件好事。」

  我笑道:「照大哥的意思,你同意秦康聯盟的提議咯?」

  燕興啟歎了口氣道:「只可惜這件事並不是我能夠作主的。兄弟,你曾經在大秦多年,以你對大秦的瞭解,應該知道現在秦國的政權掌握在何人之手。我若是能夠決策,早在項博濤提出五國聯盟之時,我就會和大康聯盟與之抗衡,根本無需等到今天。」

  我低聲道:「聽說陛下身染重病,性命垂危……」

  燕興啟目光閃爍,他壓低聲音道:「兄弟沒有去探視皇上嗎?」

  我搖了搖頭道:「我見過太后,可是並未獲得允許探望陛下。」雖然我進宮兩次,可是都是在喬裝打扮的前提下進行的,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隱秘,沒有外人知道。

  燕興啟道:「這也難怪,現在太后將陛下留在鳳陽宮中,莫說是你,就算是皇后也無法獲准入內。」

  我歎了口氣道:「看來我這次來得並不是時候。」

  燕興啟笑道:「那倒未必,秦康之間的聯盟勢在必行,只要陛下的病情穩定,太后一定會考慮聯盟的事情。」

  我故意做出一副失落的樣子:「不知我要逗留多少時間。」

  燕興啟道:「兄弟多年未曾返回大秦,我們兄弟剛好可以趁著這個時機敘敘舊情。」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兩名美婢走來,款款道:「王爺,酒菜已經備好,請移駕前往初月閣。」

  我慌忙道:「大哥,我今日還要回去哩。」

  燕興啟故意板起面孔道:「怎麼?不給我這個當哥哥的面子?今晚你哪裡都不許去,留在府中,陪我喝上一個一醉方休。」

  我早就領教過燕興啟的酒量,我們的酒量應該在伯仲之間,他沒有灌醉我的能力。酒意正酣,我們談起過去的往事,不時發出爽朗的大笑聲。我們彼此都在試探和留意著對方,酒雖然喝了不少,可是我們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燕興啟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兄弟。」

  「當日你在我面前燒掉的田氏帳冊,究竟是真是假?」燕興啟的目光深不可測,這個問題分明是他明知故問,既然田循已經將帳冊交給了漢成帝,我當日燒掉帳冊的真假還用說嗎?

  我笑了起來:「大哥,田循已死,那本帳冊的真假對你還重要嗎?」

  燕興啟也笑了起來,他端起酒杯道:「這件事讓我懂得了一個道理,很多的麻煩都是自己給自己找來的,你不去想它,說不定輕易就會解決掉了。」

  我內心微微一怔,田循雖然死了,可是那本帳冊上面應該仍然留有燕興啟中保私囊的證據,他現在這樣說,是不是意味著帳冊已經落在了他的手中?轉念一想,這件事也並非沒有可能,燕興啟和魔門之間本來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當初幽幽就是為了他搶奪田氏帳冊,現在帳冊既然落在了冷孤萱手中,說不定他們各取所需,冷孤萱拿走藏寶圖,將帳冊送給燕興啟也未必可知。

  我微笑著和燕興啟碰了一下酒杯:「無論如何,總是當兄弟的做錯了一件事情,大哥會原諒我嗎?」

  燕興啟哈哈大笑了起來:「兄弟這是哪裡的話,事實證明秦康之間停止戰爭,絕對實明智的決定。區區一本帳冊能夠換來兩國之間的和平,我也是心甘情願啊!」

  我們相視而笑。

  燕興啟有些曖昧道:「聽說兄弟走的時候將白冕的小女兒帶走了,這件事不知是真是假?」

  我微笑道:「大哥的消息果然靈通,思綺現在已經是我的妃子,還為我誕下了一個女兒。」

  燕興啟笑道:「兄弟果然好本事,別怪哥哥沒有提醒你,太僕朱無墨父子,到現在都嫉恨著這件事,你在秦都的這段日子,一定要提防他們父子報復你。」

  我不屑笑道:「江山美人有能者得之,我若是時刻擔心這幫宵小之輩的報復,老老實實地留在宣城豈不安全。」

  燕興啟用力拍了拍大腿道:「好兄弟,我就是欣賞你的膽色和豪氣。來!當哥哥的再敬你一杯!」

  我飲盡這杯酒,用絲帕抹乾唇角道:「大哥,天色已晚,我真的要告辭了,明日還要入宮面見太后,當面提出聯盟之事,我須得回去好好做上一番準備。」

  燕興啟笑道:「兄弟,難道忘了剛才我說過的話了嗎,今晚一定要留在這裡,我們兄弟秉燭夜談,明晨我和你一起入宮去面見太后。」

  我看到盛情難卻,只好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胤空便叨擾大哥了。」

  燕興啟親自將我引到『流雲樓』入住,我對這裡並不陌生,上次在肅王府中留宿之時,他便將我安排在這裡。記得那時他還特地安排妙芙、妙蓉姐妹前來侍寢,那一夜的纏綿我至今記憶猶新。

  燕興啟來到門前意味深長地笑道:「兄弟今日還是好好安歇,我便不進去了。」

  走入房間,卻見室內打掃得乾乾淨淨,床帳被褥都是更換一新,仙鶴香爐內香煙裊裊,兩位佳人羞澀地坐在床邊,燭光之下越發顯得明艷動人,正是妙芙和妙蓉兩個。

  我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這燕興啟果然深悉我的心理,安排這兩位妙佳人來為我侍寢,看來今日我不虛此行。

  兩女婷婷裊裊來到我的身邊,掩上房門,一左一右挽住我的手臂,柔聲道:「平王殿下還記得我們嗎?」我笑瞇瞇摟住二女纖腰:「記得當然記得。」

  妙芙嬌聲道:「那你說來聽聽,我們叫什麼名字?」

  我攬著兩女來到床邊坐下,手掌各自握住她們豐盈飽滿的胸膛,那種酥軟而隱藏彈性的感覺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愉悅。我笑道:「你是妙芙,左乳上還長著一顆紅痣,我有沒有記錯?」妙芙俏臉緋紅道:「殿下好討厭,笑話人家……」

  纖手卻輕輕解去羅裳,露出雪白的香肩,絲質的長裙沿著她曲線柔美的肩頭緩緩滑落,她裡面竟然未著肚兜,赤裸的上身頓時展現在我的面前。我伸手握住她溫軟的胸膛,妙芙發出一聲醉人的呻吟,嬌聲道:「殿下的手好重……」

  妙蓉捲起長裙,露出一雙晶瑩修長的玉腿,緊緊纏繞住我的大腿,嬌俏的舌尖沿著我的頸部緩緩地舔向我的耳垂。

  二女的嬌軀上瀰散出淡淡的玫瑰花香。我的手指恰到好處地撫弄著二女的嬌軀,她們在我的撫弄下不禁發出陣陣的輕吟。妙芙勾住我的脖頸,向床榻上倒去,我輕輕撕咬著她胸前的那點嫣紅,妙芙如觸電般顫抖了一下,忍不住長長地呻吟了一聲,玉腿緊緊盤在了我的腰腹之上,我們身體最敏感的區域緊緊相貼。

  妙蓉赤裸的嬌軀覆蓋在了我的身上,她輕輕地蠕動讓我和妙芙的身體更為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妙芙緊緊咬住貝齒,美眸緊閉,劇烈地喘息起來,妙蓉的嬌軀也因為我和妙芙激烈的動作變得火燙,情不自禁發出一聲聲意亂情迷的呻吟。

  放心迷亂如醉的妙芙此刻就像一隻柔順溫婉的雪白羔羊,嬌羞怯怯地迎接我對她身體的激烈衝擊。

  我自然而然地想起無間玄功的口訣,自從和輕顏分別之後,我便無緣練習雙修之術,此刻體內的氣流卻不由自主地行進起來。

  體內的氣流奔騰進入妙芙的體內,妙芙俏臉緋紅,忽然發出大聲的呻吟:「好燙……」她的四肢由於極度的快感,緊緊纏繞住了我的軀體。我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股氣流的行進,這是我和輕顏修習的時候從來都未曾感覺到的。

  我開始嘗試改變氣流的強弱,妙芙在我的身體下輾轉承歡,嬌呼連連。她的嬌軀發出陣陣戰慄,顯然激動到了極點,呼吸卻是越來越急促,顫聲道:「我……不成了……我不成了……」說到最後,美目之中已經是激動得淚光盈盈。

  我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威猛如斯,看來這多半是因為無間玄功的緣故。我反手抓住妙蓉細滑如絲緞般的腿彎處,連帶妙蓉一起從妙芙的嬌軀上滾落到一旁,一手摟住妙蓉的肋下,托起她柔軟玲瓏的身軀,妙蓉早就被我和妙芙的激情一幕弄得渾身酥軟,嬌軀軟綿綿地貼在我身上,緋紅的俏臉緊緊倚在我的肩頸處,輕柔地喘著氣,半睜半閉的美眸中射出千絲萬縷的情絲欲芒,我知道她內心的慾望早已被我勾起。

  伴隨著妙蓉一聲極度愉悅的呻吟,我終於侵入了她的嬌軀,體內的氣流越發洶湧彭湃起來,比起我和妙芙纏綿之時又強勁了數倍,妙蓉被我的激情迅速點燃,嬌軀不住顫慄起來。我按照春宮圖上的招式,刻意控制著體內的氣流,現在我才知道雙修之術只是利用對方的軀體讓自己的氣流得到充分的循環,並非只是我和輕顏相互配合才可以修煉。

  妙芙猶自沉浸在和我剛才的迷亂之中,看著我和妙蓉激烈的纏綿,美目之中流露出無限嬌羞。

  清晨我醒來的時候,二女仍然還在熟睡,兩人的粉臀玉股糾纏在我的身上。

  我微笑著坐起身來,只覺渾身精力充沛之極。昨晚和二女的一夜搏戰,絲毫沒有讓我感到任何的疲憊,無間玄功果然玄妙無比。

  妙蓉和妙芙先後醒來,看到我俏臉情不自禁紅了起來,妙芙嬌聲道:「平王殿下好生勇猛……我就快被你害死了……」

  妙蓉摟住我的身軀嬌滴滴道:「我也是……」

  我哈哈大笑道:「哪裡有這麼誇張。」心中卻是得意非凡,又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女人稱讚自己厲害呢。

  妙芙輕聲道:「經過此事之後,我們姐妹的心中再也不會容下其他男人的位置。」

  妙蓉道:「平王殿下不如向王爺將我們要了過去,我們姐妹願終生追隨殿下左右。」

  我心中微微一怔,難道我征服她二人身體的同時,也征服了她們的芳心嗎?

  妙蓉見我久久未曾回答,嬌聲道:「殿下難道不喜歡我們姐妹?」

  我歎了口氣道:「我雖然喜歡你們,可是君子不奪人之美,肅王向來視你們為掌上明珠,叫我怎好向他開口?」

  二女神情黯然,妙芙忍不住垂淚道:「殿下就當我們從來未曾說過此事。」

  兩人細心的為我梳理好髮簪,換上衣服,這才和我依依惜別。

  走出門外,燕興啟正在等我一起入宮。

  看到我精神飽滿地走了出來,燕興啟忍不住笑道:「兄弟果然厲害,我還以為你要等到中午才能起來呢。」

  我哈哈笑道:「大哥故意安排了這個溫柔陷阱來害我。」

  燕興啟笑道:「我只是想多留你在府中一會兒,可是目的也沒有達到。」

  我從騰多爾手中接過馬韁,正要上馬,回身剛好看到妙芙和妙蓉二女仍然站在憑欄處,向我這裡惆悵地張望。

  我向她們揮了揮手。

  燕興啟的唇角浮現出一絲微笑,他低聲道:「兄弟覺得她們怎樣?」

  我趁機歎道:「的確是人間尤物。」本以為燕興啟會順著我的話兒將她們送給我,沒想到燕興啟居然不提此事,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入宮了。」

  因為燕元宗病重,晶后暫時代理他執掌秦國政事,我和燕興啟一起前往養心殿去拜見晶后。

  我和晶后之間的事情心照不宣,按照禮節拜見晶后,她給燕興啟和我賜座。

  我恭敬道:「太后,對秦康之間聯盟之事考慮得究竟怎樣了?」

  晶后顯得有些憔悴,淡然道:「聯盟之事說起來容易,可是真正做起來,很多事情都要磋商清楚,畢竟要兼顧到兩國之間的利益。」

  我點了點頭大道:「胤空也是這個意思。」

  晶后歎了口氣道:「現在陛下病成這個樣子,我根本沒有精力兼顧此事,聯盟之事最好等到陛下的病情穩定之後再說。」

  我面露失望之色,偷偷向燕興啟遞了一個眼色。

  燕興啟咳嗽了一聲道:「太后,臣以為平王提出的議和之事對兩國都有好處,不妨盡快考慮一下。」

  晶后道:「看來今日你是替胤空當說客來的?」

  我心中暗笑,晶后的戲做得很足。

  燕興啟笑道:「太后誤會了,我只是從兩國的利益出發,現在漢、齊、晉三國聯盟,江南諸國已然形成攻守同盟,我們現在若是不想出一些對策,恐怕日後的局面會變得異常被動。」

  晶后道:「胤空在大漢之時已經跟我分析過未來的局勢,我並非是反對結盟,不然我何以不與漢國簽訂盟約?」她緩了一口氣道:「我想再等些日子,陛下現在生死未卜,我哪有精力顧及此事呢?」

  燕興啟主動請纓道:「太后若是沒有精力兼顧此事,不如將結盟之事交給微臣,我一定與平王殿下將此事商談妥當,力求兼顧兩國的利益。」

  晶后點了點頭道:「你去做吧,商談出具體的條例呈給我過目便是!」

  燕興啟笑道:「多謝太后。」

  我們二人正要告辭,晶后又喚住燕興啟道:「肅王!昨日一幫大臣入宮請願,讓我早作立嗣的打算。」

  燕興啟作出一副無比憤慨的模樣,怒道:「什麼人竟然如此大膽,現在皇上抱病在床,他們這麼做實在是太過分了。」

  晶后淡然道:「這件事我反覆考慮過,他們說得也並不是全無道理。」

  燕興啟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間竟猜不出晶后這句話的真正用意。

  晶后道:「若是元宗真的捱不過這場重病,我必須考慮繼任的人選,畢竟大秦不可一日無主啊!」

  燕興啟許久方道:「太后的心中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他為人謹慎,生恐晶后是出言試探。

  晶后歎了口氣道:「現在看起來,諸位皇子之中營陽王燕元籍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不過……」

  燕興啟雙眉微微一動。

  晶后道:「當初陛下臨終之時留下了遺詔,我豈可違背陛下的遺願。」

  燕興啟微笑道:「太后說的是……」

  晶后冷笑道:「只可惜有些人是陽奉陰違,我聽說沈馳已經前往營陽了,不知道有沒有這件事?」

  燕興啟笑道:「臣也聽過這件事,不過據我所知沈馳這次主要是為了去當地體察民情,並不是為了接營陽王回來。」

  晶后呵呵笑了兩聲:「哀家心中自有分寸。」她美目望向我道:「胤空,聯盟之事你和肅王商議就是,只要能夠兼顧兩國的利益,我自然不會反對。」

  我練練稱謝,這才和燕興啟一起離開了養心殿。

  我們剛剛離開,沒想到許公公從身後追了上來:「肅王千歲請留步。」

  燕興啟停下腳步道:「許公公有什麼事情?」

  許公公道:「太后還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燕興啟的臉上禁不住浮現出一絲苦笑,他向我道:「兄弟,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再去府上拜候。」

  我獨自一人離開了養心殿,剛剛走出宮門,卻見一個宮女迎面走了過來,向我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奴婢拜見平王殿下。」

  我從未見過此女,微笑道:「我好像未曾見過你,有什麼事嗎?」

  那宮女輕聲道:「皇后讓我將這封信交給你。」

  我微微一怔,接過那紙信函,卻見那宮女仍然站在這裡,微笑道:「我已經收到了,你回去覆命吧。」

  「皇后交待說,一定要等殿下看完我才能離去。」

  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酈姬行事的確令人捉摸不透,她對我應該極為憎恨,不知道又要搞出什麼花樣。

  我拆開信函,卻見上面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日落之時,胭脂湖淒草亭,不見不散。」

  那宮女見我拆開信函,這才轉身離去。

  我將那信函揣入懷中,不由得心潮起伏,酈姬竟然主動約我想見,她究竟是為了和我一訴衷腸,還是為了當面痛斥我的薄情寡義?

  自從那晚在鳳陽宮偷聽到她和晶后的對話,我已經隱約感到現在的酈姬和以前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無論是燕元宗的急病,還是突然失蹤的玉璽都和她有著莫大的關係。此女的心計之深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我甚至感覺到,她不僅僅是在為父親復仇,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經過精心的籌劃,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蛻變


  我來到淒草亭的時候,夕陽仍然沒有落山,整個胭脂湖籠罩在橘紅色的餘暉下,顯得分外妖嬈。我讓騰多爾等人在遠處等候,獨自坐在淒草亭中欣賞著湖光山色。

  一直等到夜幕降臨,仍然沒有見到酈姬的蹤影,仰望夜空已經是繁星點點,耳邊傳來陣陣秋蟲的輕鳴,湖風吹過,也許酈姬不會來了。

  正當我準備離開之時,忽然聽到遠處傳來車馬的聲音,舉目望去,卻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向著淒草亭的方向飛速駛來。

  馬車在距離草亭三丈開外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之後,一個美麗的宮女首先走了下來,然後從車上攙扶下酈姬。

  酈姬並沒有身穿宮裝,一襲深藍色長裙將她嬌艷如雪的肌膚襯托得越發耀目,她輕輕掀起斗篷,美得讓人心醉的俏臉呈現在我的面前。

  我和她靜靜地對視著,從她的美眸中,沒有找到任何的情感波動,她淡漠的目光瞬間拉遠了我們彼此之間的距離,我知道酈姬仍然在恨我。

  駕車的太監和那名宮女驅車遠離了草亭。

  我微笑道:「多年不見,皇后風采依然……」

  酈姬冷冷打斷我的話道:「龍胤空,收起你的那套虛偽的說辭,今日我約你來並不是聽你說這些的。」

  我淡然一笑率先在草亭中坐下:「皇后找我究竟有什麼事情?」

  酈姬緩緩來到我的對面坐下,我的目光盯住她的俏臉,腦海中卻想起她長裙下那雙誘人的美腿,昔日的春光早已不復存在,深情早已為仇恨所取代。

  酈姬道:「你為何將我妹子拐走?」

  我微笑道:「時隔多年,皇后仍然記得那件事。到底是姐妹情深,思綺也時常念著你來著。」

  酈姬用力咬了咬下唇,低聲道:「龍胤空!你拐走思綺這筆帳我早晚都要跟你算!」

  我笑道:「皇后此言差矣,我現在和思綺已經結成夫婦,便是我們的女兒也生出來了,再說當年也是你情我願,思綺主動願意隨我離開。這件事皇后好像沒有追究的必要吧?」

  酈姬鳳目之中流露出逼人的寒芒,她一字一句道:「你為何待天下人都有如此愛心,惟獨待我會如此殘忍?」

  我望向夜色中的胭脂湖,迴避著酈姬的目光,我無法面對她悲傷而絕望的眼神,我們之間的感情勢必要受到身份和地位的制約,酈姬不同於晶后,她對我的愛不經抑制,她要求的不僅僅是相戀,她想要擁有和思綺一樣的結果。這種瘋狂的愛,已經讓她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

  我許久方道:「你和思綺不同,我們注定沒有結局……」

  淚水瞬間湧出了酈姬的美眸,她任憑淚水在俏臉上肆意奔流,直到被風吹乾。

  酈姬冷冷道:「你記不記得當日在我爹爹墓前對我說過的話?」

  我點了點頭。

  酈姬道:「那天以前,我所有的期望全部寄托在你的身上,從那天以後,我便知道一個道理,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值得信任的人。」她咬牙切齒道:「尤其是男人!」

  她盯住我的雙目:「龍胤空,是你一手打碎了我的希望,是你一手將我送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我發誓,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讓你嘗到背棄我的代價!」

  我歎了口氣道:「酈姬,你何苦如此執著?」

  酈姬怒道:「你沒有資格呼喚我的名字,你知道我為何執著,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當日如果你不來擾亂我的內心,我根本就不會愛上你,更不會被你一步步的引誘。我本來可以在深宮之中默默地生活下去,自生自滅,與人無尤,可是你偏偏給了我希望,又一手將我的希望毀去,你是何其的殘忍!」

  酈姬的嬌軀在風中微微地顫抖,顯然是激動到了極點。

  我內心之中浮現出一絲悲涼,如果能有選擇,我一定會給酈姬最大的補償,可是秦康之間的關係及其重要,我決不可走錯半步。我終於發現自己並非一個敢愛敢恨的大丈夫,很多時候必須要考慮太多的外因。

  酈姬的唇角流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龍胤空,你不算一個真正的男人!」她轉身向馬車走去,再沒有回頭向我看上一眼。

  我望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之中,猛然回過身去,狠狠的一拳打在草亭的廊柱之上,凝聚全身力道的一拳,將廊柱從中擊斷。

  我緩步走出亭外,身後草亭喀喇一聲傾斜著坍塌了下去。

  一直隱蔽在遠處的騰多爾等人聽到動靜慌忙衝了出來,生怕我遇到什麼危險。

  我一言不發地向湖邊走去,內心已經完全被酈姬的眼神所刺痛。

  一個人喝酒的時候,頭腦總是異常的清醒,我並非是想灌醉自己,只是想藉著烈酒麻醉自己的神經,減輕內心些許的痛苦。

  為什麼我對任何人都能有愛心,唯獨對酈姬會如此絕情?我並非無情,焉能不知她對我的那片深情?烈酒順著我的喉頭緩緩滑下,胸腹中傳來一種被燒灼的痛感。

  夜風吹散了我的鬢髮,原來走上皇位的代價竟然是如此的沉重……

  騰多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站住!」

  我回身望去,卻見一個頭戴斗笠的黑衣人靜靜出現在湖畔處,騰多爾和其他七名武士阻攔住黑衣人前進的道路。

  黑衣人的手握在長劍之上,隨時準備迎接眾武士的進攻。

  騰多爾一聲怒喝,率先發起了向他的進攻,黑衣人後發先至,劍如驚虹一般斜斜劈出,準確劈砍在騰多爾的刀身之上,騰多爾的長刀竟然在一片金戈交鳴之中斷成兩截,我看得真切此人的出手方式對我來說可謂是熟悉之極。

  身後七名武士同時挺刀刺向他的後心,黑衣人手腕一個靈巧的變幻,反手弧形揮出長劍,逐一將身後的進擊阻擋在外。

  「住手!」我大聲喝道。我已經猜到了黑衣人的身份。

  騰多爾等人向後撤了一步,仍然將黑衣人圍在核心。

  黑衣人冷笑道:「你的這幫手下並不出色!」

  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車昊!果然是你!」

  黑衣人緩緩除下斗笠,露出一張冷峻的面孔。他反手將利劍插入身後的劍鞘,目光盯住我手中的酒壺。

  我微笑道:「胤空獨酌正在寂寞,車兄可願意陪我對飲?」我將酒壺向車昊擲去,車昊一把接過,仰首便飲了一大口。

  我二人來到湖畔對坐,我低聲道:「我聽說車兄去了大漢,現在那裡仍然正在緝捕你呢。」

  車昊淡然笑道:「你去漢都之時,我當時恰巧在大漢。後來聽說漢成帝將你軟禁的消息,我便趕過去救你。」

  我這才明白車昊為何會被大漢張榜緝捕。

  車昊道:「沒想到我費盡千辛萬苦去救的竟然是一個頂包的冒牌貨。」他的唇角露出一絲苦笑,又飲了一口酒道:「你果然厲害。」

  我笑道:「形勢所逼,我不得不那樣做。多謝車兄不顧凶險前去救我,那王累怎樣了?」

  車昊微微一怔,隨即會意到我口中的王累便是那個頂替我的武士。他歎了口氣道:「死了!連同驛館的幾十名武士全都死了……」

  我內心不由得一震,難以形容的悲悵充斥著我的內心。

  車昊道:「漢國大都督李慕雨讓人將驛館團團圍住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你的金蟬脫殼之計……」

  車昊停頓了一下又道:「此人武功高強,我險些敗在他的手下。」從他的這句話可以推測出,車昊和李慕雨之間必然發生過一次生死相搏。

  我歎道:「多謝車兄,這次差點而害了你。」

  車昊淡然道:「你不必謝我,這次我去救你也是看在慧喬的面子上。」

  我笑了笑方道:「車兄因何來到了大秦?」

  車昊道:「發生了那件事以後,漢國自然時不能呆了,我便混入商隊,北上離開漢境。剛進入大秦便聽到你已經來到秦都的消息,於是我就一路尋了過來,確信你安然無恙。」他看了看我道:「現在看到你平安無事,我便放心了。」

  我內心中一陣感動,無論車昊的出發點為誰,他對慧喬的這份情意的確難能可貴。

  我低聲道:「車兄以後打算往何處去?」

  車昊淡然笑道:「我孑然一身,想去哪裡便去哪裡,天下之大,何處沒有安身之地?」

  我誠摯道:「車兄,胤空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應?」

  車昊道:「你說來聽聽。」

  「我想車兄留在秦都幫我!」其實這個念頭在我的心裡一直醞釀已久,不過始終擔心車昊不願接受。車昊的武功機智都是上上之選,若是能夠留在我身邊,為我所用,我可謂是如虎添翼。

  車昊沉默了下去。

  我低聲道:「車兄應該可以看到,我手下的這幫武士並無合用之人,我雖然逃離大漢,但是這秦都之中暗潮湧動,比起漢都的危機猶有過之,胤空憑一己之力想全身返回康都,可謂是困難重重,所以相請車兄助我一臂之力。」

  車昊緩緩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

  我大喜過望,激動道:「車兄……」

  車昊又道:「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助你平安返回大康之後,我便就此別過,你不得強留於我。」

  我知道他心中仍然無法揭開慧喬的那個結,只好點了點頭道:「胤空明白!」

  燕元宗的病情仍然沒有任何起色,晶后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

  我前往鳳陽宮探視燕元宗的時候,晶后正在床邊批閱奏折。看到我,她放下奏折,抬起頭來。

  許公公屏退眾人,悄然掩上宮門。

  我來到晶后身邊輕聲道:「母后!雖然國事重要,可是你也要多多注意身體,這樣下去身體很容易跨掉。」

  晶后幽然歎了一口氣道:「這兩日,那幫混帳臣子輪番向我進言,讓我早日考慮冊立新君的事情,我都快要被他們逼瘋了。」

  我伸出雙手搭上晶后曲線柔美的香肩,從身後為她輕輕按摩著,晶后愜意地閉上雙目,靠在我的胸膛之上,隔著她華麗的宮裝,我依然可以感覺到她肩部細膩的肌膚。

  「你和燕興啟談得怎麼樣了?」晶后輕聲問。

  我冷笑了一聲:「這隻老狐狸,表面上對聯盟熱心之極,可每每談到關鍵之處總是刻意迴避,談也探了一段日子,可是實質性的進展根本沒有,我估計他是故意在拖延時間等待沈馳。」

  晶后道:「燕興啟雖說陰險奸猾,可是在大政之上卻倚重於沈馳,聯盟之事他定然要等到沈馳來後再作決斷。」

  我點了點頭道:「孩兒並不急於將結盟之事定下來,這兩日大康方面應該有消息過來了。」

  晶后道:「你父皇只要不是傻子,應該同意聯盟之事。」

  我笑道:「父皇那邊自然沒有任何的問題,我只是擔心左逐流會從中作梗。」

  晶后淡然笑道:「聯盟之事只要談成,你便是康國理所當然的太子,還怕他作甚?」

  我輕輕揉捏著晶后的香肩:「左逐流在大康的權勢絲毫不次於大秦的燕興啟。」

  晶后皺了皺眉道:「難道他也想當皇帝?」

  我歎了口氣道:「我雖然未曾搜集道他想謀反的證據,不過從他的行事上來看,他對皇位應該抱有野心。」

  晶后黯然道:「天下間又有哪個不對皇位動心呢?」她伸手握住我的大手,輕聲道:「沈馳那邊有沒有消息?」

  我知道她所詢問的是刺殺之事,我搖了搖頭道:「至今沒有聽到消息。」

  晶后道:「我聽說沈馳和燕興啟已經啟程前來了。」

  我充滿信心道:「母后放心,這次你絕不會失望。」

  我的雙手從晶后敞開的衣領悄然探了進去,順著她細膩柔滑的香肩,撫摸在她充滿彈性的雙丘之上。

  晶后嬌軀微微一顫,隨即摀住我的雙手,低聲道:「休要胡鬧,這還是在白天……」

  我心中暗笑,咬住她晶瑩的耳珠道:「有些事情,未必在夜裡做呢。」

  晶后俏臉一直紅到了耳根,輕聲道:「御醫該來了。」

  我這才依依不捨地在她雙乳上輕輕捏了一把,放開她的嬌軀。

  晶后整理了一下雲鬢道:「明日我打算去太廟祭祖。」

  我微微一怔,難道晶后也開始相信酈姬編出的那些荒唐的謊言?

  就在這時,我們聽到龍床之上傳來一聲極其衰弱的呼喊:「父皇……」

  我和晶后都是一驚,慌忙向床榻邊跑去,卻見燕元宗雙目睜得老大,顯得駭人之至,乾涸的嘴唇一張一合,唇角白沫緩緩沿著他的腮邊滑落了下去。

  晶后驚慌失措,抓住燕元宗乾枯的手臂,顫聲道:「元宗!元宗!」

  燕元宗喉頭發出絲絲之聲,雙目流露出極度惶恐的神情。

  我慌忙讓許公公去喊御醫。

  幾名御醫聞訊趕來,晶后讓到一邊,有道是關心則亂,她心繫愛子病情,禁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我低聲勸慰道:「母后放心,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什麼事情。」

  幾名御醫忙了一會兒,燕元宗的情況終於穩定了下去。為首的那名御醫來到晶后身前,微小道:「恭喜太后。」

  晶后微微一怔,含淚道:「何喜之有?」

  那御醫道:「陛下剛才竟然吐出不少淤血,脈息比起先前竟然強勁了許多。」

  晶后擦去淚痕,輕聲道:「你說得明白一些!」

  那御醫道:「微臣曾經對太后說過,陛下最多有七日的性命,可是從現在的脈象來看,陛下的身體竟然有好轉的跡象,臣雖然不敢保證能讓陛下的龍體恢復如常。可是照這樣看,陛下應該還可以撐上一些時日。」

  這對晶后和我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只要燕元宗能在這世上多捱一天,我們對付燕興啟等人便多了一分把握,看來蒼天果然站在我們的一方。

  御醫散去以後,晶后不由得發出一聲輕歎:「一切果然是報應,如果孫先生在,或許元宗還有救。」

  想起被晶后害死的孫三分,我內心不由得一陣黯然,晶后為了保住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而除掉了孫三分,現在眼睜睜看著燕元宗的病情每況愈下,卻無能為力,果然應了天理循環的那句話。

  我勸慰道:「御醫不是說過,皇兄的病情已經有所好轉,或許能夠治好也未必可知。」

  晶后點了點頭,輕聲道:「明日我便去太廟祭祖,祈求先皇放過我的孩兒……」

  我終究還是疏忽了一件事,紫凝前往宣城,我忘了讓她給慧喬捎信,慧喬現在的醫術並不次於當年的孫三分,如果她能夠及時來到秦都,或許這燕元宗還可以救治。

  離開皇宮,我徑直向萬花樓而去,今日西門伯棟叔侄約我在那裡用酒,加上有慕容嫣嫣作陪,我當然不會失約。

  慕容嫣嫣一身綠色裙裝,早早的在門前恭候,從萬花樓掌燈的情況便可以看出,秦都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繁華。

  我微笑道:「萬花樓的生意又開始紅火起來了。」

  慕容嫣嫣淡然笑道:「慘淡經營,勉強餬口。」

  我微微一笑,這萬花樓只不過是她用來隱藏身份的一個借口,她的資金應該來源於左逐流,生意怎樣根本無關緊要。

  慕容嫣嫣引我來到新月閣,西門伯棟和西門戈叔早已在房內恭候。

  我笑道:「兩位西門老闆久等了,我剛剛去宮內探視過皇上,所以晚了一些,還請見諒。」

  西門伯棟笑道:「平王殿下何須如此客氣,快快入座,我們幾個好好暢飲一番。」

  我這邊剛剛坐下,卻見慕容嫣嫣仍然站在那裡,微笑道:「慕容老闆為何還不就座?」

  慕容嫣嫣輕聲道:「我還要給你們介紹一位老朋友。」

  我心中一怔,卻見珠簾輕響,以為身穿灰布儒衫的長者緩緩走了進來。

  我和西門伯棟同時站起身來,驚呼道:「管老闆!」來人竟是齊國巨賈管舒衡。

  管舒衡一臉滄桑之色,往日從容不迫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苦笑道:「我還以為早已被所有人忘記了呢。」

  我慌忙請管舒衡坐下,在我心裡多少對管舒衡有些虧欠,他之所以淪落到今時今日的境地跟我的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西門伯棟道:「自從聽說管兄蒙難,我一直都在打聽著你的消息,沒想到你已經來到了大秦。」他對著管舒衡的關心並非限於外表,管舒衡的鐵礦一直是西門家族武器工坊的最大提供者,可以說西門家族近日不景氣的局面和原料不足有一定的關係。

  管舒衡道:「齊王荊封同以莫須有的罪名將我的家產查抄,家人全都被他落獄,如果我不是提前得到訊息,恐怕這次也在劫難逃。」

  我歉然道:「如果不是那幅春宮圖也不會給管老師惹下那麼大的麻煩。」

  管舒衡道:「此事和平王無關,怪只怪我被利益蒙蔽住了心智,方才做下了這樁糊塗事情。」

  慕容嫣嫣笑道:「現在義父既然無恙,我們何須弄得愁雲慘淡。來!大家用酒。」

  酒過三巡,我又向管舒衡道:「管老闆可知道究竟是誰向齊王告密?」

  管舒衡歎了一口氣道:「此事不提也罷,管某經歷了這次大難,早已心如止水,什麼財富,什麼寶藏,在我心中都已經無關緊要,只要那齊王能夠放了我的家人,便是所有的產業都給了他,我也心甘情願。」

  慕容嫣嫣道:「荊封同恐怕早就看上了義父的產業,這次他對你下手決不是僅僅因為那幅春宮圖。」

  管舒衡端起酒杯道:「多謝列位對管某的關心,管某僅以此酒表示對諸位的感激之情。」

  我心中暗自想到:「這管舒衡如何從齊國逃出,看他現在的模樣,顯然已經完全放開春宮圖之事,是什麼讓他的心態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眾人飲完這一杯酒,管舒衡向西門伯棟道:「西門老闆這次來是不是為了生意之事?」

  西門伯棟點了點頭道:「現在我西門氏的兵器份額還剩下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多數都被卓政給搶了過去。這次來便是為了多爭取一些回去。」

  西門戈道:「卓政和肅王燕興啟的關係非比尋常,想讓秦國軍方改變採購計劃,除非太后親自發話。」

  兩人的目光同時向我望來。

  我低聲道:「這件事還是等停些陣子再說,陛下目前病情還不穩定,太后沒有精力兼顧這件事。」

  西門伯棟點了點頭道:「此事還要平王殿下多多費心。」

  管舒衡笑道:「其實西門老闆為何只將目光放在秦國上。」

  西門伯棟道:「中山現在是秦國的附庸,我們西門的兵器若是賣給他國,一定會遭到秦國的制裁。」

  管舒衡道:「中山國國君張智成早有獨立之意。現在秦國聲勢大不如前,再說中山幕後有大漢的支持,獨立是早晚的事。」

  西門伯棟道:「中山國的大半疆土都在大秦的包容之下,如果獨立,恐怕付出的代價是及其慘重的。」

  管舒衡歎道:「我們這些經商者無非想天下安定,國泰民安,可是這些當權者卻始終無法滿足我們的願望。」

  我緩緩點了點頭,管舒衡的這句話雖然有些道理,對西門家族卻不適用,如果天下沒有紛爭,他們製造出的武器又賣給何人?

  慕容嫣嫣道:「只怕這天下永無寧日,秦帝若是病死,大秦馬上就會陷入一片動亂之中。」

  西門伯棟感歎道:「若是肅王掌控了秦國政權,恐怕這大秦再無我西門家的容身之地。」

  走出萬花樓,車昊和眾武士迎了上來,自從答應留下來保護我之後,車昊每時每刻都在我的身邊。

  我向慕容嫣嫣辭行後正準備上馬,卻聽到身後一個憤怒的聲音喝道:「龍胤空!你這混帳!」

  我轉過身去,卻見一名衣飾華貴的年輕人手握長劍,大踏步向我衝來,卻是太僕朱無墨的兒子朱自真。當初他和思綺曾經定下婚約,如果不是我橫刀奪愛,此刻思綺應該成為了他的妻子,對男人來說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乃是奇恥大辱,他如此仇恨我並不奇怪。

  車昊正要迎上前去。

  我微笑道:「我自己處理。」

  車昊淡然一笑,他已經從朱自真的步法看出,此人的無功平庸之極。

  我從騰多爾的手中接過青銅刀,緩步迎了上去。

  朱自真雙手握劍,大吼一聲向我劈落,我單手揚起長刀,準確無誤地架住他的劍身,就勢手腕作出一個旋轉,朱自真再也拿捏不住手中的長劍,脫手飛了出去,插落在三丈開外的土地之上,劍身猶自顫抖不止。

  朱自真被仇恨打亂了理智,緊握雙拳不顧一切地向我撲了過來。我抬起右腿狠狠地踢在他的小腹之上,刀尖指住他的脖頸,冷喝道:「再敢亂來,小心我要了你的狗命!」

  這時跟隨他的幾名武士方才趕到,看到主人受制,一個個拔出兵刃。

  我怒喝道:「誰敢亂來?」

  這幫武士投鼠忌器,一個個退到一旁。

  我向朱自真道:「以後休要讓我再看到你!」猛然將長刀深深插入青石板中,凜冽的刀氣切斷他的頭髮,數縷髮絲緩緩飄落在地上,秋水般的刀身掩映出朱自真驚恐至極的面孔。

  車昊和我並贊行進,他低聲道:「公子的武功好像進步了許多。」

  我微笑道:「車兄過譽了,我那點微末之技,用來對付宵小之輩還可以,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只有送死的份兒。」

  車昊淡然笑道:「你又何須過謙,就憑你剛才一刀插入青石的力量,已經很少有人能夠做到,假以時日,你的武功必在我之上。」

  我呵呵笑了起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如果真的能夠擁有車昊這樣的武功,自己對付一般的高手自然不在話下。

  來到楓林閣外,卻聽到熟悉的犬吠之聲,我內心一陣驚喜,難道阿東回來了?

  我快步走入楓林閣,兩名武士慌忙迎了出來,低聲道:「阿東回來了,他受了傷。」

  我點了點頭,來到阿東所在的房間,卻見兩名武士正在為他包紮身上的傷口,一旁擺放的銅盆中,滿是殷紅的血水。

  我慌忙來到床邊,卻見阿東左臂和胸前各有一處劍創深可及骨,小腹處還有一個紫色的掌印。

  阿東嘶聲道:「我有負主人所托……請主人治罪。」

  我首先想到的便是他的行蹤有沒有暴露,轉身向車昊道:「車兄,你率領眾武士去周圍看看,有沒有尾隨過來?」

  阿東道:「主人放心,我……我在這秦都之中潛伏了一夜,確信無人跟蹤,今日方才潛入楓林閣。」

  我握住他雙手道:「阿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阿東壓低聲音說:「燕元籍大概已經死了。」

  「什麼?」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東道:「我前去行刺燕元籍,可是發現已經有人和我抱有同樣的目的,等我趕到的時候,那刺客已經一劍刺入了燕元籍的胸膛。」

  我被這個消息深深的震驚了,難道燕元啟根本就沒有想讓燕元籍返回秦都的意思?他和沈馳接燕元籍回京的真正目的便是趁機置他於死地?

  阿東道:「我一路追蹤那名刺客,沒想到突然殺出數名高手,試圖將我留下,我拚命逃了出來,路途之中又遇到那殺死燕元籍的刺客……我本以為她要殺我滅口,可是她臨下手之時又改變了想法……根據我的推斷……那刺客應該是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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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相


  雖然並沒有人跟蹤阿東來到這裡,可是我仍然不敢掉以輕心,讓車昊悄然將阿東送往萬花樓,慕容嫣嫣毫不猶豫的將他藏了起來

  阿東雖然見到有人刺殺了燕遠籍,可是至今沒有聽到燕元籍的死訊,無法證明燕元籍被殺,那此刻究竟是誰?到底受了誰的指使刺殺燕元籍?這一系列的疑問久久纏繞在我的心頭無法散去。

  因為晶后前往太廟祭祖,我無法將燕遠籍被殺的消息即使傳遞給他一方面讓人探聽沈馳已經抵達何處,另一方面開始緊鑼密鼓的準備應對之策。

  沈馳進程之緩慢源源的超出我的想像,他看來並不急於趕到秦都,難道他正在等待著燕元宗駕崩的消息?

  真正的角逐尚未開始,考校雙方耐力的戰鬥率先已經打響。燕元宗的生死已經成為大局的關鍵。他能夠在這世上多活一天,晶后戰勝燕興啟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晶后拜祭太廟之後,當日便返回皇宮,中途經過楓林閣的時候,她在許公公的陪同下下車歇息。

  我聽聞她主動登門的消息,不覺有些詫異,晶后莫非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否則她不會主動來到我的主出。雖說我是她的義子,可是現在我的身份是前來商談聯盟之事的康國使臣,更何況燕興啟對我戒備很重,要是知道我和晶后來往過密,他一定會懷疑我們準備聯手對付他。

  晶后掩飾不住臉上的慌張之色,我慌忙將她請入書房,剛剛關上房門。晶后便顫聲到:「酈姬……果然沒有騙我……宣隆皇的牌位又……又落下來了……"

  我看到她俏臉之上儘是驚恐之色,慌忙扶她在椅子上坐下.柔聲道:"母后莫怕,你先喝口水再說."

  我為她泡了一杯清茶,晶后喝了兩口,放下茶盞,情緒似乎穩定了一些.這才將太廟的所見詳細地向我敘述了一遍.

  "我參拜宗祠之時,先皇的牌位忽然從上方掉……了下來……險些打在我……地身上……"晶后想起剛才的一幕仍然驚魂未定.

  我皺了皺眉頭,就我而言,從不相信任何鬼魂之事.即便是先後聽到酈姬和晶后轉述這件事,我仍然堅信此事八成有人在背後作祟.

  晶后道:"我甚至聽到……有人……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她的嘴唇都失去了顏色,在我的印象中.她還是頭一次表現的如此驚慌失措.

  晶后用力的搖了搖頭道:"不!我讓武士在太廟周圍搜索過,宗祠內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在.而且我清清楚楚的聽到有人叫我……"她美目含淚道:"我真的好怕……是不是我因為我們之間……地事情觸怒了……先皇的亡靈……他報復我來了……"

  我俯身吻住晶后冰冷的雙唇,她有些抗拒的掙扎了一下,輕聲道:"我們……不可以這樣……現在他已經找到了我,我真的害怕……他會包袱到你地身上."

  我將她的嬌軀抵在牆角,雙臂捉住她的手腕,沿著她的櫻唇吻向她的耳根,從上到下親吻著她絲緞般柔滑的肌膚,晶后僵硬的嬌軀在我的熱吻下漸漸軟化,我扯去她的裙帶,她華麗的長裙流瀑般滑落到地上,她的嬌軀完美而玲瓏,比起青春的少女不惶多讓,一顆淚水沿著她的面頰緩緩滑落,她和我的身體猛然糾纏在了一處,沿著牆壁緩緩的向地上倒去……

  晶后面上的嫣紅久久無法褪去,我帶給她的愉悅躺她忘記了剛才的恐懼,她握住我的大手輕聲道:"我此刻好像平靜了許多……"

  在我的目光的逼視下,她不好意思的垂下頭去,我知道自己的無間玄功對她起到了一定的安神作用,當日在大漢之時,我便用了同樣的方法治癒了晶后的心病.

  我在她柔荑上深深一吻,這才道:"燕元籍已經遇刺,現在生死不明,沈馳故意拖延回京的進度,顯然在等待陛下駕崩的消息."

  晶后安然歎了一口氣道:"重新任用沈馳,是我一生中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現在我總算明白為何先皇要將他貶到濟州去了."

  我低聲道:"亡羊補牢猶未晚也,這次首先就要想辦法剪除沈馳,除掉他等於砍斷了燕興啟的一條臂膀."

  晶后道:"沈馳何其機警,他雖然素有野心,可是在朝內為官表面上是克己奉工,廣有清譽,想殺他也並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道:"我想去太廟查一查,母后所遇到的事情,我始終懷疑有人在背後搗鬼."

  晶后沉吟片刻從身上掏出一枚龍佩交到我的手中,著龍佩對我來說可謂是熟悉之至,當初她認我為子的時候作為信物交給了我,後來我在離開秦國的時候親手還給了她.

  我鄭重將龍佩收好.

  晶后輕聲道:"好好收起它,我希望你今生都莫要再將它還給我……"

  夜色初臨,我在車昊和眾武士的陪伴下來到位於胭脂湖西畔的太廟,我上次來到太廟的時候還是燕琳遠嫁,隨她祭祖.

  宣隆皇是我的義父,我擁有龍佩這件他親手所贈的信物,加上晶后特地給我的手諭,自然可以輕鬆進入太廟.

  我雖然可以進入太廟可是按照我的身份卻沒有資格進入宗祠之中.

  作為宣隆皇的義子我只能在秦國歷朝皇帝的繡像前上香,我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宣隆皇的畫像前,凝視她的靈位心中不免有些發虛.自己的確做了許多對不起他事情,他的妻子,女兒,兒媳都曾經先後被我佔據,世上如果真有靈魂之說,他第一個不會放過的便是我.

  上香完畢,我圍繞宗祠四面拜了一遍,而後有在門前香爐之中插上香火.

  突然一陣冷風吹過,我慌忙比上眼睛,饒是如此,香灰還是吹了我一身.環視四處,到處都是風平浪靜,這股冷風似乎是從宗祠之中吹出.

  我心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車昊看出情況有些不對,慌忙來到我的身邊道:"公子有什麼事情?"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這宗祠之中定有古怪."

  車昊道:"不如我進去看看?"

  我阻止道:"不可,除非大秦皇室成員,外人沒有資格進入宗祠,我們先回去.商量一下再說."

  走出太廟地大門,夜色已深,我凝視太廟的方向,冷冷道:"剛才天空根本沒有一絲風刮過.冷風分明是從宗祠中吹出."

  車昊道:"我觀察過太廟的環境,太廟地三面都有重兵防守,最薄弱的環節就是被朝潮水的一方,若是有人潛入必然是經由那裡.

  我搖望空中的冷月低聲第:"這世上決沒有鬼魂之說,今日我定要將此事查一個水落石出."

  車昊指向太廟道:"等到午夜之時,我潛入宗祠看個究竟.若是裡面真地藏有什麼人我必可逼他從宗祠中逃離,工資帶騰多爾他們前往太廟後方準備阻截."

  我點了點頭,叮囑到:"車兄千萬小心."

  車昊笑道:"公子放心!"

  我帶著騰多爾等十二名武士找來兩艘船悄然劃入湖心,展轉來到太廟之後,太廟建造在山石之上,距離湖面至少有二十丈左右地高度,背後的基石全都打磨的無比光滑,之間的縫隙便是刀刃也無法穿入,根本沒有任何著手之處,普通人肯定是無法從湖面攀緣到上方.

  騰多爾讓眾武士準備好弩箭,如果真有人從太廟中出來,在空中我們便會把他赦成馬蜂窩.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我們沒有絲毫的睏意,全神貫注的盯住太廟的方向.

  我忽然留意到自太廟的高牆之上忽然飄起一屢黑煙,仔細望去,那黑煙竟然是一個人的身影,月光之下深省顯得嬌小而窈窕,應該是一名女子,她在高牆之上突然躍起,如同鬼魅般象湖面飛掠而下.

  隨後高牆之上出現另外一個黑色身影,比前方的那人應該高大了許多,我從身型辨認出,他定然是車昊無疑.低聲命令道:"射!"

  眾武士瞄準空中的黑影同時射出了弩箭,沒想到那嬌小的黑影在空中突然變線,流星般向我所在的船隻墜落而來.

  我猛然拔出長刀,隔空揮出一刀,凜冽的刀風呼嘯著向那黑衣人攔腰砍去,黑衣人雙手從袖中揚出,在月下發出亮晶晶的金屬光澤.

  雙手夾住我的刀鋒,身軀在空中一個停頓,我怒吼一聲旋轉刀柄,她的身軀借勢宛如風車般旋轉起來.

  足尖準確無誤的點在我們的另一艘船隻上面落腳之處,只聽到喀嚓一聲悶響,那艘小船竟然被她硬生生的從中間震為兩段,船上的六名武士一片京呼,失去平衡落入水中.

  我船上的武士又射出一排弩箭,那黑衣人足跟踏中船頭處,半截船板猛然豎立起來,弩箭盡數射在船板之上.我怒吼一聲,雙手握刀,全力向她劈落.

  刀鋒過處,船板被我從中劈成兩段,那黑衣人足尖在水中武士的頭顱之上輕輕一點,身軀已經向湖岸處斜掠而去.

  車昊身在空中,彎弓搭箭,閃電般射出三枚羽箭,那黑衣人雙手揮舞,將羽箭盡數格開.手掌忽然脫臂飛出,釘在那半截船板之上,猛然向後牽拉了過去,身體剛好落在那船板之上,短暫停歇之後再度飛起,連續兩個起落已經來到岸邊.

  車昊穩穩落在另外一般船板之上,足下催動真力,駕馭著船板如同離弦利箭一般向那黑衣人的方向追去.

  手下武士從水中撈起落水的武士,剛才被那黑衣人踏中顱頂的武士已經腦漿迸裂,一命嗚呼了.

  我們迅速將小船靠岸.黑衣人和車昊兩人斗的正急,她武功雖高強,可是一時半會無法逃脫車昊的追蹤.

  因為帶著面紗的緣故,我看不清她本來的面貌,不過她的身材異常嬌小,宛如一個孩童一般.

  她的武器便是那對金屬手套,不但可以戴在手上當成短冰對敵,而且可以牽動細索作為軟鞭運用.

  我讓武士守住四角,不可擅自進擊,以免無辜送死.

  車昊顯然已經佔據了上風,長劍漸漸將那黑衣人的攻勢完全壓住.

  我心中大喜,看來今日定然能夠擒住這名黑衣人,將太廟之事弄個水落石出.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笑,這笑聲對我是熟悉之至.

  "幽幽!"我從心底呼喊道.

  數枚銀色的彈丸從空中射了下來,'彭!'地一聲巨響,我們頓時陷入一片迷霧之中,我慌忙護住要害,卻聽到一聲尖銳的嬌笑:"妹子,謝了……"那聲音由近及遠,轉眼之間已經消失不見.

  一個嬌柔飄渺的聲音穿入我的耳中:"冤家,一個時辰之後,我在楓林閣……東側的樹林中等你等到迷霧散去,哪裡還能找到黑衣人的蹤影.

  車昊來到我的面前,關切道:"公子有沒有事情?"

  我緩緩搖了搖頭,幽幽的突然出現再次擾亂了我的心神.毫無疑問那黑衣女子定然是她的同夥,否則她根本不會出手相救.從那女子的體態上來看竟有幾分像她的師姐從靈.能夠讓魔門出手的只有燕興啟,看來燕興啟才是這次太廟顯靈時間的幕後主使.

  從周圍人的反應來看,他們顯然沒聽到剛才幽幽臨走時六下的那番話,她一定是借用了傳音入密之類的功夫.

  我將車昊叫到一邊,將剛才幽幽和我的約定低聲向他說了.

  自從上次和幽幽單獨相約,冷孤萱尾隨而來,我自然多了一個心眼,重蹈覆轍的事情,我可不敢輕易嘗試.

  「太危險了,公子不可隻身犯險!」車昊低聲道。

  我笑道:「我根本未曾想過要隻身赴會,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次我定然要做足準備!」

  一個時辰之後,我按照幽幽的約定來到了樹林之中,等了許久仍然不見她過來,難道這妖女察覺到車昊等人在暗中保護我,所以不敢前來?我並不想無休止的等下去,率領手下離開樹林返回楓林閣安歇。

  走入自己的房間,我忽然產生了一種異常的感覺。右手握住長刀,正要喊人之時,卻聽到一聲溫柔的嬌笑,低聲道:「你害怕什麼,難道我還會將你吃了不成?」

  燭光「波!」地一聲點燃,卻見幽幽一身白衣,靜靜坐在床榻之上,抱住雙膝,曲線柔美的小腿和雪白的足踝從長裙中露了出來,越發的誘人之至。

  我低聲道:「你……」

  門外忽然傳來車昊的聲音:「公子有沒有事情?」

  幽幽伸出食指在櫻唇前吹了吹,美目向我輕輕眨了眨。

  我平靜到:「沒什麼事情,我正要睡呢。」

  車昊到:「我今夜就守在門外,公子有什麼事情儘管叫我。」

  我答應了一聲。

  幽幽嬌嬌媚媚的向我看了一眼,向我揮了揮手,示意我來到她的身邊坐下。

  我冷冷道:「你這個妖女,是不是又想來害我?」

  幽幽柔聲道:「冤家,我怎麼捨得……」她嬌軀主動偎依在我的身上,我有了上次的教訓,防範之心重了許多,專注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幽幽低聲道:「你上床來說話!」好像她才是這裡的主人,我反倒成了登門拜訪的賓客。

  幽幽見我仍舊不為所動,幽然歎了一口氣到:「你終究還是不相信我。」她猛然抽出我腰間的長刀。我心中一驚,卻見她將刀鋒橫亙在自己雪白的玉頸之上,牽起我的大手將刀柄交到我的手中:「這樣你放心了嗎?」

  我皺了皺眉頭,她向來詭計多端,今日不知又要玩什麼花樣:「你是任何進來的?」

  幽幽嫣然笑道:「我就料定你不會老實。居然帶了一幫厲害的手下前去樹林中赴約。分明是想趁機將我拿下。我便先行來到楓林閣,溜到你房間等你。」她果然狡猾。」

  我低聲道:「今日潛伏在太廟的是不是你的師姐從靈?」

  幽幽點了點頭輕聲道:「你的眼光果然厲害,我師姐蒙著面紗,居然也能被你認出來。」

  我冷笑道:「再狡猾的狐狸終究也要有露出尾巴的的時候。」

  幽幽輕聲道:「我知道上次我不辭而別定然讓你產生了許多誤會。」

  我冷冷道:「你好像過高估計了在我心中的份量。」

  幽幽溫柔道:「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什麼位置,我心中自然清楚。不然你威嚇還會不惜一切代價救我……」

  我怒道:「如果我不是一時被你蒙蔽,也不會害得秋前輩陷入困境之中,至盡仍然生死未卜。」

  幽幽歎了口氣道;「胤空,你有何平局是我害了秋師伯?」

  我看到她現在仍然矢口否認,不由得心頭火起,刀鋒微動,竟然劃破她如雪般潔白的皮膚。一縷鮮血沿著刀鋒緩緩滑落。

  我內心不由得一顫,猛然放下了刀鋒,低聲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幽幽卻抱住了我的肩膀。柔聲道:「你捨不得殺我是不是?」

  幽幽輕輕在我臂膀上咬了一口,幽然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人家對你一片癡情,你卻如此待我!」我眼前忽然想起儷姬幽怨的雙目,內心一陣隱痛。

  幽幽似乎從我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柔聲道:「我知道,你始終因為藏寶圖的事情記恨著我,我並不怪你。」

  我冷笑道:「怪我?我且問你,你和從靈為何要到太廟裝神弄鬼?背後究竟是不是燕興啟的主使,還有!燕王籍在途中遇刺究竟是不是你所為?」

  幽幽輕聲道:「我今日來見你,便是為了這件事,我師姐在太廟之中假扮鬼魂,她確是受了師傅的主使,燕興啟和這件事都有關聯,至於行刺燕王籍之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我充滿質疑的望向幽幽:「跟你沒有關係?那會是誰?」

  幽幽黯然道:「難道在你心中任何的壞事都是我做得嗎?」

  我冷冷道:「我不願相信,可是事實卻偏偏擺在我的眼前,先是和你師傅串通將我劫走,藉機引來秋前輩,利用她的同情,讓她犧牲功力來救你,陷害輕顏。你現在又成為燕興啟的爪牙,這一件件的事情,又有哪件事不在跟我作對?你讓我怎麼去相信你?」

  幽幽清澈純淨的雙目中竟然蒙上一層淚光。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在我的面前落淚,想起她之前種種可惡的行徑,心腸不由得再硬了起來:「你還知道流淚嗎?做了這麼多的壞事你有沒有想過良心二字?」

  幽幽緩緩站起身來,冷冷望向我道:「龍胤空!天下人皆可以指責我,惟獨你不可以!」淚水沿著她的俏臉緩緩滑落下來。

  我萬萬沒有想到她的反應竟然會是如此強烈。

  幽幽仰起俏臉,強自忍住淚水道:「燕王籍已經死了,你還是早做準備!」

  「幽幽!」看到她傷心欲絕的樣子,我不禁有些後悔剛才對她的態度。

  幽幽冷冷道:「龍胤空!從今以後,你是你我是我,你生也罷,死也罷,成也罷,敗也罷,跟我再沒有任何關係,我奉勸你一句話,眼中看到的事情未必是真的,你最為相信的人也許恰恰就是欺騙你最多的那個……」

  她激動之下,忘記了掩飾自己的聲線。

  車昊聽到動靜,從門外迅速衝了進來,抽出長劍大吼道:「妖女!休要傷害公子!」

  幽幽淒然一笑:「我若是真的想傷害他,還要等到這個時候:」長袖一揮,嬌軀輕燕般向窗外投去。車昊還要追時,我厲聲道:「讓她走!」

  車昊硬生生停住腳步,滿臉迷惑的望向我。

  我長長歎了一口氣,無力道:「你去睡吧……」

  幽幽臨行時悲痛欲絕的表情久久縈繞在我的內心之中,她究竟有沒有騙我?剛才的一切是不是她表演出的另一場戲劇?這一夜我反覆考慮著這個問題,輾轉難眠。

  豎日清晨,我一早前往秦宮,準備講昨夜太廟之事向晶后稟報,來到宮門外正遇入宮朝聖的燕興啟。

  燕興啟笑道:「兄弟,這麼巧!」

  我笑道:「我正要入宮求見太后。」

  燕興啟笑道:「我也是!」

  我們相視大笑,想起燕興啟導演出這一幕幕的陰謀,我心中忍不住暗罵他混帳。

  我們下馬之後,並肩向鳳陽宮的方向而去。

  燕興啟道:「兄弟找太后有什麼事情?」

  我微笑道:「一是為了探望皇上的病情,順便送一支千年山參給他補養身體,二來是將這兩日我們的磋商進展向她稟報一下。」

  燕興啟歎了口氣道:「本來以為兩國聯盟之事,輕易便可談成,沒想到真正談判起來,紛繁的事情竟然如此之多,看來我們達成共識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心中暗罵,若不是你這老狐狸從中作梗,聯盟之事早就達成,表面上卻微笑道:「欲速則不達,為了兩國長遠的利益,我們兄弟自然要慎重從事。」

  燕興啟點了點頭道:「兄弟說的是……」

  我問道:「兄長今日入宮為了何事?」

  燕興啟道:「太后讓人召我進宮,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情。」

  談話間已經來到鳳陽宮,許公公正在那裡指揮宮女太監們修剪著花枝。看到我們兩人過來,慌忙迎上前道:「肅王千歲、平王殿下,太后正在給皇上餵藥,還請稍待片刻。」

  燕興啟微笑道:「許公公,皇上的病情怎樣了?」

  許公公眉開眼笑道:「好多了,今晨御醫為他皇上診治過,皇上的龍脈平穩了許多,這兩天神志也漸漸清楚了,他能夠認出太后,照這樣下去,康復應該是不久的事情了。」

  燕興啟的目光明顯的閃爍了一下,馬上裝出了一副驚喜萬分的神情:「吾皇萬歲,我早說過陛下乃是天命所歸自然會龍體康復。」

  我心中暗笑,聽到燕元宗病情好轉的消息,燕興啟比任何人都要難過,看來晶后召他入宮分明就是為了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他知道。燕元宗的病情未必會像許公公所的那般樂觀,晶后此舉也許只是意在擾亂燕興啟的陣腳。

  我和燕興啟在花園中欣賞花卉,因為已經是深秋時分,滿園皆是一片菊黃,那些宮女太監負責將其他敗落的花卉移走。

  燕興啟看著地上的花瓣,有意無意的誦出了一句:「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反擊


  半個時辰之後,晶后在偏殿召見了我和燕興啟,從晶后臉上的笑容可以看出她的心情應該相當的不錯。

  燕興啟雖然表面上並無異樣,可是我能夠猜測到他此刻內心的不安。

  燕興啟道:「不知太后召見我究竟有什麼事情?」

  晶后微笑道:「我照你主要是為了皇上的事情。」

  燕興啟有些迷惑的望向晶后。

  晶后道:「皇上的病情近期有所好轉,哀家內心中倍感欣慰,如皇后所說,皇上這次的病情是因為中邪而引起,所以我打算近日為皇上衝喜!」

  燕興啟微微一怔,低聲道:「卻不知太后看上了何人家的女兒?」

  晶后微笑道:「我看上了奉常曲靖的女兒曲諾!」

  燕興啟面色不由得一變,低聲道:「太后,此事恐怕不妥……」

  晶后冷笑道:「有何不妥?」

  燕興啟道:「那曲靖雖然在朝中擔任要職,可是論道家族身世仍然配不上我們皇族。」

  晶后怒道:「那曲諾乃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好女孩兒,我為皇上擇妃自然是以人品為先,其他的事情都無關重要。」

  燕興啟的額頭不由得滲出冷汗,我心中暗自奇怪,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納妃事件,他又何必緊張道如此地步,難道燕興啟也看上了曲靖的女兒不成?

  燕興啟道:「太后有所不知,曲奉常早有意將女兒許配給廷尉沈馳,沈大人正準備近日上門提親呢……」

  晶后呵呵冷笑道:「皇叔啊皇叔,你果然是先皇的好兄弟,元宗的好叔叔!果然是向者自家人說話。」

  我現在方才明白晶后要納曲諾為妃的真正含義,心中讚賞,這的確是一招妙棋。

  燕興啟道:「太后,如果臣弟沒有記錯,皇上先前已經跟漢國的公主定下了婚約,太后不如借此機會迎娶漢國公主,一來可以為陛下衝喜,二來可以和大漢修好關係……」

  「大膽!」晶后拍案怒起,柳眉倒豎。

  燕興啟雖然知道晶后是故意刁難他,可是當這我的面被晶后怒斥,老臉也有些掛不住,尷尬的垂下頭去,低聲道:「太后明鑒。我只是照實說話。」

  晶后冷笑道:「哀家做事難道還要你來指點不成?」

  燕興啟強忍怒氣道:「微臣不敢!」

  晶后道:「選中曲諾乃是我委託多人測算的結果,她的生辰八字和皇上十分吻合。眾位大臣的孩兒之中,只有她最具旺夫之相。」她目光望向燕興啟道:「肅王,我剛才一時激動,對你的語氣稍稍重了一些,你不要怪我。」

  燕興啟淡然微笑道:「太后教訓的是,微臣心悅誠服。」

  晶后道:「你所說的沈馳和曲諾之事,我並非沒有調查過,沈馳既然未向曲家提親,這件事自然不能作數。肅王,你身為皇叔,這件事責無旁貸。曲靖那邊便由你去說,明日務必要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我已經讓許公公著手準備聘禮之事。」她這分明是將這樁婚事定了下來。

  我幸災樂禍的望向燕興啟,卻見燕興啟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低聲道:「微臣這就去找曲奉常。」

  燕興啟顯然被晶后突然的決斷打亂了陣腳,無心繼續留在這裡,匆匆告辭之後離去。

  晶后望這燕興啟遠去的背影,一抹愁雲重新出現在她的俏臉之上。看來她剛才所說的燕元宗病情好轉之事,極有可能是在虛張聲勢。

  我將手中的山參放在桌上,關切道:「母后,皇上的病情怎樣了?」

  晶后黯然歎了一口氣道:「還能怎麼樣,撐上一日便是一日……」

  我低聲道:「孩兒昨晚去太廟查探過。」

  晶后鳳目一凜:「有沒有發現異常?」

  我點了點頭道:「母后所說的怪事,原來是有人暗中埋伏在宗祠之中,故意製造出鬼魂現身的假象。」

  晶后深深鬆了一口氣:「有沒有查到是什麼人做的?」

  「應該是魔門的妖人,孩兒估計這件事和燕興啟一定有關係。」

  晶后怒道:「這燕興啟果然是狼子野心,想盡一切辦法來暗算我。」

  我充滿遺憾道:「只可惜那魔門妖人極為狡猾,讓她給逃掉了。」

  晶后淡然道:「便是抓到了也沒有什麼好處,沒有確鑿的證據,燕興啟決不會承認這件事是自己做的。」

  我低聲道:「孩兒聽聞,燕元籍已經死了!」

  晶后秀眉顰起:「此事能否落實?」

  我低聲道:「應該有八成把握。」

  晶后道:「這兩日我也始終在想這件事情,燕興啟將燕元籍接到秦都,並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燕元籍雖然被貶到營陽,可是宮內臣子之中還有不少人內心都向著他。如果真的讓燕元籍當上了皇帝,也未必是燕興啟心中所願。」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燕興啟真正想的是自己當上大秦的皇帝,從這一點上來看燕元籍也是他的障礙之一。」

  晶后道:「如果燕元籍死了,他可以轉捧其他的皇子上位,反正他要的只不過是一個傀儡,越是平庸對他便越是有利。」

  我欣喜地看到晶后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睿智。

  我由衷讚道:「母后剛才的那一招實在是漂亮。納妃之事已經完全打亂了燕興啟的陣腳。」

  晶后微笑道:「我也是剛剛得悉曲靖想把他的寶貝女兒嫁給沈馳,我要沈馳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

  我笑道:「母后打算何時為皇上納妃?」

  「越早越好!沈馳回到秦都之前,務必要做成這件事。」

  宮外傳來許公公的聲音:「皇后駕到!」

  晶后和我對望了一眼,卻見儷姬一臉怒容的走入宮中。

  儷姬並沒有想到我會在這裡,微微一怔,隨即向晶后道:「母后讓我來,就是要告訴我替皇上納妃之事嗎?」

  晶后微笑道:「怎麼,你有不同的看法?」

  儷姬冷冷道:「母后,皇上正病臥在床,神志不清,你卻要為他納妃,這樣地決定是不是草率了一些?」

  晶后輕聲歎了一口氣,端起几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卻始終沒有招呼儷姬坐下。

  儷姬顯然意識到了晶后對她的冷淡,不等晶后開口,自己在椅子上坐了,轉身向許公公道:「許公公,給我泡一杯六安瓜片。」

  許公公微微一怔。

  晶后柳眉一豎:「還不快去?難道要皇后自己去倒不成?」許公公慌忙轉身去了。

  儷姬道:「母后是不是再考慮一下納妃之事,等倒陛下龍體康復。再提此事也不遲。」

  晶后淡然笑道:「儷姬,你是六宮之首,難道連容納一個妃子的胸襟都沒有嗎?」

  儷姬微微一怔:「母后誤會了,儷姬並不是反對納妃,而是向請母后將這件事延後再議。」

  晶后呵呵呵笑出聲來:「延後再議?元宗娶你入宮五年,你卻始終沒有懷上龍胎,我若是再拖延下去,秦國的社稷將由誰來繼承?」

  這句話正戳中了儷姬的痛處,我卻知道她自從入宮之後,只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后,燕元宗性情扭曲,畸戀燕琳,對其他女子根本無動於衷,儷姬即便是成為女人也是拜我所賜,幸虧沒有懷上。若是懷上了龍種,也是我龍氏的子孫。

  儷姬的美目之中流露出無盡的悲涼,她的目光有意無意的向我望來,我不禁有些慚愧。起身告辭道:「母后,孩兒忽然想到,我還有其他事情做,先告辭了。」

  晶后微笑道:「你先留步,回頭我還有話對你說。儷姬是你的皇嫂,也不是什麼外人。」

  儷姬道:「母后話裡的意思是責怪我了?」

  母后道:「我當你們都是自己的孩兒一般,即便是你們做錯了什麼事情,我豈會責怪你?」

  儷姬冷冷道:「母后在我心中卻永遠都是太后,孩兒若是有不當之處還請太后責罰。」

  晶后道:「傻孩子,這件事又怎能怪你,說起來還是我的責任,當初你和元宗大婚之前,我便沒有讓人好好的測算一下你們的生辰八字,,現在才想起來卻有些遲了。」

  她這句話誰會相信?一國之君的婚姻豈是兒戲,莫說是生辰八字,便是祖上三代的生辰八字都要查得清清楚楚。儷姬冷笑道:「母后的意思是我和陛下的八字不合?」

  晶后微笑道:「其實我對這種命理之說也不太相信,可是為了皇上能夠康復,我還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前些日子,我不讓你見皇上也是這個緣故。」

  儷姬道:「看來母后已經決定為陛下納妃了。」

  晶后道:「曲奉常之女賢良淑德,秀外慧中,知書達理,品貌超群,更難得的是她的八字和皇上契合,且有旺夫之命,我相信經過這次大婚,元宗的病情定然可以康復。」

  儷姬猛然站了起來,不意許公公剛巧端著茶盞過來,她右臂剛巧拂在茶盞之上,滾燙的熱水濺在她的手上,儷姬痛得尖叫了一聲。

  我內心一緊,卻見晶后鳳目之中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許公公慌忙跪下道:「皇后恕罪,老奴老眼昏花燙道了皇后……」

  儷姬憤然將衣袖甩落,冷冷道:「太后身邊的人,我哪敢責怪!」她轉身向鳳陽宮外走去。

  晶后卻喚住她道:「儷姬!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訴你了!」

  儷姬停下腳步。

  晶后道:「你父親的衣冠塚所處的位置與皇陵相沖,他乃是白虎之命,皇上乃是青龍之尊,我請教過幾位高人,決定將白大將軍的衣冠塚移往別處,不過……」晶后故意停頓了一下方道:「只可惜他們移動墳塚的時候,有竊賊在夜間潛入,將白大將軍棺槨中的葬品偷了個一乾二淨,恐怕你需要再找幾件父親的遺物,用來安葬了。」

  儷姬霍然轉過身來,美目之中滿是憤怒的淚水。

  即便是我也覺得晶后的作為有些過火,白晷已經死去多年,何苦要做得如此絕情?可是轉念一想,現在大秦政局風聲鶴唳,晶后如若不果斷處理,恐怕場面將不可收拾。再說儷姬先竊取玉璽在前,燕元宗之所以病道這種地步,她應該無法洗脫嫌疑,晶后對她這樣做也是事出有因。

  儷姬終於還是什麼都沒有說,默然離開了鳳陽宮。

  許公公悄然退了下去。

  晶后轉向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份?」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換作是我處在母后的境況中,只怕也會這麼做。不過孩兒擔心,母后對她做得如此絕情,會不會將她推向燕興啟的陣營?」

  晶后淡然笑道:「儷姬以為憑著那玉璽便可以要挾我了,她未免將政治想得太簡單了。」

  我提醒晶后道:「如果玉璽真得落入了燕興啟的手中,恐怕形勢會陡然逆轉。」

  晶后道:「她不會那麼蠢,玉璽是她用來要挾我最有價值的武器,不到最後關頭,她不會拿出來使用,更不會現在就將玉璽交給燕興啟。」

  我點了點頭,晶后說得不錯,如果儷姬現在就將玉璽交給燕興啟,她也就失去了最後的保護傘,晶后隨時都可以將她置於死地。玉璽的真正用途要在燕元宗死後才能發揮出來,儷姬一定會等到那個時候。

  我建議道:「母后,既然玉璽已經被她私藏起來,母后為何不乾脆將玉璽廢棄,重新啟用新的玉璽,那麼儷姬手中的那塊玉璽就會成為一塊頑石。」

  晶后道:「我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可是廢掉玉璽,啟用新印必須皇上親自下旨,或者召集朝中重臣,當面講明更換印璽之事。現在元宗神志不清,根本沒有辦法實行這件事。」

  我心中黯然,如果燕元宗就這麼死了,儷姬手中的玉璽絕對是一個潛在的巨大威脅。

  我問道:「曲靖方面會不會答應讓女兒入宮?」

  晶后冷笑道:「他有選擇嗎?」她向前踱了兩步道:「曲靖和燕興啟根本就是蛇鼠一窩,自從擔任奉常之職後,便處處遵從他的意思,要怪便怪他自己站錯了隊伍。」

  回到楓林閣,卻看道一個身穿淺藍色長裙的絕麗佳人笑意盈盈的向我走來,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來人竟然是慧喬,我衝上前去緊緊將慧喬擁入懷中,驚喜道:「你怎麼來了?」

  慧喬俏臉緋紅,輕聲提醒我道:「還有人在!」

  我此時方才向起車昊還在我身後,有些尷尬的和慧喬分開,轉身望去,卻見車昊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微笑道:「全太醫好!」

  慧喬溫婉一笑,輕聲道:「謝謝你了。」

  車昊點了點頭,向我道:「公子,我先去將馬匹放回去。」他是一個胸懷坦蕩的男兒,看到慧喬心有所屬,應該早就放開了昔日的那份牽絆。

  我挽住慧喬的柔荑,輕聲道:「你還懷有身孕,怎可長途跋涉?」

  慧喬宛然笑道:「這次不但是我,唐大哥、采雪、雅克也一起來了。」

  我大喜過望:「真的?」

  慧喬輕輕點了點頭,我和她攜手走入楓林閣。

  唐昧和雅克正在院中喝茶,看到我回來,樂呵呵站起身來。

  我走了過去和雅克擁抱了一下,又和唐昧握了握手,眾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拉著唐昧和雅克坐下,微笑道:「你們怎麼會來得這麼快捷?」

  唐昧微笑道:「王妃收到了你的信後,馬上就讓我們趕來了。」

  雅克樂呵呵道:「我剛巧沒有什麼事情,再說我還從來沒有道秦都來過,這次便跟著妹夫來看個熱鬧。」

  慧喬道:「本來楚兒要親自過來,可是又考慮到宣城的事情,只好讓我跟著過來。」

  我皺了皺眉頭道:「你現在並不適於奔波呀!」慧喬算起來已經又了三個月的身孕,我真擔心她的身體會吃不消。

  慧喬柔聲道:「你放心,我懂得醫理自然會照顧調理自己,雲娜姐姐和楚兒也是考慮再三才決定讓我過來,聽說燕元宗生了重病,我過來或許可以幫得到你。」

  楚兒和雲娜果然對局勢看得異常清楚。慧喬的來臨對我來說如同雪中送炭。

  唐昧道:「本來綠珠公主也要過來,被完顏王妃留下了。」

  我點了點頭道:「康都方面有沒有消息?」

  唐昧道:「王妃收到紫凝姑娘帶來的書信之後,馬上便讓福娃前望康都,如果順利的話,這兩天康都就會有人過來。」

  慧喬補充道:「翼王現時正在康都,估計不會有什麼問題。」我笑道:「好。有你們在我身邊,任何風浪都可以平安的闖過去!」

  慧喬輕聲道:「采雪正在書房內,你還不過去看她。」

  采雪默默在書房為我整理著物品,聽到我的腳步聲,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緩緩轉過身來,表情沒有任何的驚喜,宛如平靜無波的湖水。

  我滿懷期待的笑容漸漸凝結在臉上。

  「公子回來了。」采雪輕聲道。

  我點了點頭,淡然道:「這些粗活讓下人去做就行了,你何必親自動手?」

  采雪輕聲道:「采雪的責任便是伺候公子。」

  我忽然感到和采雪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我的思緒忽然回到那個雪夜,那個改變我一生的夜晚。

  眼前的還是那時的采雪嗎?究竟是她變了,還是我變了?

  我有些失落的在書桌前坐下,采雪一如往常的為我泡好香茗,端到我的身邊:「公子請用茶。」

  我端起茶盞,默默抿了一口,只有采雪最懂得我的心思,茶葉濃淡剛好,我品了品唇齒間的那股芬芳,剛才僵硬的內心也隨著這香氣慢慢的軟化開來。

  「公子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去照顧慧喬王妃了。」采雪仍然在逃避我。

  我喚住她道:「采雪,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采雪停下腳步,輕聲道:「公子請講。」

  我皺了皺眉頭道:「我記得你曾經跟我提過,你有一位兄長,除了他以外,你還有沒有其他的親人,比如姐妹?」

  采雪搖了搖頭,果斷道:「沒有,我從來沒有什麼姐妹!」

  我看道她回答得如此乾脆,看來不會有錯。也許輕顏跟采雪會都用靛草染黑膚色,只不過是一種巧合罷了,仔細觀察采雪的容貌,和輕顏並無相似之處,兩人是姐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又道:「采雪你既然擅長易容之術,可不可以講別人打扮成我的模樣?」

  采雪道:「這應該不難,只要找到和你身材臉型差不多的人,稍做遺容便可做到形似,不過公子舉手抬足的氣質,應該很難模仿。」

  燕元宗的病情不容耽擱,我當日午後便帶著慧喬來到皇宮。

  晶后一雙鳳目略顯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我關切道:「母后,發生什麼事情了?」

  晶后道:「元宗剛才又吐了不少血,已經昏迷了兩個時辰。」

  我將慧喬介紹給晶后。

  晶后點了點頭道:「那些御醫什麼方法都用盡了……」言語之間顯得頗為失落。她看了看慧喬,輕聲道:「你不必有什麼顧忌,皇上的病情我清楚得很,又什麼你便對我說什麼,我不會怪你!」

  慧喬溫婉一笑,在我的陪同下來到燕元宗的床前,帷幔低垂,太監扶著燕元宗乾枯的手臂探了出來。

  慧喬伸出纖長的手指搭在燕元宗的脈門之上。秀眉微微顰起,許久方才放下燕元宗的手臂,輕聲道:「可不可以將帷幔放下,我想看一看陛下的面色。」

  晶后點了點頭,兩旁太監這才小心地拉開了帷幔。

  我向燕元宗望去,卻見他一張面孔變成了淡金色,比起前些日子的鐵青好看了許多。雙目仍然緊閉。慧喬伸出柔荑,掀開燕元宗的眼臉,卻見他的眼白上佈滿了淡紫色的血絲。

  慧喬示意那小太監扳開燕元宗的口腔,看了看他的舌苔。

  晶后忍不住道:「如何?」

  慧喬道:「太后,皇上平日的飲食起居都是誰在負責?」

  晶后道:「他每日的食譜都是由御膳房制定。我都會讓許公公親自過目,負責烹飪的御廚也是我的親信……」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道:「即便是我去大漢期間,食譜仍然照舊進行,每日的用料全都詳細記載,而且我專門交待小卓子,每日都要事先品嚐。決不會有什麼問題。」

  慧喬道:「我想將這段時間的食譜借閱一下。」

  晶后道:「此事容易,我馬上讓小卓子去辦。」

  慧喬道:「民女還有一個請求。」

  晶后道:「你說!」

  「我想去皇上的寢宮去看看。」

  晶后點了點頭道:「許公公,你帶他們過去。」

  我本來擔心在旭陽宮會遇到儷姬,等到了那裡才知道,儷姬並不在宮內。儷姬顯然事先交待過這幫太監宮女,我們宮內查看之時,幾人亦步亦趨,警惕十足。

  旭陽宮收拾得乾乾淨淨,宮內得擺設和幾年前我過來時並沒有太多的不同,我環視四周,目光卻猛然凝滯在牆壁之上。卻見那牆上懸掛著一幅桃花圖,和當初錢四海帶給我的那幅時一模一樣,我內心不由得戰慄起來,望著那畫上的點點殷紅,思緒頓時回到了和儷姬在宮內纏綿的一刻。

  她對我顯然沒有忘情,一股難言的歉疚湧上我的心頭。

  慧喬在宮內轉了一圈,來到我的身邊,輕聲道:「我們走吧。」

  從她的表情來看,應該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走出旭陽宮,慧喬低聲道:「你有沒有留意到這裡的花卉?」

  我回身望去,卻見旭陽宮周圍種植著許多紫色的小花,我對花草並沒有什麼研究,自然叫不出它的名目。

  我低聲道:「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回到鳳陽宮從小卓子手中拿到了食譜,而後慧喬又為燕元宗開了兩劑安神養氣的方子,才和我一起離開了皇宮。

  我隱約感覺到了慧喬一定發現了什麼,回到楓林閣,慧喬便小心的從袖口中取出一枝紫色小花,正是我再旭陽宮前看到的那種。

  「這是什麼?」我驚奇的問道。

  慧喬笑道:「這是我在旭陽宮內發現的,這種花原產波斯,名叫炎瑹絲,醫術上又記載,是可以安神的一味藥材。」

  我笑道:「我還一味是什麼毒藥呢,對了,燕元宗的病情究竟怎麼樣?」

  慧喬低聲道:「燕元宗的脈象和症狀並不相符,很奇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病症。」

  「哦!這麼說,他已經無藥可救了?」

  慧喬展開食譜,輕聲道:「我現在還不知道,必須先瞭解一下所有可能致病的外因。」

  我悄然來到慧喬背後,輕柔的為她揉捏著雙肩,慧喬回身看了看我,美目重流露出甜蜜的愛意。

  過了半個多時辰,慧喬方才合上食譜,輕聲道:「果然是中毒!」

  我心中一驚,慌忙湊了過去。

  慧喬拿起炎瑹絲仔細觀察著花蕾。

  「這花兒有毒?」我低聲問道。

  慧喬搖了搖頭,輕聲道:「有些東西本身是沒有毒性的,可是若是混合了其他的物質,會產生劇毒。」

  我不解道:「你再給我說得明白一些?」

  慧喬道:「我剛剛查看了燕元宗的食譜,事物應該沒有任何的問題,可是根據上面的記載,他每天都要引用參茶,人參全部都是從高麗進口,而且取材都是紅參重的天參。高麗參可以調理中氣、暢通血脈、明目益智、行氣活血,對人的身體應該是大有裨益,可是和其他的東西混合之後,也能產生不為所知的毒性。」

  我插口道:「是不是有人將炎瑹絲摻入了高麗參之中,混合產生了毒性?」

  慧喬笑道:「沒有你說得這麼簡單,我剛才去過旭陽宮看過,除了旭陽宮的花園之中,宮內也種植了不

  少盆栽,炎瑹絲香氣清雅有驅除蚊蟲之效,它本身的味道和高麗參混合也不會產生讓人致病的毒性,可是我發現旭陽宮內的香爐之中點燃的是天竺香,天竺香和炎瑹絲混合產生的香味被燕元宗吸入肺腑,在血液中和高麗參進一步混合,才會產生一種慢性的毒質。」

  我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儷姬竟然如此可怕。

  慧喬道:「燕元宗所中的毒性絕非短期之間能夠造成,一定是一個極其熟悉他起居習慣的人下手,根據他的症狀來看,他中毒至少要有近一年的時間了。」

  我低聲道:「他還有沒有救?」

  慧喬點了點頭道:「既然已經找出他中毒的原因,自然有救治他的方法,不過恐怕需要一些時日,才能讓他的身體完全康復。」

  聽到燕元宗能夠救治,我卻沒有感到任何的輕鬆,心情反而變得沉重起來,在房間中緩緩踱了幾步,如果我救治了燕元宗,晶后的危機顯然可以輕易化解,可是燕元宗只要活在這世上,作為母親的晶后就會不遺餘力的幫助他,她首先考慮的就會是燕元宗的利益,而燕元宗的利益就是大秦的利益,這對我來說顯然並不是一件好事。

  以我目前的情況,我需要的是晶后全心全意的支持,如果讓晶后在我和燕元宗之間進行取捨,她毫無疑問會選擇自己的兒子,而我做出的種種努力豈不是白費?

  可是現在若是任憑燕元宗自生自滅,勢必會讓燕興啟集團拍手稱快,晶后在大秦的利益也無法得到保障。

  我猶豫再三,低聲道:「照現在的情況,你顧忌燕元宗還能夠活多少日子?」

  慧喬道:「如果這樣繼續下去,他最多有十日的壽命。」

  我重重點了點頭,低聲道:「我要你救他,但是千萬不可以讓他醒過來!」

  慧喬的美目猛然增大,露出一絲驚恐的目光。

  我知道慧喬心地素來善良,一時間恐怕無法接受此事,從身後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若是救活了燕元宗,晶后第一個要殺的恐怕就是我,他的性命對我們來說就是安全的保障,我們必須要利用好這一張王牌。」

  慧喬遲疑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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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傷情


  車昊依靠楓樹而坐,雙目遙望著遠方的湖面,任憑楓葉時而飄飄蕩蕩落在他的身上,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淡然一笑拂去肩頭的落葉。

  我微笑著在他的身邊坐下:「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車昊微笑道:「不知怎麼我忽然開始想家了……」他捻起一片楓葉:「我想明天離開這裡。」

  我微微一怔,馬上意識到他大概是因為慧喬的緣故。

  車昊道:「現在看到你和全太醫的感情這麼好,而且來了不少幫手,我也就放心了。」

  我抓住他的臂膀道:「車兄!我想你留下!大秦目前仍然形勢不明,慧喬又懷有身孕,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車昊沒有說話。

  我低聲道:「車兄是不是仍然放不開過去的事情?」

  車昊笑道:「你誤會了,看到你們之間的感情這樣好,我心中早就沒有任何奢望了。」

  我真摯道:「秦都正值風雲變幻之時,暗潮湧動,危險重重,我個人安危事小,身邊人的平安蔚為重要,我不希望慧喬她們出現任何的閃失。」

  車昊抿了抿嘴唇,終於點了點頭。

  傍晚時分,我在唐昧和雅克的陪同下來到秦都西郊的慕雨山,這裡是白冕衣冠塚的所在地,晶后讓人將白冕的衣冠塚已經平掉,我前來祭掃多少可以告慰一下白冕的在天之靈。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因為思綺和酈姬,我在白冕臨終之前曾經答應幫他照顧好他的女兒,現在思綺已經成為我的妻子,而酈姬的命運卻悲慘如故,我心中對白冕自然有著深深的愧疚。

  還未來到白冕的墓前,我便先看到了一輛華麗的馬車,從外觀上我已經認出這應該是酈姬的坐駕。

  我讓唐昧和雅克在原地等我,獨自一人緩步向衣冠塚走去。

  卻見酈姬一身白衣站立在已經損毀的墓前,秋風吹過,白色長裙隨風而起,勾勒出她嬌軀曼妙的輪廓。

  她身邊的宮女看到我,慌忙提醒酈姬。

  酈姬轉過身來,美目之中仍然蕩漾著淚光,讓人不禁生出呵護之心。

  我默默來到她的身邊,目光落在已經殘破斷裂的墓碑之上,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歎,接二連三的事情對她一個弱女子來說,實在太過殘酷了一些。

  我彎下身軀,伸手抹去墓碑上的灰塵。白冕彷彿出現在我的眼前,他自盡前的一幕反反覆覆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你滿意了!」酈姬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搖了搖頭,慢慢站起身來。

  酈姬美眸之中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陪伴她的宮女和侍衛知趣地退到馬車旁。

  我低聲道:「皇后,你又何須如此執著,其實放下一些事情,對自己未嘗不是一種寬容。」

  酈姬冷冷道:「我放不下,因為我失去的太多,若是再放下我的仇恨,我便無法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內心被她淒涼絕望的眼神猛然刺痛了,她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我讓她懂得情為何物,她也不會如此痛苦。

  我低聲道:「酈姬,你鬥不過太后,這樣下去只會將自己白白地犧牲掉。」

  酈姬淒慘一笑:「我曾經養過一隊相思鳥兒,有一天我給他們餵食的時候,雄的那只自行飛走了,雌的那只便在籠中等待。我既便是打開籠門,它也不願飛走。後來我才知道,它怕走了以後,雄鳥回來再也找不到它的位置,它便留在籠中日夜期盼,希望雄鳥有一天會回來接它……」

  酈姬仰起俏臉,淚光在夕陽的映照下越發的淒美動人。

  「後來它終於發現那只雄鳥再也不會回來,我以為這次它會走了,可是沒想到它發狂地用身體用羽翼去撞擊鳥籠,直到頭破血流,直到生命消逝……在它心中是這座牢籠拆散了他們,它要用生命來毀去這座牢籠……」淚水沿著酈姬的俏臉緩緩滑下。

  我垂下頭去,因為我沒有勇氣再面對酈姬。

  她緩緩地從我身邊走開,腳步是如此堅定。

  一絲冰涼的感覺沿著我的腮邊緩緩滑落,我馬上意識到這是我的淚水,我終於明白了酈姬為何要不顧一切地去報復,愛之愈深恨之愈深,在她心中這秦宮才是阻攔我們相愛的真正原因,她要以生命來毀掉這座禁錮她的高牆。

  晶后巧妙地利用沈馳未歸的時機,強行為燕元宗納妃,肅王燕興啟雖然心中反對,可是對這件事也無可奈何。這件事顯然已經成為定局,讓他去提親只不過是個表面的形式而已。

  醫者父母心,見死不救是對慧喬善良內心的一種煎熬,可是為了我,她只好違心地將對燕元宗用藥的劑量進行調整,這樣剛好可以保證燕元宗繼續活在這個世上,而又不能讓他徹底康復。我專門囑咐慧喬,千萬不可以將燕元宗中毒的事情告知於太后,如果讓她知道真相,會不惜一切代價將酈姬除去。

  慧喬專門交代,千萬不可讓燕元宗再食用高麗參,或者接觸到炎茶絲,否則會再度誘發體內的毒素,便是神仙也難以救治。好在鳳陽宮附近沒有種植炎茶絲,我根本無需去刻意交代晶后。至於高麗參,只需慧喬委婉地表示不適合燕元宗的體質,晶后自然不會讓他食用。

  眼看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燕元宗的病情仍然沒有任何的起色,晶后已經完全失去了信心。

  燕元宗納妃沖喜之日即將來臨,晶后再次將我召入宮中,從她的表情來看一定又出了什麼事情。

  「酈姬這個賤人,實在太猖狂了!」晶后顯然憤怒到了極點。

  我低聲道:「母后先消消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晶后餘怒未消道:「她竟然要不惜一切阻止這場大婚的進行,威脅我說,只要我為元宗舉行大婚,就將玉璽交給燕興啟。」

  「什麼?她承認玉璽在她手中了?」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酈姬竟然敢公開向晶后叫板?

  晶后道:「她雖然沒有明說玉璽在她的手中,可是話中的意思已經明確表示出來了。」

  我歎道:「母后確實不該將白冕的衣冠塚平掉,這下將她徹底激怒,不惜一切要做蠢事了。」心中卻明白,酈姬之所以對納妃之事如此敏感,是因為害怕曲諾進宮之後,晶后會伺機廢去她的後位,進而置她於死地。

  晶后怒道:「我會怕她嗎?她要是敢這麼做,我就讓這個賤人死無葬身之地。」她重重在幾上拍了一掌。

  我生恐晶后動了真怒,先行對酈姬下手,慌忙勸慰道:「母后,現在即便是殺了她,她也不會交出那枚玉璽。而今之計,還是先將這個隱患去除為妙。」

  晶后道:「如何去除?你有辦法嗎?元宗的病情非但不見好轉,反而愈發地嚴重,他始終處於昏迷之中,如何下令更換印璽?」

  我心中暗自慚愧,燕元宗之所以落到這種地步,都是我故意為之。

  晶后道:「不行!元宗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我不能再無休止地等待下去,否則我將會完全陷入被動之中,無論如何我都要將那枚玉璽從那個賤人的手中奪回來!」她鳳目之中流露出陰冷無比的目光。

  我不由得暗暗心驚,晶后顯然已經對酈姬起了殺心,低聲道:「母后打算怎麼做?」

  晶后憤然道:「元宗反正已經命不長久,我便讓這賤人帶著玉璽一起跟元宗陪葬!」

  看來晶后終於失去耐心,決意下手對付酈姬。我低聲道:「母后還記不記得我是如何逃出大漢?」

  晶后嬌軀微微一震,美目中閃過一絲驚駭的眼神:「你想故伎重施?」

  我重重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孩兒斗膽,眼前這個境況下,我們必須險中求勝。」

  晶后低聲道:「你打算用何人來冒充元宗?」

  我微笑道:「母后看孩兒怎樣?」

  晶后搖了搖頭道:「現在元宗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你如何扮像他的樣子?」

  我笑著站了起來:「母后,皇兄自從生病之後,始終躺在這深宮之中,外人焉能知道他現在的樣子?再者說就連皇后也不可以接近他,現在的皇上反而是最好裝扮的。」

  晶后美目一亮,我知道自己的話一定觸動了她的內心。

  晶后沉吟片刻方道:「你想怎麼做?」

  我低聲道:「我只需冒充皇兄宣告更換玉璽,化解此次危機即可。」

  晶后道:「燕興啟老謀深算,未必看不出你在冒充。」

  我冷笑道:「若想許速扭轉母后眼前被動的局面,孩兒冒一點風險也是值得的。」

  我之所以擁有這樣的信心,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采雪在我身邊,我和燕元宗身材相若,面部輪廓也有幾分相似。不過現在燕元宗瘦得皮包骨頭,即便是采雪易容的手段再高,也無法將我偽裝得跟他一模一樣。但是晶后這段時間禁止一切人探望燕元宗,為我假冒他營造了便利的條件。

  看著鏡中的自己漸漸變成了燕元宗健康時候的模樣,我不禁暗自讚歎,采雪易容的水準並不次於輕顏,可是轉念一想,輕顏擁有這樣的技藝並不奇怪,她本身就是魔門中人。可是采雪只不過是一個尋常的舞姬,她如何學得的這身本領?她的身上究竟藏有怎樣的秘密?

  面部輪廓完成之後,采雪又為我染黃面孔,在嘴唇上塗了一層透明的汁液,我的嘴唇頓時變得乾涸起來。

  站在一旁的許公公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采雪微笑著答道:「這是脛子油,塗上之後即便是飲水也不會褪掉,顯得異常幹涸。」最後用青色將我的兩腮打滿,再看鏡中,活脫脫一個癆病鬼的模樣。

  許公公讚道:「我隨太后剛剛回到大秦之時,陛下就是這個樣子。」

  采雪又拿出一枚紅色藥丸遞給我道:「公子,你將這枚變身丸吃下去。」

  我對采雪向來深信不疑,相信她決不會害我。接過那枚藥丸,吃了下去,入喉感到一陣灼熱,並沒有其它不舒服的感覺。

  再想說話,發出的聲音竟然嘶啞無比,我簡直不能相信這是我發出的聲音。

  采雪輕聲道:「現在應該沒有人能夠聽出你是平王了。」

  其實我根本無需開口,據慧喬所說,燕元宗毒氣侵入肺腑,現在不僅喪失了意識,甚至連話都不會說了。酈姬既然能夠毒害燕元宗,想必對這幾種藥物的毒性和後果相當瞭解,我事先向慧喬問明了中毒後所表現出的症狀,偷偷練習了一遍。

  許公公為我換上龍袍,這件龍袍經過專門的改制,比原來寬大了許多,穿在身上剛好掩飾住我強健的體魄。

  我在許公公的攙扶下走過帷幔,一直在外面等候的晶后緩緩轉過身來。她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端詳了我一遍,目光中流露出些許的慈愛,單從她的眼神我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裝扮相當成功。

  燕元宗早已被妥善安排到晶后的寢宮之中,我大模大樣地躺在龍床之上,雖然換上了新的被褥,可是整張龍床之上仍然充滿著濃烈的藥草味道。

  許公公送采雪離去。按照我計劃,我留在秦宮偽裝燕元宗,而我的角色自然由采雪來裝扮,她跟隨我身邊已有多年,對我的一舉一動無不瞭如指掌,裝扮起我來應該毫不費力,至於身高方面更好偽裝,只需裝成臥病在床即可,反正再有兩日便是燕元宗納妃之日,很少有人的注意力會放在我的身上。

  晶后悄然坐在我的身邊,默默抓住我的手,久久凝視著我的面龐,眼圈竟然紅了起來。

  我低聲道:「母后!」

  晶后道:「回頭酈姬過來的時候,你仍然裝出癡癡呆呆的樣子讓她不要產生疑心。」

  我低聲道:「母后為何要讓她過來?她若是看出了破綻,我們豈不是前功盡棄?」

  晶后冷笑道:「自從她嫁入皇室,何嘗關心過元宗?可能現在她連元宗的樣子都記不清楚,這賤人以為我不知道,她和元宗名為夫婦,其實根本未曾有過夫妻之實。即便是元宗在病榻之上,她也從未伸手照顧過他……」晶后說到傷心之處:「我可憐的孩兒!」

  我心中暗道:「晶后將責任全都推倒了酈姬的身上,卻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根本就是一個怪物。莫說是酈姬,就算換作她人嫁給燕元宗,結果也是一樣。在他心裡只有燕琳的影子,天下間任何的女人都無法取代燕琳的位置。」

  晶后黯然歎了一口氣,低聲道:「希望我們都能安然度過這場危機……」她所說的我們之中自然包括燕元宗,我這次恐怕要讓她傷心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和燕元宗也會有爭寵的一天,為了博取晶后對我的全力支持,我必須斬斷她對燕元宗的一切希望。

  酈姬在晚間的時候來到鳳陽宮,晶后召她來不僅僅是為了和她商量納妃之事,更重要的是看我的偽裝能不能瞞過她的眼睛。

  時隔二十天之後酈姬終於再次見到了燕元宗,當然這個燕元宗只不過是我所假扮。

  酈姬顯然沒有想到晶后今日會大發慈悲,讓她來到床邊探視,當她看到我已經甦醒的時候,不由得顯現出一絲慌亂。

  燕元宗若是真的清醒過來,對她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打擊,她手中所倚仗的玉璽便再也沒有用武之地。

  我瞇起眼睛,竭力裝出虛弱到極點的樣子。

  晶后歎道:「酈姬,前些日子並非是我不想讓你見到皇上,只是他身體虛弱,需要靜養,我不想任何人打擾他。」

  酈姬點了點頭,目光之中流露出幾分怨毒之色。

  晶后道:「上蒼庇佑,皇上的病情竟然好了許多,今日我還讓許公公扶著他在這宮中走了兩步,若是一切順利,也許後天的納妃典禮,他能夠親自出席呢。」

  酈姬不無諷刺: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陛下看來也不例外。」

  晶后歎了一口氣道:「只可惜他卻像不認得我的樣子,癡癡呆呆連話都不會說了……」

  酈姬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慶幸之色,目光之中裝出幾分關切,輕聲道:「皇上,你不認得我了?我是酈姬啊!」

  我無比呆滯地望向他,喉頭發出絲絲的聲音。

  酈姬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緩緩站起身來,向晶后道:「太后,皇上好像不願我留在這裡,孩兒先行告退了。」

  晶后淡然笑道:「難道你不想親手照顧陛下嗎?」

  連我都沒有想到晶后居然提出如此大膽的建議,如果酈姬真的答應下來,只要她摸到我的身體,豈不是馬上就知道我是偽裝的。

  酈姬點了點頭道:「照顧陛下原該是酈姬的本分。」

  晶后起身道:「今晚你便留在這裡照顧皇上,我去安歇了。」她竟然轉身離去,我一時間摸不清晶后真正的用意,心中忐忑不安,若是酈姬識破了我豈不麻煩?

  酈姬冷冷望著我道:「陛下的龍體恢復得好快!」

  我為了避免露出破綻,傻傻地看了她一眼,並不說話。

  酈姬道:「我知道,陛下心中從未當我是你的妻子。」

  我的臉上流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酈姬果然沒有看出任何的破綻,正如晶后所說,她從未正眼看過燕元宗,她的心目中除了我,根本沒有其他人的位置。從感情的執著上來說,她和燕元宗又是何其相似。

  此事許公公從宮外回來,恭敬道:「皇后!」

  酈姬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好好照顧陛下,我去為他熬些參湯。」

  我心中一凜,馬上明白了她的意圖。

  慧喬曾經說過,燕元宗此刻的情況決不可再服用高麗參,以免觸發體內的毒素,酈姬分明是想進一步加重燕元宗的病情,置他於死地。

  酈姬端來參湯,按照規矩還是由許公公親口品嚐之後,方才給我餵食。

  我不是燕元宗,自然沒有這麼多的顧忌,權當酈姬給了我一次進補的機會,大口將參湯飲下,酈姬的美目之中流露出一絲欣慰。

  鼻息中聞到淡淡的香氣,我悄然探尋這香氣的來源,終於發現酈姬的髮簪上插著兩朵紫色的炎茶絲小花。她果然狠毒,生恐僅僅靠高麗參害燕元宗不死,又生出了這個辦法。

  我有些疲倦地閉上了眼睛,這種慢性的毒素不會危及到我的身體。

  燭光下,酈姬靜靜坐在窗前,在這清冷的深宮之中越發顯得形單影隻。只要我廢除玉璽,晶后就會毫不猶豫地想她下手,我決不能看著她的我的眼前死去。她承受的痛苦實在太多,無論面臨如何的艱險,我都要將她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燕元宗甦醒的消息,震動了整個朝野,最為驚慌的自然是燕興啟,翌日清晨他一早便趕到鳳陽宮中,探察事情的虛實。

  晶后的確非同尋常,表現得滿面春風,表情欣慰無比。

  燕興啟看到我果然甦醒了過來,無法掩飾目光之中的沮喪,表面卻還要裝出欣喜異常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實在是滑稽到了極點。

  「陛下終於醒了!」燕興啟恭恭敬敬道。

  我點了點頭,嘶聲道:「朕生病的這些日子……辛苦……皇叔了……」

  燕興啟還沒有覺著什麼。

  一旁的酈姬美眸之中流露出無比驚駭的目光,她在我病榻邊照顧了我整個晚上,卻不知道我能夠開口說話,而且我的言談舉止顯得清醒無比,一改昨日的癡傻模樣。

  燕興啟道:「陛下能夠康復實在是我大秦之福,明日便是陛下的納妃大典,當真是雙喜臨門。」

  我無力道:「卻……不知……是哪家的女兒……?」

  燕興啟道:「曲奉常的千金曲諾。」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道:「朕……不想納妃……你替我回了吧……」

  「陛下!納妃之事已經詔告天下,豈有反悔之理?」晶后在小卓子的陪伴下,緩步從內宮中走出。

  燕興啟附和道:「此事萬萬不可更改,還請陛下三思。」

  我擺了擺手,氣喘吁吁道:「你……退下……吧,我累了……」

  燕興啟正要離去,晶后道:「皇叔留步!」

  燕興啟轉過身來道:「太后還有什麼事情吩咐?」

  晶后道:「陛下發病之時,不慎將玉璽給失落了。」

  她讓小卓子打開手中的木盒,裡面也是一枚玉璽。

  我從未聽晶后說起手中還有一枚印璽,酈姬美眸之中流露出無比怨毒的眼神,她已經明白晶后真正的用意。

  燕興啟面色一變,驚慌無比道:「這……這該如何是好?」

  晶后淡然笑道:「好在宮中還存有開國玉璽,我讓人重新清洗鑲金,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咳嗽了一聲方道:「此事都是朕……太過疏忽……竟然失落了玉璽……」

  燕興啟張口結舌,還未來得及說話,晶后搶先道:「其實當年先皇就不應該更換玉璽,自從更換玉璽之後,先皇便一病不起,現在皇上又染上重病,現在這玉璽乃是不祥之物,陛下如今將它失落也許是好事。重新起用開國玉璽,也許預示著皇上龍體即將康復,大秦又將中興。」

  晶后的這個理由的確無懈可擊,她柔聲道:「皇叔以為這玉璽應該可以更換嗎?」

  燕興啟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低聲道:「陛下既然同意更換,前朝玉璽自然可以啟用,臣這就去通知眾臣。」

  晶后微笑道:「不用勞煩皇叔的大駕,我已經派人將此事知會給朝中大臣了。本來想讓許公公去肅王府中通知你,可聽到你要過來探望陛下,想了想還是由我親口告訴你的好。」

  燕興啟在這幾次和晶后的交鋒中,處處落於下風,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晶后又將一份擬好的懿旨交給他道:「皇上明日便要納妃了,我想將大典一切的事情都交由你去做。」

  燕興啟接旨退下。

  晶后不無得意地在椅子上坐下,美目微微翻了一翻道:「皇后怎麼不說話了?」

  酈姬臉色慘白道:「這玉璽是假的!」

  晶后呵呵笑道:「假的?有些事情千萬不可以胡說,你入宮之前你父親難道沒有交代過你嗎?」

  酈姬不顧一切地尖叫道:「那玉璽是假的!一切都是你所設的圈套!」她顯然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精神幾近崩潰。

  晶后冷笑道:「酈姬!你以為藏起那枚玉璽就能要挾到我?做夢!」

  酈姬憤然望向晶后,隨即目光轉向了我的臉上:「騙子!你們全都是一幫騙子!」

  晶后緩緩站起身來:「酈姬,你本來可以好好地生活在皇宮之中,安安穩穩地做你的皇后娘娘,只可惜你偏偏要像你失去的爹一樣,處處都要跟我作對。」

  酈姬呵呵狂笑道:「你瞞得過燕興啟,卻瞞不過天下人,只要那玉璽落入燕興啟的手中,你便是篡奪皇權,必死之罪!」

  晶后笑道:「誰敢治我的罪?誰有那個本事來治我的罪?就算燕興啟得到那玉璽,也已經晚了,知不知道你錯在哪裡?」晶后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又道:「錯就錯在,你一心想用玉璽來要挾我,錯就錯在你在等待對付我的最佳時機,錯就錯在你對人世還有留戀,你怕死,你想利用這玉璽充當自己的擋箭牌!」

  酈姬的美眸中流露出無盡的悲涼。

  她忽然抽出一柄閃亮的匕首不顧一切地向我衝來,狠狠向我的胸口扎來。

  因為她距離我很近,事發倉促,周圍人根本來不及阻攔。

  我準確的扭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將她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晶后冷笑道:「將她先給我關起來!」

  我正要出言阻止,卻見許公公驚惶失措地跑了過來,顫聲道:「太后……大事不好了……他……他……」我看到他的模樣,料到一定是燕元宗出事了。

  晶后惶恐到了極點,顧不上酈姬,慌忙向內宮去了。

  酈姬緩緩從地上拾起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口之上。

  我早就料到她要自尋短見,一把擰住她的柔荑,將匕首奪了過來,向小卓子道:「將這賤人關到哪裡?」

  小卓子突然看到發生了這麼多的變化,先是晶后和皇后反目,然後是氣息奄奄的我居然站了起來,早就驚得目瞪口呆,指了指偏殿。

  我將酈姬拖入偏殿之中,酈姬拚命掙扎著,狠狠一口咬在我臂膀之上,我強忍疼痛將她推入房中,小卓子嚇得多多嗦嗦道:「陛下……該……怎麼做?」

  我怒道:「去找繩索,將這賤人捆起來。」

  小卓子這才慌慌張張離開了偏殿。

  酈姬噗地一聲,將帶血的唾沫吐在我的臉上,我伸袖擦去臉上的唾沫。

  酈姬嘶聲道:「你快殺了我!」

  我壓低聲音道:「難道你不等那只雄鳥回來了嗎?」

  酈姬嬌軀一震,不能置信地望向我的面孔。我低聲道:「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我會帶你一起離開這座牢籠……」

  晶瑩的淚水頓時湧出了酈姬的美眸,串珠般地落在光可鑒人的地磚之上。

  小卓子拿著一條白綾走了進來,我暗自苦笑,這小太監也笨到了極點,又不是要將酈姬扼死,他拿條白綾來做什麼。

  酈姬的淚水始終無法止住,我用白領將她捆住,丟在偏殿的角落之中。

  轉身和小卓子走出門外,用銅鎖將房門鎖住。

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迷姦


  回到殿內,卻見許公公一臉驚惶的在那裡踱步,看到我他慌忙走了過來:「……這次恐怕……」我向他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不可以繼續說下去。

  我冒充燕元宗的事情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即便是小卓子也在鼓裡,這件事決不可以再讓其他人知道。

  我向小卓子道:「小卓子,你守在偏殿的門外,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可以靠近那裡。」

  小卓子連連點頭,果然抱著一根木棍前往偏殿門前站了,我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他自然會無條件的道從。

  我拉著許公公來到一旁避靜之處:「怎麼回事?」

  許公公哭喪著臉道:「我……也不知道……陛下突然就狂吐鮮血,全姑娘正在裡面救治呢。」

  我低聲道:「千萬不要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你去留意一下。將官內的宮女太監全都支到外面,讓侍衛嚴守風鳳陽宮,注意鳳陽宮周圍的情況,謝絕一切探視。」

  許公公道:「殿下放心,除了小卓子,其他人全都在外面整理花園呢。」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對燕元宗突然加重的病情頗為不解。慧喬既然已經給他用襠,縱使現在不能夠好轉,也不至於惡化,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他的病情反覆呢?

  內室的房門總算打開,慧喬一臉疲憊的從裡面走了出來,我慌忙迎了上去:「怎祥?」

  慧喬搖了搖頭,我扶著她來到一旁低聲道:「究竟怎麼回事?」

  慧喬黯然道:「那束花究竟是何人採擷而來?」她向後指了指。

  我向房內望去,卻見窗台之上仍然放著一束剛剛採擷的炎瑹絲。

  許公公道:「太后看到皇后頭上所戴的花朵十分清雅,心中喜歡,老奴鄧日隨全姑娘前住旭陽宮的時候,剛巧看到那裡種植了不少,便告訴了太后,太后今晨特地命老奴摘來的……」

  我由心一顫。和慧喬對望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深深震駭,難道一切真的是因果循環,命中注定,燕元宗的性命最終還是斷送在親生的母親手中。

  慧喬自然不能將此事點破。輕聲道:「我已經為陛下重新開了幾味藥,能不能支持下去就要著他白己地造化了。」委婉的表明白己已經無能為力。

  我擔心地太過勞累,讓許公公先帶地去暫時休息一下。

  走入房由,卻見晶后失神的望向窗外,燕元宗毫無反應的躺在床上。氣息微弱之極。

  「全姑娘說……如果三個時辰之內,元宗無法醒來……恐怕就無藥可醫了……」晶后頃刻之閉彷彿憔悴了許多。

  我勸慰道:「母后放心,皇兄吉人自有天相……」

  晶后緩鍰播了搖頭:「我知道,…元宗這一次無論如何都撐不過去了……」她緊蔡的閉上眼睛,兩顆晶瑩地淚水順著她的俏臉緩緩滑落。

  我心中暗自嗟歎。如果她知道燕元宗因何會變成這個樣子。恐怕她會終生內疚。

  我默默脫下龍袍,玉之事已經為晶后解決,我冒充燕元宗之事也該告一段落。

  晶后忽然道:「元宗不能死!」她含淚望向我,一字一句道:「冊立新君之前,你

  必須將元宗的角色繼續扮演下去!」

  晶后並沒有因為燕元宗的事情而垮掉,我心中暗喜,可表面上卻裝出極其為難的育樣子:「母后,孩兒冒充皇兄只能蒙蔽眾人一時。如果時間太久,只怕會被他人看出破綻。」

  晶后淡然道:「我只要你冒充過這場納妃大典,我掃平障礙,順順利利地將譯王扶上皇位。」

  我沉默不語。難道晶后想馬上對沈馳和燕興啟下手?

  晶后道:「那沈馳聽到陛下納妃的誚息,定然會日夜兼程的趕回秦都,趁著這次的時機,我要將他先行除掉!」

  我提醒她道:「上次我派人刺殺沈馳早巳引起他的警覺,母后想殺他未必那麼容易。」

  晶后道:「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元宗納曲諾為妃?」

  我搖了搖頭。

  晶后道:「因為我知道那沈馳和曲諾之間雖然設有婚約。但是兩人彼此早就心存愛慕,沈馳縱然是天縱奇才,卻終究還是一個凡人,我不信他能夠逃過一個情字!」

  我低聲道:「可是沈馳並非是一個凡人,孰輕孰重,他應該懂得選擇,母后地計策很難騙過他地眼睛。」

  晶后冷笑道:「你可知道沈馳為何會看上曲諾?那是因為沈馳年輕時曾經愛上了一位女子,那女子後來病死,沈馳悲痛欲絕,自此以後終生不娶,曲諾的祥貌恰恰和他所愛的那女子一模一樣,所以沈馳才會重新墮入情網,這就是沈馳最大的弱點所在。」

  這三個時辰對我來說宛如渡過一個漫長的世紀,其實從慧喬的表情,我就知道燕元宗己經無藥可救。

  燕元宗終究沒有醒來,晶后的臉上的悲傷卻已經為平靜所取代。

  慧喬輕輕敵下燕元宗地手腕,緩緩搖了搖頭。

  「皇上還能活多少時候?」晶后的聲音出奇的冷靜。

  慧喬黯然道:「不會超過奪日,陛下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只怕捱不了太長時間了……」

  晶后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去吧!」

  我陪著慧喬來到外面,將她交給許公公,低聲囑托道:「將全姑娘送往楓林閣。」

  許公公恭敬道:「殿下放心,老奴一定將全姑娘安安全全的護送回去。」

  慧喬輕聲叮囑我道:「你千萬要小心!」握住我地大手將一牧丹藥塞入我的手心,這是我讓她配製的七日醉,當年就是利用這牧丹藥才讓燕琳安然逃出了高麗的婚船。

  我笑道:「放心」然後將手中的一封信函交到慧喬的手中,低聲道:「你將這封信交給唐唐味。」我這封信中是委託唐味先行將慧喬護送回去,燕元宗巳輕無藥可救,慧喬留在秦都只會徒增危險。

  目進慧喬在許公公的陪伴下離開了宮門,我這才回身來到內室之中,晶后正在充滿慈愛的為燕元宗梳理著髮髻。唇角仍然帶著一絲溫柔地微笑,我不敢打擾她,靜靜站在她的身後。

  晶后輕聲道:「元宗小的時候,我每日便為他枕頭,他曾經不止一次的對我說:母后。後等我長大了,我便為你梳頭。可是等他長大後,卻忘記了這句話……」晶后的眼圈突然紅了,晶瑩地淚水在她的美眸中閃動。聲音變得顫抖了起來:「……也許今生我……再也設有福分感受到他為我……梳頭了……」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她輪廓優美的俏臉緩緩滑落,輕輕滴落在燕元宗的前額之上,燕元宗卻仍然沒有任何的反應。

  晶后拿起床邊地金色盤龍髮簪,小心的為燕元宗插在頭上。她轉過臉來。凝視我的面容。一字一句說道:「我要讓沈馳和燕興啟付出千倍的代價!」

  燕元宗的手臂忽然垂了下去,我此比時方才知道他已經死去。

  晶后忽然緊緊抱位燕元宗地屍身,無聲抽泣起來……

  我和許公公將燕元宗地屍首暫時封藏在鳳陽宮內的冰窖之中,在晶后成功擁立澤王以前,燕元宗的死訊塊不可洩露出去。

  晶后的冷遠遠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也許地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燭影搖曳,晶后和我相對而坐,許公公帶靜侍立茬一旁。

  晶后道:「元宗!明日納妃儀式在太和官舉行。你不必參加慶典,直接在景蓉宮等待洞房即可。」她似乎已經完全將我當成了燕元宗。

  我心中暗道:「沒想到自己平白無故落到了一個好處,難道晶后競然想讓我和曲諾假戲真做嗎?」

  許公公道:「根據剛剛傳來的消息,沈馳已經加緊向秦都趕來。最快後日上午應該可站趕到秦都。」

  晶后冷笑道:「只怕他趕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許公公低聲道:「老奴已經將一切安排妥當,這次任沈馳如何狡猾,都會落入我們地掌握之中。」

  晶后凝視我道:「明日你只需做好你的新郎。一切事情都由我來應付。」

  許公公道:「太后,皇后仍然被關在偏殿之中,明日大婚她如果不出席好像有些不合情理。」

  晶后怒道:「還留著這個賤人作甚?讓人把她給我勒死,就說她自殺便是。」

  我慌忙道:「母后,此事千萬不可!」

  晶后秀眉顰起道:「你有什當想法?」

  我低聲道:「如果能順利除掉沈馳,母后便可時捧澤王上位,宣佈陛下的甍訊,到

  時候就說皇后願主動殉葬,對外面也可以圓滿交待。」

  晶后冷笑道:「既然是殉葬,早死晚死都是一樣!」

  她向許公公道:「先把她給我關到冰窖之中,讓她在下面陪著元宗,省得我苦命的孩兒……寂寞……」

  我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晶后對酈姬地仇恨已然無可化解。

  我和許公公將酈姬押到了冰窖之中,趁著許公公去點燃燭火的機會,我悄然將預先準備好的七日醉塞入酈姬的口中,若是留在這冰窖之中,不吃不喝的帶上幾天,酈姬縱然不被餓死,也要被凍死在這裡。好在我有先見之明,預先讓慧喬準備好了七日醉,酈姬吃下後,身體會暫時處於休眠狀態,應該可以渡過這場劫難。

  酈姬充滿深情的望著我的眼睛,她輕啟櫻唇,讓我看清她檀口中的藥丸,然後義無反頓的吞了下去。

  許公公點燃燭光走了回來,看著酈姬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低聲道:「陛下,我們走吧!」

  我解開縛在邵妊身上的白綾,和許公公向冰窖的出口走去,來到門前,回過身去,卻見酈姬纖手交織在一起。輕輕舞動,燈影之下一隻小鳥的影子翩翩欲飛,莫名的感動頓時充斥著我的內心,我決不會再次辜負酈姬對我刻骨銘心的真情。

  我懂得晶后的真正用意,她不但要我冒充燕元宗迎娶曲諾,還要我利用曲諾刺激沈馳。其中重要的一點,就是奪去曲諾的童貞,讓她成為我的女人。晶后對沈馳的仇恨甚至可以讓她忘記女人應有的嫉妒。

  「母后……我若是這樣對曲諾下手,是不是有些不太磊落?」我有些底氣不足的說出了這番話。

  晶后怒視我道:「現在啊是什麼時候,你居然跟我談磊落二字?」她來到我的面前,低聲道:「我就要你奪去沈馳的一切,讓他嘗到愛人被奪走的滋味,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喪失理智,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體會到真正的傷心,我們才有擊敗他的機會。」

  「孩兒明白了!」

  晶后冷笑道:「曲諾只不過是一個犧牲品,沒有她的犧牲,我們怎麼能擊敗沈馳這只狡猾的狐狸?」

  晶后遞給我一個玉瓶道:「這裡面是迷情散。你和曲諾喝合巹酒的時候,將迷情散放在她的酒杯裡,到時候自然不會費上太大的功夫。」女人的手段的確讓我歎服,我雖然有時候做事會不擇手段,可是像這種迷姦的事情還是不屑為之的。這次為了對付沈馳只好勉強去做。

  晶后道:「我相信你並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我低聲道:「孩兒明白,非常的時候必須採用非常的手段,不過孩兒心中容不下他人的影子……」

  我的手輕輕放在晶后的肩頭,晶后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鏡中映出的是燕元宗和晶后的身影。

  晶后黯然歎道:「元宗從未和我如此親近過。」

  我瞭解燕元宗對晶后的感情,其中遷是敬畏的成分居多。

  我輕聲道:「母后,以後孩兒會好好侍你,決不容任何人欺負你!」

  晶后的眼圈紅了起來,我解開她的髮髻,拿起木梳輕柔的為晶后梳理長髮,晶后深情的望著鏡中,淚水無聲的流了下去。

  燕元宗不可能做到的事,我幫他做到了,我的撫弄著晶后絲段般柔軟順滑的長髮,宛如撥動琴弦,充滿愛意的旋律隨著木梳的滑動盡情的流淌……

  我們靜坐在婚床之上,這次燕元宗納妃雖然準備時間緊迫,可是整個景蓉宮佈置得莊重華麗,氣派非凡,處處都洋溢著富麗堂皇華貴典雅的氣息。

  華麗的紅色宮燈高懸,映照得整個洞房紅彤彤的一片。

  我並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可是冒充別人進入洞房卻還是一次全新的過程。

  在晶后的計劃中,奪去曲諾的處子之身是極為重要的一步,只有這樣才可以重創沈馳。

  我凝望著跳動的紅燭,對我來說以這樣的方式對待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女,並不是我心中所願,可是對於沈馳這樣一個強大的對手,如果不從他最脆弱的方面入手,恐怕我根本沒有擊倒他的機會。

  宮門緩緩開啟,身穿鳳冠霞帔的曲諾在八位宮女的陪同下裊裊步入宮中,尚禮女官將她手中的紅綢交到我的手中。曲諾在我的引領下,來到床邊,在我的身邊坐下。

  尚食女官按照規矩擺好撰品,我和曲諾在尚寢女官引領下進行祭祀禮。

  尚食女官為我們獻上合歡酒的時候,我擺了擺手道:「你們退下!」

  那女官微微一怔,這最後一道程序還未行完,她的任務並沒有結束。當她遇到我凌厲的眼神,嚇得馬上垂下纖手,示意宮女撤去佳撰,慌忙離開了景蓉宮。

  四名負責為我們沐浴更衣的宮女仍然留在那裡,我怒道:「朕讓你們出去,難道沒有聽到嗎?」四名宮女哪裡敢違抗我的旨意,慌忙出去。

  我看了看托盤中的那兩杯酒,皺了皺眉頭終於下定決心將迷情散倒入其中的一個杯子,小心搖勻之後,端起酒杯道:「按照規矩,好像我們該喝交杯酒了……」

  曲諾默默點了點頭,忽然跪倒在了地上。

  我微微一怔,將酒杯重新放回托盤之中。

  曲諾泣聲道:「陛下,你放過我吧!」她竟然自行將蓋頭掀了起來,卻見她一張俏臉宛如梨花帶雨,道不盡的楚楚可憐,冰肌玉膚雖稍嫌蒼白,可是更讓人呵護之心倍增。

  我心中暗讚,難怪沈馳會對她如此迷戀,這曲諾果然是一個我見猶憐的美人兒。我冷冷道:「你先起來,有什麼事情可以慢慢再說。」

  曲諾顫聲道:「曲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陛下諒解。只求陛下將我打入天牢,曲諾死而無撼。」

  我淡然笑道:「這是從何說起?你根本沒有犯什麼罪過,我為何要懲罰你?」

  曲諾道:「曲諾自幼便許下夙願,希望長大之後便遁入空門,如果違背誓約必遭天譴,現在嫁給了陛下,勢必惹得佛祖動怒。佛祖怎樣處罰曲諾,民女都甘心情願,若是連累了陛下,民女便是萬死不足以低償我的過失……」

  我心中暗笑,這曲諾竟然編出了這樣一個理由來敷衍我,足見她還有些心機。如果她上來便說出自己和沈馳的關係,勢必會害怕連累到沈馳。看來她對沈馳的感情果然很深,內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許的醋意,沈馳的年紀足以能夠做曲諾的父親,如此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兒為何偏偏喜歡那樣的人物?

  我伸手想要扶起曲諾,不意她驚恐地向後一縮,嬌軀坐到地上,從鳳冠之上拔下髮簪,抵在自己如雪般的脖頸之上:「陛下!曲諾真的不想連累你……若是陛下執意用強,民女只有一死謝罪!」

  我和藹地笑了起來:「曲諾!朕在你的眼中當真是如此可怕嗎?」

  曲諾微微一怔。

  我揮了揮手道:「你先起來吧,朕也有幾句知心話想對你說。」

  曲諾猶豫了一下,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手中拿根金簪仍然抵在自己的脖頸之上。

  我故意歎了口氣:「朕的病剛剛痊癒,經歷了這場大病,很多事情我都已經看開了。」

  燕元宗的這場病,整個秦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曲諾自然也不會例外。

  曲諾道:「陛下的情況好像已經恢復了。」

  我點了點頭道:「多虧皇后對我的日夜照顧,我才能夠康復,這世上我最為感激的便是酈姬了。」

  我故意分散曲諾的注意力。

  曲諾輕聲道:「陛下對皇后的感情很深?」

  我歎了口氣道:「這世上再也無人能夠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只可惜這次因為納妃之事,她很生氣,不知何時才能原諒我。」

  曲諾輕聲道:「難怪皇后娘娘並未參加納妃大典。」

  我苦笑道:「曲諾,我不瞞你說,我根本不想納你為妃,這次全都是母后一手操辦的。」

  曲諾的目光漸漸軟化了下來,她同情地說:「我也沒有想到會給陛下和皇后娘娘帶來了這麼多的麻煩。」

  我虛情假意道:「有時候,我真的想做一個普通人,帶著皇后一起男耕女織,逍遙自在地生活,天下人都羨慕我粉黛三千的生活,殊不知其中又有多少真愛?」我的表情顯得黯然之至。

  曲諾低聲道:「陛下為何不跟太后解釋清楚?」

  我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母后一心想讓皇后為我誕下子嗣,可是皇后入宮多年始終沒有身孕,這次為我納妃便是為了此事。」

  曲諾俏臉微紅垂下頭去。

  我故意道:「你既然當年許下這個願望,為何不早對太后說?」

  曲諾道:「民女哪有機會見到太后?」

  我裝出一副誠摯的樣子:「曲諾,明日見到太后你敢不敢這樣對她說?」

  曲諾猶豫了一下,終於毅然點了點頭。

  「好,明日我們便告訴太后,我也不願娶你,你也不想嫁給我,對天下人宣佈這場婚姻就此作罷。」

  曲諾的美眸之中閃過驚喜的目光,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陛下真的願意這麼做?」

  我點了點頭:「我心中只有皇后,根本容不下其他人的位置,明日你一定要幫我向皇后解釋清楚,不過……」

  曲諾道:「不過什麼?」

  我顯得憂心忡忡:「不過太后若是知道我們不願結合,勢必會降罪於你。」

  曲諾道:「陛下放心,曲諾的罪過自然由曲諾自己承擔,太后既便要降罪於我,我也心甘情願。」

  我心中暗道,沒想到這曲諾竟然如此單純,幾句話就讓她信了個十足,沈馳的心機城府如此之深,又怎會愛上這樣一個單純的少女?

  我沉思許久,方道:「不如這樣,我們乾脆結拜為兄妹,在母后面前也有個交待,她顧及到我們的關係,也許不會降罪於你……」

  曲諾眼圈微紅,靜靜佇立在我面前,手中的金簪早已放了下去。

  我知道這單純的少女定然被我虛情假意的表現所感動,故意道:「你……不願意嗎?」

  曲諾雙膝跪倒在地上,泣聲道:「陛下,曲諾永世難忘你的大恩大德……」

  我拉住她的手臂扶著她站了起來,從她手中拿過金簪,在她手指上戳了一下,擠了一滴獻血在酒中,然後又戳破自己的手指滴在酒中。搶先拿起那杯沒有迷魂散的酒杯,猶豫了一下方才將另外一杯遞給曲諾。

  曲諾顯得感動異常,她壓根沒有想到接下來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我仰首飲盡美酒,微笑著看著曲諾將那杯酒喝了下去。我低聲道:「以後我們便是兄妹了,明日我便帶著你向母后稟明一切,將你送出宮去。」

  曲諾的俏臉微微有些發紅,她輕輕點了點頭道:「多謝陛下!」

  我笑道:「怎麼還叫我陛下?應該叫我皇兄哩!」

  曲諾點了點頭,輕聲道:「皇帝哥哥!」

  看到她如此單純的模樣,我內心之中不禁遲疑了起來。曲諾是個毫無心機,不愔世事的少女,我若是對她下手,豈不是太過卑鄙?既便是我要對付沈馳,可是和這個無辜少女又有什麼關係?其實想擾亂沈馳的內心,只要給他營造出假象即可,我又何必真正奪去曲諾的貞操?如果我真的用藥迷她,和一個淫賊又有什麼兩樣?我的諸位愛妻若是知道我做出這樣的行徑,又會怎樣看我?既然和她結拜過,便是兄妹,我怎能趁人之危?

  我抬頭望向曲諾,她的俏臉緋紅,顯得越發的艷麗可人。不知怎麼,我的心跳開始加速,覺著自己的體溫開始不斷地升高。

  曲諾輕聲道:「皇帝哥哥,你有沒有覺得好熱?」

  我內心一震,本來我還以為只不過是看到曲諾嬌艷如斯,把握不住自己,現在才發覺,自己的定力開始在不斷地下降,恨不能馬上撕去自己的吉服,馬上佔有曲諾的嬌軀。我的雙手也微微的發顫。

  我的目光望向銅鏡,這才發現自己的臉色雖然未變,可是雙目變得通紅,一副慾火中燒的樣子。我心中駭然,目關轉向那托盤中的酒杯,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杯放有迷魂散的酒是曲諾喝下去的,怎麼我也會有這樣的反應?

  再看曲諾時,她已經開始扯開了自己的領口,露出一抹雪白細膩的酥胸,誘人的曲線更讓我血脈筟張。

  我終於明白,晶后生恐我臨時變更了主意,端來的合歡酒之中早就放入了迷魂散,無論是我還是曲諾都無法逃脫迷魂散強勁的藥力。

  「好熱……」曲諾服下的迷魂散比我要多上一倍,再加上她的體質本來便不如我,所以她的反應要來得更加迅速。

  我強行按抑住內心的衝動,目光試圖從曲諾的身上轉移開來,沒想到曲諾嬌聲道:「皇帝哥哥……我好難受……」

  我回過頭去,目光頓時粘滯在曲諾的身上,她早已將鳳冠扯下,黑色長髮如瀑般流瀉在肩頭,霞披也被扯開,曲線柔美的肩頭暴露於燭光之下,紅色肚兜緊緊包裹著她玲瓏的嬌軀,誘人的雙峰勾勒出曼妙的弧線,彷彿要從肚兜中掙扎欲出。

  由於迷魂散的作用,曲諾的俏臉佈滿紅霞,嬌艷欲滴,我的呼吸情不自禁地急促起來,眼前不時浮現出極其淫靡的場面,蹂躪曲諾的想法湧入我的腦海之中,我的潛意識仍在不斷地掙扎,我的肢體卻已經不受頭腦的掌控,體內一股灼熱的感覺不斷奔騰洶湧。我用力咬住下唇,試圖向水盆走去,想借冷水澆滅自己不斷高漲的情慾。

  可是沒等到我來到水盆前,曲諾便拽住了我的長袖,近乎呻吟般叫道:「我……好難受……」

  我掙扎著向前走了一步,吉服從我身上被撕扯下來,露出我健壯的身軀。

  曲諾的美目之中閃動著迷離的光芒的她的身上僅僅剩下了肚兜,從我的角度望下去,她雪白的嬌軀之上,僅僅有一道紅色的絲帶繫在美輪美奐的背後,顯現出觸目驚心的嬌艷。

  「沈大哥……」曲諾含情脈脈的一聲嬌呼,頓時燃起了我滿腔的憤怒,她竟然將我看成了沈馳,點燃我憤怒的同時,也點燃了我無邊的慾火。

  我猛然抱起她的嬌軀,就勢扯下她用以蔽體的肚兜,曲諾完美無暇的嬌軀頓時展現在我的面前。

  我們的肌膚都燙的嚇人,我的嘴唇剛剛觸及到她的櫻唇,曲諾便癡狂地吻住我,她的吻生疏而狂野,我們激烈的熱吻竟然將彼此吻得唇破血流。

  糾纏之中我身上的衣衫被扯去,我和曲諾坦誠相見。我的腦海中哪裡還有什麼理智,只知道自己要找一個地方盡情地宣洩,而曲諾的身體恰恰是我此時最好的選擇。

  曲諾的瘋狂猶在我之上。迷魂散強勁的藥力,將一位貞潔烈女完全轉化成為一個蕩婦。我和她之間已經分不清究竟誰在主動,近乎狂野的糾纏在一起。這是一個瘋狂之極的夜晚……

  清晨醒來的時候,曲諾仍然沉睡在我的身邊,烏黑的秀髮意態慵懶地散落在枕上,粉鷗般雪白的手臂緊緊摟住我的身軀,俏臉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海棠花,清麗動人的俏臉上隱有淚痕,曲線優美的唇角微微泛起一絲滿足的淺笑。

  我昏昏沉沉的頭腦漸漸清醒了過來,一點點回憶著昨晚自己究竟對曲諾幹了些什麼事情。

  曲諾的嬌軀輕輕動了一下,我這才知道我們的身體仍然糾纏在一起。輕輕掀起錦被,移開曲諾的嬌軀,卻見一幅峰巒起伏的美景立即呈現在我的眼前,曲諾誘人的粉臀之下隱然可以看到纓纓落紅的痕跡。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無論怎樣,自己終究還是奪去了這個無辜少女的貞潔,忽然感覺到一陣頭痛愈裂,心中又產生異樣的感覺,顯然是那迷魂散的藥力仍然未能完全清除。

  我悄悄穿衣下床,晃悠悠來到水盆前,將面孔浸入冷水之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閃過昨晚的淫靡畫面,內心不由得產生了些許愧疚,沒想到自己竟然做了這麼無恥的事情。

  「啊!」身後忽然響起曲諾的嬌呼聲。

  我回過身去,卻見曲諾裹住錦被,俏臉煞白地縮在床上,美目之中流露出幾近絕望的眼神。

  「你……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麼?」曲諾淒聲道。

  我心中暗道:「事到如今,只好一切都推倒晶后的身上。」

  曲諾悲痛欲絕道:「你……好卑鄙,居然在酒中下藥……」

  我做出痛苦莫名的樣子:「我也不知道那酒中下了藥,想來一切都是母后的安排!」

  曲諾摀住俏臉大聲啜泣起來。

  門外響起許公公的聲音:「陛下,今日還要給太后敬茶呢!」

  我擦乾面孔道:「你去回稟母后,說我們馬上就過去。」

  我默默來到床前,勸慰道:「妹子……既然已經鑄下大錯,我們還是先冷靜一下,想想該如何應對!」

  那曲諾淚眼婆娑的看了我一眼,其實昨晚的情況她多少也記得一些,印象之中我並沒有對她用強,反倒是她主動的時候多一些。太后在酒中下了迷藥,我和她其實都是受害者。

  我低聲道:「我們先去給母后獻茶,有什麼事情回頭再說。」

  曲諾終於點了點頭。

  我和曲諾洗漱完畢,走出門外,她初嘗雲雨,哪能夠禁起我整晚的瘋狂,嬌軀可謂是備受摧殘,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

  一直侯在門前的許公公笑瞇瞇向我走來:「陛下!娘娘!太后在玄德殿等你們!」

  我微微一怔,給晶后獻茶乃是皇室內部的家事,不知道怎麼會安排到玄德殿,那玄德殿乃是近臣皇親討論國事的地方。

  我和許公公走在最前,曲諾在兩名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跟在後面。

  繞過御花園的迴廊,我們之間已經拉下一段不小的距離。

  許公公低聲道:「殿下可曾做好了捉姦的準備?」

  我心中一怔,充滿詢問地望向許公公。

  許公公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低聲道:「沈馳已經回來了,太后召他半個時辰之後到玄德殿商談國事。」

  我看了看身後,曲諾停了下來,在原地歇息了片刻,方才重新走了過來。

  許公公道:「太后叫上肅王燕興啟此刻正在鳳陽宮等你們前去敬茶呢!」

  我馬上明白了晶后的真正用意,她今日務必要陷沈馳於水火之中,我忽然想到曲諾,這次恐怕也難逃一死,內心不禁戰慄起來。

  來到玄德殿,許公公微笑著向曲諾道:「按照皇宮的規矩,今日面見太后之前需要重新更換朝服。皇上和娘娘請!」

  我和曲諾的美眸相觸及,馬上感覺到她充滿幽怨的眼神。我微笑道:「你們陪娘娘去更衣。」兩名宮女應了一聲,扶著曲諾走入了玄德殿。

  許公公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老奴為陛下引路,前往旭陽宮參見太后。」路上他悄然將具體的安排告訴給我聽,曲諾更衣之時,那兩名宮女會竊走她的衣物,而沈馳不久也將抵達玄德殿,到時候會有人將玄德殿的門窗封死,讓他們二人無法逃脫。

  我心中湧起莫名的悲涼,自從晶后決定對付沈馳的那一刻起,曲諾的命運已然注定。她只是一個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平心而論晶后的計策並不高超,可是她將每一個環節都掌控得如此出色,加上對情感、時機的巧妙控制,這個陰謀演變得無懈可擊。

  我在許公公的攙扶下走入鳳陽宮,晶后正在和燕興啟談笑風生。晶后這次故意讓燕興啟過來陪她一起接受我和曲諾的敬茶,表面上看是對燕興啟的一種抬舉,其實是在麻痺燕興啟的神經,轉移他的視線。

  晶后微笑道:「皇上怎麼一個人來了?曲諾呢?」

  我故意裝出疲憊不堪的樣子,坐在椅子上道:「她隨後就來!」

  晶后笑著歎道:「你們這些孩子啊!知不知道我和你皇叔在這裡等了多少時候。」

  我重重咳嗽了兩聲。

  燕興啟裝出關切的樣子:「陛下的龍體這兩日感覺怎樣?」

  我淡然笑道:「好多了……」而後又咳嗽了兩聲。

  許公公慌忙為我端來痰盂,我轉身悄悄咬破口中事先藏好的血袋,「噗!」地一聲吐出血來。

  燕興啟大驚失色:「陛下!還不快請御醫!」

  我用絲帕擦去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道:「不妨事……我吐出這口血,胸口反而……順暢了許多……」

  晶后佯裝關切道:「元宗,你胸口痛不痛?」我又搖了搖頭。

  許公公領著御醫匆匆走了進來,我心中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晶后故意在做戲給燕興啟看。

  那御醫探了探我的脈門,緊皺眉頭,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許久方才展顏一笑:「恭喜陛下,剛才你吐出的這口鮮血,早已在胸口淤滯多時,一直以來一直阻礙陛下的血氣運行,現在阻礙已經消失,臣敢斷言,陛下不日即可康復!」

  晶后面露笑容,那燕元宗雖然也露出笑容,可是內心之中的苦澀只有他自己知道。

  許公公笑道:「恭喜太后,沒想到納妃沖喜果然收到奇效!」

  晶后似乎想起了什麼:「曲諾怎麼還沒有過來?」

  許公公慌忙道:「老奴去迎一下。」

  晶后搖了搖頭道:「算了,幾位從封地遠道趕來,德皇叔還在裕德殿等著向皇上賀喜呢,晚了好像不太好,那杯媳婦茶,等我們見完了諸位大臣,再回來喝也不遲。」

  燕興啟笑道:「是啊,回頭再喝也是一樣。」

  我喘了口氣道:「不知道事哪幾位皇叔過來?」

  燕興啟道:「麟王,祺王,沐王,他們聽說陛下納妃,專程從封地趕了過來。」

  我激動道:「原來是七叔他們,我也要去見見他們。」

  晶后微笑著點了點頭。

  前往裕德殿必然先由玄德殿前經過,我們一行途經玄德殿的時候,看到一名宮女神色慌張地躲到廊柱後面,晶后秀眉微顰,怒道:「不懂禮數的東西!」

  許公公示意身邊的小太監,將那名宮女從廊柱後拖了出來,那宮女嚇得身軀瑟瑟發抖,我自然認得她,剛才便是她和另外一名宮女陪著曲諾進去更衣了。

  那宮女顫聲道:「奴婢參見陛下,參見太后……」她的演技竟然頗為高超,將驚懼之極的感覺演的入木三分。

  晶后怒道:「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要躲在廊柱後面?」

  那宮女顫聲道:「奴婢不……敢說……」

  晶后的俏臉上浮現出濃重的疑云:「快說!否則我馬上讓人將你凌遲處死!」

  那宮女戰戰兢兢道:「娘娘……在裡面!」

  晶后面色一變,和我對望了一眼:「她不去鳳陽宮敬茶,到這裡來做什麼?」

  燕興啟一時間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事情,表情顯得異常迷惘。

  晶后快步向殿中走去,沒想到殿門不但外面上鎖,裡面也被人插上。

  晶后怒道:「給我撞開!」

  御前侍衛衝到最前,將宮門撞開,我們一群人全都衝入玄德殿內,卻見大殿之中只有曲諾一人呆呆地坐在那裡,身上穿著宮女的衣裙,地上躺著一具赤裸的死屍,顯然是陪同她前來的宮女。許公公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發現她的呼吸已經停止,可是身上仍有餘溫,看來剛剛死去不久。

  曲諾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嘴唇不住顫抖,目光也是呆滯之極。

  我環視四周,卻沒有看到沈馳的蹤影,心中暗自奇怪,按照晶后的計劃,沈馳應該準時來到玄德殿中,我們剛巧可以將他和曲諾抓住,沒想到現在只剩下了曲諾一個人。

  難道沈馳他已經看破了晶后的陰謀,並沒有到玄德殿來?我看了看地上的屍首,難道曲諾殺死了這名宮女?我馬上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從昨晚的短暫接觸,我已經看出曲諾為人單純善良,讓她殺掉這個手無寸鐵的宮女,她絕對下不了這個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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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知己


  眾侍衛在宮內搜查了一遍,卻沒有找到其他人的蹤跡。只是在東牆的窗口找到了一處破損,看來有人從這裡破窗逃了出去。

  晶后怒道:「這皇宮之中竟然潛入了外賊!你們這幫侍衛全都是一幫廢物!」

  侍衛統領慌忙道:「太后請息怒,我們向來守衛森嚴,每個人入宮之前,我們都要經過嚴格的盤查,不敢有任何的疏忽,即便是他逃出了玄德殿,也一定無法逃出皇宮。」

  燕興啟笑道:「太后,這件事有些蹊蹺,沒有查清之前還是不要輕下判斷,或許是內賊也未必可知……」他顯然話裡有話,暗指晶后顧弄玄虛。

  我緩步來到曲諾的身前,低聲道:「曲諾,你因何會在這裡?」

  曲諾驚恐無比道:「不要殺她,不要……」她顯然是受驚過度,此刻有些神志不清。

  我心中已然明白,沈馳定然來過這裡,他肯定察覺事情不妙,乾脆利落的殺掉了那名宮女,讓曲諾穿上宮女的衣服,自己從窗口逃了出去。

  我看了看那破損的窗口,窗口朝向的位置正是我們走來的道路,從那名宮女身上的體溫來看,沈馳應該逃走不久,我在百丈開外便留意著玄德殿的方向,怎麼沒有看到有人逃出?再者說這附近都是晶后的心腹侍衛,沈馳即便是能夠逃出玄德殿,也不可能悄無聲息的從皇宮內離去。

  晶后本想捉姦當場,沒想到沈馳竟然已經逃離,眼看著自己的精心設計便成了泡影,心中惱怒到了極點,怒視那宮女道:「快說!除了娘娘以外,還有什麼人來到這玄德殿中?」

  那宮女哭著道:「廷尉沈大人……」

  燕興啟面色一變,怒斥道:「胡說!你這賤人豈可血口噴人?這大內之中,沒有陛下和太后的親召,何人敢擅自進來。你若是憑空捏造事非,小心你的性命!」

  晶后怒極,厲聲道:將這個賤婢給我拖下去,活活打死!」兩旁侍衛應了一聲,將那名宮女拖了下去。那宮女憑空遭此大難,哭聲慘痛,甚至連申辯都不會了。

  晶后比任何人都明白,只要不當場捉到沈馳,這周密策劃的計劃肯定要全盤落空。她此刻自然不能說自己將沈馳召到了玄德殿。否則燕興啟肯定會藉機發難。

  幾位皇叔聽到動靜也從裕得殿趕來,看到眼前的情形都是一驚。

  單憑一具赤裸的死屍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總不能指責曲諾和這宮女通姦吧。

  晶后神情黯然。燕興啟的唇角卻泛起一絲冷笑,他已經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晶后刻意安排的一齣戲,若是沈馳被當場抓住只怕真的難以洗清通姦的嫌疑了。

  我聽到曲諾仍然在不斷的喃喃道:「不要殺她……不要殺她……」心中暗道:「如果是我。決不會冒險離開這裡。這沈馳一定還躲藏在玄德殿中。」我猛然從身邊侍衛腰間抽出利劍,哆哆嗦嗦來到曲諾的面前,冷冷道:「賤人……你究竟和誰人躲……在這裡……」在外人看來,我憤怒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燕興啟不無嘲諷道:「這件事恐怕要問這個死去的宮女了!」

  我忽然舉起利劍猛然戳在曲諾的手臂之上,鮮血頓時染紅了曲諾的衣袖,曲諾渾然不覺,仍然道:「不要殺她……」

  我狠下心來,一腳踢中曲諾的小腹。曲諾痛得倒在了地上。

  晶后地秀眉頓時舒展開來,她馬上明白我這樣做的真正含義。

  燕興啟的表情卻突然變得緊張了起來,這隻老狐狸和我一樣,也看出沈馳極有可能還藏在玄德殿中。

  燕興啟想要上前阻止我。卻被晶后阻住去路,要是讓他觸及到我的身體,以他的狡猾一定會發現我的疾病根本就是偽裝。

  燕興啟大聲道:「陛下!現在事實未明之前,千萬不可以動怒啊,氣大傷身,還是保重龍體要緊!」

  我心中暗自發笑,這老狐狸恨不能燕元宗即刻死掉,當著眾人卻虛情假意地表現什麼?劍尖抵住曲諾的胸膛,嘶聲道:「賤人!我要殺了你!」狠下心來,劍尖向前遞了半寸,沒想到曲諾的表情卻忽然平靜了下來,似乎創口的疼痛讓她回到了現實中來。

  美眸靜靜盯住我,口形無聲的變幻了一下,我清楚的辨認出她喊得是沈大哥三個字,內心感到一陣刺痛,不管我是用怎樣的手段將她得到,在我的心目中她已然成為了我地女人,沒想到她在生死關頭,仍然對沈馳念念不忘,我心中充滿了被人背叛的感覺。

  目光中流露出陰冷的殺機,劍尖猛然向前遞去。

  「住手!」沈馳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所有人地目光同時向上望去,卻見沈馳從匾額所在的橫樑之上現出身來,他抓住抱柱旁邊的帷幔慢慢的攀爬下來,眼神卻鎮靜如故。

  燕興啟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最擔心的就是沈馳心繫曲諾的安危主動現身。

  我卻沒有感到任何的驚奇,沈馳只要還在這玄得殿中,現身是早晚的事情。我刺向曲諾的這一劍,只不過是迫使他在眾人面前出現而已,看來沈馳對曲諾果然是一片深情。

  晶后發出一聲得意之極的冷笑。

  沈馳淡然道:「太后果然高明!」

  晶后冷冷道:「談到高明,誰又能夠比得上我們的廷尉大人,居然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沈馳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深邃的雙目彷彿能看透我的心底。

  我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不等他開口率先道:「枉……朕……對你……如此信任……你……竟然……竟然……」我雙目圓睜,悄然咬破口中的血袋,『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我的身軀搖晃了一下,緩緩向後倒去,眾人看到如此變化,慌忙架住我的身體。

  晶后泣聲道:「將這對姦夫淫婦給我拿下,皇上若是有任何不測。我必將你們千刀萬剮,以瀉心頭之恨……」

  我躺在龍床之上,晶后的計劃已經圓滿完成,可是我內心之中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曲諾充滿幽怨的雙眸始終在我的內心中閃現。沈馳最後關頭的出現,終於證明他是一個有勇氣的漢子,沒有辜負曲諾對他地一片癡情。

  幾名御醫在我的身邊忙碌著,我聽到他們的嗟歎聲,我事先早已做好了一切準備。以慧喬的醫術,蒙蔽這幫昏庸的御醫,只不過是手到擒來地事情。

  我的脈息時緩時急,體溫忽冷忽熱,除了慧喬留給我藥丸的效力以外。還有我本身無間玄功的作用。我現在可以自如的控制身體地溫度。

  幾名御醫地表情變得越發黯然,眾位臣子全都靜靜守在殿外,燕興啟已經徹底被打亂了陣腳,沈馳的落難,讓他突然落入一種彷徨無助的境地。

  我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嘶聲道:「母后……」

  晶后美眸之中滿是淚水,她抓住我的大手,似乎已經完全將我當成了燕元宗。

  「我……我……看來是不成了……」

  晶后無聲啜泣起來。她的淚水決不是偽裝,這兩日可以經營的堅強終於可以完全放下,她可以暢快淋漓的為死去地兒子哭上一場。

  我按照和晶后事先的計劃,宣燕興啟和其餘七名重臣來到病榻之前。當著他們的面親口說出遺詔,傳位於澤王,大秦國政暫時交由晶后暫時掌控,由八位大臣共同輔佐,澤王年滿十八歲的時候,晶后再將大權還歸於澤王。

  燕興啟難以掩飾內心中地失望,可是當前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營救沈馳,穩住陣腳,凝聚力量方可進行政治上的第二次反撲。

  我和晶后擬好的遺詔已經將他的權力進一步分化,燕興啟短期之內,勢必要隱藏鋒芒,而且我們的計劃無懈可擊,他自然沒有理由提出反駁。

  當日午夜,我和燕元宗的屍首更換了位置,洗去易容,換上小太監的服飾,悄然溜出宮外。

  我並沒有直接返回楓林閣,逕自向萬花樓的方向而來。

  慕容嫣嫣正在歇息,聽到我前來造訪的消息,慌忙起身來迎。

  看到我一身的怪異打扮,禁不住笑了起來:「殿下果然神出鬼沒,今日我探望你的時候,你還賴在床上不起來,晚上卻又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樣子。」她美目流轉道:「看來……殿下好像剛剛從皇宮中出來。」

  我笑道:「慕容姑娘好凌厲的眼神,我在你面前始終像光著身子一樣,沒有任何的秘密可言。」我這句話充滿了挑逗的意味。

  慕容嫣嫣俏臉緋紅,輕輕啐了一聲,將我引到後方的小樓。

  慕容嫣嫣為我準備好熱水,我舒舒服服的躺在浴桶之中,洗去一身的疲憊,溫暖的澡水慰燙著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卻無法撫平我內心深處的歉疚。沈馳的性命已經落入晶后的掌握之中,晶后這次決不會放過他。如果不是因為對曲諾用情太深,晶后很難算計到沈馳。除掉沈馳我雖然有些許的惋惜,可更多的是感到慶幸,剪除一個如此可怕的對手,對我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之所以感到內疚,是因為曲諾的緣故,在我的潛意識裡,我不願輕易放棄任何屬於我的東西,無論是江山,還是美人。

  慕容嫣嫣將為我找來的衣物搭在屏風之上。

  我笑道:「沒想到慕容姑娘這裡居然還有男子的衣衫?」

  慕容嫣嫣在屏風外笑道:「萬花樓中,既然有一擲千金的豪客,我們自然要準備好各類的物品,以備他們選用,你莫要小瞧了這套衣服,紋銀五百兩,恕不還價。」

  我呵呵笑出聲來:「果然是無商不奸,慕容姑娘何時也學會了錢四海的毛病。」

  用毛巾抹乾了身軀,將衣衫換上。

  走出房間,慕容嫣嫣已經為我準備好了香茗,她赤足穿者一雙紅色木屐,晶瑩的足趾裸露在外,誘人無比。

  看到我貪婪的目光,慕容嫣嫣俏臉不禁一紅,輕聲嗔道:「你看什麼看,沒有見過女人的腳嗎?」

  我笑道:「見是見過許多,只不過沒有見過這麼美的。」

  接過慕容嫣嫣手中的茶盞,大口喝完,酣暢淋漓道:「好些日子沒有這麼痛快的喝過茶哩。」

  慕容嫣嫣嫣然笑道:「你澡也洗了,茶也喝了,下面是不是該告訴我,你穿著那身太監的打扮,究竟去皇宮做什麼去了?」

  我放下茶盞道:「不知怎麼,我此刻忽然餓了,慕容姑娘是不是等我吃飽了再說呢?」

  慕容嫣嫣溫婉盯了我一眼,輕身道:「這麼晚了,讓我哪裡去給你找廚師?」

  我故作驚奇道:「慕容姑娘難道不會烹飪嗎?」

  慕容嫣嫣搖了搖頭道:「除了舞刀弄劍,我一無所長。」

  我笑道:「難怪慕容姑娘至今都嫁不出去哩。」

  慕容嫣嫣笑道:「平王殿下好像擔心的事情太多了。」

  我大言不慚的說道:「慕容姑娘若是還沒有意中人,不妨考慮一下胤空。」

  慕容嫣嫣紅著臉道:「殿下越說越不像話了,你若是再開嫣嫣的玩笑,我便讓你整晚都餓著肚子。」

  慕容嫣嫣並不是像她所說的那樣一無所長,她不但會烹飪,而且水準還相當高超,親手烹製的幾味小菜,吃的我大快朵頤,讚不絕口。

  酒足飯飽之後,我終於將談話轉入了正題:「我剛剛去了秦宮,燕元宗已經死了,臨終之時下詔,讓澤王燕元齊即位,晶后暫攝朝政。」

  燕元宗駕崩的消息早已傳遍整個秦都,這件事對慕容嫣嫣並不驚奇,她輕聲道:「我有件事始終想不透,燕興啟和沈馳在大秦的勢力絕非泛泛,這一次又怎麼會甘心認輸?」

  我冷笑道:「慕容姑娘可能還不知道,沈馳已經被晶后拿下,現在已經被打入天牢之中。」沈馳入獄的事情涉及到皇室名譽,自然不能洩漏出去,所以外面仍然不知道沈馳落難的消息。

  慕容嫣嫣大吃一驚道:「沈馳何等狡猾,怎會落入晶后的手中。」

  我淡然一笑,並沒有進一步說明詳情,低聲道:「我想請慕容姑娘幫我一個忙。」

  慕容嫣嫣笑道:「平王殿下走入萬花樓的那一刻,嫣嫣就知道你一定又有事情找我。」

  我不好意思的笑道:「因為慕容姑娘是我的知己啊。」

  慕容嫣嫣意味深長道:「平王在這世上好像並不缺乏知己,……尤其是紅顏知己。」

  我呵呵大笑起來:「可是我跟慕容姑娘相處的感覺卻全然不同。」

  慕容嫣嫣道:「快說,究竟有什麼事情?」

  我低聲道:「燕元宗大葬在即,可是隨著他一起埋入地下的還有一件驚天的秘密……」我故意沒有將這件事情說明,想引起慕容嫣嫣的好奇心。

  慕容嫣嫣道:「什麼秘密?」

  我向四周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道:「有關繆氏寶藏的秘密。」

  慕容嫣嫣秀眉微顰道:「不是說那繆氏藏暴圖分別落入了漢、齊兩國國君的手中了嗎?」

  我搖了搖頭道:「我聽說當年宣隆皇查抄田氏一門的時候,已經得到了一份繆氏藏寶圖,田循交給漢成帝的只不過是憑記憶畫出的復件而已。」

  慕容嫣嫣道:「你想怎麼做?」

  我低聲道:「慕容嫣嫣有沒有辦法為我搞到燕元宗陵墓的地圖?」

  慕容嫣嫣半信半疑的看著我,許久方道:「你居然想要去盜墓?」

  我心中暗自慚愧,只不過這次盜墓是為了營救儷姬,並不是為了什麼藏寶圖,燕元宗泉下有知也應該原諒我的所為。

  慕容嫣嫣沉思許久,方道:「我認識一名盜墓高手,他叫連越,是燕國人,不過此人性情怪癖。生平之中有三不偷,一不偷本國之人,二不偷忠義之人,三不偷女人。」

  我笑道:「這燕元宗乃是秦國人,即便是從母親那裡說。也是半個漢國人,跟燕國毫無關係,他自然也談不上忠義,而且本身就是男人,完全符合連越的條件。」心中卻暗自想到,這次看來犯了連越的忌諱,營救儷姬,可不是去偷女人嘛。

  慕容嫣嫣點了點頭道:「連越還有一個怪癖的習慣,無論僱主讓他偷什麼東西,他都要和僱主平分。」

  我笑道:「用等價的金錢和他交換可以嗎?」

  慕容嫣嫣幽然歎了口氣道:「那要看他高不高興。」

  我心中暗道:「儷姬豈是能夠和他分享的?這次一不做二不休。從皇陵之中盜取儷姬之後,我便將連越殺死在墓中,讓他永世不能將我的秘密洩漏出去,還會怕他和我平分儷姬嗎?」

  慕容嫣嫣道:「你可要考慮好了,如果覺得條件苛刻,大可不必請他。」

  我點了點頭道:「你幫我聯繫他,任何條件我都會答應。」

  慕容嫣嫣笑道:「他此刻便賴在我這萬花樓中,已經欠了整整三萬兩銀子,你要是請他,恐怕先要將這筆賬給結算清楚。」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此人倒是有趣,頭一次聽說有人會欠這種錢,而且數目如此之大。

  慕容嫣嫣又道:「我查到他之所以一直躲在這裡,是因為惹了一個厲害的對頭。」

  我笑道:「看來連越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了。」

  豎日清晨,我在慕容嫣嫣的指點下輕輕扣響了「玲香閣」的房門,過了許久才看到一位嬌小玲瓏的歌妓婷婷裊裊走了出來,看到我和慕容嫣嫣,她顯然吃了一驚,隨即俏臉上浮現出一絲甜甜的笑容。

  慕容嫣嫣示意她離開了房間。

  我微笑著走了進去。

  大床之上,連越仍然在蒙頭大睡,從被褥包裹的形狀可以看出,他的體魄定然極其臃腫,一雙大腳丫,從被子裡露了出來,足背長滿黑毛,顯得肥厚之至。

  「奶奶個熊!這麼早便來敲門,老子會欠你們賬嗎?」連越在被窩中含糊不清的嘟嚷著。

  我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微笑道:「你既然不會欠賬,便勞煩你將這三萬兩銀子給結了。」

  連越這才驚覺有人進來,拉開被子,露出斗大的腦袋,撓了撓滿頭亂蓬蓬的黃毛,一雙猩紅的睡眼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馬上做出凶神惡煞的表情:「小子!你居然敢闖進我的房間,小心我揍你,便是這裡的老闆也要對我禮讓三分。」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揚起手中的賬單:「連越啊連越!我見過許多不知廉恥的人,卻沒有見過像你這般不要臉的傢伙,連別人的皮肉錢都要欠,算哪門子的男人?你今日要是再不還錢,我便將你欠錢的事情傳遍天下,讓所有認識你的人斗知道你連越究竟是個什麼人物。」

  連越表情轉的倒是奇快,滿臉堆笑道:「這位公子儀表堂堂,風度翩翩,想來不是尋常人物,不知來找連越究竟有什麼事情?公子稍待,等我穿好衣服再說!」他坐起身,迅速穿上衣袍,等到他站起我才發現他的身材果然魁偉,比我竟然還要高出半頭以上,加上他本來就肥胖,看上去整個人好像比尋常人大上了一號。

  連越晃了晃肥胖的腦袋,下頜上的肥肉一陣輕顫,他向我笑了笑,忽然一轉身便向門前跑去。

  我早就料到他會有此招,抬起左足,攔在他的前方。

  連越呵呵笑道:「公子竟然深藏不露!」他已經看到了門外的慕容嫣嫣,歎了口氣道:「慕容老闆向要趕我走,明說就是,何苦找外人來對付我。」

  慕容嫣嫣笑道:「這位是大康平王殿下。找你有些事情商談。」

  連越氣沖沖道:「我管他是什麼殿下!打擾了我的美夢,我跟他談個屁!」

  慕容嫣嫣秀眉微顰道:「連越,你欠我萬花樓的銀子,平王殿下已經為你全部還清,現在他就是你的債主。你自己好自為之!」說完便轉身離開。

  連越宛如一隻鬥敗了的瘟雞,大腦袋重新耷拉了下來,在床邊坐下道:「無功不受祿,說,你究竟找我幹什麼?」

  我微笑道:「找你自然是幫忙盜墓!」

  連越搖了搖頭道:「你還是去找別人吧。我早已洗手不幹了。」

  我冷笑道:「燕國衛子越的那筆錢你花完了?」

  連越面色不由得一變,失聲道:「你……」

  我笑道:「你身為燕國人,連相國的墳地斗敢動,天下間還有什麼事情你還不敢做?」

  連越的腦袋垂得更低:「你想去告密?」

  我淡然笑道:「我如果真想告密,還會和你好好坐在這裡說話嗎?」

  連越道:「說來聽聽。」

  我起身關上房門。在房中來回踱了兩步,方道:「我要你幫我盜取燕元宗的墓葬。」

  連越臉上的肥肉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瞳孔驟然縮小,他低聲道:「你瘋了,燕元宗還沒有下葬呢。」

  我冷笑道:「馬上就會下葬,我要你在下葬的當天便帶我進入墓室。」

  連越的表情陰晴不定,許久方道:「這件事難度太大,我恐怕不能幫你。」

  我盯住連越的雙目:「只要這件事做成,我可以幫你安然離開,而且會在康國給你一塊土地。讓你終生衣食無憂,享盡榮華。」

  連越考慮許久,終於道:「你究竟要竊取什麼寶藏?」

  我冷冷道:「你無需知道,總之不會和你的戒條相左。」

  連越道:「事成之後,我要你將盜得的寶物分我一半。」

  我搖了搖頭道:「要盜取的東西對你並沒有任何用處,我可以給你一個滿意的價錢。」

  連越的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好,我暫且答應你,不過要多少銀子,我需要看到你所盜取物品的價值再定,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一大筆錢用來考察環境,和購買工具。」

  「沒有問題!」我爽快的回答道。

  回到楓林閣,采雪早已恢復了女兒身的裝束,自從聽到燕元宗的死訊,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我平安返回。

  唐昧按照我的吩咐已經護送慧喬離去,重傷初癒的阿東也已經回歸我們的隊伍之中。

  康都至今仍然沒有傳來消息,讓我開始感到有些不安,難道中間出了什麼差錯?

  我找來阿東和雅克,讓他們兩人這幾日注意連越的動向,此人留給我相當奸猾的印象,我務必要保證盜墓之事不可出任何的紕漏。

  做完這些事情已經是正午時分,采雪為我精心烹製了午餐,端入我的書房之中。

  看著我吃得津津有味,采雪的唇角浮現出一絲會心的淺笑。

  我微笑道:「這幾天終日與草藥為伍,我腸子都餓細了。」

  采雪溫柔道:「采雪會多做一些佳餚為公子補償這兩天的損失。」

  我哈哈笑道:「還是采雪做出的飯菜最合乎我的口味。」

  采雪道:「慧喬姐姐走的時候,又留下一瓶丹藥,以備公子不時之需。」

  我點了點頭,小心的接過丹藥,看到采雪凝脂般的肌膚,心中不由得一蕩,伸手將她的柔荑捉住。

  采雪俏臉一紅,想要掙脫開來。

  我握住她柔荑道:「采雪,我想先送你離開大秦。」

  采雪搖了搖頭道:「采雪不會離開,公子若是成功聯盟,我們自然不會有任何的危機,若是中途發生什麼變故,采雪的易容之術或許會對公子有些幫助。」

  我點了點頭,深情盯住采雪的剪水雙眸,采雪趁機將纖手抽了出來,來到桌邊收拾,柔聲道:「公子還是抓緊時間歇息一下,身為大康平王,燕元宗的喪禮,你務必需要出席的。」

  我歎了口氣道:「我恐怕沒有歇息的時間了,你幫我準備些熱水,我沐浴更衣之後便前往皇宮弔孝。」

  雖然僅僅是一夜之隔,可是此刻來道皇宮的心情和昨天離開之時已經有了天壤之別,也許是角色的不同方才賦予了我不同的心境。

  整個秦宮一片肅穆,滿目所見皆是黑白兩色,幡帳輓聯隨風飄舞,更覺秋風蕭瑟,內心淒涼,這樣的情景對我來說已經是相當的熟悉,當初宣隆皇死去的時候,我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沒想到現在又輪到了燕元宗,晶后的命運果然不幸。

  燕元宗的靈堂設在裕德殿,遠遠便聽到裕德殿方向傳來的陣陣痛哭,我在小太監的引領下來到裕德殿前,負責主持喪事的竟然是燕興啟。可見晶后在如此重大關頭,處事仍然冷靜,其實按理說這件事本應由奉常曲靖來主持,可是發生了曲諾的事情,他自然沒有資格再主持這種重大的事情。

  燕興啟看到我,臉色憂鬱的迎了上來,他現在已經用不著偽裝自己的心情,接二連三的挫敗,讓他想笑也無法笑出來。

  「兄弟怎麼來了?你的病好了沒有?」

  我咳嗽了一聲道:「多謝大哥關心,我感覺好多了,皇上發生了這種事情,我便是爬也爬過來。」

  燕興啟長歎了一聲,黯然道:「天有不測風雲,誰能夠想到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我心中暗笑,知道他這句話另有所指,表面上仍舊裝出悲傷無比的樣子:「大哥也要多多保重身體,不要太過操勞了。」

  燕興啟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我低聲道:「大哥,我聽說……好像是澤王繼任……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燕興啟向四周望了望,低聲道:「的確是如此,不過……由太后暫時攝政……」

  我面露喜色,現在我要是不流露出高興的神情,燕興啟反倒會感到奇怪了,誰人不知道晶后是我的乾娘,她攝政就意味著秦康之間的聯盟已經成為定局。
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經緯


  燕興啟道:「兄弟,太后雖然是你的義母,這幾天還是將聯盟之事緩上一緩,畢竟她沒有精力兼顧此事。」

  我連連點頭,前往靈堂拜祭了燕元宗,果然見到靈堂之中擺放了兩具棺槨,其中一具屬於酈姬所有,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算起來酈姬已經沉睡了三日,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撐到燕元宗入葬的時候?我心中默默祈禱,祈求上蒼給我一個償還酈姬的機會。

  從裕德殷出來後,我逕自來到鳳陽宮,自從傳出燕元宗的死訊,晶后一直都閉門不出,留在宮內歇息。

  許公公著到我來,慌忙將我請入宮內,他低聲道:「太后病了,我剛剛為她煎了藥。」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去看看母后。」

  晶后一身黑色長裙靜靜坐在長椅之上ˍ美眸久久凝視著對面的牆壁,牆壁之上是一幅晶后的畫像,我馬上認出,這幅畫像便是我剛入大秦之時,在她壽辰之時親手為她所繪,上面的題跋卻是燕元宗所書。

  我悄然來到她的身後,恭敬道:「母后!」

  晶后點了點頭,目光仍然專往在畫卷之上:「我是不是太過自私,從未關心過元宗的感受?」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皇兄泉下有知,應該會明白母后的苦心。」

  晶后緊緊閉上美目,兩行晶瑩的淚水從她的俏臉上緩緩滑落:「他會明白嗎?我永遠忘不了他看我的眼神,畏懼中帶有仇恨……」

  我從身後抱住她的嬌軀,晶后無力的將螓首靠在我的胸口:「我忽然發現自己是天下間最失敗的母親,兩個孩子……都死在了我的手中……」晶后大聲哭泣起來。

  我緊緊抱住她顫抖的嬌軀,貼在她冰冷地俏臉上,輕聲道:「你並不失敗,皇兄的死跟你沒有任何的關係。」

  晶后拚命的搖了搖頭:「如果不是我逼他繼承皇位他就不會……如此痛苦……」

  我棒起晶后佈滿淚痕的俏臉深情道:「你沒有錯,皇兄是燕興啟和沈馳他們害死地。跟你沒有任何的關係!」

  晶后『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宛如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猛然撲入我的懷中,盡情宣洩著白己壓抑多日的悲傷。

  過了許久她方才抬起頭來,我憐愛地為她擦去淚水。輕聲道:「你一定能夠撐過去!」

  晶后咬住下唇,含淚點了點頭,她的思緒終於回到現實中來,掏出絲帕擦去淚水道:「你和許公公去天牢一趟,我要沈馳親口承認和曲諾通姦之事。」

  我低聲道:「母后為何現在還不殺他?」

  晶后冷冷道:「燕興啟聯繫一幫臣子為他求情。元宗剛喪,我想在葬禮結束之後再再將他們處死。」

  我提醒道:「夜長夢多,母后現在不對沈馳下手,恐怕會錯過時機。」

  晶后淡然笑道:「所以我才讓你去。」她悄然塞給我一個玉瓶,低聲道:「這玉瓶之中乃是混合了九種毒藥的藥丸。絕對無藥可救。你將它溶入酒中,給沈馳灌下去。」

  我點了點頭道:「母后放心,我一定做好此事。」

  晶后冷笑道:「沈馳再有本事,也撐不過十日。」

  我在許公公的引領下來到位於皇宮西北角的天牢,所謂天牢乃是一個幽深地地窖,這裡和外界有三重高牆相隔,每重都有一百名大內高於佈防,而且為了以防萬一。還專門調來二十頭兇猛無鑄地惡犬,經過的大門都由兩尺餘厚的精鋼打造,即便是絕頂高於,也無法擊破。我和許公公拿著晶后的懿旨。在校驗無誤之後,方才穿越三道大門。沿著石階下行,漸漸走入地下,前行二百餘步,出現一道鐵柵,這鐵柵欄只能從裡面開啟。負責守衛的侍衛,打開大門讓我們經過。穿行了五道柵欄,方才抵達絞車之處,我和許公公走入鐵籠一樣的絞車,士兵搖動轆轤,將我們放到三十丈以下的地底。

  我不由得感歎道:「如此戒備森嚴,恐怕鳥兒都元法飛進來。」

  許公公道:「這座天牢是整座皇城內防守最為森嚴的地方,在老奴地記憶之中好像只有六安王反叛的時候使用過。」

  衛兵引領我們在底層迷宮一樣的地道中前行五百餘步,方才來到沈馳所在的牢房前,三名衛兵同時啟動機關,牢房地大門緩緩開啟,我示意許公公在外面稍待,隻身走入牢房之中。

  室內點燃了一隻蠟燭,沈馳正坐在茅草之上看書,手腕足踝都被套上了鐵鐐,面色顯得也有些蒼白,可是他的表情仍然從容,看到我進來,並沒有感到任何的驚奇。

  我微笑著在他的對面坐下:「沈先生還好嗎?」

  沈馳淡然一笑,放下手中書卷道:「平王段下以為呢?」

  我故意歎了口氣道:「胤空覺得沈先生的處境好像不太妙啊!」

  沈馳點了點頭道:「的確不妙,而且隨時都有送命之危。如果沈某沒有猜錯,平王殿下這次來便是給我送行的。」

  我哈哈笑了起來,將手中的提盒放在沈馳的面前:「裡面是太后為你準備的酒菜,我們邊喝邊談如何?」

  沈馳面無懼色道:「好啊!」

  打開提盒,我拿出酒菜,在酒杯中倒滿美酒,雙手奉到沈馳的面前。

  沈馳道:「酒中有毒?」

  我搖了搖頭道:「現在並示是下毒的時候。」

  沈馳笑了起來,接過酒杯,和我碰了碰,仰首一飲而盡

  我感歎道:「人生真是奇妙,當初我將沈先生從濟州接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親自送你。」

  沈馳道:「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也許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論。」

  我皺了皺眉頭道:「有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不知沈先生可否見告?」

  沈馳微笑道:「平王請講!」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燕興啟都不是一個明智的君主。為什麼沈先生會甘心為他所用?」

  沈馳反問道:「沈馳也有一句話想問,太后和平王之間完竟是你在利用她,還是她在利用你?」

  我低聲道:「你的目的就是讓大泰衰落下來嗎?」

  沈馳坦然點了點頭道:「不錯!知不知道我為何甘心隱身濟州多年?因為我一直都在等待著這個報復的機會。宣隆皇燕淵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他卻一手毀掉了我地幸福……」沈馳的目光之中流露著刻骨的仇恨。

  我充滿詢問的望向沈馳。

  沈馳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我曾經愛過一個女人,就在我即將要迎娶她地時候,我才發現她竟然和我最好的朋友有染……」他的手痛苦的攥在一起,眼神表現出一種近於痙攣的戰慄。

  我終於明白沈馳為何會如此仇恨秦國,奪妻之恨,任何男人都無法容忍。

  沈馳道:「我親手殺了她……可是當我抱著她地屍首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後悔……」沈馳竟然流淚了。

  他顫聲道:「我發誓一定要讓燕氏的基業完全崩塌!」他望向我道:「是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所以你便利用晶后剷除白晷的時機,和燕興啟聯手導演了一齣好戲,讓秦國元氣大傷!」

  沈馳點了點頭道:「不錯!燕興啟一直對皇位抱有野心,在對付晶后地方面,他和我地目標一致。不過我漏算了一件事,沒想到燕興啟居然和東胡之間互有默契。」

  我心中暗歎,這沈馳如此出色的一個人才,卻為感情所困,終於陷入絕境之中。

  我又道:「燕元籍是不是已經死了?」

  沈馳笑道:「燕元籍早晚都會死,燕興啟費盡千辛萬苦,方才營造了今日的局面,怎麼會心甘情願的將即將到手的社稷奉送給他?」他停頓了一下又道:「燕淵的眾多兒女之中,也只有燕元籍還有些能力。只不過比起項晶和燕興啟,他要差出太多的火候。」

  我感歎道:「當初如果你一心輔佐晶后,或許不會落入現在的境地。」

  沈馳微笑道:「對你來說,晶后和燕元宗或有不同。可對我來說他們並沒有任何地區別。」

  我為他斟滿面前的酒杯。

  洗馳忽然道:「大秦注定要滅亡了。」

  我微微一怔,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這樣一句話。

  沈馳雙目炯炯盯住我道:「沈某決沒看錯,普天之下,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住你前進的步代,八國早晚都會落入你的掌握之中。」

  我淡然笑道:「沈先生未免太過高看胤空了。」

  沈馳正色道:「這幾年我一直都在留意你地一舉一動,你在宣城的所為,你不顧安危出使漢國,瓦解五國聯盟,種種一切都充分表明,你的目的不僅僅是大康,你的目的乃是整個天下!」

  我內心劇震,盯住沈馳深邃的雙眸,似於想從中看出什麼。

  沈馳道:「龍胤空,我求你兩件事,如果你能夠幫我做到,我便送給你一件禮物。」

  「沈先生請講。」

  「我死後,可不可以將我埋在濟州的故居?只有在那裡我的心境才能獲得平和。」

  我點了點頭道:「沈先生放心,這件事我可以做到。」

  沈馳又道:「曲諾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她並沒有任何錯處,太后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希望你能夠想辦法將她救出去。」

  我面露難色,這件事恐怕沒有那麼容易,晶后既然是以通姦的罪名將兩人落獄,曲諾又豈可輕易脫身。

  沈馳道:「太后真正想對付的是我,只要我死去,曲諾的生死自然會變得無關緊要,她又何須傷及無辜呢。」

  我猶豫許久,方道:「曲諾對你情根深種,此刻恐怕是一心求死,我很難將她救出去。」我從懷中取出事先準備好的認罪書:「再說,太后想讓你承認和曲諾通姦,一位貴妃犯了這種罪過,便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沈馳冷冷道:「你以為我會簽嗎?」

  我提醒他道:「未必要你親筆書寫,按上你的指模便可。」

  沈馳呵呵笑了一聲:「你們果然想的周到。」

  我苦笑道:「有些事情,胤空也是身不由己。除非……」我故意停頓了一下。

  沈馳道:「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

  我低聲道:「除非你承認那日你潛入皇宮殺死宮女意圖強暴曲諾……」

  洗馳的瞳孔驟然收縮,冷笑道:「你果然夠狠。」

  我尷尬道:「除了這個方法,曲諾或許有一線生機。」

  沈馳點了點頭道:「好吧,既然我左右都是一死,多受一點冤屈又有何妨?」他從提盒之中拿出紙筆,飛快的寫下了自己的罪狀,又在信尾處簽名畫押。

  我暗暗鬆了一口氣。

  沈馳將認罪書交到我的手中:「你最好記得今日答應我的話。」

  「沈先生放心,胤空絕不食言。」

  沈馳淡然笑道:「沒想到最後來送我的仍然是你。

  他重新在我的對面坐下:「我剛才說過要送你一件禮物。」

  我心中暗自奇怪,不知道他能有什麼禮物送給我?

  沈馳道:「我敢斷言你心中現在最為渴望的就是大康的皇位!」

  我毫不掩飾的點了點頭。

  沈馳道:「以你最近的所為,在康國的聲望巳經沒有任何皇子可以望及你的項背,真正能夠阻礙你登上皇位的恐怕只有左逐流。」

  我微笑道:「沈先生有什麼看法?」

  沈馳道:「康秦之間的聯盟巳經成為定局,你是不是準備回去之後馬上就對付左逐流?」

  我被他說中了心事,緩緩點了點頭。

  沈馳笑道:「恕沈某直言,你的實力還沒有到輕易可以吃下左逐流的地步。」

  我心中暗道:「左逐流乃是我的心腹大患,絕對不能讓他繼續做大。」

  沈馳道:「很多事情未必要墨守成規,從另外一個角度思考,也許可以更快的達到你的目的。」

  我當然聽過,不過沈馳說出這句話的意思顯然並不僅僅是故事本身,他一定另有所指。

  沈馳道:「想盡快的掌控權力必須要學會借勢。」

  我眉峰一動,沈馳最善於的就是借勢,他借用晶后的力量除去白冕,又借用燕興啟的力量打擊晶后。

  沈馳道:「其實你已經懂得去借用周邊的力量幫助自己,卻忽視了國內的力量。」

  我微微一怔,自己對國內的力量向來都是異常重視,並不像他所說的忽略。

  沈馳道:「立足宣城,拓展西疆,真正擁有了超群的實力,目光又何必僅僅盯在皇位之上?」

  他所說的便是戰略上的轉移,建議我爭鬥的中心從康都轉移到宣城,拓展西疆?難道說他是說主動跳起對燕韓諸國的戰爭嗎?

  沈馳似乎看出我的疑慮,微笑到:「沈某只是覺得,糾纏於宮闈之爭不如放眼於天下。你既然已經獲得了大秦、北胡兩方的支持,為何不早日形成自己的格局?皇位只不過是浮雲,真正起作用的還是實力!」

  我點了點頭,我對沈馳的這番話並不敢苟同,現在如果挑起對燕韓的戰事,我自問還沒有足夠的實力,他會不會是想害我?當初他就是讓晶后發起戰爭藉機除掉白冕,大秦從此一蹶不振,這樣的事決不能在我的身上重演。

  我將藥丸溶入酒中,慢慢地推到了沈馳的面前。

  沈馳微笑道:「你終歸還是不想放過我。」

  我低聲道:「沈先生乃是經天緯地之才,既然不能為我所用,我只好做出這樣的選擇。」

  沈馳點了點頭道:「我不怪你。我的府邸中還有我所寫的律令和心得你如果不嫌棄,便一併送給了你。」

  我平靜道:「他日胤空若有機會一統天下,必然為沈先生正名。」

  沈馳哈哈大笑,起身傲然挺立,高聲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便將我居住的山崖封為夫子崖,將我的律民論銘刻在山崖之上。」

  「胤空決不會忘!」

  沈馳將那杯酒灑落在地,解下腰帶,繫在地牢的鐵稜之上:「我畏罪自戕,對所有人都有一個滿意的交待!」

  我的眼眶忽然濕潤了,目睹這樣一個傑出的人才死在面前,的確是讓人感傷的事情。

  我默默轉過身去,靜靜走出門外,厚重的石門在我身後緩緩關閉,不知何處突然吹來一陣冷風,火炬頓時搖曳起來,我的身影變得搖擺不定,正像我此刻複雜多變的心情,我的身影在冰冷的甬道中變得很長很長……

  我並沒有去探望曲諾,因為我無法掩飾自己內心中的悲傷,我根本沒有想到沈馳的死會對我有如此大的觸動,從石門關閉的那一刻我就開始後悔,然而我卻沒有選擇,因為我沒有把握能夠控制沈馳,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將他除去。

  晶后一直都在等待著我的消息,看到我的表情,她似乎猜到了什麼。

  我將沈馳的認罪書交到她手中,晶后看完,美眸中流露出一絲喜色:「他是不是已經喝過毒酒了?」

  我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沉重道:「他死了……」

  晶后微微一怔,隨即看了看那認罪書道:「死了也好,反正有這份罪證在手,任何人都說不出一個不字。」

  我低聲道:「沈馳是自盡而死,這份認罪書是他用兩個條件和我交換的。」

  晶后秀眉微顰:「說來聽聽。」

  「第一件事,便是將他的屍首葬在濟州故居。」

  晶后淡然笑道:「此事好說,我會讓人將他的遺體送回濟州安葬。」

  我猶豫了一下方道:「第二件事,他求我放過曲諾的性命。」

  晶后的俏臉忽然轉冷:「你答應他了?」

  我點了點頭道:「沈馳既然已經承認意圖強暴曲諾,這件事曲諾或許可以……」

  晶后冷冷道:「你是念及和曲諾的一夕之緣吧?」

  我直言不諱道:「孩兒的確有這個念頭。」

  晶后歎道:「我何嘗不知道曲諾那個丫頭無辜,可是她知道我們設計陷害了沈馳,我決不可以將她繼續留在這個世上。」

  我黯然垂下頭去。

  晶后道:「既然沈馳已經認罪,我便保存她的名節,饒她一家不死,至於曲諾,便讓她給元宗殉葬吧。」

  我清楚再說下去,晶后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只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苦於手中沒有多餘的七日醉,否則給曲諾服下也許可以躲過這場劫難。

  我心情沉重地離開了秦宮,回到楓林閣已經入夜時分,讓我欣慰的是,焦信終於從康都抵達了這裡,同行的還有大康使節卓起夫,此人乃是翼王林悲風的好友,曾經掌管大康刑部,為人剛正不阿,按理說出使應該不是他的職責,卻不知這次歆得皇怎麼會將他派來。

  卓起夫本來已經準備回驛館歇息,剛巧在門口遇到了我。

  我將他重新請了進去。

  卓起夫笑道:「平王殿下,這次下官是帶了陛下的聖旨過來。」

  我慌忙跪下道:「胤空接旨。」

  卓起夫道:「陛下這道密旨是讓殿下親啟。」他將密旨遞到我的手中。

  我雙手接過,緩緩展開,看清上面的內容,心中不禁大喜,歆得皇對我前往漢都的所為大肆褒獎,又委託我全權代理與秦國聯盟之事,字裡行間流露著對我的無比信任。我反覆將密旨看了兩遍,卻沒有找到關於立我為太子的事情,難道這歆得皇老來健忘,將我出使大漢以前,自己親口許諾的事情忘了?

  卓起夫道:「下官臨來之時,陛下親口交代,殿下促成秦康聯盟之後,即刻返回康都,陛下會如約立殿下為大康太子。」

  我又陪卓起夫聊了兩句,他這才向我告辭離開。

  這種形式上的交談對我瞭解大康的實際形勢,並沒有太多的作用,想得知康都具體的情形還要從焦信口中得到。

  我顧不上吃飯便將焦信喊到書房之中。

  焦信恭恭敬敬向我施了一禮,將一封書信交到我的手中,信封上一片空白,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所寄。

  我笑道:「這是誰寫來的?搞得這麼神秘?」

  焦信笑道:「殿下看看就知道了。」

  我顧不上拆信,微笑道:「康都的形勢究竟怎麼樣了?」

  焦信道:「朝野之中全都對殿下極盡讚譽之辭,甚至連左逐流和列位王子也對殿下是推崇備至,多次在皇上面前誇你若是即位,必將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有為明君。」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我怎麼聽著好像在罵我呢?」

  焦信微笑道:「殿下英明,陳先生說,殿下不費一兵一卒,便瓦解了五國聯盟,現在任何人繼續詆毀平王,都是不明智的行為。既然不能詆毀,便只能選擇捧殺,將平王殿下捧得英明如堯舜,神武如炎黃,即便是歆得皇在你的面前也變得黯淡無光。」

  我笑著點了點頭道:「左逐流果然厲害!」

  焦信道:「所有人都知道秦康聯盟已經成為定局,卓起夫前來名為陪著殿下返回康都,實際上是歆得皇讓他來監視你的動向。此人雖然剛正不阿,可是為人愚忠,殿下凡是還需要避諱三分。」

  我笑道:「焦信,這段日子不見,你變得成熟多了。」

  焦信微笑道:「一來是因為年紀大了,二來去大漢也經歷了不少事情,總不能還像個小孩子那樣。」他頓了頓又道:「焦信此次來大秦之前,陳先生和翼王殿下都交代我,平王殿下完成聯盟之事以後,千萬不可以返回康都,歆得皇表面上答應將太子之位傳給了你,可是對殿下早已產生深深的妒意。」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早就想到了,父皇雖然年事已高,可是對權力的那份熱衷反而越來越強烈,否則也不會至今沒有立嗣。」

  焦信道:「國內民亂仍然在繼續,而且範圍越來越大,左逐流的兒子左東翔因為鎮壓民亂有功,最近竄升的勢頭很猛。」

  我心中暗道:「想要扳倒左逐流這顆大樹,首先便要將他的子女逐一的剷除,上兵伐謀,攻心為上,只有摧垮左逐流的心理防線,才能給予他致命的一擊。」

  我皺了皺眉道:「焦信,新宮的工程不是已經暫停了嗎?怎麼民亂還沒有停息下去?」

  焦信歎了口氣道:「歸根結底還是課稅的事情,歆得皇逐年加重百姓身上的重擔。這次的新宮事件,只不過是一個導火索而已。而且最近不知哪來的一個混蛋方士獻計,在康都太廟周圍,按照北斗七星的方向築建七座巨型的爐鼎,以童男童女之鮮血為爐引,可煉製出長生不老的仙丹,歆得皇對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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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盜墓


  我憤然在桌上拍了一記,怒道:「糊塗!我為了大康的前途將生死置之度外,四處奔波調停,他卻仍然搞出這麼多荒誕不羈的事情,這世上哪有什麼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

  焦信道:「殿下這樣想,可是別人未必會像你這般看得這樣清楚,再者說,人越是到將死之時,心中對生命的渴望也就越強烈,歆得皇也不能免俗。」

  我點了點頭道:「隨他去吧……」又想起沈馳對我所說的那句話,一直以來,我的目的都是著眼於大康的皇位,如果從別的角度出發,自行在宣城發展,擁有實力以後自立為王,是不是會比等著繼承歆得皇的位置來得更加迅速呢?

  焦信道:「殿下打算何時與大秦商談聯盟之事?」

  我有些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估計要等到燕元宗入葬之後。」

  焦信看到我一臉的疲憊,知趣地告辭而去。

  腦海之中,沈馳的身影始終揮抹不去。我喝了一口香茗,慢慢地放鬆我緊張的神經,這才想起剛才焦信帶來的那封信仍然沒有拆啟。

  啟開信封,聞到一股淡雅的香氣,我馬上分辨出這是拓跋綠珠身體上的香氣,信箋上並沒有寫字,用髮絲纏繞了兩隻蝴蝶粘在信紙上,下面還有一個嬌艷欲滴的唇印。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深深嗅了一下信箋,輕輕吻在那唇印之上,綠珠那可愛單純的模樣恍若就在眼前。

  采雪端著夜宵從門外走了進來,恰巧看到我剛才的一幕,臉上不由得一紅,黑長的睫毛垂了下去。

  我笑著將信箋折好,小心地收入懷中。

  采雪將夜宵端到我的面前:「公子不要太辛苦了,這兩日還要多多注意休息。」

  我微笑道:「只要采雪願意多陪我說些話兒,我馬上就會忘記疲憊。」

  采雪輕聲道:「公子若是沒有其它吩咐,采雪先退下去了。」

  我皺了皺眉頭,冷冷道:「你好像在躲著我?」

  「奴婢不敢。」

  我還想說些什麼,卻聽到門外一個溫柔的聲音道:「平王殿下在嗎?」我聽得真切,卻是慕容嫣嫣到了。

  采雪慌忙逃了出去。

  慕容嫣嫣笑盈盈走了進來,剛巧和采雪在門口相遇,美目深深凝望采雪一眼,然後才來到我的身邊,她的身後還跟著以為身材肥碩的漢子,正是盜墓者連越。

  我知道他們此次前來定然是為了盜掘皇陵的事情。

  連越神秘兮兮地將房門掩上,從懷中抽出一張地圖,來到我的書桌前展開:「平王請看!」

  我垂頭望去,卻是一張皇陵的結構圖,其中的結構錯綜複雜,作為一個外行,我很難看出頭緒。

  連越道:「路線我已經設計好了,盜洞的挖掘並不算難,可是墓室的主體都是由巨型條石構成,若是手工開鑿,至少需要兩個月的時間。」

  我斬釘截鐵道:「燕元宗下葬當日,我便要進入墓室之中。」

  連越眉頭緊鎖道:「平王殿下,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當日說的是三天之內,怎麼忽然又要當天便進入墓室之中呢?」

  我之所以忽然改變原有的計劃,是因為晶后已經決定讓曲諾為燕元宗殉葬。在與世隔絕的地宮之中,曲諾不知道能夠撐上多少時候,我早一刻進入地宮,她生存的希望便會大上一些。

  我低聲道:「你聽清楚,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要在當日進入地宮。距離燕元宗下葬還有幾天,你現在就可以開始挖掘盜洞。」

  連越道:「事情並非你想像的那般容易,想短時間內抵達地宮,除非能夠搞到墨氏的霹靂彈。」

  世上竟然有如此湊巧的事情,唐昧從宣城過來的時候便帶來了不少霹靂彈,護送慧喬離去之後,便將霹靂彈留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次果然派上了用場。

  我微笑道:「好,霹靂彈由我來負責,你只管開始為我挖掘盜洞,務必在燕元宗入葬當日,進入地宮之中。」

  連越道:「若是你能夠弄到墨氏霹靂彈,我三個時辰之內便可以進入地宮。」

  連越還有許多事情要準備,先行告退離去。

  慕容嫣嫣邀請我去湖邊走走,我正有些心緒不寧,爽快地答應了她的邀請。

  我們並肩漫步在胭脂湖畔,秋夜的湖風已經失卻了往日的溫柔,吹到身上讓人感到些許的寒意。我脫下披肩為慕容嫣嫣披上,慕容嫣嫣溫婉一笑道:「難怪會有這麼多的女子喜歡上你,平王殿下果然會體貼別人。」

  我笑道:「慕容姑娘是不是在暗示我,自己已經喜歡上我了呢?」

  慕容嫣嫣微笑道:「朋友之間的欣賞和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是全然不同的,你最好不要誤會。」

  我伸手捉住她柔荑道:「只可惜,我很難和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僅僅保持朋友的關係。」

  慕容嫣嫣笑著掙脫開我的大手:「做你的妃子,要和眾多的人分享你的恩寵,做你的朋友可以獨自享受你的友情,相比較而言,我更喜歡後者。」

  她來到涼亭中坐下,遙望遠方平整如鏡的水面,輕聲道:「聽說沈馳畏罪自殺了?」

  我點了點頭道:「的確有這件事。」

  慕容嫣嫣道:「燕元宗新納的妃子曲諾,據說要為他殉葬?」

  我並沒有說話。

  慕容嫣嫣美目望向我道:「如果我不是知道你和曲諾素昧平生,我真的會認為,你這次盜墓之舉是為了營救曲諾。」她凝視著我的雙眼,彷彿想看透我的內心。

  我笑了起來,冷風吹過,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慕容嫣嫣也和我感應似的打了一個噴嚏,我們同時笑了起來。

  我張開臂膀從身後摟住她的嬌軀,慕容嫣嫣嬌軀微微一顫,我輕聲道:「既然是朋友,就應當風雨同舟,我們相互取暖御寒,彼此誰都不吃虧。」

  慕容嫣嫣啐道:「怎麼算都是我吃虧。」

  我附在她耳邊低聲道:「你猜對了,這次我便是要營救曲諾。」

  慕容嫣嫣緩緩轉過頭來,目光之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在她的印象之中,並不知道我和曲諾還有過什麼交往,既然我甘心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去營救曲諾,想來我們的關係必不尋常。

  「為什麼?」慕容嫣嫣輕聲道。

  「因為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死去!」這句話便是我最為充分的理由。

  慕容嫣嫣道:「我始終猜不透你,有時候你做事不擇手段,權衡利弊,可有時候卻又偏偏去做一些對自己毫無好處的事情。」

  我低聲道:「既然是人,便會有感情,有缺點,我也不例外。」

  慕容嫣嫣忽然笑了起來:「如果連越真幫你救出了曲諾,按照他的規矩,勢必想分走一半,到時候你怎麼辦?」

  我冷笑道:「他不會有機會!」

  慕容嫣嫣秀美微顰,輕輕掙脫開我的懷抱,低聲道:「你想殺他?」

  我點了點頭道:「盜取皇陵之事非同小可,如果讓晶后知道她肯定不肯原諒我,再說營救王妃之事更是罪大惡極,我豈可讓這件事傳了出去?」

  慕容嫣嫣道:「現在我也知道這件事了,你是不是打算將我一起殺了?」

  「你不同,我相信你絕對不會出賣我。」

  慕容嫣嫣道:「連越雖然為人怪僻了一些,可是的確是一個人才,你與其殺了他,還不如想方設法收為己用。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他表面上雖然裝出瘋瘋癲癲的樣子,可是武功並不在我之下,更何況他對皇陵結構的瞭解遠在他人之上,如果讓他看出你對他動了殺念,只怕吃虧的未必是他。」

  我點了點頭,慕容嫣嫣說得不無道理,看來就算是對連越下手,也要等到離開皇陵之後。

  慕容嫣嫣道:「等你離開大秦,我也要離開這裡了。」

  我心中大喜,以為慕容嫣嫣終於回心轉意打算跟我一起離開。

  慕容嫣嫣道:「我打算結束萬花樓的生意,前往漢都。」

  「什麼?」我馬上就想到,定然是左逐流讓她這麼做,心中鬱悶到了極點,不知道慕容嫣嫣究竟欠左逐流什麼,忠心耿耿地為他做事。

  慕容嫣嫣似乎看出我的不快,溫婉笑道:「我幫他做完最後的這件事,所欠他的就還清了,也許我將來會去宣城找你。」

  我握住她柔荑道:「對左逐流那種人又何須講信義,不如早些離開他,省得最後被他連累。」

  慕容嫣嫣道:「胤空,你記不記得當初離開大秦時我曾經對你說過的一句話?」

  我自然記得,慕容嫣嫣說過永遠不會幫助左逐流來對付我。

  慕容嫣嫣道:「沒有左相國,我根本活不到今日,所以我必須償還虧欠他的一切。」

  我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你去漢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和你的一位朋友敘敘舊情。?」

  「朋友?」慕容嫣嫣頗感詫異。

  我輕聲將恆小卓的事情告訴慕容嫣嫣,慕容嫣嫣得知桓小卓的消息,美眸之中流露出激動的光芒:」我一直都以為小卓遭到了不測,沒想到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我歎了口氣道:「不過,她現在的名字叫段晶了。」

  慕容嫣嫣道:「看來她仍然在憎恨太后,著也難怪,當初如果不是太后導演了那出宮廷政變,桓大人也不會慘死在朝堂之上。」我低聲道:「恆小卓之所以憎恨太后,並不僅僅因為是她父親的死,追殺恆氏滿門才是她要報仇雪恨的真正原因。」慕容嫣嫣幽然道:「如果我是她,我也會這麼做。」

  我點了點頭,恆小卓的做法的確是人之常情,換作是我,手段也許要比她更加激烈。我輕聲道:「如果有可能的話,你盡量勸勸她,我不想看到她因為仇恨而徹底的失去自己。」慕容嫣嫣意味深長的望了我一眼,似乎察覺到我和恆小卓之間的微妙。

  明月高懸在空中,我和慕容嫣嫣的身影彷彿融合在一起,不知何時她才能真正放下自己,全心全意的投入我的懷抱?連越的確是一個人才,他將盜洞選擇在秦淑妃的陵墓之中,秦淑妃乃是燕琳的母親,當年據說死在晶后之手,她的墳塚只不過是一個土包,也是嬪妃之中矩離宣隆皇最遠的一個墳塚,也許是晶后害怕她死後仍然和自己爭寵地緣故。墳塚之上種滿松柏。經年日久,竟然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松林。燕無宗地陵墓在他老子宣隆皇的旁邊。相比較而言。距離秦淑妃的墳墓還要接近一些。連越之所以選擇這裡開挖,因為這裡環境隱蔽,便於隱藏,而且皇陵護衛的重點並不在妃子墓中。燕元宗下葬的當夜,我便經過采雪巧妙的易客,和連越一起潛入皇陵之中。連越應該是對我有所顧忌,提出我絕不可帶領第三人跟隨他進入地下。我只好答應了他的要求。

  秦淑妃的墓碑後有一個狹窄地入口,外面被荒草掩蓋,如果不觀察的仔細,根本看不到洞口的存在,扒開亂草。方才現出一個小小的洞口,這洞口周圍的地面上竟然沒有任何地泥土。連越率先從這僅容納一個人通過的洞口鑽了進去,我隨後跟入,斜行爬入了一段矩離。仍然沒有觸及到底部,我越發的感到不可思議,挖出這么長的一條盜洞,那些泥土究競運到哪裡去了?的確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盜洞越住裡走,變得越寬闊,我和連越巳經可以躬身行走,我不無擔心道:「這盜洞會不會塌?」連越扭過頭來,手中的琉璃燈映出他狡黠的笑容:「害怕了?放心我連越挖掘的盜洞絕不會有崩塌的危險。又前進了十幾步。前方豁然開闊起來,像是進入了秦淑妃的墓室之中。連越道:「秦淑妃的墓室最為簡單,主體都是用夯土製成,所以我選擇這裡。便於挖掘。這秦淑妃應該算是我的岳母,選樣騷擾亡靈,我還是有點心中不安,默默祈禱她安息,千萬不要怪罪我地冒昧造訪。

  連越早已在墓室的西方挖好了盜洞,我真的想像不出,他如何在這短短的幾天內,獨自完成如此大地工程量。

  連越道:「這個盜洞直接通住燕元宗的墓穴,我巳經挖到了他墓室的基石。」我低聲道:「霹靂彈已經準備好了!」

  連越笑道:「聽說人入葬之後,七日之內陰魂不散也許我們會不巧撞到,你害不害怕?」我冷笑道:「天下間哪有這么多的妖魔鬼怪,都是人們杜撰出來,自己恐嚇自己的。」連越哈哈大笑。

  我提醒他道:「小聲一點……」隨即又想到,這裡在地底深處,就算有人在附近,也不會聽到我們的交談。

  這條盜洞,比通住秦淑妃的盜洞距離要長上兩倍有餘,我租略的估算一下,也要有五十丈左右。中間的一段應該是沙土地,進入燕元宗皇陵的範圍便是夯土層,想來連越要費上不少的力氣才打通這裡。

  前方又寬闊起來,我舒展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四肢,藉著燈光看到周圍競然擺放了不少陶俑。不禁驚奇道:「這裡怎么會有這么多的陶俑?」

  連越道:「有什么奇怪?這是燕元宗其中的一個殉葬坑,不過真的要感謝建造坎墓的工匠,留給我們一個如此廣闊的空間。」

  他用力拍了拍身邊的牆壁,聽得出是石頭的聲音。

  我不禁有些焦急:「那該怎么辦?」

  連越得意的笑了起來,扳開西北角的陶俑,我也慌忙過去幫他,移開那幾尊陶俑之後,現出一個井字形的支架,其中還是一個黑呼呼的洞口,原來他在這裡還藏有一個盜洞。

  連越拉住木架上所縛的繩索率先滑了下去,我隨後跟了下去,立足之處竟然是齊腰深的水流。連越道:「燕元宗一個墓,就像一個龜殼,儘管有墓牆、防盜層,墓頂也是極厚,表面上看是一個無法攻破的堡壘,但也有它的弱點,弱點就是是墓底。

  我跟隨連越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走去,他大聲道:「我挖掘到上方的殉葬坑,才發現墓室的主牆實在太厚,周圈很難進入,我只好在殉葬坑中打出一個豎井,直穿入地下水中,然後再挖出一道橫井,直通燕元宗墓室的正下方。」

  談話間,我們巳經走出了那段水面,前方又出現了一個豎井。

  我詫異道:「難道還要住下行走嗎?」

  連越道:「這豎井並不深,是為了盛放雜物的。」

  「雜物?」我感到越來越糊塗。

  連越笑著點了點頭,拍向頭頂道:「這就是燕元宗墓室的底部!」他將霹靂彈塞入事先挖好的小孔之中。又將幾個爆竹塞入霹靂彈和岩層的罅隙之中,示意我退到五丈開外,塞住耳朵,然後點燃了引信,迅速向我的方向跑來。他剛剛來到我的身邊。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氣浪將我們兩人掀翻在地,盜洞之中塵土飛揚,嗆得我們連聲咳嗽了起來。

  過了許久,煙塵方才散去,我和連越來到剛才豎井所在之處,頭頂現出一個丈許見方的缺口,豎井巳經被墓底的地板、石料、木頭填滿,我這才明白連越挖掘這豎井的真正用途。連越得意之極的大笑了兩聲,躍起扒住缺口的邊緣,率先爬了上去。

  他用力拍了拍身邊的牆壁,聽得出是石頭的聲音。

  我將一枚霹靂彈遞到他的手中:「你是想炸開這座石壁嗎?」

  連越哈哈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道:「這石壁厚達丈餘,霹靂彈的威力再大也無法將它炸穿!」我隨後便攀了上去,我的眼前突然一殼,卻見通道的兩旁各自擺放著十八盞人魚油燈,將地宮的一切照耀的亮如白晝。抬頭向上望去,通道的盡頭,出現的百層階梯,階梯之上是一個巨型的平台,上方並排放置著兩具棺槨,我心中不禁一陣狂跳,那兩具棺槨定然是燕無宗和酈姬的。我率先向棺槨的方向跑去。

  身後連越驚聲大喝道:「小心!」

  說話的同時,我巳經一腳踏空,再想收回腳步已經來不及了,身體因為慣性巳經倒頭栽了下去。本能的反應,讓我迅速抽出匕首,死命的向一旁插去,匕首嵌入厚重的木板之中,我的身軀重重撞在牆壁上,蕩了兩下方才靜止下來,垂頭望去,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卻見下方寒光凜凜,全是鋒利之極的鐵錐。

  幸虧這陷阱的四壁是用木料製成,如果是石頭,我的身上恐怕已經被穿出千百個透明的窟窿。連越第一時間衝到陷坑前,將肩頭的繩索垂了下來,我將繩索縛在白己的腰間,大聲道:「好了!」連越奮起神力,一點點將我拉了上去。

  重新回到地面之上,我渾身的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濕透,驚魂未定的看了一眼陷坑,這才由衷的向連越道:「謝謝!」

  連越怒道:「我忘了告訴你,在這陵墓之中,我才是王者,你的一切行動必須依從我的吩咐!」我心中暗自慚愧,自己營救酈姬過於心切,所以才誤觸了機關,如果不是連越自己已經死了,他便是對我吼上兩句,也是應該。

  腳下忽然感到微微震動,連越面色不由得一變,低聲道:「不好!」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見燕元宗和酈妊的棺槨正在開始緩慢的下沉。不由的驚慌道:「我要的東西便在那兩具棺槨之中。」連越淡然道:「不用急,還有的是時間。」大步沿著墓磚向前走去,交待我道:「你緊跟我的腳步,千萬不可走錯,否則根本沒有辦法抵達那平台之上。通往平台的道路按照『七十八玄機圖』所設。」我一邊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後,一邊低聲道:「看來你對秦國皇陵十分的熟悉?」連越呵呵笑道:「那是自然,秦國的皇陵又有哪個我沒有……」話說到中途,他硬生生嚥了回去,表情顯得尷尬無比。

  我卻突然明白了,難怪連越會留在秦國,難怪他在短時間內挖出如此多的盜洞,看來他早就開始著手盜取秦國皇陵,甚至對燕元宗這座陵墓也是窺視以久,這次無論我找不找他,他都會著手盜取燕元宗的墓葬。

  我們來到平台上的時候,兩座棺槨已經沉下去大半。

  連越向燕元宗的棺槨靠去,我大聲道:「先啟開這一具!」

  連越一臉迷惑地望向我,按照常理貴重的陪葬物品都應該在帝王的棺槨中,我卻選擇了皇后的棺槨。他畢竟還是來到酈姬的棺槨旁,拿出撬棍,全力向棺蓋的縫隙之中捅去。

  我關切道:「小心一些!」

  連越笑道:「一具死屍而已,你難道擔心她會跳出來咬我們?」

  他用鐵錘將兩根撬棍鍥入棺蓋的縫隙中,示意我一起用力,緩緩將棺蓋開啟,打開外棺,酈姬出現在我的面前,俏臉上仍舊流露著淡淡的微笑,宛如熟睡一般。

  連越大聲道:「這皇后怎麼只有外棺,連個內層棺槨都沒有?」

  我張臂將酈姬抱了出來。

  連越駭然道:「你……做什麼?」

  我低聲道:「自然是救人!」

  「她……她是具死屍啊!」

  我冷冷道:「我絕不會讓她陪著燕元宗長眠於地下。」

  說話間,兩具棺槨又向下沉了數寸。

  連越還要去撬燕元宗的棺槨,我阻止他道:「你幫我看看另外一位殉葬的妃子曲諾在何處?」

  連越晃著碩大的腦袋道:「瘋子!你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他仍舊向燕元宗的棺槨走去。

  我怒吼道:「曲諾是被活埋的,她也許還活著,你一定要幫我將她救出來。」

  連越怒道:「龍胤空,我已經受夠你了,你應該清楚,我連越盜墓的忌諱是什麼?我從來不偷女人!」他指向我懷中的酈姬道:「你已經破壞了我的規矩!」

  我大聲道:「這只是一具屍首!」

  連越道:「好,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我帶你離開,大家一拍兩散!」

  我毅然道:「今日你必須幫我救出曲諾,我可以給你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連越冷冷道:「榮華富貴對我有何用處?天下有多少墳墓便有多少寶藏。我要用錢隨時都可以去拿來,你以為我會在乎嗎?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答應你的要求前來盜墓?因為我曾經發誓要挖遍秦國的皇陵,而你又拿衛子越來威脅我,我便做個順水人情,了了你這個心願!」

  燕元宗的棺槨已經下降得與地面平齊。

  我低聲道:「連越,我求你幫我這一次!」

  「給我一個理由?」連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定。

  我咬了咬牙道:「因為曲諾腹中懷有我的骨肉,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母子喪命!」我這是信口胡謅,不過一時間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連越微笑道:「這個理由聽起來倒是不錯。」他不緊不慢地踱了兩步方道:「救人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我大聲道。

  連越看了看我懷中的酈姬:「我救了她,再加上那母子二人,便等於送給你三條性命,你便欠我三條性命,你需要給我三次活命的機會。」

  「好!」我爽快地回答道,隨即又道:「但是你也要答應我,絕不可以將今日所見,讓任何外人知道。」

  連越狡黠笑道:「我才懶得管你們皇家的風流韻事。」

  我們所在的墓室位於地宮的正中,曲諾作為剛剛納入的妃嬪,沒有資格進入這裡殉葬。

  連越指了指地宮的四周,共有八扇石門,後方都放有各種祭品。按照他所掌握的墓穴結構圖,曲諾應該位於階梯下左側的第一扇石門。連越對地宮的結構掌握得極為清楚,石門之上有拼湊而成的浮雕,打開石門的方法,便是將這些打亂的浮雕重新拼湊成正確的圖案。

  連越笑道:「秦國的皇陵玩不出太多的花樣,圖案無非是龍鳳麒麟這些神物。」

  他熟練地將那浮雕來回移動,轉眼間便拼湊出一副鳳凰的圖案,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連越道:「所有的石門,只能從外面打開,預示著君主可以臨幸妃嬪,而嬪妃不可主動騷擾君主的寧靜。格老子的,帝王死了都要享盡齊人之福,俺卻至今連一個老婆都沒有,老天為何要如此不公平呢?」

  我心中暗笑,他日如果有機會,一定要為連越找一位美女為妻。

  甬道很長,空氣也變得混濁起來,連越道:「這裡並不透氣,你的那位情人未必能夠活到現在。」

  前方出現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石室,我第一眼便從成堆的祭品之中找到了曲諾,她雙手被綁縛在身後,口唇被堵住,靜靜地躺在地毯之上,不知是死是活。

  我將酈姬放下,來到曲諾的身邊,探了探她的脈搏,竟然還在微微地跳動,心中寬慰到了極點,沒想到曲諾的生命力竟然是如此旺盛。

  我向連越道:「看來還要讓你幫我一個忙!」

  連越呵呵笑道:「看來我需要多找你要一些酬勞,背你的情人和兒子的這筆帳先給我記下了。」

  他將曲諾背在身後,我抱起酈姬,走出甬道,回到燕元宗棺槨所在的地宮,卻發現不但是燕元宗和酈姬的棺槨沉了下去,連台階也開始逐漸下沉。

  連越不屑道:「一點創意都沒有,真不知道秦國是從哪兒找來的這幫愚蠢工匠。」

  成功救出酈姬和曲諾,我已經是心滿意足,催促道:「看情形,這裡不久便會完全沉下去,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裡吧。」

  連越道:「不用慌張,這台階沉入地下至少要有一個時辰。」他將曲諾放下,微笑道:「你等等我,我去台階下面看看下層地宮之中究竟藏有什麼寶物。」

  我慌忙道:「這裡機關重重,我們還是盡快離開吧……」

  連越不等我說完,早已向台階的方向衝去。

  我再想阻止他的時候,連越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台階的後方。

  我一手抱住酈姬,一手抱住曲諾,聽著耳邊轟隆隆不斷的聲響,心中不安到了極點,剛才救人心切,根本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懼,現在將兩人救出,心中反而有些害怕起來。

  我從懷中取出七日醉的解藥,撬開酈姬的牙關,用我的舌尖將解藥推入她的口中,哺入唾液,幫助藥丸溶化。酈姬想要清醒過來,恐怕還需要三個時辰。

  我又捏住曲諾的瑤鼻,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氣體,度入她的口中,如此連續了數次,那曲諾果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恍若睡醒一般,緩緩睜開了美目,看到我不由得一驚:「你……你是誰……?」她坐在地上向後退去,隨即看清了四周的環境,驚呼一聲,駭然道:「我……難道已經死了嗎?」

  我搖了搖頭道:「你放心,你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

  曲諾仍然未能從驚駭中平息下來,顫聲道:「你……你究竟是誰?」

  我微笑道:「我來到這裡是為了營救酈姬,以後你便會知道我的身份。」

  曲諾看到酈姬,牙關不住顫抖了起來:「皇后……她死了……你……你抱著一具死屍……做什麼?」

  我盡量使自己的表情顯得和藹,輕聲道:「這些事情,我以後慢慢會向你解釋,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先逃出去。」

  曲諾用力搖了搖頭道:「我的心早已死了,逃出去又有何用?」

  我心中暗自懊惱,早知如此,還不如不將她喚醒,難道她知道了沈馳的死訊?

  想到沈馳,我忽然計上心來,低聲道:「曲姑娘,實不相瞞,在下乃是沈大人所派,今日特地前來營救曲姑娘和皇后。」

  曲諾聽到沈馳的名字,美目之中果然流露出一縷柔情:「沈大哥!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嗎?」

  我看到她如此深愛沈馳,內心中不禁有些黯然,表面上仍舊裝出平靜的樣子,微笑道:「聽到的事情未必都是真的,天下人都以為曲姑娘死了,可是你不是仍然好端端地活在這個世上嗎?」

  曲諾果然信了幾分,輕聲道:「既然我可以死而復生,沈大哥這麼有本事,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我心中一陣酸楚,沒想到自己在曲諾心中比不上一個死人的位置。

  台階下沉的速度忽然加快了,我不由得開始擔心連越的安危。正在這時,卻見連越如土撥鼠般從台階下方的洞口露出腦袋,哈哈笑道:「裡面居然什麼都沒有,白費了我的力氣。」

  曲諾乍一看到他從地下冒出,以為又是什麼鬼怪出來,嚇得尖叫了一聲,險些暈了過去。

  我慌忙解釋道:「他是我的幫手!」

  連越有些不滿地白了我一眼,顯然是責怪我將救人的功勞全部佔了過去。

潛龍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聯盟


  我抱起酈姬,連越來到曲諾身前,他笑瞇瞇道:「姑娘,我背你出去!」

  曲諾搖了搖頭道:「我有手有腳,為何讓你背我。」

  連越自討沒趣,乾笑了兩聲,率先從洞口中跳了下去,我將酈姬和曲諾先後送入洞口,最後一個離開了墓室。

  向前行走了十多丈,連越又向我要了一個霹靂彈,全力向身後擲了出去,將地宮下的土層震塌。他解釋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們盜走了東西,便將墓穴封死,讓他能夠在裡面安枕無憂。」

  他看了看酈姬又看了看曲諾道:「不過,我估計這次燕元宗這次是無法瞑目了。」我當然知道他所指的定然是我擄走了燕元宗的皇后皇妃的事情。

  我懶得與他理論,低聲道:「此地不可久留,我們還是趕在天亮之前離開。」

  連越點了點頭,走在最前方開路。因為多了酈姬和曲諾,我們返回所用的時間足足比來時多用了一半有餘。

  從盜洞中露出頭來,卻見外面仍然還是深夜,松林遮住了月光,秦淑妃墳塚的周圍更顯得昏暗寂寥。

  連越將盜洞填平,這才帶著我們穿越樹林,沿著皇陵的洩洪通道,來到外面的小河之邊緣。

  阿東和騰多爾隱藏在小河對岸的樹林之中負責接應。

  正要渡過小河的時候,卻聽到遠處傳來馬蹄之聲,其中隱隱夾雜犬吠之聲。

  連越低聲道:「看來是皇陵衛隊來了!」他向我道:「你帶她們兩個先藏起來,我去引開他們的注意。」

  我低聲道:「只要我們藏起來便是,等到他們經過以後再逃走。」

  連越道:「你有所不知,這皇陵衛隊之中有兩頭獵犬,我們藏在此地並不安全。」他拍了拍腰間的革囊道:「我去引開它們!」

  我有些好奇道:「這裡面是什麼?」

  連越嘿嘿一笑:「裡面是母狗尿浸泡的布團,那獵犬聞到騷味,估計什麼都忘了!」

  曲諾俏臉一紅,顯然連越粗俗的言辭讓她感到有些難堪。

  連越囑托道:「你們最好在水中藏身,河水可以去除你們身上的味道!」我也感覺這句話有些刺耳,這混蛋莫不是轉彎抹角罵我來著。

  連越已經向正西的方向潛去,我抱著酈姬和曲諾一起悄然來到河水之中。那河水雖然不深,可是水流湍急,加上河床濕滑,不好立足,曲諾腳下一滑,撲到在我的身上,我伸臂環住她,正感受到她胸前充滿彈性的雙峰,不由得想起那個我和曲諾瘋狂纏綿的夜晚,心中禁不住一蕩。

  曲諾抓住我的手臂,垂下頭去。

  那犬吠聲由遠而近,變得越來越激烈。我不禁有些擔心,若是那獵犬嗅不到連越身上的味道,豈不是麻煩?

  我和曲諾屏住呼吸,心中狂跳不止。

  那獵犬忽然停止了吠叫,嗚嗚了一聲,然後更激烈地叫了起來,聽聲音是向西方去了。我和曲諾同時舒了一口氣,臉上流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

  我確信皇陵衛隊已經走遠,這才和曲諾涉水走過小河,剛剛走上河岸,兩道黑影便迎了上來。我下意識地握住刀柄,看清來人是阿東和騰多爾,這才放下心來。

  阿東負責斷後,觀察有無他人跟蹤,我和曲諾跟隨騰多爾迅速走入樹林之中,一輛馬車停在那裡等候。

  我將仍在熟睡的酈姬抱到馬車之上,然後將曲諾扶上馬車。

  騰多爾道:「采雪姑娘在福生巷的宅子裡等著我們呢。」

  我點了點頭道:「馬上趕過去!」

  福生巷的宅院是慕容嫣嫣的產業,這是一處三進三出的幽靜院落,因為地處秦都的東北角,這裡住戶稀少,很少有人會留意到。

  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五更時分,騰多爾徑直將馬車駛入了院落中,采雪從房中迎了出來。

  曲諾率先走了下去,我抱著酈姬慌忙進入房中,在采雪的幫助下,將她放在床上。酈姬已經有了輕微的呼吸,看來她的身體正處在緩慢的復甦期。

  我示意采雪照顧曲諾和酈姬,將阿東和騰多爾喊到院外。

  阿東道:「主人放心,我已經查看過,並沒有人跟蹤我們。」

  我點了點頭道:「阿東,這兩日我應該可以成功與秦國結盟,我想讓你和騰多爾幾個先行護送她們返回宣城。」

  阿東道:「主人放心,我一定將兩位王妃安全送抵宣城。」

  我低聲囑托道:「你千萬要記住,這件事不可以向任何人聲張,即便是王妃也不例外!」

  阿東微微一怔,低聲道:「主人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歎了口氣道:「這件事必須我回到宣城之後,親自處理。你抵達宣城之後,先將她們兩個安置在綠海原牧場之中,將她們交給察哈台總管照顧,我回頭會親筆書寫一封信函,你交給察哈台總管便是。」

  阿東重重點了點頭。

  曲諾此事默默走出房門,我慌忙迎了上去:「曲姑娘往哪裡去?」

  曲諾看了看我,並沒有回答,獨自向門前走去。

  我攔住她的去路,低聲道:「你不能出去,現在天下人都以為你死了。你如果這樣走出去,我們豈不是前功盡棄?」

  曲諾漠然道:「我本不該隨你從那墓穴中逃出來……」

  「曲姑娘,沈大人還在等著你……」

  曲諾冷冷望向我道:「我此刻還有何面目去見他?」

  我深悉內情,自然知道她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曲諾道:「你還是放我離開,從此之後我的生死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用力搖了搖頭道:「你錯了,如果你就這樣走出去,秦人一定會發現皇陵被盜,說不定順籐摸瓜會查到我們的身上,我個人的生死無所謂,可是我不能讓我的一幫兄弟被你連累。再說太后因為你殉葬之事,放過了你的父親,如果她知道你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你以為她會放過你的家人嗎?」

  曲諾咬了咬嘴唇,目光終於軟化了下來。

  我勸慰道:「不如我先讓手下兄弟將你護送出秦境,如果曲姑娘信得過我,我會擇機將你的消息通報給你的父親,如果曲姑娘不信任我,離開秦境之後,你大可自行離去,我絕不會勉強你。」

  曲諾被我的誠意所打動,輕聲道:「我答應你,不過……你絕不可將我的消息告訴沈大哥!」

  我心中暗道:「沈馳早已死去,難道讓我去九泉之下給他報信嗎?」微笑道:「曲姑娘放心,我保證為你守住這個秘密。」

  此時采雪的聲音忽然從房內傳出:「公子!你快進來!」

  我正要向房內衝去,可是仍然有些不放心曲諾,衝出兩步回頭又向她看了看。

  曲諾淡然笑道:「我既然答應於你,便不會反悔,你放心去吧!」她在短時間內似乎成熟了許多,也許是歷經了一場生死變故,她對人生的看法已經有了巨大的改變。

  來到房內,采雪欣喜地指了指床榻之上,卻見酈姬嬌軀蠕動了一下,似乎就要醒來。

  采雪輕聲道:「看來就快醒了,我去準備熱水讓她沐浴。」

  我坐在床邊,輕輕握住酈姬的柔荑,心中呼喚著她趕快醒來。

  酈姬睫毛抖動了一下,長長地發出了一聲哀歎。過了一會兒,方才緩緩睜開美眸,看到我,她不禁吃了一驚,掙脫開我的手掌,嬌軀向裡面縮了一縮,裹緊被褥道:「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這才想起自己還未來及洗去臉上的易容,所以酈姬並沒有認出我。我惡作劇地笑道:「你難道不清楚自己死了嗎?這裡是黃泉鬼界,閻王將你許配給了我!小美人兒,我們還是趕快洞房吧。」

  酈姬怒道:「混帳東西,我乃大秦皇后,你若是敢碰我,我誅你九族!」酈姬畢竟有過人之處,身處逆境臨危不亂。

  我笑道:「只可惜這裡不是什麼大秦,任你皇后還是民女到這裡都是一樣!」

  她目光忽然看到窗格外的朝陽,這才意識到我在騙她:「你究竟是誰?」

  我微笑道:「我是一隻帶著你逃出牢籠的雄鳥!」

  酈姬嬌軀一震,不能置信地盯住我的面孔,她終於從我面部的輪廓認出了我,美眸之中頓時湧出晶瑩的淚水:「胤空……」

  我重重點了點頭,酈姬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咬了一口,淚水如湧泉般流出:「你果然沒有騙我……我……我還活著……」

  我鄭重道:「今生今世,我絕不會再騙你,更不會對不起你!」

  酈姬猛然抱住我的身軀,顫聲道:「我知道,終有一日你會回來接我,你……不會永遠將我留在那寂寞無情的深宮之中……」

  我吻住她冰冷的櫻唇,捉住她柔軟的香舌,僅僅將她擁入我有力的臂彎之中,用我的纏綿熱烈的深吻,撫平她芳心之中的創傷。

  出浴後的儷姬越發顯得明艷照人,對她來說這次無異於一次重生,她不但逃脫了皇室的桎梏,還如願以償的來到了我的身邊。

  儷姬一邊擦拭著長髮,一邊溫柔無限的看著我,這種眼神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她的身上找到過。

  露在浴袍外面的肌膚細膩宛如牛乳,我輕輕撫摸著她的玉頸,儷姬的耳垂泛起羞澀的嫣紅。

  「你不隨我一起離開?」儷姬輕聲道。

  我點了點頭:「今晚我會讓阿東他們護送你和曲諾離開,我還要留在秦都商談聯盟的事,如果一切順利,我最遲七日便可離開這裡,到時候我們便可以長久的廝守在一起。」

  儷姬柔聲道:「我相信你!」

  我內心之中泛起無限溫情,手掌滑入儷姬的浴袍,輕輕揉捏著她溫軟的雙峰,儷姬的嬌軀情不自禁的發出一陣顫慄。

  她主動拉開浴袍的繫帶,晶瑩的酮體頓時展現在我的面前,她深情道:「我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是屬於你的。」

  我的雙手插入她潮濕的長髮內,將她美麗的俏臉拉向我的面前,儷姬秋水般的眼眸蕩漾著無盡深情,她拉開我的衣袍,赤裸的嬌軀緊緊貼在我的胸膛之上。

  我猛然將她壓倒在床榻之上,儷姬纖長的玉腿毫無保留的為我打開,纖足緊緊交纏在我的身後。

  這一刻對我們來說來得是如此艱難,但終於美夢成真。我們有資格享受彼此的款款深情……

  當晚阿東幾人便護送經采雪易容後的儷姬二女離開了秦都,我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皇陵方面並沒有異常的情況傳出,看來連越已經順利逃離了皇陵衛隊的追擊。不過奇怪的事他並沒有回來跟我會合,親眼見識到了他過人的本領。我原來對他的殺念早已消失殆盡,這並不僅僅是因為我欠他三條性命,而是我產生了憐才之心,如果能夠收為己用,要比殺掉他強得多。

  送走了儷姬她們後,采雪收拾東西,和我一起準備回楓林閣。剛剛鎖上房門,便看到了慕容嫣嫣走了過來,采雪識趣的走到一旁。

  我笑瞇瞇道:「慕容姑娘來得正好,我和采雪正準備回去哩!」

  慕容嫣嫣道:「看來平王殿下的事情已經辦完了!」

  「多虧慕容姑娘幫忙,要不然胤空豈有如此順利!」

  慕容嫣嫣微笑道:「平王殿下難道只會用嘴巴感謝嗎?」

  我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低聲道:「如果慕容姑娘想從胤空身上得到點什麼,胤空只好捨身相陪!」

  慕容嫣嫣俏臉一紅,輕聲啐道:「你馬上就要成為大康太子,居然還是這樣沒有正行。」

  我哈哈笑道:「胤空說的是肺腑之言。慕容姑娘不妨考慮一下。」

  慕容嫣嫣道:「你休要跟我說笑,我是來請你吃飯的!」

  「何人做東?」

  「西門伯棟叔侄。」

  我點了點頭道:「看來他們叔侄二人還是記掛著生意的事情,這段時間太后煩心的事情實在太多,我還沒有顧上跟她說呢。」我想了想才對慕容嫣嫣道:「飯還是留到以後再吃吧。明日我入宮面見太后,順便將西門家的事情跟她說說,如果能夠幫他辦成此事,他再為我擺答謝宴也不遲。」

  慕容嫣嫣道:「可是她們已經訂下了酒席。」

  我昨晚一夜未眠,身體有些疲憊,再加上今夜要好好的想一想,明天面見晶后該如何談聯盟之事。西門叔侄的這場酒宴,我是不準備去了。

  慕容嫣嫣看到我態度堅決,只好作罷,關切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西門叔侄那裡我回去給他們解釋的。」

  和慕容嫣嫣相處越久,越能發現她身上的優點,她和我身邊其他女子不同,我和她之間的感情介於情愛和友情之間,其實更多的應該還是後者。也許是她閱歷豐富的緣故,將我和她之間的感情處理的相當巧妙,和我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而且也沒有讓我感到任何的生疏和冷落,這就是他過人的聰穎之處。

  回到楓林閣,焦信已經按照我的吩咐擬好了這次聯盟的條約,經過這段時間的錘煉,他明顯的成熟了起來,行事慎密,舉手投足之間已經隱然有大將之風。

  我看完他擬好的條約,滿意的點了點頭。

  焦信道:「殿下,我還有一個提議。」

  「說!」

  焦信將八國的疆域圖在我的面前展開,指向康秦北方的邊界道:「兩湖的戰事雖仍然沒有結束,可是只要他們分出勝負,或者停戰,調養生息之後,很快就會滋擾我們的邊境,秦國也面臨同樣的問題。我們現在雖然主要的敵人是南方的幾個國家,可是北方這個潛在的危機也不能夠忽視。更何況,北方乃是殿下立國的根本,是我們利益的真正所在。」

  我點了點頭道:「有什麼建議?」

  焦信道:「秦國自從和東湖發生戰事以後,便在北疆從隋翰隻V西修建了一條長城,重新構築了一條防線。」

  我目光一亮,已經隱約猜到了焦信的意思。

  焦信道:「我們雖然北有陰山和北湖相隔,可畢竟地形複雜,不利於防守,趁著這個機會,不如倡議秦康沿著北部疆界共同修築一條長城,這樣一來,秦康兩國在北方可以形成一道堅固的防線,未雨綢繆,免除胡人進攻我們的後顧之憂,而且這建議表面上是從大局考慮,實際上獲利的是殿下,因為北方的幾座重鎮已經在殿下的掌握之中,借用國庫之力,修築自己的邊防,何樂而不為,若是這條長城建成之後,殿下便可輕易掌控運河與長城之間的土地!」

  我欣賞的拍了拍焦信的肩頭:「好主意,就按照你說的做!」

  焦信笑著合上地圖,他似乎還有什麼話說,猶豫了一下,終於沒有開口。

  我微笑道:「焦信,有什麼事情便說出來,在我面前不必有什麼拘束。」

  焦信道:「明日我想告假回將軍村看看。」那將軍村是生養他的地方,焦信對那裡自然有著非同尋常的感情。

  「你去吧!」我爽快的答應了他的請求。

  第二天一早,我便前往宮中拜見太后,燕元宗的死並沒有影響到晶后的政治地位,反而讓她的權力進一步得到了鞏固,這都是成功除去了沈馳的緣故。燕興啟顯然被這次的突變打亂了陣腳,整個人變得收斂了許多。

  來到鳳陽宮前,卻見整個花園之中都種滿了紫色的小花,正是還是燕元宗的罪魁禍首之一的炎瑹絲,許公公正在指揮一幫宮女修剪花園,晶后坐在花園的長廊之中,靜靜欣賞著明媚的晨光。

  黑色幾乎已經成為了她服飾的代表,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深深的悲傷,即便是獲得了大秦至高無上的權力,她又能如何?她的身邊已經沒有任何的親人,她又和誰去分享擁有的一切?

  我來到她的身邊,恭敬道:「母后起得好早!」

  晶后幽然歎了口氣道:「不是起得早,是我這一夜根本未曾睡過。」她轉過臉來,眉宇間隱藏著深深的疲憊。

  我在她的身邊坐下,望著眼前一片片的紫色小花,輕聲道:「母后為何種植這些花朵?」

  晶后道:「這紫色的小花生命力極其頑強,雖然已經是深秋,可是仍然傲立於秋風之中,枝繁葉茂,沒有任何敗落的跡象。」

  我心中暗道:「晶后是不是從花朵的身上找到了共鳴?她的性格不正是像這炎瑹絲一樣嗎?」

  晶后道:「聯盟的條約你是不是已經擬好了?」

  我點了點頭,將預先準備好的條約遞到了她的手中。

  晶后道:「我有些口渴了,不如回宮去看吧。」

  我陪著他來到鳳陽宮內。

  晶后仔細看完聯盟的條約,而後將條約輕輕放在桌上,微笑道:「胤空,這份條約擬得很好,讓我很難想出拒絕你的理由。明日我便會在朝堂之上,將條約交給眾臣商量,我想他們也會同意的。」

  我大喜過望道:「多謝母后!」

  晶后道:「我們母子之間還要說這麼多的客套話嗎?」

  我想起西門伯棟委託我的事情,看到今日晶后情緒比之前好了許多,趁機提出道:「母后,孩兒還有一件事求你。」

  晶后道:「說來聽聽,看看我能不能夠做到!」

  我低聲道:「聽聞秦國軍中現在所用的武器多數都由商人卓墨提供,原來的供貨商西門家族的份額已經被消減了很多。」

  晶后皺了皺眉頭道:「這件事我倒沒有聽說,西門家族的武器不是天下間最好的嗎?為何換了他人提供呢?」

  「孩兒聽說,好像是燕興啟從中做了手腳。」

  晶后怒道:「這個燕興啟八成是又收了他人的什麼好處,我倒要讓人好好的查一查,如果他果然動了什麼手腳,我絕不會饒他!」

  我笑道:「母后何鬚髮這麼大的脾氣,孩兒也只是聽說,並沒有什麼根據,你現在出手對付燕興啟好像沒有什麼必要。」

  晶后點了點頭道:「沈馳剛死,我若是繼續針對燕興啟勢必會引起皇族內部的恐慌。這幫人雖然無用,可是宗室的力量畢竟不可小覷,只好穩定一下局勢再說。」

  我深表贊同道:「雖然拔除了沈馳,可是燕興啟的力量仍然相當強大,母后想徹底扳倒他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晶后冷笑道:「這次他想翻身只怕沒有這麼容易,我會逐漸抽空他的權力,讓他成為一個空殼。」

  我提醒她道:「燕元籍的事情到現在沒有弄清楚,母后從這點出手也許會有挫敗燕興啟的機會。」

  晶后歎了口氣道:「不知怎麼,我現在對一切看淡了許多,也許我真的老了。」

  我低聲道:「母后在胤空心中始終是青春永駐。」

  晶后淡然一笑道:「別哄我開心了。對了,我聽說你父皇已經答應要將太子之位傳給你,看來不久就能夠聽到你的好消息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父皇終日幻想著自己長命百歲,只怕他還捨不得放棄手中的權力呢。」

  晶后道:「歆德皇看來的確是老糊塗了,有這麼出色的繼承人,他居然不去扶植,難道想看到康國像他一樣腐朽下去嗎?」她盯住我的雙目道:「胤空,你可不可以對我說句真心話,你想不想做皇帝?」

  我點了點頭道:「孩兒不敢欺瞞母后,當初我入秦之時,便抱定決心,有朝一日,一定要重返大康,成為大康萬人景仰的帝王。」

  晶后微笑道:「恐怕你的心中看中的不僅僅是大康的皇位,你看中的是整個天下!」

  我默然無語,靜靜望著晶后。

  她伸出柔荑輕輕握住我的大手,輕聲道:「我說得究竟對不對?」

  「孩兒的心思瞞不過母后。」

  晶后道:「自從在漢都和你重逢,我便明白了你的志向。成為康國的君王容易,成為統一天下的帝王卻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我平靜道:「孩兒已經做好了準備。」

  晶后道:「元宗小的時候,我便期望有一日,他能夠成為君臨天下的一代帝王,只可惜他志不在此,最後竟然……」也許是想到燕元宗英年早逝的事情,晶后美目一紅,又落下淚來。

  她停了停方道:「我現在才發現,人從來到這世上,便各有各的活路,很多事情,並非他人所能強迫。」

  我點了點頭。

  晶后道:「你雖然出生在逆境之中,可是憑借自己的努力仍然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即便是歆德皇也不敢忽視你的力量。元宗的條件要比你強上不知多少倍,可是他在政治上的作為終究無法及上你的萬一。」

  我低聲道:「母后,人各有志,凡事不可以勉強。」

  晶后黯然道:「只可惜我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從懷中掏出絲帕遞到她的手中,晶后拭去眼角的淚痕方道:「胤空,當初你和燕琳的私情我早就知曉,我讓你護送燕琳遠嫁,讓你陪同假冒的皇帝去迷惑白冕的判斷,可是我並未想過殺你。」晶后緊緊握住我的雙手道:「自從傳來你的死訊,我便感到懊悔。你知不知道,當我知道你從東胡平安返回的消息,我欣喜若狂。」晶后還是第一次在我的面前主動提起這段往事。

  我抱住她的雙膝,柔聲道:「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母后無需再提起了。」

  母后輕聲道:「從那時開始我才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了你……」她俏臉浮現出一絲羞澀,能夠開口表達對我的愛意,對她來說是件艱難無比的事情。想起那次我報復心理而強暴了她,我心中感到深深的愧意。

  晶后道:「你從東胡返回之後我便發現你改變了許多,這場磨難反而成就了你。我也曾經想過將你殺死,以免任憑你坐大,將來無力將你制住,可是我終究對你狠不下心來,甚至你對我作出了那種惡毒的事情,我都無法讓自己去恨你。」

  我站起身來,從身後將她的嬌軀擁入自己的懷中。

  晶后柔聲道:「我嘗試著將你忘記,試圖將你從我的世界中完全趕出去,可是沒想到又會在漢都和你聚首,我終究沒有逃過這段孽緣……」

  我的舌尖輕輕逗弄著她晶瑩的耳珠。

  晶后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了起來,她扭過臉去避開我的挑逗,輕聲道:「胤空,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

  我看她神情凝重,這才放開了她的嬌軀,鄭重道:「母后請吩咐。」

  晶后摟住我的脖頸,額頭抵在我的前額上:「只要我仍然活在這個世上,你不可以攻打秦國!」

  我微微一怔,並不明白晶后緣何會突然說出這句話。

  晶后道:「這世上再也沒有值得我珍視的東西……我所剩下的只有和你的這段感情。我有生之年,不想再和你站在對立的兩面。」淚水蕩漾在她深邃的美眸中。

  我猛然將她擁入我的懷中:「母后,我答應你。」晶后灼熱的嘴唇迅速尋找到我嘴唇的位置,我們緊緊親吻在一起。

  我將她的嬌軀整個橫抱了起來。

  晶后輕聲道:「我要你!」

  我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之上,近乎粗暴地扯去了她的衣裙,在晶后劇烈的喘息中,進入了她高貴而美麗的嬌軀……

  聯盟的事情一如我預期的那樣,並沒有受到任何的阻礙,晶后將條約示與眾臣之後,得到一致的肯定。大秦這些年風波不斷,和大康建立戰略上的聯盟,是一個最為英明的選擇。

  即使是站在晶后敵對面的燕興啟,對聯盟的事情也沒有任何的意見。

  燕興啟代表大秦和我簽訂盟約的之時,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苦笑:「兄弟,你這次的任務圓滿完成了,看來不久後就要貴為康國太子了。」

  我淡然笑道:「只要能為大康解憂,做不做太子又有什麼兩樣。」

  燕興啟道:「天壤之別,你我心中清楚。」

  我和他將簽好的盟約相互交換,意味著這次聯盟的事情告於段落。

  我感歎道:「記得上次我在大秦簽訂停戰和約的時候,秦國方面的代表是沈馳沈大人。」

  燕興啟道:「世事滄桑變幻無窮,康秦之間居然從交戰的雙方變成了共同進退的友邦,換作以前誰能夠預見到這件事情呢?」

  我故意道:「大哥最近好像有些精神不振,是不是身體有些不舒服?」

  燕興啟搖了搖頭道:「我身體好得很,只是感懷秦國現在的境況罷了。」

  我歎了口氣道:「其實有些時候,退一步反倒會生活得更好一些。」

  燕興啟肯定聽出了我弦外之音,微笑道:「還記得上次議和之時,你帶著田氏帳簙來找我的事情嗎?」

  我當然記得,當初談判陷入僵局之時,我帶了一本假冒的田氏帳簙,前去肅王府找他,並向他坦然表白自己的心跡,我絕不願意再當一個招人白眼的平王。

  燕興啟道:「我們有些方面真的很像……」

  我微笑道:「所以我們才是兄弟啊!」

  燕興啟看了看我,淡淡點了點頭,重複道:「兄弟……」

  晶后對武器供應之事相當重視,很快便下旨,恢復西門家族對秦軍的武器供應。西門伯棟叔侄對我感激到了極點,在我離開秦都之時,專門在萬花樓設宴為我送行。

  我來到萬花樓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齊,除了西門伯棟叔侄,還有西門嫣嫣惡寒管舒衡。萬花樓也已經停業數日,慕容嫣嫣明日便要啟程前往大漢。

  我忍不住笑道:「西門老闆真是會做生意,一場酒送兩位朋友,果然划算啊!」

  西門伯棟笑道:「平王殿下說笑了,不過你還漏算了幾個。」

  「哦?難道管先生也要離開秦都嗎?」我饒有興趣地問道。

  管舒衡哈哈笑道:「我現在是身無分文,還好有嫣嫣這個乖女兒願意養我,我自然要跟她一起去大漢了。」

  西門伯棟道:「殿下還漏了我,明日我也要返回濟州,軍方的訂單重新給了我們,我要盡快督促工場趕製武器。」

  我笑道:「看來西門家族財源滾滾,成為天下首富指日可待了。」

  西門伯棟笑道:「這一切都多虧了平王殿下,否則我們只有喝西北風的份兒了。」他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雙手奉到我的面前:「小小心意,平王殿下一定要收下。」

  我大笑了起來,將銀票推還給他道:「當日你在濟州幫我的時候,可曾要過什麼回報?我當你是朋友才幫你,你這樣做分明是和我見外,以後我們還要不要繼續相處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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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章 分手


  西門伯棟感動無比,收起那張銀票道:「平王殿下既然這樣說,我也就不跟你客氣了,日後倘若有用得著西門一族的地方,我們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哈哈笑道:「用不著這麼嚴重,不過日後少不得麻煩你。」

  慕容嫣嫣讓侍婢擺上酒菜,微笑道:「還是邊吃邊聊吧!」

  西門戈道:「慕容姑娘明日真的要走了嗎?」他顯得有些惆悵,看來心中有些捨不得慕容嫣嫣。

  慕容嫣嫣道:「我已經結束了這裡的一切,明日便會和乾爹一起出發。」

  西門戈道:「我始終不明白,萬花樓的生意這麼好,慕容姑娘為何匆匆做出這樣的決定?」

  慕容嫣嫣向我看了一眼,我知道她這次前往大漢肯定和左逐流有關,微笑道:「慕容姑娘肯定是厭倦了現在的生活方式,想改變一下環境對不對?」

  慕容嫣嫣點了點頭道:「平王殿下說得對,我的確厭倦了現在生活,此次前往大漢,一來是為了尋訪幾位朋友,二來是想藉機散心。」

  西門戈道:「你到了那裡一定要讓人捎信回來,告訴我們你的落腳之處。」

  我笑道:「西門公子多慮了,像慕容姑娘這樣的人才,到了哪裡都掩飾不住她的光芒,沒多久你就會聽到她的消息了。」

  慕容嫣嫣俏臉一紅,她輕聲道:「這次我過去,並不想繼續經營原來的生意。等我安定下來,會讓人捎信給你們。」

  西門戈面露喜色道:「如此最好不過。」

  管舒衡道:「聽聞平王殿下已經和秦國簽訂了盟約,看來你此次的任務也已經完成。不知道何時離開秦都呢?」

  我端起酒杯道:「看來我是最後走的一個了,這兩日我還要在秦都之中轉轉,難得能夠出來透口氣,我可不想這麼快就回去。」

  眾人齊聲笑了起來,陪我飲了這一杯。

  因為在秦都的事情已經完成,我心中自然放鬆了許多,當晚是開懷暢飲,一直喝到午夜時分,方才離去。慕容嫣嫣一直將我送到大門外。

  我又和她說了幾句臨行珍重的話兒,這才離開。

  雅克和車昊在門外等我,我們三人縱馬向胭脂湖的方向走去。

  雅克笑道:「安答,我看那慕容嫣嫣長得實在不錯,你下次可不可以為我引見一下?」

  我笑道:「我們漢人有一句話,叫做朋友『妻,不可欺』,你還是斷了這個年頭吧!」

  雅克恍然大悟道:「莫非你早就對她了想法?」

  我笑道:「這些事情安答何須問得這麼明白?」

  雅克歎了口氣道:「你們漢人和我們叉塔族人的確不同,我們朋友之間便是愛妾也能相送!」

  車昊也不禁笑了起來,陰山各族畢竟還未開化,做出的事情在我們看來有些匪夷所思。

  雅克道:「我雅克一定要討幾個漢族美女做老婆!」

  我笑道:「你放心,日後我定然送幾個美女給你!」

  雅克驚喜道:「真的?我先謝謝安答了!」

  談話間已經來到胭脂湖邊,楓林閣熟悉的燈光已然在望。

  車昊忽然低聲道:「有人!」

  我微微一怔。勒住馬韁,抬頭望去,卻見冷孤萱白衣如雪靜靜站在前方的道路中,一雙冰冷的美眸冷冷盯住我:「龍胤空!」

  我心中猛然一沉,隨即便恢復了鎮靜,微笑道:「原來是冷教主,不知深夜造訪,有什麼指教?」

  車昊和雅克抽出武器擋在我的面前,雅克大吼道:「你這女人,半夜三更出來裝神弄鬼,是不是活得膩歪了?」

  我清除我們三個加起來恐怕都不是冷孤萱的對手,生恐他兩人若是激怒了冷孤萱,對方會對我們痛下殺手。

  慌忙分開他兩人。

  冷孤萱一雙美眸,冷冷落在雅克的臉上:「你剛才是對我說話?」

  雅克哪裡知道冷孤萱的厲害,嘴上仍然強硬道:「自然是說你……」他的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冷孤萱已經鬼魅般飄到他的身前,沒等雅克做出反應,纖手輕揚,已經給了雅克兩記響亮的耳光。

  雅克被打到鼻血長流,兩側面頰登時便腫起老高。抬頭再看時,冷孤萱已經回到原處,好像從未出手一般,靜靜站在那裡。

  車昊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從冷孤萱的身法上已經看出她的武功登峰造極,我們決不是她的對手。

  我心中暗道:「冷孤萱雖然厲害,可是我們若是和她放手一搏,她一時之間也無法將我們拿下,這邊的動靜若是驚動了附近的駐軍,任她如何厲害,也不可能輕易逃脫出去。」

  冷孤萱冷冷道:「龍胤空!你把那幅藏寶圖交給我,我便饒你不死!」

  我微笑道:「胤空不明白教主的意思,如果我沒有猜錯,田氏賬簿之中的藏寶圖已經落在冷教主之手,你現在來找我還有什麼用?」

  冷孤萱道:「那地圖只是半份,還有一半在你的手中。」她冷冷道:「你最好不要逼我殺你!」

  我笑道:「冷教主知不知道,只要我發出信號,這裡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就會趕來幾千名武士,到時候冷教主恐怕很難脫身吧。」

  冷孤萱冷笑道:「你大可跟我賭上一賭,看看我能不能夠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殺死你!」

  我當然不敢嘗試,微笑道:「那幅藏寶圖對我並沒有什麼作用,冷教主如果真的想要,我便將它給你,不過……」

  「不過什麼?」

  「冷教主如果能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便將它給你!」

  冷孤萱冷冷盯住我:「你居然還敢跟我談條件?」

  「胤空從來不做折本的買賣,藏寶圖我沒有平白無故送給你的理由。」

  冷孤萱終於點了點頭道:「你說!」

  「我要你放過輕顏,不可以再找她的麻煩。」

  冷孤萱微微一怔,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她冷笑道:「沒想到龍胤空還是一個多情的種子。」

  我笑道:「多情總比有些不知道情為何物的人要好的多。」

  冷孤萱雙眸之中猛然迸射出陰冷的殺機,我下意識的握住刀柄,生恐她猝然發動對我的攻擊。

  冷孤萱終於按捺住了心頭的憤怒,冷冷道:「明日我會讓人去取藏寶圖,你最好不要騙我!」身軀原地倒飛了出去,轉眼之間已經消失在暗夜之中。

  我們三人同時舒了一口氣,高懸的內心總算落地。

  此時遠處有一隊人馬尋了過來,卻是焦信見我們許久未歸,帶著幾十名親信武士尋了出來。

  來到面前,雅克羞於見人,將頭上的皮帽拉得蒙住了半個腦袋,生恐被別人看到他腫起的雙頰。

  好在黑夜之中並沒有人注意到他。

  我們在眾武士的簇擁下回到楓林閣,我將焦信喊到書房。

  焦信道:「殿下有什麼吩咐?」

  我打開地圖道:「我想在三天之內離開秦都,你明日開始做離開的準備。」

  焦信道:「殿下不說,我幾乎都要忘了,今日卓起夫來了兩趟,他詢問殿下何時出發呢。」

  我笑道:「看來他還真是盡職盡責,也許是想陪我一起返回康都。」

  焦信道:「殿下是不是已經選好了路線?」

  我點了點頭道:「康都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回去的,父皇若是想立我為太子,早就應該下詔了,我這兩日是故意拖延,康都方面似乎並沒有立嗣的消息,看來他又把這件事給忘了。」

  焦信道:「我們如果直接返回宣城,中途不知會不會遇到別人的阻擊?」

  我指向地圖道:「我已經讓唐昧通知宣城方面,到時候會有人經過韋州,前往冕池迎接我們,這兩天我們的人應該到了。」

  焦信道:「看來殿下準備放棄水路了。」

  我微笑道:「我這次會故伎重演,讓采雪將一名武士易容成為我的模樣,隨同卓起夫一起返回康都,等他到了康都的時候,再洗去易容,那卓起夫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玄機。」

  焦信忍不住笑了起來:「殿下此計甚妙,讓卓起夫陪著假冒的平王回去,定然可以成功的轉移左逐流等人的視線,殿下的安全就可以得到保障了。」

  我低聲道:「這次我會讓車昊隨同冒充我的武士一起前往康都。」

  焦信道:「殿下是不是對歆德皇還抱有期望?」

  我搖了搖頭道:「看來他是不會輕易將皇位傳給我的,我只是想證明一下,他究竟想用什麼方式來迎接我。」

  焦信主動請纓道:「我願意陪著卓起夫前往康都一趟,順便為殿下瞭解一下康都的形勢。」

  我點了點頭道:「好吧!既然這樣我就讓車昊隨我一起返回宣城,你和卓起夫一起從大康而來,由你陪著他走,他更加不會生疑。你千萬要記住,抵達康都之後,馬上讓那個假平王消失,如果有任何異常狀況,即時讓人通知我。」

  焦信道:「殿下儘管放心,那裡還有陳先生在,絕不會出什麼紕漏,不過……我擔心這名冒牌的平王很難抵達康都!」

  我在紙上畫完最後的一筆,長長舒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羊毫放在筆架之上。

  采雪將一方雪白的毛巾遞到我的手中。我擦了擦手,將毛巾扔在托盤內,端起桌上的龍井,喝了幾口。

  采雪道:「這好像是春宮圖中的那幅地圖。」

  「沒錯!」我點了點頭道,我向窗外望去,夜色已經降臨,冷孤萱應該很快就會到來。

  我向采雪道:「你去休息吧,有事情我再叫你。」

  采雪點了點頭,收拾好茶盞,默然退了出去。

  我負手走出門外,卻見雅克正指揮武士在楓林閣的四處佈防。我忍不住笑道:「雅克安答,無需這麼麻煩,她若是想來,單憑我們幾個根本攔不住她!」

  雅克臉上的浮腫仍然沒有完全褪去,他心有餘悸道:「那女人太過厲害,我擔心她也許會對你不利。」

  我淡然搖了搖頭,冷孤萱如果想對我不利,昨晚就會對我下手。我發現她這次對我要比在漢都之時好上許多,難道她真的只想得到藏寶圖,並不想與我為敵?還是某種不為我所知的原因讓她對我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雅克道:「我們一共有二十多把連弩,如果同時施射,她未必能夠躲開。」

  我見識過冷孤萱的武功,墨氏連弩雖然厲害,可是區區的二十把,恐怕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威脅。

  車昊這時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去外面部署,加緊楓林閣附近的警戒,此前晶后已經將這座楓林閣永久地賞賜給了我。

  我微笑道:「大家不用緊張,也許冷孤萱並不會親來……」

  我的話音還未落,便聽到門外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請問平王殿下在嗎?」

  我們同時抬頭向前望去,卻見一個嬌小玲瓏的女郎笑盈盈出現在大門的方向,一雙衣袖高高捲起,露出兩條白蓮藕般的手臂,左臂彎處還挎著一個花籃,花籃中插滿了各色的鮮花。

  我和車昊都認識此女,她是幽幽的師姐從靈。

  雅克從未見過從靈,看到從靈嬌小玲瓏,眉目如畫,色心頓起,笑瞇瞇道:「小娘子有什麼事情?」

  那從靈嬌嬌媚媚地看了雅克一眼道:「我是來找平王殿下,又不是來找你,你插話幹什麼?」

  我知道魔門之人喜怒無常,生恐雅克不解內情,被她猝然攻擊,慌忙道:「從靈找胤空有什麼事情?」

  從靈道:「我師傅讓我來取一樣東西。」

  我點了點頭道:「東西我已經準備好,可是我卻不能交給你!」

  從靈微微一怔:「怎麼?你反悔了嗎?」

  我微笑道:「從靈姑娘口口聲聲說是冷教主派你前來,可否證實這一點呢?」

  從靈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龍胤空!你看來是想反悔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如果激怒了我師傅,恐怕你的這條小命都無法保住!」

  我哈哈笑道:「從靈姑娘好像威脅我來著!」我從她的臉上看到些許的慌亂,難道她真的是故意打著冷孤萱的旗號而來?

  從靈道:「既然如此,我便請我師傅過來!」她轉身向大門走去,卻呆呆站立在那裡。

  幽幽靜靜站在門前,湖綠色長裙隨風飄動,越發顯得風姿綽約,艷絕人寰,一雙美目如煙似霧地看著我,表情說不出冷漠。

  從靈俏臉變得煞白,顫聲道:「師妹……」

  幽幽歎了一口氣道:「師姐,你這又是何必,就算讓你拿到了藏寶圖又有什麼用處?」

  從靈的表情慌亂無比:「你……你是故意讓我聽到……」

  幽幽道:「師傅早就懷疑你懷有異心,所以故意讓你聽到我們的對話……」

  從靈美目中竟然流出了兩行淚水,也許是驚恐到了極點所至。她忽然跪倒在幽幽的面前:「師妹……求求你……千萬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師傅,否則我……我便死定了……」

  幽幽黯然歎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跪在地上的從靈猛然從地上彈射起來,瞬息之間,連續向幽幽施出三記殺手。

  幽幽嬌軀一個曼妙的反折,已經向後飄出五丈有餘。

  從靈的三記殺手頓時落空,她看到突襲不成,立刻放棄了繼續攻擊的想法,轉身向西方的密林中投去。

  幽幽並沒有追趕,緩緩來到我的面前。她一反往日的嫵媚嬌柔,冷冷道:「我奉師傅之命特來向平王索取一樣東西。」

  我點了點頭道:「陪我去湖邊走走!」

  「我還要盡快回去覆命……」

  我已經率先向胭脂湖的方向走去,藏寶圖在我手中,我不愁幽幽不跟我過來。

  幽幽默然跟在我的身後,我們一前一後沿著胭脂湖行走。

  我微笑道:「我早就知道冷孤萱一定會派你來,一看到從靈我便知道她在說謊。」

  幽幽不無諷刺道:「談到陰險狡詐天下間又有誰能夠及得上你龍胤空?」

  我在湖邊的石凳上坐下,幽幽仍然站在我的身後。

  「這些日子我始終在想你的話,欺騙我最多的那個人究竟是誰?」我凝視幽幽明澈的美眸,她轉過臉去,躲避著我都目光。

  我歎了口氣道:「也許是我太笨,始終想不出這個人會是誰?不過我相信,你應該不會騙我。」

  幽幽道:「我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門妖女,又怎麼不會騙你?你千萬不要將我想得這麼善良。」她顯然仍在生我的氣。

  我從懷中掏出那幅藏寶圖交到她的纖手中:「後天我就要返回大康了,讓你陪我走走,是想單獨向你告別。」

  幽幽的目光終於軟化了下來,她輕聲道:「這幅藏寶圖對你這麼重要,你為何決定交給我的師傅?」

  我微笑道:「我心中最重要的是皇位,藏寶圖對我意義並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重要。」

  幽幽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在騙你?也許我和師姐一樣想將藏寶圖據為己有。」

  我真摯道:「無論你當初有沒有騙過我,在我心中始終把你當成可以信賴的朋友。」

  幽幽眼圈兒一紅,她輕聲道:「龍胤空啊龍胤空,我真的看不透你了,有時候你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聰明,可有時候你卻偏偏是世上最蠢最笨的那個,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啊!」

  我低聲道:「回去幫我告訴你的師傅,我已經將藏寶圖給了她,以後不要找我麻煩了。」

  幽幽道:「只要這份藏寶圖是真的,師傅自然不會再找你……」她頓了頓方才道:「我走了,你以後自己要多多保重!」

  我轉過身去,卻見幽幽的倩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知怎麼我心中忽然有一種空空蕩蕩的感覺。幽幽顯然在刻意拉遠於我之間的距離,她越是這樣做,越是證明她對我已經產生了真情,在我面前已經無法表現的像原來那般自如。

  交給冷孤萱的地圖我仍然動了一些手腳,只是在那幅交給管舒衡原圖的基礎上改動了幾處。冷孤萱按照我的這幅地圖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繆氏寶藏的位置。對我而言,能夠拖延一時便想辦法拖延,反正冷孤萱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圖是什麼樣子。等到她意識到是我偽造的時候,我應該早就回到了宣城,她再來想找我的麻煩,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可謂是我有一點卻想不明白,冷孤萱這次何以會這樣輕易地放過我,難道是幽幽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我比預定的時間早一天離開了秦都,我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動向,甚至連晶后也不例外。

  離開秦都的當日,便下起雨來,我們一行全都換上了便服,偽裝成尋常的商隊,緩緩向冕池的方向行進。

  求雨雖然不大,可是觸體生寒,看來冬季已經不遠。

  我和車昊行進在隊伍的最前,車昊道:「照我們現在的進程,沒有七日恐怕無法抵達康秦邊境。」

  我笑道:「我原來就打算一日的路途分成兩日行走,我們剛好可以遊覽一下沿途的風景名勝。」

  車昊道:「有件事我始終不明白,既然歆德皇已經答應立你為太子,為何你還要前往宣城?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我微笑道:「如果他真的有意立我為太子,我便是晚些日子去康都,一樣還是太子。如果他藉機想將我除去,我現在前往康都,豈不是羊入虎口?」

  車昊感歎道:「帝王之家的親情遠遠比不上普通人家。」

  我低聲道:「帝王之家根本容不得親情的存在,權力可以改變人的本性。」

  車昊忽然問道:「如果有一日,你獲得了無上的權力,你會不會變?」

  我沉默許久,方才回答道:「我不敢保證,不過我相信自己絕不會被權力迷失本性……」

  車昊欣賞地點了點頭,他真摯道:「我相信你不會!」

  我們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十個日夜方才抵達了冕池城。我估算了一下,焦信一行現在應該到達了康都,暫時並沒有聽說什麼特別的消息。

  進入冕池城,森嚴的守衛不由得讓我吃了一驚。門前的過客很少,五十餘名士兵正在逐一盤查著過往的車輛,有四名郎中為經過的每個行人診脈,深情顯得頗為凝重。

  我翻身下馬,在車昊的陪同下來到門前,兩名士兵指引我們站到等待診脈的隊伍中去。

  我微笑道:「請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其中身材稍高的那名士兵道:「這兩日韋州不少人得了怪病,懷疑是瘟疫所致。城守有令,進出冕池城的每一位百姓都要經過例行檢查。」

  我不禁皺了皺眉頭,如果真的如他所說發生了瘟疫,大康原本衰落的國運豈不是雪上加霜?韋州距離我的宣城很近,只要那裡發生瘟疫,宣城勢必難以避免。

  我們通過例行的身體檢查,這才進入冕池城內,大街之上空曠之極,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更顯出一種蕭瑟。

  車昊道:「如果真的是瘟疫來了,躲在房內恐怕也躲不過去。」

  雅克道:「這件事還沒有證實,也許事態的發展並沒有像他們所說的這般嚴重。」

  我點了點頭道:「負責接應我們的人應該到了,我們先去鴻雁客棧和他們會和再說。」

  鴻雁客棧是冕池城內最大的客棧,位於冕池港的附近,毗鄰黃河之濱,整座客棧所處的那片土地,剛巧凸入黃河之中,宛如黃河中一座半島。六座三層高的小樓點綴蔭蔭綠樹之間,能夠入住這裡的可人必定身份不凡。

  縱馬越過客棧前方的小橋,卻見一個身此魁偉的年輕人咧著大嘴迎了上來,遠遠便喊道:「雅克叔叔!你們讓我等的好苦啊!」

  如果不是他出聲,我幾乎沒有認出他便是翼虎。我有將近半年未曾見過他,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綠海原牧場跟隨察哈台一起生活。

  翼虎顯然無法認出易容後的我,四處看了看,摸了摸後腦勺道:「我姐夫哩!」

  我和雅克同時大笑了起來,翼虎聽到我的笑聲,一臉迷惘地望向我:「你……」

  我笑道:「混小子,你當著認不出我來了?」

  翼虎呵呵笑了起來:「剛才看不像,現在越看越像,你果然很像我的姐夫!」

  我從馬上躍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居然長成一條漢子了。」

  翼虎笑道:「姐夫,我姐姐也來了。」

  我欣喜道:「雲娜也來了!」

  翼虎點了點頭道:「我們已經在冕池呆了七天,每日姐姐都讓我在這裡等候,我都快要悶死了。」

  「快帶我去找你的姐姐!」

  我和翼虎並肩想客棧走去,雲娜包下了鴻雁客棧東南角的小樓,我剛剛來到小樓前,雲娜便淚光盈盈地衝出門來。

  幾個月不見,她的身材越發婀娜有致,誘人的風韻讓我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窒,雅克拉著翼虎去安排眾人歇息落腳。

  我張開雙臂,微笑著向雲娜道:「完顏大將軍難道就是用這種方法來歡迎你丈夫嗎?」

  雲娜嫣然一笑,卻並沒有撲向我的懷抱,嬌聲道:「除了龍胤空以外,天下間沒有任何的男人可以碰我!」

  我哈哈大笑起來,她居然嫌棄我這一臉的易容。

  我跟雲娜來到房內,將事先準備大藥水倒入清水之中,洗去臉上的易容。

  雲娜嬌笑著從身後抱住我道:「這才是我的胤空……」她的話沒有說完,我的嘴就堵上了她嬌俏的柔唇,舌尖探入她的檀口之中,含住她柔嫩的舌尖吸吮著。雲娜激烈得回吻著我,我們的唇舌彼此交纏著,盡情感受著對方的熱情。

  我兩臂用力箍緊她的纖腰,將她推倒在床上,一點點褪去雲娜的衣裙,雲娜意亂情迷道:「這些日子我好想你……」我的吻雨點般地落在她的嬌軀上。

  雲娜激情地抱住我都頭顱,我的腿與她那兩條雪白渾圓光滑柔膩的腿貼在一起,隨著她越來越急促的呼吸,我終於感受到那種溫暖密實……

  雲娜溫順得躺在我懷中,紅色的長髮宛如火焰般散落在我的胸口,我們加劇的呼吸和心跳過了許久方才平息下去。

  我的手指輕輕佻逗著雲娜胸前的那點嫣紅,雲娜咯咯笑道:「休要胡鬧,我還有正經事呢。」

  她服侍我穿上衣衫,為我梳理好髮簪,在我的腦後為我精心編了一個胡人常見的髮辮。

  我笑道:「你給我弄上一條豬尾巴作甚?」

  雲娜笑著在我頭上敲了一記,趴在我的肩頭道:「我就是讓別人知道,你的髮簪是我親手梳理的。」

  我心中一暖,將她橫抱在我的膝前,輕聲道:「宣城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雲娜道:「一切都在計劃中進行,察哈台在綠海原訓練了三千名精銳騎兵,加上雅克部族之中的兩千人,共計形成了一隻五千人的騎兵隊,人數雖然不多,可是戰鬥力相當的強大。」

  我點了點頭道:「兵貴精不貴多,有完顏大將軍的親自指點,這五千人應該可以頂上五萬人的用處。」

  雲娜嫣然笑道:「我可沒有那種本事,這五千名騎兵之中有兩千名的重甲騎兵,三千名輕騎兵,戰鬥力相當的均衡。」

  我低聲道:「焦大哥那邊怎樣了?」

  雲娜道:「焦大哥並沒有增加兵力,只是在軍隊內部進行重組,徵召了一部分新軍,解散了一部分軍隊,邱逸塵調撥了兩千人在新近開挖的運河之中訓練,名義是保障運河工程的順利進行,現在已經有二十艘大船了。」

  我笑道:「他的動作還蠻迅速的呢!」

  雲娜道:「紫凝姑娘也留在了宣城,暫時協助邱逸塵訓練水軍。諸葛先生專門設計了一種新型的戰船,船體用鐵甲打造,船上配製射程極大的弓弩,剛剛生產了兩艘,現在仍然沒有投入運行。」

  我讚道:「諸葛小憐已經深得墨無傷的真傳,有了他對我將來成就霸業幫助很大。」

  雲娜道:「諸葛先生的機甲營也初具雛形,一千名士兵全部來自陰山各族。對了,諸葛先生在陰山之中發現了一種鐵礦,礦產雖然不算豐富,可是其中產出的礦石品質很高,據諸葛先生說,是鍛造機甲的絕佳材料。」

  「兩胡的戰事進行得怎麼樣了?」

  雲娜淡然笑道:「仍舊在僵持之中,北胡雖然取得了幾場勝利,表面上似乎佔了一些便宜,可是忙上隆冬將至,軍隊供給難免會出現問題,最近,赤魯溫來過宣稱兩次,採購的物資是越來越多了,楚兒負責接待他,現在宣城所產的煤炭多數都供給了他。」

  我點了點頭道:「恐怕我們能夠找到的資源已經不能夠滿足他的要求了。」

  「楚兒也是這麼說,我們和赤魯溫的交易必須在保障自己經濟不受到擾亂的前提下。」

  我低聲道:「可以考慮從其它國家之中引入物資。」

  雲娜道:「很多他國的商人看到了這塊巨額的利益,不乏主動找赤魯溫交易的,不過全部讓他拒絕,赤魯溫在這方面倒是誠信,八國之中,他只和我們做交易。所以那些商人只好來找我們,想通過我們將物資賣給赤魯溫。」

  我哈哈大笑起來,赤魯溫果然是個守信之人。

  雲娜笑道:「楚兒這次可謂是大殺八方,將那些商人的價格都壓得很低,晉國潘度便是主動和我們接洽的一個,從他手中拿取煤炭,竟然比我們直接生產利益還要大一些。本國商人韓百壽籌集了不少糧食,不過仍然無法滿足赤魯溫的需求。」

  我感歎道:「北胡消耗巨大,東胡的日子也不好過,這次我去大漢,見到他們的商人前往南方諸國去採購物資,經過這場戰爭,估計短時間內他們是沒有能力南侵了。」

  雲娜道:「我估計這場戰爭已經維持不了太長時間了,只要到了冬天,北胡必然撤軍如果繼續僵持下去,決不是什麼明智的行為。」

  我忽然想起入城之時發生的事情,向雲娜道:「聽說韋州發生了瘟疫,宣城那邊有沒有什麼事情?」

  雲娜道:「那件事情是我來到冕池之後才發生的,具體的情形我也不清楚,不過這兩日看到冕池進出檢查森嚴,韋州的情況不容樂觀。」

  我憂心忡忡道:「韋州和宣城相鄰,如果那裡真的發生了瘟疫,宣城也很難倖免,我們需趕快回去,在兩地邊境嚴格佈防。」

  雲娜道:「這你無需擔心,楚兒應該會做出及時的判斷。我想現在在宣城韋州的邊境檢查一定會比冕池更為嚴格。」

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瘟疫


  午飯之後,我便和雲娜去找冕池城守邱德,我只是在入質期滿的時候和此人有過一面之緣,記得他很會阿諛奉承,並不討我的喜歡。

  邱德根本沒有想到我會出現在冕池,接到手下稟報後,慌慌張張衝出了府邸,來到我面前跪下道:「卑職邱德不知平王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我淡然笑道:「邱大人何必這麼拘禮,趕快起來,我只是恰巧經過,前來探望一下你。」

  邱德受寵若驚地站起身來,將我請入府內。

  我和雲娜落座之後,邱德仍然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入座。我也不招呼他,微笑道:「邱大人,我今日進入冕池城的時候,看到盤查十分嚴格,究竟是怎麼回事?」

  邱德道:「殿下有所不知,近日韋州發生瘟疫,七日之前還僅僅限於一個村莊,現在已經波及到十二個鄉鎮,而且只要染病,便無藥可醫,傳播的速度很快,我已經將通往韋州的邊界封鎖,城門前的盤查已經是我所設立的第二道關卡。」他面露擔憂之色:「雖然如此,我只怕仍舊阻止不了疫情的蔓延。」

  我點了點頭道:「有沒有將疫情上報給朝廷?」

  邱德道:「早就將疫情報了上去,不過朝廷方面還沒有消息過來。」

  我皺了皺眉頭道:「韋州是顯王所轄,他難道沒有相應的舉措嗎?」

  邱德卻歎了一口氣道:「卑職有句話不得不說,自從韋州發生了疫情,顯王便離開了那裡,前往衡州,名為去體察民情,實際上……」邱德苦笑了兩聲。

  我當然明白,顯王龍胤祖肯定是害怕感染到疫情,跑到衡州避難去了。

  邱德道:「卑職聽說殿下去了康都,真沒想到會駕臨冕池。」

  我歎了口氣道:「我本來打算去康都,可是聽到韋州發生了疫情,便中途折返了過。康都以後可以再去,若是疫情控制不住,百姓恐怕又要受苦了。」

  邱德不失時機地獻媚道:「殿下心繫百姓,卑職佩服。」

  我向邱德道:「你幫我安排一下,今日我便要出發前往宣城。」

  邱德道:「平王殿下這次只有向南繞行了。」

  我點了點頭道:「你看著辦,還有一件事,我寫好了一封奏折,你讓人加快給我送往康都去。」

  邱德恭敬地答應了下來。

  儘管邱德盛情挽留我在冕池做客一晚,可是我心繫韋州的疫情,已經沒有這種心情,下午我便帶著五百餘名手下出發。

  韋州疫情正凶,我從冕池向南途經青州衡州輾轉前往宣城。

  一路之上我並未驚動當地官員,這兩座州郡因為和韋州並不直接相連,並沒有見到冕池那樣的緊張狀態,可是關於疫情蔓延的消息仍然不斷傳來,當我踏上宣城土地的時候,整個韋州大部分地區已經陷入瘟疫的籠罩之下。

  翻騰洶湧的曲沽河水在拓寬後的河道中顯得溫柔了許多。我凝望滾滾的流水,不禁長長歎了一口氣。

  身邊的雲娜輕聲道:「你還在擔心韋州的事情?」

  我低聲道:「越是接近宣城,我越是擔心,如果這場瘟疫真的蔓延到了宣城,恐怕這裡的百姓又要歷經一場劫難了。」

  雲娜道:「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我們既然無力阻止它的發生,只有嘗試將它改變。」

  我點了點頭道:「我一定要將這次的疫情控制住!」

  雲娜握住我的大手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

  遠處一隊騎兵向我們的方向而來,來到近前我方才知道,原來是突藉和狼刺率領二百名武士前來迎接我了。

  兩人縱馬馳騁在隊伍的最前方,翻身下馬跪拜道:「突藉、狼刺拜見主人、夫人!」

  我哈哈大笑道:「快起來吧!你們怎麼知道我會從這條道路返回?」

  突藉道:「因為發生疫情,通往韋州的道路已經暫時封閉,這裡是殿下返回宣城的唯一途徑。」

  我最為關心的就是疫情擴散的情況,問突藉道:「宣城有沒有被瘟疫波及?」

  突藉道:「宣城東邊臨近韋州的地方發現了幾名病人,趙大人已經親自前往邊境指揮,凡是發現病人的村鎮已經被全部隔離。」

  我心中變得越發沉重,疫情終於侵入了宣地。

  傍晚時分,我在眾人的簇擁下回到了宣城。今日雖然風和日麗,可是我的心情卻始終高興不起來,疫情沖淡了我回歸故土後的喜悅,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燕臨思綺她們聽到我返回的消息,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迎了出來,我逐一擁抱了我的妻子,才發現楚兒和慧喬並不在王府中。

  燕琳已經有了九個月的身孕,近日就快臨盆,我摟住她肩膀道:「小東西老不老實?」

  燕琳笑著搖了搖頭道:「每日都不停地踢我,想來是個頑皮的小子!」

  我大笑道:「還未生出來哩,你怎麼敢斷定就是兒子呢?」

  燕琳俏臉紅了紅道:「我只是隨口說說。」

  其實我何嘗不想要一個兒子,雲娜和思綺先後為我誕下了兩個女兒,希望這次燕琳和慧喬能夠為我生下一個兒子。

  拓跋綠珠最後一個從房內出來,她畢竟年紀尚小,看到我來到面前,眼圈兒都紅了,撲入我的懷中嚶嚶哭了起來。

  眾女笑道:「綠珠你應該高興才對,怎麼反倒哭了起來?」

  綠珠泣聲道:「我……我只是太高興了……」

  燕琳笑道:「你既然這麼高興,今晚便由你陪他!」

  綠珠俏臉嫣紅,嬌羞無限,眾女齊聲笑了起來。綠珠羞得轉身逃入房中。

  我笑道:「琳兒,綠珠還小,你還是多給她留點情面。」

  燕琳啐道:「還小嗎?我怎麼不覺得?」

  我知道她下面定然沒有什麼好話,乾咳了兩聲道:「我先去看看瑤如,回頭再跟你們說話。」一提起瑤如,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瑤如的病情仍然沒有任何的改善,她靜靜地躺在床上,比起我離開之時又消瘦了許多,我握住她的柔荑,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見。我心中一陣酸楚,雙目不由得濕潤了,心中默默道:「瑤如,我回來了,你為何不起來迎我?」

  思綺在我身後道:「慧喬姐姐說,瑤如恐怕今生都無法醒來了……」

  我默默點了點頭,輕輕吻了吻瑤如的前額,轉身離開。

  疫情緊迫,楚兒和慧喬已經前往邊界的城鎮巡視,看看有無方法控制疫情。

  我在途中已經向雲娜講明了酈姬和曲諾的事情,雲娜建議我先將這個消息隱瞞一段時間,等到災情過後,慢慢處理這件事。

  我顧不上在宣城停留,便前往邊界去和楚兒她們匯合,拓跋綠珠執意要跟我一起前去,我拗不過她,只好帶上她同去。

  前往邊界的途中,我留意到不少百姓正拖家帶口地向宣城西方遷移,看來溫州瘟疫的事情已經讓百姓受到驚嚇,對他們來說,走得越遠,染上瘟疫的可能也就越小。

  綠珠和我同乘一輛馬車,小嘴兒撇了撇道:「龍胤空你好生混蛋!」

  我故意板起面孔道:「大膽丫頭居然敢辱罵本王!」

  綠珠道:「你在大漢之時為什麼騙我,居然還詛咒我父汗病危,害得我擔心了好些天!」

  我呵呵笑了起來,綠珠摟住我的脖頸道:「你知不知道人家多麼擔心你……」

  我吻住她柔軟的櫻唇,綠珠的俏臉頓時紅了起來,她主動將香舌奉上,我們吻了許久方才分開。

  馬車被逃難的人群所阻,走走停停,我掀開車簾望去,卻見道路兩旁俱是逃難的百姓,深深憂慮道:「這樣下去,民心必然渙散,需要盡快想個法子,將百姓的恐慌情緒穩定下來。」

  綠珠道:「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出治療瘟疫的方法,慧喬姐姐這次去就是為了調查出究竟是什麼病。」

  我低聲道:「慧喬的醫術精湛,定然可以找出治療瘟疫的辦法,不過……我總是擔心她的身體。」

  宣城北部的兩個小鎮沐川和南豐因為發現了九名病人,而被完全隔離。焦鎮期派出五千名士兵,在兩座小鎮的四周佈防,嚴禁鎮中的居民出入這裡。

  我在當晚夜幕降臨的時候抵達了南豐鎮,這座小鎮與韋州接壤,連接宣城和韋州的官道從中通過。

  公孫祿在鎮子外面負責統籌,聽到我親自到來的消息,慌忙迎了出來,驚慌道:「平王殿下怎麼親自來了?」

  我微笑道:「既然你們都能來,我又為何不能來呢?我的兩位王妃呢?」

  公孫祿回答道:「兩位王妃現在正在南豐鎮中。」

  我皺了皺眉頭道:「你為何沒有阻止王妃進入疫區?」

  公孫祿面露無奈之色:「王妃執意要親自為病人診治,卑職也沒有什麼辦法。」

  我點了點頭道:「你帶我去鎮中看看。」

  「殿下……」公孫祿本想阻止我,可是看到我凌厲的眼神,只好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走入南豐鎮中,眼前的景象無比的落寞,街道上除了負責巡視的士兵之外,再無一名百姓經過,家家戶戶房門緊閉。公孫祿解釋道:「南豐鎮已經發現了六名病人,是宣城遭受疫情波及最為嚴重的地區,我們為了防止病人流竄到其它地方,只好強行將他們留在家中。」

  楚兒和慧喬暫時留在鎮東南角的一個清幽的院落,院落四周栽植著無數綠竹,顯得生機盎然,如果沒有瘟疫的威脅,這裡倒是個雅致的住處。

  剛剛走入宅院的大門,便看到快步走出的楚兒,她深邃明澈的美眸頓時濕潤了。由於眾人在場,我們彼此深深凝望著,並沒有再多的舉動,充滿深情的眼光已經融合在一起。

  我牽住楚兒的柔荑,輕聲道:「你瘦了!」

  楚兒咬住下唇,兩行晶瑩的淚水終於無可抑制地流下:「胤空,我無時無刻不在盼著你回來……」她投入我的懷中,多日以來的堅強終於在我的面前瓦解。

  擁住楚兒的纖腰,我們偎依著向內宅走去。

  楚兒輕聲道:「慧喬已經查出,瘟疫主要是因為水源所觸發,不會通過空氣傳播。」

  我心中稍稍感到安定下來,能夠查到致病的原因,想來克服它並不算難。

  慧喬在內宅指導兩名士兵煎制草藥,她的小腹比前些日子和我分手的時候明顯凸出了許多,想起她這些日子的辛苦,我心中不禁一陣感動。

  慧喬似乎意識到了我的來臨,轉過身來,溫婉一笑。我大步來到她的身邊,掏出絲帕為她擦去額頭的汗水,關切道:「累不累?」

  慧喬搖了搖頭,輕聲道:「我觀察過這裡的病人,瘟疫應該是通過水源傳播的,我針對疾病開了一劑藥方,可以起到預防的作用。」

  我驚喜道:「照你這麼說,瘟疫可以治癒?」

  慧喬點了點頭道:「雖然可以治癒,可是我並不知道藥物能不能跟上瘟疫傳播的速度。」

  楚兒插口道:「我下午剛剛收到消息,冕池已經發生了嚴重的疫情。我們興建的運河將周圍的幾座城池連接在了一起,如果疫情通過運河的水流傳播,恐怕很快就會將周圍的所有城池波及。」

  我皺了皺眉頭,這件事是我始料未及的。

  慧喬道:「我有件事始終無法想通,宣城處於韋州的上游,冕池位於下游,為何疫情先波及上游而後才傳播到下游的冕池?」

  我深感不解道:「難道說有人在水中下毒?」

  慧喬淡然笑道:「天下間恐怕沒有人能夠製造出這樣聲勢的一場瘟疫。」

  楚兒道:「當務之急就是先準備足夠的藥材,力求將瘟疫對宣城的危害降到最小。」

  慧喬道:「焦將軍已經派人出去大量採購藥材。」

  我不無憂慮道:「災情如此嚴重,短時間內恐怕無法籌集到足夠的藥物。」

  楚兒懊悔道:「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我當初就不該將大量的藥材賣給赤魯溫。」

  我安慰她道:「天有不測風雲,有些事情並非人力所能夠控制。」

  夜晚慧喬因為疲倦,早早回房安歇了。我和楚兒偎依在院中傾訴著別後衷腸。

  楚兒道:「爹爹前些日子專門捎信過來,擔心你直接返回康都。」

  我笑道:「你以為我會傻到主動去送死嗎?」

  楚兒溫婉地笑了起來,嬌軀縮入我的懷中:「我自然知道你不會這麼做,可是我還是有點小小的擔心,因為你凡事都喜歡冒險,越是危險的你越喜歡嘗試。」

  我微笑道:「原來的確是像你所說的那樣,可是現在我做任何事情之前必須先想到你們,危險的事情不敢再輕易嘗試了。」

  楚兒嬌笑道:「你雖然這麼說,可是心中一定不是這麼想。」

  我摟緊了楚兒,低聲道:「你放心,不到迫不得已,我絕不會隻身涉入險境。」

  楚兒靠在我的肩頭,輕聲道:「你終究改變不了自己的性子,明明知道疫區危險,為何還要來呢?」

  我深情道:「我怎麼放心你和慧喬留在這裡?我們既然是夫妻便應該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楚兒芳心感動萬分,緊緊偎依在我的胸前。

  我遙望空中的明月,感歎道:「康都方面仍然沒有消息,不知道父皇打算怎麼對我?」

  楚兒輕聲道:「有一點我敢斷定,只要你去了康都,他便不會輕易放你回來。」

  我點了點頭。

  楚兒道:「聽說他最近又找到一個邪門的方士,正利用童男童女作為藥引,煉製長生不老藥呢。」

  我冷笑道:「他真的以為自己可以萬壽無疆嗎?」

  楚兒道:「爹爹聯合眾臣勸過他,可是陛下一意孤行,看來他不將大康搞得天怒人怨,是不會罷手了。」她悠然道:「你雖然成功地瓦解了五國聯盟,又和大秦締結攻守盟約,可是陛下收到消息之後並沒有下旨封你為太子,足見他根本沒有任何的誠意。」

  我淡然道:「對這件事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他嗜權如命,根本沒有將皇位傳給我的打算。」

  楚兒笑道:「這次你沒有返回康都,陛下不知道會有多麼失望。」

  「管他作甚,還是沈馳說得對,太子只不過是一個名號,我又何須太過在意。」我貼近出楚兒的俏臉,低聲道:「夜深了,我們還是回去歇息吧。」

  楚兒看到我一臉的曖昧,自然知道我想的是什麼,俏臉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我摟著楚兒回到房內,經過拓跋綠珠門前的時候,卻見她房內的燈火已熄,楚兒俏皮地向我吐了吐舌頭,我們躡手躡腳地來到房內。

  反手掩上房門,楚兒的嬌軀宛如常春籐般纏繞了上來,我撩起她的長裙,沿著她柔滑的纖長玉腿一直撫上她的豐臀。

  楚兒囈語道:「我去點燃燭火……」

  我低聲笑道:「難道你不覺得黑暗之中更有情趣?」

  我的手撥開她的肚兜,楚兒細嫩如脂的雙峰很快落入我的掌握之中,她開始發出輕聲的呻吟,我的嘴離開她的櫻唇去吮吸她胸前的嫣紅。

  楚兒嬌噓喘喘道:「不要這樣,我癢的受不了……啊!」我的手探入長裙下,輕輕的撫弄讓楚兒的聲音開始發顫,她不由自主地將併攏的秀腿分開,我解開楚兒的裙帶,長裙從她曲線完美的嬌軀上緩緩滑落了下去。

  我口中含著楚兒嬌嫩的舌尖,用力吸吮著她的柔唇,楚兒心底的激情已經被我完全撩撥起來,她緩緩倒在床榻之上。我用身體分開她想要合攏的雪白修長美腿,楚兒動人心魄的呻吟聲,輕輕在我耳邊響起……

  清晨我醒來的時候,楚兒已經梳理完畢,坐在旁邊深情地望著我,我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赤裸的胸膛上仍然留有楚兒深吻的痕跡,我笑道:「沒想到我的乖楚兒現在變得這麼厲害!」

  楚兒紅著臉在我胸口上捏了一把,然後投入我的懷中,俏臉緊貼在我的胸口之上。她黯然道:「胤空,我嫁給你這麼長時機,可是總是無法有孕……」每當說到這個話題,楚兒總是顯得無比失落。

  我安慰她道:「也許這次就會有了哩!」

  楚兒歎了口氣道:「慧喬也幫我診過脈,說我的身體並沒有什麼毛病,可是姐妹她們一個個的都有了身孕,只有我……」

  我摟住她的香肩道:「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反正我最近不會出去,等到瘟疫的事情處理完畢,我便陪著你去綠海原散散心,順便我們去好好地耕耘一番,我們連續做上一個月,我就不信你懷不上身孕。」

  楚兒含羞啐道:「誰要跟你連續做上一個月!」

  我笑道:「昨晚是誰要和我連番大戰來著?」

  楚兒羞得將頭埋入我的懷中,纖手狠狠在我手臂上掐了一把:「叫你胡說!」

  房門被輕輕叩響,我們慌忙分開。

  綠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楚兒姐姐,你們起床了嗎?」

  楚兒笑著站起身來,打開房門,卻見綠珠端著一個托盤站在門外,一股濃重的藥味隨風飄入房中。

  我詫異道:「你這是做什麼?」

  綠珠將托盤放在床邊,微笑道:「慧喬姐姐讓我送來的,她說可以預防瘟疫。」

  楚兒嫣然道:「你還是喝了吧,我們來到疫區的每個人都喝過這藥物。」她向綠珠道:「綠珠,我出去看看慧喬,你服侍王爺洗漱更衣。」

  楚兒這邊走出房門,綠珠馬上收斂起笑容,虎視耽耽地瞪著我。

  我權當沒有看到,將碗中的藥物喝了,咂了咂嘴巴道:「這藥還真有點兒苦呢!」

  她氣呼呼道:「你昨晚為何不來找我?」

  我笑道:「我看到你已經熄燈了,所以怕打擾你休息。」

  綠珠氣得跺了跺纖足道:「我就知道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

  我心中暗笑,沒想到小丫頭居然還挺能吃醋,我一把抓住她的纖手,將她拉入我的懷中。綠珠掙扎了一下,嬌軀馬上在我的熱吻下融化了。

  我隔著衣衫撫摸著她的酥胸,這段時間她的嬌軀又豐滿了許多。綠珠俏臉微紅,好不容易才從我的懷中掙脫出來,啐道:「楚兒姐姐隨時都會回來,若是看到我們這樣,羞都羞死了。」

  我被她天真的樣子逗得大笑起來。

  疫情蔓延的速度遠遠超過我的想像,五天之內,包括韋州、宣城、青州、衡州在內的七個州郡,全部被瘟疫所波及。我所開挖的運河成為疫情擴散的根源,我的另外一塊領地楚州成為附近唯一的一塊淨土。

  慧喬制定出一套完整的治療方案,可是我們所擁有的藥材無法滿足這麼多人的要求,韋州和冕池成為疫情最為嚴重的兩處地方,死亡人數仍然在不斷增加著。

  最為滑稽的是,為了躲避瘟疫逃到衡州的顯王龍胤祖,仍然沒有逃過這場瘟疫,不久便傳來他感染疾病的消息。

  焦信在我回到宣城十天以後從康都返回,此次和他一起前來的還有雍王龍天啟,雍王素來膽小,這次居然能夠深入疫區,也是出於無奈。

  我是在當天的下午才從疫區返回,慧喬和楚兒在我的堅持下跟我一起回到了宣城王府。

  雍王抵達宣城之後便發起燒來,本來我還以為他染上了瘟疫,慧喬為他診治之後,才知道他不過是受了寫風寒,加上本來就對瘟疫畏懼異常,所以病情才顯得嚴重起來。

  探視完雍王,我才將焦信喊到書齋之中,康都的形勢時刻牽動著我的內心,我迫不及待得想知道焦信此次前往康都的情形。

  我招呼焦信坐下,楚兒親自為我和焦信泡了一杯香茗,我招呼焦信坐下:「怎麼樣,父皇有沒有生起?」

  焦信道:「其實陛下已經算準了你不會返回康都,聽翼王說,他當著群臣的面,狠狠大地將殿下斥責了一番,說你居功自傲,目無尊長。」

  我哈哈大笑道:「他總算找到了一個斥責我的借口,我為大康免去了一場戰火,難道他沒有誇獎我半個字?」

  焦信道:「陛下現在對煉丹的興趣遠遠超過了其它,他對立殿下為太子的事情隻字不提,好像全然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

  楚兒道:「有沒有其他人主動提出這件事?」

  焦信搖了搖頭道:「大家都看出陛下無意立嗣,誰還會提出此事。本來翼王準備提出這件事,可是陳先生勸他不要說出來。」

  我點了點頭道:「陳先生勸得對,這件事若是由岳父提出反倒最不合適。」

  焦信道:「陳先生也是這麼說,他說現在無論歆德皇立嗣與否,在眾臣的心中殿下已經是太子的當然人選,其他的皇子無論從功績還是聲望上都無法和殿下相提並論。」

  我又道:「我途經冕池的時候,讓邱德加急送去的奏折,陛下有沒有收到?」

  焦信道:「收到了,陛下將這件事全權交給殿下處理,讓殿下務必在一個月內將疫情徹底清除,雍王這次就是來傳達這件事的。」

  楚兒怒道:「這種事情豈是用時間可以限定的?他若是這麼有本事為何不自己來做?」

  我微笑道:「我若是做不到,他會不會趁機治我的罪呢?」

  焦信道:「我針對此事專門求教了陳先生,陳先生說歆德皇是藉機想為難殿下,所有人都知道疫情無法在一個月內控制下去,這樣一來,歆德皇就能夠理所當然地將殿下的領地削減。」

  我笑道:「他果然打的如意算盤,只可惜這次未必能讓他如意。」

  焦信道:「陳先生說這次的瘟疫反倒是殿下的擴張之機。」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這幾天我始終都在考慮這個問題,被疫情波及的幾個州郡之中,只有我的領地是受損最輕的地方,其它各個州郡都沒有能力控制住這場災難。我如果幫助他們將疫情控制住,將進一步鞏固我在這一地區的權威。

  焦信道:「南方各地的民亂仍然持續不斷,陛下似乎對翼王不太放心,將平定叛亂的事情交給了左逐流的兒子左東翔。此人指揮的能力也頗為出眾,最近可謂是戰功彪炳。」

  我冷冷道:「也不知道左逐流給父皇吃了什麼迷藥,他居然對左氏父子如此信任。」

  楚兒道:「百姓不是被逼無奈,也不會揭竿而起,單單依靠武力鎮壓,很難收回已經失去的民心。」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姑且不去管康都的事情,現在將這場瘟疫控制住才是當務之急。」我在房中踱了兩步,又來到焦信面前:「我打算召集疫區的諸位皇兄商談一下,將所有州郡的士兵交給你父親同意調配,藥材也實行軍管統一發放。」

  焦信雙目一亮,微笑道:「殿下是想借此機會將周圍藩鎮的軍權集中在一起?」

  我淡然笑道:「上天給我這麼好的機會,我豈會輕易放過。你馬上去通知你的父親。」

  「是!焦信馬上就去辦!」

  楚兒等到焦信出門離去,方才歎了一口氣道:「胤空,你這麼做是不是有些太明顯了,朝廷之中一定會有人舉報你意圖割據一方。」

  我冷笑道:「舉報又怎麼樣?父皇現在還有能力對付我嗎?再說沒有我謀反的切實證據,他能奈我何?」

  楚兒道:「據我所知,冕池、韋州、青州、衡州的兵馬共計有六萬左右,加上我們本來擁有的五萬兵馬,若是合併之後,我們便擁有了十萬大軍,整個大康的北部幾乎落入我們的控制範圍之內,即便是歆德皇再糊塗,他也能夠看出你的真正用意。」

  「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他已經老了,很多事情,他根本無力去控制!」我仰望牆上的八國地圖,停頓了一下又道:「只希望漢國最近不要挑起事端,給我一段的時間讓我將陣腳穩住。」

  三日之後我將附近藩鎮的諸位皇兄靖王胤遲、達王胤東召集到楚州商議對策,顯王胤祖因為染上了瘟疫臥病在床,並沒有前來。

  當我提出將軍隊集中在一起統一管理的建議,他們馬上便表示同意。正如楚兒所說,每個人都看出了我真正的目的,可是在眼前的情況下,他們根本無力與疫情抗爭,再加上我的功績早已讓他們敬服,沒有人敢提出相反的意見。

  我拿出事先擬好的協議書讓他們每個人簽字蓋印,整個過程由雍王監督驗證,我委託雍王將這份協議書送往康都,交由歆德皇親自過目,同時提出要求朝廷調撥大量物資支援疫區,不過這恐怕只是一個形式而已,現在空虛的國庫根本沒有多餘的銀兩可以提供給我們,凡事只能依靠自己。

  遷延了兩個月後,瘟疫的勢頭終於慢慢平息了下去,這場突然的災難,極大地損耗了我們這幾個州郡的財政。剛剛有所起色的經濟,重新變得衰落了下去,如果想重新復甦恐怕需要一個相當長的階段。

  歆德皇對我的舉動也是無可奈何,讓人送來一張聖旨,表面上同意了我的建議。其實他也是無力阻止,乾脆聽之任之。

  宣城進入了隆冬季節,冬至之日我遇到了兩樁喜事,一是陳子蘇從康都趕來探望我,二是燕琳又為我生了一個女兒。

  我和陳子蘇並肩站在已經冰封的曲沽河邊,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陳子蘇微笑道:「公子喜添小郡主為何歎氣呢?」

  我苦笑道:「我並不是不開心,不過……我有些奇怪,怎麼我連生了三個都是女兒!」

  陳子蘇哈哈笑道:「只是時機未到而已,公子這麼多王妃,早晚都會生出一位小王子的!」

  一絲沁涼沾上我的額頭,隨即被我的體溫融化,雪水沿著我的額頭滑下。我仰首望向空中,昏沉的天空之中不知何時落起了雪花。

  陳子蘇道:「大康南部的叛亂越來越厲害了,趙福通為首的軍隊攻陷了不少城鎮,陛下絲毫沒有感到危機,仍然醉心求道,這幾個月被他害死的童男童女就有一千多人。」

  我怒道:「他恐怕早已失去了本性!」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很多大臣對此都是頗有微詞,不過除了翼王勸諫了幾次,其他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翼王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歆德皇害怕他坐擁軍權和你裡應外合,已經將他的軍權全部奪走,現在翼王基本算是賦閒在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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