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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作者:石章魚 (已完成)


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姐妹


  我冷笑道:「岳父在軍中的地位豈是他輕易能夠剝奪的?」

  陳子蘇道:「公子在這邊勵精圖治的時候,左逐流一樣也在努力增加著自己的勢力,他讓兒子進入軍中就充分說明了他的意圖。」

  我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低聲道:「左逐流就像秦國的燕興啟,我敢斷定他的最終目的是想篡權。」

  陳子蘇深表贊同道:「他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努力,肯定是為了將來謀奪皇位打下基礎,表面上他仍然全力支持勤王,只不過是想藉著這個傀儡發展自己的勢力。」

  我不屑道:「勤王根本就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左逐流也算是挑對了人選。」

  陳子蘇道:「公子打算何時返回康都呢?」

  我淡然道:「以後再說吧,左逐流我早晚都會回去對付他,不過這裡的瘟疫剛剛過去,一切都處在百廢待興的時候。我首要面臨的事情便是將這幾座州郡的經濟和民生恢復起來。」

  陳子蘇道:「聽說顯王龍胤祖死了?」

  我點了點頭:「他終究沒有逃過這場瘟疫。」

  陳子蘇道:「他衡州、韋州的封地,公子打算如何處置?」

  「我已經上書給父皇,要求統管這兩處地方,他應該不會拒絕我的要求。」

  陳子蘇笑了起來,他低聲道:「歆德皇便是想拒絕恐怕也力有不逮,衡州和韋州實際上已經落入公子的掌控下,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我感歎道:「其實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我並不想跟他反目。」

  陳子蘇道:「現在的大康極度脆弱,恐怕再也禁不起任何的風波了。」

  一陣冷風吹過,讓我感到些許的寒意,用力裹緊了貂裘,向陳子蘇道:「這兩日我通讀了沈馳的遺作,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我想根據律民論,在大康法律的基礎上將周圍郡縣的法制率先統一起來。」

  陳子蘇雙目一亮道:「公子想制定新法?」

  我點了點頭道:「只是有這樣一個想法,能不能實行,還要請教陳先生。」

  陳子蘇道:「這件事交給我來做,我會在一個月內制訂出一個初步的方案,讓公子過目。」

  我笑道:「不用太著急,你可以慢慢地來做這件事。我近日打算去綠海原住一陣,順便散散心。」

  我去綠海原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自從我從秦國返回以後,還從未去探望過酈姬。不知她的內心中會不會產生什麼其它的想法。

  關於酈姬和曲諾的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楚兒她們。這次我藉著散心的名義,帶著楚兒和思綺母女前往綠海原,希望能夠順利地將酈姬的事情解決。

  整個綠海原因為連日的降雪已經變成了一片茫茫的雪野,我和楚兒並騎行進在隊伍的最前,身後是思綺的坐車。我的女兒邀月挑開車簾,小臉兒凍得紅撲撲的,稚聲稚氣道:「爹……爹……」

  我哈哈笑道:「我的乖女兒會叫爹爹了!」

  思綺道:「月兒,趕快進來,外面很冷的。」

  邀月輕聲道:「馬……馬……」

  我笑道:「女兒是不是想騎馬?」我伸臂將邀月從車上抱了下來,摟在我的懷中,向楚兒笑道:「楚兒,我們看看誰先到綠海原的獅子丘!」

  話一說完,我便縱馬向前奔去。楚兒嬌笑一聲,隨後追趕了上來。我們的坐騎撒開四蹄在雪野上疾風般奔跑著,時而發出嘹亮的嘶鳴……

  我和楚兒幾乎同時來到了獅子丘上,眺望遠方,卻見三十餘名騎士正向獅子丘的方向而來。

  我掏出遠望鏡,看出奔在隊伍最前的是翼虎,他身後是三十名剽悍的黑甲騎兵,狂奔在雪野之上,宛如白色海洋中射出的三十道黑色利箭,皚皚白雪在馬蹄後如滾浪般翻騰。

  此情此景,讓我多日以來頗為鬱悶的內心霍然開解,仰首發出一聲長嘯,懷中的邀月也格格笑了起來。

  楚兒笑道:「我有很多天沒有看到你如此高興了。」

  我微笑道:「這段日子事情太多,我哪有心情去笑。」

  楚兒道:「既然說好了來綠海原散心,這段時間我不許你再想那些煩心的事情,全身心地放鬆一下。」

  翼虎和那三十名黑甲騎士轉眼間便來到了我們的面前,他們同時從馬上下來,跪倒在我面前的雪地上:「屬下參見平王千歲、娘娘千歲!」

  我哈哈大笑,此時突藉和狼刺護衛著思綺的坐車方才來到獅子丘上,我將女兒交還給思綺。

  翼虎大聲道:「姐夫!察哈台總管已經為你準備好了盛宴,歡迎你們的到來!」

  我環視翼虎和他身後的武士,露出欣賞的目光,大聲道:「好!你們在前方引路,我們好好欣賞一下綠海原的雪景!」

  半個時辰之後我們抵達了牧場,察哈台早已在那裡恭候多時,牧場中,廚師正在忙著殺牛宰羊,為晚上的盛宴做著事前的準備。

  察哈台笑道:「主人,我們從昨天便開始等著你們的到來,今晚一定要讓主人喝上個一醉方休。」

  牧場的高處已經為我們搭建好了了兩座大帳,我讓楚兒喝思綺先去帳內休息。

  察哈台陪同我在牧場周圍巡視。

  我關心酈姬的近況,剛剛來到無人之處,便開口道:「酈姬現在何處?」

  察哈台道:「主人放心,我將她安排在紫雲湖旁邊居住,距離這裡步行也就是半個時辰。」

  我關切道:「她心情怎樣?」

  察哈台道:「前些日子發生瘟疫的事情她都知道了,理解主人的難處。她對待我們也很和藹,平日還非要幫著我們做些牧場上的工作。」

  我點了點頭,唇角泛起一絲微笑,看來酈姬已經忘記了往日養尊處優的生活,她在無形中悄然改變著。

  察哈台小心翼翼道:「不過……那位同來的曲姑娘好想不太好……」

  我微微一怔,脫口道:「她怎麼了?」

  察哈台道:「她懷上了身孕,而且這段時間嘔吐得特別厲害。我安排了一位僕婦專門去伺候她,可是那位曲姑娘好想不願意讓別人幫助,終日除了啼哭,很少和外人交談……」

  察哈台停頓了一下方道:「她即便是對酈姬也是不冷不熱,終日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我緊鎖眉頭,這件事並不在我的預料之內,沒想到在秦宮內的一夕孽緣,竟然讓曲諾懷上了我的骨肉。這件事對我來說頗為棘手,在她心中定然以為這個孩子是燕元宗的遺腹子,我若是向她說出事實,豈不是等於主動承認當初是自己冒充燕元宗和她同房?我刻苦經營的形象必然毀於一旦。按理說酈姬應該能夠猜到曲諾腹中的胎兒是我的骨肉,從現在看來,她並沒有點破這件事情。

  我低聲道:「你先帶我去她們那裡看看。」

  察哈台點了點頭,讓手下牽來兩匹駿馬,和我一起向紫雲湖而去。

  來到紫雲湖畔,遠遠看到湖面已經冰封,上面也落滿了厚厚的積雪,除了地形低窪,和周圍的雪野已經沒有什麼分別。

  以為身穿胡裝的女子正在木屋前的羊圈中餵著羔羊,一身臃腫的胡服絲毫沒有掩飾她美好的身姿,舉手投足之間仍然有一種高貴不凡的氣質。

  察哈台悄然道:「主人自己去吧,我還要去迎接諸葛先生他們。」

  我點了點頭,察哈台撥轉馬頭向正北方而去。

  我久久凝視著那名女子,胯下駿馬忽然發出了一聲長嘶。那女子霍然轉過身來,看到我她嬌軀猛然一顫,懷中的羔羊脫手掉到了雪地之上,正是我無時無刻念念不忘的酈姬。

  酈姬不顧一切地向我跑來,積雪很深,她每跑一步,雪都會沒刀她的膝彎,沒走兩步,便失足摔倒在雪地之上。

  我翻身從馬背上躍下,向她跑了過去。

  我們的手終於握在了一起,晶瑩的淚珠從酈姬的美目之中緩緩流出,我緊緊將她擁入懷中。我們緊緊纏繞的身體在雪地上翻滾,我們竭盡全力深吻著對方的雙唇,只有用這種方式才能舒緩我們心中的思念。

  酈姬顫聲道:「你終於來了……」

  我低聲道:「我答應過你,便一定會來!」

  酈姬緊緊抱住我的身軀:「抱緊我,讓我相信這是真的!」

  我抱緊了她的嬌軀,直到酈姬就快喘不過氣來,她方才幸福地說道:「上天沒有騙我,你來了!」

  我和酈姬相擁著來到木屋之中。木屋雖然不大可是陳設相當齊全,室內儲存有不少的食物,看得出察哈台對她的照顧相當周到。

  室內爐火正熊,溫度很高,酈姬幫我脫去了貂裘,自己也將皮袍脫掉,一身剪裁適度的胡服,更顯出她窈窕的身姿。

  我一把將她拉入懷中,又送上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

  我深情道:「我這麼久才來看你,你會不會怪我?」

  酈姬溫柔無限地點了點頭,她輕聲道:「自從你將我從生死的邊緣拉回來,我便相信你今生再不會騙我。」

  我抱起她的嬌軀向豹皮床縟湊趣,酈姬似乎意識到要發生什麼,嬌軀激動得微微顫抖,我們近乎瘋狂地解去彼此的衣物,深情纏綿起來,一時間室內春色無邊,渾然忘記了窗外仍舊是冷風呼嘯,白雪皚皚。

  酈姬牽著我的手來到羊圈旁邊,向我展示著她親手飼養的六隻小羊,我不禁笑了起來,摟住她的纖腰道:「沒想到你甘願捨棄皇后的身份,來這裡放馬牧羊。」

  酈姬偎依在我的胸前,輕聲道:「只有這段時間我才真真正正地感到了心境平和,回想去過去的很多事情,什麼恩怨、什麼仇恨,我幾乎都可以放下……」她停頓了一下又道:「我現在才知道自己過去曾經做錯了多少事情……甚至還差一點將思綺推入了火坑……」淚水在她的美目中蕩漾。

  「那並不是你的錯,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我寬慰她道。

  我用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輕聲道:「思綺也來了。」

  酈姬呆了一呆,過了半晌方道:「我……還有何面目見她?」

  我微笑道:「難道你想終生都呆在這座牧場裡面?」

  酈姬淡然笑道:「經歷了這麼多生生死死,我什麼都看淡了,只要你心裡有我,想起我的時候過來探望一下我,就已經足夠。」

  我心中一陣莫名的感動,展臂將她抱入懷中。

  酈姬忽然在我耳邊道:「曲諾!」

  我微微一怔,轉身望去,卻見遠處的湖邊,曲諾正在從冰層的窟窿之中打水。曲諾拎出木桶,忽然扭過身去,跑到湖岸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看到她如此辛苦,我內心中不由得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酈姬道:「沒想到她的性格如此倔強,任何人的幫助都不要。」

  我心中默然想到,曲諾之所以如此做,更多的原因是在折磨自己。

  酈姬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她腹中懷著的定然是你的骨肉。」

  我尷尬笑道:「這件事並不是我所能控制,我冒充燕元宗成親之時,晶后在茶盞之中下了迷魂散,我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酈姬俏臉微紅,輕聲啐道:「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對待她?」

  我歎道:「當初我從皇陵之中將她救出,就是因為我對她始終有種歉疚的心理,可是現在我反倒不知該怎麼做。」

  酈姬道:「天下間還有能夠難住你龍胤空的事情?」

  我苦笑道:「曲諾的心中始終想的是沈馳,我對她也沒有什麼辦法。」

  酈姬輕聲道:「可是她腹中所懷的是你的骨肉。一旦她知道那晚奪去她貞操的是你,也許她會有所改變。」

  我搖了搖頭道:「只怕她會更加地恨我。」

  酈姬幽然歎道:「既然如此,我們還是暫且保守這個秘密的好,也許等她生下這個孩子,一切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曲諾拎著木桶艱難地向遠處走去,腳下忽然一個踉蹌摔倒在雪地上。

  我何酈姬慌忙向她的身邊跑去,我伸手將她從雪地上攙起:「曲姑娘!你有沒有事情?」

  曲諾抬起頭冷冷看了我一眼,她拒絕了我們的幫助,堅持一個人站起身來。

  我歎了一口氣道:「曲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像這些粗重的活計完全可以讓下人去做!」

  曲諾淡然搖了搖頭:「謝謝!你已經給了我很多,我不想再接受任何人的施捨何饋贈……」說完便轉身向遠方走去。

  我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到一陣刺痛。

  察哈台為我們一行安排了盛大的歡迎晚宴,在綠海原東北部秘密訓練機甲軍的諸葛小憐也在巨靈的陪同下專程趕到了這裡。

  晚宴在歡樂祥和的氣氛中進行,每個人的情緒都異常高漲。我雖然談笑風生,可是內心之中去落落寡歡,晚宴進行到中途便推說身體疲憊,先行回到帳內歇息。

  點燃燭光,躺在溫軟的虎皮床縟之上,眼前卻浮現出曲諾在冰面上打水的一幕。我痛苦地閉上了雙目,平心而論對於曲諾我並沒像身邊其他諸女那種感情,我之所以將她救出大秦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一種負疚。救出她以後她對我表現出的冷漠,甚至讓我一度有些後悔。可是現在回想起來,我和她之間的確有著割捨不斷的關係,如果當初沒有救她,同時為燕元宗殉葬的還有我的骨肉。

  楚兒和思綺先後來到營帳之中。知夫莫若妻,她們都從今晚我的表現中看出了某些異常。

  我張開雙臂,讓她們分別躺在我的左右,摟住二女的香肩,仰首靠在身後的軟墊上,愜意地閉上了雙目。

  楚兒道:「說好了出來散心,怎麼我感覺你反倒越發地鬱悶?究竟有什麼心事?」

  我低聲道:「有件事情,我想你們兩個應該知道了。」

  楚兒美眸之中掠過一絲迷惑,輕聲道:「你究竟瞞著我們什麼事情?」

  我歎了一口氣道:「這次我從秦都將酈姬帶回來了……」

  「姐姐!」思綺驚喜異常,脫口喊到。

  楚兒俏臉卻是一冷,她緩緩坐起身來:「你竟然將秦國皇后拐了回來?」

  我低聲道:「不僅如此,我這次還將曲諾帶了回來,她還……懷上了我的骨肉……」

  楚兒的表情冷若冰霜,慢慢站起身來,美目盯住我道:「龍胤空,你無論納誰為妃,我何嘗阻止過你,可是你竟然糊塗到這種地步,若是你拐帶秦國皇后皇妃的消息洩漏出去,對秦國無異於一件奇恥大辱,兩國剛剛建立起來的聯盟勢必毀於一旦,我看錯了你!」她美目之中閃爍著淚光,轉身便向帳外走去。

  我萬萬沒有想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起身想要追出帳去,卻被思綺拉住,她輕聲道:「楚兒一時之間定然無法接受,還是我去勸勸她。」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靜下心來一想,自己這件事做得的確有些荒唐,楚兒並非胸襟狹窄之人。可是這些日子,眾多姐妹先後都有了身孕,只有她事毫無動靜,自然有些心急,現在我又將燕元宗的兩個妻子帶回,其中一個還懷上了我的骨肉,也難怪她會生氣。

  披上貂裘走出帳外,正看到察哈台慌慌張張向我走來,他氣喘吁吁道:「主人,大事不好了,兩位王妃娘娘前往紫雲湖的方向去了。」

  察哈台慚愧道:「王妃問我,我以為主人已經將事情告訴她們了,便將曲諾和酈姬的住處說了出來。」

  我心中恐慌無比,楚兒盛怒之下千萬不要幹出什麼事情來。

  我慌忙讓察哈台備馬,向紫雲湖的方向飛馳而去。

  來到酈姬的木屋前,果然看到木屋前的圍欄旁栓著兩匹馬,木屋內有燈光露出,看來思綺也一併來到了這裡。我心中稍感安慰,悄然從馬上下來,將駿馬栓在遠處的石柱之上,躡手躡腳地來到木屋旁邊。

  木屋的窗子都用羊皮蒙上,很難看到裡面的情形,我將耳朵貼在門板之上,傾聽裡面的動靜。

  卻聽到裡面隱隱傳來兩位女子的哭聲,從聲音中我分辨出是思綺和酈姬。

  楚兒勸慰道:「你們姐妹久別重逢,本該高興才對,怎麼抱著哭個不停。」

  酈姬幽然道:「我當日如此對待思綺,沒想到你竟然絲毫沒有記恨我,姐姐心中真是慚愧。」

  思綺道:「姐姐說的哪裡話,爹爹死後,一直都是姐姐照顧我,除了姐姐之外,思綺在這世上再無親人,我如今能夠和姐姐重逢心中歡喜得很呢。」

  酈姬道:「多謝王妃娘娘給我們姐妹這個重逢的機會。」

  我聽到關鍵之處,不由得又將耳朵向門板上貼了一貼。

  楚兒歎了口氣道:「我並不知道你們之間竟然有這麼多的波折,胤空總算還是一個有良心的人,擇日我會幫你們完婚,以後我們便以姐妹相稱,酈姬姐姐無需對我如此客氣。」

  聽到這裡我心中愉悅到了極點,恨不得馬上衝進去,好好擁抱一下我善解人意的楚兒。

  酈姬輕聲道:「王妃娘娘,你雖然能夠接受我,可是我卻不能這樣做!」

  思綺詫異道;「為什麼?」

  酈姬道:「經歷了這場生死,我已經明白了很多事情,至於什麼名分對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你們能夠接受我就已經足夠,我不想自己影響到胤空的大業。」

  楚兒輕聲道:「姐姐深明大義,楚兒深感佩服。」

  酈姬淡然笑道:「我做了這麼多傷害別人的事情,總要學會為別人多著想一些。」她停了停又道:「至於曲諾的事情,胤空乃是身不由己,還望王妃娘娘能夠體諒他。」

  楚兒沉默許久方道:「他最可氣的便是從大秦返回了這麼久,仍然瞞著我,難道在他心中我的心胸如此狹隘嗎?」

  酈姬道:「王妃娘娘難道沒有想過,胤空越是如此,越證明你在他的心中無比重要。」

  我心中暗讚,酈姬果然改變了許多,一切學會為他人著想。

  思綺道:「是啊,楚兒,胤空如果真的想瞞你,他現在也不會將這件事告訴你。」

  楚兒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並非是真的生他的氣!」

  我聽到這裡心中大喜過望,推開房門便走了進去:「楚兒!」

  她們三個此時方知我一直都在外面偷聽,一起驚聲站了起來。

  楚兒看到我出現,馬上板起了面孔,轉身向門外走去。

  酈姬和思綺慌忙向我示意,讓我追出去。

  楚兒並未走出幾步,來到外面蹲下無聲啜泣起來。我從身後抱住她的嬌軀,楚兒用力推開我的身軀,我裝作立足不穩的樣子,仰首坐倒在雪地之上,故意痛苦地叫了起來。

  楚兒關切道:「你沒事吧?」

  我抓住她伸來的纖手,趁機將她拉入懷中,我們兩人同時跌倒在雪地之上,我在楚兒的櫻唇上吻了一下。

  看到楚兒滿臉的淚痕,我心疼地將她抱入懷中,輕聲道:「乖楚兒,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楚兒齊聲道:「我並不是生你的氣,我在氣我自己,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沒能夠為你生下一男半女。」

  我微笑著吻了吻她的額頭,扶著她站了起來,輕聲道:「我相信上天一定會賜給我們一個可愛的孩子,只不過現在時機仍然未到。」

  楚兒點了點頭,伏在我的懷中無聲地啜泣了起來。

  我和楚兒她們商量之後,仍然決定將曲諾懷有我骨肉的事情繼續隱瞞下去,等到她以後生下孩子之後,慢慢地將此事透露給他,也許她看在孩子的分上,會接受這樣的事實。楚兒的寬宏大量,讓我得以將酈姬的事情順利解決,楚兒邀請酈姬去宣城王府居住,可是酈姬仍然堅持留在牧場之中,她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別人知道,從而影響到我未來的大業。

  在綠海原散心期間,諸葛小憐將自己訓練機甲軍的近況向我作出了詳盡的匯報。北胡和東胡之間的戰爭終於完全停歇,兩敗俱傷的結局讓北胡意識到沒有拿下東胡的實力。臘月十九日,北胡可汗拓跋壽繕病逝,同時太子拓跋醇照宣佈登基,成為北胡新任可汗。

  我彎弓搭箭,瞄準前方的草叢,「嗖」地射出一隻羽箭,準確無誤地射中了野兔的頸中。楚兒和酈姬同時歡呼了起來,這段時間她們之間相處得十分融洽,感情宛如親生姐妹一樣。我看在眼裡,喜在心中,家和萬事興,只有家庭和睦,我才能安心地去逐鹿天下。

  她們兩人都是身穿胡裝,身姿格外窈窕,嬌笑著向草叢跑去,楚兒撿起野兔,回身笑道:「這下我們可以飽餐一頓了!」

  我笑道:「打獵才剛剛開始,我們再多打些獵物,回頭喊諸葛先生和察哈台他們一起分享。」

  身後傳來陣陣馬蹄聲,我們同時回頭望去,卻見察哈台和狼刺縱馬趕了上來。

  我大笑道:「正說你們呢,沒想到你們就來了。」

  察哈台躍下馬背,臉上的表情顯得頗為凝重,我意識到定然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將弓箭掛在馬鞍之上,也跳下馬來。

  察哈台低聲道:「主人,北胡可汗拓跋壽繕駕崩了。」

  我微微一怔,緊鎖眉頭道:「這件事可否屬實?」

  察哈台點了點頭道:「北胡特使正在牧場等您呢。」

  我皺了皺眉頭,馬上想到這件事對拓跋綠珠絕對是個噩耗。我低聲道:「他有沒有去宣城?」

  察哈台道:「因為綠海原是必經之路,北胡特使聽聞主人在此休假,所以先來通知主人……」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我已經讓狼刺和突藉先行前往宣城去接綠珠公主過來。」

  我點了點頭道:「北胡可汗駕崩,綠珠必然要回去的。」

  回到牧場,那北胡特使已經等待多時,看到我走入大帳,慌忙跪倒在地,雙手奉上拓跋醇照親自手寫的信函。

  我展開看完,默默將信函遞給楚兒,低聲道:「我們恐怕一進趕不上父汗的葬禮了。」

  北胡特使泣聲道:「大汗生前最為疼愛的便是綠珠公主,下月初七便是大汗的英靈飛昇長生天的日子,請駙馬爺務必要讓綠珠公主回去為大汗送行。」

  我沉聲道:「我已經派人去請綠珠公主,下月初七之前我們一定會趕到烏庫蘇城。」

  那特使連連跪謝,我讓突藉帶領他下去休息。

  楚兒輕聲道:「你也要過去?」

  我點了點頭道:「拓跋醇照邀請我過去商議結盟之事,北胡在這場戰爭中損失慘重,他看來需要我們的幫助。」

  楚兒揚了揚手中的信函:「拓跋醇照此人無論心機還是城府都是出類拔萃,他在信中提出的結盟之事會不會有詐?」

  我淡然笑道:「他剛剛登基,立足未穩,況且和東胡的戰爭已經讓他的國庫空虛,比起我們的近況好不到那裡去。」

  楚兒道:「看來你已經決定了。」

  我點了點頭到:「從綠海原前往烏庫蘇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如果一切順利二十天之內我應該可以返回。」

  我察哈台道:「察哈台,你去通知雅克安答,這次我要他隨我前往北胡走一趟。」

  察哈台道:「我馬上就去。」

  楚兒道:「我隨你一起去!」

  我低聲道:「這次主要是陪同綠珠前往奔喪,你去並沒有必要,再者說宣城經歷此次疫情,正處於百廢待興的時候,我想讓你留下幫我管好這個攤子。」

  楚兒幽然道:「綠珠畢竟年紀幼小,我恐怕她對你會照顧不周。」

  我笑著搖了搖頭道:「難道你還以為我需要別人照顧嗎?」

  夜色深沉,諸葛小憐獨自坐在雪野之上仰望星空,我悄然來到他的身後,學著他的樣子仰首望向夜空。

  我微笑道:「諸葛先生給我的兩本星相書我都看了,可是怎麼仍舊不得其門而入?」

  諸葛小憐的唇角泛起一絲微笑:「其實每個人生來便不同,有人適合統帥千軍,而有人適合衝鋒陷陣,公子的智慧並沒有放在這種地方。」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諸葛先生夜觀天象,感覺我此行的凶吉如何呢?」

  諸葛小憐道:「公子的星位,小憐已經看不出了。」

  「哦?」我饒有興趣道。

  諸葛小憐轉過頭望向我道:「公子既然決定做的事情,無論前方凶吉如何,你都會去做,而且最後的結果都會向大吉轉化,帝王星位的璀璨已經足以摧跨任何的凶兆,小憐又豈可妄自推斷,徒增公子煩惱呢?」

  我哈哈大笑:「你話中的含義我已經聽出來了,這次我的北胡之行看來仍有風險。」

  諸葛小憐道:「其實天象的分析,必須和現實的形勢相結合,從中才可以得出接近事實的推斷。即便是我的師傅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他也不能僅憑天象便推斷出未來大勢的發展。」

  我點了點頭道:「諸葛先生此言甚得我心。」

  諸葛小憐道:「公子此次前往北胡並不僅僅是因為奔喪這麼簡單。」

  我微笑道:「按照禮節,我身為北胡的駙馬也應該前往弔喪,不過……我這次去的確還有一個目的。」

  諸葛小憐道:「公子可否說的再明白一些呢?」

  我低聲道:「拓跋醇照想和我結盟。」

  諸葛小憐道:「公子是指你和拓跋醇照之間的聯盟還是大康和北胡之間的聯盟。」

  我微笑道:「自然是前者。」

  諸葛小憐道:「公子以為時機到了嗎?」

  我再雪地上踱了兩步,猛然回過頭來,目光炯炯盯住諸葛小憐道:「沈馳臨死之前曾經給我一個建議,立足宣城拓展西疆,開始我以為他在害我,可是現在我越來越覺得他的建議可行。」

  諸葛小憐道:「公子想挑起對西方三國的戰爭?」

  我微笑道:「的確有這個打算,不過並不是現在。我現在首要的任務還是發展經濟,等到一切穩定之後,再圖謀對西方列國的戰爭,我會在近幾年內將我的勢力重心向西移動。」

  諸葛小憐道:「所以進一步穩固和北胡之間的關係就會變得蔚為重要,公子此行的目的便在與此。」

  我點了點頭道:「只有確保我沒有後顧之憂,我才能夠全心全意地向西拓展版圖。」

  諸葛小憐不無憂慮道:「利益在前,拓跋醇照難道不想從中分一杯羹嗎?」

  我仰望夜空道:「拓跋醇照的確是個天生的領袖,他洞察形勢蘇能力並不在我之下。我和他早晚都會有一戰,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悲傷


  翌日午後,拓跋綠珠從宣城趕到了綠海原,自從聞知了父汗的死訊,她便始終處於極度的悲傷中。

  此次前往北胡,我除了讓雅克當嚮導以外,還帶上了阿東、突藉、狼刺、騰多爾,還有五百名訓練有素的武士隨行。

  從綠海原前往烏庫蘇城,要比上次我取道陰山路途平坦的多。我知道綠珠現在是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於是棄馬乘車,盡可能多一些時間陪在綠珠的身邊。

  綠珠一雙美目哭得有些紅腫,拓跋壽繕向來對她疼愛有加,綠珠也一直期待能有一日回去和家人團聚,沒想到上次的遠嫁,便成永別。

  我摟住她的香肩勸慰道:「生死乃上天注定,任何人都躲不過這一天,你也不必太過悲傷了。」

  綠珠含淚道:「我……連父汗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我是不是太過不孝?」

  我輕聲道:「父汗在天有靈會庇佑你一生平安,他如此疼愛你,一定不會埋怨你。」

  綠珠撲入我的懷中大聲哭泣起來。

  也許是精神太過虛弱,綠珠終於躺在我的懷中沉沉睡去,我為她除去蠻靴,為她蓋上羊皮褥子。

  車外狂風呼嘯,我掀開車簾望去,卻見空中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由於風力迅猛,雪花飛速向後滑去,形成一道亮銀色的斜線。

  突藉縱馬來到我的車邊,他的鬍鬚眉毛全都被雪花染成了銀白色,微笑道:「主人,此次我從宣城來的時候,采雪姑娘專門讓我將這個木匣給你!」他將手中的木匣從車窗處遞了進來。

  我打開木匣,卻見裡面放著兩張薄薄的人皮面具,心中頓時一陣溫暖。采雪為我考慮的相當周到,生恐我在北胡遇到什麼危險,帶上這兩張人皮面具,定然便於脫身。冷靜下來,卻覺得采雪的身世越發的神秘,她表現出的能力越來越像一個江湖中人,她的身上究竟有怎樣的秘密?為何不願向我吐露?

  突藉道:「主人還有什麼事情吩咐嗎?」

  我看了看車外漸漸昏暗的天空,低聲道:「天色快要黑了,你去告訴雅克,在附近找一個能夠躲避風雪的地方暫時歇息一下。」

  我們繼續前行五里左右,在一片古堡的廢墟前停下,北胡和大康之間這種建築極為常見,多數都是當年戰火頻繁的時候修建的防禦工事,後來隨著兩國邊界的不斷變化,很多工事便廢棄了,慢慢被風沙侵蝕成為廢墟。

  我們紮營的地方便是一座烽火台,整座烽火台以沙石砌成,邊角處已經塌陷多處,不過仍舊能夠躲避風雪。

  我們在烽火台四周紮起營帳,突藉讓人將我的營帳紮在烽火台內,依靠烽火台的圍牆,可以阻擋凜冽的寒風。

  我小心地將綠珠抱入帳中,爐火早已生好,帳內溫暖如春,我輕輕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吻了一記,這才走出了帳外。

  雅克已經讓人在烽火台的另一角燃起了篝火,騰多爾將隨行帶來的黃羊放在火上烘烤,香氣隨著凜冽的寒風四處飄散了起來。

  我笑道:「雅克安答果然會享受人生!」

  雅克呵呵笑道:「我即便是享受也忘不了你們這些兄弟。」

  突藉和狼刺每人抱著兩罈美酒來到我們的身邊。

  我不由得有些奇怪道:「臨來之時,我怎麼沒有注意到你們帶著這麼多的酒來?」

  雅克笑道:「酒是我讓察哈台放在車子裡的,他害怕被你訓斥,所以沒敢跟你說。」

  我笑道:「我有那麼不近人情嗎?」

  雅克哈哈笑道:「你雖然是我的安答,可是在察哈台他們的眼中,你是令人生畏的主人。況且這次去北胡又不是去賀喜,乃是奔喪,所以他們自然搖忌諱一些。」

  我淡然一笑,其實拓跋壽繕的死對我沒有任何的影響,我唯一擔心的便是綠珠的感受。我坐在篝火旁指了指遠處的營帳道:「綠珠剛剛睡著,喝酒可以,說話的聲音務必要小一些,千萬不要驚醒了她。」

  雅克裂開大嘴笑了兩聲,聲音收斂了許多。他抬起頭望向烽火台的上方,原來阿東站在那裡,默默為我們守候。

  突藉低聲道:「要不要喊他下來?」

  我搖了搖頭向騰多爾道:「給阿東送一條羊腿上去。」

  看得出拓跋壽繕的死並沒有影響到大家高漲的情緒,所有人都將這次的弔喪看成了一次愜意的旅程。

  雅克咕嘟咕嘟飲乾了大碗中的美酒,微笑道:「沒想到我兩次隨你入胡都是去奔喪。」

  我也不禁笑了起來,不過這兩次奔喪的心情全然不同。上次因為胤翔之死,我的心情壓抑,這次要好上許多,何況主要的目的也不是奔喪,而是去和拓跋醇照商談聯盟之事。

  雅克道:「上次過於匆忙,我們都未曾在烏庫蘇好好遊歷。這次說什麼都要躲逗留兩天,將烏庫蘇城好吃的好玩的全都享受一遍。」

  我笑道:「這沒有任何的問題,赤魯溫依靠兩胡戰爭大發橫財,這次我們前去,凡事都由他做東,他肯定不會心疼那點銀子。」

  突藉和狼刺他們聽到這句話,也呵呵笑了起來。

  此事烽火台上,阿東忽然道:「有人過來了!」

  我微微一怔,雅克站起身來,頗感迷惘道:「這裡剛剛出了綠海原的邊界,什麼人會如此大膽?」

  我們幾人同時向烽火台上攀去,順著阿東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一片黑線向我們所處的位置飛速地靠近著。

  我掏出遠望鏡,視野之中出現了一群頭戴獸皮面具的胡人,粗略國際人數大概有千人左右。我將遠望鏡交給雅克,雅克看了看,低聲道:「是海蕪族!」他放下遠望鏡,惡狠狠地罵道:「這幫混帳,

  定然是跟蹤了我的行蹤,從陰山西麓的小路過來阻殺我的!」我知道雅克統領的叉塔族和海蕪族之間的仇恨,這兩年叉塔族在我的扶植下已經成為陰山列族之中最為強大的一支。海蕪族多次被雅克圍剿,被逼得在陰山之中四處逃竄,死在雅克手中的族人數以萬計,他們對雅克的仇恨可謂是深重之極,前來尋仇也在情理之中。

  雅克歉然道:「是我連累了安答。」

  我笑道:「既然叫我安答,還說這些話是不是太外氣了?區區千餘名海蕪族人,對我們來說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命令道:「突藉你馬上吩咐下去,讓所有的弟兄準備迎戰!」

  狼刺提醒我道:「我們這次帶來了足夠的弩箭!」

  我點了點頭指向烽火台上:「這裡可以佈置五十人,讓他們從高出對那幫人實施射殺!」

  雅克道:「我率領二百人衝上去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阿東淡然道:「這群人應該是烏合之眾,隊形都無法保持整齊,除掉他們應該沒有任何的難度。」

  我囑咐道:「盡量先用遠程攻擊耗去他們的力量,將我們的傷亡壓至最低點。」

  海蕪族人呼號的聲音隱約傳出,風向忽然變了,他們原本順風衝擊陡然變成了逆風,我的唇角不禁浮現出一絲冷笑,看來上天都在幫我們。

  「放!」隨著阿東一聲令下,烽火台上的五十名弓弩手同時射出弩箭,弩箭如同雨點般向敵人的隊伍中落去,衝在最前方的敵人不少已經被射中,從馬上跌落下來,一時間人仰馬翻,後方的騎兵不及勒住馬韁,被跌倒在地的同伴絆倒在地。

  海蕪族人的強悍超乎我的想像,密集的箭雨並沒有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倖存者仍然向我們的位置衝來,進入了環繞烽火台腳下的一百名弩手的射程之內,更為密集的一輪射擊開始了。

  根據我的估計這千餘名海蕪族人至少在前兩輪的射擊中損失了一半。

  他們絲毫沒有被同伴的死傷嚇倒,呼號的聲音反而更加激越。

  雅克大吼一聲:「衝啊!」率領二百名鐵甲武士全速向海蕪族的陣營衝去,我手下的這幫騎士裝備之精良遠遠超過那幫海蕪族人,鐵甲對人和馬匹起到了有效的防護作用,同時也增加了騎手的重量和衝擊力,對方的不少馬匹在我方騎手的衝擊下被撞到在地,閃亮的長矛輕易便戳穿了敵人身上的皮甲。

  海蕪族人激越的吶喊,馬上變成了一種哀號,他們終於發現自己對我們的圍剿,無異於送上門來供我們屠戮。

  阿東率領一百五十名弓弩手,收起弩箭,拿起長矛也加入了戰團,鮮血在雪花飛舞的夜空中綻放,血腥隨著凜冽的寒風在空氣中瀰散開來。

  戰局已經注定,我負起雙手緩緩走下烽火台,卻看到綠珠不知何時醒了,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衫靜靜站在營帳外的雪地之上,目光迷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來到綠珠的面前,將她微冷的嬌軀摟入懷中,輕聲道:「不用害怕,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綠珠點了點頭,忽然趴在我的懷中大聲哭泣起來。

  離開這片廢墟的時候,已經是黎明時分,我舉目向四周望去,卻見雪地之上俱是觸目驚心的殷紅色,一具一具的屍首橫七豎八地躺在風雪之中,在時間的長河中完全定格在永久一刻。

  我們一方除了三人死亡,二十六人受傷之外,並沒有什麼重大的損失,經此一役,我們和海蕪族之間的矛盾將更加難以化解。

  雅克在我的身邊低聲道:「等我從烏庫蘇返回以後,勢必將海蕪族人趕盡殺絕。」

  我淡然笑道:「滅絕海蕪族人固然可以解決一個敵人,可是也會引起陰山其它各部的警覺,雅克安答處理這些問題的時候,還需要慎重。」

  雅克迷惘地看著我。

  我低聲道:「最好讓陰山其它部落也加入殲滅海蕪族的戰爭之中,所有部族利益均分,大家就會消除對你的敵視心理。」

  雅克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五日之後,我們一行順利抵達北胡的首府烏庫蘇城,途中的這場驚險,絲毫沒有影響到眾人的心情。所有人雖然表面上裝出哀傷的樣子,可是內心之中都興奮異常。

  負責接待我們的北胡官員,將我們一行引到預先準備好的公主府,這座府邸是拓跋綠珠嫁給我之後方才修建,建築精巧,佔地廣闊,從這一點便可以看出拓跋壽繕對小女兒的重視和疼愛。

  那北胡官員一邊為我們引路,一邊恭敬道:「大汗這兩日正在忙於處理國事,一時間恐怕無法趕來,他讓我向公主和駙馬表示歉意。」

  我微笑道:「這兩日我們剛好歇息一下,大汗又何須如此客氣。」心中暗道:「著拓跋醇照,剛剛繼承北胡的汗位,所要顧及的事情肯定很多,即便是無法來見我們也是應當的。」

  那官員又道:「三天之後便是先汗升天之日,到時候你們自然會見到大汗。」

  我點了點頭道:「你先為我們安排一下,明日我和公主想先去父汗的陵前祭奠一下。」

  「駙馬放心,明日黃昏下官便過來為你們引路。」

  北胡方面安排得相當周到,即便是丫鬟侍女也是原來負責伺候綠珠的那些,綠珠見到她們又免不得一番唏噓。

  雅克幾人來到這裡,暫時沒有了任務,向我請示了之後,便相伴前往城內玩耍。我特地交代他們這裡並非我們的勢力範圍,千萬不要在城內惹事。

  這邊雅克幾個剛剛離開,北胡商人赤魯溫便過府前來拜訪。

  我慌忙迎了出來,卻見赤魯溫身穿灰色松鼠皮袍,頭戴灰色貂皮帽,足下卻蹬了一雙漢人常見的布靴,笑瞇瞇走了進來。

  我和他在長期的貿易之中,已經建立了相當的信任關係,而且對此人的頭腦頗為推崇和欣賞。我大笑道:「赤魯溫兄,我正要去找你,沒想到你就來了。」

  赤魯溫微笑道:「在這裡,我是主你是客,哪有讓你主動登門的道理?」

  我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請赤魯溫去裡面說話。

  赤魯溫卻搖了搖頭道:「我在這裡還是不便打擾,今日來此主要是請平王殿下跟我去府中一聚。」

  我微微一怔,低聲道:「父汗新喪,綠珠公主正在悲傷之時,我此時離開是不是……」

  赤魯溫笑道:「平王殿下果然對綠珠公主情深義重,不過我剛剛來的時候,已經知道北胡皇室中的皇親國戚馬上就要過府來拜會公主,殿下留在這裡也插不上什麼話……」

  此時府內的一名胡女向我和綠珠居住的小樓走去,看到我施了一禮道:「殿下,七公主前來探望綠珠公主。」

  我心中一震,她口中的七公主就是拓跋玉兒,也就是胤翔的妻子,當年因為和薩滿都赦憲的姦情,一手謀殺了胤翔的拓跋玉兒。上次我來北胡之時,假手拓跋醇照殺掉了她的姦夫,從此和她結下深仇,在薩庫蘭節的合會上,如果不是綠珠及時發現,她已經將我毒殺。

  我皺了皺眉頭,向那名胡女道:「我去告訴公主。」又向赤魯溫道:「赤魯溫兄先在這裡稍待,我去去就來。」

  赤魯溫笑瞇瞇道:「平王殿下請便。」

  回到房中,綠珠正和過去的幾位宮女敘舊,看到我進來,那幾名宮女慌忙退了出去。

  綠珠用絲帕擦去眼淚,輕聲道:「有什麼事情嗎?」

  我低聲道:「七公主過來了。」

  綠珠幽然歎了一口氣,我曾經對她說過自己和拓跋玉兒之間的過節,她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姐姐是否還記掛著過去的事情,你暫時還是迴避一下的好。」

  我點了點頭道:「赤魯溫邀請我去他府中做客,我正好去那裡迴避一下。」

  綠珠道:「你去吧,不過明日下午的時候千萬要回來,莫要耽擱了祭掃我父汗。」

  我伸臂將她抱入懷中,又在她的櫻唇上深吻了一記,輕聲道:「千萬要注意身體。」

  綠珠紅著臉兒點了點頭。

  為了避免和拓跋玉兒狹路相逢,我和赤魯溫從角門離開了公主府。除了角門,還要經由公主府後面的長巷才能抵達赤魯溫的車馬停靠之處。

  赤魯溫忍不住笑道:「平王殿下好像對我們的這位七公主怕得很呢!」

  我苦笑道:「你們的這位七公主並不喜歡我,所以我還是避免和她見面的好。」

  赤魯溫道:「你們漢人有句俗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女人並不是那麼好應付的。」

  我饒有興趣道:「看來赤魯溫兄對女人方面頗有心得?」

  赤魯溫笑道:「我比平王殿下更加害怕女人,所以我不敢對任何的女人產生感情。需要的時候,招來兩個美女滿足一下身體的歡愉足以,若是讓我娶妻,不如將我殺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赤魯溫談起自己對女人的看法,頗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覺。

  我們登上赤魯溫寬敞的坐車,腳下的火盆炭火正熊。我脫去外面的貂裘,赤魯溫也脫去了他的那件松鼠皮外套,裡面現出一身藍色布衫,布料再尋常不過,卻是我們漢人的服裝,難怪他足下會蹬著一雙漢人的布靴。

  赤魯溫道:「貂裘皮袍,遠不如絲綢布料穿著舒服。」

  我打趣道:「赤魯溫兄這一身的衣服絕對不會超過五兩銀子,對你這麼以為富甲天下的大財東來說,是不是有些寒酸了呢?」

  赤魯溫笑瞇瞇抄起衣袖:「我所追求的生活便是安逸,並非奢華,金錢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個數字,這個數字越龐大,我的內心就會感到越發的滿足,我卻並非一定要去花銷它。」他看了看我道:「正如你們這些為王者,給你一座府邸足以讓你居住,可你們仍然要不停地去打拼,去擴張,這政讓你擁有天下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個概念而已,你又能夠住的了這麼大的地方嗎?」

  我不覺一怔,沒想到他的這句話中隱然含有哲理。

  赤魯溫笑道:「我改不了追逐金錢的嗜好,你也改不了追逐權力和土地的嗜好,人活在世上並非是為了享受,而是為了追逐過程,平王殿下以為我說得對嗎?」

  赤魯溫的府邸仍然是原來的那番模樣,簡樸舒適,而不是張揚。

  他設宴的地方乃是他平時飲茶之所,整個房間就是一個大大的地炕。室內已經燒得溫暖如春,炕桌之上擺好了各類山珍。赤魯溫雖然是胡人,卻不喜葷腥,菜餚之中以素食為主。

  赤魯溫為我斟滿美酒,舉杯道:「這杯酒我為平王殿下的遠道而來接風洗塵。」

  我愉快喝下。

  他又滿上一杯道:「這一杯酒,我感謝平王殿下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幫助和照顧。」

  我呵呵笑道:「赤魯溫兄何須如此客氣?這句話應該是我們彼此幫助,彼此照應才對。」

  赤魯溫也笑了起來。

  他飲用美酒感歎道:「兩胡已經停戰,短時間內貿易的重點已經轉移,牟取暴利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我笑道:「以赤魯溫兄的才智,任何時候都會發現利益的所在。」

  赤魯溫搖了搖頭道:「拓跋醇照和他的父親不同,他的頭腦和能力遠在歷代可汗之上,再想像過去那樣經營,應該很難。」

  我緩緩將酒杯放在桌上,等待著赤魯溫的下文。

  赤魯溫道:「拓跋醇照登上汗位雖然沒有幾天,可是已經著手改造北胡的大政方針,將經營畜牧、軍備的權力收歸國有,這對我這種商人來說,無異於天大的打擊。」

  作為一個王者,我可以理解拓跋醇照的做為,北胡經歷了這場戰事,整個國力處於極度衰弱的時候,他肯定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國庫重新充裕起來。最有效的方法,便是把握國內主要的經濟命脈,壓縮民間商人的利益。

  赤魯溫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大汗早晚都會向我們這幫商人下手。」

  我笑道:「既然如此,赤魯溫兄乾脆去大康經營,我可以保證一定會給你一個安穩的環境。」

  赤魯溫呵呵笑了起來:「多謝平王殿下的美意,不過大汗短期內還是不會對我們有所行動的,我只是將自己的擔心說出來。」

  我微笑道:「其實拓跋醇照應該可以想到,如果對你們太過苛刻,只會將北胡衰落的經濟變得雪上加霜,有些時候壓制還不如扶植,達到共榮才是真正高妙的決策。」

  赤魯溫望著我的雙目流露出欣賞之色,他試探著問道:「平王殿下這次來北胡恐怕並不是單純為了奔喪吧?」

  我點了點頭道:「大汗邀請我前來是為了和我進一步加強聯盟。」

  赤魯溫道:「這次戰爭讓北胡損失慘重,大汗和周邊修好應該再情理之中,不過他為何不選擇大康而選擇殿下呢?」

  赤魯溫提出的這個問題我並非沒有考慮過,我的答案是拓跋醇照已經看到了我不斷發展壯大的力量,我已經引起了他足夠的重視。

  赤魯溫道:「有件事我必須提醒平王殿下,拓跋醇照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的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和此人相處,殿下還是多加小心。」

  我重重點了點頭。

  赤魯溫笑道:「本來說好為殿下洗塵的,說著說著居然又回到政治上去。」他壓低聲音道:「北胡最好玩的地方便是銷金窟,不如我帶殿下去見識一下。」

  我微微一怔,暗忖道,自己剛剛來到北胡,而且是來為拓跋壽繕弔孝,去那種場合若是被人撞到,豈不是十分不妥?我很多時候要顧及自己的身份。

  我搖了搖頭道:「還是算了,等以後再說吧!」

  赤魯溫猜到我的顧慮,微微一笑,也不勉強,他低聲道:「夜色已深,今晚殿下便在我的府邸中歇息,明日再返回公主府也不遲。」

  我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道:「我真的有些倦了,赤魯溫兄為我安排一下,我想歇息了。」

  赤魯溫笑著站起身來,為我引路。

  剛剛走出房門,便看到嚇人慌慌張張走了過來,恭敬道:「主人門外有一位叫突藉的人,口口聲聲要面見平王殿下。」

  赤魯溫回身看了看我,我心中隱然覺得發生了事情,不然突藉不會如此匆忙地趕來。我慌忙道:「趕快請他進來。」

  突藉的表情顯得有些慌張,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主人,大事不好了,雅克他們在銷金窟跟人大打出手,事態已經驚動了城內的駐軍。」

  我不禁攥緊了雙拳,雅克果然帶著狼刺他們去尋花問柳了,他居然在這個時候給我惹事,真是混帳到了極點。

  赤魯溫關切道:「知不知道和他們發生衝突的是什麼人?」

  突藉搖了搖頭道:「我並未跟他們進去,一直在外面賭錢,便看到銷金窟外圍滿了人,裡面已經大打出手了,我便慌忙去府中通報,後來才知道主人到這裡做客。」

  我低聲道:「綠珠公主知不知道?」

  突藉道:「我沒敢驚動她!」

  我點了點頭道:「帶我過去,我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赤魯溫道:「我跟你一起去。」他在烏庫蘇城人脈廣泛,跟我前去一定有很大的幫助。

  等我們來到銷金窟前的時候,果然看到被北胡士兵包圍得水洩不通,為首的將領和赤魯溫十分熟識,赤魯溫微笑著走了上去,和那將領耳語了幾句,重新回到我的身邊,表情顯得極為凝重,低聲道:「麻煩了,你的手下將博貼爾元帥的兒子忽乎給傷了!」

  我心中不由得一沉,此時聽到樓上一個粗豪的聲音叫道:「王八蛋,有種的一個一個地跟老子比過,想倚多為勝嗎?小心我將這龜兒子的卵蛋給割了。」

  從聲音我聽出是雅克在說話,皺了皺眉頭,早知道他這麼喜歡鬧事,我這次就不該帶他同來。

  我向赤魯溫道:「赤魯溫兄,你跟他說一聲,我去裡面將這件事情解決。」

  赤魯溫點了點頭又來到那將領身邊說了幾句,那將領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周圍士兵閃開了一道縫隙,我從容地邁步走了進去。

  銷金窟內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被砸得殘破不堪,杯碗碟盆摔得到處都是,顯然剛才這裡經歷了一場大戰。

  幾名絹裙輕薄的胡女正蹲在桌下瑟瑟發抖,十多名胡人武士躺在地上哎喲不止,看來傷得不輕。

  我邁步走上二層樓梯,卻見雅克和狼刺每人抓著一個胡人大漢的肩膀,正作勢要向樓下丟去,那胡人滿臉都是鮮血,不住悲號,應該就是博貼爾的兒子忽乎。

  他們沒想到我會上來,兩人都是一怔。

  我冷冷道:「雅克安答,你果然沒給我惹事!」

  雅克呼呼道:「這混蛋居然當著眾人的面要強暴叉塔族的女孩子!」

  我這才知道今日事出有因,轉身望去,卻見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蜷曲在牆角處,看她的年紀最多不會超過十一歲,衣裙被扯破了數處,露出羊脂般的肌膚,一雙大大的眼睛流露出無比驚恐的目光。

  我低聲道:「你們先放開他再說!」

  雅克道:「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怒吼道:「我讓你放開他!」

  狼刺嚇得率先將忽乎放開,雅克猶豫了一下,終於也放開了他的臂膀。

  忽乎癱倒在地,嘴角處仍然有鮮血不斷流出,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證實他仍然還有呼吸,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雅克脫下外袍,為那名叉塔族的女孩披在身上。

  這時從四周緊閉的房內先後走出了幾名胡人女子,圍住那女孩,輕聲安慰著,那女孩過了許久方才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大聲哭泣起來。

  雅克猶未解恨道:「這龜兒子無恥到了極點,放著這麼多的美女不去光顧,偏偏想去強暴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兒!」

  我怒道:「你以為自己比他高尚嗎?」

  雅克還從未見到我發這麼大的火,一時間呆在那裡。

  我強忍憤怒道:「他老子是北胡大元帥博貼爾。」

  雅克憤然道:「那又怎地?」他顯然也意識到闖下了大禍,聲音不由得低了許多。

  樓外的北胡士兵已經衝入樓內,那為首的將領和赤魯溫一起來到我們的身邊,他從赤魯溫的口中已經知悉了我的身份,言談之中顯得頗為恭敬。

  他和我來到僻靜之處,低聲道:「平王殿下,這件事卑職恐怕不好交待。」

  我微笑道:「你先將忽乎救走再說。」

  他苦著臉道:「忽乎公子傷成了這副模樣,元帥那邊我該如何解釋?」

  「你不必擔心,我明日一早便會親往元帥府中致歉。」

  那將領也明白此事兩邊都開罪不得,左思右想終於決定:「平王的幾位手下在事情沒有處理完之前,絕不可離開公主府。」

  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難做。」

  赤魯溫又將那將領拉到了一邊,顯然又偷偷做了些功夫,總算將那群胡人支走。

  經歷了此事,我也不敢繼續在銷金窟久留,生恐回頭博貼爾讓人過來尋仇,慌忙帶著雅克幾人返回了公主府。

  雅克幾個都知道自己惹下了大禍,一個個默不做聲,我生恐驚擾了綠珠休息,將他們帶到書房之中。

  雅克率先道:「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和他們幾個沒有關係,你要怪便怪我吧。」

  我歎了口氣道:「現在並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便要將它盡快解決……」我停頓了一下道:「不要忘了,任何時候我都會站在你們一邊。」

  他們幾人的目光之中頓時流露出激動之色。

  雅克道:「那忽乎如果不是太過分,我也不會下如此的重手。」

  我沉吟片刻,毅然道:「你們幾個馬上離開北胡!」

  雅克和狼刺同時道:「不行,我們決不離開!」

  我怒道:「這件事由不得你們做主,博貼爾在北胡位高權重,若是存心想對付你們,你們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你們離開這裡,他就算想找我的晦氣,勢必也要顧及到我的身份,這件事情反而容易解決。」

  一直沒有說話的赤魯溫開口道:「平王殿下說得沒錯,眼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便是你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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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護短


  在我的勸說之下,直接毆打忽乎的雅克、狼刺等人全都在赤魯溫的安排下,於當晚離去,處理完這件事情以後天色已經放亮。

  我獨自在書房內調息靜坐,默運無間玄功行走週身,身體的疲憊在不知不覺之中悄然散去。睜開雙目,才發現綠珠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身邊,我微笑道:「起得這麼早?」

  綠珠輕聲道:「雅克大哥他們幾個是不是已經走了?」

  我點了點頭,有些奇怪道:「你怎麼知道的?」

  綠珠幽然道:「剛才烏庫蘇的律令官帶手下過來要人,我剛巧在花園中散步。」

  我笑道:「他怎麼說?」

  綠珠道:「忽乎的左臂和肋骨多處骨折,傷勢很嚴重,博貼爾叔叔就這麼一個兒子,這口氣恐怕不會輕易嚥下。」

  我淡然笑道:「雅克他們也是一時激憤才傷了他,最多我跟你去他府上當面致歉。」

  綠珠歎了口氣道:「博貼爾叔叔和我父汗相交莫逆,對我向來也是極好,發生了這種事情,我也很難面對他。」

  我笑著將綠珠攬入懷中:「傻丫頭,那忽乎不是好好地活在這世上嗎?這混蛋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想強暴那叉塔族女孩,雅克他們也不會做出如此過激的行為,這種人活該給他一個教訓。」

  綠珠輕聲道:「在北胡女子年滿十二歲便會被視為成年,況且那叉塔族女子本來就是青樓中的歌妓,強暴這兩個字無論如何也談不上的,再說現在她現在已經否認忽乎要對她不軌,現場的其他人也沒有看到忽乎做出過分的舉動。」

  我冷笑道:「我見過那名女子,分明還是一個孩子,至於她否認昨晚的事情,再正常不過。博貼爾在北胡位高權重,豈是她一個小小歌妓敢去得罪的。」

  綠珠道:「這件事我們究竟該怎麼辦呢?」

  我微笑道:「雅克他們現在已經離開了烏庫蘇城,他們闖下的禍自然由我承擔,你帶我去博貼爾的府上,我向他當面解釋清楚。」

  博貼爾的知斤家族在北胡的勢力相當強大,世代皆在北胡朝中擔任要職,博貼爾本人更是北胡的一代名將,和拓跋壽繕當年一起東征西討,位北胡開創了大片的版圖,戰功彪炳,即便是拓跋醇照對他也是禮讓三分。

  我從綠珠的口中知道,博貼爾為人剛正不阿,疾惡如仇,可是一生只有忽乎這一個兒子,所以對忽乎寵愛之極,養成了忽乎嬌縱蠻橫的性情。

  博貼爾的府邸位於烏庫蘇城西,整座府邸佔地面積並不是很大,外部建築也是樸素異常,正如綠珠所說,他為人節儉,生活樸素,深得北胡眾臣的敬重。

  如果不是門上匾額上書寫著大元帥府四個大字,我很難想像便是這一座簡樸的府邸內居住著手握北胡兵權的兵馬大元帥。

  我將綠珠從馬車內扶下,向陪同我前來的阿東道:「你在門外等候,沒有我的吩咐,絕對不可以進來。」

  阿東點了點頭,指揮車馬停在一旁。

  我和綠珠緩步走上台階。

  那老僕笑著躬了躬身子:「老僕蒲度坦參見公主殿下駙馬殿下!」

  綠珠溫婉笑道:「管家爺爺,你怎麼親自站在門口啊?」

  蒲度坦笑道:「啟稟綠珠公主,主人一早便讓我在這裡等候,說今日公主和駙馬必然前來。」

  我心中不覺一怔,難怪博貼爾直到現在都沒有出面,他早就估計到我的動作。看來此人在剖析別人心理方面有一定的過人之處,心中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北胡元帥又多了幾分重視,看來此人並不好應付。

  蒲度坦在前方引路,我們緩緩跟在他的身後走入元帥府中。府內的佈置更加尋常不過,除了一個小小的花園,再無其它多餘的裝飾,這種府邸只能讓我想起寒酸兩字。

  府內的僕人並不多,花園的角落之處隱隱傳來虎嘯之聲,兩名傭人從我們的身邊經過,牽著兩頭小羊向角落處走去。

  蒲度坦解釋道:「主人飼養了兩隻猛虎,現在正是他們進食的時候。」

  綠珠笑道:「是當年那兩隻小虎崽嗎?」

  蒲度坦點了點頭,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那兩隻虎崽現在都成了身軀龐大的猛虎,食量驚人,我們這些下人加起來都不如它們兩個能吃。」

  我心中暗笑,著博貼爾生活之中最大的奢侈品便是這兩頭猛虎吧,轉念一想,他的兒子忽乎才是最大的奢侈品,此子給博貼爾造成的損失遠勝於這兩頭猛虎。

  來到客廳,蒲度坦招呼我們兩人先落座,又讓下人為我們奉上酥油茶。這時我聽到廳外傳來腳步聲,抬頭望去卻見一位身材高大的胡人緩

  步向客廳走來,他一頭花白的長髮編起兩條粗大的辮子垂在寬闊的肩頭,兩條花白的長眉凝結在一起,隱泛藍光的虎目不怒自威,棕色鬍鬚蜷曲在腮邊頜下,他的腳步充滿力度,每一步的距離幾乎相等。

  我和綠珠慌忙站起身來,綠珠親切道:「博貼爾叔叔!」

  博貼爾虎目有些濕潤,張臂抱住綠珠,充滿慈愛道:「我的好孩子,你總算回來了。」從他的眼神之中,我可以判斷出,他對綠珠的疼愛的確發自內心。

  綠珠想起故去的父汗,忍不住哭泣起來,博貼爾輕聲寬慰下,她方才止住了哭聲。

  綠珠挽住我的手臂將我介紹給博貼爾:「博貼爾叔叔,這便是我的丈夫龍胤空!」

  博貼爾深邃的眼眸上下打量了我數遍,彷彿一直想看透我的內心。

  我用北胡人特有的手勢行禮道:「胤空參見博貼爾叔叔!」我所以這樣稱呼他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這樣的稱呼可以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也許可以消除博貼爾對我的一些敵意。

  博貼爾冷冷道:「駙馬殿下折殺老夫了,我博貼爾何德何能敢做你的叔叔?」

  我早就料到他會對我這樣回絕,心中沒有感到任何的尷尬,微笑道:「您是綠珠的長輩,自然也是我的長輩,胤空對博貼爾叔叔的威名仰慕已久。」

  輪到臉皮功夫我自然可以躋身高手之列,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博貼爾即便是心中再生氣,可是看在綠珠的面子上也不好當場發作。

  「綠珠,你坐吧!」他只招呼綠珠坐下,分明是存心給我難堪。

  我裝作渾然不覺的樣子,也在綠珠的身邊坐下,綠珠握住我的手,我心中不覺一暖,小妮子倒是善解人意,這樣的舉動是向我表明和我共同進退。

  綠珠輕聲道:「博貼爾叔叔,忽乎哥哥的傷勢怎麼樣了?」

  提到這件事,博貼爾的面孔頓時冷淡了下來,目光之中掠過一絲難忍的痛楚,他的目光向我望來:「左臂骨折兩處,肋骨斷了三根,現在仍然是痛不欲生,駙馬的手下果然厲害,出手真的夠狠!」他說到憤慨之處,難忍心中憤怒,手掌在身邊的茶几上重重擊了一下,他雖然竭力抑制自己的力道,可是那茶几仍然『喀嚓』一聲從中折斷。

  蒲度坦慌忙過來收拾。

  綠珠道:「博貼爾叔叔,這件事其中恐怕有些誤會,這次我和駙馬一起過來,便是想向你解釋。」

  博貼爾冷冷道:「綠珠,你知道,我有十七位女兒,卻只有忽乎這麼一個兒子,他是我們知斤家族未來的繼承人。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寵他,縱容他,他的確做了不少的壞事,可是無論他幹了什麼,我這個做父親的都會為他做出補償。」他犀利的目光盯住我道:「忽乎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傷害!」他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肯定會對兒子袒護到底。

  我淡然道:「元帥知道你兒子昨晚要做什麼事情嗎?」

  博貼爾點了點頭道:「我說過忽乎做的事情,我自然會為他做出補償。那名叉塔族女子已經答應嫁給忽乎!」

  「什麼?」我心中不覺一震,博貼爾竟然將事情做到了這個份上,昨晚雅克和狼刺的義舉豈不是變得多此一舉。

  博貼爾冷笑道:「我兒子和未來兒媳之間就算發生什麼事情,也輪不到外人過問,你的手下部分青紅皂白將我的兒子打傷,這筆帳該如何算?」他咬牙切齒道:「我博貼爾從不仗勢欺人,可是有人傷害了我兒子,我決不答應,這件事你要給我一個交待!」

  我看到博貼爾如此護短,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麼效果,將手中的木盒放在茶几之上,起身道:「裡面是續骨生肌的良藥,元帥如果想您的公子盡快康復,嘗試一下,倒也無妨。」

  博貼爾怒道:「你的手下呢,難道打完我的兒子就這麼算了?」

  我淡然道:「我已經將他們送離了北胡,有任何事情,我龍胤空自然會替他們擔待!」

  我拉起綠珠的手臂,向博貼爾告辭道;「我手下做錯了事,我定會盡一切努力做出補償。」

  博貼爾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綠珠向博貼爾告辭後,隨我一起離開了元帥府。

  走出門外,阿東迎了上來,關切道:「主人,有沒有什麼事情?」

  我搖了搖頭道:「我將慧喬秘製的傷藥留給了他,不過這件事恐怕很難化解了。」

  綠珠幽然道:「等到我見到六阿哥,讓他幫忙向博貼爾叔叔解釋這件事情。」

  我微笑道:「這件事情還是等以後再說吧,反正我們很快就要離開北胡,以後和這位大元帥也不會有什麼聯繫。」

  綠珠點了點頭,輕聲道:「我們還是回去準備一下,下午還要去父汗的皇陵前拜祭呢。」

  黃昏時分,我和綠珠隨著負責招待我們的官員來到烏庫蘇城東的皇陵。整座皇陵建立在草原之上,綿延的綠野之上,一片雲石砌成的建築聳立在夕陽之下。我們在大門前下馬,以示對這位故去大汗的尊敬。

  走進漢白玉砌成的大門,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奔騰的駿馬雕塑。馬是北胡人所崇尚的圖騰,高揚的前蹄,飄灑的鬃毛,彰顯處桀驁不遜的民族性格。我不由得想起拓跋壽繕奔騰在草原、常年征戰、威震大漠的傳奇一生。

  我扶著綠珠走過了牌坊,跨過長長的台階,走上草地中一條白色的石路,兩旁全是高聳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面都刻有萬馬奔騰的圖案。道路的盡頭,乃是用巨大雲石砌成的五個相連的巨大蒙古包式建築,建築的頂端用鎦金裝飾,金色頂棚在夕陽下越發顯得耀眼而張揚。

  最前方的廟宇中供奉的式拓跋壽繕的塑像,廟內的供桌式純銀鍛造,室內的酥油燈和香火萬年長明不滅。

  拓跋壽繕塑像的後方是一幅北胡和東胡的地圖,這也是拓跋壽繕心中的遺憾,直到他死的時候仍然沒有能夠實現兩胡的統一。綠珠睹物思人,淚水不住流下。

  我和她一起跪拜在拓跋壽繕的塑像前,綠珠顫聲道:「父汗……女兒回來了……」喉頭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

  按照本族的規矩,她將父汗生前親手為她所結的長生結,在父親靈前焚化。

  我恭敬地在拓跋壽繕的靈前上香,雖然我和這位岳父大人並沒有太多的接觸,可是對他在草原上的顯赫威名也早有所聞,在挑選繼承人方面比起昏庸的歆德皇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整座皇陵野按照皇室內的格局建成,兩旁有祭殿和偏殿,正中是寢宮,安放著拓跋壽繕的靈柩。

  連接五座蒙古包的長廊內,牆壁上繪有拓跋壽繕英勇善戰的場面。按照北胡皇室的規矩,綠珠也沒有資格進入寢宮祭掃,我們在祭殿緬懷之後,才帶著悲痛欲絕的綠珠離去。

  回到公主府,早有人在那裡等我多時。

  來人是安蓉公主的侍女淑玲,當初隨主人一起嫁往北胡。

  她按照禮節向我和綠珠跪拜,綠珠顯然還沉浸在悲痛之中,我讓下人將綠珠扶入內室休息,這才微笑道:「淑玲,可是我皇妹讓你過來的?」

  淑玲笑道:「殿下猜得不錯,的確是公主讓我來的。」

  我笑道:「我正想明天去探望皇妹呢,沒想到她先讓你過來送信了。」

  淑玲道:「公主今晚在七巧樓設宴位平王殿下洗塵,我下午便過來通知您,可巧殿下配著王妃一起去掃墓了。」

  我看了看夜空道:「現在是不是晚了?」

  淑玲搖了搖頭道:「公主應該還未啟程哩,我們現在趕過去剛好能夠來得及。」

  我點了點頭道:「好,你等我片刻,我沐浴更衣之後馬上隨你過去。」

  北胡民風要比大康開放許多,女子婚後可以自由行動,安蓉能夠在皇宮外約見我,足見她在北胡的生活十分愜意,拓跋醇照並未限制她的自由。

  本來安蓉也邀請綠珠一起前去,可是我看到綠珠悲傷的模樣,頓時打消了讓她同行的念頭,囑咐下人好好照顧綠珠歇息,帶上阿東隨著淑玲一起前往七巧樓赴宴。

  許久未見,安蓉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轉變,我眼前的安蓉氣質雍容華貴,高貴不凡,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強烈的自信。

  早在她未嫁之時,我便知道安蓉向來好強,如今她已經貴為北胡皇后,可謂是得償所願,說起來她能有今天的地位還要多多地感謝我,如果不是我說服了歆德妃,她也不會順利地嫁往北胡。

  安蓉身穿黑色貂裘,領口和袖口飾以漢族常見的精巧刺繡,金線勾勒出盤龍飛鳳的圖案,彰顯出她與眾不同的身份。

  見到我走入房門,安蓉笑盈盈站起身來,嬌聲道:「胤空哥哥!」這樣的稱呼頓時拉近了我們彼此之間的距離,我這才留意到她的小腹微微地向外凸起,原來安蓉已經懷有身孕了。無論在任何的皇室中,懷上龍種都是進一步鞏固自身地位的有效方法,如果安蓉的這一胎是男兒,她北胡皇后的地位更加無可動搖。

  我微笑道:「皇妹,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皇后娘娘了。」

  安蓉溫婉笑道:「難不成我當了皇后,你便再也不認我這個妹子了?」

  我哈哈大笑和安蓉相對而坐。

  阿東和淑玲退了出去,安蓉親自為我斟滿酒杯,輕聲道:「大汗生恐我不適應北胡的飲食,特地從大大康請來了三位御廚,我一個哪裡用的上這麼多的廚師,所以讓他們三個輪流當值,閒暇時間便給了他們銀子,讓他們在烏庫蘇城開了這座七巧樓。原意是想消磨一下時光,讓來北胡經商的漢人有個思鄉的去處,而我也可以經常聽到鄉音鄉語,沒想到這短短的一年時光,七巧樓竟然成為烏庫蘇城內最興隆的酒樓之一。」

  我笑道:「皇妹經商的水準也是一流,我這個座皇兄的自歎弗如啊!」

  安蓉笑道:「胤空哥哥又何必太過謙虛,大汗平日裡最為讚賞的就是你,你在宣城做出的業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我淡然一笑,並沒有說話。

  安蓉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端起茶盞道:「我已經懷有六個月的身孕,所以今日只能以茶代酒,胤空哥哥不要怪我。」

  我笑道:「我剛剛進門便留意到這件事,正想恭喜你呢。」

  安蓉俏臉微紅道:「等到這孩子生下來滿了週歲,我便帶著他回去省親。」

  我連連點頭道:「到時候我一定去康胡邊境相迎。」

  安蓉道:「在這裡什麼都好,就是有些牽掛母妃,自從離開大康之後,我還從未和母妃聯繫過……」她秀眉微顰,顯得憂愁無比。

  我安慰道:「娘娘的身體向來康健得很,再說哪裡還有興王兄照顧,你根本無須擔心。」

  安蓉點了點頭道:「聽說父皇曾經答應立你為太子,可是為何至今仍然沒有兌現諾言?」

  一提到這個問題,我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無奈,低聲道:「或許父皇認為我還不夠資格擔當這樣的重任吧。」

  安蓉道:「胤滔哥哥雖然是和我一母所生,可是我卻知道他的能力遠在你之下,諸位皇兄之中只有你堪當如此重任,父皇怎會如此糊塗。」

  我並不想跟安蓉談及皇位的歸屬,所以保持沉默。

  安蓉似乎沒有覺察到我的意思,仍然道:「我曾經多次和大汗談論過此事,大汗也認為大康的皇位由你擔當最合適不過。」

  我心中暗道:「拓跋醇照恐怕最不希望我當上大康的太子,如果我能夠繼承大統,對他來說便會是最為強勁的對手。」

  我笑道:「說起來我有些日子沒有見到大汗了,他最近在做些什麼?」

  安蓉幽然歎了一口氣道:「終日忙於國事,父汗新喪,所有的事情都等著他一件一件地處理,連我都很少見到他。」

  我喟然歎道:「家國不能兩全,專注國事勢必要冷落家人,皇妹還要多多理解他才是!」

  我忽然有些內急,起身道:「皇妹,我出去一下。」

  安蓉笑道:「怎麼?才喝了這一點便坐不住了?」

  我呵呵笑了一聲,走出門外,卻看到淑玲仍然在走廊盡頭候著,我向她問明去處,忽然留意到她的鬢角帶著一件貝紋髮飾,這是大康今年最為流行的頭飾,我曾經見過楚兒戴過,我笑道:「這髮飾很好看啊,在哪裡買的?」

  淑玲笑道:「前些日子,歆德妃娘娘托人從康都帶過來的。」

  我內心微微一怔,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微笑道:「母妃很疼皇妹啊!」

  淑玲點了點頭道:「是啊,她時常托人送信過來。」

  我淡然笑了笑,轉身離去,這無意間的發現讓我的心情忽然沉重起來。安蓉剛才跟我說自從離開大康之後她還從未跟靜德妃聯繫過。淑玲無意間的一句話卻證明她所說的竟然全都是謊言,我不得不重新考慮安蓉的動機,她請我前來吃飯,難道真的僅僅是敘敘兄妹親情那麼簡單?

  我主動將話題轉移到家族親情的上面,其實我和安蓉之間並未有過太多的接觸,也沒有太多的骨肉親情可言,可談的東西自然很少。我的表情雖然沒有任何的變化,可是內心之中已經開始反覆地思量,如果靜德妃和安蓉私下一直都有聯絡,她們會不會借用這次的機會將我除去,為興王龍胤滔掃除一個爭奪皇位的最大障礙?

  安蓉重新將談話引入正題道:「聽說你的手下跟博貼爾元帥的兒子發生了不快?」

  我笑道:「只是一些小事,我和綠珠已經登門向他解釋過了。」

  安蓉搖了搖頭道:「胤空哥哥,恐怕你並不瞭解博貼爾的為人。他平素絕對是一個通情達理,謙虛忍讓的人,可是一旦有人傷害到他的兒子,他會不惜一切代價進行報復。」

  我淡然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該來的總會到來。」

  安蓉道:「這件事我會找機會向大汗說明,由他出面調解此事,我想博貼爾應該給他一個面子。」

  我微笑道:「既然如此,愚兄先謝過皇妹了。」

  安蓉笑道:「你是我娘家人,我豈能讓外人欺負自己的哥哥。」

  我和安蓉又閒聊了幾句,看到天色已晚,起身告辭。

  我先送安蓉上了馬車,這才和阿東上馬一路向公主府的方向行去。

  行至中途,空中又飄飄灑灑地下起雪來,我放慢了馬速,和阿東並頭而行。

  阿東低聲道:「這次會不會很麻煩?」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不知怎麼,我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阿東道:「是不是因為博貼爾的事情?」

  我搖了搖頭,這種不祥的預感是自從見過安蓉之後才產生的,我隱約感到一種危險向我迫近,可是我卻猜不出這危險究竟來自何方。

  阿東忽然勒住馬韁,駿馬一聲長嘶,四蹄硬生生釘在地上。

  我從沉思中猛然醒了過來,一把勒住馬韁,抬頭望去,卻見前方道路之上,十七名胡女,將通路完全阻住。她們全都是身穿黑色皮甲,胯下黑色駿馬,手中槍刀劍戢,在暗夜之中流露出森森的寒意。

  我和阿東對望了一眼,唇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我微笑道:「各位姑娘,在下要從此地通過,勞煩讓開一條通路!」

  正中的那名年紀稍大的中年美婦道:「你便是龍胤空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道:「在下只是過路的客商,什麼龍胤空,我並不認得!」我忽然想起日間裡博貼爾說過,他有十七個女兒,這群女郎不多不少剛好十七個,該不是前來尋找我為忽乎報仇的吧,好漢不吃眼前虧,我還是先應付一下再說,興許能夠矇混過去。

  那名中年美婦目光之中掠過一絲疑慮:「你當真不是龍胤空?」

  我笑道:「這位大姐好生有趣,天下間哪會有人改變自己姓氏的道理?」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道:「大姐!莫要相信他,你看她身穿的服飾,乃是漢人皇族特有的打扮,再說他分明是從七巧樓方向過來,這裡是通往公主府的必經之路,他不是龍胤空才怪!」

  我循聲望去,卻見說話的是中年美婦身邊的一位少女,我之所以如此認為,是因為她的臉上仍然罩著面紗。按照北胡人的規矩,這少女仍然是雲英未嫁之身,她也是十七名胡女之中唯一罩著面紗的,看來博貼爾的女兒之中只有她仍未出閣。

  那名中年美婦目光驟然變得陰冷無比,怒道:「好你個龍胤空,果然奸猾異常!」

  我悄然向阿東使了一個眼色,同時調轉馬頭向身後逃去。

  十七名胡女同時向我們追來,阿東大聲道:「主人先走,我來應付她們!」

  我大聲囑咐道:「千萬不可傷及她們的性命!」和這幫刁蠻的胡女對敵實在是一件棘手之事,我可不想和博貼爾那個老傢伙繼續交惡。

  雪越下越大,再加上夜色深沉,我根本分不清環境,只要有路便向前逃去,回身望去,卻見阿東已經被幾名胡女團團圍住,還有五名胡女仍然不顧一切地向我追來。

  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又在馬臀上抽了兩鞭,全速向前方逃去。前方人影卓卓,從他們的裝扮來看應該是負責巡城的衛兵。我又驚又喜,大聲道:「救命!」

  那幾名衛兵看了看我身後,非但不上前幫我,反而向一旁躲去,看來他們都看清楚是博貼爾的女兒惹事,唯恐避之不及。

  我知道想讓這幫衛兵幫我已然無望,撥轉馬頭衝入左側的窄巷,巷子極其幽深,前行百餘步,我抽出腰間匕首猛然插在身邊土牆之上,借力騰空躍起,雙腿分別踏在兩側土牆之上。

  我的坐騎仍然向前跑去,沒過多久,便看到五名胡女先後衝入了窄巷。

  我屏住呼吸不敢作聲,生恐被她們發現我的蹤影。

  等到那五名胡女遠去,我心中稍安,正想躍下的時候,忽然聽到遠處又隱隱傳來馬蹄之聲,我只好保持原有的姿勢,一滴融化的雪水順著我的前額緩滑下。

  我垂頭望去,卻見那滴晶瑩的水珠飄飄蕩蕩向下落去,而此時那名蒙面的胡女剛巧從我的身下經過。

  水珠滴落在她握住馬韁的手上,她猛然抬起頭來,明澈的美眸中凸現疑雲。

  我知道行跡已經敗露,凌空跳了下去,準確無誤地落在那胡女的身後,張臂將她牢牢抱住,只覺軟玉溫香抱個滿懷。那胡女仰頭向我撞來,我猝不及防被她撞中鼻樑,一時間酸痛到了極點,眼淚都流了出來,手不由得一鬆,那胡女反肘向我胸口搗來,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擰轉在身後。

  前方又響起馬蹄聲,顯然那五名胡女發現我的金蟬脫殼之計,去而復反。

  我情急之間,狠狠用匕首在馬臀上紮了一記。

  駿馬負痛,發出一聲淒慘的嘶鳴,如同離弦的利箭一般竄了出去。我們的身體同時一個後仰,我險些從馬背上跌落下去,雙臂又抱了上去,緊緊勒住她的纖腰,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兩旁的靜物都變得模糊起來。

  其餘幾名胡女看到勢頭不妙,慌忙催動馬匹閃在一旁,我們兩人共乘一匹坐騎從狹窄的縫隙之中穿行而去。

  那胡女此刻也被凶險的形勢所嚇倒,忘記了對我繼續進行攻擊,雙手牢牢握住馬韁,嘗試著讓馬匹停止行進,我緊緊抱住她的嬌軀,生恐從馬上跌落下來。

  疼痛讓駿馬瘋狂地奔跑起來,速度達到了極限,雪粒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我埋下頭去,將臉藏在那胡女的背後,聞到她身體上傳來的淡淡幽香,聽到她不斷加速的心跳,頗有些香艷刺激的感覺。

  那駿馬跑了許久,速度仍然不見減慢。突然它停下了腳步,四蹄在雪地上摩擦出數道深深的印痕。

  我們的身體由於這突然的急停,被從馬鞍之上甩脫下去。那胡女的手再也抓不住馬韁,我們在空中高高飛起,飛行了數丈,方才重重地摔落在雪地之上。

  我的身體整個壓在那胡女的身上,她為我緩衝了對地面的衝撞,饒是如此我頭腦仍舊有些發蒙,清醒之後向她望去,卻見她緊閉雙目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竟似死了一般。

  我心中大駭,如果把博貼爾的女兒給壓死了,麻煩恐怕就大了。

  我摸了摸她的頸側,證實她仍然還有脈搏,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回頭看了看那匹發瘋的坐騎,早已不知道逃到了什麼地方。從剛才馬匹停步的地方到我們摔落之處足足五丈有餘,可見這下摔得極重,這胡女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雪越下越大,我對烏庫蘇城的地形本來便不熟,現在更加無法分辨方向。

  抱起那胡女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馬蹄的印跡向回走去,沒走兩步,便已經找不到蹄印,不由得歎了口氣。環顧四野茫茫,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根據剛才馬匹奔馳的速度和時間推算,這裡距離我們剛才所在的位置至少有十里開外,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我帶著她很難步行回去。

  茫茫雪野之中有一座茅舍孤零零地立在那裡。房內並沒有燈光,不知道有沒有人家,我抱著那胡女向茅舍走去。如果將她丟下,遇到任何凶險肯定要算在我的頭上,我只好做一回好人了。

  來到茅舍旁,我敲了敲房門,卻沒有人應聲。我用手輕輕一推,門板卻『蓬』地一聲倒了下去,看來這裡根本無人居住。

  我將那胡女放倒在地上,藉著微弱的雪光,從房內摸索著找到一把幹材,在室內空曠的地方點燃。
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困境


  我脫下自己的外氅,為那胡女披在身上,然後又將房門重新掩上。這茅舍的角落重堆了不少枯柴,柴堆旁還有一個火盆,我索性在火盆中燃起一堆篝火。房間的窗口開得很高,看來是專門用來排煙和透氣的,饒是如此,我仍然感到有些煙熏火燎,不住咳嗽起來。過了許久方才適應,目光落在那胡女身上,卻見她仍然昏睡在那裡,沒有呵呵甦醒的跡象,心中不禁擔心了起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毫無反應。

  垂頭看了看她的面龐,我的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卻不知這博貼爾的女兒究竟長得什麼樣子,猶豫了一下,終於將手伸向面紗,一把將面紗揭了下來,卻見這胡女膚如凝脂,眉目如畫,竟然是個十足的美人,臉型輪廓充滿異域風情,和中原美女具有不同的風韻。我案子忖道:「若是這胡女當真傷重,我要不要用無間玄功的陰陽雙修之法將她救轉回來呢?」馬上自己又醒悟過來,暗罵自己色迷心竅,若是用那種方法救醒她,只怕博貼爾又要加給自己一條強姦的罪名,豈不是更加麻煩。

  此時忽然看到這胡女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我料到她要醒來,慌忙將面紗重新為她掩上,沒想到這胡女並未如同我所想的那樣醒來。

  我忍不住又湊了過去,沒想到那胡女忽然睜開美眸,揚起粉拳乒地一聲落在我的鼻子上,我倉猝之間,將頭顱仰了起來。這樣雖然減緩了她的大部分力道,可是鼻子是人身體上最為嬌嫩的部位,剩下的力道已經打得我涕淚直流。

  我接連後退了數步,方才站穩了腳跟,摀住鼻子怒道:「你這丫頭好沒人性,我好心救你,你卻三番兩次的暗算於我!」

  那胡女緩緩站起身來,反手抄起身邊的一根丈許長的木棍,一雙美眸冷冷盯住我道:「龍胤空,你傷我哥哥在先,現在又意圖對我不軌,今日我定然要讓你伏屍當場!」

  我的眼淚仍然止不住的往下流,雙手抹去眼淚。

  那胡女冷笑道:「你現在哭是不是已經很晚了?」

  我差點沒讓她氣得背過氣去,我哪裡是哭,要不是被她連續兩次打中了鼻子,我怎麼會落得如此狼狽。

  沒等我說出來話來,她舉起長棍向我橫掃而來,茅舍本就狹小,在這樣的空間內很難躲過她的攻擊,我一腳踢開虛掩的房門,向外面退了出去。

  夜空之中雪花飛舞,我退到空曠的雪野之上。

  沒想到這胡女仍然步步進逼,朝我追了上來。

  我苦笑道:「丫頭,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那間茅舍我也讓給你了,外氅也送給你了,你還要怎地?」

  那胡女怒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手中長棍朝我劈了過來。

  我連續退了三步總算逃過她的一擊,卻見她步履維艱。沒走出兩步,便失足跌倒在雪地之上。

  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道:「這次是你自己跌倒,怨不得我。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我先告辭了。」

  轉身向遠處走去,沒想到那胡女在我身後悲悲切切的哭了起來。

  我聽得不忍,折返到她的身邊道:「你哭什麼?今日都是你追打我,我又沒有動你分毫,吃虧的是我。」

  那胡女抽抽噎噎道:「這裡四處無人,你將我一個人丟在這裡究竟是何居心?」

  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明明剛才是你要砍要殺,我難道留在這裡等你殺我嗎?」

  那胡女道:「至多我答應你今晚不殺你,你也不要將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還從來沒有見到這樣跟別人談條件的,想起博貼爾在北胡的權勢,這個冤家還是宜解不宜結。我點了點頭道:「你只要不在追殺我,今晚我便陪著你。」

  那胡女將棍子的一段遞給我,我將她牽了起來,她拄著棍子一瘸一拐的向茅舍中走去,看來她的左足扭傷了,應該是剛才落馬的時候傷到的。

  看著她婀娜多姿的身影,我心中暗道:「若是帶了些迷魂散過來多好,肯定能將她輕易弄上手,到時候送給博貼爾一個便宜外孫,想想心中都感到高興。」

  回到茅舍之中,我重新將房門掩上,和胡女各自坐在火堆的一邊,她牢牢抱著那根木棍警惕十足的看著我。

  我笑道:「你既然讓我陪著你,又為何時時刻刻在監視我呢?」

  那胡女道:「你這人詭計多端,誰知道你會不會對我不利?」

  我冷笑道:「我若是想對你不理,剛才趁你昏迷的時候就早已將你給強暴了!」

  那胡女怒道:「你……你想趁人之危,和禽獸有什麼分別?」

  我反問道:「你既然說得這麼大義凜然,怎麼不去想想你哥哥的行徑?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居然想強暴一個未成年的少女,是不是禽獸所為呢?」

  那胡女道:「我哥哥傷癒後就要將她納為妾侍,你怎麼能用強暴二字?明明是你的手下想非禮我未來的嫂子,藉機打傷了我的哥哥。」

  我冷笑道:「你們知斤氏家族在北胡位高權重,想怎麼說自然由著你們!」

  胡女怒道:「我們知斤氏家族是名門望族,何時仗勢欺人過?」

  我淡然道:「你口口聲聲那叉塔族少女是你未過門的嫂子,發生這件事之前你可曾見過她?」

  胡女默然無語。

  我大聲道:「你哥哥究竟做過多少惡事,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父親也很清楚,只不過他是愛子心切,無論忽乎做什麼事情,他都想辦法為他開脫,補償罷了。」

  那胡女道:「即便是我哥哥做過什麼錯事,我爹爹都已經為他補償了!」

  我不屑笑道:「如果我將你強暴了,然後娶你入門,你爹爹是不是可以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那胡女這次居然沒有罵我,悄然將手中的木棍放在一旁。我心中暗自得意,沒想到自己寥寥的幾句話,便輕易將她的敵意解除。

  我又向火種添了幾根木柴,這一夜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入睡了,女人的狡詐和陰險我已經無數次領教過,這名胡女表現出的一切也許只是假象。

  時間在提防中度過總是顯得相當漫長,和美人相對,第一次感到漫漫長夜,竟然是如此難以度過。

  窗外寒風呼嘯,大雪仍然沒有停的跡象。

  我禁不住打了一個哈欠,來到烏庫蘇的這幾個晚上都變得極不平靜,接二連三的事情讓我連安安穩穩睡上一覺的時間都沒有。

  那胡女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姐姐她們一定仍然在尋找我。」

  我笑道:「我並沒有想留你在這裡,只是我自己也找不到回去的道路。」

  想起剛才的事情,她不禁狠狠盯了我一眼:「龍胤空,如果不是你一刀刺在馬……上,它也不會受驚。」她猶豫了一下仍然沒有把臀字給說了出來,大概是覺得有些不雅。

  我微笑道:「事情已經到了眼前這種地步,我們又何必追究原因呢,還是等到天亮,我們辨明方向回去再說。」

  也許是終於捱不住睏意,那胡女靠在牆壁上終於睡了過去。

  我獨自修行無間玄功直至天亮。

  黎明時分,我舒展了一下雙臂,從地上站起身來,又向漸弱的火堆上,丟上幾根乾柴,看到那胡女仍然在熟睡,不禁啞然失笑,這丫頭對我倒放心得很,如果我有什麼企圖,她此刻豈不是已然吃了大虧。我悄然拉開房門,卻見眼前已經成為銀妝素裹的世界。

  我將房門掩上,辨明方向,向東方走去。繼續留在這裡,肯定是極不明智的行為,不久就會有人尋找過來,如果看到我和這名胡女在一起,不

  知道又會生出什麼麻煩事情。

  我前行了一里左右,方才遇到一位路人,向他問明烏庫蘇城中心的所在,踏著積雪向公主府走去。

  走到中途,便遇到前來尋找我的騰多爾和其他手下,他們驚喜的跳下馬來,騰多爾大聲道:「主人,我們已經找了你整整一個晚上。」

  我笑了笑道:「兄弟們辛苦了,阿東有沒有回去?」

  騰多爾點了點頭道:「已經回去了,他帶人去另外一邊找你,我馬上讓人去通知他。」

  我將騰多爾叫到一旁,低聲將那胡女所在的位置對他說了一遍,讓他帶著一匹馬給那胡女送去,這也算是我以德報怨的表現。

  回去的途中,手下人告訴我,昨晚元帥府的人前往公主府要人,驚動了綠珠,現在兩方都在尋找我們的下落。

  昨晚的事情,無論從哪個方面說,我都沒有任何的錯處,如果不是博貼爾的幾個女兒在途中阻截我,也不會演變到這種地步。不過只要他的小女兒還有點良心應該將昨晚的事情照實說出,或許能夠改變博貼爾對我的敵意也未必可知。

  儘管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是公主府前的情形仍然讓我吃了一驚,兩位女將率領五百餘娘子軍在大門前嚴陣以待,分明是衝我而來。

  為首的應該是博貼爾的大女兒,手下人低聲向我道:「她是博貼爾的大女兒霍黑木阿,北胡有名的女將。」

  我皺了皺眉頭,無論她是誰,帶兵阻住公主府的大門也太過猖狂了。

  霍里木阿大聲道:「龍胤空,你將索沫兒劫持到哪裡去了?」

  我微笑道:「大小姐這是什麼話?現在你妹妹應該已經毫髮無損的回到家中,有什麼事情,你還是當面問她。」

  霍黑木阿冷笑道:「你們漢人向來狡詐,你以為我會信你嗎?」

  我淡然笑道:「信與不信,事實可以證明一切,你可以派人回去問明情況再做判斷。」

  霍黑木阿臉色充滿疑竇,這時一名女兵來到她的身邊,附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霍黑木阿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喜,她隨即揮了揮手道:「我們走!」

  轉眼之間那五百名女兵撤了個一乾二淨。

  回到王府,綠珠緊張的迎了上來,握住我的雙手道:「胤空,你有沒有事情?」

  我笑道:「就憑博貼爾的那幾個女兒恐怕還動不了我。」

  綠珠歎了口氣道:「這件事博貼爾叔叔應該毫不知情,霍黑木阿姐姐向來性情暴烈,對忽乎這個唯一的弟弟更始寵愛到了極點,她手下有一個女兵營,大約有兩千人,剛才帶兵包圍我的府邸肯定是她自己的主意。」

  我冷笑道:「霍黑木阿的膽子不小,這件事若是讓可汗知道,無論博貼爾有怎樣的功勞,也要將她治罪。」

  綠珠道:「霍里木阿姐姐並不是壞人,原來對我也是極好。我之所以沒有出去和她相見,便是為了避免尷尬。這件事就這麼算了,畢竟雅克和狼剌打她的兄弟在先,我回來主要的目的是追祭父汗,並不想多生事端。」

  我心中卻不這麼想,就算霍黑木阿性情暴烈,她做出這種事情,博貼爾不會沒有任何的覺察,他就算位高權重也不至於有如此大的膽子放縱子女任意胡為。即便是身為可汗的拓跋醇照,也應該聽到一些風聲,可是這些人全都保持沉默,方波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的發生一般,想起安蓉此前對我刻意編織的謊言,我心中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拓跋醇照不會是想對我下手吧?

  這個想法讓我頓時陷入莫名的驚恐之中,我一直都在考慮北胡剛剛結束戰爭,正處於休養生息百廢待興的時候,可是卻忽視了另外一種可能。和穩定內治謀求發展等同的還有侵略掠奪以戰養戰,如果拓跋醇照選擇後者,這次除去我將是最好的良機。

  自從我來到北胡,他始終對我避而不見,禮節上顯然已經有所慢待,我和博貼爾發生衝突之後,他至今沒有做過任何的表示,甚至霍里木阿率軍圍困公主府,都聽之任之,這決不是一國之君的待客之道,更何況我還是他的妹夫,北胡的駙馬。唯一一個解釋便是,拓跋醇照對我起了殺念,他想趁此機會除掉我,凝結兵力突襲我剛剛形成的疆域。難怪他親自寫信邀我前來結盟,看來這次結盟是假,借此機會除去我是真。

  綠珠看到我一臉的凝重,忍不住問道:「你有什麼事情?」

  我搖了搖頭道:「沒事!也許是昨晚太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我回到書齋,內心欺負不已,自己一時疏忽,竟然落到進退維谷的境地。

  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阿東的聲音響起:「主人!」

  「進來吧!」我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阿東推門走了進來,左臂之上裹著白紗,顯然在昨晚的搏殺之中受了傷。

  他反手掩上房門,低聲道:「主人有沒有事?」

  我搖了搖頭道:「你尋找我的途中聽到了什麼消息?」

  阿東道:「我正是想向主人通報這件事情,從昨晚開始烏庫蘇所有的城門都加大了盤查力度,不知道是不是針對雅克他們的事情。」

  我沉吟片刻,攥緊雙拳放在書案之上:「阿東,你去準備一下,我們馬上離開烏庫蘇!」

  阿東微微一怔:「什麼?」

  我壓低聲音道:「這件事大有蹊蹺,我懷疑拓跋醇照想對我下手!」

  阿東睜大了雙目,許久方才道:「主人是他的妹夫啊!」

  我冷笑道:「或者在他的嚴重,我只是一個爭奪天下的對手,與其等我坐大,不如趁我羽翼未豐之時,將我扼殺!」

  我起身來到阿東的面前:「這件事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綠珠也不例外!」

  阿東重重點了點頭。

  他轉身正要出門,卻聽到門外傳來騰多爾的聲音:「主人,宮內有特使過來了!」

  我和阿東對望了一眼,我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騰多爾道:「主人,王妃和特使正在客廳說話。」

  我點了點頭,向阿東道:「你去吧,一切照我說得做!」這才和騰多爾來到客廳。

  過來傳旨的是北胡皇宮的總管黑都廖差,他看到我進來,慌忙站了起來,笑瞇瞇道:「奴才黑都廖差參見駙馬。」

  我微笑道:「大總管過來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黑都廖差道:「大汗今日正午在東臨宮設宴,為公主和駙馬洗塵,車馬已經在門外等候。」

  我心中一沉,沒想到拓跋醇照偏偏在這個時候為我接風,眼看已經是正午了,看來我一時間無法脫身。

  綠珠溫婉笑道:「我還當六阿哥已經將我們忘記了呢。」

  黑都廖差笑道:「今日大汗的事物繁忙,即便是今日中午的宴會也是從百忙之中抽出的時間。」

  我心中暗道:「宴無好宴,不知道這拓跋醇照究竟想搞什麼花樣?」

  綠珠性情單純,哪裡能夠想到這麼多的事情,笑著挽起我的手臂道:「總算刻意見到六阿哥了。」

  我的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內心卻在盤算著如何逃脫。

  黑都廖差此次顯然做足了準備,除了前來迎接我們的一輛豪華馬車以外,還有二十名負責保護我們安全的隨行武士。從這些武士的動作中,我已經看出他們全都是一流高手,名為保護我們的安全,恐怕真正的用意是監視我的動向。

  臨出門的時候,我喚上了阿東,不知怎麼,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入宮門必然步步危機。

  坐在馬車內,我緊閉雙目,竭力迫使自己忘記一切紛亂的思緒,抓緊時間讓頭腦得到足夠的休息。可是無論我怎樣努力,腦海中始終得不到片刻的寧靜。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拓跋醇照也許會認為,我仍然沒有窺破他的動機,借用他的這個心理,也許我可以成功的逃出生天。

  從外面傳來的馬蹄聲,我可以聽出,負責護送我們的武士人數又增加了許多,我的心情變得越發的沉重,我一時的疏忽,將自己完全置於被動的局面之中。拓跋醇照在謀奪天下的方面想的比我更多更遠,北胡的國力即便是處於低潮,仍然遠遠超過我,將我拿下等於清除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馬車一直行進到東臨宮外,我和綠珠下了馬車,宮門內外積雪早已清掃乾淨,路面上凝結了一層薄冰,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按照常例,我和阿東將隨身的武器全都交給門前侍衛保管。

  在黑都廖差的引領下走入宮門,東臨宮的建築雖然氣勢恢弘,我卻無心欣賞,濃重的陰雲籠罩在我的心頭揮之不去。

  拓跋醇照身穿黑色貂裘,負手站在高台之上,臉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從我的位置必須仰視才能看到他的模樣,這樣的角度讓他的身材又顯得高大了許多。

  我笑了起來,大步向台階上走去,拓跋醇照緩緩走了下來,我們在中途相遇,他握住我的手,微笑道:「你總算來了!」也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我笑道:「來了很久,一直都在等著大汗蒙召!」

  拓跋醇照仰首大笑起來,他來到綠珠的身前,慈愛的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頂,溫顏道:「你這丫頭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綠珠叫了一聲:「六阿哥!」便哭著撲入拓跋醇照的懷中,拓跋醇照輕聲勸慰著,好不容易綠珠方才止住了哭聲,拓跋醇照道:「黑都廖差!你先帶著綠珠公主去後宮見見家人!」

  我心中不禁又是一震,他分明是刻意支開綠珠,難道他今日午宴之上便想對我下手?

  拓跋醇照和我攜手向大殿走去,笑道:「大臣們都等候多時了!」

  我淡然一笑,心中忐忑不安到了極點。

  身後忽然傳來武士的斥責聲。

  卻是阿東和御前侍衛發生了衝突。

  拓跋醇照轉過身去,皺了皺眉頭。

  我慌忙解釋道:「他是我的貼身侍衛,是個聾啞人,無論什麼時候都不願離開我的左右。」

  拓跋醇照笑道:「看來是一條漢子,讓他進來吧!」

  北胡的建築風格與漢族完全不同,建築的外形以圓形為主,從外部望去,宛如一個巨型的帳篷。

  走入東臨宮正殿,我才發現果然如拓跋醇照所說,北胡眾臣幾乎已經到齊。環繞宮牆擺著二十餘張酒桌,我的位置位於拓跋醇照的右手邊,大元帥博貼爾坐在拓跋醇照的左手邊,我們剛好對面而坐。

  安蓉款款入席,和拓跋醇照在主席位置上坐下。

  我學著北胡人的樣子盤腿坐在桌前,阿東寸步不離地跟在我的身後。

  因為拓跋壽繕新喪,所有人的服飾都以黑色為主,無人敢大聲喧嘩,氣氛顯得異常沉悶壓抑。

  拓跋醇照微笑道:「今日我特地在東臨宮設宴,一來是為了平王接風洗塵,二來是邀請群臣到此相聚,大家不必拘禮,盡興享用美食!」

  宮女奉上食物,托盤內大都是牛羊肉之類的食物。

  拓跋醇照舉起酒杯道:「來,我們先飲了這一杯,歡迎我們最尊貴的客人平王殿下!」

  所有人同時舉起酒杯。

  我淡然一笑,也端起酒杯,和他們一起飲下,綠珠仍然沒有回來,看來拓跋醇照果然居心叵測,想將綠珠支開。可是看他現在的樣子仍然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殺機,卻不知道他內心中真正所想。

  博貼爾目光冷冷向我望來,顯得極不友好。

  拓跋醇照笑道:「朕今日聽說了一些事情,駙馬的手下和博貼爾元帥的家人發生了一些誤會,不知是否屬實?」

  我淡然笑道:「大汗,的確有這件事,不過我和博貼爾元帥已經將這件事情解釋清楚。」

  拓跋醇照哈哈笑道:「如此甚好!」他望向博貼爾道:「博貼爾元帥,忽乎的傷勢怎麼樣?」

  博貼爾冷冷道:「多謝大汗關心,犬子還活在這個世上!」從他的語氣之中可以聽出,他仍然對忽乎受傷之事耿耿於懷。

  拓跋醇照微笑著望向安蓉,安蓉馬上會意,倒滿一杯酒起身親自來到博貼爾的面前。皇后親自過來敬酒,這對博貼爾來說實在是無上的榮耀,他慌忙站起身來。

  安蓉笑道:「博貼爾元帥為北胡征戰多年,勞苦功高,本宮代大汗敬你一杯。」

  博貼爾雙手接過酒杯,恭敬道:「多謝皇后娘娘,臣祝大汗和皇后娘娘千秋萬載,永享安康。」仰首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臉上的怒氣已然褪去了許多,要知道安蓉等於當面向他道歉,這個面子不可謂不大。

  安蓉回到拓跋醇照的身邊,拓跋醇照將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滿,端著酒杯親自來到我的面前,我慌忙站起身來。

  拓跋醇照道:「公主府被圍之事,雖說是誤會,可是朕內心之中深感不安,如此驚擾了貴客,我身為北胡之主,實在是慚愧之極。」

  博貼爾的表情變得異常難堪,拓跋醇照先揚後抑,這次親自敬酒分明是拐彎抹角地斥責他教女無方。

  我心中暗讚拓跋醇照,這一手做得實在是漂亮之至,既給博貼爾留了幾分情面,又當眾教訓了他,博貼爾也只有服氣的份兒。我微笑道:「大汗無需如此客氣,事情已經解釋清楚,我和博貼爾元帥之間早已沒有任何芥蒂。」

  拓跋醇照笑道:「如此最好不過。」

  他率先飲盡了那杯酒,將空杯示於我,我也爽快地喝完了美酒。

  拓跋醇照大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駙馬果然好樣的!」眾人齊聲歡笑起來。

  拓跋醇照用我的酒壺將杯中添滿,來到大殿的正中,環視眾人道:「明日便是父汗的英靈升天之日,我們用這杯酒緬懷英雄的父汗!」

  所有人同時站起身來,恭敬地將杯中的酒水飲盡。

  拓跋醇照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大聲道:「大家隨意進行吧!」

  眾臣開始互相敬酒,我和博貼爾的目光相遇,率先端起了酒杯,博貼爾猶豫了一下,此事拓跋醇照的目光剛好向我們望來,他終於拿起桌上的酒杯。

  拓跋醇照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看著我和博貼爾乾了這一杯,他忽然道:「駙馬這次打算何時回去?」

  我心中一凜,這拓跋醇照終於將談話引入了正題。

  我平靜答道:「等到明日父汗升天儀式之後,我就會返回宣城,畢竟事務繁多,我要事必躬親啊!」

  拓跋醇照笑道:「駙馬不能走得這麼急,根據我們北胡的規矩,身為子女者勢必在陵前守候七七四十九天,等到親人的英靈升入長生天,方可離開。我父汗活著的時候,最疼愛的就是綠珠,為了讓父汗的英靈得到安息,駙馬還是多留一些時日吧。」

  我心中暗道,這混帳分明是變相地將我軟禁在此,不過內心之中也感到稍許寬慰,他既然有這樣的念頭,看來暫時對我沒有殺念。

  我歎了口氣道:「可是宣城那邊的確是事務繁忙,我恐怕無法離開這麼長的時間!不如這樣,我讓綠珠留在這裡服喪,等到服喪期滿後,再勞煩大汗將她送返宣城……」

  東南角的桌上忽然傳來『蓬』的一聲巨響,卻是一個身材彪悍的北胡大汗,重重在桌上拍了一掌,霍然站起身來,怒視我道:「身為子女竟然毫無孝心,你們漢人所謂的禮儀便是這樣嗎?」

  他乃是北胡第一猛將喇天都,我心中再清楚不過,這分明是拓跋醇照事先的安排,喇天都跨過桌面,大步向我走來。

  拓跋醇照怒道:「喇天都!休得無禮!」

  喇天都發出一聲怪笑:「大汗!你願意怎樣責罰我,喇天都都甘願承受,可是我實在看不慣這個不盡孝道的小人!」

  我重重放下酒杯。

  阿東冷冷從我身後閃出,怒目盯住喇天都,身上瀰散出陰冷無比的殺機。

  喇天都不屑道:「怎麼?帶幫手來了?想打架嗎?」

  阿東一言不發,雙目始終不離喇天都的眼睛。

  拓跋醇照笑道:「駙馬不必害怕,這喇天都是我北胡的第一勇士,性情粗魯了一些。」

  我淡然笑道:「大汗多慮了,對於勇士我只有欣賞,哪會感到害怕!」

  拓跋醇照看到我臨危不亂,表情平靜如昔,不禁露出欣賞之色。

  久未開口的博貼爾道:「大家何苦傷了和氣,喇天都,你既然站了出來,乾脆和駙馬手下的這位勇士比試兩手,給大家祝祝酒興如何?」

  眾人齊聲叫好。

  喇天都猛然脫去身上的黑色皮甲,露出一身健碩的肌肉,黝黑的肌膚再牛角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他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魄都要比阿東大上一號,所有人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他的身上。

  拓跋醇照微笑道:「既然大家如此興致高漲,就依博貼爾元帥的提議,不過比試要點到為止,千萬不可傷了和氣。」

  我的目光和安蓉相遇,她美目之中掠過一絲愧疚,眼前的局勢無比明朗,拓跋醇照分明是給我擺了一場鴻門宴。

  喇天都大吼一聲,伸手向阿東的肩頭抓去。阿東徑直衝了上去,在喇天都抓住他肩頭的同時,用膝蓋頂中了喇天都的小腹,喇天都悶哼一聲,一個甩背,將阿東的身軀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

  我緩緩端起酒杯,默默用烈酒濕潤著我的嘴唇,一種麻酥酥的痛感灼燒著我的神經。

  阿東迅速站起身來,一拳勾向喇天都的下顎,喇天都根本沒有做任何的閃避,阿東的一拳只讓他巨大的頭顱微微地晃動了一下,然後他便抓住了阿東的手臂,一個全力的擰轉,將阿東的身軀推倒在兩丈開外的地方。

  我已經看出喇天都天生神力,而且皮糙肉厚,阿東很難對他造成傷害。

  北胡眾臣臉上全都流露出不屑的微笑,他們認為阿東根本不是喇天都的對手,只有我並沒有這樣認為。阿東之所以處於劣勢,是因為他在試探對手的深淺,阿東最為強大的並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意志,一旦他發現了對手的缺點,他會迅速地將他擊倒。

  喇天都冷笑著向阿東靠了過去,阿東仍然沒有爬起來。

  喇天都抬起大腳向阿東的小腹上踏去,就在同時阿東忽然用雙臂抱住了他的腳,一個有力的擰轉,將喇天都龐大的身軀摔倒在地上。

  眾人發出一聲驚呼,阿東宛如一隻憤怒的獵豹一般猛然抱住了喇天都的身體,他的雙腿夾住了喇天都的腰腹,雙臂和喇天都纏繞在一起,喉頭發出野獸般的吼聲,用自己的前額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喇天都的鼻樑。

  眾人的驚呼聲變成了一種惶恐,鮮血模糊了阿東和喇天都的面孔,我們無從分出這究竟是誰的鮮血。

  拓跋醇照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他使了一個眼色,兩旁的御前武士衝上前去,拚命分開了仍然在殊死搏鬥的兩人。

  喇天都劇烈地喘息著,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懼,阿東推開拉住他的武士,搖搖晃晃來到我的身邊,他的左臂在搏鬥之中已經脫臼,可是剛才他所表現出的強悍早已將在場的所有人震撼。

  拓跋醇照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果然都是勇士!」他轉向身後道:「將朕的金盔拿來!」

  不多時御前武士拿著拓跋醇照的金盔回到殿前,拓跋醇照親自將頭盔倒滿。

  武士將頭盔送到喇天都的面前,喇天都已經從剛才的震駭中平靜下來,再也不敢說出剛才那樣囂張的言辭,端起金盔大口將酒水飲盡,回到自己的位置老老實實地坐下。

  拓跋醇照又將金盔倒滿,那武士端著金盔來到阿東的面前。

  阿東已經將脫臼的手臂復位,他看了看我,毅然端起了金盔,仰首將金盔中的烈酒飲盡。我內心之中湧起一陣難言的激動,他今日重新破例飲酒,意味著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跟我共同進退,這樣的友情,怎能不讓我感動。

  拓跋醇照微笑道:「駙馬考慮得怎樣了?」

  我笑道:「既然大汗如此盛情相邀,我若是這時候匆匆離去的確有些辜負你的心意。既來之,則安之,我今晚回去後便馬上修書,通知宣城方面我遲些再返回去。」

  拓跋醇照哈哈大笑道:「我早就知道駙馬乃是孝義之人,父汗在天之靈也必然會無比寬慰。」

  現場緊張的氣氛顯得緩和了許多。

  我微笑著向安蓉道:「皇妹,這杯酒我要恭喜你和大汗,看來不久以後我便要做舅父了。」

  安蓉含羞笑道:「多謝皇兄!」

  我一語雙關道:「皇妹便是這樣謝我的嗎?」

  安蓉俏臉微微一紅,她定然聽出了我話中的含義。

  拓跋醇照笑道:「對了,你還未給皇兄敬酒哩!」

  安蓉點了點頭,拿著酒杯緩緩向我走來。我內心之中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安蓉腹中懷著拓跋醇照唯一的骨肉,眼前這種局面我已然陷入困境,對我來說唯有兵行險招,方有一線生機。

  拓跋醇照畢竟百密一疏,他不會想到我會如此大膽。我和拓跋醇照之間的較量不僅僅限於智慧和謀略,關鍵的時候還要看雙方的膽色。

  安蓉已經來到我的面前,為我斟滿了酒杯,雙手舉杯道:「安蓉敬皇兄一杯。」

  我微笑道:「皇妹,你知不知道,這杯酒對我是多麼重要!」

  安蓉從我的目光之中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可是纖手已經被我緊緊握住,我笑道:「皇妹,我有句話想私下對你說!」

  拓跋醇照第一個反應了過來,臉色驟然一變。

  我一手握住安蓉的手腕,一手抵在她的腰間,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道:「我的手裡有一根髮簪,只要我稍稍用力,一定可以輕易刺入你的小腹。」

  安蓉俏臉變得煞白,櫻唇頓時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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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膽色


  我微笑道:「大汗,我忽然感到身體有些疲憊,還是先行告退了!」

  拓跋醇照一雙虎眸陰冷無比,他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我笑道:「皇妹,你有孕在身,何必勉強送我?」手中的髮簪卻輕輕在她的小腹上戳了戳。

  安蓉花容失色,強裝鎮靜道:「我們兄妹許久沒有單獨說過話了,我還是親自送送皇兄吧!」

  我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愚兄也不好拒絕了!」當下攜住安蓉的柔荑,向宮外走去。

  突然發生的變化讓北胡眾臣一個個呆在那裡。

  御前武士想要上前,拓跋醇照冷冷道:「讓皇后送駙馬出去。」

  我緩步走出宮門,阿東警惕十足地跟在我的身後。

  安蓉低聲道:「你在自尋死路。」

  我冷笑道:「所以只好請皇妹陪我走出這座鬼門關!」

  阿東在我的身後低聲道:「他們沒有追上來!」

  我回過頭去,卻見拓跋醇照等人遠遠站在宮門處,並不敢上前。

  安蓉道:「放開我,或許我可以讓大汗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我雙目猛然迸射出一絲寒光,安蓉在我的逼視下情不自禁顫抖了一下。我冷冷道:「賤人!居然勾結異族想謀害自己的兄長,你有何面目去面對龍氏的列祖列宗?」

  安蓉道:「你以為劫持我便可以逃出北胡嗎?大汗雄韜偉略,焉能因為我而放棄對你的誅殺!」

  我微笑道:「所以我就跟他搏上一搏,看看你安蓉何腹中的骨肉究竟在他的心目之中到底有何等地位?」如果拓跋醇照不惜犧牲安蓉也要剷除我龍胤空,我便敗得心服口服,他的確是目光遠大的一代天驕,如果他將安蓉母子視如生命,那麼他早晚都會成為我手下敗將!我之所以敢冒如此大的凶險相搏,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拓跋醇照眾多的妻子之中,只有安蓉懷上了身孕,這個該字對他的意義極為重大。

  我將髮簪向她的腹中又頂動了一下,冷笑道:「你現在還是擔心自己的性命吧。」

  我劫持著安蓉走出了皇宮,阿東勒令門前侍衛為我們牽來兩匹駿馬,又從侍衛的身上強行奪來了兩柄長刀。我和安蓉共乘一匹,阿東自乘坐一匹,逕直向烏庫蘇南門而去。

  拓跋醇照顯然已經下過命令,城內任何人不許對我們進行攔截,城門也早已打開,我們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順利出了南門。

  安蓉開始感到畏懼,低聲道:「你……既然已經逃了出來,為何還不將我放了?」

  我冷笑道:「放了你?你當我是傻子?」

  安蓉顫聲道:「你該不是想將我劫往大康?」

  我淡然道:「你說呢?」

  此時已經是黃昏時分,我確信身後並無追兵,這才翻身下馬,將安蓉也從馬上押了下來。

  阿東摘下水囊首先遞給了我,我喝了幾口,遙望烏庫蘇城的方向,拓跋醇照絕不會讓我就這麼離開,現在他之所以沒有派追兵前來,因是投鼠忌器,害怕我對安蓉母子造成傷害。

  安蓉道:「你逃不掉的……」

  「住嘴!」我怒吼道。

  安蓉嚇得閉上了嘴巴。

  我一把抓住她的髮簪,惡狠狠道:「賤人!究竟是誰讓你如此害我?你說是不說?」

  安蓉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皇兄,我……只是一時糊塗……你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冷笑著從刀鞘中抽出長刀,刀尖指向她的小腹:「你再不對我說實話,今日我便將拓跋醇照的孽種,一刀剖了出來!」

  這一招果然有用,安蓉嚇得嬌軀顫抖摀住小腹不斷地向後退:「不要……」

  我步步進逼,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安蓉咬了咬下唇終於道:「這……這都是父皇的主意……」

  我劍眉緊鎖,滿面狐疑道:「你敢騙我?」

  安蓉泣聲道:「我……若有半句謊言,讓我和腹中的骨肉都不得善終。」她既然敢發如此重的毒誓,想來不會騙我?

  我低聲道:「他為何要害我?」

  安蓉道:「大汗和父皇早已私下達成盟約,父皇將綠海原的土地還給大汗,大汗幫助父皇將你除去……」

  我聽到這裡已經是義憤填膺,歆德皇這個老混蛋,他居然愚蠢到借用外力將我除去的地步,難道他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千秋萬載,壽與天齊嗎?

  憤怒之中刀尖不由得向前又湊了一湊,安蓉嚇得嬌呼一聲,竟然暈了過去。我還以為錯手將刀鋒刺入了她的小腹,垂頭看了看,才知道不過刺穿了她的衣服,並沒有傷及她的肌膚。

  阿東看了看我,我低聲道:「我帶她去東邊的樹林中暫時躲避,你去周圍查看一下情況,順便找兩件東湖人的衣服過來。」

  阿東點了點頭,調轉馬頭向遠處馳去。

  我將安蓉抱入樹林之中,她顯然被我嚇得不清,仍然昏睡不醒。阿東不多時便返回,帶來了兩套東胡服裝,低聲道:「這附近並沒有展開大規模的搜查,烏庫蘇方面雖然沒有追兵,可是我聽聞附近的駐軍,已經開始調動,通往宣城的道路應該完全被封死了。」

  我點了點頭,拓跋醇照現在一定處在極度的矛盾之中,他不會甘心放任我就此離去。

  阿東看了看昏睡在地上的安蓉:「怎麼辦?」

  我淡然一笑,撕下衣袍將安蓉的手腳縛住,又將她的雙目蒙上。而後和阿東在樹林深處換上胡服,找出采雪為我們事先準備的人皮面具戴上,和阿東對望一眼,彼此都認不出對方的容貌。采雪這兩張面具做得無比精巧,除了眼珠無法掩飾之外,我們的外貌竟然和胡人無異。

  我和阿東走出了樹林,輾轉回到官道之上。

  阿東道:「我們就這樣離開北胡嗎?」

  我搖了搖頭道:「拓跋醇照勢必在通往宣城的每一個關口嚴密盤查。我們還是返回烏庫蘇城,等到風頭過去了再說!」

  阿東驚聲道:「主人,我們好不容易才脫離虎口,你怎麼又要回去?」

  我淡然笑道:「拓跋醇照親眼看到我們已經離開了烏庫蘇,他監察的重點會放在其它的地方,所以對我們來說,現在的烏庫蘇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和阿東隨著進入烏庫蘇的人群,悄然混入了城內,一切果然如我所料,城門處的盤查並不森嚴,不時有軍隊從我們的身邊經過,向城外而去,八成是去對我們進行圍追堵截。

  我和阿東在公主府附近的客棧落腳。

  剛剛住下,便聽到皇后被找到的消息。

  阿東有些懊悔道:「主人也許不該放過她。」

  我微笑道:「你我二人若是帶著一個孕婦,根本沒有機會逃出北胡。若是殺了她,等於逼迫拓跋醇照下了決心,我們活命的機會更加微乎其微。」

  阿東有些不解地望向我。

  我起身在房內走了兩步道:「拓跋醇照之所以沒有派追兵緊逼我們,就是想給我一定的空間。因為他清楚,逼急了我,也許會玉石俱焚,他也不想第一個孩子有任何的閃失。他應該早就算出,我不會對安蓉下手,也不會帶著安蓉離開。」我的唇角泛起一絲得意的微笑:「事實證明,我賭贏了,拓跋醇照會全力在通往宣城的道路對我們進行堵截,我們只有避過眼前的風頭,才有機會離開。」

  阿東不無憂慮道:「可是風頭何時才能過去呢?」

  我充滿信心道:「我們逃走的消息馬上就會傳到宣城,陳先生和楚兒肯定會想出辦法來幫助我們。」

  阿東道:「他們遠在宣城,如何幫助我們?」

  我微笑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過幾天就會傳出我平安抵達宣城的消息。」

  這是我來到北胡後睡得最為安穩的一夜,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所在。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阿東為我買來早餐和衣物。今日是拓跋壽繕升天之日,按照常理,國內所有的民眾都要身穿黑衣。

  我洗漱完畢,換上黑色胡服。

  阿東道:「我剛才去公主府前看過,騰多爾等人已經被驅逐出境,不過王妃娘娘好像被留了下來。」

  我點了點頭道:「拓跋醇照不會輕易放綠珠回去,這件事以後再說。」

  阿東道:「北胡剛剛經歷了戰事,難道他們還想挑起戰爭嗎?」

  我冷笑道:「拓跋醇照想的是短期內迅速改善國內的情況,當初也是在我逼迫下才放棄了綠海原的土地。現在我父皇一心想將我除去,他們兩人可謂是一拍即合。」

  阿東道:「我真的搞不懂,天下間竟然會有這樣的父皇,他居然聯合外人來對付自己的親生兒子。」

  我心中暗道:「或許歆德皇對我並沒有那種所謂的骨肉親情,因為我根本不是他的親生骨肉。這老混蛋敢如此對我,他日我若有機會,定然要他不得善終。」

  我淡然笑道:「或許在父皇的心中,他還能繼續地坐在大康的皇位之上,我自然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阿東感歎道:「如果大康的政權繼續執掌在他的手中,恐怕國無寧日了。」

  我充滿信心道:「他沒有多殺時日了。」這次歆德皇與北胡之間的私底盟約,徹底斷送了我對他的最後一絲奢望,心中僅存的那點所謂親情早已蕩然無存。

  我和阿東混入了祭祀拓跋壽繕的隊伍中,北胡百姓手中全都拿著潔白的哈達,步行向拓跋壽繕的皇陵走去。隊伍共有三列,兩旁是自發組織的百姓,正中是皇族和官員的隊伍。

  為了表示對已故先汗的尊敬,每人全都是步行前往,我和阿東夾雜在隊伍之中,手捧白色哈達,不時留意正中的隊伍。

  來到皇陵前,百姓的隊伍將整個皇陵圍繞起來,先由皇陵向先汗敬獻哈達。

  我仔細留意著場地的正中,拓跋醇照手捧哈達第一個走了上去,將哈達恭恭敬敬地放在祭臺的日月輪盤之上。

  緊接著,皇族逐一將哈達放在祭臺上,不多時那祭臺上便完全變成了白色。綠珠終於出現在我的視野中,她美目含淚,容顏憔悴,敬獻哈達之後,竟然跪在祭壇之上大聲哭泣了起來。

  我心中不禁一酸,綠珠肯定是在為我的命運而擔憂。愛人雖然近在眼前,我卻不能上前相認,這是一種怎樣的悲哀,我的眼眶不覺濕潤了。

  王公貴族敬獻完畢,環繞祭臺默誦悼詞,然後才輪到百姓的祭祀。成千上萬的百姓將手中的哈達敬獻在祭臺的周圍,整個草原變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從眼前的情景看來,無論拓跋壽繕的功過如何,他在北胡人心中仍舊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頭戴面具的薩滿開始圍繞祭臺跳舞,我和阿東在東胡多年,對胡人的祭祀儀式多少也有些瞭解,可是如此規模盛大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到。

  人群中我看到一個熟悉的倩影,竟然是博貼爾的小女兒索沫兒,她和兩位姐姐也在祭臺周圍敬獻了哈達。

  想起前天晚上和她的親密接觸,我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這時候,人群中傳來淒厲的哭號聲,我心中一怔,向聲音的方向望去,卻是衛兵押著兩位中年美婦向祭臺走了過來。

  我此時方才留意到周圍還堆著一個柴堆,通過周圍人的小聲議論我知道,這兩位美婦乃是拓跋壽繕的兩位妃子,今日是被拓跋醇照用來祭祀升天,陪伴死去的父汗。

  這樣的事情對我來說並不新奇,無論是胡人還是漢人,都有殺掉母妃的事情發生,我雖然不知道這兩名妃子究竟犯了什麼錯,可是能夠肯定的是,她們一定觸犯了拓跋醇照的利益。

  我忽然聯想到靜德妃,如果有一日我成為大康的帝王,她連同女兒一起害我的事情,我會不會善罷甘休?祭臺前燃起了熊熊的火光,映紅了我的雙眸,我的思緒隨著跳動的火苗不斷起伏著……

  隨著拓跋壽繕升天儀式的完結,烏庫蘇城居民的生活重新回歸於平靜之中,然而這種平靜並沒有維持太長的時間,三日之後,突然傳來赤魯溫府被圍的消息。

  赤魯溫當初的預感終於被證實了,拓跋醇照開始對這批大發戰爭橫財的商人下手。赤魯溫的罪名便是在兩胡戰爭期間,和我相互勾結倒賣物資,從中牟取暴利,不惜犧牲北胡的利益。

  我和阿東站在遠處,望著赤魯溫府邸前層層圍困的士兵,目光中不由得蒙上一層深深的憂慮。

  阿東道:「赤魯溫會不會有事?」

  我搖了搖頭道:「拓跋醇照的目的是求財,並不是想對赤魯溫下手,赤魯溫的生意遍及胡漢兩地,現在殺掉他沒有任何的好處。」

  阿東低聲道:「拓跋醇照這樣做是不是由殺雞取卵之嫌?」

  我大膽推測道:「你有沒有看出,拓跋醇照急於將所有的全力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他越是著急,越是證明北胡可能存在一個不為我們所知的危機。」

  阿東充滿疑竇道:「主人是說,拓跋醇照的位置仍然沒有坐穩?」

  我點了點頭道:「每位新君上位之初,勢必做出一系列堅決果斷的舉措,剷除異己,穩固自己的權力,可是拓跋醇照這次的步子邁得有些太大了。」

  一隊兵馬向我們的方向而來,我和阿東慌忙轉過身去,向一旁的人群中躲去。

  等到兵馬過去,我們方才向客棧走去。

  我低聲道:「兩胡戰爭剛剛結束,事實證明拓跋壽繕掀起的這場戰爭實在是昏庸之舉,勞民傷財,讓整個北胡的國力迅速下降,我相信北胡的內部也一定對這場戰爭持有不同的看法。」

  阿東點了點頭道:「拓跋醇照在這個時候即位看來並不是那麼舒服。」

  我笑道:「當年他將綠海原交還給我,已經遭到不少人的非議,這次想趁著這機機會將綠海原討回也在情理之中。現在想想,他和我父皇達成私下聯盟也實屬正常。以北胡現在的國力,根本無力發起戰爭,父皇答應將綠海原歸還給他,他在北胡國內有了交待,威信可以更上一層。將我羈留在北胡,對他來說,可以清除一個心腹大患,對我父皇來說,他可以趁機將我控制的土地收回去,他們兩方都可以獲利,何樂而不為。」

  阿東道:「拓跋醇照極有可能意識到主人將會給他帶來的威脅,想先行下手,將主人剷除。」

  我贊同地點了點頭道:「只可惜他太急了一些……」我停頓了一下方才道:「他想盡快扭轉國內經濟的現狀,兩胡之間的這場戰爭使國內的大部分財富流入到投機商人的腰包。如果我是他,我會用擠牛奶的方式,讓這幫商人將掙到的錢重新用於北胡的經濟發展之中,而拓跋醇照卻使用了最為激進的方式。就像你所說的殺雞取卵,不惜傷害諸多商人的感情,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流失的金錢重新回歸國庫。」

  阿東頻頻點頭。

  我又道:「雖然拓跋醇照早有對付我之心,可是在沒有撕破臉皮之前,我畢竟是大康的平王,北胡的駙馬,博貼爾的女兒竟然囂張到圍困公主府的地步,從此事可以看出,博貼爾未必對拓跋醇照心服。他在祭祀之時連殺兩名王妃,這表明皇室內部仍然存在不安定的因素。」

  我充滿信心道:「以我對拓跋醇照的瞭解,他絕不是一個急功近利的人。現在發生的一切,讓我絕對相信,他的身邊一定存在著深重的危機,他迫切地需要在國人面前證明自己,所以他才會採取這一系列非常的手段。」

  圍在赤魯溫府邸的士兵,在第二天已經開始撤除。赤魯溫為了換取自由,肯定付出了不菲的代價。

  等待是漫長的,按照我的推測,就算陳子蘇和楚兒散步出我回返宣城的消息也要在十日之後,拓跋醇照在此之前不會放鬆對各個關卡的警戒。

  我每日除了和阿東在城內打聽北胡國內的局勢,便是趁機在烏庫蘇城各處遊玩一番,過得倒也愜意。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綠珠,沒有我在身邊不知她能夠支持到什麼時候。

  我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就在我返回宣城的消息傳來的時候,突然聽到綠珠病危的消息。

  這突然的變化,頓時打亂了我的陣腳。

  阿東迷惑道:「不可能!王妃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病重呢?拓跋醇照是不是故意放出煙幕,想引主人現身呢?」

  我點了點頭道:「宣城方面雖然傳出我們安然返回的消息,拓跋醇照未必相信,他可能用同樣的煙幕彈來迷惑我們。」

  阿東道:「主人,我們是不是按照原有計劃返回宣城?」

  我沉吟片刻道:「再推遲兩日,如果拓跋醇照是故意散佈煙幕,邊境關卡的盤查現時未必會放鬆。有采雪在,過兩日他們應該可以得到我確實回到宣城的消息。」我停頓了一下又道:「無論綠珠的病情是真是假,現在我都不能夠安心離開,我必須確信她平安無事,才能離開。」

  阿東點了點頭道:「我再去打探一下消息。」

  阿東反饋回來的消息,讓我越發地不安。這兩日皇宮中的御醫頻繁出入公主府,而且皇族、大臣前往探視的絡繹不絕,甚至連赤魯溫也登門去探望綠珠的病情。我漸漸意識到此事的嚴重性,或許拓跋醇照並沒有編製謊言。

  我陷入無盡的矛盾之中,現在離開烏庫蘇無疑是最為安全的時刻,可是就這樣將綠珠拋棄,我的良心很難得到安慰。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關鍵時刻仍然無法斬斷情絲,是我最大的缺點,這對一個王者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弱點。

  阿東默默整理著行囊,他已經等待我的決斷整整三天。

  自從酈姬的事情之後,我發現自己改變了許多,這種改變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想成為帝王難道一定要犧牲自己的感情嗎?

  阿東低聲道:「主人,我們該出發了。」

  我忽然道:「如果讓你選擇,你會不會放棄自己的女人?」

  阿東唇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我的話勾起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痛苦。他許久方道:「烏玲死後,我便成了一個死人……」他轉過臉來,虎目之中閃爍著激動的淚光:「主人,你和我不同,你注定要成為一個王者,孰輕孰重一定要分清。」

  我低聲道:「如果連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護,即便是讓我得到天下還有什麼意思?」我在瞬息之間已經下定了決心:「阿東,你幫我聯繫赤魯溫,我要見他!」

  阿東目光中流露出無比敬佩的眼神,重重點了點頭,放下行囊向門外走去。

  我和吃了對面坐在銷金窟的二層包廂之中。赤魯溫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一口幽深之極的古井,無波無浪。他仔細端詳著我,許久他的臉上方才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我早就知道,你沒有離開。」

  我笑了起來:「赤魯溫兄何以會這麼認為?」

  赤魯溫道:「通往宣城的所有關卡,盤查都是異常森嚴,凡是身高與你相仿的男子,都必須經過全面的檢查。」他看了看我的面孔道:「易容雖然巧妙,可是有些事情是不好蒙騙的。口音和舉止,完全可以暴露一個人的一切,以公子的精明,絕不會在最危險的時候離去。」

  我抿了一口酥油茶,慢慢品味著唇齒間的那股奶香。

  赤魯溫道:「其實現在已經是離開的最好時機,公子為何不早下決斷?」

  我淡然笑道:「以赤魯溫兄對我得瞭解,應該能夠想出我仍然沒有離開的理由。」

  赤魯溫點了點頭道:「無論怎樣,我都很感動,你在這個時候還能來找我,足以證明,你將我當成了值得信任的朋友。既然是朋友,我就要奉勸你一句,有些事情,能夠放開的時候還是徹底放開,不可因為兒女私情而壞了自己的大事。」

  我緩緩放下茶盞,低聲道:「我只想知道公主的病情。」

  赤魯溫道:「她病情的輕重,和公子的決定有什麼關係?你以為能夠成功地將她從北胡帶走嗎?」

  「我想讓赤魯溫兄幫我一個小忙。」

  赤魯溫爽快地答應道:「只要我能夠做到,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將事先寫好的信箋放在赤魯溫的面前:」幫我將這封信交給公主。「

  赤魯溫收起信箋,微笑道:「公子放心,這件事我相信還能夠做到。」他低聲道:「我昨日探望過公主,她的病情雖然很重,可是並非外界所傳的有生命之危。大汗雖然聽說你回到宣城的消息,仍然還有些疑慮,他懷疑你隱藏在北胡境內,沒有離去,所以藉著公主的病情大肆宣揚了一番,目的就是守株待兔。你是當局者迷,如果真的去探望公主,豈不是正中了拓跋醇照的圈套?」

  我聽到他如是說,心中稍感安慰,想起赤魯溫的近況,低聲道:「拓跋醇照有沒有為難你?」

  赤魯溫不屑笑道:「他比起他的老子還要無恥。想當初兩胡戰爭之時,我沒少給他好處。如今他繼承了汗位,居然馬上換了一副嘴臉。無非是想藉著我的事情,威懾一下北胡的諸位商人。」他攥緊雙拳道:「這次我在戰事中獲得的大半利益,都被他訛詐了過去。」

  我勸慰道:「錢財乃身外之物,赤魯溫兄又何必太過執著?」

  赤魯溫笑道:「每個人都有一個心結,我追逐金錢卻被金錢所困,公子追逐江山美色,現在卻被感情所困。你勸慰我的同時,自己能夠做到嗎?」

  我不禁啞然失笑。

  赤魯溫道:「知不知道拓跋醇照為什麼會放過我?」

  他微笑道:「他定然是想從你身上獲取更多的利益。」

  赤魯溫喟然歎道:「我現在的境地好像你們中原的一種鳥兒。」

  我眉頭微聳脫口道:「魚鷹?」

  赤魯溫苦笑道:「正是如此。我自己剛剛捕捉到的魚兒便被這狡猾的漁夫給掠奪了過去。他雖然不殺我,可是紮起了我的脖子,困住了我的自由,在這種環境下,我還有什麼前途?」

  我低聲道:「赤魯溫兄是不是準備離開北胡了?」

  赤魯溫道:「拓跋醇照的意圖很明顯,他要大規模地壓縮民間經濟,主推官方經營,將市場的掌控權重新收回到國家的手中,這對北胡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對我們這些民間商人來說,無疑是被逼上了絕路。」

  我同情地點了點頭。

  赤魯溫道:「現在北胡的國力過於薄弱,拓跋醇照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充實自己的國庫,所以才會採取這種激進的手段。我們恰恰成為首當其衝的受害者,等到國內政局平穩之後,或許他會重新將部分的市場歸還給百姓,不過那時候,恐怕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我低聲道:「拓跋醇照上位之後,一連串的手法過於激進,是不是北胡的內部還有什麼危機?」

  赤魯溫點了點頭道:「北胡內部的確有一股反對勢力,拓跋醇照的叔父格格勒王拓跋壽貅一直都是兩胡戰爭的最激烈反對者,在北胡國內也擁有自己的一些勢力。他這次雖然表面上擁立拓跋醇照為王,可是暗地卻積極和其它勢力勾結,密謀推翻拓跋醇照仍未站穩的政權。」

  「拓跋醇照難道會容忍異己的存在?」

  赤魯溫壓低聲音道:「民間一直都有個傳言,拓跋壽貅早就和皇太后有染,更何況他和大元帥博貼爾是相交莫逆的安答,拓跋醇照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豈敢動他?」他不屑笑道:「先汗升天之時,拓跋醇照焚燒兩名王妃,真正的目的就是給皇太后一個下馬威!」

  我笑道:「你相不相信,我現在是越發地欣賞你們的這位大汗了。」

  赤魯溫微笑道:「或許他現在的處境和公子相同,你們可謂是同病相憐。」

  我感歎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怎麼都沒有想到,他會把首要的打擊目標放在我的身上。」

  赤魯溫道:「這種時候,他首先考慮的是做出政績,穩固國內的政權,肯定要選擇最為直接有效的方法。」

  我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赤魯溫道:「公子打算何時離開?」

  我微笑道:「見到赤魯溫兄之後,我心中的牽掛已了,今日我便會離開烏庫蘇城。」

  赤魯溫道:「我有一個建議,雖然通往宣城的關卡已經有所放鬆,可是邊境的盤查仍然嚴格,公子最好還是不要選擇從這條道路離開。」

  我其實也考慮過這件事,從拓跋醇照目前對我仍然心存警惕來看,我選擇向東南經由綠海原直接返回宣城實屬不智。

  赤魯溫道:「公子可以從烏庫蘇城西門出發,朝西南方向出發,經由燕國返回大康境內。現在這條道路的盤查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你們想矇混過關應該十分容易,而且這條路途人煙稀少,遇到危險的可能性相對少一些。」

  赤魯溫又從懷中掏出一疊北胡的銀票,推倒我的面前:「這些銀票留給公子在路途中使用。」

  我心中一陣感動,赤魯溫對我的這番友情的確誠摯非凡。雖然我身邊還有銀兩,可是那日離開之時畢竟倉促,逃命途中,金錢能夠起到很大的作用。我毫不客氣地收起銀票,赤魯溫在我的心目之中早已顛覆了尋常商人的概念,我已經將他當成一位知己,一位朋友。

  我囑托道:「公主的事情就拜託你了,你讓她安心等我,我只要返回宣城,馬上就會想辦法將她接回去。」

  赤魯溫點了點頭道:「公子儘管放心,這些日子,我處理完北胡的事情,會親自前往宣城拜訪你。」他終究不失商人本色,經歷了此事之後,他看來已經決定將經營的重點轉移出去,而我恰恰是他最好的選擇。今日他對我感情和金錢的雙重投資,也是為了日後牟取更多的回報。

  我和阿東按照赤魯溫建議的路線從西南向燕國行進,這條路線雖然盤查不嚴,可是路途中要經過瀚海沙漠,比起直接前往宣城的路線要艱難許多。

  離開烏庫蘇兩日之後,我們抵達了瀚海沙漠前方的小鎮『一口井』。這個小鎮真可謂是名副其實,整座小鎮之中只有一口可以飲用的水井,而這座水井成為整座小鎮最大的經濟來源。

  來往的客商都會在此地補充給養。這裡清水的價格在天下間恐怕也是最貴的,我和阿東再小鎮中買了三匹駱駝,又購買了足夠的清水和食物,這還要多虧了赤魯溫的那筆錢。

  我們在當地找到了一名北胡嚮導都炭,他常年穿行於北胡和燕國之間,據當地人說,他閉著眼睛都能夠穿越瀚海沙漠。

  按照我們事先的約定,我先付給都炭一半的價錢,剩下的酬勞等到離開瀚海沙漠再付。我們又按照他的吩咐,購買了毛毯帳篷等必要的物資。

  當日上午,都炭便騎著他的老駱駝,帶著我和阿東走入了瀚海沙漠。

  瀚海沙漠宛如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冷風吹過,無數的細沙飄悠再沙層的表面,視野中一切變得單純而朦朧。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景象,心中有種新奇的感覺。

  都炭指向正前方道:「沙漠裡的景物,照例都是不平靜的。戈壁中風沙的猛惡,沒有親身經歷的人,簡直難以想像得到有那麼厲害。再有兩日我們才能走出大漠,抵達燕國北部的草原,這兩日你們會真正認識到大漠殘酷的一面!」

  正在說話間風勢忽然變得猛烈起來,只見悲風怒號,黃塵高湧,沙漠裡的浮沙被狂風捲起,滿空旋舞,大地上全被這些飛起來的浮沙塵霧籠罩,一片昏茫愁慘的景象,人行其間,宛如陷身黃色霧海之內,即便處在對面也不能見物。日光早已不見,天也成了暗赤顏色。有時風沙稍住,停了一會,愁雲慘霧之中,剛現出一輪淡微微的灰白日影,忽然狂風又起,那點日影馬上又被黃霧吞噬,風勢比原來更為狂烈,只聽呼呼轟轟之聲,夾著萬丈塵沙,宛如萬馬奔騰,狂濤怒湧,鋪天蓋地而來。

  中間更夾雜有旋風捲起來的沙柱,遠遠望去就像一座山峰,凌空疾轉而來。

  都炭大聲道:「大家圍攏在一起,護住口鼻……」那座沙柱已疾如電馳,向我們的方向襲來。別說是被沙柱當頭壓倒,便是掃著一點風尾,也休想活命。我和阿東同時勃然變色,心中驚懼到了極點。

  誰想到那沙柱距離我們十餘丈處的時候,忽然坍塌,馬上變成了千堆沙浪,波濤起伏,隨著風勢向前捲去。等到風住,那廣袤的沙漠上,便多出了無數波浪形的沙丘,這類沙丘,隨風勢移動,全不固定。今日崇岡起伏,明日被風一卷,又化沙柱,再沙漠中狂飛亂舞,往來肆虐,遇到最厲害時,所到之處,不論城郭園林,人畜房舍,不是被它壓倒,埋葬在內,化為烏有。(媽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囉嗦的作者……)

  剛才還是愁雲慘淡,此刻又變成艷陽高照,陽光毫無遮攔地投射到我的身上,卻沒有讓我感覺到任何的溫度。我湊向水囊喝了一大口水,比起都炭,我忍耐乾渴的能力畢竟要差上許多。我抹乾嘴角的水漬,可是心中仍然感到乾渴。

  我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前方,那時一座規模宏大的古城,城牆以白色的巨石砌成,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橘紅色的光芒,由於距離太遠我無法估計出它真正的高度,最為吸引我的是環繞城牆四周的鬱鬱蔥蔥的植物,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種生命的色彩。

  我欣喜道:「那裡有個城池!」都炭笑了一聲,他拉下遮在頭上的氈帽道:「我跟你打個賭,你一輩子都走不進那座城裡!」

  我迷惑道:「難道那就是傳說中的海市蜃樓?」阿東睜大了雙目,也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看起來就像是真的一樣!」

  都炭伸了個懶腰道:「那是惡魔居住的地方,我們還是遠遠地離開它……」我的目的地就在前方,自然無法避開,我雖然知道那時幻影,可是仍然覺得在不斷地向它靠近。

  黃昏的時候,那座城池在我們的視野中已經完全消失。都炭說的沒錯,我永遠也到達不了那裡。

  我環視四周,哪裡還有那座城池存在的一丁點痕跡。

  都炭笑道:「現在你明白我並沒有騙你了!」

  我點了點頭,目光垂了下去,卻發現黃沙之中,有一件白色的物品。我好奇地從駝背上躍了下去,從黃沙中拾起那件東西,卻驚奇地發現這是一隻做工精良的繡鞋。

  這次輪到都炭目瞪口呆了。鞋子不大,用白色軟緞製成,做的異常精緻,上面用金線繡滿了翻飛的蝴蝶,都炭吸了口氣道:「這是女人穿的鞋子啊!」

  阿東忍不住道:「廢話!」我翻來覆去看了數遍,低聲道:「這應該不是漢人女子,漢人女子的鞋子通常都比這小,而且從上面的繡工來看可能是來自波斯。」在此之前有商人曾經敬獻給我波斯的刺繡,所以我輕易便從圖案中認出了它的來源。

  都炭道:「從這雙鞋子還沒有被黃沙掩埋,就可以知道它的主人定然在距離此地不遠處!」

  我迷惑道:「難道它的主人遇到什麼危險?」

  阿東主動道:「我先到前面去查看一下!」

  都炭點了點頭,低聲囑咐道:「若是五人以內,我們可以施以援手,若是對方人多,我們繞路而行……」我猛然醒悟,它之所以如此交待,是因為在沙漠之中食物清水本就有限,人們為了生存下去,會不惜任何代價,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我叫住阿東道:「我們還是一起去!」我們三人催趕胯下駱駝同時向前行去,登上前方高出沙丘,居高臨下望去,頓時被眼前景象驚呆了。方圓百餘丈之內黃沙緊數被鮮血染紅,沙坑之內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身,有的看來尚未氣絕,四肢在不斷抽搐。

  這裡必然經歷一場慘烈無比的戰鬥,乾燥的空氣中瀰漫著讓人作嘔的血腥,戰場的正中停放著一輛華美的四輪馬車,波斯檀香木結構的車廂上沾滿了污濁的血跡,六名勁裝武士在車身的四周護衛著,他們的衣服都已經被鮮血和黃沙覆蓋,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了。

  我輕輕扯了一下駱駝想要向馬車走去,胯下駱駝卻向後倒退了一部,頸部的長毛猛然豎立了起來,我忽然感到一絲微弱的震動,隨即看到前方那輛馬車迅速的向下陷落。

  「快回來,流沙!」都炭大聲發出一聲驚呼。

  我們三人同時向後退去,可是腳下的震動卻突然停止了,那輛馬車停在中途。

  此時馬車中清晰地傳出了一聲嬌呼聲,我們都是一怔,馬車之中竟然還有人在。

  馬車開始緩慢地下移,我迅速反應了過來,從身後摘下繩索,縛在箭尾之上,瞄準馬車的邊緣射了出去,羽箭準確無誤地射在了車廂之上。

  我大吼道:「裡面若是有人,便抓住繩索逃出來。」

  都炭和阿東都睜大了眼睛,內心中對這輛神秘的馬車充滿了好奇。都炭望著這馬車上的斑斑血跡,眼神中忽然流露出無盡的恐懼,他大聲叫道:「把馬車丟在這裡,我們繼續趕路……」

  車簾的一角已經被掀起,我們每一個人忽然都僵直在那裡……

  這是一隻完美無暇的柔荑,在逐漸西斜的陽光下,宛如一朵純美的幽蘭,黃金製成的手鐲恰到好處地點綴其上,這隻手不應該屬於這滿天風沙的大漠,也許她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大漠之中……

  我清晰地聽到都炭的呼吸,他儘管竭力抑制,還是能夠感覺到氣流衝出喉頭的呼呼聲。

  「魔鬼……」都炭的聲音變得異常的怪異。

  我重複道:「繩索在你左側的車廂上,抓住它!」

  那隻手摸索了一下,終於做到了繩索的位置,她終於從車簾中探出身來,黑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寬大而舒適的白色睡袍上。她的睫毛長而彎曲,上面猶自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睡袍的下擺處,露出一雙晶瑩修長的玉腿,完美的曲線轉折處是她赤裸的完美無暇的雙足,她鮮花般的雙唇邊露出一絲驚懼。

  「將繩索繫在你的身上!」

  那少女從慌忙之中鎮靜了下來,將箭尾的繩索解下,繫在自己的腰間,與此同時,馬車在流沙中陷落的速度突然加快,她嬌呼一聲,身軀隨著馬車迅速下降。

  我大吼一聲,牽住繩索用力向上牽拉,阿東衝了過來,跟我合力牽拉繩索。

  那少女的嬌軀終於脫離了馬車。

  一直愣在一旁的都炭,也加入了營救少女的陣營之中。

  在我們三人合力的牽拉下,那少女終於一點點脫離了流沙的範圍。

  我抓住她的柔荑,總於將她拉到了安全之處。那少女驚魂未定地回過頭去,沙坑之中的馬車和屍首早已完全沉入黃沙之中,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過一樣,恢復了從前的寧靜與安詳。

  夕陽在西方的天際漸漸沉了下去,夜晚即將來臨,都炭來到我身邊道:「應該宿營了。」

  我點了點頭道:「先帶我們離開這片流沙再說。」

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過關


  沙漠中的夜晚,靜謐之極,皎潔的明月掛在深藍色的夜空中,月光將整個沙漠變成了一片銀白,沙層宛如魚鱗般堆砌,好像微風吹皺的湖面,卻缺少幾分動感,多出一些清冷淒涼。

  我們在沙漠上點燃了篝火,都炭和阿東圍繞篝火支起了三座帳篷。

  我將烤好的羊肉遞給那名異族少女,她美眸之中閃過感激的眼神,接過羊肉卻沒有吃,仍然呆呆地凝視著跳動的篝火。

  我低聲道:「這位姑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叫阿伊古麗是秘真國人。」她的口音帶著淡淡的異族口音,聽起來卻格外的舒服。

  秘真國我曾經聽說過,是位於瀚海沙漠西方的一個小國,距離我們所在地方要有數千里之遙,不知道這少女怎生流落到這個地方。

  阿伊古麗道:「我隨同商隊前往燕國經營,誰想到……中途竟然遇到了盜賊,搏殺的時候偏偏又遇到流沙……」

  救她時候的情形仍然歷歷在目,當時明明是兩隊人馬廝殺後的慘烈場景,阿伊古麗顯然對我有所隱瞞,她分明是在說謊。

  我並未將她點破,淡然笑道:「巧得很,我們也要前往燕國,順便將你送到燕境。」

  阿伊古麗輕聲道:「多謝公子了!」

  我起身道:「帳篷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吃飽後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們還要趕路。」

  我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阿東並沒有在帳內,披上衣服,走出帳篷,卻見阿東獨自坐在篝火旁為我守夜。

  我笑著走了出去:「阿東,這裡是渺無人煙的大漠,根本不會有人經過。」

  阿東道:「主人,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少女出現在這裡,有些怪異?」

  我在他的身邊坐下,低聲道:「看她的樣子,身份應該頗為高貴,或許是來自秘真國的一位貴族。」

  阿東點了點頭道:「馬車旁邊至少有二百多人死在那裡,這件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我微笑道:「等走出了這片沙漠,我們便給她一些銀兩,讓她自行離去,她有什麼秘密,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我拍了拍阿東的肩膀道:「別想這麼多了,早些去睡吧。」

  我們一路向南行進,三日之後,終於越過了瀚海沙漠,抵達了燕北草原。

  這三日的奔波將我們一個個變得如同土猴兒一般,阿伊古麗嬌美的容顏也蒙上了一層黃沙,看到我在望她,阿伊古麗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皓齒。

  都炭指向正南的方向:「再往前走二十多里路便是玉門關。一路都是草原,路途平坦應該不會迷路。」

  我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加倍給了他酬勞,都炭看著手中的銀票,激動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公子……要……要不了這麼多的。」

  我哈哈大笑道:「原來說好帶我們兩個走出大漠,現在又多出了一個,酬勞自然要給你加倍。」

  都炭千恩萬謝地離去,臨行之時他又特地交待說:「前方不遠處有一個牧民部落,在那裡能用駱駝跟他們換取馬匹,北胡的銀票在燕國是不能使用的,你們也可以在部落中跟當地人換取燕國的貨幣。」

  我們和都炭分別後,繼續向南,很快便來到了他所說的那個遊牧部落。我們將手頭的三匹駱駝,跟對方交易了三匹駿馬,又用北胡的銀票

  從他們手中換取了一些燕國的貨幣。這裡的族人顯然經常依靠這種交易為生,表現得奸猾無比,我們吃些虧是在所難免的。

  在部落內我們找來清水洗去臉上的沙塵,恢復了本來面貌的阿伊古麗馬上引起了眾人的注目,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我們匆匆離開了部落,阿伊古麗顯然意識到自己給我們帶來了不便,用面紗罩住了俏臉。

  我縱馬來到她的身邊,微笑道:「阿伊古麗,前面就是玉門關了,送君千里終需一別,我們便在那裡分手如何?」

  阿伊古麗點了點頭,輕聲道:「多謝恩公照顧。」

  遠處已經可以望到玉門關的城郭,我為了謹慎起見,還是讓阿東先去城外打探一下,自己和阿伊古麗在成為的草亭內暫時等候。

  阿伊古麗美麗的雙眸之中隱然閃動著淡淡的憂傷,我從行囊中分出一些乾糧,又將剛剛兌換的銀兩放在包裹中,推倒她面前道:「這些應該足夠你用上一段時間的了。」

  阿伊古麗美眸之中淚光閃動,她忽然扭過頭去無聲地啜泣起來,過了許久她方才抑制住自己的情緒,轉身向我道:「其實……」

  這時阿東縱馬從遠處返回,他翻身從馬上躍下,目光冷冷盯住阿伊古麗,低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微微一怔,看到周圍不時有路人經過,向阿東使了一個眼色,等到周圍無人之時,阿東方才道:「主人,剛才我在城門前看到,一張燕國國君李兆基親自頒發的告示,燕國七皇子李國泰即將秘真國公主為妃,可是秘真國公主至今仍然沒有如期抵達,現在門前到處都掛有她的畫像。」他盯住阿伊古麗道:「你是不是那位公主?」

  兩行晶瑩的淚水從阿伊古麗的俏臉上流下,她忽然跪倒在我面前道:「恩公,求求你,千萬不要把我送給燕王,那七皇子是個傻子……求求你……」

  我淡然笑道:「你不必求我,這件事本來也跟我沒有任何的關係,我自然不會將你送給燕王。」

  阿伊古麗半信半疑地望著我。

  我指了指為她準備的行囊道:「燕王既然有你的畫像,你繼續留在著燕京之中肯定危機重重,早晚身份都會暴露,帶著這些盤纏,回去吧。」

  阿伊古麗顫聲道:「我……恐怕是回不去了……」

  我和阿東對望了一眼,若是讓一個柔弱女子涉過無垠沙漠,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歎了口氣道:「阿東,將你的面具給她。」

  阿東點了點頭,背身揭下臉上的面具,交給了阿伊古麗。

  阿伊古麗充滿了驚奇地看著我們,沒想到我和阿東也是經過易容的。

  我幫助阿伊古麗戴上面具,又找出自己的一套衣衫讓她去林中換上。我的衣袍對她來說畢竟寬大了一些,幸好現在是冬季,穿得臃腫一些,並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確信毫無破綻之後,我們三人才向玉門關的方向緩緩行去。

  玉門關雖然是燕人邊防的重鎮,可是防守並沒有我想像中的嚴格。過關的時候,只是看了看我們的外表,翻看了隨行的物品,三人共計交納了三十兩過關的稅費,便輕易混入了城內。正如阿東所說,那城牆之上貼著燕王的告示,還有阿伊古麗的幾幅畫像。

  離開了北胡國境,我內心之中自然輕鬆了許多,當日便在玉門關內尋找了一處乾淨客棧,要了三間上房,準備修整一夜,明日啟程返回大康。

  我總算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上一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的風塵,頓時感到感到通體舒暢。

  更衣以後,阿東拿著剛剛買來的地圖走了進來。

  我將地圖在桌上攤開,從玉門關前往燕康邊境大約要三日左右,中途道路平緩,應該沒有什麼凶險。

  阿東道:「如果一切順利,三日之後我們可以抵達楚州境內。」

  我微笑道:「看來我要重新考慮和北胡之間的關係了。」

  阿東道:「主人,你打算怎麼處理阿伊古麗呢?」

  我歎了口氣道:「她既然不願意留在這裡,我們乾脆便將她帶往宣城,以後有機會,再送她返家吧。」

  阿東點了點頭,仍然有些憂慮道:「可是這件事日後若是被燕國知道,恐怕會影響到我們雙方的關係。」

  我冷笑道:「大康和燕國之間何時友好過,一個彈丸之地,我早晚都要將他拿下。」

  門外想起了敲門聲。

  阿東收起了地圖,我來到門前打開了房門,卻是阿伊古麗端著托盤站在門外。她帶著那張人皮面具,在我眼中多少顯得有些滑稽,只是那雙湛藍色的美眸無法掩飾得住。

  阿伊古麗笑了笑,將托盤中的兩碗銀耳粥放在桌上:「兩位恩公,這時我剛才在外面買的,你們先品嚐一下。」

  我笑道:「你何須跟我們如此客氣,以後你叫我一聲龍大哥,叫他一聲阿東哥就成。」

  阿伊古麗親自將銀耳粥端到我的面前:「龍大哥,你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我看到她那雙纖美的柔荑,心中不覺一動。

  銀耳粥下肚,滑潤香甜,我讚道:「很好喝啊。」

  阿東也喝完了銀耳粥,當然他的反應並沒有像我這樣誇張,只是默默地將空碗放下。

  我微笑道:「單單喝這碗銀耳粥是填不飽肚皮的,我請你們兩個出去好好吃上一頓。」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整個玉門關內顯得熱鬧非常。因為這附近民族眾多,各類飲食匯聚於此,燕人任俠好客,喜歡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我在北胡早已吃膩了各類肉食,尋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家算得上雅致的酒樓,招牌上雖然寫的是』淮揚酒樓『,可是走進去,也是清一色的牛羊肉。

  既來之則安之,我們三人選了一個臨窗的位置,點了一盤滷牛肉,一盤白水羊肉,要了兩壇伊犁美酒,坐下吃喝了起來。

  阿伊古麗雖然身穿男裝,可是舉手投足仍然是一副女子的神態,好在周圍的客人只顧自己喝酒談天,應該不會注意到我們這邊。

  酒樓之中還有一個盲人拉著胡琴唱著曲子。我雖然聽不懂他唱的什麼,可是聲音蒼涼,讓人的心情忍不住變得壓抑起來,我不由得想起仍然身在北胡的綠珠,不知道她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轉?這次回去以後,我要想方設法將她接回來。

  阿伊古麗輕聲道:「膩在想心事?」

  我淡然一笑,拿起酒杯湊到嘴邊,這才發現酒杯早已空了。

  阿伊古麗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拿起酒壺為我添上。

  阿東吃了兩塊面囊,抹了抹嘴道:「我飽了!」

  阿伊古麗好奇道:「阿東哥從來不喝酒的嗎?」

  阿東沒有回答,目光望向窗外。

  我知道他定然又是想起了烏玲,心中暗自歎了一聲,又喝了一杯酒。

  這時候旁邊位置上一個大漢吼叫道:「鬼嚎什麼?老子好好的心情全都被你這瞎子給破壞了,快給我滾了出去!」

  那盲人嚇得哆嗦了一下,慌忙收起胡琴,站起身來,他拿著托盤經過的時候,我向裡面投了一錠碎銀。

  那盲人千恩萬謝地向其它桌走去,經過剛才那大漢身邊的時候,不想那大漢伸出腿來,將他絆了一跤,盲人手中的托盤和胡琴全都飛了出去,許多人發出放肆的大笑聲。

  阿伊古麗慌忙起身來到那盲人身邊將他扶起,為他撿起地上的托盤時,冷不防那大漢抬起腳來,向她的柔荑踏去。

  阿伊古麗躲避不及,纖手被那大漢踏在腳下,痛得咬住了下唇。

  我霍然站起身來,緩緩向那大漢走去。那大漢冷笑著看著我,卻沒有收回腳的一絲,他的兩名同伴起身向我走來,阿東冷冷迎了上去。

  我揚起了拳頭,大漢的嘴角泛起一絲不屑的笑容,可沒等他的笑容消失,我的拳頭已經閃電般落在了他的臉上,他甚至來不及做出驚駭的表情,我出拳的速度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大漢龐大的身軀倒飛了出去,重重撞在樓梯的圍欄之上。欄杆從中斷裂,他慘叫著從樓上摔落了下去。

  緊接著他的兩名同伴,也被阿東丟了下去。

  我生恐引來燕兵,拉起阿伊古麗和阿東一起迅速離開了這家酒樓。

  剛剛離開酒樓便看到一對燕兵向我們而來,我心中暗叫不妙,可是馬上就發現那隊燕兵的目標並不是我們,他們從我們的身邊經過後,轉向南門的方向行去。

  周圍的百姓全部在竊竊私慾,表情凝重。

  我詢問身邊的一個儒生方才知道,這對燕軍是開往燕韓邊境的,兩國不知為了何事發生了摩擦,多年友好的關係頃刻間毀於一旦。

  我心中竊喜,這對我來說啻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燕韓兩國的國力在八國之中是最弱的,他們之間發生內訌對我的擴張大有裨益,當初沈馳臨終前提出的拓展西疆的計劃,在這種情況下,絕對可以實施。

  和我的欣喜的心態相比,周圍燕人一個個的表情都顯得極為凝重,對任何百姓來說戰爭都是一個噩耗。

  我雖然不知道燕韓之間關係惡化到了什麼程度,可是燕王既然從最北部的玉門關調兵,足以證明這件事絕不會這麼容易解決。

  我擔心阿伊古麗手上的傷勢,讓阿東四處去探聽一下消息,自己和阿伊古麗先行回到客棧。

  阿伊古麗的纖手宛如一件無暇的藝術品,那混帳毫不留情的一腳,將她的柔荑踩得有些紅腫,我找來清水為她洗淨,又親手為她擦上藥酒,阿伊古麗美目低垂,顯得羞澀無比。

  想起她剛才幫助盲人的一幕。我心中不禁有些感動,沒想到她柔弱的外表下擁有一顆如此善良的內心。

  阿東很快便返回了客棧,他微笑道:「主人,果然不出你的所料,燕國和韓國這次的衝突不小。」

  我皺了皺眉頭道:「什麼事?」

  阿東道道:「聽說在燕韓邊界的地方發現了一座金礦,那片地方向來為兩國友好之處,邊界模糊。現在因為金礦的事情突然變得緊張了起來,當地百姓發生了衝突。死了數百人。燕國本著和解的目的派了特使前往韓國磋商此事,沒想到特使剛剛進入韓國邊界,便被韓國百姓毆打至死。」阿東喘了口氣道:「那燕國莫貴妃本來是韓王的妹妹,燕王李兆基因為此事叱責於她,可是莫貴妃一時想不開竟然自盡了,韓國焉能嚥下這口氣,已經派出十萬大軍向燕國邊境進發。」

  我心中暗道:「真是上天助我。」表面上仍然沒有露出任何欣喜。低聲道:「晉國和韓燕的關係向來都很好,為什麼沒有從中調解?」

  阿東道:「我聽路人說,這次晉國好像站在韓國一方。」

  我點了點頭,暗自想道:「難道晉國也動了爭霸的心思。想趁此機會吞調燕韓兩國嗎?」

  阿東道:「現在燕韓兩國的戰事一觸即發,百姓人人自危。」

  我淡然笑道:「兩國八成也是虛張聲勢,一時半會是打不起來的。不過,這裡並非久留之地,我們還是盡快離開。」

  翌日清晨,我們早早的離開了玉門關,一路向東行進,離開玉門關之後,仍然是燕北草原的範圍。這片草原一直向東和楚州北部的草原相接,再往東北是我所擁有的綠海原。現在楚州已經成為我的屬地,如果能夠拿下燕北草原,我便擁有了八國之中最大的草場。我的眼前彷彿出現了手下鐵騎兵縱橫北部草原的情景。唇角不由得泛起了一絲微笑。

  冷風吹過,夾雜著燕北草原干冷的空氣,讓我的鼻腔有些發乾,眼睛也感到微微的發澀。

  阿東忽然道:「主人,身後那兩名騎士已經跟蹤我們好長時間了。」

  我轉過身去,果然看到兩名身穿皮袍的騎士遠遠跟在我們身後,他兩人看到我回頭張望,馬上放慢了馬速。

  我低聲道:「也許只是和我們一樣的過客。」

  阿東道:「我總是覺得他們有些鬼鬼祟祟。」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加速甩開他們!」微笑著望向阿伊古麗道:「你的騎術怎麼樣?」

  阿伊古麗道:「我們秘闐國人都是馬背上長大的!」她說完已經率先抽了一鞭,坐騎向前方疾馳而去,自從我答應帶她離開燕國之後,阿伊古麗的心情也舒展了許多,我哈哈大笑和阿東也追了上去。

  那跟蹤我們的兩名騎士,生怕被我們甩開,也頓時加快了速度。看來他們是衝著我們而來已經確信無疑。

  我們馬上發現自己的這三匹坐騎全都平庸到了極點,無論如何催趕,始終無法高速擺脫對手。我的視野中出現一座起伏的土丘,我低聲道:「繞過土丘,將他們幹掉!」

  就要來到土丘之時,那兩名騎手忽然消失了蹤影。

  我勒住馬韁,環視四野,除了前方的土丘之外,全都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按理說藏身應該很不容易。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土丘處,低聲道:「難道前面有埋伏?」我的話音未落,卻見土丘之上已經湧出二百多名身穿皮袍的騎士,一個個手拿兵刃,在晨光之下熠熠生輝。

  我看得真切,中間偏右位置的一人正是昨晚被我們在淮陽酒樓中痛毆的那名大漢,原來他是前來尋仇的。

  阿東大聲道:「主人,你們先走,我阻住他們!」

  我冷笑道:「只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有什麼好怕的。」其實我明白自己馬匹的腳力太差,根本逃不過對方的追擊,留下一戰或許還有機會。

  這時候正中一名禿頭男子舉起右手。所有騎士同時從身後摘下了弓箭,我縱馬擋在阿伊古麗身前,伸手攬住她的纖腰,讓她坐在我的身後。

  那禿頭男子大聲喝道:「大膽胡狗,居然趕打我三弟,今日定然讓你們嘗嘗我蘇鐵膽的厲害!」身邊兩名手下抬著一根極其沉重的鐵鐺來到他的馬前。蘇鐵膽單手拎起鐵鐺,坐騎似乎也感受到突然加大的壓力。鼻孔中噴出兩團白霧。

  我微微一笑,看來他並沒有射殺我們的意思,反倒是想在眾人手下面前出一出風頭,我向阿東遞了一個眼色,低聲道:「擒賊先擒王,我激起他的怒氣,剩下的事情便交給你做了。」

  我大聲道:「禿驢,你鬼叫什麼,有本事便和我單對單地打上一場。難道想仗著人多取勝嗎?」

  蘇鐵膽氣得哇哇大叫。

  我冷笑道:「早知道你這禿驢沒有這樣的膽量,下次想替別人出頭,也先撒一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樣!」

  蘇鐵膽怒吼一聲:「王八犢子!老子不將你砸成肉醬,我跟你姓!」他催馬從土丘之上充了下來。

  與此同時。阿東從腰間抽出長劍全速迎了上去。

  蘇鐵膽人高馬大,武器沉重,再加上藉著從高處衝擊的勢頭,顯然佔盡了先機。大吼著掄起鐵鐺向阿東的頭頂砸落。他雖然勢大力沉,可是畢竟略顯笨拙,出招速度原遜於阿東。

  阿東手中長劍輕輕搭在鐵鐺的邊緣,手腕一個輕巧的轉動,以四兩撥千斤地對策,將數百斤重的鐵鐺壓在劍下。

  蘇鐵膽蠻力驚人,反手一挑,將長劍挑成弓形,阿東借勢從馬上騰躍而起。身體在空中一個騰轉,劍鋒向蘇鐵膽的頭頂刺落。

  山頂匪徒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蘇鐵膽旋動鐵鐺,如風車般護住頭頂,長劍刺在鐵鐺之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阿東順著蘇鐵膽用力的方向身軀弧形向外躍去,輕巧的落在馬上。

  蘇鐵膽怪眼一番,目光之中的輕蔑之意已經消失無形,他忽然調轉馬頭向山上逃去。他的這番舉動大大出乎我們意料之外,原本以為他性情暴

  躁,勢必會和阿東決戰到底,沒想到他看出苗頭不對,居然臨陣脫逃。

  阿東知道若是讓蘇鐵膽逃走,山上的匪徒勢必會再無顧忌,要是亂箭齊發,我們三人必然將陷入凶險之中。阿東不顧一切的向蘇鐵膽追去,怎奈坐騎的腳力實在太差,非但沒能追上蘇鐵膽,兩人之間的距離卻越拉越遠。

  我彎弓搭箭,瞄準蘇鐵膽的坐騎射去,那蘇鐵膽反手揮動鐵鐺,將我的羽箭擋住,可是這一動作卻讓他放緩了速度,阿東趁機趕了上去,擋在他的馬前。

  丘上土匪看到勢頭不妙,同時呼號著從土丘之上衝了下來。

  其中已有人向我射出了羽箭,我冷靜地揮刀將來箭一一撥落,催動胯下坐騎向對方的隊伍中衝去,只有這樣才能有效地避開他們的遠程射擊。

  阿伊古麗緊緊抱住我的身軀,俏臉埋在我的背後,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給我帶來了無言的溫柔。

  阿東一把抓住蘇鐵膽的鐵鐺,用力向下牽拉,沒想到他的坐騎根本吃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道,四蹄一軟跪倒在地,阿東應變極快,身軀宛如蕩鞦韆般向蘇鐵膽的馬上撞去,膝蓋狠狠頂在馬腹之上,那駿馬痛得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將蘇鐵膽偌大的身軀從馬背上掀了下去。

  阿東手中利劍沿著鐵鐺削了下去,蘇鐵膽嚇得將雙手縮了回去,鐵鐺重重砸在他自己的胸口,虧得他皮糙肉厚,方能硬生生承受了這一記。

  我用刀背擊倒了兩名衝我來的匪徒,一把搶過長矛,怒吼道:「不要逼我殺人!」我雙目中流露出陰冷的殺機,包圍我的匪徒都不由得一呆,竟然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阿東用劍鋒抵在蘇鐵膽的咽喉處,冷笑道:「你便是叫蘇鐵膽嗎?」

  蘇鐵膽倒也強橫,仍舊瞪著一雙大眼道:「老子便是蘇鐵膽,你敢怎樣?」

  我笑著跳下馬來,來到蘇鐵膽的面前,微笑道:「你和我並無冤仇,為何要在這裡阻殺我?」

  蘇鐵膽道:「誰讓你打了我的兄弟!」

  我淡然笑道:「你為何不問你的那位兄弟究竟幹了些什麼事情?」

  阿伊古麗道:「他故意將一位賣唱的盲人絆倒,恃強凌弱,你有這種兄弟真是丟臉到了極點。」

  蘇鐵膽一張面孔變成了紫紅色,他在眾位兄弟面前被阿東拿住本來就毫無面子,現在又被我們當面斥責,更覺得臉皮掛不住,怒道:「高二牛,你奶奶個熊,居然趕騙老子。」

  他推開鐵鐺從草地上坐了起來,卻見高二牛早嚇得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蘇鐵膽垂頭喪氣道:「這龜兒子果然騙我。」他低聲道:「我既然落入你們手中,也就不說什麼了,要殺要剮細聽尊便。」

  我看到這蘇鐵膽倒也憨直,揮了揮手,示意阿東放開了他,這幫人只不過是烏合之眾,我和阿東可以輕易將他們擊敗。

  蘇鐵膽沒想到我們這麼容易便放過了他,欣喜道:「多謝幾位了。」

  我微笑道:「你攔住我在先,我不能這麼輕易饒了你。」

  蘇鐵膽有些畏懼道:「你……還要怎地?」

  我指了指身後的馬匹道:「我的這幾匹馬,出不了遠圖,我想向你借三批馬用用。」

  蘇鐵膽笑道:「我還當是什麼事情。」轉身向身後的弟兄道:「挑三匹腳力好的駿馬送給這位公子。」他雖然貌似愚魯,倒挺識時務。

  他的那些弟兄,不情願的挑出三匹駿馬。

  我們三個翻身上馬,揚長而去,直到行遠,我們方才同時回過頭去,卻見那幫匪徒仍然呆呆的站在原地,我忍不住仰天一聲大笑,這幫匪徒的確夠傻,這種本領居然也敢出來攔路搶劫。

  阿東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我笑道:「說起來我們還要多虧了這些匪徒,不然憑著我們的那三匹馬,不知何時才能抵達楚州。」

  阿東拍了拍坐騎的鬃毛,笑道:「這些匪徒雖然膿包,可是跳馬的水準卻不低……」他忽然驚奇道:「這馬上竟然有我們牧場的印記!」

  我微微一怔,轉身望向馬臀,卻見馬臀之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烏』字印記,這些牧場雖然早已是我的名下,可是我對外仍然用烏氏牧場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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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接應


  我怒道:「混帳東西,居然偷到了我的頭上!」

  阿東道:「要不要找他們去算帳?」

  我搖了搖頭道:「算了,還是盡快趕路吧。」

  我們向前疾馳了一段距離,視野中出現了一名騎手,那人竟然是剛剛逃走的高二牛,沒想到這麼巧又被我們碰上,高二牛回身看了看我們,顯得極為驚慌,加快了馬速,拚命向前方逃去。

  我笑道:「這次他休想溜掉了!」催馬向高二牛衝去。那高二牛沒命地向前跑,我雖然拉近了和他的距離,可是一時之間仍然不能追上,從馬鞍上摘下彎弓,折去羽箭的鏃尖,瞄準高二牛射去。

  羽箭正中高二牛後心,高二牛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了下來。其實我這一箭對他造不成任何的傷害,只不過他心中驚恐到了極點,以為自己被射中後心,必死無疑,嚇得從馬上跌了下來。

  我來到他的身邊,勒住馬韁微笑道:「高二牛,看不出你逃得蠻快啊!」

  高二牛仍然以為自己中箭,咄哆嗦嗦道:「大爺,救我……我家裡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九個沒娘的孩子……全……全都……靠我一個人養活……」

  我哈哈笑道:「我何時說要殺你了,那根羽箭根本沒有射中你,給我起來,我有話問你!」

  高二牛這才摸了摸胸口,發現自己果然沒有被射中,起身拾起羽箭,這才知道我事先已經折去了鏃尖,長長舒了一口氣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我老婆了。」

  我冷笑道:「你剛才不是說老婆已經死了嗎?再敢欺瞞我,小心我一刀砍下你的腦袋!」

  高二牛顫聲道:「大爺……你……你有話儘管問,我高二牛若有半句欺瞞,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阿東和阿伊古麗隨後也趕到了我的身邊。

  我淡然笑道:「你告訴我,這些馬究竟是從哪裡搶來的?」

  高二牛道:「這些馬並不是我們搶的,是一位姓唐的客人送給我們的,這是他讓我們幫他做事情的酬勞。」

  我微微一怔,難道是唐昧抵達了燕國?這些馬都是他從烏氏牧場帶來的?

  高二牛看到我不說話,以為我不相信他,他大聲道:「我真的沒有騙你,這些日子,他讓我們騎著這些馬匹在玉門關附近遊蕩,讓我們遇到詢問馬匹來歷的客人便將他帶到黃茅崗上,所以昨天你們才會在城內遇到我,我和弟兄們每天都會騎著馬兒在玉門關出現。」

  我又追問道:「那位唐姓的客人現在何處?」

  高二牛道:「他已經來了七八天了,每日都帶著手下在玉門關附近遊蕩,好像在找什麼人……」高二牛停頓了一下又道:「當初我們也是去搶他的時候,結果被他擊敗,現在蘇老大將山頭都讓給他了。」

  我呵呵笑了起來,從他的話中我已經知道,來人定然是唐昧無疑,他之所以讓這些馬賊騎著我們烏氏牧場的馬到處遊蕩,目的肯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向高二牛道:「你帶我們去黃茅崗,我便饒你不死。」

  高二牛顫聲道:「可是……我得罪了蘇老大,他……他不會放過我的。」我怒道:「不願意?那你是想現在就死在我的刀下了?」

  高二牛嚇得猛一哆嗦:「我……這就帶大爺去……」

  黃茅崗距離我們所處的位置並不遠,不到半個時辰,我們便來到黃茅崗的腳下,我雖然並不害怕這幫匪徒,可是為了謹慎起見,我還是讓高二牛先上山去通風報信。

  阿東道:「難道真的是唐昧?」

  我笑著點了點頭道:「應該不會錯,不過唐昧自己絕對想不到這個辦法。」

  說話間,黃茅崗上已經有十餘名騎士疾風般向我們衝了下來,為首的果然是唐昧。

  唐昧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衝到我的面前翻身下馬跪下行禮,驚喜交加道:「公子……你果然回來了!」他從面具上自然認不出我,可是阿東站在我身後,再加上他對我的身形體魄極為熟悉,輕易便猜出了我的身份。

  我哈哈大笑道:「唐昧啊唐昧,沒想到我離開了這麼幾天,你居然變成了山大王。」

  我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又向他身後的那十幾名武士道:「都起來吧。」

  那些武士這才站起身來。

  唐昧道:「公子,自從聽到你在北胡出事,我便按照陳先生的吩咐來到這裡等候,沒想到果然等到了你。」

  我笑道:「這次你們究竟帶了多少匹馬來?」

  唐昧笑道:「除了我們自己騎的,並沒有帶多餘的馬匹,大多數馬匹都是在玉門關的馬市上買的,買來後便打上烏氏牧場的印記,再加上這幾天搶來的,至少要有四五百匹吧。若是還等不到公子,我會繼續再弄些馬匹過來,讓整個燕北草原上,到處都跑滿烏氏牧場的駿馬。」

  我笑道:「陳先生果然厲害,這麼高明的招數都能想出來。」

  唐昧在前方為我們引路,我們一行向山寨走去。

  唐昧道:「陳先生推算出公子會經過燕國返回大康,玉門關乃是公子的必經之路,所以才讓我帶人過來接應。為了穩妥起見,車昊帶人前往綠海原的胡康邊境迎接,雅克返回陰山迎接,每條可能的歸途都有我們的人在接應。」

  我欣賞地點了點頭道:「陳先生還有沒有做別的事情?」

  唐昧笑道:「王妃娘娘讓焦大哥調遣了三萬精兵駐紮在綠海原邊境,如果北胡膽敢傷害公子,我們馬上就會攻打他的南部要塞布魯冬。」

  我淡然笑道:「拓跋醇照是不會怕我們嚇唬他的。」

  唐昧道:「陳先生說過,只要能使用的方法,我們都要想到。焦信帶著他的那幫小兄弟潛入北胡邊境,最近都在突襲胡人,不時散佈出大康要對北胡用兵的消息,擾亂他們的民心。北胡可汗雖然不怕打仗,可是北胡的那幫老百姓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火,內心根本無力承受另一場戰爭。」

  走入寨門,卻見剛剛返回的蘇鐵膽帶著一幫手下全都跪倒在地上,泣聲道:「我們有眼無珠,驚擾了主人,請主人恕罪!」

  我不禁莞爾,向唐昧道:「這幫盜賊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唐昧笑道:「他們只知道你是我的主人,而我是他們的主人,尊敬你當然是應該的。」

  我笑著擺了擺手道:「蘇鐵蛋,你們起來吧!」我隱約記得他叫蘇鐵蛋這個名字。

  群盜全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鐵膽臉漲的通紅,卻又不敢指正我的錯誤,他哈哈笑道:「主人給我起的這個名字好,兄弟們,以後我便叫蘇鐵蛋了!」

  當日中午,蘇鐵蛋便在山寨中隆重為我們三人接風,這幫土匪雖然粗魯,可是性情爽直,酒宴的氣氛相當地融洽。

  我有些奇怪道:「鐵蛋,這裡距離玉門關這麼近,你們在這裡佔山為王,不怕官兵圍剿嗎?」

  蘇鐵蛋道:「主人有所不知,這幫燕國的武將都是一些酒囊飯袋,我們在這裡落草為寇已經整整三個年頭,他們開始來圍剿了兩次,可是每次都被我的鐵鐺給打得落花流水……」

  一旁大吃大嚼的高二牛插口道:「那幫燕兵全都是廢物,我們蘇老大出山,鐵鐺一出天下無敵……」他忽然發現蘇鐵蛋的臉色有些不對,硬生生將剩下的半截話嚥了回去。

  蘇鐵蛋罵道:「閉上你的狗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道:「我的那點本領也只能對付幾個燕將,跟主人比起來我簡直不堪一擊。」

  我笑道:「鐵蛋,你們都是燕人嗎?」

  蘇鐵蛋搖了搖頭道:「我是康國人,前幾年宣城災害不斷,留在那裡只有餓死的份兒,所以便帶著幾個弟兄來到了燕境討生活。可是燕人欺生,在這裡混口飯吃也不容易,我被逼無奈,聯合了幾十個弟兄便來到這黃茅崗上落草為寇,後來逐漸又收了一些弟兄,有胡人、契丹人、燕人,現在我們山寨已經有六百多名弟兄了,這些年我們靠著搶劫過路客商,倒也能吃飽喝足。」

  我點了點頭道:「打家劫舍總不是辦法,聽說宣城現在已經變得富足了許多,百姓也過得安康,為何你們不回去呢?」

  蘇鐵蛋歎了口氣道:「我們何嘗不想回去,可是我們除了打家劫舍,其他的一無所長,回去能有什麼用處?」

  我笑道:「你們會武功,又有的是力氣,現在宣城正在徵兵,你們可以從軍,為國效力,將來混上個一官半職,也可以光耀門楣。」

  蘇鐵蛋虎目之中露出激動之色,可是隨即又搖了搖頭道:「恐怕他們不會收我。」

  唐昧和我對望一眼都笑了起來。

  我笑道:「如果你真想回去,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蘇鐵蛋又驚又喜道:「真的?」

  我點了點頭道:「等一會我會給宣城的守將焦將軍寫封信,他和我是多年的好友,你拿著信去找他,他一定會把你和兄弟們收入軍中。」

  蘇鐵蛋慌忙跪下道:「多謝主人大恩大德!」

  我笑著擺了擺手道:「等你將來當上了將軍,再謝我不遲。」

  再山寨短暫歇息之後,我和唐昧一行人踏上了歸途,蘇鐵蛋帶著他的弟兄們一直將我們送到山下方才離開。

  唐昧向我介紹了宣城最近的情況,所有人都因為我的事情而變得憂心忡忡。

  想起我的幾位妻子,內心之中不禁一陣溫暖,這才安然返回,她們可以不再為我擔驚受怕。

  唐昧道:「這次瘟疫帶給宣城的損失雖然大,可是再無形中也考驗了我們百姓的民風。災害期間,沒有發生一起搶奪燒殺的事情,百姓都表現地相當團結,災後的重建進行得相當順利。」

  我笑道:「趙東齊和公孫祿的確是內治的高手,宣城能夠有眼前的局面,跟他們的努力密不可分。」

  唐昧點了點頭道:「對了,歆德皇下月二十六日大壽,已經讓人到宣城下旨,讓公子返回之後,即刻前往康都為他拜壽。」

  我怒道:「他是生怕北胡害不死我!」

  唐昧不由得一驚,低聲道:「公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冷笑道:「拓跋醇照之所以要對付我,就是因為私下已經和我父皇達成了盟約,只要拓跋醇照除掉我,他便將綠海原的土地重新交給北胡。」

  唐昧怒道:「他腦子糊塗了嗎?虎毒不食子,居然對公子下如此毒手?」

  我低聲道:「一個人真要是以為自己可以千秋萬載,長生不老,那麼任何人都會成為妨礙他永握大權的敵人,對我父皇來說,最大的敵人可能就是我。」

  我想了想道:「若是我沒有記錯,他今年應該七十九歲了,從大康拓帝建國至今,他活的年紀最大,在位的時間最長。」

  唐昧迷惑道:「難道真的給他煉成了長生不老藥?」

  我冷笑道:「天下間哪有什麼長生不老藥,上次他差點沒被姓盧的方士害死,沒想到現在又重蹈覆轍。」

  唐昧低聲道:「其實他迷信仙道也是已經好事,或許哪天吃錯了藥……」他大概想起歆德皇畢竟是我的父親,慌忙停住不說。

  我歎了口氣道:「算了,他的事情我根本不想提,讓他自己去鬧吧,鬧到哪一天便是哪一天。」

  我已經悄然下定了決心,我再也不去想什麼太子之位,沈馳說的沒錯,立足宣城拓展西疆,便是我回去發展的根本所在。只要我擁有了足夠的實力,歆德皇一死,我便是理所當然的大康帝王,與其等著他傳位於我,不如自己一點點蠶室大康的土地。

  定州是康北諸郡之中唯一沒有受到瘟疫波及的地方,到處都充滿著祥和安逸的景象。在我的吩咐下,我們並沒有驚動當地的官員,連夜趕往宣城。楚州和宣城兩抵之間已經沒有地方駐軍防守,雖然地名不同,可是實際上已經悄然融為一體,百姓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充分顯現出我這幾年的出色政紀。

  沿途的所見讓阿伊古麗不禁感歎道:「沒想到大康竟然是如此富庶安逸的一片樂土。」

  我淡然笑道:「你所看到的只是楚州和宣城兩處,大康的真實情況恐怕遠遠超出你的想像。」

  唐昧道:「如果有一日大康處處都像宣城這樣安逸,大康的國力肯定會凌駕於列國之上。」

  我默然望向遠處的城郭,在我的概念之中大康已經變得離我越來越遠,甚至和其餘的七國也沒有任何區別,總有一天,我會將他們一個個的踩在腳下。

  回到王府已經是夜班時分,負責值夜的易安慌忙迎了上來。我囑咐眾人不要鬧出動靜,以免影響他人的休息。

  走入王府,卻見我居住的小樓之上仍然有一個窗格之中露出桔黃色的燈光,我內心中猛然湧出一陣溫暖,楚兒仍然沒能入睡,她在默默期盼著我的到來。

  難言的負疚感充斥著我的內心,她為我的確犧牲了很多。

  易安低聲道:「小主人,這些日子王妃她們都在擔心你……」他似乎還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卻終於還是嚥了下去。

  我點了點頭道:「你帶其他人去休息吧,有事情我會喊你。」

  我默默走上樓梯,因為害怕驚擾了女兒們,我躡手躡腳的來到楚兒的門前,正想敲門的時候,房門卻忽然打開,楚兒淚光盈盈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夜風吹過。更顯她絹裙輕薄。

  「胤空……」她顫聲道。

  我張開懷抱,用力將她擁入我的懷中。楚兒溫軟的嬌軀微微的顫抖著,她尋找到我的嘴唇,用盡全身的力量吻我。

  我抹去她俏臉上的淚痕。輕聲道:「我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楚兒將嬌軀緊緊偎入我的懷中,低聲道:「從今以後,我決不讓你再離開我,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跟在你的身邊。」

  我不禁笑了起來,抱起楚兒的嬌軀想床邊走去,低聲道:「讓我好好檢查一下。最近我的楚兒是胖了還是瘦了。」

  楚兒輕聲道:「你先將我放下,我還有正經事要跟你說哩。」

  我看到楚兒表情凝重,這才強行收起心頭的慾念,放下楚兒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楚兒輕聲歎了一口氣,拉著我的手在桌邊坐下,從木箱中拿出一封信遞到我的手上。我看了看信箋的落款,便知道是歆德皇的親筆書信。

  淡然一笑丟在桌上道:「唐昧已經將這件事告訴我了,不過是他的壽辰,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

  楚兒輕聲道:「父皇這次的壽辰好像並不是那麼簡單,唐昧還有一件事並不知道,父皇這次決定要在壽辰之日定下太子的人選。」

  我笑道:「他要當場立嗣?這恐怕只不過是他的一個借口,如果我真的前往康都拜壽,豈不是遂了他的心意,他豈能輕易再將我放回來?』

  楚兒點了點頭道:「我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想當明顯,父皇對我們早有防範之心。只是我們身處北疆,他對我們是鞭長莫及。」

  我輕輕拍了拍那封信箋,充滿仇恨道:「這次如果不是他暗中做了手腳,我也不會在北胡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

  楚兒驚訝道:「難道拓拔淳照和父皇私下有勾結?」

  我點了點頭道:「安蓉親口對我說的,只要拓拔淳照將我除去,父皇便將綠淵海的土地還給北胡。」

  楚兒怒道:「他豈可如此做,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竟然甘願犧牲大康的土地和親生兒子的性命!」

  我握住楚兒的柔荑道:「何許為了他動氣。再說我已經平安歸來,他能耐我何?」

  楚兒道:「拓拔淳照恐怕不會輕易放綠珠回來,我們迎接綠珠之事還是緩一些時候再說。」

  我點了點頭道:「想讓他乖乖的將綠珠放回來,就必須抓住他的把柄。不過現在我還沒有找到。」

  楚兒溫婉笑道:「拓拔淳照是綠珠的親哥哥,他應該不會難為綠珠,你儘管將心放在肚子裡。」

  我又道:「慧喬是不是快生了?」

  楚兒笑道:「慧喬已經去綠海原待產,那裡環境幽雅,而且還有眾多姐妹陪伴,現在王府之中只有燕琳和我。瑤如也被慧喬姐姐一併帶往了綠海原,希望那裡的環境能對她的康復有所幫助。」

  難怪我今日回到王府沒有驚動我的諸位妻子,原來她們多數都不在府內。

  楚兒道:「本來燕琳也想去綠海原等你回來,可是茗兒前些日子感染了風寒,不宜遠行,她只好留了下來。」

  我笑道:「燕琳生性好動,讓她留在這王府之中,悶都要悶死了。」

  楚兒輕聲道:「有了孩兒自然不一樣了,燕琳現在已經像一個賢妻良母了……」或許是想起自己久未生育,楚兒的表情變得黯然起來。

  我摟住她的香肩,垂頭向她的櫻唇上吻去,大手探入她的長裙之中,輕輕撫摸著她纖長的玉腿,楚兒的俏臉之上頓時蒙上一層嬌羞。

  我輕聲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教你一個心法兒,或許能夠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子呢。」

  我所說的功法自然是無間玄功,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我最近對功法的感悟已經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楚兒很快便體會到了我的變化,嬌軀在我的恣意撫弄下,不斷的顫抖起來,我將無間玄功的口訣悄悄教給了她,楚兒悟性超群,很快便掌握了其中的關鍵所在。我們之間水乳交融,漸入佳境,彼此體內的氣流很快就達到了協調一致。

  而我漸漸可以做到拋開行功的干擾,全心全意的投入到男歡女愛之間的歡愉之中。於無形之中修煉玄功。

  清晨我和楚兒同時醒來,楚兒俏臉上的嫣紅仍然未能褪去,狠狠地在我的胸口擰了一下,嬌聲嗔道:「你這個壞蛋,哪裡學來的這麼多邪門武功……弄得人家腰酸腿痛,今日還……還怎麼出門呢。」

  我哈哈大笑道:「你是初學。過一些日子,自然知道這套心法的妙處,恐怕我不讓你練,你都要求我和你練呢。」

  楚兒羞得縮在我的懷中,柔聲道:「不過,真的好……舒服呢……」她說完這句話,螓首羞得埋入我的懷中,不敢看我。軟玉溫香的胴體抱在懷中,我不禁色心大發,將楚兒翻身壓在身下,楚兒的眼神欲據還迎,誘人至極,我正要劍履及地,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淒慘的哭聲。

  我和楚兒對望了一眼,同時驚聲道:「燕琳!」

  我們顧不上纏綿,慌忙穿上衣服,走出門外,卻不知燕琳發生了什麼事情。

  燕琳披頭散髮的走在王府花園之中,我慌忙衝到樓下,大聲道:「怎麼回事?」

  燕琳霍然回過頭來,美目之中滿是淚水。大哭著撲入我的懷中:「胤空,你……你回來了……我……我們的孩子不見了……」她情緒過於激動,話還沒有說完便昏倒在我的懷中。

  我內心中猛然一沉,此時楚兒來到我們身邊。秀眉顰起道:「昨晚我還逗過茗兒呢,怎麼會突然不見了?她只有三個月,還不會走路呢。」

  易安道:「我已經派人在王府上下尋找,我想一個小孩子應該跑不到哪裡去。」

  我將燕琳交到延萍的手中,向楚兒道:「我們去燕琳的房間看看。」

  走入燕琳的房間,卻見室內一片狼藉,顯然被燕琳剛才搜尋過,我來到茗兒的搖籃旁,卻見裡面空空如也,女兒果然失去了蹤影。

  兩名負責看護茗兒的侍女嚇得哆哆嗦嗦的跪在那裡,連話都不會說了。

  我怒道:「昨晚這裡還有誰來過?」

  其中一女顫聲道:「沒有人進來過……只是我們和王妃……」

  楚兒檢查了一下房間的窗戶,輕聲道:「這兩扇窗戶被人撬開過。」

  我怒吼道:「說!昨晚究竟有誰進來過?」

  兩人同時撲到在地上,泣聲道:「平王殿下饒命,我們不知怎麼忽然昏昏沉沉的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小郡主已經不見了!」

  我勃然大怒:「賤婢!連小公主都看護不好,要你們還有何用處?」我轉身抓起掛在牆上的長刀,噌的一聲抽了出來,怒吼道:「我殺了你們兩個沒用的東西!」

  楚兒慌忙抱住我的身前,大聲道:「胤空,不可!這件事大有蹊蹺,我們還是查明再說!」

  她示意讓易安將兩名侍女領了出去,好不容易才勸慰我按耐住心頭怒氣。

  楚兒柔聲道:「我們王府向來守衛森嚴,尋常人等根本無法進入,更何況這裡是我們所居住的內府。」

  我向易安大聲道:「將昨晚當值的武士全部給我叫道院中訓話。」

  易安轉身慌忙去了。楚兒道:「胤空,你先冷靜下來再說,茗兒或許仍然在王府中也未可知。」

  我怒道:「茗兒才三個月,她自己會走嗎?」我大步向門外走去。

  昨晚負責當值的二十名武士全都跪在花園之中,我讓易安拿來馬鞭,指著他們道:「昨晚有沒有人進來?」

  所有人都垂下頭去,不敢做聲。我憤怒到了極點,揮動馬鞭狠狠的向他們頭頂身上抽÷落,這些武士一聲不吭默默承受,直到我打得手酸,方才將馬鞭扔到地上,怒道:「若是茗兒有任何事情,我讓你們所有人為她陪葬!」

  整個王府被搜了一個底兒朝天,可是茗兒恍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任何消息,我徹底絕望了,茗兒的失蹤已經被證實了。

  我默默坐在茗兒的搖籃邊,目光中流露出無盡的酸楚。

  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我回身望去,卻是阿伊古麗來到了房中,她輕聲道:「原來……你是大康平王殿下……」

  我已經恢復了原來的容貌,阿伊古麗仔細看了看我的臉龐,許久方才低聲道:「聽說你的女兒失蹤了。」

  我點了點頭黯然道:「我現在才發現,自己既不是一個好的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的父親……」

  阿伊古麗在我的身邊坐了下來。

  我低聲道:「茗兒出生以後,我和她相處的時間還沒有超過兩個時辰,我甚至想不起她的模樣……」我的眼圈微微有些發紅,強烈的內疚感幾乎要讓我窒息過去。

  阿伊古麗伸出柔荑握住我的手,通過這種方式給我些許的安慰。

  她輕聲道:「我相信你女兒一定不會有事。」

  楚兒表情冷淡的走了進來,阿伊古麗慌忙收回手去,恭敬道:「王妃娘娘!」

  楚兒淡然點了點頭,美眸盯住阿伊古麗道:「昨晚你有沒有出過房門?」

  阿伊古麗顯得有些緊張,湛藍色的美眸求助似的向我望來。

  楚兒道:「整座王府之中只有你是外人,我不能不懷疑你,你最好老老實實告訴我,昨晚你究竟做了什麼事情?」

  阿伊古麗用力咬了咬下唇,輕聲道:「我昨晚的確離開過房間,當時我是想去找……」她有看了看我,俏臉卻紅了起來,其中的含義不言自明。

  阿伊古麗道:「後來我看到你們的房間已經熄燈,我在花園之中站了一會便回去了。」

  楚兒冷笑道:「只有這些嗎?」

  阿伊古麗點了點頭。

  楚兒猛然將手從身後伸了出來,她手中拿得是一套嬰兒的衣物,厲聲質問道:「為何茗兒的衣物會在你的房間內發現?」

潛龍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失蹤


  楚兒疑惑的望向阿伊古麗,阿伊古麗緩緩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反倒平靜了下來,看了看楚兒手中的嬰兒衣物,輕聲道:「王妃這麼說是懷疑我劫持了小郡主了?」

  楚兒淡然道:「我看到的一切讓我無法不去懷疑你。」

  阿伊古麗道:「王妃有沒有想過,如果是我劫持了小郡主,我會傻到將衣物藏到自己的住處的地步嗎?」

  楚兒冷笑道:「或許你是故佈疑陣也為可知。」

  阿伊古麗道:「我在瀚海沙漠之中承蒙平王殿下相救,對殿下只有感恩之心,絕無加害之意,更何況在我來到此地之前,根本不知道恩公便是平王,甚至連他的模樣,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到。」

  楚兒冷冷道:「總之在這件事沒有搞清楚之前,你絕不可離開王府半步。」

  我內心煩躁異常,轉身向門外走去,易安候在門外小聲道:「小主人要去哪裡?」

  我低聲道:「你帶我去燕琳那裡看看。」

  為了防止燕琳睹物思人,延萍將她安排在另外的房間休息。

  燕琳靜靜躺在床上,臉上仍然佈滿淚痕。延萍看到我進來,慌忙帶著侍女退了出去。

  我愛憐的撫摸著燕琳的長髮,輕聲道:「琳兒。」

  燕琳恍如大夢初醒一般回過頭來。她死命的抓住我的臂膀道:「胤空,是不是茗兒已經找到了?」

  我心中一陣酸楚,柔聲道:「你放心,茗兒一定不會出事。」

  燕琳從床上坐了起來,我慌忙摁住她的肩膀道:「你想做什麼?」

  燕琳道:「我要去找茗兒。」

  我苦苦勸道:「你還是留在這裡,萬一他們找到了茗兒。你卻不在這裡,誰來照顧她呢?」

  燕琳茫然地點了點頭,終於放棄了下床的舉動。

  門外易安低聲道:「小主人,陳先生他們過來了。」

  我又安慰了燕琳幾句,這才走出門外,向延萍囑托道:「你多帶幾位侍婢照顧燕琳,千萬不要讓她做出什麼傻事。」

  延萍點了點頭道:「小主人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王妃。」

  茗兒失蹤的消息驚動了很多人,和陳子蘇一起前來的還有公孫祿。

  我臉色陰鬱的和他們一起來到書齋。

  公孫祿道:「我已經發動宣城所有的捕快,前往各方尋找,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小郡主。」

  我歎了口氣道:「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劫匪劫持茗兒一定另有所圖,他肯定會和我聯繫。」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公子說道很有可能,也許劫匪想藉著這件事要挾公子。」

  我冷笑道:「無論他想要多少錢,只要能換回我的女兒,我都會滿足他。」

  公孫祿道:「這兩年宣城在殿下的管理下,莫說是劫持,連小偷小摸幾乎都銷聲匿跡,我估計對方並不是求財那麼簡單。」

  我何嘗不是這麼想,不過我內心深處仍然期望不要發生這樣的情況。我忽然想起綠海原那邊,驚聲道:「我忘了讓人通知綠海原方面了。」

  陳子蘇道:「公子放心,王妃已經讓唐昧前往綠海原通知加強防衛了,諸位王妃的安全不會有任何的疏漏。」

  我點了點頭道:「新法的進程怎麼樣了?」

  陳子蘇道:「我和公孫兄這次前來,本來就是為了新法的事情,沒想到小郡主突然出了事情。」

  公孫祿道:「我們已經挑選了三個鄉鎮開展新法的試行,準備以後逐步加大範圍。」

  我心不在焉地說道:「這件事就勞煩你們了。」

  公孫祿看到我心情不佳,率先告辭道:「卑職還要前往視察新法的施行情況,先行告退。」

  等到公孫祿走後,陳子蘇來到我的桌前道:「公子,我聽王妃說這次你在北胡被困,是歆德皇和拓拔淳照暗中勾結?」

  我點了點頭道:「這都是安蓉公主親口對我所說,應該不會有錯。」

  陳子蘇道:「先是拓拔淳照下手對付你,然後歆德皇便提出讓你入康都拜壽,緊接著便發生小郡主失蹤,這一連串的事情全都是針對公子而來。」

  我不禁皺起眉頭道:「難道你認為是我父皇策劃了這一出事情?」

  陳子蘇道:「我總覺得有些奇怪,小郡主失蹤的時機太過湊巧了。」

  我低聲道:「能夠在守衛森嚴的王府中劫走茗兒,而且讓我們毫無察覺,此人的武功一定十分高強。」我忽然想起冷孤萱,難道她識破了藏寶圖是偽造,前來掠走了茗兒?

  陳子蘇道:「公子打算怎麼做?」

  我正在神不守舍之時,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陳子蘇。

  陳子蘇苦笑著重複了一遍:「公子打算怎麼做?」

  我歎了口氣道:「北胡方面雖然害我在先,可是現在我並沒有足夠的實力吃下北胡,這口惡氣只好暫時壓下,拓拔淳照雖說已經坐在了大汗地位置上,可是他也不見得舒服,暫時應該不會興兵南下。」

  陳子蘇道:「公子說得對,我也以為現在並不是和北胡撕破臉皮的時候,如果可能,我們應該盡快和北胡重新修好關係。」

  我笑道:「談何容易,拓拔淳照一心想要回綠海原的土地,在他心中歆德皇比我更加值得合作。」

  陳子蘇微笑道:「他只不過是一時糊塗。急於想在國人面前做出業績,這次還你不成,勢必會重新考慮和我們的關係。」

  我點了點頭道:「燕、韓兩國就要開戰了。」

  陳子蘇道:「我已經讓人查清了那邊的情況,燕韓兩國的這場戰爭恐怕無可避免。」他滿懷深意地看了看我道:「公子是不是對這場戰爭有什麼想法?」

  我靠在椅背之上:「當初沈馳臨死之前,曾經向我提出立足宣城拓展西疆的建議,我當時還以為他想害我。不過現在想起來,他的建議的確有可行之處。」

  陳子蘇道:「沈馳乃是一代奇才,看來他早已經看透了公子所面臨的局面。歆德皇遲遲不肯立嗣,公子與其等著他讓權,不如自己向西拓展疆域,如果我們能構拿下燕北草原,便可以形成從玉門關到冕池的大片疆土,到時候公子就擁有了和列國抗衡的實力。」陳子蘇停頓了一下又道:「公子的設想雖好,可是此刻卻不是對燕國用兵的最好時機。」

  我微笑道:「陳先生是不是想等燕韓的戰事真正打起,我們再從燕國的背後用兵?」

  陳子蘇道:「燕韓雖說交惡,可是這場戰爭想分出勝負,也並不是短期之內,我們需要等到兩國拼的個兩敗俱傷,那時候對燕國用兵,付出的代價應該要少的多。」他微笑道:「北胡要比燕韓強大得多,可是兩胡戰爭仍然讓他損失慘重,我們從中牟取了巨大的利益。這次對待燕韓,應該採取同樣的方法。燕韓兩國都與大康接壤。晉國已經明確表示支持韓國,韓國的物資供應從晉國轉運自然不會成為任何問題。而燕國想對來說便是顯得孤立無援,戰事一旦打響,他們對物資的要求將會成倍翻升,我們借此機會先從經濟上攫取燕國的金錢,等到燕國的國力被韓國消耗得差不多的時候,一具西進,奪去燕國的土地,如此方才是上上之策。」

  我點了點頭道:「陳先生此計甚妙。」

  陳子蘇道:「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不要讓燕國產生警惕之心。表面上還要給他點甜頭,晉國乃是和漢國齊國同一集團,他幫助韓國,便是這個聯盟幫助了韓國,我們便從此下手,首先將燕國拉入康秦之間的聯盟,放鬆他的警惕。」

  我笑道:「這件事很容易辦,只要有我和晶后的聯名書信,燕王李兆基自然不會產生疑心。」

  陳子蘇道:「子蘇不才,願意替公子做成此事。」

  我微笑道:「好,我馬上便寫一封書信給晶后,讓她出面邀請燕王李兆基加入我們的聯盟之中。」

  陳子蘇撫鬚笑道:「如果晶后出面,李兆基定然會認為這是雪中送炭,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我們相視大笑起來。

  書齋的房門輕輕敲響,從敲門聲我便知道是易安,他一定有要緊的事情,不然不會在我商議事情的時候打擾我。

  「進來!」

  易安走了進來,低聲道:「康都來人了。」

  我冷笑道:「又是來催我前去拜壽的吧?」

  易安道:「這次來得是賀王龍天賜。」

  「哦?」我有些奇怪,本以為歆德皇還會派雍王來呢。

  陳子蘇道:「公子還是去見見他,看看歆德皇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我跟賀王龍天賜並沒有打過什麼交道,歆德皇的諸位兄弟多數對政事很少涉及,只有這樣才能明哲保身,遠離是非。賀王所採用的方式便是寄情於酒色之中,在皇族之中,他以生性風流而聞名,曾經因為和吏部大臣王沱的妻子發生偷情而被捉姦在床,王沱惱怒之下一刀將他刺傷,然後手刃了自己的妻子。

  歆德皇因為此事將龍天賜貶到了西部小城榆林,五年前才將他重新調返回京,龍天賜經歷這次教訓絲毫沒有引以為戒,仍然縱情聲色,在皇族之內可謂是聲名狼藉。

  我來到客廳的時候,龍天賜已經等了我很長時間,他雖然是我的皇叔,可是現在的地位和實力比我不知相差了多少,讓他等我也是理所當然。

  龍天賜見到我進來,慌忙站起身道:「平王來了!」

  我笑道:「皇叔久等了,我剛才正在忙著府中的一些事情,所以來遲了,還請皇叔見諒。」

  龍天賜笑道:「這是哪裡話,我也是剛剛才到。」

  我在龍天賜身邊坐下,微笑道:「皇叔這次來究竟有什麼事情?」

  龍天賜道:「我此次前來是奉了陛下的命令,特來傳一道密旨。」

  我向周圍掃了一眼,客廳那的侍女慌忙退了下去,從外面將房門關上。

  龍天賜起身拿出密旨道:「平王龍胤空接旨!」

  我慌忙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按照規矩密旨是不需要當面宣讀的,龍天賜將密旨交到我的手中,低聲道:「皇侄還是現在就看,我還要回去覆命。」

  我展開密旨,果然是歆德皇親筆所書,上面竟然是立我為太子,讓我回康都當面冊封。內心中不禁湧起一絲喜悅,他總算下旨了,難道這歆德皇終於想明白了不成?

  龍天賜道:「陛下讓我當面告訴皇侄八個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道:「多謝皇叔了。」

  龍天賜不失時機的表白道:「我們這幾位叔叔由始至終都會站在你的一邊。」

  我笑道:「多謝皇叔的支持,既然來了,便在宣城多玩上幾天,感受一下北疆的風情。」

  龍天賜苦笑道:「這次恐怕不成,陛下讓我傳完密旨,馬上就回去覆命,以後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回來叨擾你。」

  送走了龍天賜,我重新回到書齋之中,陳子蘇仍然坐在這裡等我,我將密旨遞給了他,冷笑道:「父皇果然又想出了新的花樣,想在這次壽筵上冊封我為太子。」

  陳子蘇道:「公子害怕歆德皇想以次做為誘餌,藉機除去你?」

  我點了點頭道:「他既然能讓拓拔淳照殺我,當然可以假借立嗣的名義將我除掉。」

  陳子蘇看完密旨,微笑道:「公子怎麼打算的,究竟會不會去?」

  我沉吟片刻方道:「說實話,我根本沒有給歆德皇拜壽的準備,可是看到這封密旨之後,我卻有些動心。」

  陳子蘇笑道:「公子究竟為何動心,難道以為歆德皇會按照約定冊封你為太子嗎?」

  我搖了搖頭道:「他不會改變想謀害我的初衷。」

  陳子蘇低聲道:「公子似乎想冒險一試?」

  我微笑道:「他此次拋給我的誘餌的確太過吸引,我真的有些無法拒絕。」

  陳子蘇笑道:「這樣的誘餌任何人都不會輕易拒絕,只要我們做足準備,完全可以將誘餌吃掉,而不觸及魚鉤,讓歆德皇賠了夫人又折兵。」

  陳子蘇這句話雖然另有所指,可是我仍然不免想到了珍妃的身上,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陳子蘇當然不知道我和珍妃之間的事情,他繼續道:「不過歆德皇既然拋出這樣的誘餌,看來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公子若是前往康都勢必會凶險重重。」

  我淡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是成功得到太子之位,無論是在百姓還是在眾臣的心中已經成為眾望所歸的人選,父皇再也沒有能力遏制我的行動。」

  陳子蘇道:「太子之位並不僅僅是一個虛名,它代表著一個身份,一種地位。公子如果能夠如願以償,酒意味著,你已經有了向歆德皇挑戰的資格,即便是周邊諸國也肯定會重新考慮和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點了點頭。

  陳子蘇道:「公子所要做的便是潛入康都,暗地與諸位王公大臣聯繫,道歆德皇壽誕之日,突然出現,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讓他迫於形勢不得不將太子之位封給你。」

  我笑道:「看來采雪給我的面具又要派上用場了。」

  陳子蘇笑道:「沒想到江湖中的小小伎倆能夠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事情遠沒有我想像地那般順利,唐昧很快便從綠海原給我帶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曲諾失蹤了,和她一起失蹤的還有采雪。

  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久久沉浸在震駭之中。曲諾雖然懷有我的骨肉,可是我對她的更多的之時憐惜和責任感,並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深愛,對我的大吉還在其次,一直默默在我身邊照顧我的采雪卻為何也會忽然失蹤,我內心中變得空空如也,無法言語的失落感充斥著我的內心。

  唐昧低聲道:「她們式前晚失蹤的,現場並沒有發現打鬥搏殺的痕跡,不像有敵人潛入的樣子。」

  我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唐昧道:「公子,綠海原的防守向來嚴密,察哈台為了確保幾位王妃的安全,更是加派了防護的人手,按理說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我怒道:「那怎麼會平白無故的失蹤了兩個人」

  唐昧道:「恕我直言,她們可能是自己離開的。據負責警戒的武士所說,當日下午,采雪姑娘陪著曲諾去綠海原牧場之上散步。從那以後便沒有看到她們的蹤影。」

  我痛苦的皺起了眉頭,曲諾有離開我的緣由,而采雪呢,她又是為了什麼?

  我有些虛弱的擺了擺手道:「你先出去吧。」

  采雪的如花笑靨不時的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心中一個反覆的聲音在吶喊道:「采雪絕不會背叛我,她絕不會背叛我……」可是我因何會想到她背叛我的事情?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我的心緒紛亂到了極點。

  我不知道自己在書齋內坐了多長時間,直到楚兒端著參茶過來,方才將我從深思中驚醒。

  我抬起頭,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楚兒歎了一口氣,來到我的身邊,張臂將我抱在她的懷中,讓我的臉緊緊貼著她溫軟的嬌軀之上。

  楚兒輕聲道:「我讓人查看過采雪的房間,她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都不在了,看來她對此次離開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我抱起楚兒,讓她坐在我的懷中。她的體溫能夠給我些許的安慰。

  楚兒道:「我們王府之中還丟了一些東西,你讓我收起的那兩張面具也不見了,按照時間推斷,應該是茗兒失蹤那晚上丟的……」她停頓了一下。終於道:「王府內所有屬於采雪的東西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的四肢變得有些冰冷,表情無比僵硬,呼吸也越發的急促起來。

  楚兒輕聲道:「我本來不想懷疑她,可是這件事實在太過巧合。」

  我毅然搖了搖頭道:「采雪不會背叛我,一定是有人劫持了她。」

  楚兒幽然歎了一口氣,不再說下去。

  我雖然嘴上如此說,可是內心中早已承認了這個事實,這件事一定和采雪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我忽然想起幽幽曾經對我說過的話--眼中看到的事情未必是真的,你最為相信的人也許恰恰就是欺騙你最多的那個……

  難道幽幽口中欺騙我的那個人就是采雪?

  楚兒輕聲道:「沒有采雪的易容術相助,你前往康都必然凶險重重,是不是考慮放棄這個念頭?」

  我黯然道:「我現在心中好亂,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楚兒緊緊擁著我道:「胤空,一切都會過去,不論發生怎樣的事情,我都會守在你的身邊。」

  采雪的突然失蹤,讓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認為采雪和這一連串的事件一定有關,只有她才對王府的情況如此熟悉,而且她在事前便做好了離開的準備,更為巧合的是,茗兒失蹤之時,她送給我的兩張面具也不翼而飛。

  陳子蘇離開宣城前往秦國出使之前,我專門將焦鎮期、諸葛小憐、唐昧等人召集到王府議事,按照我的吩咐,我的諸位妻妾都留在綠海原未曾返回,我不想再有其他的事情發生。

  針對為歆德皇賀壽之事,我們中間出現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以焦鎮期和唐昧為首的持激烈的反對態度。認為我前往康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不過是深陷險境。無論是太子歸屬何方,對我們不應該有太大的影響,而焦信卻贊同我前往康都。

  諸葛小憐從開始支持我前往康都,現在也變得有些猶豫,畢竟采雪的突然失蹤,讓我無法悄然潛入康都。身份更容易暴露。在這種情況下危險會增加許多,太子之位固然誘人,可是如果冒太大的風險也是不值得考慮的。

  我目光轉向一直沒有發言的陳子蘇道:「陳先生有什麼看法?」

  陳子蘇淡然笑道:「這件事我的確拿不出什麼建議,還是聽聽年輕人的看法吧。」

  我望向焦信,焦信看了看焦鎮期方道:「我並不同意爹爹的意見,我認為殿下前往康都乃是勢在必行。」

  焦鎮期怒道:「混帳東西,胡說些什麼?」

  我笑道:「焦大哥不要著急,我們聽聽焦信的道理再作決斷也不遲。」

  焦信道:「我先不說我的道理,大家有沒有想過,如果平王殿下此次不去祝壽會有怎樣的後果?」

  焦鎮期忍不住道:「不去便不去,歆德皇能奈何公子?」

  焦信道:「歆德皇早已放出話來,要在壽宴之上冊封太子,根據這封密旨看來,他已經承諾將太子之位許給平王殿下。」

  焦鎮期不屑道:「那昏君說的話鬼才會相信。」

  焦信微笑道:「可是我們假定他這次立嗣屬實,如果平王不去康都,他勢必會立其他皇子。那麼太子之位便會旁落,你們有沒有想過左逐流,他最期望的就是太子之位落在其他人的手上,如果一切真的如他所願,那麼平王殿下的處境豈不是變得異常尷尬?」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焦信所言的確有幾分道理。」

  焦信道:「按照我們對左逐流的瞭解,他一直在悄然發展自身的勢力,假設太子之位落在勤王的手中,他便會成為歆德皇理所當然的繼承人,無論歆德皇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勤王都會成為眾望所歸,順利登上皇位。

  陳子蘇道:「你是在擔心左逐流在太子之事明朗之後,馬上就會對歆德皇下手嗎?」

  焦信望向我道:「如果是平王殿下如願以償的獲得了太子之位你對歆德皇還會有任何顧忌嗎?」

  我微微一笑,心中卻道:「若是我當上了太子,巴不得歆德皇馬上就死掉。」

  焦鎮期臉上的怒氣漸漸消失,他終於發現焦信已經不是昔日的那個孩童,一日一日的成熟起來。

  焦信道:「歆德皇坐在皇位之上,我們還可以舒舒服服的發展自身的力量,如果太子之位旁落,歆德皇距離斃命之日也就不遠了,換成左逐流當權,他豈會任由我們發展?所以這次的立嗣,對殿下極其重要,我們非但要去,而且一定要把太子之位搶到手中,不然勢必會陷入被動的局面之中。」

  他看了看父親,然後小心的說道:「殿下應該清楚,這次你交鋒的對手並不是歆德皇,而是左逐流,太子之位雖然是一個虛名,可是決不能讓左逐流在這次的事情上佔儘先機。」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過了許久焦鎮期第一個開口道:「可是……歆德皇存心加害公子,進入康都之後,公子的安全如何能夠保障?」

  焦信微笑道:「任何事情都有風險的存在,可是這次的風險並非你們想像得那麼大。」

  陳子蘇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賞之色,他一定猜到了焦信的想法,卻仍然保持沉默。

  焦信道:「歆德皇下月二十六日才過壽,距離現在還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我們有充分的時間來做準備。他既然在密旨之中答應將太子之位許給殿下,我們索性便將此事鬧大,讓整個大康都知道殿下此次前往康都是為了接收冊封,讓冊封太子的聲勢超過他的壽辰本身。」

  我不禁笑了起來,我一直都在考慮這件事情,沒想到焦信也想到了。

  焦信道:「朝內王公大臣方面可以讓翼王和雍王四面出擊,聯繫一切可能的力量,即便是聯繫不到的也要讓他們知道,殿下成為太子已成定局,務必將聲勢造到最大。」

  他又道:「僅憑民心和聲勢自然還是不夠,這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可以讓我們潛入足夠的人手。」他將目光轉向焦鎮期道:「這件事恐怕要爹爹來做了,安排五千精兵,分批潛入康都城內,只要發生變故,有他們保護,可保殿下平安。」

  焦鎮期笑道:「這好辦,不過最好還是從綠海原調撥烏氏牧場的武士,他們不在編制之中,可以掩人耳目。」

  諸葛小憐道:「城外農莊也是一個很好的藏兵場所,我們可以安排部分士兵在農莊附近隱藏,一旦發生變故,便由地道攻入康都之中接應。」

  焦信道:「我調查過康都的兵力分佈,五千精兵應該可以成功破圍。」

  焦鎮期叱道:「年紀輕輕竟然如此狂妄。」

  焦信有些尷尬的垂下頭去。

  沒想到焦鎮期話鋒一轉道:「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這次潛入的士兵就交由你指揮,不過若是公子有任何的損傷,小心你的性命!」

  焦信面露喜色,知道父親終於認同了自己的建議。

  陳子蘇道:「焦信的想法不錯,可是這些士兵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決不要動用,否則會被抓到謀逆的證據。」

  焦信道:「陳先生說得是,這些士兵是用來以防萬一,如果殿下平安無事,當然不會派上用場。」

  我笑道:「既然派出去,便要起到一定的用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望來,不知道我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冷笑道:「左逐流三番兩次的和我為敵,我這次去康都,一定想方設法削弱他的實力。」

  焦信道:「殿下想殺了他?」

  我搖了搖頭道:「殺調他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可是想殺他的幾個子女,要輕鬆的多。」女兒的失蹤讓我突然想起用同樣的方法對付左逐流的家人,這種手段雖然有失光明,可是卻極為有效。

  陳子蘇道:「公子千萬不要忽視了翼王的力量,有些時候,讓他出手對付左逐流,比你親自出手要合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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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章 綢繆


  無論我如何努力,卻再也找不到茗兒的任何消息,采雪和曲諾也是一樣,歆德皇的壽辰卻是一天天的臨近了,我提前十日出發,諸葛小憐專門為我測過凶吉,這一天出行最為合適。

  和我同去的還有楚兒,這次她無論如何也不答應讓我獨自去康都冒險。

  唐昧和焦信已經先行前往康都進行準備,車昊、阿東率領二百精銳武士貼身隨行。這二百精銳武士裝備了諸葛小憐重新設計的墨式連弩,比起原來無論是連發的數量,還是射程都有了進一步的提高。

  我們此次前往康都還特地帶上了一件諸葛小憐設計完工的機甲獸,拆分之後由三兩馬車運輸。

  諸葛小憐等人將我送到王府外,微笑道:「這只機甲獸,外形酷似麒麟,乃是我用來裝備機甲軍的『共工』,組合之後可由兩人操縱,衝擊力極大,在攻城時可以取代沖車。公子抵達康都之後,可以在王府之中將它組裝起來。歆德皇壽誕當日,可以做為御前表演的賀禮。」

  我笑道:「諸葛先生想得周到,麒麟獻壽乃是大吉之兆,父皇想必會龍顏大悅。」

  諸葛小憐笑道:「若是宮廷生變,這只機甲便可起到關鍵的作用,公子到時候只要潛入機甲腹中,便可以衝破重圍安然返回王府,縱使千軍萬馬,也難以困住公子。」

  我呵呵笑道:「既然這麼神奇,為何不多帶上兩隻?」

  諸葛小憐笑道:「若是多了必然引起他們的戒備之心,反而不好。」

  我也只是說說罷了,看了看那機甲道:「何人為我操縱呢?」

  諸葛小憐指著正在馬車旁指揮武士搬運機甲的漢子道:「翼虎!」

  那大汗霍然轉過頭來,臉上浮現出憨厚的笑容:「姐夫!」

  我笑道:「混帳東西,何時回來的?」

  翼虎樂呵呵的來到我的面前,粗聲粗氣道:「我一直都在幫助諸葛先生訓練機甲營。這樣的大事自然少不了我。」

  我故意扳起面孔道:「你不過是個孩子,跟著我添什麼亂,還是回綠海原去幫我照顧你姐姐吧。」

  翼虎生恐我不帶他去,急切道:「姐夫,我也不小了,再說焦信比我大不了幾天。為何他能去,我卻不能去呢?」

  我笑道:「你有什麼本事?」

  翼虎摸了摸後腦勺,忽然看到王府門前的兩尊石獅子,頓時有了主意。他大步來到那石獅子面前,大聲道:「姐夫,你看好了!」

  翼虎大吼一聲,雙臂抱住那石獅子,猛然一用力,竟然將那石獅子抱起,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緩步走道我的面前,大聲道:「姐夫,我這本事跟你去得嗎?」絲毫不見氣喘。

  我心中暗喜,這兩尊石獅子乃是趙東齊在為我修建王府之時打造的,每尊都有千斤以上。翼虎竟然輕易的將它舉起,可見神力驚人。

  諸葛小憐笑道:「翼虎操縱機甲的本領不遲於巨靈,否則我也不會放心他跟你去。」

  我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道:「好了,傻乎乎的舉著石獅子幹嗎?若是碰壞了,小心我揍你一頓。」

  翼虎知道我同意帶他前去,樂呵呵地將石獅子放歸原處。

  諸葛小憐道:「公子一路珍重。」

  我重重點了點頭道:「先生放心,我一定會成功返回!」

  負責將我們送過曲沽河得竟然是邱逸塵河紫凝,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們兩個,這段時間兩人一直忙於為我訓練水軍。

  邱逸塵笑道:「平王別來無恙,邱某在此恭候多時了。」

  我看了看邱逸塵又看了看紫凝,哈哈笑道:「我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渡河,竟然驚動了我們的兩位水軍教頭,這場面是不是有點隆重。」

  紫凝笑道:「天下誰人不知道平王殿下要去康都受封太子之位,我們過來相送,其實是有私心的,想將來討得個一官半職。」

  楚兒莞爾笑道:「紫凝姐姐既然這麼想當官,殿下你便封她一個官職吧。」

  我戲言道:「我便封你為大康水軍大都督。」

  紫凝嫣然一笑,居然當真在我面前跪了下來:「謝主龍恩,軍無戲言,平王殿下登基之後,千萬不要反悔啊!」

  我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旁邊眾人也齊聲笑了起來。

  戰船緩緩向對岸駛去,我河楚兒來到船頭欣賞著曲沽河的景色。邱逸塵來到我的身邊道:「平王殿下!」

  我笑道:「邱兄在我面前何許客氣,你還是喊我一聲公子順耳一些。」

  邱逸塵笑道:「今非昔比,平王殿下歸來之後便是大康的太子,尊卑有別,有些事情必須要注意的。」

  我微笑道:「邱兄在我的眼中永遠都是朋友和兄弟,那些虛俗的禮節不必管他。」

  邱逸塵道:「我想跟殿下一起前往康都。」

  我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紫凝姑娘捨得嗎?」

  邱逸塵笑道:「我跟她商量過了,現在水軍的訓練已經進入了軌道,而且紫凝訓練水軍的本領還在我之上,我完全可以放心跟著殿下前去。」

  我點了點頭道:「邱兄如果能和我一起前去,當然最好不過。」

  楚兒笑道:「不過現在紫凝已經是水師大都督了,邱大哥以後有的受了。」

  邱逸塵笑道:「紫凝的脾氣好得很,她便是坐了再大的官兒,也不會在我的面前耍威風的。」

  我笑道:「你們怎麼還未成婚呢?」

  邱逸塵臉上一紅,尷尬道:「男兒當立業為先,成家的事情以後在說……」

  我哈哈笑了起來,轉身向楚兒道:「等我們從康都回來,你親自幫邱大哥提親。」

  邱逸塵面露驚喜之色,顯然心中一百個願意。

  我故意道:「怎麼?你不願意嗎?」

  邱逸塵深深一揖道:「逸塵先謝過王妃娘娘了。」

  楚兒笑道:「若是此事成了。你要好好請我們吃上一頓。」

  「一百頓都成!」

  邱逸塵的話引得我們又是一陣大笑。

  一切都按照我們原定的計劃進行,我去康都受封太子之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大康,從宣稱前往康都的一路之上,凡是路過的州郡,官員無不爭相攀附。

  四天之後,我們抵達了康都城外。歡迎我前來康都的百姓竟然出迎到十里長亭之外,比起我當初從秦國入質期滿返回康都的情形還要壯闊。

  我騎在馬上緩緩通過歡騰的人群,百姓不時呼喊出:「平王殿下!平王殿下!」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殷殷期望。我多次化解大康的危機,成功治理宣稱,早已征服了大康百姓的民心。他們無不期盼著我能夠登上皇位。領著他們走出眼前的困境。

  人群中有人率先喊了起來:「現在應該叫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我的唇角泛起了一絲微笑,焦信肯定預先安排了人手在人群之中造勢,擁有了百姓的民心,便等於增加了數倍的力量。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歆德皇對我的恐懼和仇視恐怕也是來源於此。

  康都北門處,一對千餘人的馬隊整齊的站在那裡,為首的一人金盔金甲,竟然是左逐流的大兒子左東翔。

  他縱馬來到我的面前。大聲道:「龍驤軍統領左東翔參見平王殿下!」太子殿下了!

  我淡然一笑:「左大將軍的馬好像比我還要高一些?」

  左東翔微微一怔,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雙眸中露出一絲憤怒的目光,他翻身下馬在我的馬前單膝跪下道:「卑職甲冑在身不能全禮。還望平王殿下見諒。」

  我呵呵笑道:「左將軍是來迎接我的?」

  左東翔低聲道:「啟稟平王殿下,莫將奉陛下之命特地來迎接殿下,並負責保護殿下的安全。」

  我冷笑道:「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們要去打仗呢,一個個盔甲鮮明,手握刀槍,這種迎接的場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左東翔道:「據可靠探報,有人意圖行刺殿下,所以卑職才加強了防護。」

  我冷冷道:「這麼說,左將軍從今天起,便要寸步不離的跟著我了?」

  左東翔道:「殿下或許應該用保護二字更為恰當。」

  這是又有一對人馬從城門馳來,卻是翼王林悲風帶著家將前來迎接我和楚兒。

  左東翔見勢頭不對,讓手下的士兵退到一旁。

  翼王不滿的瞪了他一眼道:「搞這麼大的陣勢幹什麼?去打仗還是殺人?」

  左東翔顯然對翼王時分忌憚,恭敬道:「卑職奉陛下之命特來保護殿下。」

  「笑話!陛下不是說大康乃是太平盛世,康都豈會有什麼危機,就算要保護,憑你那點三角貓的功夫,又能保護了誰?」翼王根本不給左東翔留下任何情面。

  左東翔尷尬笑道:「卑職……」

  翼王不耐煩道:「好了,你帶著這幫手下趕快走吧,平王的安全自有老夫負責!」

  左東翔當著眾人地面被我和翼王先後折辱了一頓,當真是又羞又惱,可是在我們面前也不敢發洩,憤然揮了揮手道:「我們走!」轉眼間帶著他的手下撤了個一乾二淨。

  我慌忙躍下馬來,向翼王恭敬施禮道:「岳父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翼王拉住我的臂膀阻止了我,低聲道:「此地不時說話的地方,先返回王府再說!」楚兒已經聽到父親的聲音,再也按奈不住內心的思念之情,推開車門走了下來,泣聲道:「爹爹!」

  翼王看到女兒,眼圈不禁紅了起來,搶上前去,父女抱頭痛哭。

  我們一行緩緩走入康都之中,從城門到平王府,沿途全都是歡迎我的百姓,即便是隨同我前來的兄弟,也都被眼前熱烈的情景所感染。

  平王府上下知道主人即將返回,早已打掃得乾乾淨淨,門前道路上還鋪上了紅色的地毯,我一邊向路邊的百姓微笑示意,一邊和楚兒攜手走入王府之中。

  我和楚兒將翼王請到客廳,這才雙雙跪在他的面前。

  翼王慌忙將我們扶起來道:「好孩子,為父知道你們有這樣的心意便滿足了,趕快起來。」

  我們二人堅持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身來。

  自從我們婚後,楚兒還未曾回來過,父女之間有說不完的話兒,我生怕其他人打擾了他們,親自為他們倒上茶水。

  楚兒擦乾淚水,從我手中接過茶壺道:「你陪爹爹說話,我去給你們倒些熱茶過來。」

  翼王看到我們兩個相敬如賓,也不禁滿意地撫鬚笑了起來。

  楚兒離去以後,翼王歎了口氣道:「胤空,我一直擔心你會前來,可是你終究還是來了。」

  我微笑道:「岳父以為父皇會害我嗎?」

  翼王道;「現在的陛下,根本就變了一個人,他的腦子裡只剩下長生不老,永保皇權,其他的事情對他都不重要了。」

  我低聲道:「我既然敢來,便做足了一切準備,岳父不必多慮,就算他要對付我,孩兒也有足夠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翼王道:「自從知道你要來康都之後,我便聯絡了一幫臣子,將歆德皇要冊封你為太子之事在朝中廣為流傳,現在朝野之中都知道你此次前來是為了受封,現在這件事的風頭幾乎蓋過了陛下的大壽。」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這正是我所期待的結果。

  翼王笑道:「這兩日,陛下的心靜極查,在朝堂之上動輒便訓斥大臣,顯然被我們所造的聲勢擾亂了陣腳。」

  我微笑道:「父皇的確有些老糊塗了,為了引我來到康都,居然弄出了一道密旨,殊不知這件事給了我一個絕佳的把柄。」

  翼王道:「他雖然糊塗,可是對權利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狂熱,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想法迫使他立嗣,這太子之位本來就是你的,他出爾反爾,身為一國之君,豈可言而無信?」

  我問道:「左逐流方面有什麼反應?」

  提起左逐流,翼王的雙目之中不禁流露出憤怒之色,他怒不可遏的拍了拍茶几道:「這個奸賊,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幾個方士,將陛下哄騙的暈頭轉向,借此機會任人唯親,大肆提高自己在軍中的影響力,表面上支持勤王當政,其實恐怕是為了他自己打算。」

  我點了點頭道:「以左逐流的智慧他一定可以看出勤王決不是皇位的最佳繼承者,之所以用力扶植他,不過是想扶起一個傀儡。」

  翼王道:「如果這次陛下真的願意立你為太子,恐怕左逐流的如意算盤就會落空。」

  我冷冷道:「所以左逐流絕不會甘心讓我順利的坐上這個位置。」

  翼王深有同感道:「無論他還是陛下,恐怕都不會甘心讓你當上太子。」

  楚兒端著重新為我們沏好的茶水走了進來,笑道:「你們翁婿二人見面,難道除了政治便沒有其他的可談嗎?」

  我笑道:「我們正談你呢。」

  楚兒俏臉一紅道:「我有什麼好談的?」

  翼王大笑道:「我的乖楚兒現在已經真的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凡是都要靠爹爹照應的小女娃兒。」

  楚兒嬌笑道:「爹爹又來取笑人家,算了,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我去給你們安排酒菜,今天我們好好的聚一聚。」她說完又走出了門去。

  翼王看著楚兒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一事,向我道:「你們結婚也有一段時間了怎麼還……」

  我有些尷尬道:「有些事情還需要順其自然的好。」

  翼王點了點頭道:「我和楚兒的母親也是很晚才有楚兒的,康都西郊有一顆求子樹,聽說很靈驗,如果你們有空的話可以去那裡求一求。」

  我含糊的答應了一聲。將話題轉到了別處,畢竟女婿跟岳父討論這種問題實在太過尷尬。

  翼王也聽說了我在北胡遇險的事情,追問詳情,我猶豫了一下,畢竟靜德妃是他的姐姐。安蓉是他的外甥女,我也不想令他為難。

  翼王似乎覺察到我的變化,低聲道:「是不是安蓉在其中做了手腳?」

  我點了點頭道:「安蓉還在其次,主要是父皇和拓拔淳照私下達成了協議,只要北胡將我除去,他便將綠海原的土地還給他們。」

  翼王怒道:「這種喪權辱國的計策虧他能夠想得出來。」他起身在庭中來回走了幾步,方才道:「安容和她的母親只是為了興王考慮,這件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他顯然還是想維護他們。

  我微笑道:「岳父放心,孩兒知道怎樣處理這件事情,在母妃那裡,我絕不會流露出半句口風。」

  翼王歎了口氣道:「這件事情還是我來處理吧。我不會讓她繼續和你為敵的。」

  我心中暗道:「不讓靜德妃和我為敵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她一心想讓興王登上太子之位,豈會輕易放棄對我的敵視之心?」

  翼王道:「陛下因為你的事情,現在對我防範甚嚴,想將我的軍權完全剝奪。」

  我笑了起來:「岳父在軍中的影響豈是他能夠完全抹殺的?」

  翼王道:「話雖如此,這樣的情況如果繼續下去,總有一天,我的力量會被逐漸的削弱下去,到那時候左逐流恐怕就會出手對付我了。」

  我點了點頭道:「左逐流不除,始終都是一個心腹大患。」

  翼王道:「今日你剛剛入城,左東翔便率兵監視,恐怕你在康都的這些日子裡都不會安寧。」

  此時酒菜已經準備好,楚兒進來喊我們入席,剛剛走出客廳便看到唐昧,唐昧先向翼王行禮之後。當才道:「公子,陛下讓人傳你入宮。」

  我冷冷搖了搖頭道:「跟他說我病了,等康復了自會去宮內覲見。」

  唐昧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外去了。

  翼王道:「除了壽筵當日,你還是不要在宮內出現的好。」

  當晚雍王龍天啟和幾位王爺過來探望我,我躺在床上接見了他們。這幾位皇叔顯然都是來向我表白心意的,和他們假意寒暄一番之後,幾人總算離去,龍天啟離開之後不久,又悄然折返了回來,顯然有話對我私下說。

  我坐起身來,楚兒拿出了一個靠墊放在我身後。

  雍王關切道:「皇侄的身體要不要緊?」

  我微笑道:「多謝皇叔掛懷,只不過是旅途之中受了些風寒,歇息兩天就會沒事了。」

  雍王道:「現在朝野上下全都知道陛下這次要立你為太子,看來皇侄這次也是騎虎難下了。」

  我笑著從床邊拿出那封密旨遞給他道:「上面寫的清清楚楚,他要在壽辰當日立我為太子。」

  雍王笑道:「總算盼來了這一日。」

  我淡然道:「皇叔以為父皇會順利的將皇位傳給我嗎?」

  雍王皺了皺眉頭道:「他這段時間以來,醉心於煉丹求藥,最近又在皇宮東北角修建起一座九層過高台,集天下間最好的銅才,澆築出一個巨型爐鼎,壽辰當日要在爐鼎內煉製長生不老的丹藥……」他停頓了一下又道:「聽說陛下從大康極陰、極陽之地徵集了五百童男童女,要在壽誕當日投入爐鼎之中作為煉丹的爐引。」

  我怒不可遏道:「簡直是胡鬧!」

  雍王點了點頭道:「前兩日,百餘名孩童的父母尋到康都來,想衝入皇宮救出自己的骨肉,結果被龍驤軍盡數殺死,宮牆之外血流成河……」

  我握緊雙拳,歆德皇的昏庸和殘暴已經讓我忍無可忍。

  楚兒也是美目濕潤,雍王所說的一切讓她為之震驚。

  我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去,向楚兒道:「楚兒,你去幫我泡一杯參茶過來。」

  楚兒會意,知道我有事想單獨和雍王相談。轉身走出門去。

  我微笑道:「最近我的兩位皇兄有什麼動向?」

  雍王道:「勤王還是老樣子,跟左逐流的關係牢不可破,一副共同進退的架勢。興王最近和御林軍東門統領張忠楊來往甚密,而且他還積極擴充王府的門客。」

  我皺了皺眉頭道:「難道他想謀反嗎?」

  雍王道:「或許他是害怕你出手對付他,擴充力量保護自己。」

  我搖了搖頭道:「他窺伺太子之位多年,不會甘心就這樣認輸。」

  雍王笑道:「他不甘心有怎樣?難道敢逼宮造反嗎?」他隨意的一句話,讓我的內心卻是猛然一震,真可謂是一言驚醒夢中人。

  我壓低聲音道:「皇叔,我有一事相求。」雍王神情凝重道:「皇侄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只要我能夠做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示意他來到我的身邊,附在他耳邊道:「我要你將我想殺興王的消息悄無聲息地透露出去。」

  雍王微微一怔,隨即道:「你是說,讓我將這個消息透露給興王?」

  我點了點頭道:「一定要讓他確信不移,只要我當上太子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他。」

  雍王道:「這件事由我來做並不合適。我和興王向來不睦,就是我說,他也未必會相信。」

  我笑了起來:「我並不是讓你親口告訴他,你可以通過其他人的嘴轉告給他這件事,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一定要讓興王覺得大限已到。」

  雍王終於明白了我得意思:「皇侄是不是想給他造成一個假象,逼迫他不顧一切的採取行動,阻止你成為太子?」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之間的事情不可以讓第三個人知道,即便是楚兒也不例外。」

  雍王信誓旦旦道:「皇侄放心,我心裡自然有數。」他猶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問道:「其實這件事若是由翼王來做更加合適,為何皇侄讓我來做呢?」

  我歎了口氣道:「胤滔畢竟是他的親外甥,雖然不成氣候,可是岳父並沒有到忍心對付他的地步,況且我不想讓楚兒傷心。」

  雍王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你放心,靜德妃方面我也會悄然將消息透露給她。」

  我笑道:「安蓉在北胡便想殺調我,他們知道我安然回來,這兩日心中定然不會安寧。」

  我之所以將自己要殺興王的消息透露給他,目的就是讓興王的陣腳荒亂,他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會不惜一切代價的阻止我登上太子之位,興王的性情畢竟有些急造,他若是沉不住氣,在近日率先對我下手,我便可找到充分的藉口將他除去,更可使康都本來就混亂的局面雪上加霜。

  送走雍王,我讓楚兒將焦信找來,焦信首先向我稟報了這兩日的準備情況,然後又將手頭掌握的左氏一族的事情向我講述了一遍。

  我微笑道:「看來你這兩日做得不錯。」

  焦信笑道:「平王殿下在民間威望極高,很多事情根本用不上我去動員。」

  我低聲道:「歆德皇要在壽辰當日用童男童女煉製丹藥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焦信點了點頭道:「我聽說了一些,前兩日,龍驤軍海射殺了百餘名百姓……」他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試探著問道:「殿下是不是想在此事上做文章?」

  我笑道:「我想讓百姓送給父皇一份終生難忘的大禮。」

  焦信面露喜色道:「這件事交給我來辦,我一定讓這件事轟動整個大康。」

  我囑咐道:「這件事的時機一定要控制好,壽辰那天越是混亂,我們也就越安全。」

  焦信連連點頭。

  我又道:「左逐流的大兒子左東翔今日有什麼舉動?」

  焦信道:「他仍舊是藉著保護殿下安全的理由,在王府周圍監視。」

  焦信壓低聲音道:「要不要讓人刺殺他?」

  我搖了搖頭道:「左東翔本身的武功不錯,再加上身邊人數眾多,刺殺他恐怕並不是那麼容易。我們就算要對付左逐流,目標也應放在他另外的兒女身上。」

  焦信道:「左東豪身為天機閣統領,行蹤不定,我來到康都之後,還沒有見他出現過,相比教而言,倒是左逐流的女兒左玉怡容易對付得多。」

  我冷笑道:「盯住她的行蹤,必要的時候可以對她下手。」

  清晨醒來,楚兒仍然倦在我身邊熟睡,我微笑著看著她海棠般的面頰,俯身輕吻了一下,不易楚兒雙臂鉤住我的脖頸,輕啟檀口,香舌游入我得口中,原來她一直都在裝睡。

  我壓住她誘人的嬌軀,微笑道:「居然敢騙我,看我如何整治你。」

  楚兒咯咯嬌笑,用膝蓋頂住我的身體,嬌聲道:「不許胡鬧,今日還有許多正事要做呢。」

  我笑道:「什麼正事也比不上我和楚兒的房中之事重要。」強行分開了楚兒的秀腿,在楚兒的半推半就之中進入了她的嬌軀。

  楚兒緊緊摟住我的身軀,嬌嗔道:「你這淫賊,怎麼說來就來。」

  我笑道:「怎麼你的口氣變得跟燕琳一樣……」說道燕琳,我逼近神情一黯。過了這麼久,茗兒仍然沒有任何消息,難道她已經出了什麼事情。

  楚兒從我的表情上猜到了我的心事,輕聲道:「別想這麼多,茗兒一定能夠逢凶化吉。」

  我點了點頭,全力向楚兒的嬌軀壓了上去,楚兒溫柔的配合著我,用嬌軀默默撫平我內心的創傷。

  外面忽然響起了叮叮咣咣的聲響,我不禁皺了皺眉頭,罵道:「那個混蛋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楚兒春情萌動俏臉紅紅的說道:「不去管他……」伸手將錦被拉住蒙住了我們的頭頂。

  黑暗之中,我們瘋狂的纏綿起來,過了許久,我們方才從錦被中露出頭來,彼此相望,露出會心的一笑。

  外面的聲響仍然在繼續,我怒道:「我倒要看看是那個混蛋搗亂。」
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命理


  我穿上衣服走出門外,卻見王府花園的空地之上,已經擺好了一個巨型的鋼鐵麒麟,朝陽之下熠熠生輝,翼虎赤著胳膊正在和四名武士在那裡進行組裝。

  我大聲道:「翼虎!一大早便折騰什麼,你還讓步讓我休息?」

  翼虎咧著大嘴笑道:「姐夫我先將這頭麒麟裝好,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正要回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指著麒麟向翼虎道:「去找些金漆,將麒麟刷成金色。」

  翼虎摸著後腦勺道:「我怎麼覺得還是這樣好看呢?」

  我怒視他道:「讓你去做你便去做,那裡來得這麼多廢話?」

  翼虎吐了吐舌頭道:「姐夫,我這就去讓人去做!」

  自從來到康都之後,我便一直對外宣稱有病,始終留在王府內,這幾天不少聞到風聲的王公貴族前來拜會,我不堪其煩,最後乾脆閉門謝客。

  雍王按照我的吩咐悄然將我囑托的事情散佈了出去,我的本意是恐嚇興王龍胤滔,讓他加入這場本來就混亂的鬧劇,首先驚動的卻是他的母親靜德妃。

  我悠閒的坐在花園之中,午後的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讓我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楚兒在我身邊為我揉捏著肩頭,輕聲道:「最近康都傳言,你如果登上太子之位,第一個便會對付興王?」

  我笑道:「這些傳言,只不過是街頭巷尾用來閒談的笑料,你怎麼也會相信?」

  楚兒秀眉微顰道:「北胡之事發生以後,你對我姑姑母子一直心存芥蒂。」

  我哈哈笑道:「楚兒,剛剛來到大康之時我便在岳父面前親口說過,這件事我權當沒有發生過。」

  楚兒歎了一口氣道:「你不用騙我,我知道你不會這麼輕易算了。」

  我正要跟她解釋,卻見阿東向我們這邊走了過來,恭敬道:「主人,靜德妃來了!」

  「姑姑!」楚兒驚奇的站起身來。

  我的唇角泛起一絲冷笑,靜德妃跟我之間談不上什麼交情,她也不時為了前來探望楚兒,唯一的可能,就是為了興王的事情。

  我緩緩站起身來:「我去書齋等她!」

  靜德妃一臉陰鬱的走入書齋,大有找我興師問罪的架勢。我懶洋洋的看著她,仍然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的意思。

  楚兒向我暗暗使著眼色,似乎想讓我對靜德妃客氣一些。

  靜德妃冷冷道:「楚兒,你先出去,我和平王殿下有句話要單獨相談。」

  楚兒向我做了個手勢,顯然是想讓我壓住內心的情緒,轉身走出門外。

  我微笑道:「母妃娘娘,胤空身體抱病,不能起來行禮,還望見諒。」

  靜德妃目光之中流露出無比怨毒的神情,低聲道:「你不要在我的面前演戲,你的身體怎樣,所有人都清楚得很。」

  她在我的對面做了下來,怒道:「龍胤空,你既然馬上就要登上太子之位,為何還要放出話來,要對付胤滔?胤滔究竟有何處得罪過你?你要對他苦苦相逼?」

  我呵呵笑了起來:「母妃娘娘從哪裡聽來的消息?胤滔是我的皇兄,你是楚兒的姑母,從任何一方出發,我也不可能對胤滔下手,再者說,現在大康仍然是父皇的天下,我即便是想對付興王,恐怕也沒有那種權利。」

  靜德妃怒道:「你終歸還是承認了,想對胤滔不利?」

  我歎了口氣道:「母妃娘娘,你的確是一個好母親,為了你的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可謂是殫精竭慮,用心良苦。」

  靜德妃氣得身軀瑟瑟發抖:「混帳東西,你……你說什麼?」

  我冷笑道:「不知道安蓉有沒有告訴你,如果不是顧及兄妹之情,她和腹中孩兒早已成為泉下之鬼。」

  靜德妃霍然站起身來,指著我道:「龍胤空!你若是敢動我的孩兒,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猛然收斂笑容,目光之中流露出逼人的殺機,靜德妃在我犀利的眼神下也情不自禁將頭垂了下去,我森然道:「若不是我,安蓉焉能成為北胡皇后?若不是我心存仁慈,龍胤滔焉能活到現在?可是你們母子三人非但不知道感謝,反而想盡方法,欲置我於死地,如此歹毒的心腸我焉能容你!」

  靜德妃尖聲叫道:「龍胤空,若不是你在陛下面前般弄是非,胤滔早就繼承了皇位……」她惱怒之下,什麼話都說了出來。

  我今日的目的便是要激怒她,哈哈大笑道:「我今日才知道,大康靜德妃竟會如此說笑話,作為母親,你比任何人都瞭解龍胤滔究竟是什麼材料,他若是有本事,為何父皇將立嗣之事一直拖到今日?」

  我從書案之上拿起密旨向她展開道:「你看仔細了!」

  靜德妃一張面孔變得煞白。

  我冷笑道:「你給我記住,我龍胤空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謀害過我的人,縱使是我的親人也不例外!」

  靜德妃似乎被我的這句話所嚇倒,向後退了一步,無力的坐在椅子上。

  我站起身緩緩從她的身邊走了過去,再也不向靜德妃看上一眼。

  楚兒送走靜德妃之後,神情顯得越發的凝重,她應該已經覺察到我和靜德妃之間發生了衝突。

  我的表情依舊輕鬆,站在九曲長橋之上悠閒的飼餵著錦鯉。

  楚兒默然來到我的身邊,跟我並肩而立,輕聲道:「你終究還是把姑母激怒了。」

  我淡然一笑,將剩下的魚餌全部投入水中:「她向來都不喜歡我,生氣也是正常的。」

  楚兒搖了搖頭道:「胤空,你有事情瞞著我。」

  我笑著摟住她的香肩道:「怎麼會?任何事情我都不會瞞著我的楚兒。」

  楚兒幽然道:「莫要忘了,我們是夫妻,你的心事可以瞞過別人,卻瞞不過我。」

  我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楚兒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要對付興王的消息,是你刻意散佈出去的,我姑母他們曾經害過你,這次你便是出手對付興王,在所有人的眼中也是理所當然。開始我也以為你是為了洩北胡之憤,可是今日姑母登門之後,我才發現,你原來另有圖謀。」

  我沒有說話,目光投向遠方。

  楚兒道:「你在有目的的讓我姑母和興王兄感到,如果你登上太子之位,首要的目標便是拔除他們,讓他們的陣腳徹底混亂,逼他們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成為太子。」楚兒道,你想讓這場混亂的規模更加龐大,你想逼興王鋌而走險,從而將矛盾分散,目標分化,確保自身的安全。」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我的確是在這樣做。」

  楚兒歎了一口氣道:「胤空,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爹爹的感受,若是你藉機除去了姑母和興王,爹爹他老人家會接收嗎?」

  我低聲道:「我並沒有想將他們逼上絕路,我只是想讓他們進來攪局,將本來就混亂的局勢,攪和的更加不堪,只有這樣,才能確保我們的安全。」我握住楚兒的柔荑道:「現在的情況讓我無可選擇。」

  楚兒偎入我的懷中,柔聲道:「我明白你的苦衷,可是你一定要記住,無論事情發展到怎樣的地步,你都不可傷害我姑母一家的性命。」

  我鄭重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

  此時已經是黃昏時分,我忽然想起翼王當初對我說過的話。拉起楚兒的手道:「這兩日悶都要悶死了,我們出城去透透氣。」

  楚兒笑道:「左東翔在王府外寸步不離的盯著你,想出去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吧。」

  我低聲道:「難道你忘了,諸葛先生專門為我們修建的那條地道嗎?」

  楚兒嫣然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我叫上阿東和車昊,悄然從王府地窖之中走入秘道,這條費時三年的秘道,凝集了諸葛小憐的無數心血,設計之精巧,佈局之複雜,遠在當年我從東胡逃命的那條秘道之上。

  秘道之中設有打磨光滑的鋼鐵軌道,諸葛小憐專門設計了沿著軌道行進的小車,共有五輛,每輛顆容納十人。

  我們按圖索驥,啟動小車的機關,沿著軌道向前緩緩開動,整個地形一直傾斜向下,小車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車上有龍頭把手,可以控制車子的行進速度,我和楚兒一邊操縱,一邊歡聲笑語不斷,諸葛小憐果然是天縱其才。

  原本需要步行一個時辰的路程,不到半個時辰便已經走完,小車越過一個高崗之後,緩緩停止了行進,出口處早有人接到了訊號,焦信帶領二十名武士迎了上來,慌忙上前行禮道:「焦信參見平王殿下,王妃娘娘!」

  我笑道:「我在王府內呆得氣悶,和王妃打算出去轉轉。」

  焦信道:「我這就讓人為殿下準備車馬。」我和楚兒來到農莊之中,在專門為我建造的小樓之中更換了尋常的衣物,為了謹慎起見,我還是貼上了兩撇小鬍子,這才乘車出了農莊,向附近百姓問明了求子樹的所在,在車昊、阿東的護送下驅車趕了過去。

  來到求子樹下,夜幕已經降臨,樹旁的石桌旁仍舊有煙火明滅,三兩對善男信女在那裡跪拜上香。

  我向車昊道:「你們兩個在這裡等我。」

  車昊和阿東會心一笑,停下了腳步。

  楚兒臉色微微有些發紅,畢竟她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的心事。

  等到他人離去,我們方才點燃香燭跪拜在求子樹前,默默許願。

  我心中暗道:「上蒼眷顧,求你保佑茗兒平安無事。」

  睜開雙目,卻見楚兒正在虔誠的跪拜,我們用彼此袖口的衣物包上桂圓、花生等貢品,結下求子結,我向楚兒道:「我們合力將這求子結拋到最高的地方!」

  楚兒笑盈盈點了點頭,我們一起揮動手臂,求子結高高飛起,果然掛在樹冠頂部的枝頭。楚兒一聲嬌笑,情不自禁的摟住了我的身軀。

  不遠處卻傳來一聲淒厲的哭聲,我們微微一怔。

  卻聽到樹後一個嘶啞的男生道:「孩兒她娘,我們再許一個願吧?」

  一個淒楚的聲音道:「我不要許什麼願,我……只想討回我的孩兒……」

  那男子道:「我們的孩兒……恐怕再也要不回來了……歆德皇那個昏君,要把我們的孩兒給……」

  那女子號啕大哭起來,緊接著傳來頓足捶胸之聲,那女子淒厲哭道:「你去救……我們的孩兒……我只要他回來……」

  那男子似乎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悲傷,也大聲哭泣起來。

  楚兒聽得心中酸楚,拉著我向樹後走去。

  卻見一個灰衣書生正擁著一味楚楚可憐的婦人,兩人抱頭痛哭。

  楚兒輕聲道:「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兩人聽到動靜,慌忙擦乾了眼淚,那男子顯然害怕惹事,拉起他的妻子向遠處逃去。

  楚兒歎了一口氣道:「他們的孩兒定然是被拉去做爐引了。」

  我卻看到遠處一名藍衫儒生,仰望著求子樹頂,呆呆出神。

  月光入水照在他的面容之上,卻見他風神玉朗,飄逸出塵,雖然穿著一身破爛的儒衫,卻絲毫影響不到他超人的一等風度。

  楚兒牽住我的手小聲道:「此人好生奇怪,獨自一人站在這求子樹前,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我點了點頭,正要離去的時候,卻聽到那藍衫儒生在身後喊道:「這位兄台,可否留步!」

  我微微一怔,卻不知他突然叫我做什麼。

  車昊和阿東覺察到異常,向我的身邊走來。

  那藍衫儒生,緩步向我走來,神情絲毫不見任何荒亂,一雙英俊的眸子顯得深邃無比,我隱約覺察到此人決不是凡人。

  我微笑道:「這位兄台,有什麼見教?」

  那藍衫儒生微笑道:「在下袁天池,乃是一個落魄人間的一介書生,平日以替人觀相為生,看到賢伉儷儀表非凡,願為你們算上一卦,不知意下如何?」

  車昊冷冷道:「我家公子從來不信江湖術士的騙人門道,你還是走吧!」

  袁天池淡然笑道:「我還未算,你們怎麼知道我是在騙人,難道你們害怕被我看破了心事不成?」

  車昊和阿東同時怒斥道:「放肆!」

  我作了一個手勢,制止了他們兩個,袁天池顯然並不是那麼簡單,他難道看出了什麼?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終停留在他的臉上:「袁先生想算什麼呢?」

  袁天池笑道:「我素來算命都是問別人想算什麼,沒想到今日是別人首先問我。」

  我微笑道:「因為今日是你追著要給我看相。」

  袁天池卻搖了搖頭道:「算了,公子的相我不看了。」

  這下反倒輪到我驚奇了,此人著實有趣,我答應讓他看相,他卻打起了退堂鼓。

  楚兒忍不住道:「你為何不看?」

  袁天池笑道:「不看,是因為不用看。」他指了指樹冠處,正是我和楚兒剛剛投擲的求子結所在的位置。

  袁天池道:「求子樹上只有你們的求子結掛在最高的位置上,別人擲出的求子結不是掉在了地上,就是位於你們的下面,此子降生之後,必在萬人之上,生來命運天注定,我何須為他的父母看相呢?」

  我內心猛然一凜,冷冷道:「袁先生似乎有備而來。」

  袁天池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仰望求子樹,感歎道:「袁某站在這求子樹下整整三日,目睹無數百姓前來祈求上蒼將自己的孩兒歸還。這株曾經帶給無數人希望和幸福的大樹,現在變得愁雲慘淡,淒冷異常。」

  我沒有說話,看著這株求子樹,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悲哀。歆德皇倒行逆施的所為,早已搞得天怒人怒。

  袁天池道:「歆德皇卻沒有搞清一件事。他既然是大康的皇帝,便是這大康萬民的父母。他將這五百名孩童送入爐鼎,便無異於將自己的親生骨肉送入爐鼎,用自己親人的姓名換取虛無縹緲的長生,其心何忍,其情何堪?」

  袁天池轉身向遠處走去,走出一段距離,又回過頭來,他微笑道:「想成為一代明君,便要將天下人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等同起來,否則天下人的痛苦,便會是你的痛苦。」目送他的背影在氨夜之中消失,我久久說不出話來。

  楚兒輕聲道:「他好像看出了你的身份。」

  我點了點頭道:「此人不同凡響,他好像在暗示著我什麼……」

  車昊道:「公子,要不要我去將他抓來問個清楚?」

  我搖了搖頭道:「算了,他對我應該沒有惡意,我們還是盡快回去吧。」

  袁天池的那番話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之中,我躺在床上呆呆望著頭頂的帷幔,他究竟想告訴我什麼?天下人的痛苦,便會是我的痛苦……

  我霍然從床上坐了起來,這些百姓的痛苦是失去孩兒,而我的茗兒也在這段時間突然失蹤。難道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我幾乎不敢繼續想下去。

  楚兒坐起身來,擁住我的身軀道:「胤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顫聲道:「袁天池是不是在告訴我,茗兒便在那五百名童男童女之中?」

  楚兒微微一怔,俏臉上也流露出驚恐之色。

  我起身披上衣服,走出門去,大吼道:「唐昧!讓所有人都到影月閣等我!」

  我將心中的疑慮說出,所有人都同時沉默了下去。

  過了許久邱逸塵率先打破了沉默,低聲道:「如果他們將小郡主擄去,混入用作爐引的童男童女之中,我們所面臨的情況會複雜許多。」

  唐昧道:「現在這個袁天池的真正身份我們並不知道,小郡主失蹤的事情卻是天下皆知,難保有人不會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以此來要挾公子就範,藉機擾亂公子的心神。」

  車昊道:「今日真應該抓住那個袁天池問個明白,他知道得那麼清楚,也許小郡主便是他偷去的。」

  楚兒握住我的大手,輕聲道:「無論那個袁天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只有一個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楚兒,楚兒道:「袁天池有一句話沒有說錯,想成為一代明君,便要將天下人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等同起來。對如此暴戾殘忍的事情,我們不能熟視無睹,無論茗兒在或不在這幫童男童女之中,我們都應該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楚兒的話讓我慢慢冷靜了下來,我點了點頭道:「楚兒說得不錯,這件事我們必須阻止。」

  焦信這時剛好趕到。

  我向焦信道:「你來得正好,你要將百姓最大可能的調動起來,壽辰當日前往爐鼎處圍困。必要時候,鼓動百姓衝入煉丹處,將童男童女搶出來。」

  焦信微微一怔,低聲道:「這無異於掀起一場民亂,場面一旦掀起來,恐怕不好控制。」

  我冷笑道:「管它呢,無論使用什麼方法,都要將這些無辜的孩童救出來。」人的確是自私的動物,當初我沒有想到茗兒在其中的時候,對此事並沒有什麼感覺,現在一旦被牽涉其中,我比任何人都要緊張。

  阿東道:「我今晚便想方設法潛入皇宮,查清小郡主到底在不在其中。」

  我不禁汗顏,莫說是阿東,即便是我也不知道茗兒現在長得什麼樣子,他潛入也沒有任何的意義。我低聲道:「這件事我還是找雍王去做,以他的身份更容易接近煉丹房。」我向焦信道:「你抓緊查清這些煉丹方士的背景,以及他們所居住的地方,爭取從他們的內部找出解救這些孩童的方法。」

  焦信點了點頭。

  我又道:「這兩日,我便可以得到皇宮內部建造的詳細圖紙,我們可以針對皇宮的佈局,研究出相對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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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循環


  歆德皇遠非表面上表現出的那樣昏庸,他對我有著相當深入的瞭解。

  我留心觀察著左逐流的表情變化,發現左逐流的眼神錯愕到了極點,看來歆德皇現在的表現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歆德皇道:「當日你去漢都之前,朕便答應你,只要你成功化解五國聯盟,朕便立你為太子。」說道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之中流露出幾分憤怒:「可是你在和秦國結盟之後,無視朕的旨意,居然直接前往了宣稱,難道在你心中朕還會害你嗎?」

  我慌忙道:「父皇誤會了,當日宣城突然發生瘟疫,孩兒是不得不回去。」

  歆德皇呵呵笑了兩聲:「你以為朕老糊塗了嗎?」

  我默然不語,今日歆德皇看來也是形勢所迫,或許他改變了初衷,順水推舟,將太子之位毫無懸念的給了我。

  歆德皇道:「此次朕若是不用太子之位相誘,你仍然不會前來,朕在你的心中就這麼可怕?」他當著眾臣的面,將心中的憤怒一股腦的發洩出來。

  我不由得有些尷尬,今日歆德皇的表現的確不再我想像的範圍之內。

  歆德皇道:「你雖然不孝,可是放眼我的諸位皇兒,卻再無一人有你的本事,我猶豫再三,這太子之位只有你來擔當,只要你能對大康好,對萬民好,朕也就安心了。」

  此言一出,翼王等人頓時露出喜色,沒想到今日竟然會如此順利,歆德皇一開始便將太子之位冊封給我。

  歆德皇道:「胤空,從今日起你便是大康的太子,你們這些做皇兄的,要盡心輔佐他,千萬不要再搞出事端,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他!」

  他起身道:「我們出去吧!」在眾位嬪妃的簇擁下,率先向殿外廣場走去。

  歆德皇走出殿外,這時眾臣才跟了上去,多數大臣和皇子都不失時機的上前來向我祝賀,我難以掩飾心中的得意,微笑著接受眾人的祝賀。

  我和楚兒最後才走出殿外。

  楚兒低聲道:「今日有些奇怪。」

  我不露聲色道:「靜觀其變。」

  我和楚兒來到我們的位置。從位置的順序可以看出,歆德皇立我為太子,早已做出了安排,我的位置在眾皇子的最前,勤王和興王分別位於我得身後。

  歆德皇在靜德妃的攙扶下步上高台,站立在廣場的文武百官同時跪拜了下去:「祝陛下萬壽無疆!江山永固!」

  我們也在跪拜地隊伍之中。

  歆德皇擺了擺手道:「都起來吧!今日是朕最高興的日子。」他忽然向我招了招手道:「胤空,你上來,朕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我微微一怔。今日歆德皇表現的異常主動,一改往日的昏庸模樣。我帶著滿腹的疑慮向高台之上走去,歆德皇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眾人退下,高台之上只有我和他。

  歆德皇道:「胤空,你看。站在高處是不是有種凌駕於眾人之上,天下盡在手中的感覺?」

  我遠遠望去,許久方才搖了搖頭。

  歆德皇低聲道:「我今日也沒有感覺到。」他冷冷望向我道:「知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我沒有說話。

  歆德皇道:「因為你站在我的身邊,這種感覺只有一個人站在這裡的時候才能擁有,現在有人跟我分享,我再也感覺不到了。」

  我低聲道:「既然是這樣,父皇又為何將太子之位冊封給我?」

  歆德皇冷笑道:「我還有選擇嗎?這幾年之中,你悄然將宣城、楚州、韋州、青州、衢州、冕池……等十數個州郡發展成自身的領地,抓住機會收買人心。即便是我給你的那道密旨,也被你別有用心的大肆聲張,我若是再不立你為太子,豈不是搞得天怒人怨?」

  我笑道:「父皇的心中。胤空難道就這樣陰險嗎?」

  歆德皇冷笑道:「我現在方才知道,從你入質秦國之時,心中便為今日做好了打算,這些年裡,你從來沒有放棄過對皇位的追逐。」

  我不置可否道:「父皇究竟是不是真心想立我為太子呢?」

  歆德皇道:「你們都以為我老糊塗了,可是我還沒到那種地步。」他拿起酒壺自己倒了一杯,又將另外的一杯遞到我的手中:「陪我喝了這一杯!」

  我微微一怔,想起珍妃捎來的信,雖然接過了酒杯,卻遲遲沒有送到嘴邊。

  歆德皇冷笑道:「你害怕我會在酒中下毒?」

  我淡然笑道:「孩兒不敢這麼想。」

  歆德皇率先將杯中酒水飲盡:「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嗎?」

  我笑了笑,緩緩將酒杯放在桌上:「父皇,孩兒不敢喝。」

  歆德皇怒道:「為什麼?」

  他既然跟我已經攤牌,我再也無所顧忌,平靜道:「孩兒的確害怕父皇在酒中下毒。」

  歆德皇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咬牙切齒道:「胤空,你不要忘了,朕可以立你為太子,一樣可以費掉你!」

  我微笑道:「孩兒若是沒有猜錯,父皇立我為太子之前勢必經過深思熟慮,不過胤空恐怕父皇仍然沒有考慮清楚,必須提醒父皇幾件事。」

  歆德皇抑制住內心的憤怒,在桌邊坐下,我也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廣場上的眾臣全都關注著我們的方向,他們距離太遠,不知道我們父子二人正在談論著什麼。

  我平靜道:「我知道父皇即便是立我為太子也沒有想過將皇位傳給我。」

  歆德皇冷冷笑了一聲,顯然被我說中了心事。

  我笑道:「孩兒想問一件事,父皇有沒有想過要殺我?」

  歆德皇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許久方才點了點頭。

  我低聲道:「父皇有沒有想過,我做太子是你最佳的選擇?大康現在的狀況你我心知肚明。外患未除,內憂又起。你若是殺了我,這大康馬上就要陷入內戰之中。」

  歆德皇默然無語。

  我繼續道:「有一點你沒有說錯,從我前往秦國為質那天起,我便從未放棄過對皇位的追逐,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人選。」

  歆德皇笑了起來:「胤空,你的確有些像我年輕的時候,自信的有些狂妄!」

  我微笑道:「有些時候,人應該面對現實,你殺了我對你又有什麼好處?你所面對的將是更加深重地困境。父皇,你以為自己能夠扭轉大康目前的窘況嗎?孩兒說句不敬的話,其實父皇早已經失去了控制大康全局的能力。」

  歆德皇怒道:「大膽!你竟敢侮辱朕!」

  我冷笑道:「父皇,你今日既然給我這樣一個機會,便是想聽我對你說幾句實話,胤空又何必拐彎抹角?」我低聲道:「胤空向你起誓,你活在這世上一日,大康便只有歆德皇一個皇帝。新宮我會想方設法為你興建,大康的國力我會竭力來扭轉,你做你的皇帝,我全心全意的做一個太子,大康的天下仍然穩穩地握在我們龍氏的手中,父皇以為如何?」

  歆德皇冷笑道:「胤空,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現在便想將權力從朕的手中一點點的奪走。」

  我微笑道:「父皇為何不想開一點,兒臣只是想為你分憂解難,讓大康走出困境,讓萬民重新過上安穩的生活,父皇以為兒臣有沒有這個能力呢?」

  歆德皇的目光望向遠處。

  我意味深長道:「兩個人坐在這高台之上,雖然少了幾分惟我獨尊的氣勢,可是卻多了幾分牢靠,肩頭的擔子也會輕鬆許多……」

  歆德皇伸出手指,搭在我面前的酒杯上,然後做了一個不明顯的拉扯動作,酒杯頓時傾倒,裡面的酒水全部撒在了酒案之上,他微笑道:「這杯酒並沒有毒!」

  我笑了起來,無論這杯酒有沒有毒,我是不敢去嘗試的,歆德皇或許在酒壺上坐了手腳,或許是事先服下了解藥,我決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嘗試。

  我恭敬道:「祝父皇萬壽無疆,江山永固。」

  歆德皇緩緩站起身,遙望東北角的方向:「不知道今日的丹藥能不能夠煉成!」

  我告退道:「父皇若是沒有其他吩咐,孩兒還是先下去了。」

  歆德皇笑道:「我忽然覺得有你陪我坐在這高台之上,心中反而安穩了許多,你不願喝酒,陪我說上兩句話兒應該沒有什麼吧?」

  我心中暗自欣喜,歆德皇若是真的能夠接受現實,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歆德皇揮了揮手,示意今日的慶典正是開始。

  廣場之上,百官和皇子精心那準備的表演拉開了帷幕,率先登場的是一群載歌載舞的歌姬。

  歆德皇的目光仍然盯在我的臉上:「你想讓我給你什麼權力?」

  我微笑道:「孩兒只有一個請求,父皇只需將對外邦交的權力給我。」

  歆德皇爽快的點了點頭:「朕答應你,不過新宮建設所缺的人力和金錢,你何時能夠幫我辦到?」

  我充滿信心道:「一年之內!」

  「好!朕便信你一次!」

  廣場上忽然響起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卻是翼虎表演的麒麟獻壽,和龍胤滔安排的空中飛人同時登場。

  卻見那隻金光閃閃的機甲麒麟從廣場的南方,威風凜凜的來到高台之下,每踏出一步,廣場的土地都微微顫動,歆德皇也被吸引了過來,歆德皇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你總算還有一些孝心!」

  麒麟口中此時噴出五彩繽紛的綵帶,綵帶飄揚中,一個紅色的綵球高高向空中飛去,飛到盡頭,猛然炸裂開來,射出粉紅色的花瓣,廣場之上歡聲雷動。

  我轉身向北望去,卻見廣場之上豎起兩個巨型鞦韆,四名男女在空中來回穿梭,宛如姿態各異的彩蝶,這種表演我之前曾經見過,不過難度和技巧遠遠不如這次,龍胤滔看來廢了不少心思。

  我從人群中找到龍胤滔的身影,卻見他的目光專注的盯著鞦韆的位置,下意識的咬住下唇。我心中一怔,又向另外一方的靜德妃望去,卻見她十指交結在一起,也顯得異常緊張。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兩名空中飛人在空中交疊了位置,那名男子抓住那女子的手腕,全力一揮,那女子的身軀在空中一個滾翻,居高臨下的向高台處斜掠而來。

  她人在空中已經連續向歆德皇和我射出數支弩箭。

  我提前覺察到了這件事,抬足調在酒案之上,一把拉住歆德皇,將他掩護在身後,只聽篤!篤!聲響,那弩箭盡數被酒案厚重的案面所阻。

  與此同時,從鞦韆之上又有三名刺客向高台飛掠而下。

  那名女子率先已經來到高台之上,從腰間抽出一柄細窄的長劍,向我當胸刺來。我怒吼一聲,抓住酒案的桌腿,向她頭頂砸去。

  那女子反手一劍,將酒案砍成了兩段,我抓住這個機會,迅速欺近她的身軀,一拳擊打在她的小腹之上。那女子的身軀被我打得倒飛了出去,口中鮮血狂噴,摔下高台,一命嗚呼。

  另外三名刺客同時趕到。這時候高台下的御前侍衛,也從台階上衝了上來。

  我將剩下的半截酒案擲向刺客的方向,阻礙了他們前進的腳步,轉眼間已經被御前侍衛重重圍困了起來。

  我護著歆德皇來到安全的地方,歆德皇一張面孔氣得鐵青,怒吼道:「將這幫刺客給我拿下,查出是什麼人主使他們!」

  我使了一個眼色,唐昧也衝入了戰團,那三名刺客的武功根本無法抵擋眾多高手的圍攻,幾個回合之後,便有兩個人被砍翻在地,僅有的那名刺客,也調轉刀鋒,狠狠插入了自己的小腹之中。

  唐昧抓起其中一人,耳朵湊了過去好像聽著什麼,我已經看出那人顯然死了,唐昧只不過使故意做戲。

  歆德皇壽辰當日,我早早的起來,和楚兒一起沐浴更衣,由內到外煥然一新,今日不但是歆德皇的壽辰,更是我被冊立太子之日,對我來說任何一個細節都蔚為重要。

  楚兒為我將紫金冠端端正正的戴在髮髻之上,微笑道:「今日你果然有一代帝王的威儀。」

  我哈哈大笑,將她攬入懷中。

  楚兒輕聲道:「快放開我,莫要將衣服弄皺了。」

  我這才將她放開,起身道:「他們應該已經出發了。」

  楚兒鄭重道:「從現在開始也許你要忘記他們所做的事情,置身事外,無論發生了什麼都和你毫無關係。」

  我點了點頭,此時門外侍女通報道:「平王殿下,有一位叫玉鎖的宮女一定要見你。」

  我微微的一怔珍妃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頓時浮現在我眼前,我慌忙道:「讓她進來,我去書齋等她。」

  玉鎖看到我,雙膝跪倒在地:「奴婢玉鎖參見平王殿下。」

  我微笑道:「你快起來。」

  玉鎖起身後,從杯中拿出一封信函,恭敬呈入我的手中。

  展開信函,珍妃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之中:「賜酒有毒,千萬不可飲用。」

  我不露聲色的將信函收入禮袖中,低聲道:「你從宮內來的時候,有沒有人跟蹤?」

  玉鎖道:「殿下放心,奴婢很小心的,王府門前人山人海,負責警戒的軍隊不會發現我的到來。」

  我點了點頭道:「你還是等我離去之後,再返回皇宮,以免他人發覺。」

  玉鎖咬了咬櫻唇,輕聲道:「娘娘瘦了很多……」

  我的眼神猛然變得冷酷之極。玉鎖嚇得將剩下的話語嚥了回去。我早就知道她清楚我和珍妃的事情,也是一個值得信任地奴婢,可是仍然不想主動提起件事。

  玉鎖重新跪倒在地上,我地神情緩和了下來:「你先出去吧,我會安排手下送你返回皇宮。」

  我和楚兒在康昧的護衛之下。走出了王府大門,這才知道剛才玉鎖所說的人山人海是什麼意思,王府門前兩側全都站滿了自發前來的康都百姓,他們顯然並不是為了恭祝歆德皇的壽辰而來,我今日被冊封太子他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大康,百姓們都是來見證這康都最為重要的歷史時刻。

  我縱馬緩緩而行,百姓一雙雙充滿希冀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我每走一步。百姓便跟隨一步,走在百姓用人牆自發組成的道路上,我的心情越發的凝重,我的肩頭承載了多少他期望。

  左東翔的馬隊跟在我們的隊伍之後,馬上他們便被我拉下了很遠。百姓有意識的阻擋了他們的道路,我地唇角不禁泛起了一絲微笑,焦信顯然在其中做了不少的手腳。歆德皇還沒有老到耳聾眼花的地步,他應該知道現在康都的情形,民心究竟站在何方?眼前的一切會讓他重新掂量我的位置。

  隊伍來到『升龍門』,我仍然記得當年從秦國入質期滿,返回康都,大學士蕭蒙軒為我敬酒的情形。眼前景物依舊,卻沒有看到蕭蒙軒的身影。

  我從馬上躍下。緩步走過『升龍門』,卻見一們瘦弱的少女從人群中走出,然相隔多年,我仍舊能夠從輪廓中辨認出。她就是蕭蒙軒將孫女。我微笑道:「蕭老先生沒有親自來嗎?」

  少女輕聲道:「爺爺已經去世兩年了。」

  我內心中不由得一沉,當日蕭蒙軒對我的殷殷期盼彷彿響徹在耳邊,沒想到如今已經辭別了人世,再也看不到我實現他的願望了。

  少女拿一個卷軸,雙手奉入我的手中道:「這幅長卷,是爺爺臨終前所書,讓我有機會親自敬獻給平王殿下。」

  我鄭重接過長卷,交由唐昧保管。

  「爺爺生平學生無數,這康都半數以上地儒生幾乎都受過爺爺的指點,今日康都三千三百名儒生自發在九龍橋前等候殿下平安返回的消息。」

  她輕聲道:「我們所有人都和平王站在一起。平王若平安返回,我等便為歆德皇寫九幅萬壽圖,若是發生了任何意外,我等便用鮮血寫滿這九幅長卷。」

  我激動的點了點頭,雙目竟然變得有些濕潤了。走過升龍門,前方便是九龍橋,三千三百名儒生在九龍橋前的廣場處鋪開了九條巨大的長卷,他們以自身獨有的方式來為我助威。

  我和楚兒攜手走上九龍橋,站在在最高點回頭望去,卻見那三千多名儒生同時跪了下去。我默默點了點頭,遠處的百姓也跪了下去。楚兒緊緊握住我的手,她的內心和我一樣激動。

  皇宮內的佈置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隆重,或許歆德皇也覺察到,他並不是這場壽宴的主角。

  來到祥瑞殿的時候,百官已經到來,翼王林悲風和十幾名大康官員率先向我走了過來,我和楚兒迎了上去。

  這十幾名大康官員之中,竟然有搏浪灣的水軍都督韓汝成,我當日前經大漢化解五國聯盟危機之時,和他見過面,對他的印象很好。

  參見完翼王之後,我笑著向韓汝成道:「韓將軍何時來得?」

  韓汝成笑道:「平王還記得末將。

  翼王哈哈笑道:「他的記憶力向來好得很。」

  韓汝成道:「卑職現在已經調任康都,現任職京兆司水軍都統,掌管康國內陸的水域。」

  我笑道:「比起原來是升了還是降了。」

  韓汝成笑道:「俸祿提高了許多,可是日子過得卻是不如原來暢快了。」

  我們齊聲大笑了起來,翼王悄悄拉我到無人之處,低聲道:「汝成現在統領內陸水軍,今日在萬隆港借口為陛下祝壽。集結了二十艘戰船嗎炮。若是有任何異動,他就合召集水軍殺入皇城。

  我微微一笑,擁有了韓汝成的幫動,今日的勝算又增加了幾分,這十幾名官員都是翼王的心腹。他們都已經成為我的堅決擁護者。

  這時候內宮總管多隆向我走了過來,恭敬道:「平王殿下,陛下在養心殿正在接受諸位王爺王妃的賀壽,讓我來找您過去。」

  我淡然笑道:「多隆,諸位大臣都已經抵達了祥瑞殿,我們皇寶之中還沒有人招呼人,是不是有失禮節,拜壽並不是嘴上說說。既然其地人都想在父皇面前爭相表現,我只有在這裡為父皇待客了。」

  多隆笑道「平王殿下說地是,不過這裡有奴才就行,您還是去養心殿吧。」

  我冷笑道:「多總管好大地口氣,聽你的意思。你可以代表我了?」

  多隆嚇得臉色煞白,顫聲道:「奴才不是這個意思!」

  我怒道:「大康素來條例嚴明,你不過是個太監,有什麼資格招呼眾臣?」

  多隆萬萬沒想到我會借題發揮,雙膝跪倒在地上道:「奴才……知道錯了…殿……殿下……饒命!」

  我冷笑道:「今日是父皇大喜之日,你以為我會和你一般見識嗎?」

  多隆額頭冷汗籟籟而落,垂下頭去,再也不敢說話。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哈哈大笑之聲:「平王殿下好像心情不好,怎麼和一個奴才一般見識?」

  我笑著回過頭去。卻見左逐流緩步向我走來。

  我微笑道:「左相國此言差矣,對於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一定要嚴加管教,否則這些奴才更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我這句話暗藏譏諷。

  左逐流表情不變。微笑道:「平王殿下現在的眼光和胸襟果然和往日不同。」

  我笑道:「沒辦法地事,有些時候對付君子自然要以禮相待,對付小人卻不得不該用一些手腕。」

  左逐流點了點頭,忽然道:「聽聞平王殿下家裡出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屬實?」

  我冷笑道:「左相國擁有天機閣這麼嚴密的諜報組織,大康的任何事情豈能瞞過你的眼睛?」

  左逐流歎了口氣道:「難怪平王殿下的心情不好,骨肉連心,做為一個父親,我能夠體諒到你的苦處。」

  我微笑道:「或許我的心中並未像左相國所說的那般淒苦。」

  左逐流笑道:「哦!原來是我猜錯了。」他神秘一笑道:「聽聞陛下今日要冊封殿下為太子,是不是這個喜訊讓殿下忘記了那些小事?」

  我笑道:「左相國地消息是從哪裡來得?回頭父皇過來,我倒要親口證實一下。」

  左逐流微微一笑,再不說話,轉身向其地臣子的方向走去。

  歆德皇終於在一群嬪妃和皇子的簇擁因下來到了祥瑞殿,眾臣慌忙下跪參拜,我驚奇的發現歆德皇的頭髮比起原來好像黑了不少,難道這群方士給他地丹藥還有些效用?

  我很快便發現他的目光遠遠比不上往日犀利,在人群中搜尋了許久,方才找到我的位置,示意眾人平身之後,他輕輕咳嗽了兩聲,身邊一位頭戴道士方巾的術士慌忙將一個茶盞遞給他。

  歆德皇一口飲盡,臉色頓時好像紅潤了許多,微笑道:「胤空也來了?你的病好了沒有?」他的口氣十分和藹,並不像生氣的樣子。

  我恭敬道:「多謝父皇關心,孩兒的病已經好了。」

  靜德妃冷笑道:「既然已經好了,剛才諸位皇子去拜壽之時,你去了哪裡?心中還有父皇的存在嗎?」這女人著實可惡,不放過任何一個為難我地時機。

  歆德皇道:「算了,早一刻晚一刻還不是一樣,只要能來便證明心中還有我。」

  左逐流道:「陛下,百官已經在廣場外恭候,準備向陛下祝壽呢。」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等一下,我宣佈完一件事情再過去。」

  我心中不禁一動,難道歆德皇要提前宣佈立我太子之事?

  歆德皇的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身上,低聲道:「朕已經決定,冊封三十一子胤空為大康皇太子。」

  左逐流面色也是突然一變,其實何止是他,我也沒有想到歆德皇竟然會痛痛快快的將太子之位給我,一時間猜不出他內心中真正地想法。

  諸位皇子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各異,勤王和興王兩人神情痛苦到了極點,其地人本來就知道自己沒有希望上太子,平時跟我交情好的,露出喜悅之色,堅決站在勤王和興王陣營的那些皇子,臉上露驚恐之色。

  歆德皇歎了口氣道:「在你們心中朕早就是個老糊塗了,很多人甚至巴不得我早點死掉!」他混濁的目光猛然變得犀利起來,這才讓我相信眼前的的確還是昔日的歆德皇。

  歆德皇的目光逐一掃過諸位皇子,首行望向勤王道:「胤翔,你在兄弟之中年紀最長,按理說你理應登上太子這位,可是你性情懦弱,遇事優柔寡斷,決不可能成為一個英明的君主,朕不放心將大康交給你。」

  勤王沮喪的垂下頭去。

  歆德皇又望向興王龍胤滔道:「胤滔,你做事手段過激,對待下屬性情殘暴,若是你登上皇位,這大康勢必陷入暴政之中,我更不能將大康交給你……」

  龍胤滔臉色通紅的低下頭去,他怨毒的目光偷偷向我望來。

  歆德皇的目光最後投向我的臉上,他端祥我許久方才道:「胤空啊,胤空,朕知道你這些年費了不少功夫,也用了不少的心機,朕曾經猶豫過,要不要將大康的天下交給你……」

  我心中暗道:「今日真是奇怪,歆德皇的腦袋怎麼突然之間清醒了過來,難道他是想先穩住我,然後再伺機對我下手嗎?」想起珍妃托玉鎖帶來的信函,歆德皇今日可能會藉著賜酒之機加害於我,我務必要加倍小心。

  歆德皇道:「你對大康有功,數次挽救大康萬民於危難之中,朕賜給你的封邑,你治理的井井有條,你在大康百姓的心中儼然已經成為他們的希望!」

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殺


  負責表演空中飛人的其他那些藝人也全部都被御前侍衛圍困起來。

  為首的那位中年男子大聲道:「我們報答主人的時候到了!」他這句話說完,所有人同時調轉刀鋒,向自己的頸部抹去,轉眼之間這幫刺客死了個乾乾淨淨。

  我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興王就算找人刺殺歆德皇,也不會留下任何的活口,不過單憑這幫藝人是他找來的,我一樣可以將他陷入困境之中。

  唐昧來到我的面前,我故意道:「那刺客怎麼說的?」

  唐昧附在我的耳邊低聲道:「他什麼都沒有說便死了。」我卻將目光轉向興王龍胤滔,龍胤滔額頭冷汗簌簌而下,他根本不知道唐昧對我說得是什麼,定然是以為我已經知道幕後的主使是他。

  龍胤滔慌忙衝到歆德皇面前,跪倒在地上到:「父皇,那些藝人雖然是孩兒請來的,可是孩兒也不知道他們是刺客啊!」

  我冷笑道:「皇兄這是什麼話,父皇也沒有說你策劃了這起刺殺,不過……剛才那人臨死之前所說的話,好像對皇兄不太有利。」

  歆德皇一張面孔陰鬱到了極點,冷冷道:「他說了些什麼?」

  我向唐昧使了一個眼色,鼓勵道:「唐護衛,你不必有什麼顧慮,將剛才所聽到的話說出來!」

  唐昧明白了我的意思,向龍胤滔望了一眼,方才大聲道:「那刺客說是……興王指使了他……」

  興王怒吼道:「混帳東西,你血口噴人。」

  我微笑道:「皇兄何必著急,唐護衛向來不會撒謊,或許是那刺客臨終之時信口雌黃,也未必可知。」

  歆德皇厲聲道:「胤滔,這些人究竟是不是你派來的?」

  興王顫聲道:「父皇,孩兒對您的忠孝之心,上天可表,我若是做了此事,萬箭穿心,不得善終!」

  靜德妃趕到歆德皇身邊,泣聲道:「陛下明鑒,或許是有人故意誣陷胤滔,胤滔素來宅心仁厚。他豈會做出這種天地不容的事情?」

  翼王低聲道:「陛下,這件事根本無據可查,單憑那刺客臨死前的話,並不足以定罪。再說……」他看了看我道:「那刺客的話也只有唐護衛一人聽到,陛下還請慎重。」

  我知道他仍然維護自己的姐姐和外甥,馬上做了個順水人情道:「父皇,岳父說得是,單憑那刺客臨死前的話,還是不能確定這件事是皇兄做的。」

  歆德皇怒道:「這件事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他指向龍胤滔道:」將這個混帳東西給我關到中景宮去,大壽過後,我要親自審問他!」

  左逐流道:「陛下,午時即將到了,眾位仙師就快開始煉丹了。」

  歆德皇的神情稍緩,他低聲道:「我去更衣,等候諸位仙師的好消息。」

  歆德皇離去以後。

  左逐流微笑著來到我得身邊,低聲道:「恭喜太子殿下得償所願。」

  我呵呵笑道:「左相國這句話是不是有點言不由衷?」

  左逐流微笑道:「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有些事情都是上天注定,無法改變。」

  我平靜道:「左相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左逐流道:「我只是有感於太子殿下仍然沒有找到小郡主的下落,徒發幾句感慨而已。」他的目光向東北望去,輕聲道:「這五百童男童女之中,和小郡主年紀相仿的恐怕也有不少,為了陛下的丹藥,也只好犧牲這些孩子的性命了。」

  我幾乎可以肯定,我的茗兒肯定在這五百童男童女之中,左逐流便是劫持我的孩兒的罪魁禍首。

  憤怒充滿了我的胸膛,然而我表面上卻沒有任何的顯露,微笑道:「左相國說得不錯,有得必有失,如果茗兒的犧牲能夠換來大康的前途,對胤空來說得到的遠遠要比失去的多……」我故意向四處張望了一下,低聲道:「怎麼沒有看到玉怡小姐?這麼隆重的場面她怎麼會缺席呢?」

  左逐流的笑容頓時變得生硬了起來,目光之中流露出無比的怨毒之色。

  我輕聲道:「左相國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同病相憐?幼年夭折的確不幸,可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更是悲慘之極。」

  「你……」左逐流的表情呈現出第一絲慌亂。

  東北的方向隱隱傳來喧囂之聲。

  這是歆德皇換好衣服重新出現在廣場之中,他也聽到了遠處的動靜。

  一名大內侍衛慌慌張張前來稟報:「啟稟陛下,許多百姓衝破了東門的防守,闖入了皇城,正在向煉丹房發起衝擊。」

  歆德皇大怒道:「反了!東門是誰把守的?」

  那侍衛道:「東門是御林軍副統領張忠楊把手,不過他突然失去了蹤影。」

  歆德皇怒道:「都是些沒有用的廢物,區區幾個亂民,難道你們都阻攔不住嗎?」

  左東翔來到御前道:「陛下不用擔心,臣馬上就率兵前往那裡。」

  歆德皇道:「還不快去,務必要保住朕的煉丹房,千萬不要出什麼事情。」

  就在這時,廣場的東北角又出現一陣騷亂,卻是幾百名御林軍向歆德皇的方向衝了過來,我初時還以為,這些御林軍是前來護駕的,可馬上就覺察到情形有些不對,這些人逢人便殺,揮動武器不顧一切的向歆德皇衝來。

  「護駕!」我大聲吼叫道。

  百餘名御前侍衛護在歆德皇的周圍。

  歆德皇怒道:「反了!反了!將這些逆賊給我全部殺死!」他畢竟不失一國之君的風度,危險關頭,不見任何的慌張。

  那幫謀反的御林軍人數雖不多,可是廣場之上多是手無寸鐵的大臣和皇族,頓時混亂起來。

  眾人四散逃去,頃刻之間我們周圍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那百餘名御林軍護駕。

  叛軍呼號著向我們殺了過來。

  危機時刻,那只機甲麒麟在翼虎等人的操縱下,全速向叛軍衝去。阻攔在我們和叛軍之間,麒麟週身的骨架都是精鋼打造。根本無畏於叛軍手中的刀劍,衝入敵陣,四蹄攆踏對手的血肉,轉眼之間已經有十餘人不及閃避,死在麒麟的衝撞之下。

  我冷靜的大喊道:「放箭!」周圍御前侍衛同時掏出弓弩向叛軍射去一排排密集的羽箭。短短的時間內,叛軍的攻勢已經完全被我們遏制住。

  我帶領御前侍衛將歆德皇護送到安全之處,歆德皇拉住我的手臂道:「胤空。無論如何都要將煉丹房給我保住。」他到了這種時候仍然不忘自己長生不老的仙丹。我心中暗罵他昏庸,表面上仍舊點了點頭道:「父皇放心,我馬上帶領御林軍去哪裡幫忙。」

  我和唐昧率領御林軍來到廣場之上,翼王和眾臣迎了過來,他關切道:「皇上怎樣了?」

  我微笑道:「陛下沒有受到驚擾,他讓我去煉丹房處幫忙。」

  左逐流陰惻惻道:「太子無需擔心,犬子已經調撥龍驤軍兵馬前往那裡,必要時會採取一切手段。估計民亂不久就可以平息下去。」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左逐流的身上,一字一句道:「那五百名童男童女也都是有父母,他們為了救自己的孩兒才衝撞宮廷,左相國何不設身處地的替別人想想?」

  左逐流冷笑道:「亂臣賊子,人人得兒誅之。太子殿下千萬不可心慈手軟。」

  我冷笑道:「今日謀反的御林軍恐怕也屬於左東翔管轄,這件事等平息下去我自會追究!」

  左逐流面色一變:「太子殿下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根本不去看他,大聲道:「韓汝成將軍!」

  韓汝成慌忙出列道:「臣在!」

  「你馬上調撥京師水軍,前往煉丹房處幫助平息叛亂,務必減少傷亡,避免更多的流血事件發生。」

  韓汝成領命後慌忙去了。二十艘戰船就在萬隆港等待,水軍從那裡趕到皇宮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我之所以讓水軍加入這場戰局,用意是讓本來混亂的場面更加不堪,水軍的真正目的並不是圍剿亂民,而是遏制左東翔的龍驤軍,讓邱逸塵等人能有機會全身而退。

  左逐流的臉色難看之至,他顯然已經清楚在我的面前已經完全落入下風。

  我微笑著來到他的身邊,低聲道:「本王有一句話想奉勸左相國。」

  左逐流默不作聲,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的低聲道:「左東翔現在最好就是置身事外,否則萬一被當作亂軍圍剿,豈不是麻煩到了極點?」

  左逐流的唇角浮現出一絲苦笑。

  我蔚然道:「其實有些時候,人的生死就在一年之間,左相國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道理。」

  左逐流忽然笑了起來:「我終於明白陛下為何選定太子為大康皇位的繼承人,其他的皇子的確比你相差太多。」

  我搖了搖頭道:「錯!是因為我深諳凡是皆要給對方留三分餘地的道理,或許這就是我跟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之處,左相國以為然否?」

  左逐流低聲道:「退一步海闊天空,讓三分風平浪靜……」

  煉丹房的混亂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宮牆多處被沖塌,那是翼虎他們操縱機甲麒麟的刻意所為,整個煉丹房被憤怒的百姓毀壞一空,巨型煉丹爐也被推倒,五百名童男童女全部被百姓搶走,十餘名方士被當場打死,他們鼓吹能夠煉製長生不老的仙丹妙藥,可是自己也沒能夠逃過死亡。

  混亂之中,有兩百名百姓被殺,四百多名百姓被當場活捉,被捕的人中,並無我的手下在內,不過清點屍體的時候仍然發現了二十多具我麾下的武士,其中多數是自戕而死,他們用自己的鮮血為我鋪平了前進的道路。

  左東翔顯然接到了左逐流的授意,很快便從圍剿中抽身撤出,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給了韓汝成的軍隊,這也是我的手下能夠全身而退的原因之一。如果他繼續糾纏下去,恐怕損失會不可估量。

  我獨自站在廣場之上,放眼望去,許多太監和宮女正在洗刷著廣場上的鮮血,空氣陰冷而潮濕,讓人的內心有種濕漉漉的感覺,極不舒服。

  我抬頭看了看陰鬱的天空,真正達到自己的目的以後,卻沒有想像中的喜悅,就好像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楚兒等一幫女眷已經率先撤離了皇宮,歆德皇也已經返回到養心殿休息,這場宮廷鬧劇暫時告一段落,這場風暴遠沒有我想像中龐大,最重要的原因應該是歆德皇突然轉變了念頭,他在關鍵時候的卻步,讓事態在最危機的關頭發生了更本性的變化。

  表面上看來,我如願以償的當上了太子,可是大康的局勢仍然沒有取得根本性的變化,左逐流也明白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在這種形勢下繼續與我為敵顯然並不是什麼明智的行為。

  事態在我們彼此的制衡下並沒有繼續發展下去,可是已經出現的事情卻需要一個人來承擔,左逐流和我都不會主動站出來為這件事負責,所以最合適的承擔者自然落在了龍胤滔的身上。

  翼王悄然出現在我的身後,我轉身看了看他,恭敬道:「岳父!」

  翼王點了點頭,他的神情顯得十分凝重,他望著廣場上的血跡,低聲道:「我真的不希望這皇宮之中再有流血的事情發生。」

  我當然明白他這句話所包含的意思:「岳父放心,我會盡力減輕興王的罪責。」

  翼王歎了口氣:「他這次是咎由自取與人無憂……」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你母妃現在只剩下這個孩兒,你便幫一幫她吧。」

  我恭敬道:「岳父放心,孩兒一定竭盡所能,力求為興王脫罪。」

  翼王苦笑道:「脫罪,鬧出這樣的事情如何脫罪?能夠保住他的性命便是萬幸了。」

  那些叛逆的御林軍,有二十三人被當場活捉,這些人全都是位於駐守東門的御林軍歸張忠楊統領,可是這場謀逆的策劃者張忠楊卻奇跡般的失蹤了。

  煉丹房的被毀對歆德皇的打擊相當大,他的情緒異常低落,整個人在瞬間似乎衰老了許多。

  傍晚的時候,整個皇宮重新恢復了寧靜,歆德皇將所有的大臣和皇子集合到太和殿議事。

  龍胤滔被四名武士押入殿中,他的髮髻凌亂,雙目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歆德皇怒道:「胤滔,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密謀叛亂!」

  龍胤滔顫聲道:「父皇明鑒孩兒的確和這件事沒有任何的關係。」

  歆德皇冷笑道:「沒有任何的關係?今日那些刺客分明是你請入宮中,被俘的御林軍中已經有數人承認,你和張忠楊私下謀逆,證據確鑿,你還要抵賴嗎?」

  龍胤滔跪在地上向前爬行了數步,顫聲道:「父皇,孩兒的確不知道那幫藝人之中竟然混入刺客,至於張忠楊和我更沒有任何的關係,那些御林軍分明是血口噴人,說不定……」他目光向我望來,恨不能生啖我的血肉:「說不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歆德皇怒極,抓起龍案上的茶盞猛然向龍胤滔擲了過去,龍胤滔不敢閃避,茶盞正砸中他的額角,頃刻之間他的臉上已經是鮮血淋漓。

  翼王此時出列道:「陛下,那些刺客已經全部自盡,並不能說明什麼,被俘的御林軍雖然指證張忠楊和興王串通謀逆,可是他們也拿不出任何的證據,單憑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很難說興王和謀逆有關。

  我正想說話,卻見左逐流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大聲道:「陛下,臣卻不敢認同翼王的看法,這幫刺客顯然是事先經過嚴密的組織,如果朝廷之中沒有人接應。他們怎麼能通過層層的盤查,將這麼多的武器帶入皇宮?至於那些御林軍,他們如果不是受到蠱惑,謀逆為何人?張忠楊再蠢,也不會想到自行篡位,這件事一定有皇室之人和他一起策劃。」

  翼王怒道:「左相國拿得出證據嗎?」

  左逐流淡然笑道:「翼王的心情我能夠理解,可是在大義面前親情須得放一放!」他不愧是老奸巨猾,看到對付我沒有希望,轉而落井下石,準備將興王先行除去。

  左逐流道:「陛下有沒有想過,今日的民亂發生的真是湊巧,百姓怎麼會突襲東門,而這座宮門恰恰是張忠楊負責把守。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先的計劃之中。」他轉向翼王道:「我認為這件事或許不僅僅是皇室內一個人在策劃,也許還有其他的勢力參與其中也未必可知。」

  他這句話分明是將矛頭指向翼王,我心中暗罵這個老狐狸,他這招的確漂亮,藉著對付興王的機會,爭取將翼王脫下水,變相削弱我的實力。

  翼王怒吼道:「左逐流,你是什麼意思?所有人都知道御林軍的總統領是你的兒子,難道這件事他沒有任何的責任嗎?」

  左逐流大聲道:「我左氏一門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任何謀逆之心。」

  翼王冷笑道:「單憑你的保證就能夠取信於人嗎?誰能擔保這幫謀逆的御林軍不是豐了上方的命令,現在事發故意將罪責推到興王的身上,藉以保全自己。」

  左逐流怒道:「翼王,你分明是血口噴人!」

  眼看著朝堂之上演一出罵戰,我適時的站出來道:「父皇,孩兒有一個建議。」

  歆德皇點了點頭,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注視著我的身上。

  我平靜道:「左相國說得對,這件事興王的確洗脫不了嫌疑。」

  翼王的臉色一變。

  興王大吼道:「龍胤空,你早就想害我……」

  我冷冷道:「如果不是興王請來戲班,那些殺手不會如此輕易的混入皇宮,單從這一點來說,興王便罪責難逃。不過單憑那些御林軍的一面之詞,無法證明興王謀逆,正如翼王所說,御林軍既有可能為了保護幕後的真兇,而故意將罪責推到興王的身上。」

  左逐流臉色凝重,他聽出我正在將矛頭引向左東翔的身上。

  歆德皇道:「你覺得如何才能將這件事查清楚呢?」

  我恭敬道:「張忠楊無疑已經成為了這件事的關鍵所在,找到這個人才能查出究竟是誰策劃了這場謀逆。」

  左逐流冷笑道:「現在他早就不知道逃到了哪裡,若是永遠查不到他的下落,謀逆之事豈不是永遠不能大白於天下?」

  我微笑道:「該搞清楚的早晚都會搞清楚,不過這件事搞清以前,有些人必須要為今天發生的事情承擔責任。」我犀利的目光落在興王臉上,他情不自禁的戰慄了一下。

  歆德皇長歎了一聲道:「你以為該如何處置呢?」

  我平靜道:「楚州西南有一座叫楚磯的小城,地貌貧瘠,荒無人煙,興王在刺客之事上絕對脫不了干係,剝奪他的爵位,將他貶到楚磯,作為懲罰。以後等到抓獲張忠楊之後,再考慮定罪!」其實我巴不得藉著這次的時機治興王於死地,可是顧及到翼王和楚兒的感受,我卻不能這樣做。

  興王垂下頭去,眼前這種情況下,能夠保住性命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哪裡還敢提出抗議。

  歆德皇點了點頭:「就照你說得辦!」其實每個人都明白,這件事分明就是興王所為,可是我既然提出了這樣一個解決辦法,其他人也不好提出異議。

  我又道:「左東翔身為御林軍統領,對屬下管理不力,由此證明他並無統率的能力,撤去他御林軍統領的職位。龍驤軍統領由正職轉為副職。看以後的表現再考慮是否重用。」

  左逐流氣得臉色煞白,可是也無話可說。

  歆德皇有些疲憊道:「朕累了,大家散了吧!」

  就在這時候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卻是靜德妃不顧一切的衝上殿來:「陛下!求你放過胤滔吧!」

  歆德皇怒道:「賤人!竟敢驚擾朝堂。來人,給我將她打出去。」

  靜德妃披頭散髮的推開兩名想要攔住她的太監,跪倒在興王身邊泣聲道:「陛下,求求你,千萬不要將胤滔流放,那楚磯……是龍胤空的轄地,他……他早就有加害胤滔之心,你將他流放到那裡,豈不是等於將胤滔送入死地……」

  我心中暗歎,著靜德妃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次貿然闖上朝堂,豈不是提醒歆德皇追究她的責任,搞不好還要連累到翼王。

  歆德皇果然大怒道:「賤人,你不來鬧,我幾乎忘了,這畜生今日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全都是你平日教養無方,你這副模樣如何能夠讓眾妃心服?來人,將他給我送到淑德宮,沒有我的旨意不潤許她離開淑德宮半步!」

  翼王上前道:「陛下……」

  歆德皇怒道:「幹什麼?你們林家恃寵生嬌,還要威脅朕不成?」

  我慌忙向翼王使了個眼色,阻止他繼續說話。

  歆德皇道:「翼王,你年紀也不小了,如果沒有什麼事情,還是留在家中修養,朝中的事情,你就不必過問了!」威努之下,重重拂了拂衣袖,轉身離去。

  離開太和殿,我再殿外等候著翼王,卻首先遇到了左逐流。

  左逐流的神情早已恢復了平日的鎮靜,微笑道:「太子殿下,今日可謂是心想事成。」

  我笑道:「左相國應該清楚我最想做的是什麼事情。」

  左逐流冷笑了兩聲,他自然知道我最想的就是他死,他輕聲歎了口氣道:「我應該回去了,或許女兒已經在家裡為我泡好了清茶。」他分明是提行我放過他的女兒。

  我淡然道:「左相國好福氣,算起來,我女兒已經有月餘未吃過母乳了,不知道現在瘦成了什麼模樣?」我的眼神中掠過一道凌厲的殺機。

  左逐流呵呵笑道:「但願我們的家人都平安無事。」他大步向遠處走去。

  翼王最後一個從太和殿出來,我迎了上去,有些愧疚道:「岳父!」

  翼王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們回去說話!」

  登上馬車,翼王終於長歎了一聲。

  我歉然道:「胤空請岳父恕罪!」

  翼王道:「此事原怪不得你,胤滔是咎由自取。」他苦笑道:「沒想到你父皇竟然如此狡詐,藉著這件事,將我拒之於朝堂之外。」

  我歉然道:「他針對你也許是因為我的緣故。」

  翼王冷笑道:「現在陛下已經不敢動你了,我受不受重用已經無關緊要,最可惜的是這次沒能將左逐流的力量削弱。」

  我淡然笑道:「左逐流在朝中的勢力並非一日建起,想對付他也不是短時間能夠做到。」

  翼王身有同感的點了點頭,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胤空,張忠楊仍然是一個隱患,若是找到他,胤滔謀逆之事豈不是仍然要暴露?」

  我微笑道:「岳父放心,我既然答應你要保住皇兄的性命,我便一定會做到,楚磯雖然貧瘠,可是在我的控制範圍之內,皇兄前往那裡,反而要比康都自在得多。至於張忠楊,他今生今世恐怕都不會出來指認皇兄了。」

  翼王這才放下心來。

  我低聲道:「這二十三名參與謀逆的御林軍,決不可留一個活口。過一段時間,這件事應該可以平息下去。」

  翼王道:「希望從此以後大康的局勢能夠穩定下來。」

  我笑道:「不可能,左逐流絕不甘心這樣失敗,他在這次的事件中並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損害,一定會想方設法捲土重來。」

  翼王道:「你是不是打算馬上對付他?」

  我搖了搖頭道:「父皇之所以立我為太子,就是因為他已經看透,大康再也禁不起內亂,否則整個國家必然四分五裂,我現在出手對付左逐流,也不是最合適的時機。」

  翼王道:「你有什麼打算?」

  我低聲道:「父皇已經親口許諾將大康的外事交給我,我將在最短的時間內,向西擴張。」

  翼王微微一怔,充滿疑慮道:「大康現在的狀況還能夠侵略他國嗎?」

  我微笑道:「所以需要智取,北胡這次的事情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內治固然可以強國,可是想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空虛的國庫擴充起來,最好的辦法就是侵略!」

  翼王道:「你是不是想趁著燕韓交戰之機從中獲利?」

  我低聲道:「這可能是我最好的機會。」

  回到平王府,焦信和阿東已經返回,所有人的臉上都蕩漾著喜悅之色,畢竟我成功的得到了太子之位,是一次巨大的勝利。

  我將二人喊到書齋之中,焦信率先道:「邱逸塵已經率領剩下的武士成功撤離出城外,除了幾名傷者,其他人已經離開了康都。」

  我點了點頭:「那些童男童女呢?」

  焦信道:「他們仔細查看過,這五百名童男童女之中,其中最小的也在三歲以上,並沒有小郡主在內!」

  我怒不可遏的在茶几上擊了一拳:「這隻老狐狸!」

  阿東道:「現在他女兒仍然被我們藏在城外的農莊之中。」

  焦信道:「只要左玉怡在我們手中,便不愁他不將小郡主交出來。」

  我搖了搖頭道:「我現在有些懷疑,茗兒或許並不在左逐流的手中。」

  焦信道:「殿下的意思是,抓走小郡主的另有其人?」

  我點了點頭道:「左逐流或許是藉著這件事故意攪亂我的心境。」

  阿東道:「不管小郡主在不在他的手中,我們有左玉怡在手中,老賊早晚都會交待實情。」

  我冷笑道:「左逐流如果真的抓了茗兒,他或許會主動拿來跟我們交換,可是茗兒如果不在他手中,他決不會主動向我們求和,他要造成一種假相,讓我們確信茗兒在他的手中,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證左玉怡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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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四章 怒火


  夜色深沉,我在焦信和翼虎的陪伴下,由地下通道前往城外的農莊,我此次前來主要是為了探視受傷的邱逸塵。

  邱逸塵的傷情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羽箭射穿了他的左肺,右腿上還有兩處深及骨骼的刀傷。

  羽箭已經從他的體內取出,邱逸塵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呼吸顯得無比微弱。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睜開眼睛,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我慌忙衝上前去,扶住他的肩膀道:「邱大哥,你躺下好好休息。」

  邱逸塵無力地躺了下去,喉頭動了動卻無法說出話來,我掏出一個玉瓶放在一旁的桌上,裡面是卉喬專門為我準備的金創藥。

  等我再去看邱逸塵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過去。

  我黯然搖了搖頭,邱逸塵的傷勢如此嚴重,自己如何向紫凝交待?

  來到房外,翼虎悄然跟了過來,低聲道:「是左東翔把邱大哥射傷的。」

  我冷冷道:「總有一日,我會讓左東翔那個混帳血債血還。」

  翼虎道:「姐夫,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邱大哥的傷勢實在太過嚴重,我們要盡快為他找一個大夫才行。」

  我點了點頭,看來王府的大夫對邱逸塵的傷情束手無策,我忽然想到一個人選,大康御醫周渡寒醫術精湛,如果能請他過來,邱逸塵的傷情勢必能夠有所改善。

  焦信從巨型水車向我們走來,他微笑道:「左逐流的那個女兒不斷的辱罵你,讓我將嘴巴封上了。」

  我不禁笑了起來:「她怎麼知道背後主使人是我?看來這左玉怡還有些頭腦。」

  我向焦信道:「你帶兩名手下過去,好好威脅她一下。給她點厲害嘗嘗,讓這刁蠻丫頭也吃上一點苦頭。」

  焦信笑著點了點頭道:「殿下放心,我一定做好這件事。」

  我囑托道:「那左玉怡還是有幾分姿色,你要盯嚴這幫武士,千萬不要做出什麼壞事來。」

  焦信道:「我知道了。」

  回到王府,卻見客廳仍然亮著燈光,隱然聽到陣陣笑聲,我分辨出起其中一個是楚兒,另外一個男聲倒有些陌生,卻不知什麼客人會在夜晚來訪?

  帶著滿腹的疑慮我向客廳走去,卻見楚兒正陪著一名藍衫儒生說著話。那儒生分明是我們在求子村前遇到的那位要為我卜卦的袁天池。

  楚兒看到我進來,微笑著站起身來道:「殿下,袁先生已經在這裡等待你多時了。」

  這袁天池不來找我,我也要想辦法找他,此人當初給我造成茗兒在童男童女之中的假象,卻不知他究竟是何目的。

  我在袁天池身邊坐下,微笑道:「袁先生這次來究竟有什麼指教?」

  袁天池笑道:「袁某此次前來是受人所托!」

  我眉峰微動,卻不知何人委託袁天池前來找我?

  袁天池道:「有人讓我告訴公子,小郡主和曲姑娘平安無恙。」

  我霍然轉過頭去,目光盯住袁天池道:「什麼人讓你來捎信的?」

  袁天池表情平靜無比,緩緩放下手中茶盞道:「他不讓我說,袁某向來重視承諾,也不會說。」

  我真摯道:「袁先生,我女兒還在襁褓之中,她母親日夜都以淚洗面,淒慘度日。還請你幫我一個忙,告知她的消息。」

  袁天池道:「太子殿下,他讓我告訴你,小郡主和曲姑娘全都無恙,你不必為此擔心,用不了太久的時間,你們必然可以一家團聚。」

  我低聲道:「托你捎信來的是不是采雪?」

  袁天池淡然笑道:「我絕不會說。」

  我默默點了點頭,不再堅持追問。

  袁天池道:「袁某此次前來,還為了提醒殿下一件事情。」

  我饒有興趣道:「袁先生說來聽聽。」

  袁天池道:「五百童男童女被救出,煉丹爐已經倒塌,那十餘名方士也被百姓殺死,可是這件事仍然沒有結束,歆德皇仍然會找新的方士去為他煉丹求藥。殿下有沒有想過根除這件事的方法?」

  我搖了搖頭,這件事我還沒有時間去想,袁天池說得沒錯,歆德皇絕不會因為這次的挫折而斷了求仙煉藥的念頭,或許會變本加厲。

  袁天池道:「歆德皇之所以屢出昏招,和他身邊的這幫方士也有相當的關係,殿下須得想一個法子,讓他親君子遠小人,不要再給左逐流等人可乘之機。」

  我微笑道:「袁先生既然這樣說,想必心中早已有了辦法,胤空洗耳恭聽。」

  袁天池道:「袁某不才,對於養生之道頗有心得,說句不自謙的話,我要比歆德皇身邊的那幫方士強上許多。」

  我微笑道:「袁先生想幫我?」

  袁天池搖了搖頭道:「並不是我想幫你,而是有人讓我幫你。」

  我淡然笑道:「我怎麼知道袁先生究竟會不會騙我?」

  袁天池道:「太子殿下的眼神已經告訴我,你一定會將我帶到歆德皇的面前。」

  我呵呵笑道:「天下間很少有人比我更加自負,袁先生恰恰就是其中的一個。」

  袁天池道:「我若是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太子殿下能夠放心讓我去為歆德皇煉丹長生嗎?」

  我雖然無法證實,可是心中堅信袁天池這次的前來肯定和采雪有關,采雪的身上到底有怎樣的秘密,她為何不親口對我說呢?

  袁天池學識的淵博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整個上午,他都在和歆德皇談論養生之道。歆德皇原本低落的情緒因為他的到來變得開朗了許多,不時發出開懷的笑聲,反倒是我這個太子被冷落在一旁。

  我趁機前往御醫房,去找周渡寒,抵達御醫房,周渡寒剛好背著藥箱從外面行醫歸來,看到我,恭敬道:「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我笑道:「周太醫無需跟我如此客氣。」

  周渡寒道:「太子來找微臣有什麼事情?」

  我微笑道:「我手下有人生了疾病,特地找周先生為他看看,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周渡寒道:「太子既然吩咐,微臣一定照辦。不過……微臣還要先幫珍妃配好藥送去。」

  我微微一怔,脫口道:「珍妃娘娘她怎麼了?」我這才想起歆德皇壽辰之日,並沒有看到珍妃出現,原來她竟然病了。

  周渡寒道:「珍妃娘娘只是感染了風寒,本來並不嚴重,可是她近日的心情好像不好,病情反覆多日,仍然未見好轉。」

  我心中黯然,珍妃之所以這樣定然是因為我的緣故。可是在這皇宮之中處處都是歆德皇的耳目,我如何能夠見她?

  周渡寒道:「不如這樣,今晚我自行前往王府去為太子的手下診病。」

  我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心中卻失落到了極點。

  回到養心殿,袁天池仍然在和歆德皇繼續高談闊論著,我本想告辭離開,歆德皇喊住我道:「胤空,你過來一起聽聽,袁先生的見解的確高妙至極。」自從和我達成了默契之後,他對我的態度明顯好轉了許多。

  我心中暗道:「這只不過是投你所好,我不會有什麼興趣的。」表面上卻一臉謙恭的坐在一旁。

  袁天池微微一笑,繼續開始講起那些虛無縹緲的仙道話題。

  我唯有耐心的洗耳恭聽,真不明白歆德皇怎會相信這些毫無根據的東西,不過這袁天池講得繪聲繪色,旁徵博引,聽起來竟像是真有此事一樣。或許人越是到了將死之時,越是對長生充滿了希冀,不知道等我老了會不會像歆德皇一樣?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囂之聲。我不由得微微一怔,昨日宮內的動亂剛剛才平息下去,不會又發生什麼事情吧。

  這時小太監落寞上氣不接下氣地從外面跑了進來,喘息道:「啟稟……陛下……大……大事不好……清月宮那邊忽然起火了……」

  我霍然站起身來,怒吼道:「你說什麼?」

  沒等落寞重複完這句話,我已經向清月宮的方向跑去,那裡是我長大的地方,我母親平貴妃的靈位仍然放在那裡,對我來說清月宮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我來到清月宮的時候,火勢已經基本上被遏止住,十幾名小太監正在拎著水桶,澆滅仍然在燃燒的火苗。

  我一腳踹開宮門衝了進去,火勢雖然已經變弱,可是室內濃煙滾滾,熏得我睜不開眼來,我按照原來的記憶,終於摸索到母親靈堂的位置,只是那裡早就已經化成一堆灰燼,憤怒讓我的身軀劇烈的顫抖起來,我仰首發出一聲狂吼。

  大踏步走出宮外,抓住一名小太監,我怒吼道:「混帳東西,什麼人引發的大火?」

  那小太監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一張面孔變得毫無血色。

  遠處傳過來一陣瘋狂的笑聲:「龍胤空!火是我放的,我就要燒死那個賤人……我要讓她死後也不得安寧……呵呵……呵呵呵……」靜德妃嘶聲尖叫著,兩名太監正拚命架著她向淑德宮走去。

  我整個人完全被怒火點燃,全速衝了上去,兩名太監嚇得擋在靜德妃面前,跪倒在地上道:「太子殿下……娘娘不是存心的……」

  靜德妃笑道:「誰說我不是存心……我就是存心的……你害得我母子不能相見,我要讓你嘗嘗同樣痛苦的滋味……」

  我我進了雙拳,痛苦宛如毒蛇一般咬噬著我的內心,我可憐的母親!死去多年竟然還要遭受這賤人的摧殘:「滾開!」我發出一聲低吼,我的雙目之中流露出凜冽森嚴的殺意,沒有人可以侮辱我的母親,我要讓她以百倍的痛苦來償還所做的一切。

  靜德妃被我的眼神所嚇倒,她有些驚恐的向後退去:「你……你想做什麼……」

  我一腳踢到擋在面前的太監,一步步向她逼去,咬牙切齒道:「我今日便殺了你這賤人!」

  「太子殿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轉過身去,卻見遠處站著幾位剛剛聽到消息趕來的嬪妃,正中一人在玉鎖的攙扶下,弱不禁風,更覺楚楚可憐,正是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的珍妃。

  她幾時的這聲呼喚,將我從失控的邊緣上重新拉了回來。我的頭腦漸漸冷靜了下去,我已經是大康的太子,再不是昔日那個默默無聞的大康三十一皇子。

  對付靜德妃的方法有很多種,我為何要選擇這最為愚蠢的一種呢?

  我緩緩走向靜德妃的面前,用僅僅我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道:「我發誓,要讓你的每一個子女不得善終!」

  靜德妃的眼眸中閃過驚恐至極的目光,她的瞳孔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懼意,此刻方才知道害怕已經太晚了。

  眾人看到我終於放過了靜德妃,一個個開始散去。我來到清月宮被燒燬的門前,黯然拍了拍門柱,周圍的小太監生恐我心情不好,遷怒於他們,嚇得悄然逃到遠處了。

  玉鎖攙扶著珍妃走過我的身邊,我低聲道:「你身體可曾好些了?」

  珍妃的美眸中流露出難以割捨的纏綿情意,她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低聲道:「我一直都在想你……」

  我的身軀凝滯在那裡,許久方才回過頭去,珍妃的倩影已經消失在遠處。

  經歷大火浩劫之後的清月宮,越發顯得清冷淒涼,宮牆已經被熏成黑色,淒淒枯草已經被燒光,不少地方仍然在冒著縷縷的青煙。

  我黯然坐在宮內的石椅上,回憶著往日和母后在此生活的一點一滴,我的眼眶突然濕潤了。

  空中零星的飄起了雪花。我的血液和思緒彷彿也被這寒冷的空氣所凝固。地面由黑到百應該過了很長時間,可是對我來說卻是剎那間的事情。

  一柄雨傘為我遮住了頭頂的落雪,我聽到楚兒悠然的歎息聲。

  我的思緒終於回到現實中來,楚兒心疼的為我掃去身上的落雪,柔聲道:「你快成一個雪人兒了。」

  我有些僵硬的笑了笑,用力舒展了一下雙臂,骨骼發出清脆的響聲。

  楚兒道:「我真的沒想到姑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搖了搖頭道:「算了,她也是一時糊塗,這件事我不會繼續追究。」

  楚兒淚光盈盈道:「都是我不好,讓你受了這麼多的委屈。」

  我握住楚兒的柔荑,輕聲道:「傻丫頭,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楚兒的俏臉緊緊貼在我的手臂之上,兩顆晶瑩的淚水緩緩流了出來。

  小太監落寞挑著燈籠從遠處走來,恭敬道:「太子殿下,我在宜寧宮為您和王妃準備了房間,你們今晚若是不會王府可以去那裡歇息。」

  我點了點頭道:「你去吧,我在這裡再呆一會兒便離開。」

  落寞道:「我這就為殿下去準備車馬。」

  我攜起楚兒的纖手,走入被燒得焦黑的宮殿,深情道:「我從出生起,便在這宮中度過,母親便是在這裡教我讀書寫字。」

  楚兒挽住我的臂膀,陪著我回憶著這裡的一草一木,我歷數著每一件往事,母親對我的關懷與教誨彷彿仍然在耳邊迴盪。

  我和楚兒回到王府的時候,周渡寒已經那裡等待多時,沒有我的允許,其他人不敢讓他去見邱逸塵。

  我歉然道:「讓周先生久等了。」

  周渡寒微笑道:「太子無需客氣,我也是剛剛才到。」

  我點了點頭道:「周先生,胤空恐怕還要委屈你一下。」

  周渡寒道:「太子請便。」

  我親自用黑布蒙上周渡寒的眼睛,輕聲道:「周先生今晚看到什麼事,什麼人,我希望你全部忘記。」

  周渡寒微笑道:「周某在宮中行醫多年,其中的規矩我是懂得的,太子不必多慮。」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這才讓唐昧親自駕車將他送出城外。

  楚兒目送周渡寒遠去的背影,輕聲道:「此人信不信得過?」

  「周渡寒為人耿直,深諳宮中的處事之道,應該沒有問題。再說他雙目被蒙,外面又下起了大雪,他分不清位置的。」

  楚兒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又道:「胤空,你打算何時返回宣城?」

  我低聲道:「康都的局勢仍然沒有穩定,現在離開為時過早。我想在這裡再逗留半個月左右……」我停頓了一下又道:「趁著這段時間,我想重新在王府之中,為母親設一個靈堂。順便讓工匠將清月宮修葺一下。」

  楚兒理解我對亡母的那份深情,輕輕點了點頭道:「娘娘泉下有知,一定會感受到你的孝心。」

  翌日清晨,我和楚兒一起前往皇陵祭祖,這也是每個被冊封的太子按理遵循的祖訓。車隊離開康都向東南行進二十里左右,抵達大康皇陵的範圍之內。這裡的皇陵延綿起伏共有十一座,其中包括大康歷代的國君,和兩位英年早逝的太子,他們死後也按照帝王的儀式隆重葬在皇陵之中。

  我在宗廟中拜祭了列位先皇,又當場書寫了一篇立志銘,這將被鐫刻在石碑之上,是我登上太子之位的見證。

  大康的開國皇帝拓帝后來出家,所以他的遺體並沒有埋在皇陵之中,現在的陵墓只有他的衣冠塚。我像征性的在他的陵墓前祭祀之後,和楚兒步行來到太子龍胤基的陵前。

  我掃去貢台上的積雪,拿出事先準備的祭品,恭恭敬敬的放在陵前。鄭重跪下,楚兒雖然不知道我為何對這位故去的皇兄因何如此尊敬,可是也隨著我跪了下來。

  我恭恭敬敬的行九叩之禮,內心中默默道:「父王,孩兒來看你了,你昔日沒能完成的志向,孩兒將一點點的為你完成。」

  我輕輕撫摸著懷中的玉瓶,裡面盛放著母親的骨灰。他們若是在天有靈,現在應該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淚水沿著我的面頰肆意奔流,只有在父親的墓前,我才知道自己竟然無法控制心中的情緒,我倒出一杯酒滿滿的灑落在墓前的雪地上,終有一日,我會將父母的骸骨安葬在一起。

  楚兒輕聲道:「這裡埋的就是前太子嗎?」

  我點了點頭道:「他是我心中最尊敬的人!」

  太子陵前有一面石碑,通體無字,父親生平並未登上帝位,所以他的功過沒有資格鐫刻在石碑之上。石碑的基座之上有兩個歷經風吹雨打早已模糊的字體,我費了好大功夫才辨認出,上面是「秋梧」這兩個字,母親曾經多次書寫過這兩個字,我一直都不明白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從字面上來看,乃是秋天裡的梧桐,難道這預示著他們定情的地方?

  我小心的將碑前的雜草清除了一遍,直到黃昏才和楚兒離去。

  這次的風波,讓我成功剪除了興王和靜德妃在宮內勢力,左逐流一方,雖然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打擊,可是左東翔拱手讓出了御林軍統領的權力,新任御林軍統領是秦淤季,乃是翼王當初一手提拔的將領。

  左東翔雖然被降為龍驤軍副統領,可是因為正職空缺,龍驤軍實際上的權力仍然握在他的手中,想要進一步打壓他,需要等待其它的機會。

  在關押左玉怡七天之後,我授意焦信悄然將她釋放,殺她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意義,況且我並不想將左逐流過早的逼入絕境,讓他不惜一切的來對待我。

  清月宮被焚事件之後,歆德皇讓人將靜德妃遷往別處,或許是考慮到多年夫妻間的情義,他對靜德妃並沒有深責,只是讓工匠抓緊修葺清月宮,也算是對我的一種補償。

  楚兒和翼王都知道清月宮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對此都深感內疚,我表面上雖然說不會繼續追究,可是內心中早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靜德妃加倍的償還。

  「姐夫!」翼虎樂呵呵的拿出一沓拜帖走了進來。

  我看了看他,已經明白了他要說什麼,自從我登上了太子之位,前來拜會我的便絡繹不絕,我對此的做法是一概不予理會。

  翼虎道:「宮內的落寞公公在門外恭候,要不要見他?」

  我點了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落寞笑瞇瞇走了進來,跪倒道:「奴才落寞參見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皺了皺眉頭,我最討厭的就是宮內的這些繁瑣禮節,擺了擺手道:「起來吧,有什麼事情趕快說。」

  這些太監最善於的就是察言觀色,落寞看出我的不悅,微笑道:「奴才這次來,是特地通知太子,清月宮已經修葺一新,若是太子有空,可以移駕前往那裡看看。」

  我露出一絲笑意:「好吧,我跟你入宮去看看。」

  本想去叫上楚兒一起過去,沒想到楚兒至今仍然沒有起床,這在以往還是從未有過的事情,我來到床前,輕輕拍了拍楚兒的香肩,楚兒睜開美目,舒了一口氣道:「我怎麼又睡著了?」

  我笑道:「或許是這兩日太過疲倦了,外面太陽都老高了,再不起來,恐怕屁股都要烤糊了。」

  楚兒嬌嗔道:「你就會胡說!」

  起身懶洋洋打了一個呵欠,仍舊顯得疲倦,我心中一動,摟住她香肩道:「你該不是有了吧?」

  楚兒俏臉緋紅道:「休要胡說……」隨即聲音又低了下來,輕聲道:「不過……我這個月的月事至盡還沒有來呢……」說完羞得撲入我的懷中,我驚喜非常,激動道:「看來那求子樹果然靈驗。」

  楚兒輕聲道:「還不能證實呢……」

  我呵呵笑道:「我正要入宮,剛好把周太醫請過來,讓他為你把把脈,不就清楚了嗎?」

  楚兒嬌羞滿面,輕輕點了點頭,又囑托道:「這件事千萬別告訴他人知道,我就怕不是真的。」楚兒期待這個孩兒已經許久,越是這樣,內心之中越是緊張。

  我笑道:「你放心,周太醫看過之前,我決不讓他人知道。」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楚兒帶給我的喜訊,讓我將幾日的不快頓時忘卻,我又溫言呵護了楚兒一番,這才跟隨落寞向皇宮而來。

  走出王府,卻見翼虎仍然在門前忙得不亦樂乎,有送拜帖的,有送禮物的,王府門前竟然排起了一條長隊。

  我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想起當日自己仍然是三十一皇子的時候,根本不會想到能出現如此的場面,人果然是這世界上最現實的動物。

  看到我出來,翼虎迎了上來,微笑道:「姐夫,我按照你的意思將禮物退了回去,可是很多人放下拜帖和禮物轉身便走,我便是追趕也來不及。

  我淡然笑道:「你按照上面的名字,逐一給退回去。」

  翼虎撓了撓頭道:「恐怕一個月也弄不完。」

  我皺了皺眉頭,忽然想到一計,低聲道:「既然這樣,你把所有送禮的人名整理出來,過兩日空閒的時候,將他們請過來,當面退給他們。」

  翼虎笑道:「還是姐夫有辦法,我馬上就去做!」
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強弱


  清月宮在工匠的精心修葺下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樣貌,如果不是地上偶爾可見的焦黑之處,根本看不出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落寞在我身後微笑道:「太子殿下,這裡和原來已經沒有任何的分別了。」

  我淡然搖了搖頭道:「我卻已經不認得這裡了。」

  落寞顯然沒有明白我所說的是什麼意思,迷惑道:「可是這裡並沒有什麼變化呀……」

  我慢慢向遠處走去,母親的靈堂已經不在,這裡再沒有值得我留戀的地方,清月宮對我來說和尋常的宮殿並沒有任何的不同,無論修復得如何巧妙,在我心中的位置已經不復存在了。

  和清月宮同時修復得還有壽辰之日被毀去的煉丹房,不過清月宮是按照原貌修葺,煉丹房卻是在原址之上推倒重建。

  我原本打算去御醫房找周渡寒,途經煉丹房遺址的時候才驚奇的發現了這裡的變化,煉丹房的圍牆部分已經完成,走入其中卻發現那座青銅爐鼎已經被重新立起,爐鼎的正西方一座用原木搭建的樓宇已經完成了大體的結構。

  我粗略的計算了一下,樓宇共有七層,即便是在皇宮之中也算是最高的建築,因為只是框架,現在還看不出樓宇真正的建築風格,我仰首望去,卻見一人站在七層之上,微笑著望著我,卻是主動請纓為歆德皇煉丹的袁天池。

  袁天池微笑道:「太子殿下既然如此好奇,何不上來看個究竟?」

  我沿著已經完工的木梯一步步走上高樓,整座高樓現在還只是框架,仰首便可以看到天空,隨著步步登高,俯首向下望去,心中不由得有些慌張,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腳步。慢慢來到七層之上,袁天池所站立的地方是長寬各越一丈的木板,前方的憑欄尚未完工,站在上面的確是膽戰心驚。

  我雖然向來膽大,可是這時也不禁小心的站在木板正中,不敢向前多邁一步。

  袁天池笑道:「太子無須擔心,這座小樓的結構相當堅固,不會坍塌的。」

  我淡然笑了笑,俯首望去。卻見下面工人的身影已經縮小了許多,一陣冷風吹過,只聽到木樓吱吱嘎嘎的作響,我情不自禁的握緊了雙拳。

  袁天池道:「人在高處的時候,越往下看,內心就會往往越覺得恐懼,克服恐懼最好的方法就是仰望天空。」他深邃的雙目遙望蒼穹,低聲道:「當你看到天空中自由飄逸的雲層,你就會感覺到整個身心會變得輕鬆起來。」

  我按照他的話向空中望去,但見空中一朵宛如絲絮般柔軟的雲彩輕悠的飄蕩在天空之中,我和天的距離仍然和原來一樣,我的心情果然慢慢的放鬆了下來。

  袁天池道:「我喜歡站在高處,因為這裡會讓我忘記生死……」他回過頭來向我露出一個瀟灑的笑容:「我曾經有一次幾乎就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是當我就要從高處躍下的時候,我忽然看到了天空。我感到自己距離她時那樣的遙遠,於是我開始向高處攀登,可是我爬得越高,感覺自己距離她越是遙遠,我甚至可以看到雲潮在我的身邊湧動,我可以看到太陽在我的腳下升起,可是我卻依舊無法觸及到天空。」

  袁天池的眼眸隨著雲彩的變幻顯得越發的深邃,他低聲道:「從那時起,我真正看透了生死,世上煩心的事情本來很多,我又何必去苦苦強求,一切順其自然才是人生的真諦。」

  我笑道:「這就是世俗之人和世外高人之間的區別。我永遠做不到袁先生那樣的心境。」

  袁天池微笑道:「人的追求本就不同,太子追求的是江山社稷,陛下追求的是長生不老,而袁某只求能夠溶入這自然之中,隨遇而安的生活。」

  我淡然一笑,目光投向遠方,從我現在所處的位置,可以看到皇城的全貌。

  袁天池道:「太子心中一定在想,既然我無慾無求,為何又要參與到這世俗之中?」

  我笑道:「胤空從來沒有那樣想過,因為袁先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過我有一事想不通,像袁先生這種看破紅塵的高人,當初怎會想到去自盡?」

  袁天池的目光古井不波:「沒有那次的經歷,袁某也不會看透紅塵。」

  我感歎道:「如果世人都像袁先生這樣,這人世之中便不會再有紛爭。」

  袁天池道:「太子相信這世上可能沒有紛爭嗎?古往今來,哪朝哪代能夠真正的平息紛爭?又有什麼辦法可以平息紛爭呢?」

  我低聲道:「想平息世上的紛爭,最好的方法便是將分裂的土地統一,讓百姓生活在共同的國土之中,沒有疆域,沒有界限。」

  袁天池道:「太子有沒有想過,統一的過程將有多少的百姓流血,多少的家園被毀?這代價是不是太過沉重?」

  我淡然道:「任何事都會有代價的,如果能夠實現統一,所有的流血和犧牲都是值得的。」

  袁天池道:「看來太子現在已經以強者自居,看待問題的方法恐怕已經改變了許多。」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卻不知袁天池這句話真正的含義所在。

  袁天池道:「袁某不才,大膽提醒公子一句,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不外乎強弱之分,然而強弱卻並非永久不變。老子在《道德經》中曾經說過: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道盡了天地間勢力變化的現象。」

  我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袁天池在這個時候說出這句話,必然有他的一番深意。

  袁天池道:「一切事循環相生,則弱必生強,強必轉弱,弱是強的成長基礎,強也會反成為轉弱的起點。因此,老子強調『守弱』,弱者道之動也。柔弱者所以能勝剛強,在於弱者較容易『存活』下去,顯現柔弱面,使其更易於保存生機,隨著時間的發展,原先的弱者會轉為強者,但變強以後,又可能趨於弱。如何使自己永不轉弱,也就是老子所謂的『守弱』之道。」

  我聯想起自己從入質秦國,到被俘東胡,一步步能夠走到今日的位置,便是迎合了老子的守弱之道。我今日已經貴為太子,正如袁天池剛剛指出我從弱者已經轉變為一個強者,也許我自己並未覺察到。可是我的心態隨著位置的變化已經悄然改變了。

  我恭敬道:「還請袁先生指點守弱之道。」

  袁天池道:「守弱的要訣,就是虛懷若谷,永遠努力找出自己的弱點,便可以維持住『轉強』之勢。不讓剛強之氣顯出來,反而可以長久維持住內部的堅韌。然而一般弱勢之人,卻很難懂得這層道理。這世上很少有人能夠忍住弱勢,多數人急於在最短的時間內強大,以致於經常冒險投機,一著不慎,只怕會惹來提前敗亡的命運。」

  我內心一凜,袁天池已經看出我迅速膨脹的雄心壯志,這句話分明是提醒我守住弱勢,才是保住轉強的根本。

  袁天池道:「其實太子早已懂得了這個道理,袁某或許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我深深一揖道:「多謝袁先生指點,胤空今日獲益非淺。」

  袁天池淡然笑道:「太子無需如此大禮,我之所以說這麼多,只是不想太子日後造下太多的殺戮。眼前的八國,大康已經淪為弱者,太子勢必不會去欺凌他國的百姓,若有一日大康由弱轉強,太子或許會想將大康的強勢展現在列國面前,如果有這樣的一天,太子還請記住今日袁某的這番話,百姓在為王者的面前永遠都是弱者,太子千萬要守住自己的強勢,讓百姓永遠忍住弱勢,只有這樣,江山社稷才能夠固若金湯。」

  我重重點了點頭,袁天池對我的提醒極為關鍵,他的用意讓我將來善待百姓,而我卻聯想到了更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過了許久,袁天池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會為歆德皇煉丹兩年,兩年之後,我便會離開這裡。」

  我心中暗道:「究竟是何人能夠讓袁天池甘願犧牲兩年的時光來幫助我?難道真的是采雪嗎?」

  袁天池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微笑道:「太子不必妄加猜度,我這兩年本來就想找一個清修之所,修建這座七星樓,恰恰可以成為我潛心修行的地方。」

  辭別袁天池後,我到御醫房請了周渡寒,出宮後徑直向王府而去。

  行進到福生巷的時候,卻見一位少女騎在馬上堵在道路的中央,剛好攔住我們車馬的道路,我看得真切,那少女正是左逐流的女兒左玉怡,不禁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沒有記錯,左小姐是第二次攔住我的去路了?」

  左玉怡美眸之中流露出冰冷的目光,冷冷道:「太子殿下,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不知道是否方便?」這次她表現的竟頗有禮貌,多少讓我感到有些意外。

  我點了點頭道:「前面就是我的府邸,左小姐可以去我的府上說話。」

  左玉怡指了指街角的茶樓道:「我去那裡等你!」她說完調轉馬偷先行向茶樓而去。

  我莫名其妙的笑了兩聲。

  唐昧道:「她是不是想找公子的麻煩?」

  我搖了搖頭道:「她恐怕沒有這麼大的膽子,你送周先生先回王府,我去看看她究竟搞什麼花樣!」

  唐昧神秘一笑,低聲道:「弱勢能夠將她納入府中倒也不錯,或許能讓左逐流心甘情願的為公子所用。」他很少跟我開這樣的玩笑。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道:「恐怕我和左逐流今生今世都不會站在同一條陣線上。」

  左玉怡的俏臉冷若冰霜,她的姿容雖然比楚兒稍遜,可是也能夠稱得上出眾,再加上她顯赫的家世,在大康國內是眾多公子王孫正想追求的對象,卻不知道因何道現在還沒有嫁出去,難道是仍然對上次我選楚兒沒有選她耿耿於懷?

  或許一切都是上天注定,我和她之間看來並沒有什麼緣分,當初我和楚兒和她之間的選擇,其實就是在翼王陣營和左逐流之間的選擇,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姑且不論翼王對我的幫助,單單是楚兒和我這種相濡以沫的感情,是任何的事情無法取代的。

  左玉怡冷冷道:「為什麼要綁架我?」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她真的是向我興師問罪來了。我漫不經心的端起茶盞,吹去表面漂浮的茶葉,輕聲道:「左小姐看來對我有些誤會。」

  左玉怡道:「我親耳聽到大哥和爹爹說的,綁架我的人就是你!」

  我淡然笑道:「看來左小姐對你的父親和兄長深信不疑,我倒想問你一句,弱勢我將你綁架,你以為我會讓你平平安安的回來嗎?」

  左玉怡一雙美眸中充滿了憤怒,她顫聲道:「我知道你恨我爹爹,可是為何卑鄙到要用我來要挾他?」

  我緩緩放下茶盞:「左小姐其實不該管太多男人的事情,否則活著會很累。」

  左玉怡的眼圈忽然紅了起來,她大聲道:「龍胤空,我根本就和你毫無瓜葛,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於我?」

  我不禁苦笑道:「左小姐的這句話是從何說起?」

  左玉怡咬了咬下唇道:「當初你選妃之事,便讓我成為整個大康的笑柄,現在又生出詭計,將我劫持,不僅如此,你還四處散播謠言,想盡一切辦法壞我名聲,龍胤空,我那裡得罪了你,你要如此待我?你恨我爹爹,便像個男人一樣堂堂正正的跟他較量,何必在背後搞這些陰謀詭計。」她情緒激動之際,嬌軀都顫抖了起來,好不容易才穩定了情緒,咬牙切遲道:「你在別人的眼中是位高權重的太子,可是在我眼中,你只不過是一個卑鄙小人!」

  「住口!」左逐流的聲音霍然在門外響起,我和左玉怡同時都是一怔,都想不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左逐流掀開雅室的門簾走入房中,神情複雜的望向女兒:「玉怡!你怎敢如此對太子說話?」他的身後還跟著臉色陰鬱的左東翔,看來這父子兩人是追蹤左玉怡來到了這裡,此情此景,兩人不會想到我和左玉怡有什麼私情吧?

  左玉怡詫異道:「爹爹!」從她驚詫莫名的表情,我可以相信她們父子三人並不是事先串通。

  左逐流道:「東翔,你先帶玉怡回去,我和太子有幾句話要說。」

  左東翔點了點頭,牽起左玉怡的手臂,向門外走去,臨行之前,仍然不忘向我投來憎恨的目光。他這次被貶和我有直接的關係,對我仇視也是理所當然。

  看著這對兒女走出茶館,左逐流的目光才轉向我,歉然一笑道:「小女性情頑劣,還望太子殿下不要見怪。」

  我笑道:「左相國哪裡話來,令愛性情直爽,胤空內心中也是仰慕得很呢。」

  左逐流微微一怔,馬上呵呵大笑了起來。

  我邀請他在對面左下。

  左逐流道:「這丫頭從小便被我嬌縱慣了,不懂得什麼禮數,她胡說的那些話,太子千萬別往心裡去。」

  我向自己的茶盞中添上熱茶,漫不經心道:「左相國的幾位子女都是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日後大康少不得用到他們的時候。」

  左逐流道:「左某也不想他們日後有什麼太大的作為,只求他們能夠平平安安的度過此生,我便心滿意足了。」

  我不無嘲諷道:「這好像不是左相國應該說的話。」

  左逐流微笑道:「太子莫要忘了,左某不但是大康的相國,還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我點了點頭,忽然道:「左相國還記得當初我前往漢國之時,你在清風樓為我送行的情形嗎?」

  左逐流握住茶盞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湊到自己的唇邊,輕抿了一口茶水,放下道:「左某記得。」

  我笑道:「左相國飲用玉瑤春的時候,還用著青銅杯嗎?」

  左逐流的唇角露出一絲讓人費解的笑容,許久方道:「左某是一個執著的人,一旦認準的事情,終生都不會改變。」

  我低聲道:「如果明明知道是一個錯誤的選擇,仍然執迷不悟,好像有愚魯之嫌。」

  左逐流呵呵笑道:「事情沒有真正的結果以前,誰對誰錯,誰又能真正分清呢?」

  我終於明白,左逐流絕不會投入到我的陣營之中,只有除去他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因為左逐流的目的並不是擁立勤王稱為大康的皇帝,他的真正目的恐怕是謀奪我龍氏的天下,尋常的富貴權力又豈能打動他的內心?

  回到王府,卻見周渡寒滿臉喜色的從我房內出來。我慌忙迎了上去:「周太醫,怎麼樣?」

  周渡寒神秘一笑道:「這件事還是由王妃親自對你說吧。」

  我從他神情上已經猜出了七八分,顧不上跟他寒暄,慌忙衝入房內。

  楚兒滿面嬌羞的迎了上來,喜悅之色已經無所遁形,嬌聲道:「胤空!」便投身入懷,我抱著她溫軟的嬌軀輕聲道:「是不是真的?」

  楚兒喜不自勝的點了點頭,玉臂攬住我的脖頸,我俯身深情的吻了吻她的櫻唇:「乖楚兒,回頭我要好好的獎勵你一下。」

  楚兒領會錯了我的意思,在我胸口捶了一記道:「你不可以再生出那些想法,初始的時候要好好的安胎……」

  我呵呵笑道:「我只是打算給你買些禮物,你居然想到了那種事情,你怎麼變得如此好色?」

  楚兒啐道:「你這壞蛋。明明是你在誤導我。」

  我笑著抱起楚兒的身子,來到床邊將她小心放下,囑咐道:「從今日開始,我不允許你做任何的事情,安安心心的為我照顧好這個孩兒。」

  楚兒笑道:「若是終日一動不動,我豈不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小肥婆?」

  我在她俏臉上吻了一記道:「不管什麼時候,楚兒在我心中永遠都是最美的。」

  楚兒俏臉緋紅的垂下頭去,心中的甜蜜已然蕩漾在笑靨之中。

  我特地囑咐周渡寒,切莫將楚兒懷孕的消息透露出去,茗兒和曲諾的事情到現在仍然沒有任何的眉目,我生恐對手會對楚兒不利。

  送走周渡寒,正看到焦信和翼虎從城外回來見我。想起今日左玉怡對我那些奇怪的言論,卻不知焦信對她做了什麼。

  我將焦信喊到書齋,低聲道:「我讓你好生將左玉怡放了,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事情?」

  焦信笑道:「殿下放心,我只是按照你的吩咐將她餓了幾頓,又找了兩名手下嚇了嚇她,並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怎麼殿下忽然會有此問?」

  我笑道:「沒什麼,只是今日被這丫頭阻住了去路,沒頭沒腦地將我罵了一頓,說我讓人四處散播謠言,壞她名節。」

  焦信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我故意板起面孔道:「混小子,你笑什麼?」

  焦信道:「不過我的確讓人散播了些謠言,故意傳言,她在被俘期間讓人給侮辱了,現在已非完璧。」焦信狡黠一笑,繼續道:「雖然並不是真有其事,不過經過街頭巷尾的傳播,想必也夠她受的。」

  我笑著罵道:「你小子夠損的,知不知道名節對一個女人極為重要,尤其是左玉怡這種沒有出閣的少女。難怪她會如此恨我,當街攔住我興師問罪來了。」

  焦信道:「左逐流多次對殿下不利,這次給他女兒一點教訓也是應該的。」

  我點了點頭道:「剛才我見到左逐流了。」

  焦信微微一怔,低聲道:「他是不是找主人求和了?」

  我搖了搖頭道:「這老狐狸只不過是跟蹤女兒來到這裡,並不是向我求和,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跟我作對。」

  焦信道:「殿下難道就任憑這個老狐狸繼續逍遙下去?」

  我歎了口氣道:「左逐流行事謹慎,我暫時捉不到他謀反的證據,再說康都的形勢剛剛穩定下去,我不想再掀波瀾,若是倉促下手,恐怕只會兩敗俱傷。」

  焦信深有同感道:「左逐流的實力不容小覷,最好的辦法就是逐漸的削弱他的力量。」他忽然笑道:「有句話,焦信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笑道:「有什麼話儘管說,在我面前還有什麼客氣的?」

  焦信道:「我覺得左玉怡好像對殿下有特別的好感。」

  這句話不用他說我也知道,左玉怡兩次攔截我的表現已經說明,她對我當初選楚兒而捨她的事情一直都耿耿於懷,這不但說明她的妒忌心極重,也不能排除她對我產生情愫的可能。

  焦信道:「殿下為何不從左玉怡入手,大亂左逐流的陣腳呢?」

  我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沉吟片刻方道:「這件事決不可以。第一,左玉怡為人妒忌心很重,並不是一個稱為妻子的合適人選,第二,即便是我能夠得到她,也不會改變左逐流的立場和觀點,第三,我若是向左玉怡示愛,我的妻子和家人將會激烈的反對。單單這三點理由已經決定,我和她沒有任何的可能。這件事以後你不可以再提起!」

  焦信正色道:「屬下明白了!」

  我想起邱逸塵的傷勢,低聲道:「邱逸塵這兩日有沒有好轉?」

  焦信州了皺眉頭道:「比前兩日好了許多,不過仍然不能下床,聽周太醫說,他是被射傷了肺腑,想要康復恐怕需要一些時日。」

  我點了點頭道:「再過幾天,我就會和王妃一起返回宣城,你先留下來照顧看他,等到他的傷勢完全恢復,再護送他回去。」

  焦信恭敬答應了下來,他又道:「翼虎和我已經將那些送禮商人的名單整理了出來,具體哪天將他們請來還等殿下定奪。」

  我想了想道:「這件事由我出面還是不好,回頭我找雍王商量商量,由我來請客,退還禮物的事情還是交給他去辦。」

  這時候翼虎在門外敲了敲房門道:「姐夫,你老朋友來拜訪你了!」

  我和焦信停下對話,起身走了出去,卻見長廊處一個肥胖的中年人笑瞇瞇站在那裡,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卻是久違了的錢四海。

  我哈哈大笑了,大步迎了上去,熱情的抓住了錢四海肉乎乎的雙臂:「四海兄,真是好久不見,想死我了。」

  錢四海受寵若驚,麵團似的大臉蒙上了一層奇特的光彩,小眼睛也頓時明亮了許多,他激動道:「我還當太子已經將小民忘了!」

  我故意板起面孔道:「我龍胤空是這麼勢力的小人嗎?」

  錢四海笑道:「太子不是,太子決不是!」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向翼虎道:「翼虎,你去吩咐廚房馬上準備酒菜,送到水月閣去,我要和四海兄好好的痛飲一番。」

  錢四海恭恭敬敬的端起酒杯道:「小民恭賀平王登上太子之位。」

  我指著錢四海笑著搖了搖頭道:「四海兄啊四海兄,你怎麼越變越虛偽了?我們乃是患難與共的交情,無論我處在何種位置,在我心中始終都將四海兄看做我的兄長一樣。」

  錢四海被我這句話差點沒感動到流下眼淚,顫聲道:「四海感動之至,殿下的這片友情,足以讓四海受用終生。」他這句話倒沒有錯,單憑他和我的交情,他日後在大康的生意只會更加順利。

  我和錢四海碰了一杯,飲乾杯中酒水道:「四海兄,我上次入秦之時,你剛巧身在大康,所以我們未曾相見,這次要好好的罰上你幾杯。」

  錢四海道:「四海應該受罰!」他痛快的連飲了三杯,方道:「我前些日子忙於為歆德皇運送穆山石,所以很少在秦國停留,現在新宮的工程暫時停歇了下來,我比原來清閒了不少。」

  我笑道:「四海兄最近的生意如何?」

  錢四海苦笑道:「勉強度日,自從大康與秦國結盟,南方諸國已經悄然開始抵制我們兩國的貨物,海鹽的銷路自然減少了許多,現在主要的生意都是大康和東胡……」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北胡赤魯溫那邊因為我上次的爽約,對我並沒有太多的好感,這筆生意我始終做不下來,太子殿下如果有機會,能否幫我和赤魯溫再解釋一下?」

  我點了點頭道:「赤魯溫和我的交情非同一般,替你解釋很容易,不過現在他的日子也不好過,北胡可汗拓跋醇照對國內的商人實行高壓政策,試圖將他們的腰包的銀子掠奪過來,赤魯溫剛剛損失了不少財產。」

  錢四海不由得感歎道:「天下局勢動盪,可憐了我們這幫生意人。」

  我心中暗道:「可憐的豈止是他們這些生意人,恐怕最可憐的是普通的百姓吧。」

  我放下酒杯道:「四海兄這次從秦國回來,那邊有什麼消息?」

  錢四海道:「自從和大康結盟之後,國內的形勢已經穩定了許多,沈馳一死,肅王燕興啟變得老實了許多,最近他和太后之間的關係也有所緩和。」

  我微笑道:「燕興啟一直都想當皇帝,現在恐怕是在積蓄力量,準備伺機反撲吧。」

  錢四海歎了口氣道:「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懂得太多,不過秦國現在的局勢已經是每況愈下,若是再發生什麼動亂,恐怕整個國家就會陷入無序之中。」他停了停又道:「中山國的百姓又開始鬧事了,兩國的使臣正在磋商此事,如果無法達成協議,只怕中山國君張智成又會重提獨立之事。」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恐怕又是漢成帝在背後搗鬼,那張智成向來是看著他的臉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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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迷離


  錢四海道:「如果局勢繼續惡化下去,恐怕我們這些商人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了。」

  我微笑道:「其實局勢越是動盪,經商的機會反倒越多,關鍵在於你對時局的把握。」

  錢四海笑道:「所以我特地來請太子殿下為我指點迷津。」他終歸不失商人狡猾的本性。

  我想了想道:「四海兄,你儘管放心,只要我能夠幫上你的的地方一定竭盡所能,你要記住只要戰事響起,各國對於物資的需求將會大幅增加,巨額的利潤就觸手可及。」我也是從赤魯溫當初的經營上受到的啟發。

  錢四海其實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他低聲道:「殿下,四海以後便按照您的吩咐。」

  我禁不住大笑了起來,錢四海也陪著我嘿嘿笑了起來。

  我讓雍王龍天啟將所有送禮的商人請到諦仙樓,借龍天啟之手將禮品全都送還給他們,這件事很快便被宣揚出去,我成功的在百姓心中豎立起清廉的形象,禮品有價,聲望無價,在這一點上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將楚兒送入翼王府中,讓她和父親能夠好好相處幾日。康都從表面上看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百姓也因為我登上太子之位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御林軍統領一職終於敲定,前釜城守將趙嘯揚調任康都,稱為御林軍的新一任統領,我雖然和趙嘯揚沒有什麼交情,可是趙嘯揚和翼王的關係相當密切,他的父親趙國睿生前曾經是翼王最好的朋友,趙國睿年輕之時便死於大康征討晉國的戰爭之中,是翼王照顧趙嘯揚母子的生活,並將趙嘯揚撫養成人。對他來說,翼王如同他的父親一般。

  翼王微笑著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撫鬚道:「胤空,你敗了!」

  我看了看棋盤,苦笑道:「岳父棋藝高超,小婿望塵莫及!」

  翼王哈哈大笑道:「你今日根本就心不在焉,我這也是勝之不武!」

  楚兒在一旁莞爾笑了起來,為我和翼王分別奉上香茗。

  翼王道:「胤空,你好像心事重重,不知所為何事?」

  我微笑道:「我只是有些牽掛宣城的事情。」

  翼王皺了皺眉頭,低聲道:「是不是想回去了?」

  我點了點頭道:「燕韓之戰迫在眉睫,我想盡快和燕國結下盟約。」

  翼王道:「說起來你們的確已經在康都停留了很長時間,的確應該回去了。」言語之中顯得頗為惆悵。

  楚兒道:「爹爹若是捨不得我們,便跟我們一道去宣城看看,欣賞一下綠海原和陰山的風光。」

  翼王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現在恐怕還無法離開。」

  楚兒不解道:「為什麼不能離開?歆德皇已經當眾說過,不再讓爹爹上朝,爹爹何不趁此機會落得個清閒,再說你去宣城也可以指點我們如何發展。」

  翼王道:「嘯揚就快回來了,我怎麼都要和他見上一面再走。」

  楚兒嬌聲道:「爹爹對嘯揚哥哥總是偏心一些,讓我這個親生的女兒都有些妒忌了。」

  翼王笑道:「說起來嘯揚已經整整四年未曾回來了。」

  楚兒道:「嘯揚個個實在太過份了,我和胤空成婚的時候,他都沒有過來道賀。」

  翼王道:「這怪不得他。他鎮守邊陲,沒有陛下的旨意,豈敢擅自回京。」他轉向我道:「胤空,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我打算後天就走!」

  「這麼快?」翼王看了看女兒,楚兒挽住父親的手臂道:「不如這樣,爹爹處理完康都的事情便前往宣城,好不好?」

  翼王笑道:「你該不失想讓我去給你們抱孩子去吧?」

  楚兒俏臉緋紅,羞道:「爹爹又笑女兒。」

  翼王樂呵呵道:「放心,你生產之前我一定會趕到宣城,我要好好的抱一抱我的乖外孫!」

  「爹爹!」楚兒羞得將螓首躲在翼王的背後。

  我也不禁笑了起來,說起來,我從心底期望楚兒懷的是個男孩,可是我在人前從來不流露這件事,我不想給楚兒造成任何的壓力。

  楚兒當晚就主宰翼王府,陪父親多說一些話兒。我離開之後並沒有直接返回王府,而是帶著阿東和車昊來到城外的求子樹前,一來是為了還願,二來是祈求茗兒平安。

  我靜靜站在求子樹前,虔誠的上香祈禱。仰望樹梢的頂端,我和楚兒當日所投擲的求子結仍然高高的掛在枝頭,袁天池的那番話重新湧現在心頭,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落日的餘暉染紅了整個天際,我深深舒了一口氣,康都的事情總算可以告一段落,從歆德皇的手中得到了外事權,以我現在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順的實施我的計劃。

  我的沉思被一聲輕笑所打斷,抬頭望去,卻見一位白衣少女靜靜站在前方高崗之上,微風輕動,衣袂飄飄,宛如凌波仙子一般。

  我的呼吸在瞬間停頓,那少女竟然是久違謀謀面的幽幽,我靜靜望著她,她默默看著我,彼此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心中強烈的思念。

  阿東和車昊來到我的身邊,我伸手向他們作出了一個止步的動作,緩緩向幽幽走去。

  「你總算肯見我了!」我微笑道。

  幽幽不無哀怨的看了我一眼,輕聲道:「你來見我,難道不怕我再次陷害你?」

  我低聲道:「你捨不得!」

  幽幽輕輕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我恨不能生啖你的血肉。」

  我笑道:「只要你喜歡,我隨時願意奉上身體的任何部份。一見到幽幽,我忍不住就想出言挑逗。

  幽幽的俏臉飛起兩片紅霞,她看了看不遠處戒心十足的阿東和車昊,輕聲道:」「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我點了點頭道:「我這就讓他們離開。」

  幽幽道:「算了,他們願意跟著便跟著。前面有家香雪廬,我有些餓了,我請你去吃飯。」

  我笑道:「在我的印象中,好像你還從未請過我。」

  幽幽嫣然笑道:「請客的是我,付賬的是你。」

  紅泥火爐煨上陶制沙鍋,裡面母雞的香味四處瀰散開來,另有銅爐,燙上兩角美酒。配上一碟花生一碟茴香豆,再加上美人相伴。我的心情愉悅到了極點。

  幽幽伸出柔荑為我將酒杯添滿。

  我微笑道:「怎麼?這次是不是打算留下陪我了?」

  幽幽輕聲啐道:「龍胤空啊龍胤空,你何時才能改掉好色的本性?」

  我笑道:「你不正是喜歡我這一點嗎?」

  幽幽端起酒杯送到我的手中,輕聲道:「你女兒失蹤了這麼久,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提起茗兒,我一顆心頓時涼了半截,歎了口氣道:「我想盡了一切辦法,可是仍然找不到她的下落……」我凝視幽幽道:「當初你所說的欺騙我的人是采雪嗎?」

  幽幽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柔聲問道:「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消息?」

  我照實回答道:「我遇到了一位名叫袁天池的人,他透露給我一些茗兒的消息,讓我儘管放心,茗兒不會有任何的危險,還說不久以後我們就會一家團聚。」

  幽幽點了點頭道:「我此次前來便是為了你女兒的事情。」

  我放下酒杯道:「你有茗兒的消息?」

  幽幽道:「我雖然沒有見過你的女兒,可是我相信她應該在我師傅的手中。」

  我曾經懷疑過是冷孤萱劫走了茗兒,現在從幽幽的話來看,應該確信無疑,不過采雪和她又是怎樣的關係?采雪又為何帶走曲諾呢?

  幽幽道:「師傅讓我告訴你一件事情,如果想換回你的女兒,便盡快將燕國的玉門關、崇府、鐵赤城三座城池拿下!」

  我微微一怔,馬上明白了冷孤萱的真正意圖,低聲道:「是不是繆氏寶藏便在這三座城池之中?」

  幽幽並沒有隱瞞,點了點頭道:「按照那兩張藏寶圖,沒有意外的情況下,繆氏寶藏應該在這三座城池之中。」

  我心中暗道:「我給冷孤萱的那幅地圖給我改動了多處,差之毫釐失之千里,這三座城池之中未必能夠找到寶藏,不過眼下我正準備對燕國用兵,答應冷孤萱倒也無妨。」

  幽幽道:「師傅讓你半年之內拿下這三座城池,否則你便等著為女兒收屍吧。」

  我冷笑道:「她雖然武功高強,可是政治方面卻連一個孩童都不如,拿下三座城池並不是打敗三個對手,說得容易,讓她自己做來看看!」

  幽幽道:「我師傅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她向來說得出做得到,如果你不按照她說得去做,恐怕她真的會將你女兒殺死。」

  我心頭一陣憤怒,猛然在桌上拍了一記,面前的酒杯被震倒在桌上,酒水傾灑了出來。

  站在窗外的車昊和阿東聽到動靜想要衝進來,我向他們擺了擺手,緩緩平復心情,向幽幽道:「我並不是針對你,冷孤萱實在是欺人太甚。」

  幽幽輕聲道:「這件事你還是自己考慮,最好不要觸怒了我師傅。她就算無法對你下手,可是你身邊的親人不可能時刻都有人保護……」

  我默默點了點頭,心中閃過一絲殺機,只要讓我找到機會,我絕不會放過冷孤萱這個妖婦的性命。

  我和幽幽碰了一杯,將酒水飲盡,低聲道:「采雪究竟是不是魔門中人,袁天池和她又有何關係?」

  幽幽猶豫了一下終於道:「你說的采雪我並不熟悉,不過若是沒有她的幫助,即便是師傅也無法悄然從你的王府中帶走你的女兒。」

  我的內心一陣刺痛,幽幽的這句話等於告訴我,采雪果然背叛了我,是她協助冷孤萱劫走我了的女兒。

  幽幽有些同情的看著我,輕聲道:「袁天池和采雪的關係非同一般,不過他並不是魔門中人,他曾經找過我師傅幾次,此人武功應該相當高超,師傅對他也是禮讓三分。」

  我的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會出的浮躁,采雪的身上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她為何一直對我隱瞞至今,可是回想起當初她陪我同甘共苦的那段日子,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那個不惜生命來掩護我的善良女孩會背叛我。從袁天池目前的表現來看,他並不像要害我,他和采雪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我再次重複道:「當初你對我說過,最信任的那個往往就是欺騙我最多的那個,究竟是不是采雪?」

  幽幽的目光望向窗外,許久方道:「我不想騙你,我對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采雪和魔門有關。」

  我內心巨震,幽幽所說的是誰,我已經明白了,如果當初欺騙我的那個人不是采雪,那麼只有輕顏,這個和我合體雙修的美麗少女自從秦國一別,便杳無音訊,她欺騙我的目的又是什麼?難道是為了從我身邊騙取無間玄功嗎?我凝視幽幽,其實她何嘗不是在欺騙我,她所說的這些話,又有幾句我能夠真正相信?

  幽幽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的話,發生過的事情,我也不願說,總有一日你會明白,什麼人在騙你,什麼人才是真心對你好。」

  我伸出手去,握住幽幽的柔荑,她象徵性的正拖了一下,然後便任由我握在手中,我深情道:「冷孤萱並不值得你為她付出這麼多,離開她好嗎?」

  幽幽的目光漸漸的轉冷,她輕輕掙脫了我的大手,輕聲道:「是師傅撫育我成人,我絕不會背叛師門。」

  我大聲道:「明明知道她是一個無惡不作的魔頭,你為何還要助紂為虐?」

  幽幽緩緩搖了搖頭道:「許多事永遠無法解釋清楚,正如明明知道一個人不可以去愛,可是有人卻仍然失去理智的去想去愛他……」她的美眸中蕩漾著晶瑩的淚光,我從中看到了我的身影,淚光搖曳,我的身影消散無形,而我的心彷彿也隨之陶醉了……

  我夾起一塊雞肉,小心的去骨後放在幽幽面前的小碟中。

  幽幽妙目居然紅了起來,輕聲道:「你好像還是頭一次待我這麼好。」

  我捻起面前的酒杯:「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每次相處都是你來找我,而且找我的時候都是奉了師傅的命令。」

  幽幽露出意思憂傷的笑容,她黑長的睫毛垂了下去,兩顆晶瑩的淚水順著嬌美的俏臉緩緩滑落,此刻我絲毫不懷疑她對我的真誠,有些事情是無法偽裝的。

  我再次握住她的纖手,低聲道:「答應我一件事情,忘記你的師傅,忘記所有的一切,今晚我們的心中只有彼此的存在。」

  幽幽的嬌軀微微一顫,她淚光盈盈的望著我,我心中的幽幽再不是昔日那個反覆無常的妖女,她一樣有感情,一樣有痛苦,只是藏匿得比許多人更深罷了。

  時至今日,我在很多地方仍然不夠成熟,我往往會感情用事,甚至會衝動,或許正是我的這一點才是我最大的魅力所在,也許等到有一天我的心中再也沒有激情,再也沒有這樣的衝動的時候,我也將走到生命的盡頭。

  所以我拋下了車昊和阿東,我和幽幽攜手走入香雪廬東側清幽靜謐的竹林,夜風輕送,帶來些許的寒意,我們相握的手卻溫暖著,我們的內心被千絲萬縷的柔情緊緊纏繞包圍著。

  月光透過竹林投射在我們的身上,在衣衫上落下斑駁的投影,腳下竹葉發出的沙沙聲,與搖曳的青竹交織成一曲自然的樂章。

  兩隻夜宿竹林的鳥兒被我們驚起,扑打著翅膀從林中飛出。

  幽幽癡癡的望著那些鳥兒,許久方道:「有些時候真的很羨慕這些鳥兒,它們活得要自在得多。」

  我微笑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便像一隻鳥兒,在枝頭飛來飛去。」

  幽幽嫣然笑道:「我飛給你看!」她纖足輕輕點在竹葉之上,嬌軀輕盈的凌空飛起,衣袂飄飄,宛如凌波仙子輕輕飄蕩在青竹的梢頭,夜風將她的衣裙吹向身後,勾勒出她嬌軀曼妙的輪廓。

  我沒有她那樣的輕功,只能望而興歎。

  幽幽的手中擲出一條白絹,繫在我的腰間,輕聲道:「我帶你飛!」

  我的身軀在幽幽的牽拉下離地而起,竹海瞬間已經位於我的腳下,我失聲大叫著來到了幽幽的身邊,就要撞到她的時候,幽幽的玉臂輕輕攬住我的腰間,幫助我停了下來。

  我們腳下的綠竹彎了下去,我和幽幽並肩坐在綠竹之上,我們的身體隨著綠竹不斷的起伏。

  坐在高處才能清晰的看到皎潔的明月,我摟住幽幽的香肩。她螓首終於靠在我的肩頭,水銀般的月光包圍著我們。

  「如果能永遠都這樣該有多好……」幽幽夢囈般說道。

  「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永遠這樣下去……」

  幽幽緩緩睜開了眼睛,對我的深情早已沒有任何的掩飾:「世上沒有永遠的事情,只要你能夠記住今夜,能夠記住和我相處的這段時光,我就已經滿足了。」

  我默默點了點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幽幽她放不開的恐怕不止是冷孤萱,我不會給她壓力,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衝破一切的束縛,投入我的懷抱……

  我在翌日清晨來到皇宮向歆德皇辭行,歆德皇正在養心殿按照袁天池給他的方法練氣,見我進來,樂呵呵道:「胤空,你來得正好,袁先生這兩日教給我一套練氣修行的心法,我照著他的方法修行,感覺精神體力都比往日強上許多。」

  我笑道:「袁先生本來就是當世奇人,父皇按照他的方法修煉肯定會大有裨益。」

  歆德皇讓我坐下,這才道:「你這麼早來見我,究竟有什麼事情?」

  我恭敬道:「父皇,孩兒離開宣城已經有一段時間,現在是時候回去了。」

  歆德皇皺了皺眉頭道:「我早就知道你會離開。」他從床上坐起身來,凝視我道:「按照大康的規矩,太子需要留在康都輔佐朝政,你現在已經無需管理那些領地了。」

  大康歷朝歷代的確有這樣的規矩,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過我是斷然不會留在康都的,我微笑道:「孩兒的責任是輔佐朝政,在眼前的形勢下,孩兒最應該去的仍然是北疆,只有將相對貧瘠的北疆治理好,才能迅速的讓大康恢復昔日的強盛。」

  歆德皇冷笑道:「你若是不想留下,總會找到充分的借口。」

  我笑道:「其實父皇的身邊並不缺少能人的輔佐,左相國內政外交都是高手,翼王也是用兵如神的一代名將,我留在康都更顯多餘,再者說……」我意味深長道:「父皇自己的心中也不想我留在這裡吧?」

  歆德皇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晃了晃腦袋道:「你說得不錯,我壓根沒有想留你,既然你有自己的抱負和理想,做父親的又怎會阻攔?」

  我心中暗道:「你才沒有這麼明智,這次只不過是明明知道我離開康都都已經稱為定居,做個順水人情罷了。」

  我故意道:「父皇對左相國怎麼看?」

  歆德皇漫不經心道:「很好啊,難道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我搖了搖頭道:「孩兒對左相國並沒有什麼看法,不過我總覺得父皇賦予他父子在康都的權力太大,終歸什麼不是好事。」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你的顧慮,所以你將左東翔的御林軍統領罷免,我也沒有反對。我對左相國比任何人都要瞭解。他跟隨我多年,一直對大康忠心耿耿,不會有什麼謀逆之心,你恐怕多慮了。」

  他既然如此相信左逐流,我自然也不便繼續說下去。

  歆德皇道:「胤空,新宮的事情,你千萬不要忘記了。」

  「父皇放心,孩兒馬上就開始籌備這件事情。」

  歆德皇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想到一件事:「對了,我想封袁先生為國師,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袁天池雖然是我一手送入宮內,可是我也沒有想到他在這短短的幾天時間內,便能夠得到歆德皇如此的信任,看來他的心機比表現在外的更加深不可測,此人是敵是友還很難說,以後對他還要多多提防,有機會見到采雪的話一定要問個清楚。

  我微笑道:「父皇還是先徵求一下袁先生的意思,他畢竟是世外高人,未必喜歡塵世之中的功名。」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你說得不錯,我回頭先問問他。」

  此時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恭敬道:「陛下。後宮幾位娘娘的病情這兩日又加重了許多,您昨日說中午會過去探望,究竟還去不去?」

  歆德皇部耐煩地擺了擺手道:「這種小事,還要我親自去嗎?」他忽然看了看我:「胤空,你去幫我給她們送些上好的燕窩過去,我馬上還要聽袁先生講解道法呢。」

  我心中不覺一怔,我是太子,生病的是皇妃,雖然說輩分有別,可是由我去探視畢竟於理不合,難道我和珍妃的事情被人發覺?歆德皇說出這番話究竟是有意試探,還是真的老糊塗了?

  歆德皇見我沒有應聲,繼續道:「怎麼?這件小事都不願為朕做嗎?幾位娘娘雖然不是你的親生母親,可是她們也是你的母妃,你盡些孝道也是應該。」

  我慌忙道:「孩兒這就去做!」

  走出養心殿,卻見玉鎖和其他幾個宮女站在殿外。她在人前表現得很好,從來不敢跟我打招呼,更不敢向我提及珍妃之事。

  看來珍妃定然也在生病的嬪妃之中。

  我來到她面前道:「玉鎖,帶我去普緣宮,父皇讓我將燕窩給珍妃娘娘送去。」打著歆德皇的旗號,我這次也算是奉旨探病,自然理直氣壯了許多。

  玉鎖掠過一絲驚喜的眼神,遇到我平靜的眼眸,嚇得馬上垂下頭去,低聲道:「奴婢這就為太子殿下引路。」

  我們來到御花園的長廊之上,看到四下無人,我方才問道:「珍妃娘娘的病情究竟怎樣了?」

  玉鎖眉目紅了紅,禁不住流下淚來,泣聲道:「這兩日是越發嚴重了,連床榻都下不了了。」

  我心中一陣隱約作痛,珍妃的病情加重定然有我的原因在內,我抵達康都這麼久,除了在清月宮前和她匆匆一面,再也沒有和她相聚過,更沒有說過任何安慰的話語。

  玉鎖道:「陛下已經三年不入後宮了,他現在除了修道,再也不會關注其他的事情。」

  來到普緣宮,周渡寒也正在這裡為珍妃診病,看到我親自過來,他慌忙上前見禮,我微笑道:「父皇政務繁忙,讓我替他過來探望一下珍妃娘娘。」

  周渡寒道:「娘娘剛剛服過藥,現在在房內休息呢。」

  「周太醫,珍妃娘娘究竟得的是什麼病?」

  周渡寒歎了口氣道:「實不相瞞,珍妃娘娘得的是心病。」

  我心中一陣忐忑,難道我和珍妃的事情被他覺察了?

  周渡寒道:「不但是珍妃娘娘,現在後宮的不少皇妃都得了心病,只不過是症狀的輕重不同,表現也各異。」

  我有些奇怪道:「怎會如此?」

  周渡寒道:「後宮之中每位皇妃娘娘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得到陛下的寵幸,這也成為她們生活的最大支柱與目標,現在陛下潛心修道,自然冷落了這些娘娘們,她們得心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不禁笑了起來,心中明白,珍妃的病情是因我而起,跟歆德皇絕對扯不上關係。周渡寒雖然說得婉轉,我也聽出了其中的關鍵,歆德皇年事已高,已經對男女之事沒有任何的興趣,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長生修道的上面。

  周渡寒果然繁忙,他剛剛為珍妃診治完病情,然後又去其他的皇妃那裡診治去了。

  珍妃躺在秀榻之上,幾日不見她顯得又憔悴了許多,我將歆德皇讓我帶來的燕窩放在床頭,恭敬道:「珍妃娘娘,父皇讓我給你送一些上好的燕窩過來,供你補養身體,早日康復。」

  珍妃應該已經從玉鎖的口中知道我到來的消息,她的表情無比平靜,俏臉轉向一旁,虛弱道:「煩請太子殿下代我謝謝陛下……」她的話語被劇烈的咳嗽聲打斷,喘息良久方才道:「太子殿下要走了嗎?」

  我點了點頭,此時玉鎖將守在床前的宮女支了出去,宮門自然是不敢關上的,玉鎖站在門外為我們把風。

  我鼓足勇氣,來到床前,一把將珍妃的嬌軀緊緊抱入懷中,珍妃激動的嬌軀微微顫抖,櫻唇湊到我的嘴前,香舌輕吐,和我纏綿的互吻起來,良久方才垂淚靠在我的懷中,輕聲道:「你好狠的心……為何不來看我……」我無言以對,大手探入她的衣襟之中,用力撫摸著她的嬌軀,珍妃黯然道:「我知道你的難處……可是,我仍然無法控制住自己……」

  我附在她的耳畔輕聲道:「你放心,總有一日我會和你廝守在一起。」

  珍妃淒然笑了起來,然後緊緊擁抱住我的身軀:「雖然我明明知道你在騙我,可是……我仍然好開心……」

  她的纖手探入我的衣襟,輕輕撫摸著我強健的身軀,她的撫摸不由得讓我激動了起來,如果這裡不是後宮,如果不是為了避人耳目,我一定會將她壓在身下,抵死纏綿。

  「你長大了……」珍妃的美目中飽含著淚水。

  我深情道:「在你的面前,我永遠都是當年的龍胤空。」

  我捧住她的俏臉,小心的吻去她臉上的淚痕:「答應我,好好的活下去,我一定會讓你永遠陪伴在我的身邊。」

  珍妃無聲的啜泣起來,她哭得不能自已,說不出任何的話,只能拚命地點頭,我再次吻住她的櫻唇,品嚐著她微鹹的淚珠,用自己的溫柔安慰著珍妃傷痕纍纍的芳心。

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往事


  因為邱逸塵的傷勢仍然沒能完全康復,我讓他暫時留在康都療傷,焦信和翼虎兩人留下來照顧他。

  離開康都之日,又有無數百姓前來為我送行,我在百姓心中的位置是越來越重要了。

  楚兒有孕之後,反應頗為激烈,每日進食很少,剛剛上車便睡了過去。我讓隊伍放慢了行進的速度,以免楚兒受到路途的顛簸。

  我們的行程因此而變得緩慢,兩日之後,方才進入康都以北的琢城,琢城的地方官員早就開始留意我返回的消息,率領士兵在城外十里長亭處迎接。

  琢城是大康較為富庶的州郡之一,原來隸屬於鼎王胤宗,後來因為距離康都相對較近,鼎王本身多病,又被歆德皇收了回去,胤宗也被特許遷往康都養病,這在康都諸郡之中是一個特例。

  現任知府裘三勝也是一個口碑很好的官員,陳子蘇為我搜集大康官員資料的時候,曾經專門提醒我留意此人,說此人是個不錯的管理人才。

  看到天色已晚,再加上我想藉機考察一下裘三勝,所以當日便在琢城留宿。

  等到楚兒睡了,我方才來到門外,裘三勝一直都在驛館的院落中候著,恭敬道:「太子殿下,我已經讓人在鴻雁廳準備了酒宴。」

  我搖了搖頭道:「酒宴就免了,我早就聽說裘大人將琢城處理得井井有條,你帶我去街上走走。」

  裘三勝笑瞇瞇點了點頭,微笑道:「琢城西門處有一家『月角樓』的酒館,風味獨特,素席尤其是一絕,我們不如就去那裡。」

  我叫上唐昧和和車昊,換上便裝。跟隨裘三勝一起向月角樓而來,琢城街道寬闊,百姓富足,雖然已經是入夜,可是沿街叫賣的商販仍然很多。商品琳琅滿目,這在大康其他的地方很難見到。

  我饒有興趣的在市場中流連,不時去攤邊詢問當地的民生,得到的都是滿意的答覆,看來裘三勝治理內政的確有一套。

  我走入月角樓的店門,剛巧與一位女尼擦肩而過,走出兩步我忽然想起那女尼的面貌竟然有幾分熟悉,仔細一想竟然是當初在秦國伽藍山慕雲齋所遇到的圓慧,說起來秋月寒還是她的師叔呢。

  圓慧應該沒有注意到我,轉眼之間已經消失在夜色之中。唐昧看到我神情有異,低聲道:「公子,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悄聲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位女尼有些臉熟?」

  唐昧經過我提醒,這才想了起來,驚聲道:「她是慕雲齋的圓慧,當初我還和她交過手呢。」

  我點了點頭道:「你悄悄跟著她,查清她的落腳之處,馬上回來向我稟報。」

  唐昧領命後,馬上跟了上去。

  裘三勝讓人準備了豐盛的酒宴,酒菜雖然精美,可是我心繫圓慧之事,多少有些心不在焉,酒過三巡,唐昧從外面返回,附在我耳邊道:「已經查到了她的下落。」

  我點了點頭,起身向裘三勝告辭。

  裘三勝從我的舉動已經猜測到,我一定有事情要做,他深諳為官之道,我步做聲,他自然不敢多問,婉轉的表示要派人護衛。

  我拒絕道:「我還想在這城內走一走,你不必費心了。」裘三勝只好作罷。

  離開月角樓,唐昧方才道:「公子,圓慧落腳的地方就在城內的宣詩庵,距離這裡不到一里,剛才她應該是過來化緣的。」

  我皺起眉頭道:「當日我在漢都,秋月寒神秘失蹤,也許圓慧知道她的下落。」

  唐昧道:「她剛才還到藥店買了一些草藥,大概是為人治病用的。」

  我越發覺得蹊蹺,這件事我必須要查探一個究竟,一來秋月寒對我有恩,她曾經多次救我,而且親自傳給我內功心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如同我的師傅一般。二來,我想查清輕顏是不是像幽幽所說的那樣狡詐,做出了許多對不起我的事情。

  我們三人悄然來到宣詩庵前,這座庵堂處於鬧市之中,門前有兩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樹,將庵堂的匾額都遮住了大半。

  夜色已深,宣詩庵的大門緊閉,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扣響了門環。

  過了許久,庵門方才打開,開門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尼姑,一雙眼睛頗為靈動,看到我們幾個顯得有些驚奇,眨了眨雙目道:「幾位施主,夜色已深,現在已經不能上香了。

  我微笑道:「小師父,我們來並不是為了上香,而是未了拜訪一個人。」

  那小尼姑笑道:「即便是拜訪,也要等到明天了,夜深人靜,施主進入庵內恐怕諸多不便。」她伸手想將庵門關上。

  我慌忙阻攔住,低聲道:「敢問這位小師父,裡面有沒有一位法號圓慧的師傅?」

  小尼姑搖了搖頭道:「這裡並沒有你說的人。」看她的神情並不想作偽,難道圓慧並不在這裡,或者是她已經改變了法號?

  唐昧道:「小師父,我剛才明明看她進來過,你再想一想,手中拿著提盒的那個。」

  小尼姑笑道:「施主說的是儀慧師姐,她並不是你們所說的圓慧。」

  我驚喜道:「我們想找的就是她,勞煩小師父為我們引見。」

  小尼姑道:「既然如此,我去稟報一聲,不過她願不願意見你們我可不知道。」她關上庵門,旋即又打開,笑盈盈道:「我忘了問你,施主該如何稱呼?」

  我微笑道:「你只需告訴儀慧師傅,龍胤空前來拜見她。」

  那小尼姑怔了怔,驚聲道:「你……你是太子殿下?」

  我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道:「儀緣,請太子他們進來吧。」卻是圓慧不知何時起出現在門前。

  我緩步走入庵中,微笑道:「圓慧師傅,好久不見了。」

  圓慧淡然道:「我聽說了你要從琢城經過的消息,特地引你前來相見。」她看了看唐昧道:「你一路跟蹤,只可惜輕功還差些火候。」

  唐昧不覺有些汗顏。

  我笑道:「圓慧師傅有事找我嗎?」

  圓慧低聲道:「你隨我來!」

  我跟著她向後方的院落走去,唐昧和車昊本來想跟上來。沒想到圓慧冷冷道:「我只是讓平王跟來,並沒有喊你們兩個。」

  我慌忙做了一個手勢,制止了他們兩人。

  走入拱門,經過一條細窄的長廊,後方的三間庵堂出現在面前。圓慧低聲道:「要見你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師叔!」

  我內心中激動到了極點,沒想到秋月寒果然從壁壘森嚴的漢國皇宮之中逃了出來,整件事情她是最清楚的一個,我終於可以搞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圓慧帶我帶到左側的那間庵堂,輕輕扣響了房門道:「師叔,他來了。」

  裡面一個虛弱的聲音道:「你……讓他進來吧……」

  我緩緩推門走了進去,卻見青燈之下,一位灰衣女尼背身坐在蒲團之上,向來她就是秋月寒無疑,卻不知她究竟何時遁入空門?

  我內心之中百感交集,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

  秋月寒慢慢轉過身來,我身軀猛然一震。卻見秋月寒一雙秀眉已經完全成為白色,僅僅是一年不見,她的樣貌竟似老了十歲,臉上的皺紋清晰可見,原本深邃宛如秋水的眼眸,也變得毫無神采,暗淡無光。

  秋月寒凝視我的臉龐,許久方才點了點頭道:「你終於來了。」她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我盤腿在蒲團上坐下,恭敬道:「秋前輩,當日在漢都一別,卻不知你去了哪裡?」

  從她的目光之中讀不到任何的喜怒哀樂,所剩下的只有漠然。秋月寒平靜道:「我本以為抱定必死之心,可是我卻發現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一顆心怦怦直跳,生恐秋月寒下面的話會擊碎輕顏在我心中完美的形象。

  秋月寒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青光盈盈的燈火:「胤空,你有沒有發現,當日的事情全都是冷孤萱精心布下的局?」

  我沒有說話,一顆心不斷的想下沉了下去,幽幽的話不斷迴盪在我耳邊,我最信任的人往往是欺騙我最多的人,輕顏為何要這樣做?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秋月寒敏銳的覺察到了這一點,她輕聲道:「或許你已經發現,只是不願這一切被證實而已。」

  我艱難道:「是不是輕顏出賣了你?」

  秋月寒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她幽然歎了一口氣道:「當日你被冷孤萱劫持,是輕顏通知我過去救你,我當時只顧著救你,卻沒有想到,一切怎麼會如此湊巧,而輕顏又怎會如此及時地通知我……從那時起,冷孤萱精心策劃的一個圈套便開始展開,我趕到鐵旗樓的時候遇到了慕容初晴和厲紫菀,我從他們的手中救下了輕顏……」秋月寒忽然停了下來,臉上流露出莫名的悲涼。

  我能夠體會到她的心情,當日如果不是輕顏的背叛,她絕對可以全身而退。

  秋月寒道:「我被慕容初晴重創以後,輕顏及時出現在我面前,是她將我救到昭陽宮的酒窖之中,她雖然竭力偽裝,可是我仍然看出她的傷勢遠遠沒有表現出的那樣重,可是我生恐她知道我看出了真相,會對我下手,所以自始至終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

  我憤怒的握緊了雙拳,一切我都已經明白了,輕顏和冷孤萱之間早有默契,難怪幽幽當日會指出這件事,而我卻還誤會了她。

  秋月寒道:「你離去以後,我趁她不備將她打暈,悄然離開了酒窖,不過我重傷在身,沒敢走遠,就躲藏在昭陽宮堆放雜物的地方,等到漢國皇后將輕顏護送離去,我又返回了酒窖,本以為我會就此死去,可是天意垂憐,讓我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女子……」

  「誰?」我輕聲道。

  秋月寒道:「大漢國師段晶,我沒想到她會救我,將我悄然掩護出宮,又為我治療傷勢。」

  想起桓小卓的模樣我心中不覺一暖,可隨即又想起輕顏,我的內心頓時被強烈的痛楚所充塞著,當日纏綿的情話難道全都是謊言?她究竟未了什麼才這樣做,難道未了那本無間玄功嗎?區區一本武功秘笈,值得她作出如此的付出,不惜犧牲自己的貞操與感情嗎?我痛苦的閉上眼睛。

  秋月寒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有一點我可以斷定,你一定將無間玄功的不傳之密告訴了她。」

  我無言以對,許久方道:「秋前輩,輕顏……她……她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秋月寒猶豫了一下,終於道:「因為……因為她便是冷孤萱的親生女兒……」

  我雙目猛然睜大,這個消息對我來說不啻於晴空霹靂,我喉頭變得乾澀無比,艱難道:「前輩說……說什麼?」

  秋月寒黯然道:「這個秘密我一直都隱瞞著,當年冷孤萱處於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勾引了魔門高手花逐月,兩人悄然消失,那冷孤萱原本想從花逐月手中得到無間玄功的秘密,可是她在失蹤的兩年之中,竟然不能自拔的愛上了他,還為她……生下了一個女兒……」

  我當日曾經聽輕顏講過這段往事,花逐月便是秋月寒一生中的摯愛,這段昔日的舊情顯然對她極為重要,現在提及仍舊擾亂了她平靜的內心,她的十指微微發顫,雙眸之中蒙上一層淒冷的淚水。

  秋月寒道:「冷孤萱當時身為玄冥教的聖女,必須保持處子之身,這件事若是讓他人知道,只怕她會死無葬身之地,所以冷孤萱將生女之事隱瞞了起來,可是她的歹毒用心也被花逐月發現,花逐月悲痛之下帶著女兒離開,臨行之前,他將女兒托付給當時縹緲閣的主人。」

  秋月寒閉上雙目,兩行淚水自她的面龐緩緩滑下,以她的修為仍然忍不住在我的面前落淚,足以看出那名叫花逐月的男子在她內心之中的位置是何等重要,當初的那段舊情對她的傷害是何等之深。

  過了許久,她方才從痛苦中平靜下來,輕聲道:「師姐死後,我便是這世上唯一知道輕顏身世的人,我怎麼都不通,冷孤萱為何會知道這件事?」

  我有些吃驚道:「冷孤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秋月寒道:「輕顏身為縹緲閣的聖女,縹緲閣未來的主人,她沒有理由會背叛本派,我思前想後,能讓她和冷孤萱聯手的唯一原因,便是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心中暗道:「只怕未必,如果冷孤萱知道輕顏是自己的女兒,她絕不會讓輕顏犧牲自己的貞操從我的身上騙取無間玄功,難道這件事其中還有內情?」這件事我思前想後,仍然沒有告訴秋月寒。

  秋月寒道:「我抵達大康之後,便聽說了你成為太子的消息,圓慧打聽到你要從這裡經過,我便讓她將你引來,好將輕顏的事情告訴你。」

  我恭敬道:「多謝秋前輩如此信得過我。」

  秋月寒歎了口氣道:「我死後,縹緲閣一方再也無人能夠維繫,冷孤萱一統魔門的日子恐怕就在眼前……」

  聽她話中的意思,好像將不久於人世,我不禁關切道:「秋前輩,你的傷勢難道還沒有痊癒?」

  秋月寒淒然一笑:「只怕終生都不能痊癒了。」

  我內心之中暗自嗟歎,如果不是被輕顏和冷孤萱聯手設計,秋月寒也不會落到如此的下場。

  秋月寒道:「繆氏寶藏不僅僅和魔門息息相關,也和整個中原百姓的存亡有關。若是讓冷孤萱得到,東胡人的實力將進一步增強,到時候受苦的就是整個中原的百姓……」

  我重重點了點頭道:「前輩放心,胤空絕不會讓冷孤萱得逞。」

  秋月寒淒然笑道:「你雖然機緣巧合得到那本無間玄功,只可惜始終不能做到心無旁騖。武功方面的進境畢竟有限。這也難怪,像你這種為政者畢竟志不在此。」她喘了口氣道:「冷孤萱早晚都會出手對付你,以後你還要多多小心。」

  我冷笑道:「她便是再厲害,也抵不過我手下成千上萬的兵馬。」

  秋月寒道:「我們雖然沒有師徒之名,可是畢竟還是有些師徒的緣分。」

  我恭敬道:「在胤空心中,早已將前輩當成了自己的師傅。」

  秋月寒輕聲歎了一口氣道:「只可惜我並未教你什麼。」

  「前輩多次救胤空於危難之中,如此的大恩,胤空將永銘於心。」我真摯道。

  秋月寒點了點頭,她拿出一枚碧玉指環,神情鄭重的交到我的手中:「這枚指環,乃是縹緲閣無上的信物,師姐死後便將此枚指環委託給我,讓我有一日交到輕顏的手中,……現在看來,我只怕無法按照師姐的意思去做了。」

  我凝視那枚指環,卻見指環在燈影的映照下,其中彷彿有一條青龍在游動,玉質溫軟,雕工上乘。我見慣奇珍異寶,知道此物珍貴無比。

  秋月寒道:「我將指環交給你,便是讓你替我保護縹緲閣,讓這幫縹緲閣的弟子,千萬不要被冷孤萱趕盡殺絕。」

  我鄭重點了點頭道:「前輩放心,我一定做到。」

  秋月寒道:「楚州有座梅花谷,我死後想葬在那裡,聽說那裡是你的領地。」

  我低聲道:「胤空會將整座梅花谷送給前輩。」看來這梅花谷對她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否則她不會選擇那裡作為長眠之所。

  秋月寒溫婉笑道:「用不著這麼多,方寸之地足矣……」

  她有些疲倦地閉上眼睛,輕聲道:「你去吧,我臨終之時自會讓人將我的骨灰送往楚州。」

  我不禁黯然神傷,看來秋月寒果然時日無多,不然她也不會向我提及自己的身後事。

  七日之後我們一行終於返回了宣城,百姓聽到我平安返回的消息,全都湧上街頭歡迎我的歸來。

  這次的康都之行,可謂是有驚無險,成功地獲得了太子之位對我以後的發展極為重要。抵達宣城的當日,陳子蘇剛巧從秦國返回,從他臉上的表情我已經知道,這次出使的結果一定是相當的滿意。

  陳子蘇和我來到書房之中,微笑著將和秦國擬定的協議拿了出來,又交給我一封晶后親筆所書的信函,其中的內容自然是我們之間的私事了。

  陳子蘇道:「我此次入秦,晶后親自接見了我,她答應由秦國出面向燕國提出結盟之事,使臣已經前往燕國,這兩日就會有消息傳來。」

  我笑道:「以燕國現在的局面,我們向他提出結盟,無異於雪中送炭,那李兆基肯定不會拒絕。」

  陳子蘇道:「我還忘了恭喜公子如願以償的登上太子之位呢。」

  我哈哈大笑道:「這太子之位對我來說只不過是一個虛名罷了。」

  陳子蘇正色道:「這太子之位絕不只是虛名,從此以後公子就有了代表大康的權力。」

  我笑道:「父皇已經答應將外事權交給我。」

  陳子蘇笑道:「公子心中原來早已做好了打算。」

  我笑道:「不過我也答應了父皇,由我出面為他建造新宮。」

  陳子蘇皺了皺眉頭道:「是現在還是以後?」

  「我答應他,一年之內為他籌集到建造新宮的資金。」

  陳子蘇微笑道:「公子是想將從燕國得來的金錢用到新宮上面去嗎?」

  我狡黠笑道:「我只答應幫他建造,並沒有說工期會吃許多長時間,也許父皇等不到住上新宮的那一天了。」我早就盤算好,這新宮建好,說不定主人早已換成了我,歆德皇今生都沒有住上新宮的福氣。

  陳子蘇道:「公子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對燕國用兵?」

  我並沒有直接回答陳子蘇的問題,開口道:「陳先生以為我目前最需要的是什麼?」

  陳子蘇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土地!」

  我凝視陳子蘇,靜靜期待著他的下文。

  陳子蘇道:「土地意味著更多的人口,人口可以滿足我們徵集更多士兵的需要,土地也意味著更多的資源。我們的糧食和物資會在短時間內得以大幅的提升,只有得到了越來越多的土地,我們的實力才會迅速的擴張。」

  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會心的笑意。

  陳子蘇道:「現在天下正處於極度動盪之中,公子擴張領土的機會已經到了。」

  他來到我懸掛地圖的地方,右手食指指向大康的周邊列國。最終落在了燕國的土地上:「現在我們還沒有與其他強國一較長短的實力,想打開局面,燕國便是我們的最好的選擇。」

  我點了點頭道:「燕國現在已經脫離晉韓的聯盟,隨時都有滅國之憂。」

  陳子蘇笑道:「燕國的結局已經注定,就要看滅亡他的究竟是誰了。」他的手指沿著燕國的疆域緩緩而行:「燕國的北方是北胡,中間有瀚海沙漠相隔,北胡若是想南下侵略,必須首先涉過茫茫沙海,損失必然慘重,這也是一直以來北胡始終沒有侵略燕國的原因。燕國的西方是烈焰山,南北縱橫千里,剛好將燕國的疆域與西方小國相隔。燕國的南部是韓國,奪金之事發生以前,兩國之間有著牢不可破的攻守盟約,現在這盟約終於被撕毀。」

  陳子蘇轉過身來,望向我道:「燕國的東方便是我們的最好的選擇,大康在以往的歷史上曾經多次侵略燕國,可是每次都被三國間的聯盟所擊破。從這一點來說,燕國對大康相當的仇視,這也是我們這次提出和燕國聯盟最大的阻礙之一。」

  我微笑道:「又秦國提出結盟之事,我們以參與者的身份置身其中,或許會好得多。」

  陳子蘇道:「現在的燕國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他以一國之力根本沒有辦法與韓晉兩國抗衡,更何況兩國背後還有漢國和齊國的默默支持。」

  我微笑道:「現在我們所需要做的便是等待了。」

  陳子蘇道:「子訴還有一個建議。」

  「陳先生但說無妨。」

  陳子蘇低聲道:「燕韓之間的戰爭仍未爆發,我們最需要做的乃是和北胡重新修好關係。」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想起拓跋醇照當初對我所做的一切,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怒火,時至今日,他仍然沒有將綠竹送還給我,絲毫沒有愧疚之意。我明白陳子蘇的用意,倘若將來我對燕國用兵,勢必要顧及到北胡,只有穩固後方,方能避免拓跋醇照趁機攻擊我的後方。

  我歎了口氣道:「拓跋醇照野心勃勃,早就對綠海原的土地虎視眈眈,想要和他恢復到原來的關係恐怕並不是那麼容易。」

  陳子蘇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公子說得不錯,上次你在北胡遇險,便已經證明拓跋醇照有殺你之心,而且他急於收回綠海原的土地,在國內豎立起自己的聲威。可那時你只是大康平王,現在已經是康國的太子,未來皇位的繼承人,拓跋醇照勢必會重新考慮和你之間的關係。」

  我冷冷搖了搖頭道:「拓跋醇照絕非常人,他既然感覺到我的威脅,就不會輕易放棄對付我,否則因何到現在仍然沒有將綠竹送回。」

  陳子蘇道:「據我所知拓跋醇照在國內的日子也並不好過,自從兩胡戰爭之後,北胡的經濟一落千丈,拓跋醇照急於在短期內扭轉這種狀況,所制定的政策有過於激進之嫌,因此而得罪了國內的大批商人,而且觸及到不少王公貴族的利益,現在北胡國內悄然傳播著對他的質疑之聲。」

  陳子蘇停頓了一下又道:「以他的叔父格格勒王拓跋壽貅為首的反對勢力現在已經是越發的強大,公開宣揚對拓跋醇照的不滿。」

  在北胡之時我便聽赤魯溫說過這件事,也曾經考慮過從此事入手,我低聲道:「陳先生的意思是從拓跋壽貅入手嗎?」

  陳子蘇搖了搖頭道:「我專門調查過此人,拓跋壽貅生性殘暴,好大喜功,決不是能夠成就大事的人,反觀拓跋醇照卻不同,他除了登上汗位之後,因為急於穩固自身統治而犯下盲動冒進的錯誤,其他的多數時候他所做的事情,都可謂深謀遠慮。」他笑了笑向我道:「當初他想殺掉公子,也不是為一個正確的決定,若是他能夠一統大漠,而公子統一了中原,你們便會是最大的對手,如果換一個位置,公子會不會想到將他先行除去呢?」

  我不禁啞然失笑。

  陳子蘇道:「若是我們和拓跋壽貅聯絡,只會和北胡的關係更加惡劣,更何況他並不是北胡的當權者。」

  我點了點頭。

  陳子蘇道:「拓跋醇照上次未能除去公子,勢必會重新審視你們之間的關係,或許他現在已經後悔當初的作為也未必可知。」

  我歎了一口氣道:「只怕他未必會這麼想。」

  陳子蘇微笑道:「所以必須有人親口提醒他這件事的利害關係。」

  我望向陳子蘇的雙眸,陳子蘇淡然笑道:「子蘇不才,願意去北胡出使,說服拓跋醇照放棄對公子的敵意,放回綠珠公主,重新修好彼此破裂的關係。」

  我不無擔心道:「北胡乃是虎狼之國,那拓跋醇照為人反覆無常,我怎麼能放心先生孤身一人深入險地?」

  陳子蘇笑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更何況子蘇只是一介書生,那拓跋醇照畢竟是一國之君,他就算如何暴戾,也不會和我一般見識吧。」

  我心中激動萬分,緊緊握住陳子蘇的雙手道:「先生此行艱險異常,務必要多加小心。」

  陳子蘇道:「公子放心,子蘇一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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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溫馨


  陳子蘇離去以後,我緩緩展開晶后給我的密函,信箋上穿來淡淡的蘭花香氣,這香氣對我來說竟是如此熟悉,它來自晶后身體的芬芳,我的雙目不禁濕潤了,飄逸俊秀的瘦金體字映入我的眼簾,字裡行間流露著晶后對我濃濃的思念之情。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信箋的尾處留下一個淡淡的唇印。

  內心之中那抹溫馨竟似濃的再也無法化開,我深情的撫摸著那唇印,就像晶后來到了我的身邊。

  房門被輕輕叩響,我仔細收好了信箋,方才道:「誰啊?」

  「是我!」阿伊古麗嬌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吧!」我這才想起自從回到宣城還沒有和她見過面呢。

  阿伊古麗一身紅色長裙飾以異域風情十足的白色羔羊皮馬甲,金色長髮編成無數小辮,顯得俏皮可愛,潔白如玉的俏臉上泛起兩朵嫣紅,越發顯得嬌羞可人。

  她手中端著一個托盤,其中放著洗淨的葡萄和冰瓜,婷婷裊裊來到我的身邊,將托盤放在書案上,柔聲道:「我今日從集市上買來的,龍大哥嘗嘗吧。」

  我笑道:「沒想到宣城這裡也能買到西域的水果。」捻起一枚葡萄放入口中,只覺得酸甜可口,入口生津。

  阿伊古麗嫣然笑道:「我最初的時候也沒有想到宣城這裡的商品如此豐富,真正到了集市之上才發現,這裡幾乎什麼東西都可以買到,甚至連我家鄉特產的瑪瑙果也有得賣。」

  我笑道:「瑪瑙果我倒沒有嘗過,怎麼沒有給我帶兩顆嘗嘗?」

  阿伊古麗笑道:「王妃喜歡食酸,我將瑪瑙果都送到了她那裡。」

  我笑著點了點頭,阿伊古麗也算有心,想當初楚兒曾經懷疑是她盜走了茗兒,從她的話中可以聽出,她和楚兒之間的誤會已經冰釋。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向阿伊古麗道:「晚飯做好了沒有?我有些餓了。」自從她來到我的王府之中,她時常在廚房幫忙,多數時候都是她來通知我用飯。

  阿伊古麗道:「今天恐怕要晚一些,廚師先給王妃做了適合她的飯菜。」

  我點了點頭,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到城內轉轉,向阿伊古麗道:「你讓易安伺候好王妃就行,叫上唐昧他們幾個,我們去城內喝酒去。」

  阿伊古麗美眸一亮,微笑道:「我知道城內有家西域風味的酒館。不如今日就帶你們去嘗嘗。」我愉快的點了點頭。

  宣城經過新近幾次的修建越發顯現出一片興盛的面貌,雖說已經入夜,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經商買賣的百姓,正如阿伊古麗所說,各方商品彙集於此,物資之豐富實屬大康之最,這從另一方面也表明,我對領地的治理極為成功。

  走如宣城城西的古蘭街,這是新近才拓建的一條街道,風格以異域為主,各族客商雲集於此,街道兩側開設了不少充滿民族風情的酒館。

  阿伊古麗帶著我們來到一座名為流沙樓的酒館,這裡的主人特定在院落之中鋪滿黃沙,門前飾以古樸的車輪。眼前的景物,讓人恍如置身於沙漠之中。

  我和阿伊古麗相視一笑,不覺想起當日我在瀚海沙漠之中救她的情形。

  我低聲道:「這裡是不是秘闐國人開得?」

  阿伊古麗搖了搖頭道:「這裡並非秘闐國人所開,老闆是一位精絕國人,不過他們的風俗習慣和我們那裡幾乎完全相同。」

  說話間,兩位身姿窈窕的胡女走了出來,她們臉上雖然罩著面紗,可是腰腹處卻暴露在外面,曲線玲瓏的腰腹讓人心跳加速,一步三搖,肚臍上飾以鑽石臍環,與潔白細膩的膚色相映生輝,更覺得誘人無比。

  唐昧低聲道:「沒想到精絕國女子衣著竟是如此暴露。」

  阿伊古麗俏臉微紅道:「我們那裡的女子也是這般著裝的。」

  我哈哈笑道:「風俗不同,自然習慣不同,你也不必如此大驚小怪。」

  車昊笑道:「以後我們多來幾次,眼睛就會適應了。」

  我目光落在阿伊古麗絕美的俏臉上,心中暗道:「這名胡女如此穿著,便這樣誘人,若是阿伊古麗穿上這身衣裙,豈不是更加妖嬈?」

  阿伊古麗似乎猜出我內心所想,俏臉紅得越發厲害了。

  跟隨那兩名女子步入酒館,室內的陳設也是按照她們的民族風格建成,桌椅板凳都是陶土燒製,並未封釉,坐在上面有種粗糙溫暖的質感。

  阿伊古麗點了一隻烤全羊,和幾味果品,兩名胡女為我們奉上酒水。

  烤羊的味道很好,感受不到其中的膻腥氣,入口鮮嫩滑軟,烘烤的火候適中。我和唐昧等人吃得都是讚不絕口。

  阿伊古麗道:「這裡的烤羊是店老闆親自製作的,每道工序都馬虎不得。」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大笑:「阿伊古麗姑娘過獎了,你能來便是我這小店的榮幸。」我轉身望去,卻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胡人老者走了近來,想來他便是此間的老闆了。

  阿伊古麗笑道:「格勒日伯伯。」

  格勒日端著一盤牛肉放在桌上:「這是我剛剛做好地小牛坐臀,你們嘗嘗!」

  他的廚藝的確出色,我稱讚道:「格勒日老闆果然做得一手好菜!」

  格勒日笑道:「我們精絕國人,最擅長的便是烹調牛羊肉,我這廚藝在國內也就是普通。」他並不知道我的身份,他從懷中掏出幾錠銀子,放在阿伊古麗面前道:「阿伊古麗姑娘,這是你幫我刺繡的工錢。」

  阿伊古麗慌忙擺了擺手道:「哪裡能用上那麼多,你還是留下吧,作為我們這一餐的飯錢。」

  格勒日笑道:「你為我繡了這麼多的畫兒,這些銀子並不算所,至於這頓飯,我請了。」

  原來阿伊古麗悄悄刺繡東西拿出來賣,沒想到她內心居然如此好強,我不覺對她的喜愛又增加了幾分。

  格勒日道:「我不耽誤你們吃飯了,有什麼需要儘管叫我。」他轉身正要離去,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吵鬧聲,格勒日慌忙衝了出去。

  我向唐昧遞了一個眼色,讓他跟出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唐昧很快便返回,笑道:「沒有什麼大事,只是一名海蕪族的奴隸跟這店中的夥計衝突了起來。」

  我皺了皺眉頭道:「海蕪族奴隸?」

  唐昧解釋道:「雅克圍剿海蕪族俘獲了不少俘虜。便帶到宣城變賣為奴,因為價錢便宜,已經成了眾人爭相搶購的對象。」

  我淡然笑道:「雅克安答倒是生財有道,看來他最近掙了不少銀子吧?」

  車昊道:「海蕪族雖然多次冒犯過我們,不過雅克的這種處理方式也有欠妥之處,只怕越是這樣,海蕪族人心中的反抗情緒便越強烈,而且有可能會影響到陰山其他的部族。」

  我沉吟道:「你說的沒錯,這次我去綠海原要好好的跟他談一談。」

  唐昧微感詫異道:「公子要去綠海原?」

  我點了點頭道:「慧喬和雲娜她們都在那裡。我回來後還沒有見過她們呢。再說陳先生馬上就要出使北胡,我打算送他一程。」

  唐昧道:「陳先生那裡要不要我陪著過去?」

  我搖了搖頭道:「我打算讓突藉跟他過去。」

  唐昧道:「突藉為人機警,加之本身又是胡人,跟隨陳先生去,再合適不過。」

  阿伊古麗輕聲道:「龍大哥要是去綠海原可不可以將我也帶上。」

  我笑道:「怎麼?你怎麼忽然想去那裡了?」

  阿伊古麗道:「我聽說綠海原風景優美。所以想去看看。」她長長的睫毛低垂了下去,逃避著我的目光。

  我心中暗笑,她八成是想跟在我的身邊。

  我點了點頭,道:「好吧,到那裡散散心也好。」

  我們一行在第二天的黃昏抵達了綠海原境內,雲娜率領眾騎士前往邊境迎接。她身穿棕色皮甲,越發顯得英姿颯爽。

  在眾人面前,雲娜自然不能過多的流露對我的思念之情,饒是如此,她充滿柔情的眼眸早已將自己的心事透露出來。

  我笑道:「完顏大將軍,怎麼不在家抱我們的女兒。」

  雲娜嬌媚的望了我一眼道:「我這次來並非是為了迎接你,我是來接楚兒妹子的。」

  楚兒挑起車簾微笑道:「雲娜姐姐辛苦了。」

  雲娜嬌笑道:「我辛苦不算什麼,恐怕以後該我們的楚兒辛苦了。」

  楚兒俏臉微紅,含羞道:「姐姐剛剛見面就取笑我。」

  雲娜道:「姐妹幾個知道你已經有了身孕,都在等著為你賀喜哩。」

  楚兒輕輕咬了咬下唇,神情甜蜜到了極點。

  我們的隊伍會合之後,重新向牧場行進。

  我和雲娜並轡行進在隊伍的最後,雲娜道:「這兩日我們都在等著你回來呢。」

  我笑道:「既然你們這麼想我,今晚我就辛苦一些。好好的慰勞慰勞你們。」

  雲娜俏臉緋紅,輕聲啐道:「當上了太子,仍然這樣沒有正經。」

  我低聲笑道:「你究竟是喜歡我沒有正經,還是喜歡我假正經呢?」

  雲娜看了看周圍,悄聲笑道:「你怎麼我都喜歡。」

  我心中一陣激盪,如果不是眾人在場,我一定要將雲娜攬入懷中好好親吻一番。

  雲娜道:「對了,我還未告訴你呢,慧喬今晨生了。」

  我驚喜道:「真的?男孩還是女孩?」

  雲娜低聲道:「是個女孩……」

  我掩飾不住內心的失望,勉強笑道:「很好,很好……」

  雲娜道:「你是不是不開心?」

  我搖了搖頭道:「我只是奇怪,我們的孩子中,怎麼都是女兒?」

  雲娜安慰我道:「或許楚兒能為你生個兒子呢。」

  我淡然笑道:「但願如此吧。」心中卻忽然想起了曲諾,她腹中的也是我的骨肉,按照日子推算,再過幾個月也該生了,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隨即又想到,她心中定然以為腹中懷著的是燕元宗的骨肉,這件事以後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的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苦笑。

  雲娜看到我的表情還以為我仍然為添了一個女兒的事情不快,輕聲囑托道:「慧喬產後虛弱,你千萬不可以在她的面前流露出任何的不快。」

  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無論兒子還是女兒,我對你們的愛意不會有絲毫的改變。」我笑咪咪向雲娜道:「看來完顏大將軍要為我繼續努力了。」

  雲娜啐道:「你腦子裡全都是這些事情,果然是一個荒淫無道的昏君。」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

  來到牧場我首先便去探望了慧喬,她產後不久,身體仍然虛弱,櫻唇失去了血色,握住他的柔荑,只覺得她的體溫仍然有些涼,我展臂將她抱入懷中,輕聲道:「辛苦了。」

  慧喬虛弱道:「胤空,去看看我們的女兒……」

  我向她的身邊望去,卻見女兒正在熟睡,黑色的頭髮蜷曲在微紅的肌膚上,宛如一朵沉睡的百合花,心中的遺憾頓時被難以描摹的溫暖所取代,我輕聲道:「好可愛,就像我的慧喬一樣美麗。」

  彗喬溫柔的靠在我的懷中:「我希望她長大以後像你一樣充滿智慧。」

  我笑道:「我們漢人有句俗話,女子無才便是德。」

  一旁楚兒嬌嗔道:「照你這麼說,慧喬姐姐如此才學,反倒不好了?」

  我一手將楚兒嬌嗔道:「照你這麼說,慧喬姐姐如此才學,反倒不好了?」

  我一手將楚兒拉入懷中,一手摟住慧喬,微笑道:「無論你們有多少才華,都要老老實實的做我龍胤空的老婆,乖乖的為我生兒育女,傳宗接代。」

  「呵,你這個霸道的暴君!」二女同時嗔道。

  彗喬輕聲道:「胤空,你去看看燕琳,她因為茗兒的事情,終日精神恍惚,如果這樣下去,只怕她支持不下去了。」

  我心中一怔,緊張道:「她在哪裡?」

  燕琳失神的站在草丘之上,遙望遠處起伏的草原,甚至沒有覺察到我的到來,我張開臂膀從背後摟住她的嬌軀。

  燕琳嬌軀戰慄了一下,緩緩回過頭來,美目之中已經是淚光盈盈。

  「有沒有找到茗兒?」燕琳的目光中種滿了期盼。

  我不忍心再打破她的期望,可以編造了一個謊言,輕聲道:「采雪跟我聯繫過,三個月之後,一定將茗兒帶回來。」

  燕琳泣聲道:「她為何要帶走茗兒?『

  我歎了口氣道:「因為……因為他們想逼迫我做一件事情。」

  燕琳握住我的大手,用力的搖晃著:「胤空,無論她們要求你什麼事情,你都要答應,一定不可以讓她們傷害到茗兒。」

  我抿起嘴唇,重重的點了點頭:「琳兒,你放心,我一定會將女兒平平安安的接回來。」

  對燕琳我只能採取這種欺騙的方法,只有給她希望,才能讓她的精神免於崩潰,我默默地祈禱上蒼,希望袁天池對我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希望茗兒早日回到我的身邊。

  這段時間以來,瑤如一直都有思綺和儷姬在照顧,她的情況比起原來好了很多,手足已經有了無意識的動作,按照慧喬的說法,瑤如應該有康復的機會。

  諸女之中改變最大的要數儷姬,現在的她根本讓人無法和昔日秦國的皇后聯繫起來。,溫婉善良,善解人意。經歷了一場生死,儷姬重新恢復了她善良的本質。

  當夜我忽然生出了一個荒淫的念頭,想將雲娜、思綺和儷姬都叫到我的房內侍寢。我將想法告訴思綺和儷姬姐妹,她二人雖然羞澀無比,可是忸怩答應了下來。

  我去找雲娜的時候,正看到狼剌向她說著些什麼,雲娜的神情顯得極為凝重。

  狼剌看到我,慌忙行禮道:「主人!」

  我微笑道:「出什麼事情了?」

  雲娜秀眉微顰道:「雅克讓人捎信過來,希望我們派出騎兵前去陰山西麓協助,圍剿海蕪族的殘部。」

  我想了想道:「讓唐昧領兵去吧。」

  雲娜搖了搖頭道:「唐昧武功雖然高強,可是對帶兵打仗並沒有什麼經驗,還是我親自走一趟。」

  我遙望陰山的方向,低聲道:「海蕪族被圍剿多次,怎麼還敢製造事端?」

  雲娜道:「海蕪族人生性強悍,不流乾最後的一滴血恐怕絕不會屈服。」她歎了口氣道:「雅克對海蕪族人確太過殘暴,這段時間死在他手下的海蕪族人不計其數。有道是過猶不及,過度的濫殺只會激起海蕪族人更加強烈的反抗。」

  我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叉塔族和海蕪族之間世代都有深仇,雅克藉著這個機會將海蕪族人逼入絕路,說起來我們也是海蕪族人被滅族的幫兇。」

  雲娜眨了眨美眸,輕聲道:「你是不是打算勸服雅克?」

  我搖了搖頭道:「事到如今海蕪族人對我們的仇恨已經很難改變,如果想根除這件事,必須要採取極端的手段。」

  雲娜道:「根據雅克方面的情報,共有兩萬多名海蕪族人聚居在那裡,我打算出動五千名騎兵前去支援。」

  我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雲娜笑道:「你可要考慮清楚,跟我一起過去,今晚的溫柔恐怕要泡湯了。」

  我哈哈大笑道:「跟著完顏大將軍何愁沒有溫柔可以享受,等這場戰事打完,我和你好好的大戰一場。」

  雲娜狠狠瞪了我一眼,唇角卻率先浮現出誘人的笑意。

  我們集結五千名騎兵,從綠海原出發,全速向陰山西麓行進,按照我們的速度三個時辰以後可以抵達目的地。

  因為有雲娜相伴,行程之中少了幾分緊張,卻多出許多的旖旎浪漫。

  淒冷的月色映出陰山起伏的輪廓,五千名騎兵在井然有序的馬蹄聲中行進。第一次率軍出征,讓我趕到莫名的興奮和刺激。

  雲娜表現得異常冷靜,她的神情也提醒了我,現在她的身份不僅僅是我的妻子,更是五千騎兵的統帥。

  在距離目的地二十里的地方,雲娜命令所有人停止了行進。

  我低聲道:「是不是等雅克他們的訊號?」

  雲娜點了點頭道:「我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會兒,不過他們接應的人應該快到了。」她轉身道:「狼剌!」

  狼剌騎著一匹黑膘馬從後面閃出:「完顏將軍!」

  雲娜道:「你率領一支二十人的小隊,前往谷口處去查探,看看雅克他們的隊伍來了沒有?」

  狼剌領命率人向谷口去了。

  我不無顧慮道:「海蕪族人會不會在谷口設伏?」

  雲娜微笑道:「雅克的情報上說,海蕪族人居住的地方距離這裡還有二十餘里,再說這座谷口過於寬闊,兩次山勢平緩,海蕪族人若是想在這裡設伏,恐怕要投入眾多的人力。距離他們的營地三里處還有一個隘口,在那裡設防效果要好得多。」

  我苦笑道:「看來我注定無法成為一個統軍征戰的人物。」

  雲娜笑道:「沒有人可以事事精通,若是每一場仗都要有由你指揮,恐怕你到歆德皇這麼老的年紀都無法統一中原。」

  我笑道:「我今日才發現娶了能征善戰的完顏大將軍是多麼明智的決定。」

  雲娜笑道:「我今日才算看清你的陰險用心。」

  「後悔了?」

  雲娜輕聲歎了一口氣道:「女兒都為你生下了,後悔又有什麼用呢?」美目之中蕩漾著萬縷柔情。

  不多時狼剌便偕同雅克一方負責接應的人來到我們的面前。

  那人恭敬向我們行禮道:「小人?太度參見王爺千歲,王妃千歲。」

  我淡然點了點頭道:「雅克安答呢?」?太度道:「雅克首領已經率人在海蕪族營地東側的密林中埋伏,只等黎明時分對他們發起進攻。」

  雲娜道:「海蕪族人怎麼忽然會遷移到這裡?」?太度道:「我們聽說海蕪族首領打算投靠北胡,試圖從這裡沿陰山腳下北上抵達北胡境內。」

  雲娜道:「好,你回去告訴雅克,我們會及時配合他的進攻。」?太度道:「雅克首領改變了計劃,希望你們能夠守住這片谷口,進攻由我們叉塔族人來負責。」

  雲娜點了點頭道:「好吧,我知道了。」?太度離去以後,我忍不住向雲娜道:「現在天色仍然未亮,海蕪族人都在熟睡,我們為何不趁著這個時機發起進攻,居然要等到黎明時分,究竟是何道理?」

  雲娜道:「你有所不知,人最容易疲乏的時候乃是黎明時分,而且沒到這個時候,天色放亮,緊張了一夜的神經也容易鬆弛下來,雅克選擇這個時機是極為正確的。」

  我又道:「他讓我們這麼遠來,就是守住這裡那麼簡單?」

  雲娜搖了搖頭道:「我們的任務看似簡單,其實異常艱巨。你想想,獵人打獵的時候,有些人負責去山林中驅趕,真正的獵手都是埋伏於谷口,獵物驚恐之下亡命狂奔,往往會不惜一切,試圖衝破獵人的圍追阻截。」

  我心悅誠服的點了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

  雲娜讓五千人按照扇形潛伏在谷口以外,就地休息,等待黎明的到來。

  當天空漸漸變成青灰,月光的輪廓漸漸隱去。新的一天就要到來,谷口處飄起來淡淡的迷霧。

  山谷內隱隱傳來喊殺之聲。

  我們全部嚴陣以待,手中弓弩瞄準了谷口的方向。

  我心中明白,這場戰爭注定將是一場屠戮,兩萬海蕪族人絕不是我手下這幫訓練有素的精兵的對手。

  滅掉海蕪族,陰山眾多部落之中已經沒有誰可以和叉塔族相抗衡。我忽然想到,必須將雅克的勢力有效的控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以免他坐大後生出其它的想法。

  喊殺聲變得越來越清晰,雲娜拉開了手中的雕弓,火箭的引信已經點燃,隨著她的一聲嬌呼,火箭拖著長長的彗尾向晨霧之中射去,同時也宣告著全面阻殺的開始。

  頃刻間萬箭齊發,羽箭如同飛蝗般射入谷口,晨霧之中傳來陣陣的慘叫聲。

  雲娜將雕弓掛在馬鞍之上,輕聲道:「戰爭都是相同的,只有殺和被殺……」

  沒有人能夠衝出谷口的範圍,海蕪族人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轉身想谷口跑去,當他們回去的收穫後,馬上便遇到叉塔族人更為殘酷的殺戮。

  晨霧可以掩飾鮮血,卻抹布掉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道。

  我並不是一個手慈心軟的人,可是我卻不喜歡看到戰後慘烈的場面。

  雅克來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幾乎沒能認出他來,滿身滿臉的鮮血,分不出究竟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不過從他臉上的笑容來看,並沒有任何痛苦的成分在內。

  雅克笑道:「安答,今天是我最快樂的日子,我終於將海蕪族人徹底摧垮了。」

  我笑著和他雙手相握,他的手佔滿了鮮血,我的手一塵不染,可是我所造下的殺孽並不次於雅克,有時候殺人真的不能用血腥來證明。

  雅克雄心萬丈道:「以後這陰山之中,再也沒有人敢和我們叉塔族人作對!」

  我心中沒來由抽搐了一下,雅克的這句話讓我更加產生了警惕。陰山對我來說是北方的屏障,我必須牢牢的將它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看來我必須重新考慮對雅克的使用。

  叉塔族士兵押送著幾百名海蕪族女子從谷內走了出來,雅克向我笑道:「安答,看中了哪個儘管帶走,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有一半屬於你。」

  我哈哈笑道:「雅克安答真是慷慨,謝謝你的好意,這些戰利品還是你留下吧。」

  雅克望向遠處的雲娜低聲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怕完顏將軍不高興,算了,這些野蠻女子也配不上你高貴的身份,還是我來處理吧。」

  我笑著點了點頭,低聲道:「雅克安答,打算如何處置其他的部族呢?」

  雅克道:「滅掉了海蕪族,其他的那些部落哪個敢跟我作對?真要是有人敢那樣做,海蕪族的今日便是他們的明日。」

  我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輕輕拍了拍雅克的肩膀道:「有些時候,殺戮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

  雅克道:「可是殺戮卻是最為有效的方法。」

  我微笑道:「海蕪族的事情應該已經給了其他部裸的一個警告,我想藉著這件事情,召集其他部族的首領前往綠海原相聚。」

  雅克道:「有沒有這個必要?按照我的想法,乾脆將這些部落全部掃平。」

  我笑道:「屠殺只會激起其他部落的警惕之心,若是他們全部聯手對付我們,恐怕也是一場麻煩。你和海蕪族的這場恩仇到此為止,我不想各族之間再有仇殺的事情,陰山各部還是以和為貴。」

  雅克道:「只怕你請他們,他們也未必敢來。」

  我哈哈大笑道:「只怕他們不敢不來!」

  返程的時候已經是上午時分,雲娜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悄然來到我身邊,低聲道:「你有心事?」

  我點了點頭。

  雲娜道:「雅克現在應該沒有背叛你的想法,不過防患於未然也是應該的。」

  我微笑道:「有什麼建議?」

  雲娜道:「你剛才打算召集陰山歌部族的首腦來綠海原相聚,便證明你心裡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我低聲道:「我想讓陰山各部重新劃定範圍,至於雅克,我想讓他的聚居點向西遷移,只是我有些擔心,他會不會有牴觸的情緒?」

  雲娜道:「雅克和你的友情深厚,也許你還是應該從這一點出發,我們即將對燕國開戰,需要更多的士兵,讓叉塔族的勇士加入我們的隊伍,將他們分編在軍隊之中,可以有效的削弱雅克的力量,至於雅克可以給他一個大將軍當當,他就覺察到你的意圖,恐怕也說不出什麼來。」

潛龍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聚散


  雲娜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半月之後我召集陰山各部的首領聚會在綠海原,正如我先前所說,他們不敢不來,海蕪族的下場已經讓他們引以為戒,最好的選擇便是放下敵意與我合作。

  我按照預定的計劃,重新界定了陰山部族的勢力範圍,允許各族人在宣城北部的草場自由放牧,三年內免收任何賦稅。

  這些部落的首領本來以為等待他們的將是高壓和恐嚇,沒想到我居然公佈了如此寬大的政策,一個個喜出望外,當然其中也有失望的,雅克便是如此。我雖然劃給他最大的地盤,最肥美的草場,可是他領地的範圍幾乎被我的領地所包容,而且位置西遷,事實上已經遷出了陰山的範圍。雅克應該明白了我的用意,酒宴開始的時候便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酒宴以後,我去找雅克,卻發現他一個人獨自去了牧場的馬欄處,拿著酒囊,大口大口的喝酒。

  我消然來到他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見幾百匹駿馬在陽光下爭先恐後的向遠方奔跑著。

  雅克用力抹了一下嘴唇,大聲道:「駿馬只有在草原上才可以任意馳騁,蒼鷹只有在空中才能盡情翱翔。」

  我淡然笑了起來。

  雅克瞪圓了雙眼:「你笑什麼?你記不記得我們是什麼?」

  我真摯道:「我們是磕頭結拜的安答,是情深意重地兄弟!」

  雅克大聲道:「既然是兄弟,就應該彼此信任,為何你要如此對我?」他伸出兩指道:「我雅克若有背叛兄弟的念頭,讓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我握住他的臂傍道:「雅克安答,我從來沒有不信任你,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值得信賴的兄弟!」

  雅克用力抿了抿雙唇,低聲道:「你為何讓我的族人遷出陰山?為何將陰山的統治權還給那些卑賤的部族?」

  我笑道:「陰山的山風和岩石難道比草原肥美的水草和牛羊還要有價值嗎?你去問問你地部族,他們是願意在草原上放牧,還是願意去陰山中打獵?」

  雅克沉默了下去,許久方道:「我說不過你,你總有無數的理由!」

  我大聲道:「跟我來!」率先跨入馬欄,解開拴在馬欄上的一匹黑色駿馬的韁繩,翻身上馬,卻見雅克仍然站在原地,無動於衷。我揚鞭指向遠處的草丘道:「你若是能夠比我先到達那裡,我便將陰山還給你!」

  雅克慌忙跨入馬欄,去解開另外一匹駿馬。

  不等他啟程,我已經率先衝了出去。

  雅克在我身後大叫道:「你耍賴!」

  我哈哈大笑,快馬加鞭,那黑色駿馬四蹄騰躍全速向遠方的草丘衝去,我的騎術雖然不如雅克,可是佔盡先機,這段距離並不是輕易可以追上的。

  轉眼之間我已經來到草丘之上,雅克騎術精絕,和我差一個馬頭位置抵達了草丘之上,一張面孔漲得通紅:「你使詐,不算,我們重新比過!」

  遠方的草場此起彼伏,在視野之中無窮無盡,紫雲湖宛如一塊寶石一般鑲嵌在草原之上。潔白的雲層從我們的頭頂緩緩飄過,我的眼神變幻莫測,顯得虛無而縹緲。

  雅克似乎也被眼前的美景所驚呆,靜靜沉浸在草原靜謐的景色之中。

  我低聲道:「綠海原大不大?」

  雅克點了點頭:「大!」

  我轉向他道:「是北胡的格舒特草原大還是綠海原大?」

  雅克道:「當然是格舒特草原大。」

  我笑道:「陰山大還是天下大?」

  雅克突然沉默下去,他應該明白我想要說地話了。

  我在大聲道:「我們漢人有一句話: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安答只看到了陰山的土地,卻沒有看到天下有多少遼闊!」

  雅克臉有些發紅,他說得沒錯,我總會找到無數的理由,但是我最厲害的是能夠找到讓人折服的理由。

  我大聲道:「你是我地安答,我的目標是征服周邊的每一個國家,你是我喝過血酒的兄弟,我的目標就是你的目標,我需要的不是一個甘心倦伏於陰山一隅的部落頭目,我需要的是能夠和我並肩馳騁於天下的兄弟的助手!我將你地部族西遷,是為了讓你的部族過上安逸的生活,讓你能夠毫無後顧之憂的率領叉塔族的勇士陪伴我踏上征程!」我凝視雅克道:「是不是因為可供馳騁的草原太大,駿馬感到害怕?是不是可為可供翱翔的天空太高,蒼鷹害怕折翼?」

  雅克的雙目中閃動著激動的光芒,他將手中的酒囊拋給我,我仰首飲下。雅克已經率先向紫雲湖的方向馳去,大聲道:「你要是能先我一步抵達紫雲湖,我便率領所有的叉塔族勇士編入你的軍隊。」

  我並沒有追趕他,悠閒自得的來到了紫雲湖邊,望著一臉錯愕的雅克,我不禁得意的大笑起來。

  雅克不解道:「你為何不追我?難道你不想讓我帶領兄弟們加入你的軍隊?」

  我真摯道:「無論我追不追的到你,你都會全力的幫助我,因為我們是同生共死的安答,更因為雅克注定是翱翔於高空的雄鷹!」

  「安答!」雅克激動的聲音久久在空中迴盪。

  傍晚的時候,我獨自來到紫雲湖畔的木屋,雖然楚兒已經默許了酈姬的身份,可是酈姬仍然不願搬到牧場同住。我這些天以來,一直都忙於各種紛繁地事務,和酈姬很少有機會單獨相處。

  來到木屋才發現酈姬仍然沒有回來,平時她白日的時候常常去牧場幫忙照顧瑤如,今天因為我宴請陰山各個部族的首腦,她並沒有過去。

  我的心情頓時緊張了起來,自從發生了茗兒和曲諾先後失蹤的事情,我往往會將事情向最壞的方向去想。

  圍繞木屋轉了一圈,仍然沒有發現酈姬的身影,一種莫名的恐懼佔據了我的內心。我翻身上馬,沿著紫雲湖狂奔了起來,天色此時已經黯淡了下來,茫然四顧,終於看到了一個綠色地倩影正站在湖水之中。

  我拔轉馬頭全速奔向湖邊,躍下馬背不顧一切的向水中跑去:「酈姬!你千萬不可以做傻事!」湖水冰冷異常,我的肌膚感到針扎般的劇痛,體內的無間玄功自然而然的反應出來,頃刻之間寒意全無。

  酈姬轉過身來,她的俏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懷中抱著一隻羔羊,艱難的向我走了過來,原來她是去救這只落水地羔羊。

  我們終於來到了一起,我生恐失去酈姬,全力將她擁入懷中。

  酈姬輕聲道:「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在……」

  我一手摟住她的纖腰,一手抱住她的膝彎,將酈姬橫抱在我的懷中:「居然敢如此嚇我,今日我定要好好的懲罰你一番!」

  酈姬含羞將螓首埋入我的懷中:「願意如何懲罰都隨便你……」其中的含義不言自明。

  我們擁吻著走入了木屋之中,褪去週身濕漉漉的外衣,我強健地身軀和酈姬玲瓏的玉體宛如籐蔓一般纏繞在一起,冰冷的肌膚相貼彼此的體溫頓時隨著高漲的情慾升騰了起來,我們的身體貼合無間,一種無法言明地密實溫暖包容著我,我們的纏綿在頃刻之間進入了狂野和興奮之中,我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酈姬香汗淋漓,我近乎野蠻的不時撕咬酈姬的柔唇,逗弄著她的香舌。

  酈姬晶瑩的美眸中蕩漾著意亂的淚水,淒艷婉轉的呻吟中不時發出癡迷的囈語:「胤空……我要你……」

  我瘋狂地揉搓著她嬌嫩的肌膚,沿著她雪白柔美的粉頸一直吻遍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酈姬地聲音就很快變成一種如泣如訴的哀鳴。

  纏繞在我身體的纖長玉腿不停的抽搐著,一波波的高漲的情慾就要將我們彼此燃燒。

  室內的火爐漸漸黯淡了下來,隨著酈姬一聲極度快意的呻呤,我的激情在她的嬌軀內爆發。我的雙手和她的柔荑近乎痙攣的交纏在一起,許久方才分開。

  酈姬劇烈的喘息著,俏臉緋紅,嬌艷可人。

  我用力在她的櫻唇上啄了一口,酈姬嫣然笑道:「你就像一隻野獸……」

  我呵呵笑了起來,動情的摟住她的嬌軀:「知不知道,剛才我好害怕會失去你。」

  酈姬柔聲道:「除非我死了,否則你趕我我都不會走。」

  我深情道:「不許你再說死字,我要你今生今世都快樂的活在我的身邊。」

  酈姬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她曲線柔美的肩頭,黑長的睫毛輕輕忽閃著,上面有兩顆晶瑩的淚珠在閃動。

  酈姬輕聲道:「是你帶給我第二次生命,我比任何時候都要珍視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

  我披上皮袍,來到火爐前添上木材。

  酈姬穿好衣裙,來到我的身邊,輕聲道:「你還未吃晚飯吧?」

  我笑道:「剛才只顧著我的酈姬,卻忘記吃飯了。」

  酈姬溫婉一笑,向門外走去,隔壁是一間小小的廚房。

  我留在酈姬這裡的衣服有很多,她都已經為我洗淨疊好,挑選了一深藍色的棉袍穿上,卻想起這件棉袍乃是采雪親手為我縫製的,內心中不由得一陣隱痛,采雪啊采雪,你為何要對我做這樣的事情?你究竟有怎樣的苦衷?

  酈姬親手為我烹製了幾樣小菜,我們二人坐在火爐旁,淺斟漫酌,時而四目相對,情意綿綿。

  酈姬道:「聽說你今日將陰山部族首領召集到綠海原?」

  我點了點頭道:「海蕪族被滅以後,陰山各族之間的鬥爭應該告一段落,我召他們來,是為他們明確劃分勢力範圍,讓每一個部族都有牧馬放羊的生存之地。」

  酈姬道:「陰山各族若是能夠從此得到安寧,也算是你的一件極大的功德。」

  我笑道:「我就是想多積下一些功德,讓你們為我多多的誕下孩兒。」

  酈姬俏臉緋紅啐了一聲道:「你當我們是牛羊呢?」

  我笑道:「世上哪有如此美麗的牛羊呢?」

  酈姬為我倒滿杯中的酒水道:「但願楚兒這次為你生得是一個兒子。」

  我飲盡這杯酒道:「我有這麼多的妻子,總會有一個為我生兒子,卻不知誰是第一個呢?」

  酈姬幽然道:「曲諾腹中的孩兒現在恐怕也快生了……」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我也曾經想過,若是曲諾生下的是個兒子,豈不是我的長子,這件事要是讓冷孤萱知道詳情,她勢必會利用曲諾母子來要挾我,事情肯定會更加麻煩。

  酈姬道:「曲諾和采雪的事情有沒有眉目?」

  我低聲道:「玄冥教冷孤萱早晚都會來找我……」

  我的話還未說完,卻聽到門外傳來馬嘶之聲,看來有人造訪。

  酈姬不由得苦笑道:「每次你地來總有人要打來打擾,看來我們想單獨相處一會兒都不能夠。」

  我笑道:「你放心,無論誰過來,今晚都留在你這裡過夜。」

  酈姬紅著臉啐道:「誰稀罕你留下!」眼神卻將她的內心暴露了出來,她自然是心甘情願。

  「主人!突藉回來了!」門外響起察哈台的聲音。

  我大喜過望,慌忙起身拉開了房門,卻見察哈台和突藉兩人站在門外。

  看到我出來,突藉慌忙俯身行禮道:「主人。」

  我迫不及待道:「陳先生回來了嗎?」

  突藉笑著道:「陳先生和綠珠公主三天以後應該能夠抵達綠海原,他怕主人等得心急,讓我先行回來報訊。」

  聽聞綠珠和陳子蘇一起回來,我馬上知道陳子蘇這次定然是圓滿完成了任務,心中實在是喜悅到了極點,大聲道:「酈姬!準備兩副碗筷,我要和他們好好的喝上幾杯。」

  我招呼突藉和察哈台來到桌前落座,酈姬去廚房為我們再弄幾道菜。

  察哈台道:「我去幫幫王妃。」

  我笑道:「讓她自己去弄吧,你們都留下陪我喝酒。」

  突藉顯然也餓了,先倒了一碗酒飲盡,夾了兩塊牛肉塞入嘴中,大嚼了一氣,方道:「我此次跟隨陳先生前往烏庫蘇城,首先去拜會了……」他突然停住話語,笑道:「主人能夠猜出陳先生拜訪誰了嗎?」

  我微微一怔,暗忖道:「突藉既然有此一問,顯然陳子蘇首先拜訪的並不是拓跋醇照,拓跋壽貅更不可能,陳子臨走之時便和我說過,拓跋壽貅難成大器,沒理由會去拜訪他。難道是赤魯溫?」可我轉念一想,也不可能。

  察哈台道:「突藉,你少賣關子,快說吧!」

  我此時忽然想到了一個人,脫口道:「難道是安蓉公主?」

  突藉笑道:「主人果然厲害,這麼難猜的事情居然也能被你猜中。」

  我其實也就信口一說,陳子蘇能夠想到去找安蓉的確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突藉道:「陳先生要找安蓉公主,我是極力阻止,當初便是她想加害主人,而且現在主人已經身為太子,她的母親和兄長對主人都是心懷仇恨。我以為陳先生要是找她,豈不是凶多吉少。」

  我的眉頭舒展開來,陳子蘇的意圖我已經猜到了幾分,安蓉是一個極為現實的女人,當時她之所以想對付我,更多的原因是想為她的兄長掃清障礙,現在興王龍胤滔已經被我用計徹底斷送了前程,流放到楚磯小城,更處於我的管制之下。靜德妃也已經被打入冷宮,今時今日地地位和昔日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安蓉或許會重新審視和我之間的關係。

  突藉道:「我本以為安蓉公主會我們不利,可是沒想到安蓉公主居然愉快的接見了我們,並和陳行生相談甚歡。」

  我饒有興趣道:「他們談些什麼?」

  突藉道:「陳先生具體跟她說什麼,我也不知道。總之自從陳先生見過安蓉公主以後,她很快便為我們安排與拓跋醇照見面,而且送還綠珠公主之事也是她一力促成的。」

  看來其中的細節只有等到陳子蘇回來才能知道,不過單從突藉的描述之中我已經知道,安蓉正在向我傳遞著某種信號。我現在已經成為大康地太子,是大康皇位理所當然的繼承人,而她哥哥已經徹底與皇位無緣,安蓉的頭腦遠比我想像的更加靈活。

  察哈台感歎道:「主人終於可以和綠珠王妃重聚了。」

  我微笑道:「拓跋醇照當初對付我本身就是一種錯誤,我們之間現在最應該是合作而不是戰爭。」

  酈姬端著一盤熱騰騰的白水羊肉走入房中,察哈台和突藉慌忙站起身來,酈姬溫婉笑道:「你們不用這麼客氣!」

  突藉道:「能夠品嚐到王妃的手藝,我們真是三生有幸。」

  我哈哈大笑道:「既然這樣,今晚便多吃一些,養足了力氣幫我多多出力。」

  突藉笑著點了點頭,從托盤中拿起一條羊腿,大嚼了起來。

  他們兩人直到午夜的時候方才離去。酈姬收拾好房間,又端來熱水為我洗臉洗腳,望著她溫柔賢惠的模樣,我內心中溫暖到了極點。

  我們相擁著躺在虎皮被褥之中,仰望屋頂地天窗,從這裡可以看到空中點點的繁星,黑天鵝絨般的夜空和璀璨的星辰相映成趣,組成了一幅絕美的圖畫。

  酈姬伏在我強健的胸懷之中,輕聲道:「和北胡地關係穩固下來以後,是不是又要打杖了?」

  我點了點頭:「我雖然已經成為大康的太子,可是指望父皇將皇位交到我的手中,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更何況國內還有左逐流這幫逆賊在和我處處為敵,要想盡快的壯大我的勢力,就必須向西擴張。」

  酈姬道:「八國之中,燕是最為弱小的一個國家,可是燕國騎兵的戰鬥力卻是相當的驚人,而且燕人性情粗獷,不易屈服,恐怕並不是個可以輕易征服的國家。」

  我淡然笑道:「這兩日秦國使臣有消息傳來,燕國和韓國之戰一觸即發,如果不出意外,李兆基會答應加入康秦之間的聯盟,我會提供給他戰爭所需要的各類物資,等到適當的時機一舉將燕國拿下。」

  酈姬輕聲道:「若是你攻下燕國,勢必會引起其他諸國地注意,或許你父皇又要生出什麼害你的想法。

  我笑道:「只要讓我攻下了燕國,我便有了向任意一國叫板的實力,父皇能奈我何?」

  酈姬緊緊摟住我道:「胤空,我好怕,戰爭總會帶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明白她為何說這句話,當初她的父親便是死於戰爭之中,我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讓戰火波及到家人的身邊。」

  燕國的使臣在第二天的正午抵達了綠海原,燕王李兆基顯然對加入康秦之間的聯盟極為重視,這次派來的使臣是燕國大司馬許武臣。

  對於此人我早就有所耳聞,許武臣是深受燕王李兆基看重的三位臣子之一,其餘兩人分別是相國高光遠,大元帥夏候怒泰。

  燕國司馬之位和他國略有不同,雖然涉級軍政可是注重的是軍備和物資方面,至於領兵打仗還是由元帥完成。

  我在紫雲湖南的避暑山莊接見了許武臣一行。

  許武臣今年四十二歲,身材矮小,皮膚黝黑,因為他自幼父母雙亡,在佛寺之中被僧人養大,故而燕國內有許和尚的外號。

  他的面貌甚至連普通都稱不上,雙目居然還有些鬥雞,讓人忍不住發笑。

  我心中暗自歎道:「想不到一國的司馬竟然長成了這幅模樣,雖然說選材不應當以貌取人,可是他的這幅尊容的確讓人不敢恭維。」

  最讓人好笑的事,這許武臣走路還有些羅圈,整個人越發顯得滑稽。

  陪我一起接見許武臣的幾個手下,流露出輕蔑的笑意,狼刺實在是無法忍住『噗』地一聲笑出聲來。

  我略帶責怪的看了狼刺一眼。

  許武臣來到我的面前,雙目卻沒有看我,盯住狼刺恭恭敬敬道:「想來你便是大康太子殿下了!」

  狼刺笑得越發厲害:「你……你是說我嗎?」

  沒想到許武臣居然真的點了點頭道:「看來你果然是名滿天下的平王殿下!」

  我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這許武臣的眼神即便再在不濟,也不至於分不出誰才是主人,他這句話分明是意在諷刺。

  我怒視狼刺道:「混帳東西,居然對貴客不敬,給我拖下去,重責二十軍棍!」

  狼刺看到我嚴厲眼神,哪裡還敢分辯,馬上便被左右侍衛押了出去。

  陪同我的其他手下,看到狼刺的下場,一個個頓時收斂了輕蔑的表情。

  許武臣緩緩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向我行禮道:「燕國使臣許武臣參見大康太子殿下!」

  我微笑道:「許大人,我手下人不懂禮數,怠慢之處還望多多海涵。」

  許武臣道:「太子客氣子,武臣素來眼力不好,怨不得他人。」他取出國書雙手呈上。

  我讓人為他搬來一個凳子在旁邊坐下,展開許武臣帶來的國書,細細觀看,這封李兆基親筆所寫的國書並沒有什麼特別,多數都是對我和晶后事先協議的認同,補充之處很少,從中看不出李兆基太多的想法。

  許武臣等到我看完,方才開口道:「大王此次派我來,是想和太子針對某些具體的事情進行磋商。」說完他故意向左右看了一眼。

  我知道他定然是想和我單獨相談,揮了揮手屏退眾人。

  許武臣等到眾人全都離去,站起身來恭敬道:「大王讓我當面向太子致謝。」

  我笑道:「既然已經結盟,燕康之間便如同兄弟,何須致謝呢?」

  許武臣道:「有些事情該說明白,最好還是說個明白,親兄弟尚且如此,更何況兩國之間呢。」

  我微笑道:「許大人請講。」

  許武臣道:「大王雖然答應加入康秦聯盟,可是仍然有幾件事並不明白,特地囑咐我要向太子問個明白。」

  他向我走了一步道:「請問太子殿下,我們既然是盟國,也就是說燕國的敵人便是大康的敵人,是也不是?」

  我點了點頭道:「那是當然。」

  許武臣微笑道:「太子殿下既然這麼說,武臣便放心了,現在燕國和韓國之戰一觸即發,大王想求大康給予兵力上的援助,戰事開始之時,大康從韓國東部邊界進行攻擊。」

  這許武臣果然不是簡單人物,難怪李兆基派他前來出使,看來燕國方面已經識破了我的意圖,我淡然笑道:「許大人恐怕還沒有弄懂一件事。」

  許武臣道:「許某愚魯,還請太子為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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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章 親情


  我平靜道:「代表大康與燕國結盟的是我,可我的意思卻並不代表整個大康!」

  許武臣故意作出驚奇萬分的樣子:「太子的意思是說……你並不是代表大康和燕國結盟?」

  我冷冷道:「韓國的東部邊界,並沒有和我的領地接壤,我的軍隊自然沒有辦法從其他領地向韓國進攻,更何況,我也沒有進攻韓國的打算。」

  許武臣道:「太子既然不願出兵,那麼聯盟之事又從何談起?」

  這許武臣絲毫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懼意。

  我卻早就算準燕國已經被逼到絕境,許武臣的這番話八成只是代表他個人,並不是李兆基的意思,當下微笑道:「既然如此康。燕聯盟之事就此作罷!」

  許武臣微微一怔,他想不到我會如此乾淨利索的將他一軍,可馬上他便恢復了正常,微笑道:「太子殿下恐怕誤會我的意思了,武臣是想問太子究竟想如何給予盟國幫助?」

  我呵呵笑了起來,心中對許武臣狡猾的認識又加深了幾分。

  我微笑道:「既然我們已經成為盟國,很多話我不妨對你明說,我可以提供經燕國所需的物資,而且必要時可以考慮派出軍隊。」

  許武臣道:「太子可否見告,燕國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和這種聰明人說話的確省下了不少力氣。我平靜道:「這些物資當然不會白白的送給你們,我會以比現在市價高一成的價格賣給燕國。」

  許武臣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太子殿下地條件已經算十分的慷慨了。」他當然明白,戰爭一旦打起,各種物資的價格會飛速的上漲。到時候恐怕物價會成倍的上翻。

  許武臣從袖中又取出一封秦折,恭敬的呈上。

  我展開一看,卻是一分物資需求的詳單,不禁笑了起來,這許武臣果然會辦事,一步一步的完成他地任務。

  許武臣道:「上面便是大王列出的物資詳單,還請太子殿下盡快為我們安排籌措。」

  我將詳單放在桌上,微笑道:「許大人放心。十天之內我必然將所有物資為你們準備好。」

  許武臣道:「物資抵達燕境之日,便是貨款付清之日。」

  我饒有興趣道:「許大人,有件事我很想問你。」

  許武臣道:「太子儘管問,武臣定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燕王派你前來之時,給予你最高可以接收的價錢是多少?」

  許武臣道:「現在告訴太子這件事是不是已經沒有意義?」他頓了頓,方才神秘道:「總之要比現在的價錢高得多!」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這許武臣果然狡猾的有趣,想不到李兆基的手下竟然有這樣的人物。燕國既然開始大量採購物資,說明燕韓之間的戰爭迫在眉睫。

  許武臣在午宴之後便離開了綠海原。他不卑不亢的舉止給我留下了相當深刻地印象。以他表現出的智慧,應該可以想到我主動和燕國聯盟的真正目的何在,或許燕王李兆基也想到這一點,他們之所以答應加入聯盟,主要是目前沒有更多的選擇。許武臣地出現給我敲響了警鐘。能夠擁有如此手下的人定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李兆基的實力比我想像中要強大得多。

  狼刺臉色蒼白的趴在被褥之上,可見這二十軍棍打得著實不輕。看到我走入營帳,他掙扎著想站起身來,不意卻觸及了痛處,哎喲!慘叫了一聲。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樣?心中是不是不服氣?」

  狼刺道:「主人,狼刺不敢。」

  我微笑道:「這麼說你心中還是有些不服?」

  狼刺道:「那許武臣只不過是燕國的一個使臣,主人為何對他如此重視?」

  我鄭重道:「姑且不論許武臣個人的能力。他此次前來是代表燕國,國與國之間地交往不可有任何的失禮之處,私下裡我可以當你是手足,當你是兄弟,可是在眾人面前,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要格守各自的本分,你若有失禮之處,我不得不懲罰你。」

  狼刺慚愧道:「狼刺知道錯了。」

  我微笑道:「這件事原怪不得你,你們這些人對宮廷禮儀本來就不懂,這樣。改日我讓易安為你們講解一下,以後便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

  狼刺道:「主人放心,狼刺一定悉心學習,再也不會做出失禮的事情。」

  陳子蘇歸來之時。工親自率領一千騎兵到綠海原北部邊界去迎接。

  想到綠珠小鳥依人楚楚可憐的模樣,我內心之中不由得一陣激動,這段日子讓她受苦了。

  從清晨綠海原便刮起了大風,到午間的時候,風勢不見減弱,反而越來越大。

  我讓手下人在邊界處扯起帳篷,靜靜等待陳子蘇一行的到來。

  察哈台多次請我入帳休息,我都堅持在外面等候。

  察哈台道:「主人,他們逆風而來估計行程要晚一些時候,還是去歇息吧。」

  我搖了搖頭,牽動馬韁向前行了兩步:「突藉怎麼還沒回來?」

  察哈台笑道:「主人太過心急了,他剛剛才出發,怎會這麼快回來?」

  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苦笑,用望眼欲穿來形容我此刻地心情再恰當不過。

  此時風勢漸漸弱了下來,空中的支層卻積聚在一丐,變得越來越低,看來一場大雪即將來臨。

  遠方的天際終於出現了兩個黑點,我高聲道:「他們回來了!」

  那兩名騎士越行越近,果然是突藉他們。

  我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突藉翻身下馬,將馬韁甩給身後地騎士,大笑道:「主人,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我大喜道:「察哈台,讓他們馬上列隊,準備迎接陳先生一行!」

  突藉道:「主人,還有件事你恐怕想不到,安蓉公主隨同陳先生一起回國省親了。」我眉峰一動,這件事來得突然,之前根本全無徵召,安蓉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回國省親,她究竟有何目的呢?

  突藉小聲道:「和她一起前來的還有拓跋壽繕的小王子!」

  我笑了起來,轉身向察哈台道:「你們聽沒聽到,我的妹子和外甥回來了,今日他們才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眾位騎士齊聲歡呼起來。

  天空中開始飄起了細白的鹽粒,一支隊伍終於出現在遠方的天際。

  察哈台示意樂手秦響了樂曲,我率領隊伍向他們的方向緩緩行去。

  雪越下越大,當我們兩支他倆相聚的時候,鹽粒已經變成了鵝毛。我看到了一臉笑容的陳子蘇,和他並轡行進的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將,風雪之中面貌顯得有些模糊,可是離近一看,竟然是北胡大元帥博貼爾的女兒索沫兒。

  她何以會跟隨安蓉來到大康?我隨即便明白了拓跋淳照此舉的意思,他大概是害怕中途有人會對安容母子不利,讓索沫兒隨同省親,假借保護之名,其實是將她當成人質,拓跋淳照的城府果然很深。

  索沫兒和我和目光相遇,有些害羞的垂下了睫毛,她或許是想起我和她在烏庫蘇城外單獨相處的風雪之夜。

  我微笑道:「索沫兒小姐安好?」

  索沫兒輕輕點了點頭,她臉上帶著面紗,我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

  陳子蘇翻身下馬,向我行禮。我慌忙大步趕上前去,攙起他的雙臂道:「陳先生勞苦功高,理當是我向陳先生行禮才對。」

  陳子蘇笑道:「尊卑有別,公子切莫折殺子蘇了。」我們相視大笑起來。

  陳子蘇引我來到後方的華麗座車之前,微笑道:「這便是安蓉公主的坐駕!」

  車簾緩緩掀起,安蓉妖美的俏臉露了出來,眼神中哪裡還找得到任何的仇恨,嫣然笑道:「皇兄,你還怪妹子嗎?」

  我哈哈大笑道:「皇妹哪裡話來,兄妹之間吵吵鬧鬧原本就是小事,事情過後親情往往會更上一層,我這段日子一直都在記掛著你呢!」

  安蓉美目之中頓時湧出了晶瑩的淚花:「胤空哥哥,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大康思念你們……」她演戲的功夫的確不在我之下。

  陳子蘇的唇角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看著我們兄妹這麼表演也算得上是大開眼界。

  我笑道:「我小外甥呢?」

  安蓉道:「剛剛還在玩耍,此刻睡著了。」

  我關切道:「皇妹還是將車簾放下,莫要讓寒氣進入車內了。」

  安蓉目光之中流露出感激之色,放下車簾,我和陳子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陳子蘇指了指後面的座車,低聲道:「王妃的氣還未消呢。」

  我笑著點了點頭,示意隊伍繼續行進,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沒等我的身子完全進入車廂,一隻纖足已經向我的小腹踢了過來,好在我早有防備,右手穩穩的抓住她的足踝,左手抓住車廂邊緣,穩穩的進入了車廂之中。

  綠珠俏臉宛如籠上一層嚴霜,雙目之中充滿幽怨,氣呼呼道:「放開我!」

  我非但沒有放開她,反而用力的牽住她的足踝向懷中一拉。綠珠立足不穩,『嚶』地一聲撲入了我的懷中,我俯下身了,吻住她柔嫩的櫻唇,卻被綠珠一口咬住下唇,她咬一下,並不捨提真正用力,我剛剛感到疼痛,她溫軟的香舌便開始撫慰我的痛處,我們的唇舌久久的糾纏在一起,直到吻得綠珠透不過氣來,我方才將她放開。

  綠珠喘息良久方才道:「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將我拋在一邊,我今生今世都不會再原諒你了……」

  我不等她說完,又將她的櫻唇封住,綠珠的情火終於被我徹底的點燃,激烈的開始的回應著,我輕輕解開她的裙帶,綠珠含羞道:「你……你想做什麼?」我的大手已經伸入了她的裙帶中,揉搓著她的細膩柔滑的肌膚,低聲道:「路途漫漫,風雪連天,我們不如生個法子消磨一下途中的時光。」

  綠珠咬了咬下唇,沒說同意,卻也沒有反對,輕聲道:「外面會不會聽到?」

  我笑道:「你叫得小聲一點便是。」

  綠珠一張俏臉羞得通紅,長盤繞在我的腰間,低聲道:「你偏偏要叫,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如何的荒淫。」

  我猛然將她拉入我的懷中,全力進入綠珠充滿期待與渴求的嬌軀。

  綠珠自然不敢大聲呻吟,可是意亂情迷的喘息聲,同樣充滿了誘惑,我們抵死纏綿,全然忘記了外面的一切。

  直到馬車緩緩停止了行進,我的激情才無可抑制的爆發。

  綠珠髮髻散亂,嬌噓喘喘,上身裘袍也滑脫了下去,露出雪白的雙肩,紅色的肚兜包裹的雙峰誘人的起伏著,她仍然沉浸在我帶給她的激情和愉悅之中,死命抱緊我的身軀,不願起身。

  外面傳來察哈台地通報聲:「主人!已經抵達牧場了!」

  我和綠珠對望了一眼,沒想到時間過的竟然如此之快。

  綠珠含羞從我的身上爬了下去,迅速的整理衣裙,我也穿好衣服,這才掀開車簾,外面已經變成了一個銀妝素裹的世界,放眼望去全都是一片單純的白色。

  我正想下車,綠珠卻叫住我,為我將貂皮衣領向上拉了拉。

  我不解道:「怎麼了?」

  綠珠道:「上面有兩個唇印。」

  我呵呵笑道:「你果然夠狠!」

  綠珠皺了皺可愛的鼻翼道:「你以後若是再敢拋下我,我便將你的脖子咬斷。」

  我大笑著推車門,迎面一股寒風吹來,夾雜著雪花和冰屑,迷得我睜不開眼睛。等到風吹過以後,再向前看得時候,雲娜和思綺已經率領眾人迎了出來。

  綠珠在我的身後下車,看到雲娜她們頓時激動的流起淚來,叫了聲姐姐,便哭著跑了過去,雲娜她們也是將綠珠圍住,同聲唏噓。看到她們姐妹之間的關係如此融洽,我心中也是一陣溫暖。

  我親自接安蓉下車,外面風雪太大,她急匆匆著兒子進入了大帳。

  雲娜這時走了過來,向我的脖子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你笑什麼?」

  雲娜笑道:「我看到兩隻小狗在打架,咬得對方的脖子都是傷痕纍纍。」

  我笑了起來,雲娜果然是觀察入微,我伸手捉住雲娜的柔夷:「情之所至,實難自控!」

  雲娜小聲道:「你總是可以為你的荒淫找到借口。」

  我附在她耳邊小聲道:「在車中做那種事情別有情趣,不如我們也嘗試一下。」

  雲娜紅著臉嬌嗔道:「我才不陪你胡鬧呢……」

  我和雲娜並肩走入安蓉的大帳,她抱著兒子迎了上來,我張開臂膀笑道:「來!讓我好好看看我的小外甥,北胡未來的小可汗!」

  安蓉笑著將兒子交到我的手中,我看著這孩子粉嘟嘟的小臉,心中泛起無限憐愛,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擁有一個兒子。

  雲娜從我地手上接過那孩子,逗弄著他的小臉道:「這孩子叫什麼?」

  安蓉道:「他叫拓跋宇傲,我給他起的小名,叫思南。」

  我點了點頭,思南顧名思義便是思念南方,預示著安蓉一直都思念著家鄉。

  安蓉招呼我們坐下,雲娜抱著思南去一旁玩耍。

  侍女為我的安蓉奉上茶水。

  我品了一口香苟道:「皇妹打算何時啟程前往康都?」

  安蓉道:「胤空哥哥,我有一個請求,還望你能夠成全。」

  我看到她的神態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她八成是想去楚磯探望興王龍胤滔。

  我點了點頭道:「皇妹,這件事我可以答應你,不過我以為,你最好還是從康都返回的時候去楚磯探望,否則這件事傳到父皇的耳中畢竟不好。」

  安蓉幽然歎了口氣道:「皇兄說得不錯,父皇為人最是多疑,我現在去的確是不怎麼合適。也罷,我還是等康都返回之後再去楚磯吧。」

  我放下茶盞道:「這兩是風雪仍然沒有停歇的跡象,皇妹還是暫時留在綠海原,等到風雪過後再啟程前往康都,剛好可以藉著這人機會瀏覽一下綠海原的景色。」

  安蓉笑笑道:「上次我嫁入北胡之時,曾經在綠海原短暫停歇,這裡的美麗景色留給我相當深刻的印象,這次總算有機會好好欣賞一下番了。」

  我將話題轉向和北胡之間的關係:「皇妹,不知妹夫對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如何打算?」

  安蓉歉然道:「你離開北胡之後,我和大汗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感到無比懊悔。」她美目之中淚光隱現,顯得誠摯之極。

  我對安蓉地為人是相當的瞭解,自然不會被她表現出的假象所迷惑。

  安蓉道:「大汗在我臨來之前,特地囑咐我,一定要當面向皇兄道歉。」她作勢要在我面前跪下去,我慌忙攙住她的手臂,微笑道:「妹子何須如此。剛才這件事情不是已經說開了嗎?再說當時我對你如此兇惡,該不會嚇到你吧?」

  安蓉拭去淚水道:「安蓉還要感謝皇兄以德報怨,放過了我們母子。」

  我哈哈笑道:「怎麼越說越是客氣,以後不許你再提這件事,否則我當真要怪罪你了。」

  安蓉破涕為笑道:「胤空哥哥地胸懷果然非常人能夠相比。」

  我心中暗道:「看不出安蓉拍馬屁的功夫見長,無論你是怎樣拍,我都不會被你蒙蔽過去。」

  安蓉道:「大汗擬定了雙方合作的條約,已經交由陳先生帶過來,回頭他會詳細稟報於你。」

  我點了點頭道:「妹子放心,我一定好好考慮。」

  安蓉道:「如果你覺得條約合理,今年春日之時,大汗會親自來到康胡邊境和你簽訂條約的。」

  我笑道:「到時候我定然要和我的大汗妹夫好好的痛飲一番。」

  此時思南哭了起來,想來是餓了,雲娜慌忙抱著他走了過來,我趁機起身告辭。

  起出帳外,仍然是風雪漫天,我本想去找陳子蘇,卻看到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在遠處部署著負責保衛安蓉的女兵,正是索沫兒。

  我笑著走了過去,大聲道:「外面風雪這麼大,索沫兒姑娘為何不去帳中休息?」

  索沫兒看了看我道:「大汗讓我負責皇后的安全,我自然要負起這個責任。」

  我笑道:「索沫兒姑娘好像對我信不過?難道我會加害自己的妹子嗎?」

  索沫兒低聲道:「卻不知當初劫持皇后的是哪一個子?」

  我被她搶白了一句,不覺啞然失笑,向她的面前走了一步,低聲道:「如果我沒有記錯,好像我還劫持過姑娘呢?」

  索沫兒美眸之中掠過一抹羞色:「你這個好色之徒,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要討還公道。」

  我故意挑逗她道:「姑娘說我好色,我何嘗對你做過好色的事情?你若是覺的委屈,我便讓你摸上一摸,大家兩不相欠如何?」

  索沫兒羞得跺了跺腳:「我不和你說了,你好……下流……」她轉身逃也似地去了。

  我望著她的倩影哈哈大笑起來,雲娜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我當你去了哪裡,原來在這裡勾引人家小姑娘。」

  我笑瞇瞇向雲娜道:「完顏大將軍,勾引這人詞語好像不太恰當。」

  雲娜挽住我的臂膀,狠狠在我身上扭了一把:「再敢勾三搭四,小心我將你喀嚓了。」

  她揚起手向我下身作出了一個揮刀的動作,我佯裝驚恐的摟住她的纖腰:「老婆大人,胤空知罪,先留著這一刀,容我戴罪立功,弄大完顏大將軍的肚子如何?」

  雲娜格格嬌笑起來:「沒羞,這種話你都能夠說得出口。」

  回到自己的營帳,綠珠已經換上了漢族衣袍,和楚兒她們幾個聚在一起繪聲繪色地訴說著別情,看著楚兒微微隆起的小腹,綠珠顯得頗為羨慕,輕輕撫摸楚兒的小腹道:「不知我何時才能懷上孩兒呢?」她性情單純,心中有什麼話,毫不考慮的便說了出來。

  眾人齊聲笑了起來,雲娜笑得就快直不起腰來,上氣不接下氣道:「你和胤空多上幾回馬車……就會有了。」

  她道破了我和綠珠的秘密,搞得我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綠珠俏臉紅紅的,在我身上打了一下道:「都怪你,讓我在姐姐們面前丟醜。」

  我看到笑得前仰後合的雲娜,心中忽然產生一個惡作劇的想法,好居然將我的秘密說了出來,我非要給她一個懲戒不可。

  我忽然摟住雲娜將她推倒在地毯之上,雲娜嬌呼道:「你要做什麼?」

  我笑瞇瞇道:「你不是常說我是個荒淫無道的昏君嗎,今天便荒淫無道給你看看!」

  我俯身吻住她地嘴唇,右手撩起她的長裙,露出她晶瑩修長的玉腿。

  眾女也沒有想到我居然真的在她們面前和雲娜做這種事情,一個個羞得俏臉通紅,垂下頭去不敢去看。

  雲娜平時雖然大膽潑辣,可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和我歡好還是從沒有過地事情,拚命掙脫道:「胤空,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

  可是她越是掙脫,我心中的慾念便越是強烈,三下五除二的褪去了她的衣衫,雲娜羞得俏臉通紅,緊緊閉上眼睛,雙腿仍然不住掙扎。

  我雙膝擠入她的玉腿之間,微笑道:「綠珠,幫我抓住她的腳踝。」

  綠珠紅著臉兒道:「你果然是個荒淫無道的昏君。」卻真的走了過來幫我壓雲娜足踝。

  雲娜緩緩睜開美目,眼神羞澀到了極點,一副任我宰割的模樣,隨著我的全力侵入,雲娜不禁咬緊了下唇,四肢主動纏繞到了我的身上。

  楚兒羞道:「我要走了,不要教壞了我的孩兒。」

  本己轉過臉去的思綺,卻悄悄回過身來,我和雲娜瘋狂纏綿的情形讓她們每一個都是坐臥不寧。

  我默默運用無間玄功,以內息挑逗雲娜最深層的情慾,雲娜如何能夠禁受得住,終於開始大聲的呻吟起來。

  諸女看得一個個意亂情迷,呼吸急促了起來,雲娜嬌柔婉轉的叫道:「我……我不成了……你你……放過我吧……」

  我微微一笑,起身來到綠珠身邊,一把將她抓住,綠珠早就知道我想幹什麼,嬌軀軟軟的偎入我的懷中,或許是為了在她們的面前表現我的神威,我對綠珠的動作更加的猛烈,直到她連聲討饒我才將她放過。

  這場大戰持續了許久方才結束,除了楚兒以外,每人都被我征服馳騁了一遍。我趴在雲娜身上,綠珠和思綺偎依在我的身邊,她們和嬌軀仍然燙得嚇人,我帶給她們的愉悅仍然未能消褪。

  雲娜輕聲道:「你這淫賊,非要將我整死才甘心嗎?」

  我這才笑著站起身來,來到佯裝入睡的楚兒身邊,從身後摟住楚兒的嬌軀,不意卻被楚兒一口咬住手臂,她輕聲道:「你果然是一個荒淫無道的昏君!」
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省親


  夜晚的時候雪終於小了下來,我在牧場之中擺下盛宴,為遠道而來的安蓉一行接風洗塵。安蓉雖然是今晚宴會的主客,可畢竟孩兒尚小,在宴會中露了一會面,便回帳去哄孩兒了,我的諸位妻妾也陪同她離去,這裡重新成為我和諸位手下的聚會的場所。

  我端著酒杯來到陳子蘇的身邊坐下,微笑道:「今日還未顧得上跟陳先生說話哩。」

  陳子蘇笑道:「公子為國操勞,公務繁忙,原本時間就少得很。」

  我卻想起今天下午和諸位嬌妻在營帳中的纏綿大戰,汗顏道:「最近風平浪靜,哪裡有什麼事情。」

  陳子蘇道:「我聽說燕國已經派使者過來了?」

  我點了點頭道:「燕國的大司馬許武臣,此人膽識過人,頭腦清晰,卻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陳子蘇道:「能讓公子看重的人,想必是非凡人物。公子是不是起了憐才之心,想將他收為己用?」

  我感歎道:「如果燕王李兆基並不看重他,或許我還有些機會,可是現在他受到重用,想說服他倒向我的陣營應該很難。」

  陳子蘇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燕國滅亡乃是早晚的事情,任何人都無力阻擋,許武臣如果明智的話應該可以看透時勢,我們在想些辦法,或許可以將他收服。」

  我笑道:「這件事以後在說。對了,燕王已經向我提出了購買物資的請求,詳單也列了出來,這幾日就要交易了。」

  陳子蘇道:「看來燕韓之間的戰爭馬上就要打響了。」

  我低聲道:「那許武臣應該看出我們的真正目的,他一定會提醒燕王對我們多加警惕。」

  陳子蘇道:「世上焉有免費的午宴?我們的目的燕王應該早就識破了,不過他在眼前的情況下根本沒有別的選擇,他必須從我們的手中獲得物資。」

  我狡黠笑道:「他定然想利用我們。」

  陳子蘇道:「只怕他到最後要追悔莫及了。」

  我低聲道:「如果能派援軍進入燕國境內,我們便可以藉機深入他們的腹地。」

  陳子蘇:「凡事不可操之過急,現在我們首要的任務還是淘空燕國的國內經濟。」

  我點了點頭道:「只要戰事打響,不出半年燕國的經濟勢必崩潰。」

  陳子蘇道:「還有一件事公子需要注意,燕韓之間一旦開戰,勢必會有大批的難民湧入我們的境內,公子是不是先想出對策?」

  我的神情凝重起來,陳子蘇所說的這件事的確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陳子蘇道:「楚州和燕國直接相連,難民湧入後承受的壓力必然巨大。」

  我沉吟片刻道:「如果拒絕難民也不是明智之舉,這些難民日後便會成為我們建國立邦的基礎。」

  陳子蘇道:「公子說的對。如果我們善待這些難民,在他們的心中公子的仁愛會確立起來,經地這些人的傳遞,會有更多的燕國人知道公子的寬厚仁慈,將來我們發動對燕的戰爭地時候,很多城鎮可以不戰而勝。」

  我笑道:「陳先生和我想到一處去了。」

  陳子蘇道:「可是如果接受他們,楚州的經濟的當地居民的生活就會受到直接的影響,所以我建議。公子應該上書歆德皇,藉機將和燕國相鄰的庸府、平川兩郡要過來,在三地都建立起專門的收容難民之處。而且庸府、平川兩地素來貧瘠,人煙稀少,我們可以將荒地劃分給這些難民,讓他們在當地安居下來,這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我讚道:「陳先生果然妙計,我明日便上奏朝廷。」

  陳子蘇道:「這次我前往北胡,和拓跋醇照談了兩次,此人果然如公子所說,是個運籌帷幄的人才,他的叔父拓跋壽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我笑道:「有件事我正想問你,你因何想到去找安蓉呢?」

  陳子蘇道:「子蘇考慮到,靜德妃被貶入冷宮,興王龍胤滔被流放到楚磯,安蓉在大康之中已經沒有可以依仗之人。現在公子貴為大康太子,她勢必會才考慮這件事,如公子所說,安蓉公主極其工於心計,善於權衡利弊,向公子示好,也是為了日後能夠獲得娘家的強力支持。她雖然為拓跋照誕下長子,可是畢竟血統不純,日後要想登上汗位,恐怕還要依靠你的支持呢。」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

  陳子蘇微笑道:「其實拓跋醇照也早有跟你和解之意,不過一直害怕你惱恨上次被追殺的事情,所以始終猶豫,這次我們主動向他們示好,對他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我微笑道:「安蓉說拓跋醇照擬定了一份和約,究竟是什麼內容?」

  陳子蘇道:「主要是雙方經濟往來和疆域的重新劃定問題,和約還算公平,回頭我會呈上。」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拓跋醇照想用陰山以北的兩座城池換取綠海原的土地,這兩座城池的面積要女綠海原大上三倍。」

  我冷笑道:「綠海原是大康北部的的門戶,我若是給了他,豈不是等於張開大門迎接他的鐵騎?做夢去吧!」

  陳子蘇笑道:「我就知道公子不會同意,拓跋醇照現在的日子也並不好過,不少臣子對他的政策表示質疑,百姓對他也有諸多怨言。」

  我低聲道:「他國內的事情越是棘手,跟我們維繫和平和時間越是長久。」

  陳子蘇道:「能夠維持眼前的情況無論對他還是對我們都是大有好處,大康和北胡接壤的邊界很長,重新確立邊界減少衝突也有莫大的幫助。」

  「這件事就交給陳先生了,這件事無論如何要處理公平。」

  陳子蘇鄭重道:「公子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的做好這件事情。」

  我望向遠處安蓉的營帳,低聲道:「這次安蓉返回大康省親,我總是有些擔心。公子擔心左逐流會從中作梗?」

  我點了點頭道:「左逐流未必希望看到我和北胡的關係融洽起來。安蓉去康都極可能會有麻煩。」

  陳子蘇道:「公的意思是,我們派人沿途保護。」

  我低聲道:「這件事還是安排唐昧他們去做,盡量在暗地進行,不要讓他人知道。」

  陳子蘇笑道:「公子考慮的果然周到,不過我估計她母子二人的安全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皺了皺眉頭道:「一切都很難說,左逐流為人狡詐,什麼主意都能夠想出來地。」

  返回住處的時候,途經安蓉的營帳,看到索沫兒正在例行巡視。沒想到她居然如此盡職盡責。

  我來到她的面前,主動搭話道:「這麼晚了,還不去睡,難道真地要為皇后守夜嗎?」

  索沫兒道:「你不是一樣沒睡,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她處處和我針鋒相對,這讓我感到異常的有趣。

  我笑瞇瞇的望向她豐滿高聳的胸部:「索沫兒姑娘現在還不知道我在打什麼主意嗎?」

  索沫兒輕聲斥道:「請您自重,再敢出言輕薄,休怪我不顧及你的身份。」

  我微笑道:「你難道敢打我不成?如果我沒有記錯,當初在北胡你好像並不是我的對手,是不是最近又練了什麼厲害的功夫,有所依仗呢?」

  索沫兒不屑道:「當初被我打的痛哭流涕的是哪一個?你的記性不會差到這種地步吧?」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上次是你趁人之危,打了我的鼻樑一記。若是我有防備,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索沫兒好勝心被我激起,不服氣的撇了撇櫻唇道:「有些人只會說大話,恐怕並沒有什麼真本事。」

  我笑道:「既然不服氣,我們便比試一下。」我壓低聲音道:「我去牧場的西北角等你,你敢不敢來?」

  索沫兒咬了咬櫻唇道:「我會怕你嗎?」

  我轉身向牧場的西北方走去,唇角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這索沫兒十分可愛,我倒要好好逗她一逗。走出好遠,回頭望去,卻沒有看到索沫兒跟過來,這丫頭該不會是怕了我吧?

  我在原地駐足等了一會兒,終於看到索沫兒窈窕的倩影出現在風雪之中,心跳不由得快了許多,想起當日我和她初次相逢時的情形,至今仍然回味無窮。

  四下張望,確信沒有人跟上來,我這才舒展了一下雙臂,若是讓雲娜她們看到,定然又要說我偷香竊玉了。

  索沫兒的神情顯得頗為忸怩,不時的回頭向身後張望,看來她也害怕被人發覺。我們這哪裡像是相約比武,根本就是一對偷情的男女。

  我微笑道:「將門虎女,不愧是博貼爾元帥的女兒。」

  索沫兒瞪了我一眼道:「你想怎麼個比法?」

  我負手悠閒自得的向後退了兩步:「我空手對付你,不過我若是贏了,你要給我親個嘴個兒!」

  索沫兒怒道:「輕薄之徒!」從腰間抽出彎刀,閃電般向我胸口砍來。

  我故作驚慌道:「來真的?」腳下向後一撤,躲過她的刀鋒,索沫兒連續出刀不中,此時方才知道我的武功遠在她之上,再加上她手中雖然拿了彎刀,可是並不敢真正砍我,那彎刀反倒成了手中的負累。

  我看出其中的奧妙,有時候故意將要害湊到她的刀鋒之上,索沫兒不得不強行收回刀鋒。

  我瞅準機會,準確無誤的握住她的皓腕,輕輕一擰,索沫兒手中的彎刀失手落在地上,我就勢將她的嬌軀牽拉入懷中,軟玉溫香抱個滿懷。

  索沫兒又羞又急,低聲叫道:「你……你放開我……」

  我笑瞇瞇道:「你敗了,要讓我親一口的。」

  索沫兒怒道:「你在不放開,我……我便咬舌自盡……」

  我生恐她急切之下做出傻事,只好放開她,沒想到她趁著我沒有留意,一拳打在我的鼻樑之上,我痛得一聲慘呼,眼淚又流了出來,摀住鼻子道:「你好卑鄙……」

  索沫兒得意洋洋道:「兵不厭詐,誰讓你相信我來著?」

  我作出傷重不支的模樣,緩緩倒在雪地之上。

  索沫兒笑道:「現在才知道使詐是不是太晚了,你演得雖然很像,只可惜我不會上你的當,我告辭了!」她轉身向營地走去。

  我仍然躺在雪地之上一動不動,我倒不信騙不了她這個小姑娘。

  索沫兒走了幾步,果然停了下來,輕聲道:「你不要裝模作樣了,躺在雪地上小心著涼?想不她還有些關心我?

  她看到我仍然沒有反應,頓時慌張起來,來到我的身邊,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我屏住氣息,她感覺不到我的呼吸。

  索沫兒驚慌失措道:「龍胤空,你……你不要嚇我……我真的不是存心害你……」

  她揮拳向我的胸口重重捶了幾計,我強忍疼痛,甚至開始懷疑這丫頭是不是落井下石存心報復?既然是演戲,只好堅持演到底了。

  索沫兒竟然嚇的哭了起來:「龍胤空……你醒醒,沒想到……你長得像個大丈夫,竟然如此不禁打?快醒醒……」我差點沒笑了起來。

  索沫兒忽然想到了什麼,她深深吸入了一口氣,掀起面紗,俯下嬌軀,櫻唇貼住我的嘴巴向我的體內度入一口空氣。

  我心中愉悅到了極點,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索沫兒美目圓睜,此時知道上當已經遲了,我的舌頭輕易便探入了她的檀口之中,俘獲她嬌糯滑潤的香舌,用力吻了起來。

  索沫兒用力掙扎了兩個,隨即整下嬌軀被我的熱吻所軟他,軟綿綿的趴在我的懷中,默默承受著的我擁吻。

  雪花落在我們的頭上肩上,直到染白了我們的身軀,我們卻忘記了身處何地,沉浸在暖暖的情意之中……

  第二天這場雪非但沒有見小,反而越下越大起來,我讓雲娜和綠珠陪同安蓉在綠海原瀏覽,藉以排遣這段時光。

  正午的時候焦鎮期從楚州趕來,他帶來了燕韓兩國正式開戰的消息。

  這場戰爭早已注定,我沒有感到任何的驚奇。

  陳子蘇擔心的事情也發生了,燕國的難民大量湧入大康邊境,一時間楚州、康府、平川邊防的壓力成倍增加。三郡之中,以楚州和燕國接壤最多,承受的壓力自然也是最大。

  焦鎮期道:「我已經在邊鏡佈防了兩萬士兵,暫時封閉兩國邊界,不允許任何燕人進入大康境內。

  陳子蘇:「沒想到這些難民來得如此迅速?戰爭才剛剛打響啊!」

  我皺了皺眉頭道:「這件事的確奇怪,即便是難民湧入,壓力最大也應該是和燕韓國邊界距離最近的平川,戰火一時之間不會燒到燕國北部,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難民呢?」

  焦鎮期道:「難道燕國內部有人故意挑唆?趁機製造混亂?」

  陳子蘇道:「不能排除這種可能,無論製造這場混亂的人是誰,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讓燕國本就動盪的局勢雪上加霜。」

  我微笑道:「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找到這個人,也許能夠加速燕國的滅亡。」

  陳子蘇道:「公子差矣,燕國太早的滅亡對我們並沒有什麼好處,要讓燕國拖垮韓國,這樣我們才能獲得最大的利益。」

  我點了點頭,轉向焦鎮期道:「焦大哥,你督促一下。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所需要的物資準備完畢,給他們送過去。」

  焦鎮期道:「這沒有任何問題,兩日之內一切都可以準備就緒。」

  我向陳子蘇道:「看來我已經來不及等父皇地旨意了。我馬上寫封密函,你前往庸府、平川兩郡,通知他們的城守,讓兩郡開放部分邊境入口,緩解楚州的壓力。」

  陳子蘇道:「子蘇這就去辦。」

  我真誠道:「陳先生辛苦了!」

  陳子蘇笑道:「古人有云:士為知己者死,子蘇為了公子奔波這點路途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忽然想到了焦信,如果他也在這裡,陳子蘇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焦鎮期和我想到了一處,低聲道:「福娃這小子,這次不知怎麼在康都逗留了這麼長時間?」

  我笑道:「焦大哥想兒子了,看來邱逸塵的傷勢仍然沒有完全康復,否則他早就該回來了。」

  陳子蘇道:「焦信留在康都也有好處,他為人足智多謀,剛好可以保護安蓉公主的安全。」

  焦鎮期道:「歆德皇在糊塗,不至於為難自己的親生女兒吧,更何況拓跋淳照是北胡的可汗,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得罪北胡。」

  陳子蘇道:「公子擔心的並不是歆德皇,而是左逐流。」

  焦鎮期沉默了下去,許久方道:「或許我們應該對左氏一族出手了。」

  我歎了口氣道:「我何嘗不想將他除掉,可是左逐流在大康的勢力根深蒂固,並非短期內可以清除,再說父皇雖然老邁,可是並沒有糊塗,他想讓我和左逐流互相牽制。」

  陳子蘇道:「當務之急並不是左逐流,而是圖謀燕國的疆域。

  焦鎮期道:「我們關注燕韓戰事地同時卻不能忽視左逐流的力量,若是任由他發展,恐怕後果會不堪設想。」我贊同的點了點頭。

  陳子蘇道:「翼王現在已經被排斥出大康的政治中心,我們必須盡快的扶植另外一個人,來牽制左逐流。」

  焦鎮期道:「什麼人有這樣的資格?放眼大康國內恐怕沒有什麼人能夠勝任吧?」

  我卻忽然想到了一個人,微笑道:「陳先生此計甚妙,賀王龍天賜你以為如何?」

  陳子蘇皺了皺眉頭道:「這個人的名聲好像不太好,恐怕未必能夠扶起來。」

  我呵呵笑道:「我調查過他,他雖然名聲不太好,可是腦筋卻是諸王之中最為聰明的一個,大錯從來不去犯,可小錯卻接連不斷。父皇始終沒有加害他便是因為這個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和左逐流並無瓜葛,政治上潔身自好。」

  焦鎮期迷惑道:「公子難道打算捧他來取代翼王的位置嗎?」

  我冷笑道:「翼王的位置豈是他能夠替代的,我要的只不過賀王的身份和地位,他所要做的就是胡攪蠻纏,將康都這池水攪得越渾越好。」

  焦鎮期和陳子蘇同時笑了起來。

  陳子蘇道:「公子想用什麼方法來收買他呢?」

  我來回踱了幾步:「龍天賜性情狂放不羈,貪酒好色,上次他來到宣城的時候,言語中已經流露出向我示好的意思,我想他應該會給我幾分面子。」我沉吟片刻道:「雅克前些日子擄了不少海蕪族的女子,暫時被雲娜收容在牧場之中,其中有幾個姿色不俗,我們可以從中挑選幾個給龍天賜送過去。」

  陳子蘇道:「這件事好辦,交給察台和突藉便可。」

  我皺了皺眉頭道:「他們恐怕沒有這個本事。」

  陳子蘇道:「既然如此,這件事還是我去康都走一遭。」

  我點了點頭:「好吧,你去康都,庸府和平川和事情我親自去做!」

  我向焦鎮期道:「明日我和你一起前往楚州,你讓人將庸府、平川兩地的城守找過來,我當面對他們說這件事。」

  此時察哈台在帳外通報。

  我大聲道:「進來吧!」

  察哈台抖落肩上的雪花道:「主人,燕國又有使臣來了,還是那個許武臣。」

  我和焦鎮期望一眼,都露出一絲笑容。這許武臣八成是為了開戰之事而來,應該是催促我們盡快將物資運往燕境。

  我微笑道:「快快請他進來。」

  陳子蘇和焦鎮期兩人都沒有見過許武臣,對這個被我推崇倍至的人物都充滿了好奇。

  許武臣身穿粗布棉袍,頭戴皮帽,緩步走入大帳,身為一國司馬,他衣著的確有些寒酸了。

  我笑瞇瞇道:「許大人,沒想到我們兩人竟然如此有緣,短短地五日之內竟然兩度相逢。」

  許武臣笑道:「實不想瞞,武臣自從離開綠海原後,一直逗留在燕康邊境,等候太子的物資到達。」

  我故意板起面孔道:「許大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如果早一點對我說明此事,我必然要留你在綠海原,以上賓之禮相待。難道許大人以為我管不起幾場酒嗎?」

  許武臣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慷慨仁義,許某銘記於心,不過在下君命在身,豈敢多做逗留。」

  我感歎道:「燕王有你這樣忠心為國的臣子,實在是國家之幸。」我這才將身邊的焦鎮期和陳子蘇介紹給他。

  三人相互見禮完畢,許武臣方道:「太子殿下,不知物資籌集的情況如何?」

  我笑道:「許大人心急了?當初我們不是約定十日之期嗎?」

  許武臣道:「燕韓戰事已經發生,武臣自然想盡快將物資轉運回國。」我微笑道:「剛才我和焦將軍下在談論這件事情,許大人不必心急,兩日之內,你所需的一切物資保證交易地點。」

  焦鎮期補充道:「如果事情緊急,我們明日便可將首批物資運過去。」

  許武臣大喜過望道:「如此最好不過。」

  他又道:「武臣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情想和太子相商。」

  我點了點頭:「許先生儘管說。」

  許武臣道:「近日燕國境內大量百姓試圖衝入康國境內,我方雖然進行了阻攔,可是收效不大。」

  我故意歎了口氣道:「許大人,這件事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去找你們,我們在此便是磋商如何處置燕國的難民。」本來我已經決定收容那幫難民,可是看到許武臣主動提了出來,我倒要難為他一下。

  許武臣道:「此事我已經上奏大王,我們會盡力安撫百姓,可是在短時間應該不會收到明顯的效果,還望太子殿下給矛我方一定的幫助。」

  我冷笑道:「許大人所謂的幫助究竟是什麼?是讓我收容這些難民,還是讓我封鎖關口,將這些燕國難民全部拒之門外?」

  許武臣道:「兩國交戰,百姓何辜?太子素來以傳遞以仁姿

  焦鎮期大聲道:「:「戰爭剛剛開始,便有六七名難民聚於七門燕集邊境之個,我們若是任由難民進入康境,只怕本地的民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許武臣道:「武臣前來綠海原的時候,途經楚州關口,看到城千上萬的百姓,流離失所,羈留於風雪之中,隨處可看到凍死屍首,太子殿下還請可憐這些無辜的百姓,給他們一個生存的機會……」他說到動情之處,眼眶也有些紅了。

  陳子蘇道:「當初所立的盟約之中並沒有提及難民的事情,這件事許大人能夠作主嗎?」他一語道破問題的關鍵,許武臣這次來見我,肯定沒有得到燕王的首肯,關於難民的事情他有擅作主張之嫌。

  許武臣和陳子蘇對視良久,大聲道:「武臣可以做主。」

  陳子蘇微笑道:「許大人既然能夠做主,那麼子蘇大膽提出一個建議。」

  我知道他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微笑道:「陳先生說來聽聽!」

  陳子蘇道:「難民一旦湧入康境,勢必加重附近州郡的負擔,我們可以在康燕邊境建立幾處暫時的居留地,收容燕國難民。可是財力物力上,燕國必須給予一定的補償,否則對大康極不公道。我聽聞許大人掌管燕國財政,這件事應該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

  我暗暗稱妙,陳子蘇此舉無異於將許武臣逼入進退兩難境地,如果他答應,估計在燕王的面前不好交待,如果不答應,我們便有了將燕國難民拒之門外的理由。

  許武臣平靜道:「陳大人想要什麼樣的補償?」

  陳子蘇道:「很簡單,我們每收容一名燕國的難民,燕國需要向我們補償十兩銀子。」

  許武臣哈哈笑道:「陳大人果然是智慧超群,這麼說大康若是收容羈留康燕邊境的七萬難民,燕國就要付出七十萬兩銀子。」

  陳子蘇道:「錯!這只是剛剛開始,燕國的難民絕不會僅僅限於這些,恐怕許大人需要多多地準備銀兩才是!」

  焦鎮期道:「每人十兩銀子並沒有多要,燕韓之間的戰爭不知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這十兩銀子根本不夠我們安置難民的費用。」

  許武臣皺起眉頭,顯然他內心之中猶豫到了極點。

  陳子蘇道:「如果許大人現在做不了決斷,不如回燕都啟稟燕王之後再做答覆。」

  許武臣毅然道:「我答應!」

  我心中微微一怔,沒想到他居然敢真的先斬後奏,我低聲道:「許大人,你仔細考慮清楚,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燕王怪你擅作主張,恐怕你會很麻煩。」

  許武臣道:「這七萬名難民在邊境羈留一日,便會有無數百姓死於非命,民乃國之根本,我不能眼看著燕國的百姓躲過戰火,卻死在風雪之中。」

  我們的眼中同時流露出敬佩之色。許武臣其貌不揚的外表之下,竟然有如此高尚的胸懷。

  許武臣道:「請太子殿下馬上下令,打開關口讓這些難民進入大康境內。」

  陳子蘇寸步不讓道:「我們必須收到銀兩,方可收容這些難民!」

  許武臣道:「人命關天,還請太子三思,我許武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會少給你們一分一毫的銀兩!」

  陳子蘇道:「只怕難民入境之後,許大人擔不起這個責任。」他的擔心不無道理,私自答應巨額補償之事非同小可,若是難民進入康境,許武臣該不會將此事推個一乾二淨吧?

  許武臣大聲道:「早放他們入關一刻,便能夠挽救千餘條性命……」他已經是熱淚盈眶。

  我緩緩點了點頭,毅然道:「焦將軍,你馬上派人去康燕邊境,讓人將難民好生安置。」

  許武臣激動道:「多謝太子殿下,許某必向大王稟呈太子的高義。」

  我淡然笑道:「許大人,你要記住,我之所以答應讓這些難民入關,一來是不忍他們死於風雪之中,二來是被你悲天憫人的高義所感動,卻不是因為你的大王。」

  許武臣深深一揖道:「多謝太子!」這句話是他由衷而發。

  我關切道:「我並非是貪圖你們的那些銀兩,可是燕國湧入的難民實在太多,勢必會擾亂我境內百姓的生活。」

  許武臣道:「在下明白。」

  我囑咐道:「這件事你們還需從本國入手,務必要讓民心盡快安定下來。」

  許武臣點了點頭,起身告辭離去,知道他重任在身,我也不挽留。

  親自將他送出營帳,陪他冒雪走到路口,許武臣再三請我回去,我之所以對他如此禮遇,就是想讓他知道,我有收服他的心思。

  兩位女郎從風雪中向我走來,離近一看卻是阿伊古麗和綠珠,我微微一怔,馬上想到事情不好,這阿伊古麗原本就許配給燕國七王子李國泰為妃,許武臣肯定知道這件事情,若是讓他看到了阿伊古麗,這件事豈不是要敗露?

  我向許武臣望去,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風雪之中,應該沒有看到阿伊古麗。我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綠珠和阿伊古麗手挽手來到我的面前,沒想到她們這兩日關係發展的如此親密。

  我笑道:「你們喜歡在雪天中到處亂走嗎?」

  綠珠道:「我跟阿伊古麗姐姐剛學做了一道菜餚,正想喊你去品嚐呢。」

  我笑著捏了捏她凍得微紅的俏臉:「今日恐怕沒有機會了。我馬上要和焦將軍一起前往楚州。」

  綠珠道:「我跟你一起去,這次你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拋下我。」

  我笑道:「天寒地凍的,你去那裡做什麼,再說到處都是饑民,還是留在綠海原玩耍吧,省得跟在我身邊,我還要分心照顧你。」

  綠珠氣呼呼道:「誰要你照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阿伊古麗輕聲道:「綠珠妹妹,龍大哥肯定有要事在身,我們還是不要耽擱他了。」

  我向她投過一個感激的眼神,善解人意的少女總會讓人感到愉悅,阿伊古麗能夠吸引我的不僅僅是外表。綠珠總算不再糾纏,輕聲道:「你可要早些回來!」

  我笑道:「你放心,多則五日,少則三日,我必然返回綠海原。」

  回到營帳,陳子蘇微笑道:「許武臣這次恐怕惹下一個大麻煩。」

  我笑道:「他倒有些膽魄。」

  焦鎮期笑道:「一個懂得體恤百姓的人應該是一個好官。」我感歎道:「但願燕國這樣的官員不要太多才好。」

  安蓉決定不等風雪停歇,便前往康都,我又增派了唐味和突藉等二百餘名武士,護送安蓉前往康都,陳子蘇肩負說服賀王龍天賜的重任,也一路同行。

  我和焦鎮期也於當日離開綠海原前往楚州。

  我們兩方的隊伍在牧場外分手。我和安蓉告別之後,又來到索沫兒的身邊,微笑道:「你這一路要多加小心。」

  索沫兒輕聲道:「我需要小心防範地恐怕是你吧?」

  我呵呵大笑起來,引得眾人的目光都向我們望來。索沫兒嬌羞道:「你笑這麼大聲做什麼,難道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的事情?」

  我故意挑逗她道:「我們有什麼事情?」

  索沫兒美目低垂道:「你……你好無賴……」

  看到她嬌羞模樣,我內心不禁一蕩,昨夜在雪野中的那場纏綿熱吻仍然記憶猶新,等到索沫兒這次從康都回來,我定然不會將她放過,要將她的身心徹底的征服。

  我從腰間解下彎刀,遞到索沫兒的手中:「這把刀十分鋒利,你留著防身,切記無論見到如何英俊的男子都不可以動心,否則我絕饒不了你。」

  索沫兒輕聲啐道:「你以為我會像你這般好色?」

  我低聲道:「有個秘密我始終沒有告訴你,當初在烏庫蘇城池的時候,我便偷偷看過你的容貌。」

  索沫兒美目霎時間睜圓了:「你……你趁人之危,好卑鄙……」

  我笑道:「我本來便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按照你們北胡的規矩,我揭下了你的面紗,你便是我理所當然的妻子,嫁給一個卑鄙的丈夫,是不是有些異樣的刺激感呢?」

  索沫兒黑長的睫毛低垂了下去,許久方才低聲道:「你……須得向我爹爹提親……」

  我笑道:「你放心,等你從康都返回之後,我便派媒人跟你過去。」

  我們在這邊竊竊私語,安蓉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掀開車簾道:「你們何時才能談完呢?索沫兒若是不想走,便留下來陪我皇兄吧。」

  索沫兒被安蓉當場點破心思,羞得慌忙縱馬向安蓉車邊行去。

  安蓉笑盈盈望向我道:「胤空哥哥,你不必急,等我返回之後便促成你這段大好姻緣。」

  我笑瞇瞇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謝過妹子了。」

  我和焦鎮期冒著風雪前往楚州,越是靠近越能夠感受到緊張的氛圍。焦鎮期前往綠海原以前,在邊境處佈置了三道防線,以免燕國的難民越過邊界衝入康境。

  入夜以前,我抵達了楚州城內,稍適停歇之後,便和當地官員一起磋商究竟開放哪個關口。

  考慮再三,還是不能讓難民從楚州入境,否則會直接影響到我領地中心的安定,庸府和平川成為首當其衝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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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奸臣


  我和焦鎮期冒著風雪前往楚州,越是靠近邊鏡越是能夠感受到緊張的氛圍。焦鎮期前往綠海原以前,在邊境處佈置了三道防線,以免燕國的難民越過邊界衝入康境。

  入夜以前,我抵達了楚州城內,稍事停歇之後,便和當地官員一起磋商究竟開放哪個關口。

  考慮再三,還是不能讓難民從楚州入境,否則會直接影響到我領地中心的安定,庸府和平川成為首當其衝的選擇。

  半夜時分,庸府和平川兩地的城守匆匆趕到楚州,派去通知他們的手下已經將我的意圖告知了他們。以他們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敢對我的提議提出任何的異議,唯一的顧慮便是庸府平川兩地本身便是貧瘠異常,現在加上難民流入,負擔豈不是更大。

  我將事先和焦鎮期等人商量的初步方案告訴了他們,讓軍方統一籌劃這件事情。

  整整一夜未眠,直到黎明的時候,我方才小睡了一個多時辰,很快便被外面部隊集結的聲音所驚醒。

  穿上裘袍走出門外,卻見大雪已經停了,不過氣溫下降的更加厲害,風力增大了許多,吹在臉上宛如刀割般疼痛。

  守衛在房間外的車昊和阿東,向我迎了過來。

  車昊道:「公子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我淡然笑道:「反正也沒有什麼倦意,不如到城外走走。」我這句話倒是實情,每日工資例行的修煉無間玄功讓我的精力和體力躋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阿東準備好了馬匹,我們三人出了楚州西門,逕直向距離楚州城約三十里外的燕康邊境而去。

  積雪很深,馬匹的行進速度受到了不少地影響,我們索性放緩了馬速,慢慢馳向邊境,途中遇到了不少楚州本地百姓。在士兵的組織下,有序的向東遷移。

  我低聲道:「楚州邊界地難民營是否開始啟動了?」

  車昊道:「聽他們說,先將邊界的康國百姓遷往楚州以東。在邊界處臨時建立一個長二十里,寬十里的難民暫住地,最大可能地避免燕國難民以本地百姓的影響。」

  我點了點頭道:「沒想到焦鎮期的動作倒是挺快。」

  車昊道:「形勢緊迫,容不得半點延緩,按照公子的授意。今日庸府和平川兩郡就開始接納燕國難民了。」

  二十多里的路程足足用去了我們一個半時辰,等我們來到邊境小鎮草灘塗子地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

  焦鎮期在邊境佈防了重兵,以免燕國難民不惜一切代價衝入康國境內,舉目望去,卻見邊界以外全部是燕國的難民。很多人就地在那裡搭起了帳篷,也有人相互擁抱在一起利用對方的體溫取暖。

  邊防的士兵聽說我到來,慌忙去通報。不多時一名身軀魁梧的將領率領兩名手迎了出來,看到我的坐騎,翻身便從馬上跳了下來,跪倒在雪地上,粗聲粗氣道:「卑職蘇鐵膽參見太子殿下!」

  我聽到他地名字,方才低下頭向他望去,卻見他濃眉大眼,滿面虯鬚,正是當初在燕北草原打劫我的那個馬賊蘇鐵膽,沒楊到果然回大康投來了。

  我大笑道:「原來是你!快快起來吧!」

  蘇鐵膽道:「不僅僅是我,我的那幫兄弟全都過來從軍了。」他頓了頓又笑道:「我拿著您給我的信函,來找交焦將軍,這才知道原來你竟然是太子殿下,鐵膽當初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太子見諒。」

  我笑道:「一陣子沒有見到你了,沒想到你變得會說話了。」

  蘇鐵膽道:「卑職現在已經是大康國的將領,自然不能像原來做馬賊時那樣粗俗不堪。」

  我笑著點了點頭,指向前方邊界處道:「那些燕國難民的情況怎麼樣?」

  這時一隊運送物資的士兵從關口向外走去,不少難民想趁機闖入關口,被嚴陣以待的士兵用刀槍逼了回去。

  蘇鐵膽道:「我們按照您的吩咐,已經送了一批物資過去,不過難民實在太多,短時間內不可能全部顧及。」

  我皺了皺眉道:「燕國方面沒有什麼動作嗎?」

  蘇鐵膽道:「燕國方面沒有提供給這些難民任何東西,也許他們忙於和韓國的戰爭,根本無法顧及這些百姓。」

  我低聲道:「下午時候,庸府和平川就會接納這些難民,到時候這邊的壓力就會緩解許多。」

  蘇鐵膽道:「這些燕國百姓著實可憐,這兩日凍死在風雪中的已經有數千人了。」

  我歎了口氣道:「鐵膽,你帶幾名士兵,隨我去難民中去看看。」

  蘇鐵膽點了點頭,叫上二十餘名士兵,跟隨我出了卡口。

  雖然我對一切早己有了準備,可是眼前看到的情況仍然讓我深深震驚,成千上萬的燕國百姓在風雪中艱難支撐著,茫然無助的眼神充滿著淒涼與悲哀。我方負責巡視的士兵,不時從人群中抬出屍首,運送到北方的空地之上,屍首已經將那裡堆積成了一座小山。

  兩名士兵抬著一對母子的屍首從我的身邊經過,母親緊緊擁抱著自己的仍未滿月的孩兒,試圖用體溫保住孩子的生命,可是上蒼仍然無情的帶走了他們的生命。

  蘇鐵膽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低聲道:「如果這樣繼續下去,死得人不會更多。不如我們打開關口讓其中的老弱婦孺先進入大康國境?」

  我默然不語,凝神遠處的難民,許久方道:「給他造成這場災難的不是我們,是燕王李兆基,不付出沉重的代價,他們又怎會明白?」

  蘇鐵膽咬了咬嘴唇,終於沉默了下去。

  我轉身向蘇鐵膽道:「不過你的建議的確也有可借考慮之處。你率領士兵,將其中的婦孺先接入境內,其他人等,可以開始組織向庸府和平川方向行進。」

  蘇鐵膽面露欣喜之色,重重點了點頭道:「太子殿下,我這就去辦。」

  我望著蘇鐵膽遠去的身影不禁微笑道:「沒想到他的心腸倒是不錯。」

  車昊低聲道:「公子為何只放婦孺進入康境?」

  我唇角泛起一絲冷笑,優勝劣汰乃是上天定下的規則。我又豈可去貿然違背,再者說這些孩童日後長大,從心理上必然成為大康的子民。而那些老邁瘦弱的百姓,只會成為大康的負擔。

  傍晚地時候庸府和平川開始吸選擇的接納燕國的百姓。按照我的授意。一切都按照婦孺優先地原則。

  許武臣率領士兵和我們交易了物資之後,在原有的交易價錢上追加了七十萬兩白銀,作為安置這些燕國難民的先期費用。

  可是燕國的難民仍然在絡繹不絕的湧入康燕邊境,到入夜時分,積聚在邊境的難民總人數已經達到了十萬人左右。

  我們投入邊境地兵力也不得不進一步增加。這些難民中充滿著不安定的因素,若是發生騷亂,情況將不堪設想。

  我和焦鎮期等人站並肩站在高崗之上,眺望著遠方燃起星星點點篝火的難民營地,每個人都是表情凝重。

  焦鎮期道:「如果照這種局勢發展下去,難民的總數很快就會突破二十萬,關口必將重新封閉。」

  我點了點頭:「沒想到燕國的局勢動盪的如此厲害,戰爭才剛剛開始,國內的百姓便慌亂起來,這樣下去燕韓之間的這場戰爭根本持續不了太長的時間。」

  焦鎮期道:「一定有人在背後作亂!」

  我皺了皺眉頭:「盡快查出是什麼人在搗鬼。「

  焦鎮期道:「難民之中來自燕國北部的最多,反倒是距離戰火最近的地方比較平靜。」

  我低聲道:「你是說,燕國北部各個州縣的官員放任他們逃離。」

  焦鎮期道:「恐怕不僅僅是逃離這麼簡單,這些官員在百姓的逃亡地這程之中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或許這些緊張的狀況便是他們聯手製造出來的。」

  我想了想方道:「能夠策劃這場陰謀的人在燕國一定位高權重……」我停頓了一下方道:「許武臣這些日子一直忙於和我們交易,為民生奔波,不可能是他。大將軍夏侯怒泰下正指揮作戰,應該也不可能。

  焦鎮期道:「公子的意思是,相國高光遠極有可能是製造恐慌的人選?」

  我淡然一笑道:「燕國內部擁有這種能力的人本就不多,我又怎能不懷疑他呢?」

  焦鎮期道:「我早就聽說高光遠和許武臣之間不睦,這次許武臣自作主張給了我們七十萬兩白銀,會不會被高光遠抓住把柄?」

  我微笑道:「如果高光遠對此深表贊同,則表示他一切從大局出發,以燕國國運為重,如果他藉機落井下石,欲陷許武臣於困境之中,則證明他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小人,燕國的缺口恐怕就從他的身上展開。」

  焦鎮期呵呵大笑了起來:「公子果然深謀遠慮。」

  我低聲道:「接受難民的步驟盡量拖延,讓上蒼決定他們的最終去留,未必不是一件順應天意的好事。」

  焦鎮期明白我的意思,默默點了點頭。

  事情在我的策劃下有序的進行,我方盡量延緩難民進入大康境內的過程,對每個進入康境的燕國百姓,都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對老弱病殘者以延緩入境為由,讓他們繼續羈留在康燕邊境,天氣變得越發的寒冷,他們的生存環境也變得越發惡劣,又有不少人因為飢寒交迫而死在邊境線了。

  七日內庸府和平川共計接受了五萬名難民,楚川也接受了三萬名難民,饒是如此,仍有大量的難民不斷的湧入燕康邊境,現在羈留在邊境的難民總數達到了驚人的十三萬。

  「燕國完了……」我站在高處,凝望著正接受身體檢查的難民隊伍。

  車昊低聲道:「民心渙散,國之將覆,任何人都無力回天。」

  我歎了口氣:「對了,和燕國交易的第二批物資準備的怎麼樣了?」

  車昊道:「應該差不多了吧,焦將軍已經前往視察了。」

  他的話音剛落,便看到遠方有三騎馬飛速向我們的位置馳來,正中一人正是焦鎮期。

  我微笑著迎上前去:「焦大哥,我剛剛才提到你,你便來了!」

  焦鎮期笑著從馬上跳了下來,將馬鞭掛在馬鞍之上,笑道:「公子,燕都傳來消息,燕王李兆基對許武臣這次自作主張送給我們七十萬兩白銀頗為震怒,讓他留在了燕都,和我方交易的事情全部交給了相國高光遠,聽說今日他就要抵達楚州了。」

  我微微一怔,雖然早就對許武臣的下場有了心理準備,可是這樣的消息仍然讓我感到遺憾,畢竟許武臣是個一心為國的臣子,這李兆基怎會如此青紅不分。

  焦鎮期道:「和燕國的第二批物資已經全部準備齊備,只等那高光遠過來交易,不過……」他停頓了一下道:「聽說夏侯怒泰在邊境連吃兩場敗仗,防線已經向北撤退了五十里。燕軍根本不是韓軍的對手,只怕連一個月都撐不到,就會被韓軍攻到燕都。」

  我皺了皺眉頭道:「奇怪,燕軍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車昊道:「民心已經渙散,軍心恐怕也是一樣,這樣的軍隊豈會有什麼戰頭力?」

  我滿懷憂慮道:「我最擔心的就是發生這樣的狀況,看來我們必須重新考慮對燕國的策略了。」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若是任憑局勢惡化下去,恐怕燕國這塊肥內,最後都要被韓國吞掉了。」

  我冷笑道:「以韓國的實力又豈能一口將燕國吞吐掉?這件事一定是燕國的內部出了事情。」

  焦鎮期道:「不知道這個高光遠是何許人物,他會不會是燕國內亂的始作俑者呢?」

  我微笑道:「許武臣若是忠臣,那高光遠便是一個奸臣,奸臣所圖無非是財權二字,我只有見到他,才知道高光遠真正的目的所在。」

  單單從外表上,高光遠絕對和奸臣二字聯繫不上,他今年四十三歲,相貌英俊,儀表堂堂,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瀟灑從容的氣度,和相貌猥瑣的許武臣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高光遠衣飾華美,貴氣逼人,緩步來到我面前道:「太子殿下安好,燕國使臣高光遠參見殿下!」

  我笑著點了點頭:「高大人請坐。」

  高光遠在我的左側落座。

  我滿面堆笑道:「我還以為這次來的會是許大人,沒想到換成了高大人。燕王的主意變化的比漠北的天空還快。」

  高光遠淡然笑道:「大王此次讓我來之前,特地交待,一定要向太子殿下解釋清楚這件事情。」

  我故意作出驚奇的樣子:「哦!高大人解釋給我聽聽!」

  高光遠道:「許大人擅自在難民一事之上作出補償的決定,此事激怒了大王,雖然未曾降罪給他,可是嚴令他留在燕都等候發落。」

  我冷笑道:「怎麼說,燕王對難民的態度和許大人完全不同?」

  高光遠點了點頭道:「大王讓我懇請太子,盡快封閉燕康邊境,絕不允許任何燕國百姓逃入康境。」

  我呵呵大笑起來:「高大人的意思,本王有些不明白,難道我處於同盟的感情,接收了燕國難民,反倒得罪了燕王不成?」

  高光遠道:「太子殿下千萬不要誤會,對貴國接收燕國難民之事我方一直都心存感激,可是太子也要設身處地的為燕國考慮一下,燕國百姓聽聞大康接收百姓避難,民心越發渙散。現在全國各處的百姓都在想方設法逃往大康,如此下去燕國必將發生內亂。」

  我冷笑道:「若是我不接收這幫百姓,他們留在燕國境內,恐怕鬧出的亂子會更大,我好心幫你們減輕內部壓力,沒想到我的好意竟然被你們曲解。罷了,我今日便下令封閉燕康之間的缺口,順便將已經入境地燕國難民全部驅趕回去。」

  高光遠神情不變道:「太子請勿動怒,這一切都是大王的主意,高某只是負責來傳個話而己。「

  我聽出他言外之意,難道他在暗示我自己並不同意燕王的做法?

  我不露聲色,繼續問道:「燕王還讓我帶什麼話過來?」

  高光遠道:「物資交易之事,仍舊按原來商定地條件進行,我方一定會遵守約定。」他目光閃爍了一下,顯得有些猶豫,沉默片刻方才鼓足勇氣道:「大王讓我求太子殿下一件事情。」

  我淡然笑道:「燕王又何須如此客氣。既然我們是盟國,只要我能夠做到,一定會傾力為之。」

  高光遠道:「這件事對太子來說並不難辦。」

  他身邊侍從手中取出一卷畫軸,緩緩在我面前展開。

  我看清畫上的人像,不覺心中一驚,這畫中的少女竟然是阿依古麗,我頓時明白了這件事地來龍去脈,那日在綠海原,許武臣定然看到了阿依古麗,只是當時他沒有點破,回去後將這件事稟報給了燕王。

  我故意道:「這女子好像不是中土人氏,高大人究竟想向我說明什麼?」

  高光遠道:「太子殿下,有些事情我還是照實說了,希望您不要見怪。」他向後望了望,跟隨他前來的侍從會意,退出門去。

  我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離去。

  高光遠道:「許大人不會看錯,大王希望太子殿下能夠看在兩國結盟的面子上,將秘闐國公主送回。」

  我不由得怒火中燒,這燕王李兆基實在是混帳到了極點,燕國現在局勢已經陷入了這種地步,他居然還敢為了一個女人而得罪我?

  我怒道:「如果我沒有聽錯,高大人好像在威脅我?」

  高光遠笑道:「光遠不敢,我只是將大王的話原封不動地重複一遍。」

  我起身來回踱了兩步,冷冷道:「我要是答應呢?」

  高光遠道:「大王會就此撕毀燕康之間地盟約。」我哈哈大笑了起來:「燕王果然硬氣,卻不知撕毀盟約對我能有怎麼的害處?」我目光之中流露出陰冷殺機道:「只怕燕國滅亡的會更快!」

  我目光一凜,一時間猜不透高光遠真正的想法。

  高光遠道:「光遠斗膽揣度,太子這所以願意和燕國結盟,無非是想從燕國獲取巨大的利益。」

  我不屑的笑了笑,這件事根本不是什麼秘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

  高光遠道:「燕國的整體已經完全腐朽,周圍列國圖謀這塊土地也是預料中的事情。」

  我冷笑道:「你身為燕國的相國,對我說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高光遠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歎了口氣道:「燕韓兩國自從開戰以來,燕國節節敗退,韓軍勢如破竹,以兩國本來的力量,應該不至於落入如此局面,太子知道為何會這樣嗎?」

  我低聲道:「燕國軍隊軍心渙散,無心戀戰。」

  高光遠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真正的問題在於夏侯怒泰,他身為燕國大將軍,卻私下與韓國相互勾結。大王用人不當,自然會落到處處挨打的局面。」

  我半信半疑道:「你既然知道夏侯怒泰和韓國串通一氣,為何不在燕王面前勸諫?」

  高光遠笑道:「太子難道不清楚燕國的局勢,夏侯侯怒泰深得大王的寵幸,豈是我能夠勸諫了地?再說我就是想勸諫,也沒有確實的證據。大王又豈會相信我?」

  我冷冷道:「如果我沒有記錯,高大人也深得燕王的寵幸。」

  高光遠道:「燕王的確對我不錯,只可惜我卻不能為他盡忠。」

  我內心一震,高光遠居然如此肆無忌憚的說出這番逆天的言辭,顯然這次是有備而來。

  我盯住他地眼眸,森然道:「為人臣子,不為君王效忠,你有何顏面說出這番話來?」

  高光遠地表情古井不波,眼神絲毫沒有因為我的逼視流露出任何的恐懼。他平靜道:「放眼燕國的忠臣,只有許武臣一人而己,滿朝文武早己各自為自己地未來打算。」

  我呵呵冷笑了一聲,高光遠這樣的人物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高光遠道:「這次燕韓之間的衝突緣起於那座金礦,可是金礦卻只是一個導火索而己,無論有沒有金礦,晉韓兩國在大漢的授意下都會攻打燕國。」

  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高光遠道:「燕王李兆基在位十八年,這十八年中燕國沒有太大的發展,也沒有太多的進步,李兆基為人優柔寡斷,凡事不喜做絕,這為他迎來仁君名號的同時,也為燕國混亂的朝綱奠下了伏筆。」高光遠喘了口氣道:「燕國有許武臣這種感激君恩的忠義之士,更有夏侯怒泰那樣裡通外國的賊子。」

  我的唇角泛起一絲冷笑,這高光遠有沒有想過自己究竟屬於哪一方呢?

  高光遠似乎並沒有在意我的表情,繼續說道:「康、秦兩國向燕國提出聯盟之事,所有人都看出你們抱有和韓國一樣的目的,無非是想藉機侵佔燕國的土地,謀求燕國的財富。許武臣是所有臣子中反對結盟最為強烈的一個,夏侯怒泰在這一點上和他的陣線相同,也反對和你們結盟,當然他另有用心。」

  我饒有興趣道:「我想知道高大人當時的立場是什麼?」

  高光遠大聲道:「我自然是贊成結盟!」

  「為什麼?」

  高光遠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為許武臣贊成我就要反對,夏侯怒泰贊成我更要反對!」

  我瞇起雙眼,開始重新審視高光遠的面孔。

  高光遠道:「夏侯怒泰之所以反對,他是害怕康秦的結盟,為他賣國製造麻煩,影響到他的利益,許武臣這所以在反對,他是一心為燕國的利益著想,害怕前有餓狼後有猛虎的局面出現。」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高光遠的剖析的確透徹之至。

  高光遠道:「我和夏侯怒泰素有仇隙,有一日若是韓國滅掉了燕國,我必然會死在他的手中,所以我一定要站在他的對立面上。」

  我低聲道:「可是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你身為燕國的相國,正在想出賣燕國的利益,到底是什麼促使你這樣做?」

  高光遠的雙目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痛苦,他艱難的吸了一口氣,許久方道:「燕王對我很好,可是我卻對不起他,我和莫貴妃有了私情……」

  我驚詫的張大了嘴巴,我的表情絕非偽裝,這件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高光遠道:「莫貴妃並非被斥責自盡而死,她是被李兆基殺死的,我一生之中只愛過她一個女人,我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她……」

  高光遠攥緊了雙拳,顯然痛苦到了極點,過了許久方道:「莫珂一直到死都沒有說出和她有私情的是我……我……對不起她……」

  我充滿疑慮的看著高光遠的雙眸,他這段話的真實性有待商榷。

  高光遠道:「太子殿下並不相信我?」

  我毫不掩飾的點了點頭。

  高光遠道:「大廈將傾,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將來考慮,我也不能免俗。」

  我微笑道:「高大人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高光遠道:「論領兵作戰我比不上夏侯怒泰,論治理國家我比不上許武臣,可是我為何能在燕國獲得和他們等同的地位,這是因為我審時度勢的能力比他們都要強上許多。」

  他目光盯住我道:「太子不同於燕王,我賣主求榮未必能夠得到你的欣賞,我不求從太子這裡獲得權勢和地位,只求能夠保住自己和家人一生平安。」

  我平靜道:「你能帶給我什麼?」

  高光遠再次將可依古麗的那幅畫像展開,微笑道;「我將燕都以北的土地都送給太子殿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哈哈大笑起來,許久方才停住笑聲道:「事情說起來總比做起來要容易得多。」

  高光遠道:「這就要看什麼樣的事情,又有什麼樣的人去做。只要安排得當,本來困難的事情會迎刃而解,若是安排不當,本來容易的事情,也會變得困難重重。」

  我望向那幅畫像道:「高大人不是要從她的身上入手吧?」

  高光遠道:「七王子李國泰是個傻子,若是他能夠當上燕王,整個燕國就等於落入了我的執掌之中。」

  我冷笑道:「你想殺掉李兆基和他的那些皇子?」

  高光遠微笑道:「太子將秘闐國公主嫁入燕都,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做,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控制住燕都,事成之後,我馬上會讓李國泰向你俯道稱臣,不費一兵一卒,拿下燕都以北的土地,太子以為這筆交易合算嗎?」

  我微笑道:「高大人果然厲害,卻不知你要用什麼方法除掉李兆基他們呢?」

  高光遠低聲道:「我要的只是一個機會,新婚夜,殺人夜,燕都御林軍早己在我的控制之下,李兆基注定要死,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我默默凝視他。

  高光遠道:「我知道太子殿下仍然不能相信我,光遠生平最孝敬的便是我的父親,光遠生平最疼愛的便是我的小兒子,太子將秘闐國公主送入燕都之時,我便會將他們送入大康境內,太子放心了嗎?」


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三章 雪谷


  高光遠的出現,給了我一個難得的契機,從他的表現來看,他應該不會騙我,可是想到這件事要犧牲阿依古麗的幸福,我頓時猶豫了起來。當初是我一手將阿依古麗從瀚海沙漠之中救出來,難道我又要將她親手送入火炕嗎?

  世是果然存在因果循環,有因則必有果,阿依古麗的事情終於到了必須面對的一天。

  我並沒有馬上回復高光遠,其實也用不著回復,一切都在於我的決定,只要我同意將阿依古麗送入燕國,他就會明白我的決斷。

  我下令重新關閉了燕康之間的通道,不再接受從燕國逃亡過來的難民,既然李兆基不識抬舉,就讓他的國家陷入一片內亂之中。

  關口的封閉,讓整個楚州重新歸於一片平靜。入夜,我和焦鎮期忙裡偷閒來到我的別院喝酒,因為阿依古麗的事情,我的心情頗有些沉重,多數時間都是焦鎮期向我介紹最近的情況,和他所瞭解到的燕韓兩國最新的戰局。

  我心不在焉的不住點頭。

  焦鎮期看出我心神不寧,微笑道:「公子約我出來喝酒,看來有心事。」

  我歎了口氣道:「高光遠拋給我一個誘人的條件,想將燕都以北的土地送給我。」

  焦鎮期笑道:「這是天大的好事,公子理應高興才對,為何顯得憂心忡忡呢?」

  我低聲道:「他勸我將阿依古麗送入燕都,和七王子李國泰完婚。趁著婚禮之機,發動宮廷政變,捧李國泰為燕國的新君,然後向我稱臣。」

  焦鎮期沒有說話,默默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水,許久方道:「公子不相信他?」

  我搖了搖頭道:「高光遠沒有理由騙我。」

  焦鎮期道:「那麼公子就是為了阿依古麗心煩……」

  我苦笑道:「江山美人,本來就是男人最難以抉擇的兩件事,卻經常擺在我的面前。」

  焦鎮期道:「只有王者才有這樣的煩惱。」

  我感歎道:「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明白,幾乎每個女人都想遠離政治,可政治卻往往和女人密切地聯繫在一起。」我握住酒杯,凝神焦鎮期道:「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焦鎮期和我碰了碰酒杯,飲完這杯酒方道:「其實公子自己早已有了主意,只是不願說出來罷了。我大膽的推測一下,高光遠的條件早已打動了你的內心,可是你卻又不願放棄阿依古麗,當初對燕琳如此,後來對酈姬也是如此。公子心中已然將阿依古麗當成了自己的女人,自然不會將她雙手奉還給燕國。更何況現在地燕國奄奄一息,宛如待宰羔羊,根本沒有與我方抗衡的實力。」

  我低聲道:「話雖如此,若是我拒絕高光遠而選擇戰爭,仍舊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相比較而言,我捨易求難,顯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焦鎮期道:「公子必然在想一個既能接受高光遠的條件,又能保證阿依古麗安危的辦法。」

  我喟然歎道:「我現在才發現這世上兩全其美的方法實在太少了。」

  焦鎮期道:「如果高光遠確實可信,那麼我們可以派出高手混入送親隊伍,即便是燕國宮變發生,我們也能夠保證阿依古麗地安危。」

  我不無顧慮道:「那樣豈不是令更多的兄弟陷入危險之中。」

  焦鎮期道:「即便是如此,和發動一場戰爭相比,這樣的代價也要小得多,公子不妨考慮一下。」

  我皺起眉頭道:「這件事我想親自問問阿依古麗的意思。」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我這就派人去綠海原接她過來。」

  此時阿東向我們走來,聲道:「主人,外面有一位法名圓慧的尼姑要見你!」

  我微微一怔,心情頓時沉重了起來,當日在琢城遇到秋月寒地時候,她曾經說過,若是一日過世,讓我將她葬在梅花谷中,難道說她現在已經過世了?

  阿東看到我久未出聲,低聲問道:「主人,要不要我喊她進來?」

  我搖了搖頭道:「你們迴避一下,我須得親自出去迎她。」

  走出門外,卻見圓慧一身白色僧袍,靜靜站在雪地之中,手中抱著用白布包裹的骨灰罈。看到她滿面淒楚的表情,我心中頓時明白發了什麼,想起秋月寒當初對我的深情厚意,我的眼眶不禁濕潤起來。

  圓慧看到我,緩緩跪倒在我的面前:「縹緲閣弟子圓慧參見主人!」

  我慌忙跪倒在雪地之上,此跪並非是為她,而是為了待我如同師父一般的秋月寒,我低聲道:「圓慧師姐,你且起來,我擔待不起如此大禮。」

  門外的護衛看到我跪下,慌忙也跟著跪了下去,圓慧這才意識到我所為何事,目光中閃過一絲感激,因為她及是方外之人,我不好出手相攙,和她先後站了起來。

  圓慧捧起骨灰恭恭敬敬交到我的手中,顫聲道:「師叔臨終以前讓我來找你,你答應過她的事情千萬不可以忘記了!」

  我含淚點了點頭:「圓慧師姐放心,秋前輩待我恩重如山,她所吩咐的一切,胤空必然做到!」

  翌日清晨,我和圓慧前往楚州城南的梅花谷,自從上次秋月寒向我提出這件事之後,我便讓人將梅花谷周圍的住戶遷走,現在這裡已經是空無一人。

  我並未讓隨從進入谷內,和圓慧兩人手捧秋月寒的骨灰,緩緩走入梅花谷中。

  我對秋月寒有種就不出的負疚感,這不僅僅是因為她數次救我於危難之中,在我的潛意識之中,秋月寒的死和我有著莫大的關係。如果不是因為我,她也不會被輕顏設計,落到如此淒慘地下場。

  梅花谷中,積雪深深,清冷的空氣之中夾雜著寒梅的清新香氣,泌人肺腑,讓人地精神為之一振。

  谷口的小徑十分狹窄,最窄的時候,僅僅容納兩人並肩通行,前行一里多路,眼前豁然開朗。谷內生滿黃色臘梅,一株株競相吐艷,傲立雪中。

  望著枝頭綻放地臘梅,我情不自禁地想起輕顏,不知道她現在身在何方,這個曾經對我柔情似水的女子,又怎會對自己的師叔如此殘忍,難道她真的遺傳了冷孤萱陰冷無情地稟性?我無法相信,輕顏和我相處地日日夜夜,表露出的情意絕非偽裝,可是眼前的一切,我又該如何去解釋……

  圓慧拿出一張泛黃的地圖,按照地圖的所指我們繼續前行,在梅花谷地西南角停下,這裡有一泓水潭,上方的流瀑因為天寒地凍早已凝結,水潭也結起了厚厚的冰層。這裡的臘梅花開得格外繁茂,水潭的周圈層層疊疊全是黃色的花朵。

  距離水潭不遠處,有一座草亭早已坍塌,草亭後方還有兩座相連的茅舍。

  圓慧泣聲道:「師叔當年便住在此處……」

  我點了點頭,心中暗道:「秋月寒這所以選擇梅花作為埋骨之地,是因為這裡對她有著特殊的意義。難道這裡便是當年她和花逐月的定情之地?」

  我緩步向那茅舍走去,來到門前,伸手推開那結滿蛛網塵絲地大門,沒想到經年日久,那門扇早已腐朽,『吱呀!』一聲倒在了地上。

  走入房內,卻見其中的桌椅板凳,全部保持著原貌,因為有了剛才的經驗,我不敢在去碰室內任何的物品,生恐將之毀去。

  圓慧道:「師叔讓我將這裡全部焚燬!」

  我點了點頭,下要轉身離去,忽然留意到西檣處掛著一幅畫像,我向來喜好丹青,對於任何墨跡自然要多留意一些,當下走了過去,小心地從牆上摘下畫卷,那畫卷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浮灰,看不清上面到底繪的些什麼。

  我來到光亮之處,小心地拂去浮灰,卻見畫捲上繪的是一個男人的畫像,那男子的面貌對來說竟有幾分熟悉,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湊到光亮處望去,目光登時凝滯在那畫卷之上,許久未能說出話來。

  這男子的面貌竟然有八分和曹睿相似,我脫口道:「怎麼會是他……」

  圓慧也湊了過來,她迷惑道:「你說什麼?難道你認識此人?」

  我迅速穩定了一下情緒,淡然笑道:「我只是覺得此人有些面熟。」

  圓慧搖了搖頭道:「此人我從未見過?」

  我低聲道:「他是不是花逐月?」

  圓慧充滿迷惘道:「花逐月是本門高手,加上他英年早逝,我並未見過他的真容,我聽說他易容之術妙絕天下,這幅畫像究竟是不是他本人也未必可知。」

  我點了點頭,將那畫像小心的收好,如果這幅畫像真的是花逐月,那麼曹睿無疑和花逐月有脫不開的關係,我幾乎可以斷定曹睿就是花逐月,可是他當初為何要將春宮圖交到我的手中,又為何三番兩次的點拔於我?曹睿的身上究竟擁有怎樣的秘密呢?

  我忽然想起采雪,當初我和曹睿的邂逅究竟是不是一場巧遇?采雪和他之間究竟是不是以前便相識?一層層的迷霧籠罩了我的內心,我恨不能立刻撥開這所有的謎團,看清整件事情的真相。

  圓慧親手焚燬了這兩件茅舍,我雖然不瞭解秋月寒和花逐月之間的那段過去,可是我能夠斷定,這裡曾經存留著他們最美好的回憶,茅舍的焚燬也代表著她的那段情感隨著她生命的逝去而徹底終結。

  我和圓慧將秋月寒的骨灰埋葬在烈火焚燒過的土地之上,按照秋月寒的吩咐,墳塚要與地齊平,周圍種植梅花。

  我親手完成了她的心願。

  我們恭恭敬敬的跪在秋月寒的墓前,拜了三拜。在我的心目之中,雖然和秋月寒沒有師徒的名份,可是早已將她視為自己的師父。

  我向圓慧道:「師姐打算往哪裡去?」

  圓慧輕聲道:「我打算前往晉國。」

  我微感詫異道:「師姐前往晉國所為何事?」

  圓慧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左手之上,我垂頭望去,她目光所關注的乃是當初秋月寒傳給我的綠玉戒指。

  圓慧道:「主人,我身為縹緲閣弟子自然要為縹緲閣出力,師叔臨終以前,專門交待一定要主人照顧好縹緲閣的諸位弟子。」

  我心中暗自苦笑,這縹緲閣該不會是一個尼姑庵吧,若是秋月寒留給我一幫尼姑讓我照顧,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試探著問道:「師姐,縹緲閣究竟位於晉國什麼地方?」

  圓慧道:「縹緲閣位於是晉國西涼城外清蜀山,主人去了那裡便可以找到。」

  我低聲道:「可是那座八百里連綿的清蜀山?」

  圓慧點了點頭。

  我苦笑道:「清蜀山如此之大,我即便是去了,也未必能夠找到。」

  圓慧指了指我手上的戒指道:「裡面有一條蟠龍,主要抵達清蜀山之後,龍頭所指的方向便是縹緲閣所在方向,無論你身處何方,龍頭的指向都不會改變。」

  我半信半疑的望向手上的這枚戒指,世上居然的如此神奇的事情?

  圓慧料定我不會相信,輕聲道:「此物乃是縹緲閣歷代相傳的至寶,只有縹緲閣主人才能夠擁有它,當初師叔將它傳給你,便代表將整個縹緲閣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千萬不要讓她失望。」

  我鄭重點了點頭:「師姐放心,我一定會保護整個縹緲閣的安全。」

  圓慧囑托道:「我這次返回縹緲閣,會將你成為縹緲閣主人的事情通知本門,不過……」她遲疑了一下又道:「你雖然貴為太子身份,可是既然成為縹緲閣主人,便要尊重本門的規矩,每年的六月初六,乃是縹緲閣參拜神光的日子,這一天,你一定要親自來冰宮主持儀式。」

  安葬完秋月寒,圓慧便離開了梅花谷,我一直將她送到谷外,圓慧臨行之前,向我道:「主人,師叔臨終以前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我看到她閃爍的目光,想來這件事她並不情願說出來,我微笑道:「師姐但說無妨。」

  圓慧道:「師叔說,她並不怪輕顏,也不讓你怪她,輕顏之所以做這許多的事情,或許有著難言的苦衷。」

  我點了點頭,秋月寒的確有著非同尋常的胸襟。

  圓慧道:「可是……我不會原諒她,縹緲閣也是……」

  我明白圓慧的意思,默然點了點頭。圓慧再不說話,轉身向遠方走去。

  車昊和阿東在故外守候多時,看到圓慧走遠方才來到我的身邊,車昊道:「公子的事情辦完了,我們是不是返回楚州呢?」

  我抬頭看了看天空,夜幕即將降臨,我輕聲歎了一口氣道:「秋前輩待我有師徒之誼,今晚我想在她的墓前為她守靈。」

  他們兩人點了點頭。

  我又道:「你們就不要陪我進去了,秋前輩生性淡薄,恐怕不喜歡他人打擾她的寧靜。」

  阿東為我拿來外氅,低聲道:「夜冷風寒,主人要多多小心。」

  我淡然一笑,從車昊手中接過燈籠:「這梅花谷乃是一個死谷,只有這個入口,沒有什麼危險的。」

  車昊笑道:「之前我們也曾巡視過,裡面很安全。」

  為秋月寒守靈並不是我突然的決定,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我都應該為她做一些事情。

  我默默坐在秋月寒的墓前,藉著燈光仔細審視著手中的這副畫像,畫中人的神態樣貌,越看越像曹睿。如果說曹睿就是花逐月,那麼輕顏便是他和冷孤萱的女兒,采雪又是誰呢?曹睿為何將如此重要的藏寶圖交道了采雪手中?

  冷風吹過,吹起地上的冰屑,轉入我的袖口,領口,讓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仰頭望去,燭火終於燃盡。

  我悄然將無間玄功行遍全身,很快驅走了身上的寒意。

  月光靜靜傾灑在梅花谷中,一切是如此的靜謐。

  我彷彿看到當年花逐月和秋月寒漫步於梅林的情景。秋月寒的一生無疑是不幸的,她致死沒有擁有應當屬於自己的感情。

  仰望深藍色的夜空,內心不禁浮想聯翩,武功即便是練成秋月寒的地步又如何,終究還是難逃一死,可是權力呢?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還不是一樣?終有一日,我也會面臨死亡,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又怎會突然想到死?歆德皇醉心於仙道之術,無非是想延長自己的生命。更長時間來掌控大康的政權。我將來有一天,會不會像他一樣?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我征服天下的步伐才剛剛邁出,對我來說奪取燕國的土地才是一個開始,我生命中最輝煌的時刻遠未來到,我要珍惜每一天的時光,讓我充分享受到生命的樂趣。

  我的目光忽然凝滯在對面的山崖上,我超人的目力馬上分辨出,山崖上正有一道白光的身影沿著峭壁,飛速的向下移動,我心中不由得一驚,慌忙隱身在坍塌的草亭後,卻不知是何人在深夜造訪次地?

  那白色的身影,宛如幽靈般落在谷中,我仰望那筆直而陡峭的懸崖,心中一陣驚歎,如此輕功已經臻入卓絕之境,當世之中應該沒有幾人能夠做到,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的內心,難道此人是冷孤萱,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若是真的是她,麻煩恐怕就大了。

  那白衣人應該是一個身材曼妙的女郎,因為和我的距離遙遠,加之輕紗蒙面的緣故,我看不清她的本來面貌,夜風輕動,衣炔飄飄,她整個人宛如凌波仙子一般,帶有一股全然不食人間煙火的脫俗氣質。

  我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起來,這女子的步伐節奏優雅,在我看來竟然是熟悉到了極點,心中一個聲音默默呼喊道:「輕顏……」我雖然看不到她的容貌,可是我能夠斷定這女子定然是杳無蹤跡多時的輕顏。

  輕顏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我先前掛在墓前的燈籠上。

  我畢竟還是疏忽,好在那燭火早已燃盡,應該不會引起她的懷疑,輕顏看到了那片未被冰雪覆蓋的土層,她肯定是找到了秋月寒的埋骨之所。

  我心中暗自討道:「她應該不是來毀去秋月寒的遺骨吧?若是真的那樣,我決不可以讓她那樣做!」

  卻見輕顏緩緩在秋月寒的墓前跪下,無聲的啜泣了起來。

  我心中微微一怔,不覺生出幾分寬慰,輕顏是來憑弔秋月寒,看來她對秋月寒充滿了歉意和負疚。

  輕顏顫聲道:「師叔……輕顏對不住你……」

  我心中暗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又怎生對一個如此寬仁的長者痛下殺手?」

  輕顏泣聲道:「師叔……弟子只是想得到無間玄功,並沒有加害您的意思,你在天有靈一定要原諒我……」她哭到激動之處,劇烈的喘息起來,『噗!』的噴出一口雪霧。

  我心中不禁一顫,此時方才意識到,自己始終都在牽掛著她,即便是她做出了如此多得壞事,我從來沒有真正責怪過她。

  輕顏哭到傷心之處,竟然肩頭一晃,摔倒在雪地之上,我哪裡還顧得上隱藏自己的行蹤,起身衝了過去,伸手正要扶起輕顏,沒想到輕顏猛然扭轉身軀,一指點向我的胸口要穴,當她看清我的面容時,瞳孔驟然收縮,激動之下竟然昏厥過去。

  我抱起她的嬌軀,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息,只覺的她的脈象忽強忽弱,時緩時急,氣息也是微弱之極。

  我凝視她緊緊閉起的美目,心中暗道:「她是不是仍然在騙我?」

  我握住輕顏的柔荑,按照無間玄功導氣篇地口訣,向她的體內注入一股氣流,氣流行入她的經脈頃刻間受到阻滯,只覺的她的內息紊亂到了極點,顯然是走火入魔的徵兆。

  我心中不禁駭然,輕顏何以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抱著她來到草亭旁,將外氅披在她的身上,又用隨身攜帶的火石點燃了草亭,過了許久,輕顏悠然醒轉過來。

  她掙扎著從我的懷中掙脫開來:「你……不要管我……」

  我用力摟住她的嬌軀道:「輕顏!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輕顏湖水般明澈的眼眸中蕩漾著淒冷的淚光:「我的事情跟你無關,你無需問,更沒有必要知道!」她試圖甩脫我的手臂,卻被我更用力的抓住,我怒道:「我不許你走!」

  輕顏怒道:「你憑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

  輕顏的嬌軀顫抖了一下,她的櫻唇顯得越發的蒼白,目光卻在我的逼視下軟化了下來。我不顧一切的擁住她。近乎粗暴的吻住她的嘴唇。淚水沿著輕顏無暇的俏臉緩緩滑落。她開始大聲的哭泣,以至於我不得不放開她,她哭得竟然是如此難以自制,我輕輕撫摸著她的肩頭,試圖幫助她鎮靜下來,可是輕顏卻再度陷入了昏迷之中。

  因為輕顏的意外出現,我提前離開了梅花谷,我不知道她為何來到這裡,究竟是想再次欺騙我,還是真心來到秋月寒的墓前表示懺悔?可是我卻明白,自己對輕顏的感情從未改變過。我無法捨棄她,無論她曾經做過什麼。

  離開雪谷之後,我讓車昊連夜前往綠海原,去請慧喬過來,一來是想讓慧喬為她診治疾病,二來是想查出輕顏的病情究竟是不是偽裝。

  回到我位於楚州的別院,我徑直將輕顏報入我的房間,她仍然沉睡不醒,脈息卻變得越發的紊亂。

  我屏退眾人,掩上房門,昔日我曾經以陰陽雙修之術治癒過輕顏體內的重傷,現在是不是仍然可以呢?

  我在輕顏耳畔輕聲呼喚,可是她全然沒有反應,我歎了口氣,看來這次輕顏體內的傷勢遠比上次嚴重的多。

  我解開輕顏的羅裳,面對她嬌媚無暇的玲瓏玉體,不禁有些心猿意馬,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在輕顏的嬌軀上審視了一遍,卻見她艷雪般的肌膚之上,沒有任何的創痕,應該沒有受到外傷,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我輕聲道:「輕顏,我並非有意褻瀆你,我是為你療傷……」暗自收斂心中的慾念,輕輕抱起她誘人的嬌軀,腦海之中一片空明澄澈的境界,我的內息隨著我們身體的交融,緩緩度入了輕顏的體內,讓我失望的是在輕顏的體內我並沒有找尋到她的內息,我嘗試著將氣流導入她的丹田。

  此時輕顏的美目緩緩睜開,她馬上明白了我在做什麼,拚命掙脫道:「不要……趕快放開我……」

  我低聲道:「輕顏,我們還像以前那樣,一定可以治好你的內傷!」

  輕顏泣聲道:「快放開我,我不想連累你……」

  我還未明白她的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只覺得一股陰冷無比的氣旋從輕顏的丹田中升騰而起,我體內的脈息被這股龐大無比的氣旋所吸引,不由自主的向輕顏的嬌軀流去。

  此時再想放開輕顏的嬌軀,已經太晚了,我們的身軀宛如被黏合在了一起,內息從我的身體內源源不斷的向輕顏流去。

  我默默凝視著輕顏,只因為我已經無力說出任何的話來,腦海中一個聲音反覆在迴盪,她欺騙了我……

  可是輕顏的表情比我更加的痛苦,我的內息磅礡洶湧的衝入她的體內,她似乎已經無力承受,櫻唇中不斷的吐出鮮血,將我們的胸前完全染紅,她用力的咬住下唇,體內的那股陰冷的氣旋似乎在瞬間改變了方向。

  我借此機會,和她的嬌軀分開。整個身軀軟綿綿沒有任何的力道,無力的趴伏在床上。

  輕顏又噴了一口鮮血,昏迷在床上。

  我喘息良久,方才恢復了一些力氣,掙扎著穿上了衣服,即便是如此簡單的動作,都已經讓我氣喘吁吁,默運玄功運行週身,只覺得丹田處空空蕩蕩,再也沒有昔日那種氣息充盈的感覺,一身功力竟然被輕顏吸去了十之八九。

  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苦笑,無論輕顏是不是刻意害我,我辛苦修行的武功都在頃刻間幾近全費,我的輕率胡為終於為自己帶來了慘重的代價。

  門外響起一個溫柔的聲音道:「龍大哥,你沒有事情吧?」卻是阿依古麗已經到了,我低聲答道:「我……沒有事情……」發出的聲音乾澀到了極點,連我自己都感覺到無比陌生。

  阿依古麗似乎覺察到了什麼:「龍大哥……你怎麼了?」

  我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拉開房門,阿依古麗滿面擔憂的站在門外,我勉強笑了笑,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阿依古麗哭著保住我的身軀:「龍大哥!」

  我生恐她驚動他人,低聲道:「不要聲張……先扶我……坐下……」

  阿依古麗迅速鎮靜了下來,她扶起我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反手掩上了房門。

  我週身的衣物已經被汗水沾濕,虛汗仍然在不住的流出。

  阿依古麗看到我這番模樣,擔憂到了極點:「不成……我要去找大夫!」

  我抓住她的皓腕:「我沒事……你……你去看看……她是否還活著……」我伸手指了指床上的輕顏。

  阿依古麗的俏臉頓時紅了起來,輕顏仍然在床上玉體橫陳,誘人的體態,即便是女子也要心動。

  阿依古麗自然可以想像出我們剛才發生了什麼,她滿面羞色的走了過去,探了探輕顏的脈息,又用錦被將輕顏的嬌軀掩住。

  她美目低垂,不敢看我,低聲道:「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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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刺穴


  我讓阿依古麗打來清水,為我擦去身上的血跡,雖然隔著,我仍舊能夠感覺到阿依古麗的柔荑不斷顫抖,畢竟她還是第一次面對我幾近赤裸的體魄。

  換上潔淨的長袍,我在阿依古麗的攙扶下重新回到桌邊,身體彷彿重病一場般虛弱。阿依古麗為我泡上了一杯香茗,我一口飲下,喉頭的乾涸感稍稍減退。

  「究竟發生了什麼?」阿依古麗俏臉緋紅的問道。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或許一切只有等慧喬來到才能夠解答。」

  阿依古麗拿起潔白的毛巾,為我拭去額頭剛剛滲出的虛汗。

  我看著她嬌艷的面容,心中暗道:「難道就著樣將這個溫柔善良的女孩送往燕國嗎?」我說服不了自己。

  阿依古麗輕聲道:「龍大哥讓我來究竟有什麼要緊事?」

  我微笑道:「沒有什麼要緊事,我只是有些想你了……」我自己都沒有想到居然會說出這句挑逗意味十足的話來,這麼久了時間我一直都在阿依古麗的面前表現出相當的自制力,今日又怎會一反常態?難道我的自制力也隨著功力而流逝了嗎?

  阿依古麗俏臉紅的越發厲害,螓首低垂了下去,柔聲到:「龍大哥莫要開我的玩笑!」

  我看到她嬌艷的容顏,更覺得心猿意馬,腦海之中卻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往日決不是這個樣子,內心之中反覆提醒自己道:「龍胤空啊龍胤空,你今日究竟怎麼了?」

  可是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望向阿依古麗豐盈的胸膛,體內竟然升騰起強烈的慾望,阿依古麗看到我的眼神,還以為我有什麼不舒服,關切道;「我再去給你倒杯茶過來。」

  我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將阿依古麗的嬌軀攬入懷中。

  阿依古麗羞道:「龍大哥,你……」我不顧一切的向她的櫻唇吻去,雙目之中充滿了慾火,神情可怖之極,阿依古麗此時方才察覺到我的不妥,驚恐之下,伸手向我的胸前推去,我實在太過虛弱。阿依古麗這輕輕一推竟然將我的身體推得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撞在地上,我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隨之一陣天旋地轉,昏厥了過去。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榻之上,慧喬坐在床邊溫柔無限的望著我。

  我掀開被褥,卻看到自己竟然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

  慧喬輕聲嗔道:「你這個作惡多端的傢伙,怎麼將阿依古麗嚇成了那番模樣?」

  我這才想起自己剛才的作為,不禁又羞又愧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好像根本沒有任何的自制力。失去理智一樣。」

  慧喬輕聲歎了一口氣道:「我剛剛為你診過脈。你體內原有的功力竟然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滿懷深意的望向我:「你和那位輕顏姑娘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這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她講了一遍,慧喬秀眉微顰,神情變得異常凝重。

  我低聲道:「她怎麼樣了?」

  慧喬道:「傳說中有一種方法可以在短期內迅速提升自己的功力。」她停頓了一下又道:「孫先生在醫術上也有過記載,金針刺穴之法可以加快練功的進程,對人體的損害也是巨大。如果我沒有看錯,那位輕顏姑娘必然是用金針刺穴之法激發自身的潛能,在短期內功力迅速提升。」

  我迷惑道:「可是她為和會吐血不止?難道損害來得如此迅速?」

  慧喬搖了搖頭道:「如果是一個絕頂高手利用金針刺穴之法,來提升自身內功,只要控制得當,完全可以將損害向後拖延,可是輕顏的武功並非頂尖高手,她強行用此發激發體內的潛能,而且……她體內除了你被吸取的功力以外,還有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流,正事利用那股力量她才得以迅速的打通任督二脈。」

  我低聲道:「我還是有些不明白。」

  慧喬道:「舉個例子,輕顏的經脈宛如一條小溪,可是那股陰冷至極的氣流卻如同滔天的洪水,縱使她在短期內能夠容納這股洪水,可是終究逃脫不了決堤之災……」

  我倒吸一口冷氣:「照你這麼說她豈不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慧喬道:「本來她只不過出現了一些徵兆,如果及時控制,或許還有藥可制,可惜……」她美目望向我,露出惋惜之色。

  我喃喃道:「你是說,我貿然為她治傷,反倒加重了她的病情?」

  慧喬道:「你先前曾經告訴我,你和輕顏曾經雙修無間玄功,你體內的功力為陽,她體內的功力為陰。原本陰陽相會,可以起到療傷之效,只可惜現在她的體內已經多出了一股力量,歷經金針刺穴之後,她的功力又增強了數倍,這就是你為何被她吸去功力的真正原因。」

  我明白輕顏並非有意吸去我的功力,心中頓時寬慰了許多,武功對我而言本來便沒有太多的意義,就算武功盡費,我也不會感到太多的失落感。

  慧喬道:「她吸走你的這部分功力,在她的體內宛如一個引子,將辛苦克制的那股力量完全喚起,事到如今,只怕已經走火入魔,這世上再無藥石可以醫治……」

  我痛苦的咬住了下唇,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冒失而引起,如果不是我自作聰明,輕顏也不會走火入魔,無藥可制。

  慧喬道:「我用金針封住了她的穴道,暫時阻滯氣息的運行,希望能夠延長她的生命!」

  我大聲道:「不會的!輕顏不會這樣死去!」

  慧喬黯然道:「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人力所能阻止,或許是我沒能想到救治她的辦法。」

  我低聲道:「我要去見她!」

  慧喬重重點了點頭,輕聲道:「她在院內賞花呢。」

  輕顏靜靜站在白雪之中,美眸出神的盯著枝頭綻放的臘梅,她的面色蒼白。目光中蕩漾著淡淡的憂傷。微風吹過,兩顆晶瑩的淚珠隨風飄落,藏入積雪之中,那積雪悄然融化。

  我悄悄來到她的身後。

  輕顏並沒有回身,仍舊望著枝頭的梅花道:「為何我總要對不起你,為何你始終對我這麼好。」

  我從身後摟住她的嬌軀,面孔緊緊貼在她細膩的玉頸之上:「是我對不起你。」

  輕顏握住我的雙手,螓首溫柔的廝磨著我的面頰,輕聲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之所以會有今日,都是我應得的報應。」

  她牽住我的手,和我來到梅林之中坐下,昔日那個溫柔如水的輕顏終於回到了我的身邊。輕顏道:「當初是我和冷孤萱竄謀,陷害了秋師叔,而後又偽裝傷重,從你手上騙走了無間玄功。」

  我凝視她清澈的美眸,低聲道:「有句話我始終想問你,當初你為我奉上清白之身,究竟是情之所致,還是奉了冷孤萱的命令?」

  輕顏沉默了下去,淚水再度流下,過了許久她方才道:「你只需要記住,輕顏今生今世只愛過一個男子,那就是你……」

  我內心中一陣激盪,張臂將輕顏抱入懷中,輕顏無聲的啜泣起來。

  我忽然想起秋月寒曾經對我說過的話,輕顏是冷孤萱和花逐月的女兒,卻不知輕顏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

  我低聲道:「慧喬說過,你體內還有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你究竟是從何得來?」

  輕顏拭去淚水,輕聲道:「我體內的那股力量是玄冥教主冷孤萱所傳,金針刺穴之法,也是她傳授給我的。」

  我內心猛然一震,卻不知冷孤萱何以會用這種方法殘害親生的女兒?

  我捧起輕顏美得讓人心醉的俏臉:「可不可以告訴我,當初你為何要幫助冷孤萱?」我問這句話真正的用意,是想探察輕顏究竟知不知道冷孤萱便是她的母親?

  輕顏含淚道:「因為她知道我父母的下落,只要我幫助她完成了任務,她便會帶著我去見我的父母……」

  這世上竟然有如此惡毒的母親,對自己的女兒也要如此利用?我幾乎要將輕顏的身世說出,可是話到嘴邊,仍然嚥了回去,這件事還是不讓輕顏知道的好,如此殘酷的現實又該讓她怎樣去面對?

  輕顏道:「記不記得我上次離開你之時曾經說過,只要我處理完本們的事情,我便會回來見你,到時候我會完完全全的忘記江湖中的一切,全心全意的侍奉在你的身邊。」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我也說過,天下間沒有任何人可以將我們分開!」

  輕顏含淚道:「可是我做了如此多的壞事,你還會要我嗎?」

  我緊緊擁住她的嬌軀,吻住她蒼白的唇:「一切都是冷孤萱逼迫你的,在我的心中,你永遠都是我的輕顏……」

  輕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內心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可以盡情的釋放出來。她顫聲道:「只可惜我當日並不懂得珍惜我們的感情……現在懂得的時候……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輕吻她的長髮,心中酸楚到了極點,嘴上仍然安慰她道:「慧喬醫術妙絕天下,她一定能夠想到救治你的方法。」

  輕顏淒然笑道:「我的事情,我自己清楚。」

  我擔心她身體虛弱,溫言勸慰她回房休息,慧喬已經為她煎好了湯藥,輕顏或許是不想我為她太過擔心,順從的服下湯藥,躺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

  我何慧喬起身離開了輕顏的房間,我這才想起一件事,低聲囑托慧喬道:「慧喬,我武功被輕顏吸去的事情,千萬不要讓他人知道。」

  慧喬輕輕點了點頭,溫柔笑道:「你是不是害怕其他人知道以後會對輕顏不利?」

  我笑道:「當真是知夫莫若妻。我心裡想些什麼,你都清清楚楚。」

  慧喬拉我來到僻靜之處,輕聲道:「阿依古麗的事情,你可曾對她說了?」

  我搖了搖頭道:「這件事的確有些為難,我不知道如何開口呢。」

  慧喬幽然歎了一口氣道:「這件事你總要讓她知道,難道你真的打算將她送往燕都,嫁給李兆基的那個傻兒子?」

  我沒有說話,仰首看了看天空。

  慧喬道:「你不說我也看得出,其實你自己對阿依古麗產生了好感是不是?」

  我慌忙辯解道:「沒有你想得那種事情。」

  慧喬溫婉笑道:「你急什麼?我有沒有怪你!」她伸出食指在我的額頭上戳了一記道:「不但是我,所有的姐妹都看出了你的心思,再說阿依古麗對你早就生出情意,瞎子都能夠看得出來!」

  我笑道:「我怎麼沒有看出來?」

  慧喬嫣然一笑:「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此次前來之時,雲娜和楚兒都囑托我,務必要促成你們的這樁美事,切誤因為錯誤的抉擇而抱憾終生。」

  我摟住慧喬的纖腰道:「我龍胤空不知如何修得的這種福氣,能夠娶到你們這幫通情達理的妻子。」

  慧喬嬌嗔道:「倒不如說我們是無力管教,乾脆聽之任之!」

  我哈哈大笑起來。

  慧喬道:「對了,輕顏的狀況不容樂觀,我恐怕沒有能力將她的內傷治好。」

  我低聲道:「依你之見,輕顏還有多少時日?」

  慧喬秀眉微顰:「我只是從醫理上來看,對於武功之道,我向來不甚瞭解,或許從武學方面可以找到解救之法……」

  她的話讓我又看到了一絲希望,輕顏之所以落到如此地步,是拜冷孤萱那個賤人所賜,只要找到她,或許能夠找到救治輕顏的方法。

  慧喬道:「這位輕顏姑娘似乎比很多人都要堅強得多,面對生死巨變,仍然能夠保持鎮靜,單單這份心胸,已經不是我們能夠比得上。」

  我搖了搖頭,憑心而論,我雖然對輕顏的感情始終未變,可是我仍然沒有完全信任她,這件事的疑點實在太多,冷孤萱明明知道輕顏是她的女兒,卻為何要對她下如此毒手?難道骨肉親情在她的心中竟然如此淡漠嗎?

  慧喬見我久未說話,輕聲道:「你在擔心她的傷勢嗎?」

  我點了點頭,附在慧喬的耳邊,壓低聲音道:「輕顏的傷勢有沒有可能偽裝?」

  慧喬心中一驚,美目之中滿是驚詫莫名的神情,她緩緩搖了搖頭道:「走火入魔恐怕是偽裝不出來的,你……在懷疑她?」

  我回身看了看輕顏的房間,歎了口氣道:「或許是我太過敏感,不過我總覺著她這次的出現太過突然。」

  慧喬道:「我覺得輕顏對你應該不會有什麼加害之心。」

  「你只不過初次見到輕顏,你怎麼知道?」

  慧喬溫婉笑道:「你看事情往往通過分析來判斷,而女人看問題卻只需要通過直覺。」

  我輕輕拍了拍慧喬豐滿的臀部,微笑道:「我往往留意的都是女人的這裡,沒想到你們的頭腦也不簡單。」

  慧喬嬌聲啐道:「你就會胡說。」

  我忽然想起自從功力被輕顏吸走以後,我的自制力變得差了許多,尤其是面對美女的時候,表現的極為嚴重,當下低聲將此事告訴了慧喬。

  慧喬格格笑道:「你原來便是如此。」

  我苦笑道:「原來我雖然有這種念頭,可是理智往往可以佔據上風,現在我……卻……」我附在慧喬耳邊道:「性慾好像要比往日更加旺盛,看到你們便忍不住想起那種事情。」

  慧喬俏臉緋紅。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掌:「這件事我也說不清楚,回頭我再替你好好查看一下。」

  我微笑道:「診病之前。你還是幫我先將體內的慾火澆滅吧。」

  慧喬笑道:「晚上再說,你還是老老實實的扮演正襟危坐地太子角色。」

  我一臉失落:「好久,我恐怕支持不下去了。」

  慧喬柔聲道:「乖,我還要去幫助輕顏診病,再說,你還沒有將燕國的事情告訴阿依古麗呢。」

  我摟住她香肩,將早已收藏好地綠玉戒指取出。放在她的手心,低聲道:「幫我保管好這枚戒指。千萬不要讓輕顏看到。」

  慧喬看到我神情凝重,鄭重點了點頭。

  我來到阿依古麗住處的時候,她正坐在窗前刺繡,看到我,她慌忙收起刺繡,怯怯的叫道:「龍大哥……」

  我笑道:「怎麼,你好像有些怕我?」

  阿依古麗輕聲道:「我並非怕你。只是……」她的俏臉又紅了起來。

  我笑疲乏:「只是什麼?有話儘管對我說出來。」心中的慾念卻又升騰了起來。我的目光轉向別處,用分散自己精力地方法,來轉移對阿依古麗的注視。

  阿依古麗道:「我今日推倒了你,害怕你會怪我。」

  我呵呵笑道:「怎麼會,再說那件事本來便不怨你。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地目光忍不住又回到阿依古麗豐滿的前胸上,阿依古麗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我乾咳了一聲道:「有件事我想單獨對你說。」

  阿依古麗點了點頭道:「不如我們出去說。」

  我們離開了別院,沿著東牆外的小徑向河邊走去,我原本準備好了一番話,沒想到真正面對阿依古麗的時候,仍舊難怪開口。

  反倒是阿依古麗率先打破了沉默:「龍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我歎了口氣道:「阿依古麗,如果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你不情願的事情,你會不會答應?」

  阿依古麗俏臉飛聲兩片紅霞,垂下螓首,輕聲道:「你……不說出來……又怎麼知道我不會答應?」

  我心中一怔,馬上意識到她一定誤解了我的意思。

  我低聲道:「你放心,我決不會為難你,一會尊重你地意願。」

  阿依古麗羞澀道:「你……不必說了,我……我懂得你地意思……」她鼓足勇氣竟然撲入了我的懷中,我暖玉溫香抱了個滿懷,剛剛想說出的半截話登時又嚥了回去。

  阿依古麗摟住我的身軀道:「其實……自從你將我從沙漠中救出……我……我便喜歡上了你……」

  我心中一蕩,不由自主的攬住了她地纖腰,阿依古麗道:「今日你……你……吻我的時候……我……我只是沒有想到……所以才會推開你,其實……我心中歡喜的很呢……」

  我原本想說出的話,如何再能夠說出口來。

  阿依古麗閉上美眸,仰起俏臉,我望著她嬌艷欲滴的櫻唇,此時若還是無動於衷,豈不是呆子,我俯身吻住她的櫻唇,阿依古麗嬌軀顫抖了一下,下意識的向後掙脫,隨機卻又抱緊了我的身軀,生澀的回應著我的擁吻。

  她的嘴唇宛如羽毛般輕柔。香舌宛如受驚的小鳥,在我恣意的侵略下不斷躲藏著,我深諳御女之道:「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不可以放棄,在我的挑逗下,阿依古麗香糯溫軟的舌尖逐漸的軟化,主動和我糾纏起來。我的雙手撫在她豐盈的美臀之上,將她的嬌軀向我的身體緊緊由了上來。

  阿依古麗的美目變得無比迷離,我清晰的感覺到她的體溫在不斷的上升。

  我緊緊擁住阿依古麗的嬌軀。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奔騰欲出的情慾。

  一個冷冷地聲音在我身後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要行芶且之事,你們這對男女究竟知不知道羞恥?」

  我猛然一怔,這聲音清清楚楚分明是冷孤萱所發。

  阿依古麗並不知道冷孤萱的來歷。只是覺得被路人撞到,羞得垂下頭去。慌忙從我懷中掙脫出來。

  我轉身望去,卻見冷孤萱靜靜站在遠處地蘆葦旁,一雙清冷的眸子遙望空中明月,我微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冷教主沒想到冷教主居然有偷窺別人私隱的癖。

  冷孤萱這才將目光轉向我們道:「偷窺你們?我害怕玷污了我的這雙眼睛。」我哈哈笑道:「冷教主若是不看,怎麼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冷孤萱怒道:「大膽!」

  我絲毫沒有任何畏懼,淡然笑道:「冷教主可否看到。我們兩個衣衫完整,只不過是擁吻而已。何嘗干芶且之事?」

  「你!」

  「莫非冷教主並不知道真正的芶且之事是如何做得?」我算準冷孤萱現在不敢將我怎樣,每句話都戳向她的要害。

  冷孤萱怒道:「龍胤空,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我呵呵笑道:「若是我沒有猜錯,冷教主至少現在還不想殺我!」

  冷孤萱被我說中心事,重重哼了一聲,目光投向阿依古麗,我內心不由得一慌。這老妖婆就算對我有所忌憚。可是阿依古麗在她心中根本無關緊要,她若是發起飆來,對阿依古麗有所不得,我豈不是麻煩。

  我慌忙將話題岔道別處:「冷教主找我可有事情嗎?」心中卻已經明白她此次前來入成和輕顏有關。

  冷孤萱道:「你跟我來。」

  我輕輕拍了拍阿依古麗的柔荑,讓她放心等待。這才和冷孤萱向前方河灘處走去。

  冷孤萱道:「輕顏是不是在你那裡?」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心中暗暗罵道:「幫弄玄虛,輕顏地一舉一動定然在你的控制之中。」

  冷孤萱歎了一口氣道:「她現在怎樣了?」

  我也隨著她歎了一口氣道:「只怕是凶多吉少。」悄悄留意冷孤萱地化,卻發現她根本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憂傷。

  我心中越發的迷惘起來,如果說輕顏是冷孤萱的女兒,可是她的安危卻為何觸動不了冷孤萱的內心?難道說輕顏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兒?昂或是輕顏地內傷又是她們聯手設計地一場迷局?我寧願是前者。

  冷孤萱道:「我當初只是想幫她,沒想到她的體內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我的冒失而為,竟然促使她走火入魔。」言語之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然而惋惜與心痛決然不同,我幾乎能夠斷定,輕顏在冷孤萱地心目中遠沒有那麼重要。

  冷孤萱冷冷凝望我道:「龍胤空,你答應我的事情,何時可以辦到?」她所指的自然是挖掘寶藏之事,我心中暗笑,那兩副圖紙拼湊出來的根本就是錯誤的地方,就算我攻下燕國,她也未必能夠找到寶藏,表面上卻不敢有任何的表露,低聲道:「這件事恐怕有些麻煩……」

  冷孤萱打斷了我的話:「我不管!三個月之內,你必須將那三座城池給我拿下!」

  我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

  冷孤萱怒道:「你笑什麼?」

  我冷冷道:「冷教主以為兩國之爭,如同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嗎?」

  「混帳東西!」

  我怒視冷孤萱道:「論武功你可以指手畫腳,可是輪到政治你卻連一個孩童都不如!」

  冷孤萱怒極,霍然揚起了手掌。

  我無畏笑道:「冷教主出手之前還是先考慮清楚,究竟這一掌是不是等得到繆氏寶藏之後再打?」

  冷孤萱咬了咬下唇,強忍憤怒將手掌放下。

  我心中暗自得意,冷孤萱並非沒有弱點,只要抓住她的弱點,我一樣可以將她利用。我不由得想起高光遠的建議,如果冷孤萱願意加入其中,我對付燕王豈不是多出了許多勝算?

  我微笑道:「三個月之內拿下玉門關、崇府、鐵赤城這三座城池並非沒有可能,不過……」

  冷孤萱似乎冷靜了下來,低聲道:「不過什麼?」

  我向她面前走了一步:「冷教主如果想盡快的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跟我合作。」

  「怎樣合作?」冷孤萱心意已動。

  我微笑道:「你可看到剛才那位姑娘?」

  冷孤萱點了點頭。

  「她是秘闐國的公主,被任配給燕國七王子李國泰為妃子。」

  冷孤萱冷笑道:「龍胤空,你果然是一個勾人妻女的高手!」

  我淡然笑道:「我的事情好像不勞教主費心,你的目的是寶藏,我的目的是燕國的土地,其他的事情,教主無需過問。」

  冷孤萱道:「你究竟想怎樣做?」

  我這才將高光遠當初對我所說的計策一一向冷孤萱道來,冷孤萱的表情漸漸緩和了下來。

  她不無憂慮道:「那個高光遠是不是可以信任?」

  我微笑道:「此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再說即使她有問題,以教主天下無雙的武功定然可以將他置於死地。」

  冷孤萱冷哼一聲道:「恐怕你想讓我保住你小情人的平安吧。」

  我笑道:「冷教主果然見識過人,胤空的這點心事根本瞞不過你。」

  冷孤萱道:「少在我面前油嘴滑舌。」

  我笑道:「冷教主是不是已經答應了?」

  冷孤萱道:「這件事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我有些奇怪道:「這件事對你我都有利,冷教主還需要考慮什麼?」

  冷孤萱道:「你滿腦子的陰謀詭計,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害我?」

  我心中暗罵:「這老妖婆,不該動腦子的時候偏偏動上了腦子。」

  冷孤萱緩步向阿依古麗走去,冷笑道:「難怪龍胤空捨不得將你送人,如此美麗的一個女子,換做任何人都不捨得將你送出去。」

  阿依古麗聞言一怔,充滿迷惘的望向冷孤萱道:「你……你究竟在說什麼?」

  冷孤萱呵呵一聲長笑,身軀隨風飄起,幾個起落,轉眼間已經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依古麗目光充滿恐懼的看著我:「龍大哥……你……你究竟要將我送給什麼麼人?」

  我歎了一口氣,現在繼續隱瞞下去對阿依古麗的確有失公道,我低聲道:「我喊你出來便是為了此事。」

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五章 慾火


  阿依古麗的淚水沿著皎潔的容顏緩緩滑落,她顫聲道:「你是要告訴我這件事……」

  我歉然點了點頭。

  阿依古麗用力咬住櫻唇:「我恨你……」

  她轉身便向別院的方向跑去。

  我跟著她來到了她的房間前,看到阿依古麗哭著衝入了自己的房間。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跟進去。

  輕顏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後,幽然歎了一口氣道:「其實你又何必讓她身涉險境?」

  我黯然道:「冷孤萱讓我三個月以內拿下玉門關、崇府、鐵赤城,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輕顏握住我的大手,低聲道:「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頂替她前往燕都,幫你完成此次的大計。」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你身體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我焉能讓你再深入險境,再說此次燕國大婚之前勢必會對新娘進行嚴格的身體檢查,若是讓他們查處破綻,豈不是弄巧成拙。」

  輕顏俏臉一紅,自然明白我所指的是她已經被我破身之事。

  輕顏道:「可是阿依古麗不會任何的武功,若是燕宮內發生突然的變化,讓她該如何應付?」

  我正想因答,阿依古麗緩緩拉開了房門,明澈的美目淚痕仍然未干,她輕聲道:「龍大哥……你進來,我有話要當面問你。」

  我點了點頭,跟在阿依古麗的身後走入了房內。

  阿依古麗輕聲道:「你只想問你,在你的心目中,有沒有喜歡過我?」

  我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阿依古麗地淚水再度流了出來。她撲入我的懷中,緊緊擁抱住我的身軀道:「有你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我低聲道:「輕顏願意代替你前去燕都。」

  阿依古麗搖了搖頭,美眸中流露出無比堅定的目光:「我要自己去!」

  我內心一震,不解的望向她。

  阿依古麗道:「我不會讓任何人替我前去,因為這次我是為自己心愛的人付出,我必須要自己去,我要你心中永永遠遠的記住我,我不要任何人取代我的位置。」

  我心中一陣難言的感動,緊緊擁住阿依古麗的嬌軀,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的身邊。」

  冷孤萱終於給了我一個滿意的答覆:「龍胤空,我答應你,我會親自護送這丫頭前往燕都。」

  我大喜過望:「多謝冷教主。」

  冷孤萱冷冷盯住我道:「你一要高興的太早,我還有一個條件。」

  我微笑道:「冷教主請講。」

  冷孤萱向我走近了一步,加重語氣道:「我要你跟隨我一起前往燕都。」

  我內心一沉,這老妖婆果然沒有這麼痛快的答應合作,我哈哈笑道:「冷教主有沒有想過,以我現在的身份,前去燕都。恐怕有所不便。」

  冷孤萱森然望向我道:「輕顏易容術妙絕天下,有她幫你,誰會認出你就是龍胤空?」

  我笑道:「冷教主對我的提防心竟然如此之重。」

  冷孤萱道:「你詭計多端,如果高了一個局害我。我豈不是坐以待斃?」

  我暗罵冷孤萱狡詐多疑,表情卻仍然不變道:「冷教主武功蓋世,我就算想害你恐怕也沒有這個機會。」

  冷孤萱冷笑道:「有道是未雨綢繆,你若是真的無心害我,便跟我去一趟燕都又有何妨?」她停頓了一下又道:「你好像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女兒了,也許我們能夠在燕都遇到她,父女團聚豈不是一樁美事?」

  我怒視冷孤萱道:「以冷教主的身份,竟然劫持一個孩子,不怕別人恥笑嗎?」

  冷孤萱道:「我從來不會考慮別人地想法。你好像也是一樣。對了。我還忘了告訴你,曲諾生了一個兒子,白白胖胖的甚是招人喜愛,你想不想見到她們呢?」

  我心中劇震,難道冷孤萱已經知道曲諾生下孩子的生父是我的秘密?我地目光中流露出強烈的殺機。

  冷孤萱不屑的笑道:「我知道你很恨我。可惜你拿我卻是全無辦法。你不是各來喜歡險中求勝,我便給你一個機會。」她咬牙切齒道:「如果你不去燕都,我便先將你女兒殺死,再將曲諾母子殺死,將她們的頭顱還給你。」

  我緩緩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冷孤萱微笑道:「這才是我所認識的龍胤空,三日之後,我會在楚州城西長亭,靜候你的到來。」

  「你為何要答應她?」輕顏黯然道。

  我微笑道:「目前的情況下,我好像沒有更好的選擇,再說我的女兒還在她地手中,這次也許是一個解救她脫困地機會。」

  輕顏歎了口氣,沉默片刻方道:「冷孤萱為人反覆無常,若是她改變主意,要殺你,恐怕你的處境會變得危險異常。」

  我笑道:「她的目的是想得到繆氏寶藏,在沒有達到心願以前,她豈會那麼容易殺我?」

  輕顏道:「那個高光遠究竟可不可信?如果他是和燕王串通起來害你,你身入險境,豈不是危機重重?」

  我搖了搖頭道:「這段日子,我讓我調查過,高光遠所說的一切大概屬實。」

  門外忽然響起焦鎮期地聲音:「公子在嗎?」

  我拍了拍輕顏的柔荑,轉身走出門去。

  焦鎮期顯得頗為焦急,張口便問道:「公子真的決定要前往燕都?」

  我向焦鎮期使了一個眼色,和他來到書齋之中。掩上房門,這才道:「焦大哥不同意?」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當然不同意,公子潛入燕都的事情一旦敗露,後果不堪設想,為了一個女人冒這種風險根本不值得。」

  我低聲道:「這次不僅僅是為了阿依古麗,我還是為了我地女兒……」

  焦鎮期唇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低聲道:「公子可獸想清楚了?」

  我重重點了點頭道:「我心意已決,任何人不可能改變我的主意。」

  你若歎了口氣道:「即便是你去燕都,冷孤萱也未必會將小郡主交還給你。」

  我微笑道:「冷孤萱當然不會輕易放棄對我的要挾。」

  「那公子還答應她?」

  我握緊雙拳道:「她擔心我在燕都設局害她,既然如此我便當真害她一次。」

  你若神情凝重道:「公子想除掉冷孤萱?」

  我點了點頭道:「這老妖婆屢次刁難於我。如果繼續讓她話在這個世上,只會給我製造更多的麻煩,這次的燕都之行,便是一個除掉她的良機。」

  焦鎮期道:「這件事輕顏知不知道?」

  我低聲道:「輕顏跟冷孤萱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還搞不清楚,我不想讓她知道太多的內情。」

  焦鎮期道:「公子有什麼打算?」

  我拉著他在桌邊坐下:「我打算和阿依古麗結成,便可以有充分的理由將送親之事操辦的隆重非常,挑選兩千名好手加入迎親隊伍,即便是中途中發生任何突然變化,我們也可以自保。」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必要地話。我們還可以加派人手。」

  我搖了搖頭道:「如果投入過多的人手,只會讓燕國方面生疑,你將大軍佈置在康燕邊境之上,只要發生了異常狀況。馬上便率軍從燕國後方攻入。」

  焦鎮期不無憂慮道:「看來公子對高光遠也未能完全信任。」

  我笑道:「此人實在太過奸猾,我擔心的並不是他要害我,而是藉著這個機會除掉燕王,篡奪皇權,而後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們的身上。」

  焦鎮期道:「以你的為人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我才請冷孤萱幫我,只要高光遠敢有什麼異動,我就讓冷孤萱殺掉他。」

  焦鎮期道:「冷孤萱這個妖婦並不是這麼好控制的,公子一定要小心她。」

  我前往燕都的事情只有少數人知道,即便是阿依古麗我也沒有將這件事透露給她。

  三日之後。我親自將阿依古麗送出城外。臨別之時,阿依古麗柔腸寸斷,淚光漣漣,我能夠體會到她此刻心中的淒苦,可是一切卻又不能明說。看著伊人如此傷心,內心中關實憐惜到了極點。

  等到迎親隊伍走後,我戴上事先為我準備地人皮面具,悄然出了西門。負責護送阿依古麗的車昊,刻意放緩了行進的速度,我在長亭處率先和冷孤萱匯合。

  冷孤萱一身青色衣衫,靜靜站立在長亭之前,微笑道:「你果然守約!」

  我淡然笑道:「想和冷教主合作,不拿出一點誠意怎麼成?」

  冷孤萱道:「那丫頭呢?」

  我回身看了看楚州的方向:「她也在送親地隊伍中,馬上你會見到她了。」

  冷孤萱歎了口氣道:「我想她應該不願意見到我,她落到現在這步田地,是我害了她。」

  我心中暗自忖道:「冷孤萱這句話究竟有幾分可信?看她的眼神根本沒有任何的發音,若不是她和輕顏聯手在騙我,便是輕顏壓根就不是她的女兒,趁著這個機會,我一定要想方設法搞清這件事。」

  說話間,送親隊伍已經來到長亭處,我和冷孤萱加入到隊伍之中。

  冷孤萱上了事先為她準備的座車,我催馬來到車昊身邊,車昊露出會心一笑,低聲道:「順利嗎?」

  我點了點頭。和車昊來到了隊伍的最前方,車昊低聲道:「有兩百名武士攜帶墨氏連弩,守候在冷孤萱座車的周圍,她只要敢做出什麼異動,就讓她成為一隻刺蝟。」

  我笑道:「她不是傻子,路途之中應該不會對我不利。」

  正午十分,我們抵達了燕康邊境,高光遠果然守約,讓人將他地低音和小兒子高志秋送入了康境。

  你若率領五千名士兵恭敬相迎,我們在邊境稍作停歇後。即刻進入燕境。

  雖說已經是初春時分,燕北的天氣卻仍然清冷,我自從功力被輕顏吸去,御寒地能力差了許多,身上穿地很厚,可是仍然感到寒冷,車昊讓我上了一輛預先準備好的馬車。

  我爬上馬車,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身體非但沒有暖和過來。卻變得越來發函冷,摸了摸自己的額角,燙得嚇人,沒想到我在這個時候偏偏生起病來。

  晚間宿營的時候。車昊才過來看我,我此刻病馦越發厲害,四肢酸軟無力,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車昊大驚失色道:「公子怎會突然病成這個樣子?」

  我虛弱道:「想來是受了些風寒,休息一夜就會沒事地……」

  車昊道:「我這就去請大夫。」

  他讓喊來隨隊的大夫,幫我把脈之後,那大夫道:「這位將軍是受了風寒,我給他開兩劑草藥,回頭喝下去。應該很快就能恢復。」

  車昊確信沒有大礙方才放心下來。

  輕顏聽到消息。來到我地車前,她向車昊道:「把他交給我來照顧,你去吧!」

  車昊猶豫了一下,向我望來。

  我點了點頭道:「你去忙其他地事情吧,輕顏姑娘應該不會害我。」

  輕顏拉開車門走了進來。她摸了摸我的額頭,又探了探我的脈門,不禁花容失色,低聲道:「今日早晨還好好的,怎會突然病得如此厲害?」

  我笑道:「想來是上次跟你交歡太過投入,身體虛弱的緣故……」

  輕顏俏臉緋紅,輕聲啐道:「你……病成這副模樣,嘴上還是胡說八道:」輕輕抱住我的身軀道:「是我害了你,你心中恨不恨我?」

  我低聲道:「我心中喜歡的很呢,不好你現在再來害我一次……」右手探入輕顏的長裙之中。

  輕顏紅著臉推開我道:「我去幫你熬藥,再敢胡說,我就不再管你。」

  我嘴上雖然出言挑逗她,可是身上卻酥軟地沒有半分力氣,服下她煎好的草藥後,不多時便沉沉睡了過去。

  我這次的病情並沒有如隨隊大夫所說的那樣很快好轉,反而越發地沉重起來,連續三天高燒不退,整個人都瘦下了一圈,嘴唇乾涸破裂,雙目無神,如果不是戴著人皮面具,想來我的臉色會更加的嚇人。

  輕顏這三天一直守候在我身邊,我的病情牽動著她的芳心,恍惚間,我們彷彿回到逃出大漢時在艙底相處的日夜,那種溫馨和深清,讓我永生難忘。

  輕顏含淚道:「你身體向來健壯,怎麼會病成這個樣子?不好我去找冷孤萱替你看看?」

  我搖了搖頭,聲音嘶啞道:「找那個老巫婆作甚……她……她只會趁機害我……」

  輕顏急得哭出聲來:「可是……可是你的體溫始終下不去,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安慰她道:「再有一日我們便可以抵達燕都,到哪裡自己可以找到名醫為我診病。」

  夜晚宿營的時候,車昊過來看我,他低聲道:「冷孤萱今日問過公子的情況,我並沒有將你地病情告訴她。」

  我點了點頭道:「她有沒有什麼異常地舉動?」

  車昊道:「她表面上雖然好好的留在車內,可是每晚都會悄悄的溜出去。」車昊有些迷惑道:「而且她好像故意讓我們看出她的行蹤,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其他人跟他一起過來?」

  我咳嗽了一聲道:「不必管她,我們只要保障阿依古麗的安全,車昊道:」公子的身體怎樣了?「

  我虛弱道:「今天手足好像恢復了些力氣,不過體溫仍然沒有降下去。」

  車昊道:「好在明白晚間我們便可以抵達燕都,到了那裡,先為公子找一位名醫診病。」

  車昊離去以後,輕顏又端來一碗草藥,我搖了搖頭道:「我不想喝了,這草藥對我的病情毫無用處。」

  輕顏柔聲道:「你還是喝了吧,這草紙有清熱解毒之效,對你的身體沒有害處。」

  我看著輕顏因為休息欠佳而憔悴許多的面容,心中不由得產生愛憐之情,讓輕顏放下藥碗,將她的嬌軀擁入懷中道:「解鈴還需繫鈴人,我這病恐怕還需要你來醫治。」不知怎麼,我內心中忽然升騰起極為強烈的慾望,身體迅速的產生了變化。

  輕顏敏銳的覺察到了我的變化,俏臉通紅道:「你都病成這個樣子,怎麼還想著那種事情。」

  我牽住她的柔荑,放在我的身下,吻住輕顏晶瑩的耳珠道:「我也搞不清為什麼,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慾。」

  輕顏輕聲道:「你還嫌被我害得不夠?」

  我低聲道:「我們只要不妄用內功,應該不會傷害到對方。」

  輕顏猶豫道:「可是這四周都是人,若是讓他們聽到,羞都羞死了。」

  經她提醒,我不禁失落異常,可是心中的慾火卻越發的強烈起來,大手伸入輕顏的衣襟中不斷撫摸,輕顏在我的撫弄下,嬌噓喘喘,顯然情慾已經被我挑起。

  我正想進一步採取行動之時。

  輕顏死死抓住我的大手,哀求道:「冤家,你即便是想要,也不可以在此地。」

  我我此時已經是熱血上湧,不顧一切的去撕扯輕顏的衣裙,任何事情都被我拋在腦後。

  輕顏道:「你先住手,聽我說。」

  我拚命吻住她的脖頸。

  輕顏道:「我剛才取水之時發現營地西側有一間廢棄的茅舍,你若是真的想要……我們去那裡……」

  我在輕顏的服侍下穿上外袍,走出了車廂,夜色已深,除了負責守夜的士兵外,其他人大都已經歇息。

  車昊看到我們出來,慌忙迎上來道:「你們去哪裡?」

  我笑道:「我覺得心中煩悶,想出去轉轉。」

  車昊叮囑道:「這附近都是山林,有不少野獸出沒,你們還是小心一些。」

  輕顏道:「你放心,我會照顧他的。」

  車昊點了點頭,示意護衛為我們放行。

  我和輕顏沿著小溪溯流而上,趕往前方密林之中,這段路途雖然不遠,喳道路崎嶇難行,輕顏所說的茅舍便在樹木之中,我心中不禁暗自生疑。輕顏也是內傷在身,這裡距離水源的一段距離,她怎會來到這裡?莫非她也在趁機觀察周圍的地形?

  那茅舍大概是守林人所居,從茅舍周圍坍塌的籬笆和院內萋萋荒草可以看出,這裡應該廢棄了很長時間。

  輕顏和我攜手走入院內,用隨身的匕首削斷了門鎖,我們推門走了進去。我顧不上關門,便一把將輕顏擁入了懷中,瘋狂的吻了起來。

  輕顏嬌聲道:「你先放開我,容我將房門插上。」

  不知怎的,我內心中變得格外激動,此刻的心情仿若我和玢第一次發生男女之事的情形。

  我和輕顏褪去身上的衣衫,赤裸的身軀瘋狂的糾纏在一起,我這時激動的口乾舌燥,火熱的心已經快要跳出口腔。熱血上湧,全力侵入了輕顏嬌美的身軀。

  我激烈的動作讓輕顏忍不住大聲起來,她哀求道:「你……輕些……」

  我的理智卻在進入她玉體的剎那完全迷失,體內一股難以遏制的慾望尋求著發洩的出口。我雙目迷濛,雙手摟抱著輕顏光滑細膩的豐臀,如同瘋狂般全力的衝刺著。

  輕顏發出痛苦包含快意的呼喊,聲在我激烈的動作下變得斷斷續續。

  我的體溫起來越高,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焚燒著我的體內,這團火焰在我的丹田不斷的擴展,我緊壓在輕顏的身上,臉頰貼著她油膩如脂的肌膚。牙齒狂野的磨咬她的嬌軀。輕顏在我地撫弄下完全放棄了平日的矜持,張口吸食我的嘴唇,粉白的四肢緊緊纏繞著我的身軀,發出含糊不清的呼喊聲。

  我發出一聲低吼,體內的慾火磅礡而出。熾熱的情火燒得輕顏嬌軀不由自主發出了一陣顫抖,星眸半睜半閉,彷彿就要睡去。

  我的頭腦漸漸冷靜了下來,忽然感覺到丹田處空虛到了極點,從輕顏的體內一股陰冷之極的氣流迅速倒流入我的體內,我心中大駭,沒想到又發生了意外的事情。

  輕顏驚慌道:「快,放開我……」

  我此時就算想放開她,也已經不能夠。尋覓有、陰冷的氣流源源不斷的向我的體內湧入,聚焦在我的丹田處,我週身宛如墮入冰窖之中,血液就要凝固起來,牙關不住打顫。

  輕顏俏臉完全失卻了血色,美眸之中流露出無比驚慌的神情。

  我心中大叫不妙,今日為了貪圖歡愉,竟然落到如此下場,若是因此將小命送掉,豈不是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再看輕顏,竟然在我的懷中昏了過去,我雖然週身動彈不得,可是頭腦卻異常清醒,正是因為清醒,恐懼感才越發的強烈。

  尋覓流入我體內的氣流延綿不絕,我心中明白,這次不但連我當初傳入輕顏體內的功力,甚至連冷孤萱傳給輕顏的功力和輕顏自身的功力全都被我倒吸了回來,這樣來說我豈不是要走火入魔?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氣流終於停止傳入我的體內,我腦海中的慾念,此刻也全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輕顏仍舊是昏迷不醒,我穿上外袍,又為她整理好衣裙,暗自調息,只覺丹田內一股龐大的內息自然而然的催發而出,流經週身經脈,並沒有感到任何的異常。我抱起輕顏的嬌軀,正想離開,忽然聽到外面的樹木中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分明向著我所容身的茅舍而來,我慌忙間抱起輕顏的嬌軀向床下躲去。

  過了許久方才聽到房門被緩緩推開,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聽力在瞬息之間又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甚至比我失去功力以前,猶有過之。

  我屏住呼吸,生恐被人察覺我們的存在。

  黑暗中聽到一聲幽然的歎息,我身軀劇震,這聲音對我來說熟悉到了極點,分明是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的采雪所發。

  我強制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透過床下的空隙望去。

  卻見兩雙嬌俏的蠻靴出現在前方,想來采雪並不是一個人前來。

  一個溫柔的女聲道:「宮主,你好像有心事?」

  采雪輕聲道:「教主此刻應該來了。」

  我心中一沉,采雪口中的教主莫不是冷孤萱?看來她們之間果然有所聯繫。

  門外忽然響起冷孤萱的聲音:「你們既然來了,為何不出來見我?」

  我心中一驚,還以為自己的行蹤被冷孤萱窺破,采雪和女子同時走出了茅舍,齊聲道:「屬下參見教主!」

  冷孤萱淡然道:「輕虹,你先退下,我有幾句話想對采雪說。」

  那名叫輕虹的女子答應了一聲,向一旁走去。

  冷孤萱道:「采雪,我讓你做得事情可曾做完了?」

  采雪柔聲道:「一切都已經做完了。」

  冷孤萱歎了口氣道:「你心中還在想著他?」

  采雪沉默片刻方才答道:「采雪心中早已忘了過去地一切。」

  冷孤萱充滿慈愛道:「采雪,你要明白,你是本門的聖女。肩負著一統聖門的重任,千萬不可以陷入男女情愛之中。」

  冷孤萱道:「希望你能夠明白,我之所以讓你做這些事情,都是為你好。」

  我心中暗自吃驚,自從我認識這冷孤萱以來,還從未見她對別人的語氣如此和藹過。卻為何對采雪如此慈和?她們之間究竟有怎樣的關係系?

  采雪道:「教主,我想求你一件事。」

  冷孤萱道:「你說吧!」

  采雪道:「龍胤空的女兒根本和這件事全無關係,教主還是放過她吧。」

  冷孤萱道:「我曾經答應過你不會傷害她,自然就會兌現我的承諾,這次燕都之行如果順利,我便會將她送回龍胤空地身邊。」

  采雪關切道:「教主會不會傷害他?」

  我心中不覺一暖。采雪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我。她口中雖然說忘了我,可是始終都是關心我的。

  冷孤萱道:「我要得只是繆氏寶藏,龍胤空圖謀的是天下霸業,只要他不是刻意跟我作對,我當然不會加害於他。」冷孤萱停頓了一下又向采雪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罷,我答應你,只要龍胤空不產生害我之心,我決不出手對付他。」

  「多謝教主!」

  冷孤萱歎了口氣道:「你口中說謝我,可心中未必是這樣想的,我知道你對我地做法從來沒有認同過。」

  采雪低聲道:「采雪不敢。」

  冷孤萱淡然笑道:「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曲諾母子是不是你放走的?」

  我心中大喜過望,如果冷孤萱所說的一切屬實,曲諾母子已經逃脫了她的控制,讓我更加欣慰的是,采雪從來沒有背叛過我。

  采雪似乎跪倒在冷孤萱的面前:「采雪擅作決定,還情教主責罰!」

  冷孤萱歎了一口氣道:「你這孩子,心地實在太過善良,算了,這件事我不會追究,這次燕都地事情,你就不要參預了,明日跟隨輕虹一起先行返回大漢吧。」

  輕顏此時也醒了過來,她緊緊偎依在我地懷中,嬌軀仍然在不住顫抖,不知道剛才冷孤萱與采雪的對話,她究竟有沒有聽到。

  我向她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此時外面已經已經完全沉寂了下去,我們又停留了一陣子,確信外面再無動靜,正想從床下爬出。

  卻聽到門外冷孤萱的聲音冷冷道:「龍胤空,難道你打算在裡面呆一輩子嗎!」

  我這才知道自己的行蹤早已暴露,冷孤萱剛才之所以沒有點破,想來是害怕我跟采雪相會地緣故。

  我哈哈大笑道:「裡面好得很,我暫時不想出去呢,冷教主是不是也進來說兩句話兒呢?」

  冷孤萱冷笑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成何體統。」

  我笑道:「冷教主好像對我的隱私有特別的興趣,既然如此,我乾脆告訴你,我現在正光著身子和紅顏知已,做著你常說的芶且之事,如果你有興趣,不妨進來觀看。」

  輕顏羞到了極點,張口狠狠咬在我的肩膀上,我痛得大叫了一聲。

  這叫聲在冷孤萱耳中卻有了另外的一層含義,她又羞又怒道:「龍胤空,你真是無恥至極!」

  我凝神傾聽,許久都未聽到她的聲音,這才攙志輕顏從床下爬了出去,從門縫向外望去,哪裡還有冷孤萱的身影。

  輕顏嬌軀虛弱無力,軟綿綿的靠在我的身上,我回身道:「老妖婆走了,我們還是趕快回去,省得車昊他們擔心。」

  輕顏苦笑道:「我此刻是一步都走不動了。」

  我負起輕顏,此刻感覺到體內充滿了力氣,看來輕顏一身的功力都被我吸入了體內。

  走出樹林,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卻是輕顏的淚水將我的後背衣衫完全打濕,我溫言道:「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輕顏搖了搖頭,緊緊摟住我的脖頸,俏臉貼在我的頸後,哭得越發傷心。

  我輕聲道:「你是不是因為武功被我吸走的緣故?」

  輕顏顫聲道:「我早已走火入魔,要武功還有什麼用處,我只是擔心那些功力到你的體內,會給你造成傷害……」

  我笑道:「我剛才調息過,並沒有什麼異樣,我想應該不會有事。」

  輕顏默默點了點頭,仍然默默流淚,我心中隱約感覺到,她大概聽到了冷孤萱和采雪和對話。

  返回營地的途中,正遇到車昊率人找尋了過來。

  我向他使了個眼色,車昊看到我的模樣,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沒想到剛才還是萎靡不振的我,居然精神抖擻的回來了,其中的詳情我自然不能跟外人說。

  來到營地,先將輕顏放在車內休息。

  然後來到篝火旁,車昊將烤好的山雞遞給我,低聲道:「怎麼會去了這麼長時間?」

  我避重就輕道:「沒想到途中遇上了冷孤萱,跟她聊了幾句。」

  車昊道:「她有沒有為難你?」

  我搖了搖頭道:「有件事能夠確定,冷孤萱出動了玄冥教的不少手下,看來她對我們的戒備心很重。」

  車昊冷笑道:「她即便是再厲害,也敵不過我們眾人的圍擊。」

  我笑道:「能避免衝突,最好還是設法避免,畢竟我們這次是抱著合作的目的。」

  談話間,卻見冷孤萱從黑暗中向我們走來,冷冷道:「我還當你不敢回來了呢?」

  車昊戒心十足的站起身來,右手緩緩垂落在劍柄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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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風


  我笑道:「看來冷教主還沒跟我聊夠,車兄,你還是迴避一下,我們有很多的秘密要私下相談。」

  冷孤萱在篝火旁坐下,低聲道:「你剛才對輕顏做過什麼?」

  我眉頭一皺,看來在我和車昊談話的時候,她前去探視過輕顏,以她的修為定然可以發覺輕顏體內的功力已經全然消失。

  我微笑道:「冷教主的意思我並不明白。」

  冷孤萱霍然伸出手掌,向我的脈門處抓來。

  我瞳孔驟然搜索,她這閃電般的一擊在我的視野中,節奏放慢了許多。我出自本能的輕轉手臂,以掌尖反切向她的脈門。

  冷孤萱禁不住發出一聲驚歎,手掌縮回袖口,長袖宛如靈蛇般纏繞向我的手臂,我在長袖觸及我的身軀以前,竟然先行預感到她的下一步出手,手臂回縮,身軀一個後仰,雙足蹬在地上,向後退出兩丈有餘。

  一旁靜觀冷孤萱舉動的車昊率領十餘名武士慌忙衝了過來。

  冷孤萱呵呵冷笑,緩緩站起身來,冰冷的雙眸盯住我道:「你果然厲害,我幾乎被你騙過!」

  我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連續避過冷孤萱的兩次進擊,想來是從輕顏體內吸取的功力起了作用。

  我做了一個手勢,示意車昊退了回去,微笑道:「冷教主忘記了我們此次共同的目的嗎?」

  冷孤萱向我面前走了一步,低聲道:「你的武功究竟是何人據傳?」

  她顯然並不知道無間玄功在我手中之中,看來輕顏並未將其中的秘密告訴與她。

  冷孤萱追問道:「是不是秋月寒?」

  我微笑道:「冷教主果然見識非凡,胤空的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你!」

  冷孤萱的目光中流露出強烈的殺機,我心中暗自戒備,生恐她猝不及防對我發起攻擊。

  冷孤萱壓低聲音道:「她還告訴你什麼?」

  我慢不經心地向後撤了一步,其實是刻意拉遠和她的距離:「冷教主知不知道花逐月這個人?」

  冷孤萱的雙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痛苦,這痛苦稍閃即逝。

  我隱約猜測出花逐月在她的心目中一定有著相當重要的地位。故意道:「聽說花逐月有一個女兒……」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平靜道:「秋前輩曾經告訴我,輕顏便是花逐月的女兒,你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逼迫輕顏為你做事!」

  「住口!」冷孤萱大聲叫道:「身衣衫無風自動,長髮根根飄揚而起,凜冽地殺機從她的身上向四周瀰散開來。一股無形的壓力幾乎壓抑的我說不出話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丹田處一股龐大無匹的氣流迅速流轉全身經脈,冷孤萱給我的壓力頓時減輕了許多。

  我微笑道:「冷教主做過地事情,我知道許多,冷教主的秘密我也已經能夠猜到。」

  冷孤萱森然道:「想保住秘密最好的方法便是殺人滅口!」

  我呵呵笑道:「冷教主的這個方法對別人或許有用,對我卻是毫無效果!」我雙目中流露出逼人寒芒。向前邁出一大步,怒視冷孤萱道:「我既然敢讓你知道這件事,便早已做好了準備,我若是傷了一根汗毛,馬上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便傳遍整個天下,到時候冷教主不僅僅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恐怕……」我房間停頓了一下又道:「整個玄冥教也不會放過你!」

  冷孤萱地目光在我的逼視下第一次軟化了下去,我從自己聽到看到的情形中做出了大膽的推測。我雖然沒有點破冷孤萱和花逐月之間的私情,可是冷孤萱從我模稜兩可的話中,定然可以猜到我知悉了全部真相。

  我咄咄逼人道:「我會信守我們之間的承諾,我希望冷教主也一樣,我的目的只是土地和權力,其他的事情我沒有任何地興趣。」

  冷孤萱沉默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輕顏體內地異種真氣完全被我吸收殆盡,此刻的她已經沒有任何的武功,我緩緩放下她的脈門。柔聲道:「你雖然失去了武功。可是走火入魔的徵兆也隨之消失了。」

  輕顏溫婉笑道:「或許這就是我地宿命,當初我費盡心機去得到武功,終究還是無法如願。」

  我安慰她道:「失去武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在我身邊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小女人!」

  輕顏柔聲道:「我不知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我握住她的柔荑道:「我會讓你一生一世都留在我的身邊,決不會讓你再次離開我。」

  輕顏將俏臉貼在我的大手上。默默流下淚來。

  我將她誘人的嬌軀擁入懷中,輕聲道:「你心中若是難受便大聲的哭出來。」

  輕顏的香肩不住抽動,她低聲道:「輕顏再也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溫言勸慰她,直到她在我的懷中安睡。

  夜半時分,忽然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聲。我心中不怔,慌忙掀開車簾向外望去,卻見樹林四周,影影綽綽透露出無數火光,顯然有外敵來犯。

  輕顏也覺察到了不妥,起身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將隨身的短合唱塞入她的手中道:「你在車內等我,千萬不可以離開!」准開車門躍了下去,車昊率領兩名武士來到我的身邊,他見任何慌張,鎮靜依舊道:「山下來了大約五千人的隊伍,分明是為了伏擊我們而來。」

  我怒道:「是燕軍嗎?」

  車昊低聲道:「他們並不是穿著燕軍的服飾,更像是馬賊!」

  我點了點頭道:「我跟你去看看。」又指了指輕顏所在的車廂。

  車昊會意,讓那兩名武士守護在車廂兩側。

  我們所處的位置在山坡之上,所以能夠及早發現山下敵人的動向。現在他們距離營地還有一段距離,我方五百名弩手已經先行佔據有利地形。隨時準備射擊。

  冷孤萱靜靜站在巨石之上,目光冷酷異常:「這些人是不是衝著你來得?」

  我淡然笑道:「現在還不知道,或許他們是來找冷教主麻煩的!」

  冷孤萱重重哼了一聲,此時敵人地前方部隊,已經進入我方的射程之內。

  車昊冷笑道:「簡直是自尋死路!」他大聲喝道:「放箭!」

  五百名弩手同時施射,弩箭如同飛蝗一般向敵人陣營之中射去。

  敵方陣營之中傳來陣陣慘呼,可是弩箭對他們所造成的殺傷力遠遠沒有我想像中強大。

  自從吸入輕顏功力之後。我的目力突飛猛進,即使是夜色之中也能夠清晰的看到對方士兵手持巨型盾牌,身穿棕色盔甲。

  冷孤萱冷冷道:「籐甲兵,你們最好改用火箭來對付!」

  我心中暗自佩服,自己的目力比起冷孤萱終究還是差上許多,她距離如此之遠。竟然能看清對方盔甲的質地。

  車昊馬上下令改用火箭,可是火箭射中對方地籐盾之上居然無法燃燒,即便是冷孤萱也無法猜透這個道理。

  我皺了皺眉頭,顯然對方在籐盾和護甲之上塗有防火的東西,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

  身後營地忽然出現一陣混亂,我和冷孤萱對望了一眼。臉上同時閃過驚慌的表情,定然有敵人從身後潛入。

  冷孤萱不等我發話,身軀已然隨風飛起,率先向營地投去。

  我向車昊道:「守住高處,千萬不可讓敵人攻上來!」抽出長刀,全速向陣營衝去。

  陣營多處已經燃起火光,八名身穿黑衣的蒙面人逢人便殺,出手冷酷無情。他們配合默契,步調協調一致。

  冷孤萱先進速度奇快,轉眼之間已經來到八人的面前。凌空發出一掌。一股強勁無匹的罡風向為道一人劈落。

  那侂人迅速排成長隊。手掌各自抵在同伴地後心,為道那人竟然一掌迎向冷孤萱,硬生生接了冷孤萱一掌。

  冷孤萱發出一聲怒喝,週身籠罩上一層青朦朦的光暈,手掌在瞬息之間變幻了七種不同的色彩。和對方手掌膠合之處,猛然發射出刺眼的強光。

  對方的八人同聲大喝,一條紫色的光帶從隊尾一人一直流向為道地那人手臂之上,只聽到一聲『波!』地巨響,冷孤萱身軀微微一晃。對方的八名黑衣人步調一致的後退三步有餘,然後迅速圍成圓圈,將冷孤萱圍在正中。

  我心中一沉,沒想到今晚伏擊我們的竟然有如此強悍的高手在內,慌忙指揮武士去守護住阿依古麗的座車。

  冷孤萱發出一聲長笑,身上青光大盛:「木高窟何時也成了別人的走狗!」

  為首那人怪笑道:「玄冥教冷教主能做得事情,我們八兄弟自然也可以做!」

  木高窟乃是西域的一個神秘門派,其武功源自於天竺枯禪功,練到最高境界,可以成為不死之身,當然這只是傳言,我從來沒有親眼見到。

  冷孤萱冷冷道:「不死八龍?今日我便要你們變成八具躺屍!」她雙手緩緩垂下,長袖幾乎垂到了地上,忽然間兩條衣袖全速射了出去,在空中,衣袖竟然化出千絲萬縷,分別纏向八名黑衣人。

  八名黑衣人的身軀同時旋轉了起來,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疾,竟似有一道黑色的圍牆將冷孤萱完全籠罩在其中。

  我顧不上繼續觀看這邊地戰局,率先向輕顏地卒車衝去。來到車前方才發現負責守護輕顏的兩名武士,虲已昏倒在地。

  驚駭之間,拉開車門,卻見車內哪裡還有輕顏的影子,車座上留有一方絲帕,上面用鮮血寫著一行字:「胤空,我走了……」

  我眼前一黑,握住絲帕大吼道:「輕顏!」環顧四周,根本找不到輕顏的影子,我無論怎麼都想不明白,輕顏已經失去了武功,可是她又如何離開的這裡?難道她自始至終都在騙我?不會!她對我地感情應該是真的,她不會騙我!

  我的心中湧起無限的悲涼,此時山下的敵人已經即將攻入營地,我方單憑弩箭無法成功的遏制他們的攻勢。

  車昊下令五百名武士護送阿依古麗一行先沿著小溪向山頂撤退。

  冷孤萱那邊的戰局也到了關鍵之處,八外黑衣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我已經看不到冷孤萱的身影,心中不禁為她感到擔心起來,難道這八人聯手之下,冷孤萱也不是對手?

  車昊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守不住了,還是先向山上撤退吧!」

  我果斷道:「先去幫助冷孤萱!」我和車昊同時向那八名黑衣人衝去。

  與此同時,只扣冷孤萱發出一聲冷笑,那道圍繞在她週身的黑色圍牆登時變得四分五裂,八名黑衣人倒飛了出去。

  有一人竟然飛到了我的面前,我抓住時機,揮刀向他的頸後斬去,那黑衣情急之中,身軀向右一偏,我一刀砍在他的肩頭,竟然像砍在木頭之上,他的肩上沒有流出任何的血跡。

  和他距離最近的那名黑衣人慌忙衝上來相救,被車昊揮刀阻住。

  冷孤萱身形宛如鬼魅般再次欺了上來,搶在車昊沒有出刀之前,手掌閃電般插入了那名黑衣人的後心,那黑衣人身軀晃了晃,發出一聲淒厲的大吼,緩緩倒在地上。

  冷孤萱猶自泛著青光的雙手,沒有沾染上任何的血跡,她一招得手,擊潰對方的合圍,再不給對方任何的機會。

  我們手下的武士將剩下的七名黑衣人團團圍住,冷孤萱兔起鵠落,轉瞬之間連續施出數記殺手,一時間慘呼連連,這八名黑衣人全部死在她的辣手之下。

  此時負責堅守的武士已經守不住了,開始向我們的身邊緩緩撤退。

  我指向山頂道:「我們退到那裡構築第二層防線,務必將我方的損失減低到最小!」

  此次隨前來的兩千名武士全都是訓練有素,雖然來敵人人數多,可可是我方隊伍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慌。

  沿著小溪上行,除了五百名負責保護阿依古麗座車的士兵繼續向上以外,我們餘下的一千多人在距離山峰還有一段距離的隘口停歇,準備阻擊後方追擊的敵後。

  從我們所處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敵人的動向,他們行進的速度並不快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我不無憂慮道:「山後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敵人?」

  車昊道:「我已經派人去山頂觀察情況了馬上就會知道。」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的傷亡嚴不嚴重?」

  車昊搖了搖頭道:「並沒有直接的戰鬥,我死亡人數不會超過五十人。」

  我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此時夜風忽然變得大了許多,一時間松濤陣陣,竟有幾分海過風高浪急的感覺。

  車昊派去觀察後山情部的武士不久便返回,一切果然好我所料,後山也有大約三千名敵人向山上行進。

  冷孤萱冷冷道:「看來這場大婚根本就是燕人設下的圈套,他們恐怕想除掉你。」

  我卻並不這麼想,以燕國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敢出手對付我們,再說除了少數幾個人外,其他人並不知道我喬裝潛入了嗑場?

  風越來越大,車昊道:「我們要不要從山頂衝下去?」

  我微笑道:「火箭還有多少支?」

  車昊道:「還剩下不少。」

  我指向正在接近的敵人道:「用火箭點燃我們下方的松林,現在的風勢完全可以吹起一場大火,這五千人的軍隊會被大火陰隔在山下。」

  車昊點了點頭,我又道:「其餘人全部退守到山頂,重點阻止後山那參千人的進擊。」

  車昊留在隘口處,指揮放箭。火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閃亮的軌跡,腳下地松林很林很快便被點燃起來。火借風勢,不出片刻我們腳下的大片松林已經燃燒了起來,火勢隨著風向迅速地向山下蔓延。

  那止千名敵兵被火勢所陰,不敢繼續貿然行進。

  我們趁此時機迅速向山頂撤離。

  回首向山下望去。卻見那半邊山野已經燃燒了起來,夜空被映得通紅一片,我心中卻忽然擔憂了起來,若是輕顏沒有離開營地。豈不是要喪身於這場大火之中?

  冷孤萱看到我的眼神,忍不住問道:「你害怕了?」

  我搖了搖頭道:「輕顏不見了!」

  冷孤萱顯然也吃了一驚,秀眉微顰道:「她武功盡失,能夠走到哪裡去?難道有人帶她走了?」她的表情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關心,我可以斷定,輕顏絕非是她地骨肉。這世上沒有一個母親可以做到如此的漠不關心。

  車昊來到我身邊。低聲道:「後山的敵人也停止了行進。」

  我俯視山視山下,那幫從後山包抄的敵人果然停在半山處,他們應該是從火光和濃煙中猜到了這邊地情況。

  冷孤萱道:「還等什麼,先衝下去將他們擊潰,難道非要等到那些人追上來嗎?」

  我大聲道:「不錯!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幫敵人擊潰。方可成功破圍。」

  我們重新組織隊形之後,迅速向山下衝去,風勢仍然很大,對待這些包抄的敵人,顯然不能夠用火箭來對待,否則只會引火燒身,將我們自己陷入火海之中。

  因為擔心敵人會使用火箭攻勢對付我們,冷孤萱率先衝在最前,我和車昊率領一千名武士隨後趕至。

  幸運的是,這支參千人的敵軍隊伍,並沒有配備足夠的弓弩,他們地裝備也遠遠遜色於追擊我們地籐甲武士,更無法和用墨氏連弩裝備起來的我方武士相提並論。

  墨氏連弩更適合這種中段距離的射擊,加上我們居高臨下,對方的士兵在我們的箭雨之中已經大批地倒下,其中雖然有部分弓弩手反擊,可是由下向上射擊,威力大打折扣。

  敵軍馬上意識到只有和我方近身肉搏才有可能扭轉劣勢,他們呼號著向山頂衝來,我們的弩箭經歷數輪射擊之後,也所剩不多了。

  車昊大喝道:「兄弟們,將這幫背信棄義的狗賊全部殺光!」一聲令下,千餘名武士狂呼著向下衝去。

  我揮動長刀和車昊並肩沖在隊伍的最前。

  剛才的射擊,已經損耗掉了對方的半數力量,加上我方佔據地形的優勢,一個個宛如下山猛虎,轉眼之間便將敵人的隊伍沖得七零八落。

  這兩千名武士本身就是我精挑細選的好手,每個都是近身搏擊的高手,更何況還有武功桌絕的冷孤萱相助。

  敵方的氣勢短時間內便被我們壓制了下去,後方的敵人開始轉身向山下逃去,這樣一來他們的陣形越發混亂,敗局已經無可挽回。

  我虎吼一聲將前方的一名敵人劈翻在地,反手又是一刀戳向身後,將意欲偷襲我的敵人心口洞穿,體內的氣息宛如黃河之水一般滔滔不絕,週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量。

  遙望山下又有無數火光向我方圍攏而來,我的表情立時嚴峻了起來,沒想到身後的那些敵人這麼快就迂迴繞到了山前。

  車昊斬殺數名敵人之後,來到我的身邊,大聲道:「還有敵人!」

  我點了點頭,可馬上發現情況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被我們擊潰的敵人發出驚恐的叫聲,又轉身向山上跑來。

  我和車昊對望了一眼,同時露出微笑,山下的部隊顯然是我們的援軍。

  我大聲道:「留下幾個活口,看看究竟是什麼人想加害我們!」

  接下來的戰事完全成一邊倒地局勢,援軍出現以後。我方無論是人數還是力量都壓倒性的優勢,短短地時間內。戰局已經落下了帷幕。

  三千名伏擊我們的敵人,大部分死於戰鬥之中,另有二百多人被俘。我方死亡人數在一百多人,另有二百多人受傷。損失並不嚴重。

  援軍隊伍之中走出一位二十三四歲的青年將領,此人相貌清秀頗有一番儒將風範,車昊迎了上去。

  那將領恭敬道:「在下高繸耋釣蚇臐A還往遣婚使大人恕罪!」

  我悄然向車昊使了一個眼色。車昊冷冷道:「燕國的待客之道便是這樣嗎?勞煩將軍轉告燕王,這場婚姻就此作罷,我們即刻返回大康。」

  高繴W忙道:「遣婚使大人,千萬不要誤會,這些人絕非大王所遣,我馬上就審問他們。只要查處幕後主使。一定要嚴懲不貸。」

  車昊冷笑道:「高將軍能夠做得了主嗎?」

  高罋D:「我父親乃是當朝相國,臨來之前,他特地交待,父親和太子殿下有約在先,不會有絲毫違背。」

  我心中暗道:「原來這高礞D是高光遠地兒子。看他的談吐舉止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在年輕人之中能夠算得上翹楚之輩。」

  車昊道:「高將軍如何知道我們遭遇阻擊?」

  高糪扑q道:「有知情人向我們告密,不過我們來得還是晚了一些,不知道公主有沒有事?」

  車昊道:「公主沒有事情。」

  高繺峇F一口氣道:「如此我便放心了,若是公主有什麼閃失,在下萬死難辭其咎。」

  車昊低聲道:「既然有人告密,想來高將軍已經知道幕後操縱之人究竟是誰?」

  高繰H然一笑道:「遣婚使大人,這件事目前還沒有確實的證據,總之你放心,只要查到證據,我們決不會放過那個幕後作祟的逆賊。」

  他抬起頭向我望來,微笑道:「這位將軍地身手不錯,不知改如何稱呼?」

  我抱拳道:「在下焦昧,乃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護衛。」

  高羆蛫D:「太子殿下的身邊果然是藏龍臥虎。」

  經過審訊,文才知道這二百多名俘虜都是被僱傭來的『黑軍』,所謂黑軍乃是燕國對燕北部落武裝的統稱,這些人並不知道幕後指使他們的究竟是誰,不過高繷q過審訊查處他們來自三個不同地部落,罪責自然要落在問話首腦地頭上。

  這種結果並沒有出乎我們的意料。

  最不希望這場婚姻進行的便是大將軍夏侯怒泰,這次十有八九是他策劃的陰謀,通過這件事,我至少可以確定,高光遠無疑對我們的合作有著相當地誠意。

  黎明終於到來,我們在燕國軍隊的護衛下來到了山下,這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帶,昨夜血腥的搏殺,讓每一個人都感到身心俱疲。

  車昊和高繵荈q以後,暫時就地紮營,休息一個上午,再繼續前行。

  營地附近便有一條小河,經過一夜搏殺的武士都是血跡斑斑,一個個跳入河中,毫無顧忌的沖洗了起來。

  我和車昊也來到河邊,洗去身上的血跡,又來到營帳中換上潔淨的衣甲。

  車昊道:「高光遠的這個兒子並不簡單。」

  我笑道:「有句話不是說,老子英雄兒好漢嗎?」

  車昊笑道:「高光遠,恐怕只能用奸雄來形容吧?」

  我大笑了起來,梳好髮髻,戴上頭盔,用力的舒展了一下臂膀,不意輕顏給我的絲帕從懷中掉了出來。

  我俯身拾起絲帕,不禁有些黯然神傷。

  車昊道:「又在擔心輕顏姑娘了?」

  我點了點頭道:「她一個弱質女流不知道能否逃過那場大火。」

  車昊道:「何不找那兩個負責守護她座車的武士問問?」

  經他提醒,我此時方才想起昨晚只顧焦急,卻忘了這件事情。

  車昊傳來那兩名已經甦醒的武士。

  兩人顯得十分害怕,入帳後便跪在車昊的面前。

  車昊道:「昨晚你們可曾聽到什麼?見到了什麼?」

  其中一名武士道:「我看到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人走了過來,沒等我阻止他,我便昏了過去。」

  我心中一震,沒想到昨晚還另有人在,低聲道:「那中年人長得什麼模樣?」

  那武士道:「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儒衫,樣貌還算不錯……」

  我眼前卻浮現出曹睿的那張面孔,難道是曹睿帶走了輕顏?

  那武士停頓了一下又道:「他好像說了一句詩……」

  我追問道:「什麼?」

  「好像是……康都風雪夜,元宵佳節時……」

  我心中再無顧慮,帶走輕顏的人無疑就是曹睿,如果我在梅花谷看到的一切屬實,那麼曹睿便是花逐月,可是他卻為何不願和冷孤萱相見,將這件事徹底說明呢?輕顏和采雪究竟誰才是他和冷孤萱真正的女兒呢?我能夠斷定的是,曹睿對輕顏決不會有加害之心,以他的本領定然可以帶著輕顏安然離開這裡。

  短暫休息以後,我方繼續向燕都行進,抵達燕都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凌晨,高羃漰畯怚悛F門進入,有了他的引領自然少了紛繁的手續,燕都方面對此次的大婚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熱情,或許是因為燕韓之間的戰爭,或許是因為我們入城的時間太晚。我從守城士兵的臉上很容易便看出,他們是因為前者的緣故。

  燕都的城池建築,有著自己獨特的風格,城池方方正丄,四角都建有巍峨高聳的角樓,城牆寬度在列國之中也是首屈一指,如果真的是彩攻城戰,單單是燕都外層的圍牆便很難攻破。難怪孫子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即便是能夠用武力奪下燕國的土地,我方也勢必付出慘重的代價。

  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燕都的中軸線各有南北東西兩條,我們所走入的街道,便是位於東西這條中軸線上。

  高穧V車昊介紹道:「燕都的街道全都是筆直的,即便是從未到過這裡的人也不會迷路。」

  我微笑道:「南北東西兩條中軸線交匯之處是不是燕國宮殿的所在?」

  高臕I了點頭道:「在燕國你很難見到一座圓形的建築,大都是方方正正。」

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針鋒


  聽到這裡即將進入內城,前面塵土飛揚,一隊燕國軍隊走來,傳旨除了阿依古麗等女眷外,其餘人都要在外需歇息,我臉上流露出不悅之色。車昊怒道:「都說燕國乃是禮儀之邦,今日在我看來不過如斯!」高簹滲垮ˍ蓎o有些尷尬,但是群命不可違,他就算心中有所不服,也只好接受眼前的現實。

  我冷冷向那傳令的將領道:「勞煩你回去稟告燕王,今夜我等全都不入內城,明晨便帶著公主返回大康。」

  那將領微微一怔,隨即道:「大王的命令不可違背……」

  一直沒有說話的高繲}口道:「徐豹,你照實將焦統領的話稟告給大王,我暫且安排客人在盧氏行館居住。」

  盧氏行館位於燕都外城的東南角,此地乃是一盧姓商人的府邸,後來此人得罪了當朝而獲罪,這片宅院也被收歸國有。

  燕人任俠好武,每座城池之中都設有行館,為流浪的武士提供暫時的棲身之所,這種行館往往由官辦,一切的經費也由國家承擔。

  盧氏的這座宅院便被改為武士行館,而這裡恰恰屬於高簹犖瓾瓟d圍之內。

  東城街道,筆直寬闊,長街可以容納十多匹駿馬並肩行進,兩旁建築規模宏大,其他小街橫巷,都整齊相對的排列在主街旁邊,井然有序。在衛兵的開道下,我們來到盧氏行館前方。

  因為是深夜的緣故路上根本見不到行人,偶爾可以見到巡邏的士兵經過。看到高簹犖X幟慌忙讓道一旁,高氏家庭在燕都的勢力可見一斑。

  盧氏行館是一片氣勢恢弘的建築群,門前有十名衛兵守護,走入其間,才發現整座行館內空空蕩蕩,並沒有流浪武士的身影。

  高繨挭戴D:「現在燕韓之間戰事正急。一些武士投身戰場之中,更多地武士,離開了燕都,前往他國投奔新主,所以全國各地的行館大都閒置了下來。」

  我們為阿依古麗安排了一個清幽的院落歇息,分出五百人在行館外執勤,其餘人和傷員就地歇息。

  我沐浴之後。車昊過來找我,卻是高穧b兮來廳準備了酒宴,邀請我們前去。

  在我心中已經獎高氏父子歸到了我的陣營之中,他邀請我們飲酒,肯定有事情想和我們相商,對於眼前的形勢。我也需要盡快的掌握,所以我沒有拒絕他的理由。

  走入兮來廳,高礞w經準備好酒菜在那裡恭候,看到我和車昊走了進來,他慌忙起身相迎。

  我們三人入座後,高繯坐F揮手。示意周圍地侍從退下,親自為我們斟滿杯道:「剛才的事情,讓兩位統領受委屈了。」

  我微笑道:「這件事並非高將軍的過錯,你又何須賠禮?」

  高罋D:「大王的決定的確有失禮節,明日我會上朝力求勸服大王。」

  我心中暗笑,以高簹漲a位,顯然在燕王李兆基面前還沒有足夠地份量,即便是去勸服,恐怕也是他老爹高光遠的事情。

  車昊道:「高將軍,我和焦統領商量過了。明日我們便啟程返回大康。燕國既然不能以禮相待,我們決不可以忍氣吞聲的將公主嫁給了什麼七王子,否則我們如何向太子殿下交待。」

  高罊搯_酒杯道:「兩位統領切勿動氣,我們先乾了這杯酒再說。」

  我和車昊只不過是出言威嚇他罷了,目的沒有達成以前我們當然不會輕易離開。

  高羃嶆野L老子的風範。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是鎮靜如初,揮灑自如。他分別向我二人敬酒道:「此次兩位統領前來,太子殿下有沒有什麼專門的交待?」

  我放下酒杯道:「太子殿下讓我給高相國帶來一封密函。」

  高簻飫p一動,低聲道:「我會安排焦統領明日和父親相見。」

  其實壓根沒有什麼密函地事情,不過有我在這裡,別說是一封,即便是十封百封我也能夠寫得出來。

  高罋D:「兩位統領,在下有一事相求,希望兩位能暫時平息一下心中怒氣,給我一日的時間,明日黃昏之前,我一定給兩位統領一個滿意的交待。」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是不是有人在搗鬼?」

  高罋D:「這件事恐怕是針對我們父子而來!」我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這件事極有可能是夏侯怒泰的陣營在搗鬼,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又和他閒聊了幾句,和車昊各自回房去休息。

  推開房門,早有四名美婢在房內恭候,我不禁笑了起來,這高礞]用女色來歡迎我,這四名美婢雖然姿色不俗,可是對嘗慣了人間絕色的我而言,仍夠未能讓我動心,再加上這兩日奔波勞累,我寧願選擇去美美的睡上一覺。

  我將她們請出門外,躺在床上,不多時便進入了夢鄉。

  本來的時候,已經是翌日清晨,我梳洗完畢走出門去,剛巧看到幾名美婢衣冠不整的從車昊房內出來,我不禁微微一笑,想來他這一夜過得香艷旖旎,顛鸞倒鳳。心中感到一絲安慰,車昊終於從慧喬的陰影中走出,開始重新面對自己地生活。

  用完早飯以後,高罋L來見我,從他喜悅地表情來看,事情一定取得了進展。

  高繶犒D:「焦統領,大王已經同意你們帶領二百名隨從護送公主進入內城,我們可以即刻入城。」

  我淡然道:「燕王只是這麼說?」

  高罋D:「焦統領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起身冷冷道:「公主乃是太子殿下的義妹,此次嫁入燕國,不但代表秘闐國,更代表我大康,自從進入燕國境內,不但受到匪徒的阻截滋擾,昨晚又受到貴國非同一般的禮遇,至今仍然屈居於外城行館之內。難道燕王沒有任何的說法?」

  高糬掬S難色道:「焦統領,大王已經讓我帶他致歉!」

  我哈哈冷笑道:「高將軍,焦某今日並非針對你,可是你來道歉未免不夠份量。」

  高臗y色微紅,他低聲道:「焦統領想怎樣才滿意?」

  我向他走了一步,大聲道:「我要燕王率領眾臣,親自將公主迎入內城!」

  高繶垮㊣爭撕D:「焦統領。這件事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在下恐怕做不得主。」

  我早就料到他不敢答應,我微笑道:「你既然做不得主,便找一個做得主地人跟我談。」我低聲道:「如果高相國此時有空,我願親自前往府上拜見他。」

  高繺S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道:「焦統領請隨我來。」

  高光遠的府氐位於內城的東北角,這也是燕國公卿貴族聚居之所。這個時候往往都是重臣上朝之時。卻不知他何以會留在家中。

  他府氐地建築網絡精巧華麗,捨棄了燕國常見的方方正正,高大巍峨的建築建築形狀,採用了大量的曲線和圓弧造型,高繶熊萓V我介紹道:「這座府邸是晉國的工匠所建,所以建築風格與本地不同。」

  我微笑道:「高將軍祖籍是晉國人氏嗎?」

  高罋D:「我母親乃是巴蜀人。不過已經過世多年了。」

  前方修竹成行,行走其間,微風吹動竹葉,沙沙作響,葉面的露水隨風飄落,宛如下起了朦朦細雨。

  走過竹林,前方現出一條竹木築成的小橋,一條清澈地小溪從橋下緩緩流過,小橋對岸林木掩映之中,露出木製飛簷的一角。高昑道:「那裡便是我父親的書齋。」

  高光遠已經知道了我的到來。坐在書案前,微笑道打量著我,我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統領,這已經是他能夠給我的最高禮遇。

  「坐!」他指了指對面地椅子。

  我依言坐下,高昑退了出去。反手將房門掩上。

  高光遠道:「聽說太子殿下讓你帶來了一封密函?」

  我點了點頭道:「太子殿下的確讓我帶來了一封密函,可是現在的情況似乎沒有再交給相國的必要。」

  高光遠笑了起來:「焦將軍,你們途中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那些人應該是夏侯怒泰所派遣,不過現在我仍舊沒有確實的證據,短時間內無法外他治罪。」

  我淡然道:「自從昨夜入城,燕國方面並沒有給我們應得地禮遇,莫說康燕之間乃是盟國,即便是敵國之間的往來也不該如此失禮。」

  高光遠道:「大王在這件事的處理上,的確有些不到之處,我已經上奏大王,相信馬上就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將自己昨晚文教寫好的密函拿了出來,雙手交給高光遠道:「公主因為昨夜之事,至今仍然著惱,除非燕王親自登門相迎,否則決不會踏入燕國宮門一步。」

  高光遠面露難色道:「此事等我啟稟大王后再說。」

  他展開信函,這信函是我昨晚所書,上面的內容我當然是清清楚楚。

  高光遠看完,將那信函點燃,向我道:「看來太子殿下將一切的重任都交給了焦將軍。」

  我微笑道:「相國有什麼事情儘管對我明言,在燕都期間的事情我能夠替太子做主。」

  高光遠欣賞的點了點頭道:「有件事,我必須要讓你知道,此次想娶公主地並非是七王子李國泰。」

  我心中一怔,脫口道:「什麼?」

  高光遠道:「七王子天生愚魯,根本不懂男女情愛之事。」

  我冷冷道:「高相國最好將事情說得明白一些。」

  高光遠道:「實不相瞞,真正貪圖公主美色地乃是大王,他已經為七王子另擇佳偶,決定自己將秘闐國公主納入後宮。」

  我心中湧起難言的憤怒,握緊雙拳道:「燕王這麼做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高光遠微笑道:「我就是要他被天下人恥笑!」

  我從他的話中聽出了其中的意思,低聲道:「這件事難道是你慫恿?」

  高光遠呵呵笑道:「沒想到太子的手下都是如此了得,不錯!燕王改變初衷,打算將公主納入後宮地確是受我的慫恿!」

  我心中暗罵,這高光遠果然無恥到了極點,做了這麼不要臉的事情,非但沒有感到任何的羞愧,反而沾沾自喜。

  高光遠道:「做老子的搶了兒子的女兒,兒子就算怎麼對待他也不算過份。」

  我頓時明白高光遠真正的用心,燕王做出了這種事情,恰恰為日後宮廷變亂埋下了伏筆,高光遠擁立七王子,弒君殺父,自然也就有了充足的理由。

  我冷冷道:「高相國,當初為何不對太子說明這件事。」

  高光遠微笑道:「太子所要的只是結果,並非是過程,我相信,無論高某怎樣做,他都會同意。」

  我凝視高光遠道:「高大人,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太子對阿依古麗早生情愫,這次我臨來之前,他千叮萬囑一定要讓我們保護公主的安全,若是公主有什麼閃失,恐怕太子不會高興。」

  高光遠道:「太子高瞻遠矚,絕非是為了一個女子而不顧大局的人。」

  我心中暗自慚愧。

  卻聽他又道:「不過,焦將軍儘管放心,大婚肯定無法順利的進行,公主的清白應該能夠得到保障。晚些時候,我會入宮面見大王,將焦將軍的要求轉呈給他,我想,大王定然會對昨晚的失禮做出一些補償。」

  我皺了皺眉頭道:「有件事我經絡想不明白,以燕康之間的關係,燕王何以會做出如此有失禮節的事情?」

  高光遠顯得有些猶豫,遲疑片刻方道:「漢國方面前日派來了使臣,想充當橋樑化解燕韓之間的爭鬥。」

  這件事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難道燕王在如此的關鍵時刻準備拋棄康秦聯盟,轉而投向漢、齊、晉諸國的聯盟?如果是這樣我們的處境豈不是要變得危機重重?

  我低聲道:「漢國方面的使臣是誰?」

  高光遠道:「漢國大都督李慕雨,國師段晶!」

  我倒吸一口冷氣,李慕雨其人的確是一個相當強勁的對手,當初在漢國之時,他給我製造的麻煩至今我仍然記憶猶新。段晶便是桓小卓,她的迷魂之術高超無比,和我之間的關係更是敵友難分,若是她用計控制了燕王李兆基的心神,這件事豈不是更加麻煩?

  高光遠有些奇怪的道:「焦將軍認識他們?」

  我微笑道:「對李慕雨聞名已久,段晶卻從未聽說過。」

  高光遠道:「一個年輕少女能夠獲得漢成帝項博濤信任,必有她的過人之處。」

  我點了點頭道:「燕王會不會改變立場?」

  高光遠道:「我也在擔心這一點,今日大王沒有例行早朝,而是抽出時間接見兩位來自漢國的使臣,這件事恐怕會變得有些複雜。」

  我怒道:「燕王實在太過分了,毫不估計我們的盟國身份,居然厚此薄彼。」

  高光遠冷笑道:「此一時彼一時,燕王性情向來優柔寡斷,遇事猶豫不決,即便是他突然改變主意,也在情理之中。」

  我來回走了幾步,形勢的發展比我想像中更加嚴峻,看來大婚早一日舉行,我們能夠控制局勢的希望就越大:「高相國可否見告,大婚何日舉行?」

  高光遠道:「稍候我入宮,便會和大王談論此事。」他不無憂慮道:「漢國兩位使臣的到來,的確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擔心的就是大王被他們說動,關鍵時刻倒入他們的陣營。」

  我點了點頭道:「對燕王來說,能夠盡早結束這場戰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他也要認清,漢國邀請他加入聯盟,只不過是為了日後的吞併。」

  高光遠冷笑道:「漢成帝必然已經意識到,大康想從此次戰爭之中獲得利益,現在突然改變初衷向燕國示好,針對的應該是大康。」

  我望向高光遠深不可測的雙目,一字一句的道:「高相國不會改變原有的立場吧?」

  高光遠微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高某的前途命運早已和各位聯繫在了一起。」

  我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高光遠對形勢的認知可謂是深刻之至,一個懂得選擇利益的人,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我低聲道:「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高光遠道:「焦將軍有事儘管說出來,只要我能夠辦到,必然傾力為之。」

  「勞煩相國安排一個機會,我想和大漢國師段晶見上一面。」

  高光遠瞇起雙目看了看我,莫測高深的笑了笑。

  我有些奇怪的道:「高相國何以發笑?」

  高光遠道:「我發現焦將軍對人並不坦誠,若我沒有猜錯,將軍和那位段國師定然有故,何以剛才對我說從未聽說過她?」

  我笑了起來:「高相國目光如炬,在下和那位段晶有過一面之緣。不過事隔多年,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記得我。」

  高光遠意味深長的道:「像焦將軍這種人物,任何人只要見過一面,斷然是忘不了的。」

  我並未讓高繷郎P,獨自返回了盧氏行館。剛好到了午飯時間,車昊悄悄將我拉到一旁,低聲道:「冷孤萱一早便出去了,至今仍然沒有回來。」

  我淡然笑道:「不必管她,她大概是去辦理一些私事。我們需要她的時候,她自會回來。」我將剛才在相府中瞭解到的情況,粗略的對他講了一遍,車昊濃眉緊鎖,充滿憂慮的道:「若是燕王突然倒戈,這件事對我們相當不利,不如公子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冷笑道:「形勢尚未明朗之前,我沒有離開的必要,再說燕王李兆基也不是傻瓜,他應該能夠想到漢成帝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此時武士過來通報道:「啟稟兩位統領,燕國右相國衛子越登門求見。」

  我微微一怔,燕國設有左右相國,左相國高光遠,右相國衛子越。列國官位以左為尊,所以衛子越在朝中的地位稍遜於高光遠,不過這衛子越還有另外一個身份,衛氏一族是燕國開國最大的功臣,在燕國享受的待遇和王族無異,衛氏子女之中和皇族通婚者眾多,家族勢力很大。

  我最早知道衛子越其人,還是當初在大秦的時候,讓連越幫我盜取燕元宗的皇陵。那連越就是因為在燕國挖掘衛氏祖墳而得罪了衛子越,所以才逃往了秦國。

  衛子越這次前來是奉了燕王李兆基的命令,親自就昨晚之事向公主道歉,看來高光遠並未將我的要求傳達給燕王。

  衛子越年過五旬,不過因為保養得很好,所以表面上看去仍是三十多歲的模樣,只是體態稍顯肥胖,步伐虛浮,有點老態。

  我讓人將衛子越前來的消息通報給阿依古麗,可是阿依古麗並沒有見衛子越的打算,於是我和車好在大廳接見了衛子越。

  我笑道:「衛相國,公主因為旅途顛簸,身子不適,恐怕今日不能見你了。」

  衛子越屬於那種第一眼便讓人感覺到虛偽的人,臉上堆滿了笑容:「公主既然身體不適,衛某自然不好勉強,今日在下登門造訪,是受了大王所托,向諸位就昨晚之事表示歉意,並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車好冷笑道:「衛大人有什麼解釋?」

  衛子越道:「昨晚皇宮有外敵潛入,大王臨時下令封鎖內城,所以才怠慢了各位貴客,希望兩位統領不要見怪。」他這句話一聽就知道是編造出來的借口,我們來到燕都已有一段時間,如果皇宮有外敵潛入,高光遠父子勢必知情,卻為何沒有告訴我們?

  現在揭穿這件事沒有任何意義,只能讓雙方的面子都不好看。

  我微笑道:「衛相國既然是代表燕王而來,這件事也已經解釋清楚,我等當然不會心生埋怨。」

  衛子越笑道:「兩位統領一看就知道是通情達理,寬容豁達之人,這件事還望向公主解釋清楚。」

  我歎了口氣道:「公主貴為金枝玉葉,受了委屈,自然心中會有些脾氣,我們這些做屬下的恐怕也開不得口。」

  衛子越道:「大王讓我來通知各位,後日他會在皇城親自接見,並設宴為各位接風洗塵。」

  我不無諷刺的道:「總算等到燕王的接見了。」

  衛子越聽出了我話中的不滿,卻沒有一絲顯露,笑容依舊道:「大王日理萬機,國事繁忙,所以才讓各位久候,希望兩位統領能夠體諒。」

  我冷笑道:「看來大康與燕國的事情算不得國事。」

  衛子越笑道:「焦統領好像生氣了。」

  車昊大聲道:「我們怎麼能不生氣?太子殿下出於對盟國關係考慮,讓我們千里迢迢將公主護送到燕都,沒想到甫至此地便屢遭冷遇,昨夜不讓我們進入內城便罷了,為何時至今日仍然沒有一名皇室成員前來相見?如果燕王對這場大婚根本沒有誠意,我們也不必在這裡看人冷眼,今日便護著公主返回大康罷!」他越說神情越激動,額頭青筋忽隱忽現。

  衛子越陪著笑道:「車統領誤會了,大王早就著手準備大婚的事情,現在宮內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今日下午皇后便會親自前來迎接公主殿下入宮休息。」

  我冷冷道:「不必了!在燕王召見之前,公主不會入宮,衛大人大可回去將我的這番話轉告燕王。」

  衛子越神情顯得有些尷尬,不過馬上又恢復了滿面堆笑的表情:「燕康兩國乃是盟國,想來太子殿下也不希望兩家傷了和氣。」

  我目光炯炯的望向衛子越道:「衛相國可曾想過現在是誰在傷害兩家的和氣?若是太子在此,恐怕同盟二字的定義他也重新考慮一番。」

  衛子越乾咳兩聲,敷衍兩句,慌忙起身告辭。

  車昊凝望衛子越遠去的背影,不無憂慮的道:「燕王分明已經倒向漢國,我們繼續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危險。」

  我冷笑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背信棄義的小人,李兆基現在想倒戈,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車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現在畢竟是在敵人的腹地,以我們這些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和他們相抗衡。倒不如及時抽身離開,方是上策。」

  我搖了搖頭:「現在離開豈不是等於將我們辛苦開創的局面全都拱手讓給漢國?既來之則安之,我這次一定要得到我應得的東西。」

  車昊道:「公子要小心高光遠,此人為人奸猾狡詐,不可將前途命運都壓在他身上。」

  我微笑道:「你放心,我從未信任過此人!」

  傍晚時分,高光遠讓高罋L來請我去他府中飲茶,高糪阪n透露給我,今晚在邀的還有李慕雨和段晶,沒想到高光遠辦事效率倒是很高,這麼快就安排我和段晶會面。

  我抵達的時候,李慕雨和桓小卓已經在竹楓亭中落座,亭內除了高光遠以外,還有一位紫衫少女,正在亭外的紅泥火爐旁烹製著茶水。她相貌雖然不甚出眾,可是卻有一股飄逸出塵的氣質,彷彿並不屬於這個人世,週身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冷漠,想來是高光遠請來的茶道高手。

  高光遠笑瞇瞇道:「焦將軍,你來的正好,來一塊品評一下李大都督給我帶來的香茶。」

  我笑著將手中的禮盒放在桌上。

  高光遠虛情假意的道:「焦將軍過來便是,怎麼還帶禮物?莫非瞧不起我高某人?」

  我微笑道:「相國這話怎麼說的。李大都督給相國帶來了香茶,我再配上一些茶點,相國放心,決無賄賂之意。」

  高光遠大笑起來。

  茶具是景泰藍細瓷杯,再加上少女先前的動作,心中已然明白那少女乃是在煎茶。煎茶,是將茶葉碾碎成末,投入壺中一起煎煮,要知道這在茶道中算得上是極為高超的技巧,對水溫、對火候的把握都要求相當的精確。

  高光遠將李慕雨和段晶介紹給我,我微笑著和他們各自打了一個招呼。

  兩人對我的神情都顯得頗為冷淡,畢竟康漢兩國現在處於敵對的立場上,如果不是高光遠刻意安排,我們很難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說話。

  高光遠道:「這位玄櫻師傅,乃是燕都觀霧庵帶髮修行的大師,對茶道的瞭解可謂博大精深,我今日特意請她來為各位烹茶講經。」

  李慕雨笑道:「看來今日我們有耳福了。」

  我微笑道:「焦某今日卻是奔著口福而來。」

  李慕雨眉峰微動,目光不由得落在我的臉上。

  高光遠觀察入微,笑道:「好好好,今日定讓你們滿意而歸。趁著這會兒的功夫,我們便風雅一次,談談茶道如何?」

  久未開口的桓小卓輕聲道:「玄櫻師傅在這裡,我們怎能班門弄斧呢?」

  高光遠大笑道:「正是因為玄櫻師傅在這裡,所以我們才可趁機討教一番,否則錯過了這個機會,豈不可惜?」

  李慕雨存心相在眾人面前賣弄自己,開口道:「既然如此,我便談談對茶道的兩句心得。」

  我知道桓小卓善於窺破他人心思,目光始終投向別處,輕易不和她的眼神接觸。

  李慕雨又道:「茶道大可分為三家,儒、道、佛各家都有自己的流派,其形式內容不盡相同。佛教在茶宴中伴以青燈孤寂,旨在明心見性;道家茗飲所求空靈虛靜,避世超塵;儒家以茶勵志,溝通彼此心胸,積極入世。」

  高光遠讚道:「李大都督果然見識非凡,高論讓高某耳目一新。」

  我留意到玄櫻的目光根本沒有變化,仍舊冷冷的看著爐火,心知李慕雨的這番見解根本沒有任何新奇之處。

  我存心想挫挫他的威風,笑道:「李大都督的見解乍一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不過焦某卻不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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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斗茶


  李慕雨冷冷望向我道:「慕雨倒想聽聽焦將軍的高!」

  我微笑道:「焦某只是一個粗人,說得不當之處各位請不要見怪,我認為李大都督所說的只是三種茶道表面上的區別,卻忽視了各家茶道有一個很大的共同點……」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直到將亭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的身上,當然玄櫻的目光仍然古井不波,不為外界任何的事情所動,我大聲道:「各家都講究和諧、寧靜,事實上都以儒家的中庸為提攜,所以我認為,茶道用量源自儒家,顧大都督口中的三家,只不過是看到了表象。正如河水、湖水、雨水表面上看似乎有所不同,可是實質上都是水,根本沒有任何的分別。」

  玄櫻的目光悄悄向我瞥來,似乎對我的見解頗為欣賞。

  李慕雨俊臉微紅,被我搶白的說不出頹垣斷壁來。

  桓小卓替他解圍道:「兩位說得都很有道理,不過焦將軍講得是茶道的起源,李都督說得是茶道的流派。」

  我聽到桓小卓維護他,心中酸酸澀澀的極不舒服。

  高沅遠笑道:「既然大家聊得這麼開懷,我也說上兩句,茶道的主要內容講究五境之美,即茶葉、茶水、火候、茶具、環境,今日飲茶的火候、茶水由玄櫻師傅來掌握,茶具環境由我來提供,茶葉乃是李大都督所贈送,不知道能夠演化出如何的變化來。」

  我微笑道:「一定是美不勝收!」

  李慕雨不屑道:「未見其茶先聞其香,焦將軍從茶香之中能夠猜出壺中烹製的究竟是何種茶葉嗎?」他顯然在存心刁難我。

  我平素飲盡天下名茶,再加上茶道向來偏好。雖然不敢自稱達到宗師級別的水準,可是這方面地修為也屬於高手之列。此時茶水即將煮沸,香氣隨著蒸汽源源不斷的散發再來,這香氣新鮮持久,蘊藏有淡淡的蘭花香,清高而長。獨樹一幟。

  李慕雨冷笑道:「焦將軍不是等到茶水端到你面前的時候再猜吧?」

  我淡然笑道:「看不出李大都督的性子比我還要著急!」

  我轉向玄櫻道:「玄櫻師傅,你烹製的茶水是不是祁門紅茶?」

  李慕雨面色不由得一變,從他地神態我已經知道,自己猜中了。

  玄櫻道:「焦將軍說得不錯,茶壺之中所烹製的正是祁門紅茶。」

  高光遠讚道「焦將軍果然是此道高手。單從味道上便能分辨出究竟是何種茶葉,高某佩服,佩服!」他對我的明褒等於對李慕雨的暗踩。李慕雨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臉色越發顯得難看。

  玄櫻道:「祁門紅茶的香味獨特,高香形秀。只要是識茶之人,輕易便可猜出它地名目。這對焦將軍來說並不算難。」她這句話婉轉指出,我即便是猜出來茶葉的名目,也沒有什麼過人之處。

  玄櫻拎起茶壺向我們走來,我有些奇怪道:「玄櫻師傅,有件事我並不明白。祁門紅茶之前我也曾經飲過,不過那次所用的茶具和現在全然不同,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玄櫻淡然道:「茶道要遵循一定地法則,我們常說的要克服九難,即造、別、器、火、水、末、煮、飲。」

  高光遠恍然大悟道:「這麼說我準備的茶具並不適合烹製祁門紅茶?」

  玄櫻道:「茶道一樣講究變通,祁門紅茶乃是功夫茶地一種,大家過去所飲的無論茶具和泡製地方法和今日都有不同,其中的味道自然也不相同。」

  她優雅的為我們每人斟滿茶水。她的手指纖長輕柔,皮膚宛如牛乳般細膩,茶水雖然沒有品嚐到唇邊,單單是看到她的這雙手,便可以想像到這雙手烹製出地茶水將會是如何的香醇。

  一盞時茶香清幽,有一絲淡淡的蘭花氣息。茶湯入口甘淡,幾乎沒有苦澀。細細品味,於淡然中卻別有滋味。飲至第二盞,舌尖已有茶津湧出。至三盞,喉間甘潤,茶津濡濡。此時再細細品讀,只覺甘香滿口,茶息滿腹,不似先前的清幽淡薄了。

  我的感覺卻彷彿來到了海邊。獨坐於一方蒼幽蒼幽青潤的礁石上,清澈的海水沖刷著赤裸的雙足,足邊是翠綠海草和五彩的游魚,奏亮麗的陽光從天邊灑下,發間有些暖意,而心裡卻得靜,能聽見海草呢喃的細語。

  茶道的真正境界是注重一種文化氛圍和情趣,提倡淡泊、寧靜的人生。讓人在特定的環境氣氛中,享受著人與在自然的和諧之美:沒有嘈雜的喧嘩、沒有人世的紛爭,只有鳥語花香、溪水、流雲和悠揚的古琴聲,精神得到一種極度的昇華。

  我緊繃的神經,在花香中不由自主的軟化和放鬆起來,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有緣飲到如此的好茶,閉目享受良久,我方才自胸臆中吐出一句由衷的讚譽:「好茶!」

  無論是李慕雨還是高沅遠,他們此刻的感覺一和我相同,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著平和恬淡的表情,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已消失於無形。

  高光遠忽然想起我帶來的茶點,伸手打開。

  茶點卻是我精心準備,讓隨我前來的廚師特地烹製,都是秦國風味的茶點。這在別人看來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在桓小草眼中,意義定然不同。

  桓小卓果然一怔,美眸向我望來,只覺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莫名的吸引力,我整個人頓時被她的眼神所吸引,心中暗叫不妙。

  我知道她擅長催眠迷魂之術,暗自調息,默誦無間玄功中的忘情篇。腦海之中頓時一片空名澄澈,恢復到初始時的狀態。

  桓小卓意味深長道:「焦將軍地茶點選得頗為特別。」

  我笑道:「這次隨我們前來的廚師乃是秦人,擅長製作秦國茶點,段國師覺得味道怎麼樣?」

  桓小卓冷冷道:「只可惜我向來不喜歡秦人的茶點。」

  高光遠此時起身道:「李大都督,我有件事想單獨向你說。」

  李慕雨不知他是刻意為我和桓小卓營造說話的機會,微笑道:「好。不如我們去書齋說話。」

  我笑道:「高大人既然和李大都督私下有話要說,還是我迴避一下吧。」

  我指了指前方的小橋:「段國師,我們去橋上觀魚如何?」

  桓小卓心中對我已然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起身道:「我正有此意。」

  我們兩個離開竹楓亭,緩步走上小橋。俯視橋下流水。卻見溪水清澈見底,游魚歷歷可數,明月皎潔。高懸夜空,夜風輕拂,送來陣陣竹葉地沙沙聲。一切竟是如此的恬淡自然。

  桓小卓盯住我的雙目道:「焦將軍的眼神看來很熟悉,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我微笑道:「能夠讓段國師牽掛的想來定然是非凡人物。若是日後焦某有機會,一定要設法結識。」

  桓小卓冷冷道:「你無需設法結識,我說得那個就是你地主人!」

  我微笑道:「難怪段國師對他念念不忘,主人的風采,焦昧是斷然不敢比擬的。」

  桓小卓淡然一笑。目光投向流水之中。

  我輕聲歎了一口氣道:「九孔橋邊地那位老人不知還在不在,他炸制的臭干,到現在我仍舊記憶猶新。」

  桓小卓嬌軀一震,用力的咬了咬下唇,我這句話無異於已經向她表白了自己地身份,當初在春水河邊飲酒的情形,她一定不會忘記,如果不是她引路,我又怎會找到那裡?

  桓小卓輕聲道:「一個人地身材樣貌如何改變,可是他的目光都無法掩飾,從第一眼見到你,我便感覺到是你。」

  我笑道:「若是每個人都擁有段姑娘這樣的眼光,天下再大,恐怕我也無所遁形。」

  桓小卓目光轉冷道:「如果不是你,當初項晶早已死在了漢都,你壞我大計,現在卻又向我表露身份,難道不怕我揭穿你的面目?」

  我笑道:「在我心中始終都將段姑娘當成最值得信賴的朋友。」

  「朋友?你若是將我當成朋友,為何要三番五次地破壞我的事情?」

  我輕聲歎了口氣道:「小卓,過了這麼長時間,難道你還放不開過去的那段恩仇?」

  桓小卓冷冷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決忘不了項晶對我桓氏一族所做的一切。」

  我低聲道:「你們的事情,我再也不去過問。」

  桓小卓冷冷道:「現在你再做表白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我真摯道:「當初我之所以能夠從大漢逃離,還是多虧了你的幫助,如果沒有你,我恐怕早已死在了漢都,你對我的那番情意,胤空永銘於心。」

  桓小卓垂下頭去,低聲道:「你向我說這番話,是不是另有目的?」

  我坦然道:「我向來公私分明,這番話是胤空的肺腑之言,我可以欺騙天下人,卻從不欺騙自己心愛的女人。」我這句話說得有些過於直白,桓小卓躍然是心如止水,此刻也不禁被我說得俏臉緋紅,垂下頭去。許久方才說道:「你說過的話又有幾句可信?」語氣卻變得溫柔了許多。

  竹楓亭內傳來高光遠和李慕雨開懷的大笑聲,我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了過去。

  桓小卓道:「很多時候,我都不明白,你安安穩穩的在大康做你的太子多好,為何要冒著天大的風險潛入險境之中?」

  我微笑道:「你向來善於剖析別人的心思,不如你幫我分析一下。」

  桓小卓搖了搖頭道:「我看不透你,恐怕今生今世也無緣看得透你。」

  我笑道:「如果你能夠拋開塵世中的這些煩惱,我不介意讓你仔仔細細的將我研究一輩子。」

  桓小卓冰雪聰明,我話中的含義她自然能夠聽懂,目光轉向遠方道:「人生在世總有許多放不開的事情,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我歎了口氣道:「我最不願意的就是和你站在敵對的立場上,可是有些時候,真的難以選擇。」

  桓小卓淡然笑道:「立場之事在於你我心中的選擇,是否敵對我們應該可以控制,你以為呢?」

  我笑道:「很多時候都是你在幫我,不知什麼時候,我才能夠償還你的這份情意。」

  桓小卓意味深長道:「你雖然能夠,可是你不會情願,我也不會迫你……」

  她所指的定然是項晶的事情,我的確無法幫她,我沉默了下去。

  桓小卓輕聲道:「我們還是回去吧,再多聊一會兒,恐怕李慕雨要生疑了。」

  我轉身望去,卻見李慕雨果然不住的向我們這邊張望。

  我冷笑道:「這廝始終都是這麼討厭。」

  桓小卓忍不住笑道:「你討厭他好像不僅僅是立場的問題,是不是還另有緣故?」

  我低聲道:「看到他像只蒼蠅一樣圍在你身邊,我恨不得殺掉他。」

  桓小卓俏臉一紅,輕聲啐道:「我是你什麼人,休要胡說八道。」

  我心中竊笑,適當的表露自己的嫉妒,要比直白的表白愛意更加高明,桓小卓無疑是這次燕都之行我能夠取得勝利的關鍵,我必須要迎娶她的芳心,讓她徹底倒向我的陣營。

  回到竹楓亭,李慕雨一雙深邃的眼眸向我冷冷望來,我旁若無人的拿起茶杯,細品了一口祁紅,讚道:「玄櫻師傅的茶藝果然妙絕天下,飲過你烹製的茶水之後,恐怕我以後再飲其他的茶水都沒有味道了。」

  李慕雨冷冷道:「想不到焦將軍倒是如此風雅之人。」

  我微笑道:「李大都督此言差矣,焦某乃是俗人一個,可是此茶卻是雅致之極,非是人雅,而是茶雅。」

  高光遠讚道:「好一句非是人雅,而是茶雅。焦將軍的每句話好像都暗藏禪機,高某佩服之至!」

  李慕雨冷冷望向我道:「慕雨倒想聽聽焦將軍的高!」

  我微笑道:「焦某只是一個粗人,說得不當之處各位請不要見怪,我認為李大都督所說的只是三種茶道表面上的區別,卻忽視了各家茶道有一個很大的共同點……」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直到將亭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的身上,當然玄櫻的目光仍然古井不波,不為外界任何的事情所動,我大聲道:「各家都講究和諧、寧靜,事實上都以儒家的中庸為提攜,所以我認為,茶道用量源自儒家,顧大都督口中的三家,只不過是看到了表象。正如河水、湖水、雨水表面上看似乎有所不同,可是實質上都是水,根本沒有任何的分別。」

  玄櫻的目光悄悄向我瞥來,似乎對我的見解頗為欣賞。

  李慕雨俊臉微紅,被我搶白的說不出頹垣斷壁來。

  桓小卓替他解圍道:「兩位說得都很有道理,不過焦將軍講得是茶道的起源,李都督說得是茶道的流派。」

  我聽到桓小卓維護他,心中酸酸澀澀的極不舒服。

  高沅遠笑道:「既然大家聊得這麼開懷,我也說上兩句,茶道的主要內容講究五境之美,即茶葉、茶水、火候、茶具、環境,今日飲茶的火候、茶水由玄櫻師傅來掌握,茶具環境由我來提供,茶葉乃是李大都督所贈送,不知道能夠演化出如何的變化來。」

  我微笑道:「一定是美不勝收!」

  李慕雨不屑道:「未見其茶先聞其香,焦將軍從茶香之中能夠猜出壺中烹製的究竟是何種茶葉嗎?」他顯然在存心刁難我。

  我平素飲盡天下名茶,再加上茶道向來偏好。雖然不敢自稱達到宗師級別的水準,可是這方面地修為也屬於高手之列。此時茶水即將煮沸,香氣隨著蒸汽源源不斷的散發再來,這香氣新鮮持久,蘊藏有淡淡的蘭花香,清高而長。獨樹一幟。

  李慕雨冷笑道:「焦將軍不是等到茶水端到你面前的時候再猜吧?」

  我淡然笑道:「看不出李大都督的性子比我還要著急!」

  我轉向玄櫻道:「玄櫻師傅,你烹製的茶水是不是祁門紅茶?」

  李慕雨面色不由得一變,從他地神態我已經知道,自己猜中了。

  玄櫻道:「焦將軍說得不錯,茶壺之中所烹製的正是祁門紅茶。」

  高光遠讚道「焦將軍果然是此道高手。單從味道上便能分辨出究竟是何種茶葉,高某佩服,佩服!」他對我的明褒等於對李慕雨的暗踩。李慕雨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臉色越發顯得難看。

  玄櫻道:「祁門紅茶的香味獨特,高香形秀。只要是識茶之人,輕易便可猜出它地名目。這對焦將軍來說並不算難。」她這句話婉轉指出,我即便是猜出來茶葉的名目,也沒有什麼過人之處。

  玄櫻拎起茶壺向我們走來,我有些奇怪道:「玄櫻師傅,有件事我並不明白。祁門紅茶之前我也曾經飲過,不過那次所用的茶具和現在全然不同,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玄櫻淡然道:「茶道要遵循一定地法則,我們常說的要克服九難,即造、別、器、火、水、末、煮、飲。」

  高光遠恍然大悟道:「這麼說我準備的茶具並不適合烹製祁門紅茶?」

  玄櫻道:「茶道一樣講究變通,祁門紅茶乃是功夫茶地一種,大家過去所飲的無論茶具和泡製地方法和今日都有不同,其中的味道自然也不相同。」

  她優雅的為我們每人斟滿茶水。她的手指纖長輕柔,皮膚宛如牛乳般細膩,茶水雖然沒有品嚐到唇邊,單單是看到她的這雙手,便可以想像到這雙手烹製出地茶水將會是如何的香醇。

  一盞時茶香清幽,有一絲淡淡的蘭花氣息。茶湯入口甘淡,幾乎沒有苦澀。細細品味,於淡然中卻別有滋味。飲至第二盞,舌尖已有茶津湧出。至三盞,喉間甘潤,茶津濡濡。此時再細細品讀,只覺甘香滿口,茶息滿腹,不似先前的清幽淡薄了。

  我的感覺卻彷彿來到了海邊。獨坐於一方蒼幽蒼幽青潤的礁石上,清澈的海水沖刷著赤裸的雙足,足邊是翠綠海草和五彩的游魚,奏亮麗的陽光從天邊灑下,發間有些暖意,而心裡卻得靜,能聽見海草呢喃的細語。

  茶道的真正境界是注重一種文化氛圍和情趣,提倡淡泊、寧靜的人生。讓人在特定的環境氣氛中,享受著人與在自然的和諧之美:沒有嘈雜的喧嘩、沒有人世的紛爭,只有鳥語花香、溪水、流雲和悠揚的古琴聲,精神得到一種極度的昇華。

  我緊繃的神經,在花香中不由自主的軟化和放鬆起來,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有緣飲到如此的好茶,閉目享受良久,我方才自胸臆中吐出一句由衷的讚譽:「好茶!」

  無論是李慕雨還是高沅遠,他們此刻的感覺一和我相同,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著平和恬淡的表情,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已消失於無形。

  高光遠忽然想起我帶來的茶點,伸手打開。

  茶點卻是我精心準備,讓隨我前來的廚師特地烹製,都是秦國風味的茶點。這在別人看來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在桓小草眼中,意義定然不同。

  桓小卓果然一怔,美眸向我望來,只覺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莫名的吸引力,我整個人頓時被她的眼神所吸引,心中暗叫不妙。

  我知道她擅長催眠迷魂之術,暗自調息,默誦無間玄功中的忘情篇。腦海之中頓時一片空名澄澈,恢復到初始時的狀態。

  桓小卓意味深長道:「焦將軍地茶點選得頗為特別。」

  我笑道:「這次隨我們前來的廚師乃是秦人,擅長製作秦國茶點,段國師覺得味道怎麼樣?」

  桓小卓冷冷道:「只可惜我向來不喜歡秦人的茶點。」

  高光遠此時起身道:「李大都督,我有件事想單獨向你說。」

  李慕雨不知他是刻意為我和桓小卓營造說話的機會,微笑道:「好。不如我們去書齋說話。」

  我笑道:「高大人既然和李大都督私下有話要說,還是我迴避一下吧。」

  我指了指前方的小橋:「段國師,我們去橋上觀魚如何?」

  桓小卓心中對我已然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起身道:「我正有此意。」

  我們兩個離開竹楓亭,緩步走上小橋。俯視橋下流水。卻見溪水清澈見底,游魚歷歷可數,明月皎潔。高懸夜空,夜風輕拂,送來陣陣竹葉地沙沙聲。一切竟是如此的恬淡自然。

  桓小卓盯住我的雙目道:「焦將軍的眼神看來很熟悉,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我微笑道:「能夠讓段國師牽掛的想來定然是非凡人物。若是日後焦某有機會,一定要設法結識。」

  桓小卓冷冷道:「你無需設法結識,我說得那個就是你地主人!」

  我微笑道:「難怪段國師對他念念不忘,主人的風采,焦昧是斷然不敢比擬的。」

  桓小卓淡然一笑。目光投向流水之中。

  我輕聲歎了一口氣道:「九孔橋邊地那位老人不知還在不在,他炸制的臭干,到現在我仍舊記憶猶新。」

  桓小卓嬌軀一震,用力的咬了咬下唇,我這句話無異於已經向她表白了自己地身份,當初在春水河邊飲酒的情形,她一定不會忘記,如果不是她引路,我又怎會找到那裡?

  桓小卓輕聲道:「一個人地身材樣貌如何改變,可是他的目光都無法掩飾,從第一眼見到你,我便感覺到是你。」

  我笑道:「若是每個人都擁有段姑娘這樣的眼光,天下再大,恐怕我也無所遁形。」

  桓小卓目光轉冷道:「如果不是你,當初項晶早已死在了漢都,你壞我大計,現在卻又向我表露身份,難道不怕我揭穿你的面目?」

  我笑道:「在我心中始終都將段姑娘當成最值得信賴的朋友。」

  「朋友?你若是將我當成朋友,為何要三番五次地破壞我的事情?」

  我輕聲歎了口氣道:「小卓,過了這麼長時間,難道你還放不開過去的那段恩仇?」

  桓小卓冷冷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決忘不了項晶對我桓氏一族所做的一切。」

  我低聲道:「你們的事情,我再也不去過問。」

  桓小卓冷冷道:「現在你再做表白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我真摯道:「當初我之所以能夠從大漢逃離,還是多虧了你的幫助,如果沒有你,我恐怕早已死在了漢都,你對我的那番情意,胤空永銘於心。」

  桓小卓垂下頭去,低聲道:「你向我說這番話,是不是另有目的?」

  我坦然道:「我向來公私分明,這番話是胤空的肺腑之言,我可以欺騙天下人,卻從不欺騙自己心愛的女人。」我這句話說得有些過於直白,桓小卓躍然是心如止水,此刻也不禁被我說得俏臉緋紅,垂下頭去。許久方才說道:「你說過的話又有幾句可信?」語氣卻變得溫柔了許多。

  竹楓亭內傳來高光遠和李慕雨開懷的大笑聲,我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了過去。

  桓小卓道:「很多時候,我都不明白,你安安穩穩的在大康做你的太子多好,為何要冒著天大的風險潛入險境之中?」

  我微笑道:「你向來善於剖析別人的心思,不如你幫我分析一下。」

  桓小卓搖了搖頭道:「我看不透你,恐怕今生今世也無緣看得透你。」

  我笑道:「如果你能夠拋開塵世中的這些煩惱,我不介意讓你仔仔細細的將我研究一輩子。」

  桓小卓冰雪聰明,我話中的含義她自然能夠聽懂,目光轉向遠方道:「人生在世總有許多放不開的事情,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我歎了口氣道:「我最不願意的就是和你站在敵對的立場上,可是有些時候,真的難以選擇。」

  桓小卓淡然笑道:「立場之事在於你我心中的選擇,是否敵對我們應該可以控制,你以為呢?」

  我笑道:「很多時候都是你在幫我,不知什麼時候,我才能夠償還你的這份情意。」

  桓小卓意味深長道:「你雖然能夠,可是你不會情願,我也不會迫你……」

  她所指的定然是項晶的事情,我的確無法幫她,我沉默了下去。

  桓小卓輕聲道:「我們還是回去吧,再多聊一會兒,恐怕李慕雨要生疑了。」

  我轉身望去,卻見李慕雨果然不住的向我們這邊張望。

  我冷笑道:「這廝始終都是這麼討厭。」

  桓小卓忍不住笑道:「你討厭他好像不僅僅是立場的問題,是不是還另有緣故?」

  我低聲道:「看到他像只蒼蠅一樣圍在你身邊,我恨不得殺掉他。」

  桓小卓俏臉一紅,輕聲啐道:「我是你什麼人,休要胡說八道。」

  我心中竊笑,適當的表露自己的嫉妒,要比直白的表白愛意更加高明,桓小卓無疑是這次燕都之行我能夠取得勝利的關鍵,我必須要迎娶她的芳心,讓她徹底倒向我的陣營。

  回到竹楓亭,李慕雨一雙深邃的眼眸向我冷冷望來,我旁若無人的拿起茶杯,細品了一口祁紅,讚道:「玄櫻師傅的茶藝果然妙絕天下,飲過你烹製的茶水之後,恐怕我以後再飲其他的茶水都沒有味道了。」

  李慕雨冷冷道:「想不到焦將軍倒是如此風雅之人。」

  我微笑道:「李大都督此言差矣,焦某乃是俗人一個,可是此茶卻是雅致之極,非是人雅,而是茶雅。」

  高光遠讚道:「好一句非是人雅,而是茶雅。焦將軍的每句話好像都暗藏禪機,高某佩服之至!」


潛龍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眠


  我笑道:「看來你心中喜歡我,否則又處會因為她而吃醋。」

  幽幽輕聲啐道:「你自我陶醉的功夫總是高人一等。」

  我呵呵笑道:「有你這樣的佳人相伴,我又怎能不陶醉呢?」

  幽幽道:「我有正經事對你說。」

  我點了點頭道:「不如我們去床上說。」

  幽幽道:「你休想趁機佔我便宜。」

  我笑道:「我發現你越來越愛我了。」

  幽幽道:「好厚的臉皮。」

  「那你為何如此怕我?怕才能愛,愛才會怕,為什麼原來我們可以躺在一張床上相敬如賓,現在你卻不敢呢?是不是怕自己情不自禁,把持不住呢?

  幽幽啐道:「我會怕你?」她輕盈躍起,空中一個曼妙的旋轉落在了床上,柔聲道:「今晚不知道誰會害怕呢?」

  我笑瞇瞇來到床邊躺下,幽幽右手輕場,一縷指風準確無誤的擊中那燭火之上,室內頓時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挽住我的臂膀,在我身邊躺下輕聲道:「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否則我再也不理會你。」

  我在她長髮上輕吻了一記,低聲道:「有你陪在我身邊,我便已經滿足,過份的事情我決不會去想。」

  幽幽嫣然笑道:「這才是乖孩子。」

  我擁住她的香肩,輕聲道:「你師父究竟讓你做什麼?」

  幽幽這次並沒有掙脫我的懷抱,低聲道:「她讓我隨著阿依古麗入宮,負責保護她的安全。」

  我皺了皺眉頭道:「看不出冷孤萱這次對我倒是不錯,她的幾位高徒全都出動……」我忽然想到采雪,不由自主的沉默了下去。

  幽幽似乎覺察到了什麼,螓首伏在我的胸前輕聲道:「除了我以外你還見過誰?」

  我歎了一口氣道:「幽幽,你對我說句實話,曲諾和她的孩子是不是已經逃脫了?」

  黑暗中幽幽的美眸發出寶石般地光華。她猶豫了一下方才道:「是!你怎麼知道?」

  我這才將上次無意中聽到冷孤萱和采雪對話的事情告訴了幽幽。

  幽幽道:「你終於還是知道采雪的事情。」

  我低聲道:「采雪是玄冥教的聖女,她和冷孤萱究竟是什麼關係,輕顏和采雪又是什麼關係?」

  幽幽聽了一口氣,推開我,從床上坐上坐起身來,我隨之坐了起來,從身後摟住她的前腰道:「這件事已經折磨了我許久,我真的不明白,采雪既然是玄冥教的聖女,她又為為何甘心事到我的身邊做一個侍女。而且是在我人生中最不得志的時候?」

  幽幽道:「你又何須知道,這是我們魔門自身的事情……」

  我貼在幽幽地面頰上:「告訴我,我不想繼續無休止的猜想下去。」我壓低聲音道:「秋前輩臨死之前曾經親口告訴我,輕顏是冷孤萱的女兒,可是冷孤萱對她根本毫無憐惜之意。天下間沒有任何的母親會這樣做。」

  幽幽顯然被我說出的話驚呆了。用力抓住我地臂膀道:「你……你不可以詆毀我師父……」

  我冷笑道:「我何嘗詆毀她了?這件事是秋前輩親口對我所說,豈會有錯,當年你師父和魔門高手花逐月曾經有過一段孽情,還生下了一個女兒……」

  「不可能!」幽幽根本無法接收這件事情。

  她忽然抱住我道:「這件事情千萬不可以讓師父知道。否則她……」

  我不屑道:「她能奈我何?我現在偏偏要用這件事來要挾她,她若是不怕自己地醜事傳遍天下。便過來殺我!」

  幽幽壓低聲音道:「師父從未待人像采雪那樣好過,無論她做了什麼師父都可以原諒她,曲諾母子便是采雪私下放走的。」她顯然也對冷孤萱和采雪之間的關係產生了懷疑。

  我拉著幽幽重新在床上躺下,附在她的耳邊道:「你是不是也在懷疑采雪才是冷孤萱地親生女兒?」

  幽幽道:「沒有確實的證據,你千萬不可以胡說。」

  我笑道:「冷孤萱表面冷淡孤傲。沒想到背後居然和花逐月幹出了這麼多地芶且勾當,厲害啊,厲害!」

  幽幽著惱道:「龍胤空,你這混蛋,不許你侮辱我師父!」

  我摟住她嬌軀道:「我說得都是事實,讓你認清冷孤萱的本來面目。」

  幽幽怒道:「你再說一句,我便離開這裡,永遠也不理你。」

  我笑道:「好了,你不讓我說,我便不說,我們只談風花雪月如何?」

  幽幽啐道:「好好的心情全部被你這混蛋給破壞了。」

  我趁機在她細膩柔滑的頸部吻了一記,深情道:「這次來了,還會不會離開我?」

  幽幽道:「你身邊向來不乏紅顏知己,我在不在你身邊又有什麼分別?」

  我低聲道:「你不要忘了,曾經答應過我的事情,有朝一日,我若是能夠一統天下,你便老老實實地做我老婆,是不是反悔了?」

  幽幽喘氣若蘭,羞道:「我何嘗反悔了……」檀口被我趁機封住,她用力推開我,我誇張的親了一個響嘴,再想帖上去,幽幽早就抽出冰冷的短劍抵住我的下體:「再敢胡來,我便刺下去!」

  我呵呵笑了起來,知道幽幽雖然表面嫵媚,可是骨子裡卻是矜持,她越是如此我心中對她越是喜歡。

  「我偏要胡來,你敢拿我怎樣?」我嘴上雖然這麼說,身軀卻向外撤了撤。

  幽幽輕聲笑道:「我就知道你沒有這樣的膽子。」

  「那是因為我憐香惜玉,不忍心辣手摧花。」我大言不慚道。

  幽幽收起短劍,主動偎依在我的懷中,柔聲道:「其實你這樣抱著我,我心裡喜歡的很,不過我一日沒有嫁給你。我便不會……」

  我心中一陣欣喜道:「你果真準備嫁給我?」

  幽幽點了點頭道:「如今采雪成為魔門的聖女,我便再無牽絆,師父不會再逼迫我做不喜歡做的事情,等我幫她得到繆氏寶藏之後,我欠她的恩情就還清了。」

  我留意到她話中所說的采雪成為魔門聖女,並非是玄冥教,心中一怔道:「采雪是魔門聖女?你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幽幽道:「師父有意將魔門重新統一,采雪乃是眾望所歸的聖女,已經獲得了魔教多位長老地首肯。」

  我低聲道:「好像縹緲閣不會答應吧?」

  幽幽道:「如果師父成功找到了繆氏寶藏,得到無間玄功。便是縹緲閣也會無條件遵從。」

  我心中黯然道:「世事真是弄人,幽幽終於有了解脫的希望,而采雪卻又一步步走向無盡的黑暗,她們兩個都是我心愛的女人,我決不可讓冷孤萱控制她們的命運。」

  我低聲道:「冷孤萱的野心果然不小。不過她為何到現在才想起統一魔門?難道是因為秋前輩死了。世上再無和她抗衡之人嗎?」

  幽幽輕聲道:「你錯了,師父真正的敵人並不是秋師伯,也不是縹緲閣。」

  「那究竟是誰?」

  幽幽低聲道:「江湖中有一個極為神秘的門派叫瑤琳仙閣,此門中人向來以正派自居。百餘年前魔門的分裂便是由她們一手造成,可從那次以後瑤琳仙閣也銷聲匿跡。沒想到最近『雪羽令』重新出現於人世。」

  「雪羽令是什麼?」我從未聽說過這段掌故。

  幽幽道:「雪羽令便是瑤琳仙閣律令武林的信物,有一點可以確信,這次瑤琳仙閣重出江湖一定和魔門為敵。」

  我點了點頭道:「這兩日冷孤萱神出鬼沒,是不是在籌劃對付瑤琳仙閣地事情?」

  幽幽輕歎道:「寧靜的時候已經不多了……」

  我擁住她誘人的嬌軀:「何須想這麼多的事情,珍惜我們眼下相處的時光才是最最正確地。」

  幽幽低聲道:「你又想做什麼?」

  我笑道:「不要總將我往壞處想。我只是想這樣抱著你,美美地睡上一覺……」

  清晨醒來的時候,幽幽已經離去,被褥之上仍舊留有她嬌軀的芬芳,想起昨夜溫馨寧靜的時光,我地唇角泛起一絲微笑。

  來到院落之中,卻見車昊正在指揮武士操練,看到我出來,車昊笑著迎了上來:「焦統領今日起得好早。」

  我笑道:「跟你們比起來,我好像晚了許多。」

  車昊陪著我向長廊處走去,低聲道:「阿依古麗那邊,公子可曾將事情講明了?」

  我搖了搖頭道:「我還未想到該如何開口哩。」

  車昊道:「明日便要入宮面見燕王,公子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我低聲道:「這兩日她地情緒怎麼樣?」

  車昊道:「公主始終都在她的居處閉門不出,她現在的情形我自傳知道?」

  我想了想道:「今天晚上我對她說。」心中已經下定決心,事到如今只有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阿依古麗。

  車昊道:「對了,冷孤萱至今仍然沒有回來。」

  我笑道:「她的事情不用擔心,已經派人過來幫助我們了。」

  車昊點了點頭道:「希望她明晶能夠隨同公主一起入宮。」

  我低聲向車昊道:「你讓人去治國使臣所在地驛館去一趟,幫我帶個口訊。」

  「給段晶?」

  我點了點頭道:「中午我在殘雪櫡等她,務必要將這個口訊傳達到。」

  車昊道:「既然如此我便親自去一趟,順便跟那個李慕雨打一聲招呼。」

  我這才想起當日他為了救我,曾經和李慕雨交過手,還受到漢國的通緝,忍不住笑道:「你跟李慕雨兩個究竟誰厲害一些?」

  車昊神秘一笑:「箭法我強一些!」這等於告訴我他的武功還是要比李慕雨稍勝一籌。

  我哈哈大笑道:「說不定這次你們還會有交手的機會。」

  殘雪橋位於燕都城西,橫跨於易水之上,這裡往往是送別友人別離的地方。

  我久聞殘雪橋的大名,這次可謂是一舉兩得,即可作為約會桓小卓的場所,又可趁機遊覽一下這座聞名天下的古跡。

  雖然是正午,卻沒有太陽,天色灰濛濛的,上午時候便吹起了北風,城內的百姓多數都閉門不出,街道顯得異常清冷。

  我獨自縱馬向殘雪橋行去,燕都風塵極大,偶爾經過的路人都戴著斗笠,以紗巾覆面,這樣可以有效的遮住灰塵。

  我並不熟悉這裡的氣候,只好用衣袖捂著鼻子,在風塵中行進,原本不錯的心情在這樣的天氣中也大打折扣。

  等到了殘雪橋,才發現這只是一座破破爛爛的石拱橋,跟它雅致的名字,毫無關聯之處。

  仰首望向天空,此時空中儘是浮塵,根本看不到一絲亮色,這裡距離西門雖然不元,可是眼前也是一片昏黃,看不到大門和城牆的輪廓。我的目力雖然凌厲,也只能夠看到三丈之內的情形。

  心中不禁苦笑,這種環境下約會佳人,簡直是愚蠢之極。

  我在風沙中足足等了半個時辰,也沒有見到桓小卓到來,心中有些焦躁起來,難道她沒有收到我的邀請?估算了一下時間,應該已經過了我約她的時候,心中暗道:「再等半個時辰,她若是不來,我便離開。」

  沒想到那風越來越大,地上的沙石瓦礫都被吹了起來,我口鼻內都被灌入了不少泥土,牙根澀澀的無比難受,我的坐騎在風中不停嘶鳴,整個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一人一馬兩個。

  我終於失去了信心,這種天氣看來桓小卓無論如何都不會來了,解開馬韁,正欲離去,卻聽到遠處隱隱傳來馬蹄聲。

  我揉了揉眼睛向前望去,可是風塵太大,看不清楚究竟來得是誰。又過了一會兒,一輛四駕馬車方才出現在風沙之中。

  我牽著馬兒湊了過去,向著車廂試探著問道:「來得可是段國師嗎?」

  車廂無人作聲。

  我又重複問道:「來得可是段國師嗎?」

  車廂內仍然沒有人說話。

  我有些失望的牽起馬韁,正欲離去。

  卻聽到車廂內傳來一聲輕笑:「呆子,你難道喜歡留在風沙之中嗎?」

  我開懷一笑,桓小卓果然如約而來。駕車的美婢示意我將馬兒拴在車後,我拴好人坐騎,拉開車門走了進去。

  卻見桓小卓微笑著坐在車內,看到我滿身塵土狼狽的模樣,好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我笑道:「段國師為何讓我等了這麼久?」

  桓小卓道:「難道等我這麼一會兒便失去耐心了?」好遞給我一方濕毛巾,我擦去臉上的浮塵,白色的毛巾馬上變得污濁不堪。

  我舒了一口氣道:「燕都的天氣真是惡劣,這麼一會兒功夫,就將我變成了一隻泥猴子。」

  桓小卓道:「我出門的時候,便開始起風了,燕都這一帶缺少植被,起風便有沙塵,所以我棄馬乘車,耽擱了一些時間。」

  我舒舒服服的伸了一個懶腰道:「國師到底是國師,比我要有遠見的多。」

  桓小卓輕聲道:「你找我來究竟所為何事?」

  我掀開車簾的一角,外面仍舊是灰塵漫天。

  桓小卓道:「前面有座渡劫山,聽說山上景色不錯,我們去那裡看看吧。」

  我笑道:「還是算了吧,現在到處都是灰塵,渡劫山上恐怕也是一樣。」

  桓小卓道:「你這就不懂了,那渡劫山山清水秀,乃是一個空靈清麗的去處!」

  我哪裡肯信,好在渡劫山距離我們氣息的位置並不遠,馬車沒走多久便來到了山腳下。

  我和桓小卓下了馬車,風沙比剛才小了許多,桓小卓以輕紗覆面,率先沿著曲折的小徑向山上走去,我慌忙追趕了上去。

  渡劫山山勢平緩。放眼望去都是四季常綠的樹木,山間小徑長滿青苔,落腳處濕滑無比,顯然這裡平時很少有人遊歷。

  前行數步,只覺眼前一片清明,空氣也頓時變得清新起來,哪裡還有風沙的存在,回首望去,卻見山下仍然是灰濛濛的一片。我恍然大悟道:「原來浮塵都在下面,所以山上反倒是最寧靜清朗的地方。」

  桓小卓掀開面紗,我留意到,這段時間不見,她的容貌越發顯得清麗脫俗。和在漢都之時又稍有不同,卻不知她究竟修煉的是何種功法?竟然能夠影響到她的容貌。

  桓小卓望向我道:「你盯著我幹什麼?我臉上難道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我笑道:「你不要誤會,美好的東西總是吸引人的。」

  桓小卓淡然笑道:「這裡四下無人,你可以將自己的目的說出來了吧?」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

  桓小卓道:「只怕你想讓我做的事情,我力所不及。」

  我低聲道:「天下間只有你能夠辦到,我要你幫我控制燕王李兆基,讓他在短時間內不要倒向大漢的陣營。」

  桓小卓秀眉微顰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和此次前來燕都的任務?」

  我點了點頭道:「當然知道。你此次前來就是為了說服燕王,讓他撕毀和我們之間的盟約。」

  桓小卓道:「你既然清楚,卻為何提出這根本沒有可能的要求?」

  我停下腳步,凝視桓小卓美目道:「我此次前來燕都之前,根本不知道你和李慕雨要來這裡,更不知道漢國試圖調停燕韓之間的戰事,如果我知道這件事,決不會親自來到這裡。」

  桓小卓道:「你之所以和燕國結盟的目的很明顯,無非是想從中獲得巨大的利益,所有人都看出了這一點,漢成帝自然不會讓你的目的輕易得逞。」

  我冷笑道:「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改變初衷,重新向燕國示好,無非是針對我,不相我從這場戰爭中得到任何的利益。如果李兆基聰明的話,他應該知道早晚漢國還是會將他吃掉。」

  桓小卓淡然笑道:「看來你對一切都很明白。」

  我歎了口氣道:「我在這燕國多呆一天,便多了一分風險,如果燕王現在便決定倒向你方陣營,恐怕我和這兩千名武士都要遭到他的屠戮。」

  桓小卓沒有說話,目光望向遠處的山林。

  我低聲道:「我此次前來是護送秘闐國公主阿依古麗和燕國七王子李國泰完婚,可是沒想到燕王突然改變了主意,他竟然想自己將阿依古麗納入後宮。」

  桓小卓道:「這件事我已經聽說了,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若是真的顧及自己的安危,趁著現在離去,方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我的性情你應該清楚,只要我認準的事情,決不會輕易放棄!」我的雙目中流露出無比堅定的光芒:「這次無論形勢如何艱險,我都要全力一搏!」

  桓小卓美眸之中流露出欣賞的神情,她輕聲道:「你究竟想怎麼做?」

  我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總是凝視她的美眸道:「無論我們的立場如何,無論什麼時候,我都將你當成最值得信賴的朋友,所以我不會瞞你。」

  桓小卓被我這名真誠的話所打動,好垂下黑長的睫毛道:「你若是有顧慮可以不要說……」

  我向她的面前走了一步,低聲道:「我生平最大的願望,便是一統這紛爭的亂世,讓天下的百姓能夠在安寧中生活,在大康,我雖然如願成為太子,可是父皇仍舊不願放棄皇權,加上以左逐流為首的一干權臣對大康基業虎視眈眈,我儼然已經成為眾矢之的。這次燕韓之爭對我來說是千載難逢的一次良機,得到燕北的土地,我便可以奠定自己未來的基業,所以我才不顧艱險來到燕都。」

  桓小卓入神的傾聽著我的獨白,她似乎明白了什麼,輕聲道:「你想趁著大婚之機對燕王下手?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是你殺了燕王,也未必能夠如願以償的控制燕國的土地……」

  我的唇角流露出一絲微笑。

  桓小卓美目圓睜:「難道說……你在燕國內部還有內應?」

  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項博濤絕非一個英明的君主,若是讓他得到了燕國的土地,只會讓百姓陷入更加水深火熱的生活之中。」

  桓小卓冷冷道:「無論是你還是項博濤得到燕國的土地,一場爭奪天下的戰爭早晚都要爆發,百姓都要受苦。」

  我真摯道:「小卓,我不會勉強你。無論你幫不幫我,這件事我都會按照原定的計劃施行下去。」

  桓小卓獨自向前方行去,我靜靜站在原地等待。

  她來到上方的平台處,終於回過頭來,輕聲道:「你和項博濤有一個最大的不同……你是我的朋友……」

  我露出一個晴朗的笑容,桓小卓的這句話不夠坦誠。恐怕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無非朋友這麼簡單。

  我來到桓小卓站立的地方卻發現前方松林掩映之處,竟然露出寺廟的一角,我有些奇怪道:「這裡居然有一座寺廟?」

  桓小卓微笑道:「有什麼奇怪?不過那座並不是寺廟,而是庵堂。」

  「庵堂?」我越發的迷惘起來,看來桓小卓對這裡相當的瞭解。

  桓小卓緩步向那庵堂走去:「這裡是觀霧庵。」

  這名稱對我來說有些熟悉,我仔細想了想,方才想起昨日在高光遠府上煮茶的那位少女玄櫻便是來自這座觀霧庵。難道桓小卓和她有故交不成?

  再往前行,有流水從石階的罅隙中潺潺流過,由此可以推測出山上必有清泉瀑布之類。垂頭望去,卻見石階之上刻有密密麻麻的篆文,我雖然博覽群書,可是對篆文所書的內容卻極為陌生,甚至其中的大半字體我都不認得。

  心中大感興趣,蹲下來仔細的辨認。

  桓小卓笑道:「你怎麼忽然用功起來?難道這文字有什麼特別嗎?」我點了點頭道:「這文字的年代應該相當久遠,若是我沒有猜錯,其中所寫的應該是一段經文,可是大半的字體我都不認得,真正的意義無法推敲出來了。」

  一個清雅的身影出現在我們的前方,卻是穿月白色長袍的玄櫻,她手裡拿著藥鋤,身後背著一個竹簍,顯然是上山採藥剛剛歸來。

  此女的氣質的確出眾,那日在高光遠府上,便留給我相當常言的印象,今日再見,只覺她週身散發出一種超塵脫俗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生出自慚形穢的感覺,我心中暗自稱奇,論到容貌,玄櫻絕對無法稱上美女,可是她的超群氣質,讓人過目難忘。

  玄櫻淡然道:「焦將軍說得不錯,石階上所刻的的確是經文,不過其中是用篆文和梵文混刻,你看不出其中的意思實屬正常。」

  我笑道:「難怪我費勁思量,始終不得其義,原來其中有很多根本不是漢字!」

  桓小卓微笑道:「我們冒昧打擾玄櫻師傅的清修,還望見諒。」

  玄櫻道:「相逢便是有緣,兩位若是不嫌庵堂簡陋,請移步稍歇。」

  桓小卓道:「既然如此,我們便打擾了。」

  我們跟在玄櫻的身後趕往觀霧庵,這座庵堂規模很小,四周圍牆上長滿了籐蔓,推開山門,其中的院落卻極其整潔,院內種植著各類的花木,雖然只是初春,已經有許多花草開放,院後便是大殿,殿前的香爐也擦拭的異常潔淨,其中的香灰很薄,可以猜測出這裡很少有千里之行問津。

  一位小尼姑出來將玄櫻手中的竹簍接了過去,玄櫻來到大殿右側的水壇之中,洗淨雙手,這才招呼我和桓小卓在花架下坐了。

  那小尼姑又走出來為我們奉上茶水。

  我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只覺入口頗為苦澀,直到喉間,方有一些甘甜清涼之感,流入腹中卻變得微有暖意,垂頭向茶盞內望去,卻見茶盞內並無茶葉,茶水色澤呈棕紅色,一時間我品嚐不出裡面究竟泡得什麼。

  玄櫻道:「這裡面是我泡製的苦根籐,有袪火明目之效,今日燕都四處揚起沙塵,兩位定然吸入了不少塵土,這苦根籐兼有潤肺之效,對你們大有裨益。」

  桓小卓笑道:「玄櫻師傅果然體恤人心,段晶先行謝過了。」

  玄櫻道:「段國師又何必客氣。」

  這時那小尼姑來到玄櫻的面前輕聲道:「師姐,水月閣的經書還要不要帶走?」

  玄櫻點了點頭道:「你將北牆的經文全部取出曬一曬,回頭我去挑選,其它的便留在這裡吧。」

  那小尼姑轉身去了。

  我略感吃驚道:「玄櫻師傅要離開此地?」

  玄櫻道:「燕都風雲變幻,一場腥風血雨勢難避免,已經不是我們出家之人的避世之所。」她這句話似乎包含有其他的意義,難道這個聰穎的少女已經有了洞察先機的本領?我馬上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高光遠既然能請動她為我們煮茶,想來和她的關係必然不同尋常,或許是高光遠透露了風聲給她。

  桓小卓道:「燕韓之間雖然交戰,可是戰火遠未波及到燕都,玄櫻師傅這就要離開,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呢?」

  玄櫻淡然笑道:「燕韓之間雖有交戰,可是觺今晚的一天,真正永無休止的卻是政治紛爭,現在的燕都正要拉開一場宮闈角逐的大幕,我素來不喜歡看到血腥殘忍的情形,想置身事外,唯有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我微笑道:「玄櫻師傅句句禪機,焦某倒想請教兩句,不知道玄櫻師傅口中的宮闈角逐究竟是什麼意思?」

  玄櫻緩緩旆茶盞道:「焦將軍所為大康而來,段國師卻為了漢國的利益而至,康漢之間不不合已經是天下皆知的秘密。燕國本來只是一個爭相宰殺的羔羊,現在卻忽然變成了兩方都要拉攏的對象,無論燕國倒向哪一方,者將損害另一國的利益,這場戰爭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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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章 營救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桓小卓道:「玄櫻說話向來直接,希望兩位不要見怪。」

  桓小卓溫婉笑道:「玄櫻師傅儘管說,我們洗耳恭聽便是。」

  玄櫻道:「我雖然是出家之人,可是對人世間的情愫卻看得格外清楚,焦將軍和段國師之間恐怕遠遠不是友情那麼簡單……」

  桓小卓的目光流露出一絲慌亂,可隨即又震驚了下來,微笑道:「玄櫻師傅究竟想說什麼?」

  玄櫻道:「正是因為你們之間的這種關係,燕都原本混亂的局勢只會變得更加的撲朔迷離,未來的發展任何人都無法預測。」

  我大聲笑了起來:「沒想到玄櫻師傅對政局看得如此透徹。」

  玄櫻微笑道:「我不懂政局,只懂得察言觀色,於細微處發現事情的真相。」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玄櫻的頭腦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她的真實身份絕非是一個帶髮修行的女尼這麼簡單。我輕聲道:「有句話在下不知當問還是不當問?」

  玄櫻淡然笑道:「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決定要問。」

  我笑道:「玄櫻師傅和高相國究竟是什麼關係?」

  玄櫻道:「高相國對玄櫻有救命之恩,玄櫻幼年的時候遭遇不幸,如果不是高相國相助,早已離開了這個人世。」

  沒想到這高光遠居然還做過如此仁慈的事情,難怪玄櫻會甘於去相國府煮茶。

  我喝了口苦茶。又道:「玄櫻師傅打算去哪裡呢?」

  玄櫻微笑道:「暫時還沒有想好,不過現在天下時局動盪。去哪裡都只是躲避一時。」

  桓小卓道:「既然如此,走和不走又有什麼分別?」

  玄機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終究還是無法看破紅塵世事……」

  她停頓了一下,美眸盯住我道:「焦將軍。段國師,無論你們做任何事都要切記流血並非解決問題地唯一途徑,當權者心存一絲仁慈,天下將少了許多枉死的冤魂。」

  我點了點頭,起身向玄櫻告辭。

  玄櫻又取了兩盒茶葉分別贈予我和桓小卓,我們道謝之後方才離開。

  走出觀霧庵,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緩緩關閉地山門,低聲道:「你有沒有覺得玄櫻有些奇怪?」

  桓小卓看了看道:「有什麼奇怪,無非是對局勢看得比尋常人透徹罷了。」

  我笑道:「我現在有些懷疑你跟玄櫻原來便認識。今日是特地引我來見她。」

  桓小卓瞪了我一眼道:「你胡說什麼?」

  我向她湊了湊道:「我總覺著你們兩個好像有相似之處,卻不知究竟像在哪裡?」

  桓小卓笑道:「大概是因為我也有向佛之心,所以你才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故作緊張道:「你千萬不可有向佛之心,否則之世上豈不多出了一個癡情傷心的漢子。」

  桓小卓俏臉微紅。匆匆向山下走去。

  回到盧氏行館,高礞w經在行館中等了我許久。我和他來到書齋,將茶葉放在書案之上,高禰堨落在茶葉外盒上,有些驚奇道:「焦將軍去過觀霧庵?」

  想到玄櫻和高光遠地關係,我對他自己沒有隱瞞的必要。點了點頭道:「今日我去渡劫山遊玩,恰巧經過那裡,所以去拜訪了玄櫻師傅。」

  高繶犒D:「看來焦將軍的確是有緣人,玄櫻平時很少見外人,即便是我去拜訪,也難以進入庵內。」

  我淡然一笑,邀請高穨中U:「高將軍給我帶來了什麼消息?」

  高罋D:「我父親讓我來通報焦將軍,希望公主能夠在明日一早入宮……」他壓低聲音道:「公主那邊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我搖了搖頭道:「你讓相國放心,這邊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

  高罋D:「明日如果順利的話,大王應該會定下迎娶公主入宮的時間。」

  我冷冷道:「有件事我必須聲明,公主一日未嫁,便不會羈留於燕宮之中。」

  高臕I了點頭道:「焦將軍放心,這盧氏行館,你們願意留到什麼時候,便留到什麼時候。不過明日入宮之後,大王恐怕會請你們去內城驛館居住。」

  我笑道:「這兩日在行館中住慣了,其他地地方反倒不想去了。」

  高罋D:「明日按例恐怕會有穩婆為公主驗身,這件事焦將軍還是事先向公主說明,以免到時產生誤會。」

  我點了點頭道:「宮內的規矩我是知道地,公主比我更加清楚。」

  高繺S豫了一下方才道:「還有一件事,連越的事情恐怕我們幫不上忙了,衛子越父子對他可謂是恨之入骨,父親去求情被拒絕,我私下去找衛囂霆,為了此事他險些和我翻臉……」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和他是結拜的兄弟!」

  我皺了皺眉頭道:「難為你們了,連越盜掘衛氏的祖墳,難怪他們會如此憤怒。」

  高繷o:「他們已經決定,明日黃昏便將連睵凌遲處死。」

  我內心一沉,沒想到連越終究還是逃不出衛氏地手心。

  高簻搢鴔畯惘滼排{,知道我心中極不好受,識趣的起身告辭。

  我將他送到門外,車昊來到我地身邊,低聲道:「冷孤萱回來了,此刻在後院等你呢。」

  想到冷孤萱,我內心中凸現一絲曙光。她武功高強,若是願意出手相助。救出連越應該不難。

  我慌忙向後院走去。

  冷孤萱靜靜坐在樹蔭之下,悠然自得的飲著清茶,幽幽站在她地身後。

  我笑瞇瞇走了過去:「冷教主。我還以為你捨我而去了呢。」

  冷孤萱冷冷望了我一眼道:「你這兩日四處奔波,我怎麼好意思打擾你呢?」

  我在冷孤萱的對面坐下:「若是沒有冷教主相助,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邊地事情。」

  冷孤萱冷笑道:「在你心目之中恐怕只是將我當成一個打手吧?」

  我心中暗笑,這冷孤萱倒是清楚自己地地位,不過表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的表露:「冷教主運籌帷幄,武功蓋世,智慧超群,在下望塵莫及。」

  冷孤萱被我一連串地馬屁拍得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身後的幽幽強忍住笑。就要笑出聲來。

  冷孤萱道:「你說了這麼多,是不是有事情要求我?」

  我讚歎道:「冷教主果然英明。」

  「說!」

  我這才將連越之事原原本本對冷孤萱說了。

  冷孤萱皺了皺眉頭道:「我們來到燕都的目的是為了什麼?你現在居然要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卒而冒險?想胡鬧你自己去吧,我沒有功夫。」

  我微笑道:「教主此言差矣,請問教主你之所以幫我是為了什麼?」

  冷孤萱沒有回答。這個答案所有人都知道自然是繆氏寶藏。

  我低聲道:「我們現今雖然沒有找到繆氏寶藏,可是那繆期無既然留下這麼一處巨大的寶藏。想來其中定然是機關重重,說句不客氣的話,即便是讓冷教主如願找到了寶藏,你也未必能夠衝破那層層機關。」

  冷孤萱不屑道:「我倒不信繆期無能夠留下何種機關?」

  我不無諷刺道:「有些時候武功蓋世未必能夠代表一切。」

  冷孤萱怒道:「大膽!」

  我無畏的看了看她,繼續道:「連越乃是盜掘古墓的一流高手。若是能夠留下此人地性命,對我們日後尋找繆氏寶藏肯定大有益處,冷教主不妨考慮一下。」

  冷孤萱的目光軟化了下來,過了一會方道:「他現在究竟被關押何處?」

  我心中竊喜,知道冷孤萱已經被我說動,低聲道:「連越現在被關押在右相國衛子越的府邸之中。」

  「你想辦法將衛子越府邸地地圖找來。我幫你去救他。」

  「多謝冷教主!」

  想得到衛子越府邸的地圖並不難,無需驚動高光遠,高簬K可以將這件事情搞定。黃昏地時候,他便親手將地圖送到我地手中,千叮萬囑我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因為這件小事而壞了大局。有冷孤萱相助我自然沒有那麼多的顧慮,高簹熙o些擔心只是多餘。

  有些事情必須要去面對,正如我對阿依古麗的這件事一樣,從楚州啟程直到現在,我始終都在逃避著她。這個甘心為我隨風險的少女。這段時間她地心情一定極度難過。

  短短的幾日,阿依古麗消瘦了許多,看著她清減許多地俏臉,我內心中不禁生出負疚之清,如果不是為了我。她也不會冒如此大的風險。

  我恭敬行禮道:「公主殿下,在下有一件事想單獨向您稟報。」

  阿依古麗湛藍色的美眸,沒有任何的波動,淡然道:「這些侍女都不是外人,有什麼話,你直接對我說便是。」

  我低聲道:「這幾句話是太子殿下臨來之前專門交待地,不可以讓其他人聽到。」

  聽到我的名字阿依古麗的羔皮中泛起微妙的漣漪,她輕聲道:「你們幾個退下吧!」

  兩旁的侍女這才離開了房間,我來到門前將房門插上。

  阿依古麗皺了皺眉頭道:「焦統領好像無需如此謹慎,你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恐怕會招人口舌。」

  我微笑道:「太子殿下讓我告訴公主,他心中始終都惦記著你呢!」

  阿依古麗俏臉緋紅,斥道:「大膽狂徒,你怎敢如此無禮!」轉身便欲向門前走去,卻被我一把拉住,阿依古麗花容失色,正想呼叫,我慌忙掩住她的檀口道:「別叫,是我!」

  阿依古麗湛藍色的美目中充滿了不可思議,我緩緩揭下面具,英俊的輪廓現在阿依古麗的面前。

  淚水頓時湧出了她的美眸,阿依古麗猛然撲入我地懷中無聲地啜泣起來,抽抽噎噎道:「龍大哥,我……我還以為……你再不管我了……」

  我輕吻她晶瑩的耳珠道:「傻丫頭,我怎麼捨得。」

  阿依古麗主動奉上香吻,香糯潤滑的嬌捨拚命和我纏綿著,訴說著對我的思念之情。

  我們親吻了良久,方才分開。阿依古麗嬌噓喘喘道:「你騙得我好苦,既然一直都在我身邊,為何不和我相見?」

  我笑道:「我害怕終日和你相守,讓別人看出我們之間的情意,露出馬腳,被他人識破身份。」

  阿依古麗緊緊摟住我地脖頸道:「這些天,我日夜都在想念你,若是你再不來,恐怕我就要相思而死了。」

  我心中一陣感動,吻了吻她的櫻唇道:「你放心,這次我一定會帶你完整無暇的回去。」

  阿依古麗之前的憂傷頓時一掃而光,柔聲道:「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我攬著她的纖腰在床邊坐下,阿依古麗小鳥依人的偎入我的懷中。

  我低聲道:「有件事必須讓你知道,燕王李兆基那個混帳,因為看到你姿容出眾,居然改變了主意,想自己將你納入後宮。」

  阿依古麗花容失色道:「我不願嫁他,這世上除了你以外我什麼人都不要嫁!」

  我點了點頭道:「你的心意我豈會不明白,不過眼前我們的處境異常凶險,很多事情必須要動些腦筋。」

  阿依古麗道:「可是我若是進,恐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笑道:「傻丫頭,沒有充分的準備,我也不敢送你入宮,你放心,大婚之前絕不會將你留在宮中。」

  阿依古麗摟住我的身軀道:「我相信你!」

  我點了點頭道:「只要燕王定下大婚之期,我們便開始籌謀宮變之事,你和他大婚之日,便是我們發動宮變的日子,我不會讓他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阿依古麗深情道:「我只要能夠陪在你的身邊,其他的事情對我來說全都無關緊要,若是你棄我而去,我便自盡以保全清白之身……」

  受現在的身份所限,我不可以在阿依古麗的房中長留,又交代了的幾句,文教依依不捨的離開了他的房間。

  走出阿依古麗居住的院落,卻看到冷孤萱正在前方等待,我笑著迎了上去:「冷教主,準備的怎麼樣了?」冷孤萱已經答應我今晚午夜去衛府營救連越。

  冷孤萱冷冷道:「區區一件小事,有什麼可準備的。」她目光仍然盯住我不放。

  我笑道:「冷教主如果沒有其他的吩咐,我回房去歇息了。」

  「你站住!」冷孤萱叫住我。

  「冷教主還有什麼事情?」我心中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冷孤萱冷笑道:「沒什麼特別的事情,不過今晚我想讓你陪我去走一遭!」我的預感果然準確,冷孤萱為人多疑,生怕這次的營救是我給她高下的陷阱,所以拉我同去。

  我低聲道:「在下武功低微,冷教主不怕我成為你的累贅嗎?」

  冷孤萱笑道:「你放心,我會讓幽幽照顧你的。」

  我苦笑道:「看來我別無選擇了?」

  冷孤萱面無表情道:「我從不給別人選擇的機會!」

  在面具上黏上鬍鬚也是一件頗費工夫的事情我在幽幽的幫助下做完這一切,笑瞇瞇道:「現在你是不是認不出我來了?」

  幽幽笑道:「你好像沒有必要這樣掩飾?」她拿起一個銅製面具扣在我的臉上:「這樣不就誰都認不出來了?休必多此一舉呢?」

  我笑道:「我地武功不濟,自然要小心一些。若是被人摘去了面具,我的身份豈不是要大白於天下?」

  幽幽道:「有我保護你。你害怕什麼?」

  我湊近她耳邊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衛子越地府邸也位於燕都內城的東北,距離高光遠的府邸只有不到一旦地距離。高繺鳩痟ㄗ悛熙o份地圖極其詳盡,甚至連衛府警衛分佈的位置都標記的一清二楚。看來高氏父子的諜報工作相當的出色。

  我對自己的輕功始終都沒有太多的把握,特地帶上了飛索,以供不時之需。冷孤萱並沒有和我們同行,按照我們預先的籌劃,由她引開敵人地注意,我和幽幽負責營救連越。

  幽幽也換上了緊身黑色武士服,美好的身姿展露無遺。

  我們埋藏在西牆外的草叢之中,彼此身軀緊緊挨在一起,我鼻息間清晰的嗅到幽幽身上陣陣地幽香。大戰前的緊張感完全被這種旖旎地感受所沖淡。

  午夜時分,距離我們最近的角樓上發出一道綠色的光華,這是冷孤萱和幽幽之間的暗號,代表角樓內負責守望的武士已經被冷孤萱成功地清除掉。

  我們的營救行動準時開始。幽幽和我飛身攀上院牆,我驚奇的發現自己的輕功也有了長足的進步。居然不用依靠飛索,便可以躍上高牆。

  幽幽輕聲道:「你果然進步了許多。」

  我們悄然溜到院內,等待冷孤萱吸引開府內武士的注意,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正南方的宅院處突然火光沖天。我和幽幽對望一眼都露出欣喜之聲,將銅製面具戴好,沿著牆角向北方的院落行去。

  那火勢越燃越大,衛府內傳來陣陣哭號之聲,我們隱匿在黑暗之處,看到一隊隊的武士拿著水桶慌慌張張向起火的地方跑去。

  府中的武士被火光所吸引,此文沒有失火的地方此時最為空虛,我和幽幽按照地圖所標記的位置,迅速向關押連越的房間衝去。

  連越被關押在北院靠西的第二個房間內,我們來到門前卻發現仍有兩名武士守在那裡。

  「什麼人!」他們慌忙抽出兵刃。

  我和幽幽幾乎同時衝了出去,我衝出的速度猶在幽幽之上,不等左側的那名武士拔出劍來,我一刀便準確無誤的切開了他的咽喉,那名武士掙扎著倒了下去。

  幽幽在同時將另外一名武士擊倒在地。

  我一腳跺開房門,卻見室內燈火通明,連越滿身是血的被縛在鐵柱之上,看樣子早已昏迷了過去,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我揮動長刀試圖斬斷縛在他身上的鐵鏈,全力砍下,只聽當!地一聲,火星四濺,那鐵鏈仍然完好無損。

  幽幽道:「你這把刀恐怕不成。」她拿出自己的短劍,一揮之下,那鐵鏈應聲而斷,不無得意的向我揚了揚頭。

  我低聲道:「快走,要是讓他們發覺便來不及了。」

  我背起連越,和幽幽衝出門外,此時已經有數十名武士向我們衝了過來,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發現了這邊的事情。

  幽幽低聲道:「你帶他先走,我來斷後。」

  我點了點頭,這些武士自然不會是幽幽的對手。

  連越身材高大,我背著他著實要費些力氣,此時卻不知那冷孤萱跑到哪裡去了,我心中暗罵,這老妖婆果然不可信任。

  我背負著連越就要來到圍牆邊的時候,斜刺裡衝出一名黑衣漢子,冷冷道:「想在衛府之中救人,你是不是吃了豹子膽?」

  我微微一怔,向後退了一步,這才看輕來人正是有燕北第一勇士之稱的衛囂霆。

  衛囂霆手中長刀斜斜的指向地面,月光照在刀鋒之上,映射出雪樣寒芒。他身軀魁偉,黑色緊身武士服勾勒出他健美的肌肉曲線,目光之中流露出陰冷的殺機,唇角處似笑非笑,越發增添了他的冷酷。

  連越此時竟然甦醒過來,嘶聲道:「放下我,此人……不好對付……」

  我緩緩將連越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衛囂霆卻沒有趁機偷襲,靜靜等我做完一切,方才道:「勝過我手中刀,便讓你帶他活著離開……」

  我不等衛囂霆說完這句話,擎刀全速向他衝去,當年江胡的鬥士生涯告訴我搶佔先機的重要性。

  手中青銅刀宛如疾電般向衛囂霆的頭頂落去,衛囂霆瞳孔驟然收縮,一聲悶喝,手中長刀反挑向我的來刀。

  雙刀交錯,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衛囂霆的膂力之強勁遠遠超出我的想像,我手中刀在他的全力封架之下,向後反折了過來,我不得已很受

  了一步,穩住自己的腳下步伐。

  與此同時衛囂霆怒吼一聲,雙手握刀向我的小腹刺來。

  我連續退出五步都沒有成功避開他這一刀的威脅,慌亂之中,豎起刀背,以刀身擋住了他雷霆萬鈞的劈刺。

  刀尖戳在刀背之上,我手中刀彎曲如弓,幸虧依靠青銅材質良好的韌性方才沒有即刻斷裂。

  千鈞一髮之時,從我的丹田處一股強大的氣流自然而然的升騰而起。氣息沿著我的經脈迅速灌注於雙臂之上。原本彎曲到極恨的刀身,竟然一寸寸向外繃直。

  衛囂霆雙目之中流露出驚奇的光芒,隨之迅速收回長刀,一個閃電般的斜向劈砍。

  我已經從初始時的慌亂中鎮靜了下來,真氣在我的體內自如的流淌。衛囂霆的膂力在我之上,和他硬拚並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他出招的速度在我的眼中開始變得緩慢,我的應對變得越發的自如。

  衛囂霆目光中的自信正在一絲絲的消退,我甚至可以預測到他下招的動作,這在我以前臨敵的過程中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身後傳來陣陣叫囂聲,衛府前來增援的武士已經趕到了這裡。

  百餘名武士手中的弓弩同時指向我的後心,我心中一沉,關鍵時刻冷孤萱怎麼還沒有到來?

  衛囂霆的唇角泛起一絲得意的微笑:「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和連越就會變成刺蝟!」

  我低聲道:「在他們射箭以前,我有足夠的信心將你砍殺於我的刀下!」

  衛囂霆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畏懼,我強大的自信已經完全摧垮了他的信心。

  冷孤萱鬼魅般出現在連越的身邊,她一隻手輕輕抓起了連越,連越諾大的身軀在她的手中竟然像紙糊的一般。

  她臉上也帶有一張青銅面具,目光冷冷掃向眾武士,那些武士為她的威勢所嚇,居然不敢上前。

  冷孤萱低聲道:「你帶著連越先走!」

  衛囂霆冷笑道:「你當衛府是什麼地方……」他揮刀欲向冷孤萱衝去,可是沒等他揮起長刀,冷孤萱已經鬼魅般衝到他的面前,青銅面具距離衛囂霆僅有一尺之遙。

  衛囂霆一張面孔頓時失卻了血色,冷孤萱若是存心殺他,剛才便已經軒他於死地。

  有冷孤萱在這裡,我再也沒有任何的顧忌,重新背起連越走向前方的角門。

  此時那幫武士同時揚弓向我們射來,冷孤萱一聲怒喝,長袖猛然揮出,原本射向我們的羽箭隨著她衣袖的軌跡在空中旋轉起來,眼前的景象讓那幫武士忘記了繼續射擊,沒等他們完全反應過來,那旋轉的羽箭宛如被機弩催發一般,轉而怒射向他們,接連不斷的慘呼聲響徹在夜空之中。

  我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順利離開了衛府,守在門外的幾名武士已經倒在了地上,看來冷孤萱剛才已經解決掉了他們。

  幽幽駕駛著馬車從前方的街道上向我衝來,我將連越扶上車廂。來到幽幽身邊,幽幽揚起馬鞭重重抽打在馬背上,馬車宛如離弦的利箭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暗鬥


  我和幽幽輾轉幾條街巷之後,駕車馳向高簳ぁ為我準備的一座宅院,這座宅院距離盧氏行館不遠,坐落於一片民居之中,位置想當隱秘。

  來到宅院的後門,我背著連越走入院內,幽幽繼續駕車前行,以防有跟蹤者尾隨。

  經過一連串的逃亡,連越支持不住,又昏了過去。

  我背著他來到房內,將他放在床上,燈光之下,他的形容越發顯得淒慘,衛子越父子顯然對他憎恨到了極點,週身上下遍佈觸目驚心的傷痕。

  我準備好熱水,將連越週身的血跡擦去,而後又在他的傷口上敷上金瘡藥。

  連越因為疼痛的刺激從昏睡中醒來,嘶聲道:「多謝恩公相救……」

  我笑道:「何須多謝,我曾經欠你三條性命,現在才還了一次而已!」

  連越雙目之中流露出驚詫莫名的神情,愕然道:「你是……」隨即他微笑道:「不錯,你的確欠我三條性命,不過現在只欠我兩條了。」

  我叮囑道:「衛府這兩日勢必會到處找尋你的消息,你暫且安心留在這裡養傷,千萬不可以出去。」

  連越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一切聽從公子安排。」他對我神情頗為恭敬,和昔日桀驁不訓的模樣截然不同,八成是因為我不顧危險,一手將他從衛府救出的緣故。

  此時房門輕動,幽幽笑盈盈走入房內。

  我關切道:「外面的情況怎樣了?」

  幽幽道:「衛氏父子將整座燕都攪得雞犬不寧,我在前方街道也遇到了追兵,不過恰巧高光遠的兒子率兵協助盤查,幫我阻截住他們的去路。」

  我笑道:「這高糬邠O一個有心人。」

  幽幽道:「這會街上平靜了許多,追兵大都已經散去。」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回去吧。」

  我和幽幽來到門前的時候,連越喚住我道:「公子……」

  我回過身去,卻見連越雙目之中流露出激動的光芒:「謝謝!」

  我會心的一笑,和幽幽走出門去,自從當日親眼見到連越盜墓的本事,我就想將他收為己用,不過那次救出酈姬之後他便不知去向,沒想到再度相逢之時。他已經深陷囹圄,看來冥冥之中注定我們會有一場君臣的緣分,單從臨走時他的眼神已經足以證明了。

  翌日清晨,高罋L來見我,我知道他肯定是為了昨晚之事,和他來到書齋之內。

  高糬惘熅悌姘D:「焦將軍得手了?」

  我笑道:「一切多虧了高將軍,否則怎會如此順利的將連越救出?」

  高羆菑F一口氣道:「衛囂霆以為我和這件事有關,居然找我要人。」

  我呵呵笑道:「高將軍怎麼答覆他的?」

  高罋D:「他雖然懷疑,可是礙於我父親的面子,也不敢過分。不過……這兩日焦將軍最好不要讓那個連越露面。」

  「高將軍儘管放心,這件事我已經安排妥當,不會給你造成任何的麻煩。」

  高罋D:「焦將軍不要誤會,我並非是怕麻煩,只是唯恐這件事情會影響到我們的大計。」

  我點了點頭。

  高罋D:「不知道公主那裡準備的怎麼樣了,今日還要入宮面見大王呢。」

  我微笑道:「晚一刻也沒有關係,燕王讓我們等了三日,我們讓他等一會兒也是應該的。」

  話雖如此,可是面見燕王的事情畢竟不能耽擱,巳時剛過,我們一行十人在高簼M眾武士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前往燕宮。

  燕王李兆基在豐德殿召見了我們一行,隨同他一起出席的還有高光遠和衛子越等大臣,有趣的是他不知是出於何種考慮,將桓小卓和李幕雨也邀請前來。

  真正有資格走入豐德殿的只有阿依古麗、我和車昊,幽幽作為隨身侍女也和我們同行。

  我們四個被安排在燕王的右手入座,而來自漢國的使臣李幕雨他們被安排在燕王的左手入座,在眼前的這個以左為尊的時代,顯然燕王有厚此薄彼之嫌。

  我和車昊分別在阿依古麗的左右坐下,抬起頭來剛好和桓小卓明澈的美眸相遇,彼此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神情。

  單從外表上看,燕王李兆基的確可以算得上一位美男子,其人年紀已經四十九歲,可是外表看上去就像三十多歲的樣子,鬚髮皆黑,劍眉朗目,顧盼之間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一雙保養良好的大手白皙細膩,撫在坐椅兩旁扶手的龍頭之上,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自從我們進入豐德殿,他的目光更多的留在阿依古麗的身上,阿依古麗雖然蒙者面紗,絕世的丰姿仍然無法掩藏得住。

  李兆基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本王這兩日國事繁忙,無暇召見各位貴客,還望各位見諒。」

  我們一方沒有任何人說話,整個場面頓時顯得尷尬了起來。

  「大王自然要以國事為重,我們都清楚得很。」卻是李幕雨開口道。其實這件事跟他有何關係?在此次會面以前,燕王已經召見過他們。

  燕王的目光再度望向阿依古麗道:「公主這兩日還住得慣嗎?」

  阿依古麗淡然道:「外城盧氏行館雖然比不上皇室驛站的繁華,可是剛好襯得我們的身份,我又有何不慣的?」

  我心中暗暗稱讚,阿依古麗這句話無疑給了燕王一個軟釘子。

  燕王當著眾人的面被阿依古麗呵斥禮儀不周,臉上有些掛不住,又習慣性的咳嗽了一聲道:「本王慢待了公主,還望公主原諒。」

  我冷笑道:「大王,我等已經來到燕都多日,不知道大王對婚禮之事,究竟有何打算,希望早一些明示我們,我們也好回去向太子殿下覆命。」

  燕王笑著望向高光遠道:「本王的意思高相國應該已經轉達給了公主了。」他所指的自然是將阿依古麗納入後宮之事,當著列國使臣能夠說出這件事,足見李兆基此人無恥之極。

  高光遠悄然和我交遞了一個眼神,恭敬道:「啟奏大王,公主已經答應了。」

  燕王微笑道:「本王已經著人定下大婚之期,五日後便隆重迎娶公主入宮。」

  李幕雨率先起身道:「恭喜大王!」

  李兆基哈哈大笑,目光投向阿依古麗,凝視許久方才轉移到我的身上:「焦將軍,公主今日便留在燕宮之中吧,你們可以早日回去覆命。」

  我冷冷望向李兆基道:「大王請恕罪,您的意思在下並不明白!」

  李兆基再度向高光遠望去,高光遠微笑道:「焦將軍,大王是恐怕盧氏行館條件簡陋,公主繼續留在那裡只會受委屈,所以才……」

  我冷冷打斷他的話道:「在下來到燕國之前,太子特地囑咐我,燕國乃是禮儀之幫,燕王素以德治聞名天下,我等在燕國出使期間切誤失了禮節,為燕國君臣所嘻……」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環視燕國君臣,高光遠何衛子越在我凌厲的目光的逼視下,先後垂下頭去。

  我盯住李兆基的雙眸道:「可是今日看來,燕國並非是我想像的禮儀之幫,燕王並非是太子口中的德治明君!」

  「大膽!」高光遠率先斥道,他也沒有想到我會突然說出這番話來。

  我毫無畏懼的站起身來,緩緩走向大殿的正中,兩旁護駕武士同時抽出佩刀,空氣緊張的就要凝結起來,整個豐德殿頓時沉靜了下去名酒是掉下一根針也會聽得一清二楚。

  桓小卓的美眸之中流露出關切的目光,我忽然感覺到,若是此刻我和燕王發上決裂,她肯定會毫不遲疑的站在我的身邊。

  我大聲道:「一日未婚便不可入住夫家,即便是尋常百姓也懂得這個道理,難道燕王會不知道嗎?」

  燕王李兆基臉上露出無比尷尬的神情,他似乎想開口解釋什麼。

  李幕雨此時插口道:「焦將軍似乎古板了一些,大王的意思只是接公主入宮歇息,或許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回首怒視李幕雨道:「李大都督,聽聞你和大漢如曄公主已經定下婚約,卻不知現在如曄公主是否已經入住了都督府內呢?」

  李幕雨張口結舌,一時間答不出話來。

  我冷笑道:「李大都督尚且懂得禮儀,難道你以為燕王會不如你嗎?」

  李幕雨怒道:「焦將軍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雙目之中流露出陰冷無比的神情:「李大都督應該明白我的意思,燕康之間乃是締結盟約的友邦,我們之間的事情好像不需要外人插嘴!」我這句話一語雙關,即挖苦了李幕雨,又提醒了李兆基不要忘記兩國聯盟之事。

  李兆基道:「焦將軍誤會了,本王的意思是在皇宮內為公主準備一處清淨的地方歇息。」

  阿依古麗緩緩站起身來,冷冷道:「我們走,燕國既然不願以禮相待,這件婚事就此作罷,我回去告訴皇兄此事,他應該能夠明白。」

  阿依古麗此言一出,最慌的卻是高光遠,眼看時機將至,若是阿依古麗真的走了,他豈不是前功盡棄。

  此時位於我們身後的御前侍衛湧上前來阻住我們的去路。

  車昊怒喝道:「燕王是不是要拚個你死我活呢?」

  燕王冷笑道:「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了?」

  一直沉默的桓小卓開口道:「這件事本來是一件好事,大家都不要激動,心平氣和的溝通一下便是。」

  李兆基笑道:「段國師所說的極是……」他目光久久凝視桓小卓的雙眸,一時間竟忘了說些什麼。在外人看來,李兆基分明是被桓小卓的美貌所吸引,我卻清楚桓小卓一定是利用燕王不備,對他施以迷魂之術。

  桓小卓甜甜一笑道:「其實公主在宮外反倒是最合乎禮儀,大王又何必勉強呢?」

  李兆基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輕鬆,目光仍舊離不開桓小卓的面孔,迷惘道:「是啊,其實本王也沒有強留公主的意思,她願意住在宮外,便住在宮外就是。」

  高光遠趁機起身道:「大王,臣有一個想法,若是您信得過,臣願意接公主前往府中暫住,五日後便從臣的府邸發嫁,不知道大王意下如何?能不能給臣這個榮幸。」

  李兆基微笑道:「好,就依卿言。」

  我向阿依古麗遞了一個眼色,阿依古麗起身向宮外走去,走了幾步又轉身向燕王道「你放心,我既然已經答應了你,自然會信守自己的話。」

  李兆基此時眼神方才從桓小卓的身上離開,表情已經變得平和了許多,他低聲道:「公主千萬不要做其他想法,本王決沒有慢待你的意思。」他此刻再進行這番解釋,反而顯得多餘。

  我平靜道:「大婚既然定在五日之後,我希望大王依足禮節,太子殿下視公主為親生妹子一般,若是禮節上有任何不足之處,我們這些做手下的很難向太子交代。」

  李兆基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大婚之日,本王會親自前往高相國的府上迎接公主。」

  我們再不說話,跟隨阿依古麗轉身除了豐德殿,走到廣場之時,我忽然聽到身後一個聲音冷冷道:「焦將軍!」

  我停下腳步,回身望去,卻是滿面陰鬱的李幕雨趕了上來。

  我微笑道:「李大都督,不知道找我究竟有什麼吩咐?」

  李幕雨緩步來到我面前,盯住我的雙眸,凝視許久方道:「我只是覺得焦將軍有些面熟,之前我們一定在哪裡見過!」

  我大笑道:「李大都督果然是貴人多忘事,我們前日還在高相國的府上共同飲茶來著,怎麼今日便將我忘了?」

  李幕雨冷笑道:「焦將軍果然好記性,你這麼一說,我果然想起來了。」

  我從李幕雨陰驁的表情中馬上意識到,他對我的身份已經開始懷疑,以他的精明,識破我的身份是早晚的事情。我暗自興起提防之心,如果李幕雨真的發現了我的秘密,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我會動用冷孤萱將他除掉。

  李幕雨點了點頭道:「平王能夠擁有焦兄這樣的手下,的確是他的幸運。」

  我微笑道:「應該說能夠追隨太子這樣的明主,使我的幸運才對。」

  李幕雨和我同時笑了起來。

  李幕雨道:「今晚我在月滿樓請燕國的幾位大臣喝酒,焦兄若是有空,一起過來吧。」

  我凝視李幕雨道:「若是冒昧打擾恐怕多又不便吧。」

  李幕雨笑道:「焦兄何須客氣,幕雨是誠心相邀。」

  我故意道:「不知道段國師到時候去不去?」

  李幕雨微笑道:「她自然會去。」他的目光卻流露出些許的不自然,我早就感覺到他對桓小卓有好感,或許是限於他的身份,始終沒有公然表露。我恰恰抓住了這一點,要利用桓小卓摧垮李幕雨的信心,給他以重重的一擊。

  「好,那我一定準時赴約。」

  我們按照高光遠的提議,護送阿依古麗遷入了相國府邸。

  事情的進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順利,安頓好阿依古麗之後,高光遠將我請到他的書齋,微笑道:「焦將軍,大王已經決定,五日之後親自前來迎親。」

  我心中明白,燕王李兆基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和桓小卓的迷魂之術不無關係。我淡然笑道:「高相國是不是更改了原有計劃,打算在相國府便對燕王下手呢?」

  高光遠搖了搖頭。

  我笑道:「高相國此時還害怕這筆帳算在你的頭上?」

  高光遠道:「焦將軍不要誤會,我既然已經決定做出此事,一切的後果早已考慮過了,又豈會害怕惹火燒身?」

  高光遠攤開桌上的地圖道:「焦將軍請看,這是婚禮當日的路線圖,我決定在燕王返城的途中行動,將他刺死在返程的道路之上。」

  我心中竊喜,這樣一來,阿依古麗的安全可以得到充分的保障。我低聲道:「刺殺燕王的人選有沒有決定?」

  高光遠點了點頭道:「已經有了人選,可是並沒有最後決定。」

  我皺了皺眉頭道:「此事最為關鍵,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會前功盡棄。」

  高光遠道:「所以我仍然在猶豫。」

  我低聲道:「我倒有個人選,若是她出手,燕王定然必死無疑。」

  高光遠眉峰一動:「焦將軍可以說動她出手嗎?」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讓冷孤萱刺殺燕王是我早就興起的念頭,她到時候會隨同阿依古麗一起入宮,距離燕王李兆基是最近的,更何況她本身擁有出神入化的武功,只要抓住時機,燕王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高光遠道:「殺死燕王的同時,我會讓人在宮內起事,控制列為王妃,擁立七王子李國泰。」

  我提醒他道:「控制皇宮的局勢容易,可是想控制整個燕都的局勢卻很難,其他的臣子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搞風搞雨。」

  高光遠笑道:「焦將軍放心,這些我早就有打算。那名刺殺燕王的殺手若是果如你說得那般厲害,我們接下來的計劃會變得容易許多。」

  「高相國請講!」

  高光遠道:「殺手刺殺燕王之後,我會讓人製造混亂趁機護送她逃逸。不過她所逃亡的方向要去右相國衛子越的府邸。」

  我頓時明白了高光遠的意圖,他是想將刺殺燕王之事,推倒衛子越一家的身上,此人的確是製造陰謀的高手。

  高光遠道:「我會聯合眾臣極力保舉李國泰為王,王室內部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我點了點頭道:「大婚之日,大康的軍隊便會集結在燕康的邊境線上。」

  高光遠微笑道:「焦將軍放心,李國泰順利成為燕王之後,我會第一時間向大康敞開燕國的門戶。」

  我如約準時來到月滿樓赴宴。從今日在燕宮內的對話之中,我已經意識到,李幕雨對我的身份開始產生了懷疑。在我的潛意識之中,李幕雨是天下間被我視為強勁對手的有數人物之一,我對他的交鋒充滿了期待。

  月滿樓是燕都最有名的酒樓,出入這裡的全都是燕國的王公貴族或者一擲千金的豪客,這裡雖然地處西北,可是所經營的卻是地道的忘吳越菜系。

  走入月滿樓,宛如走入蘇杭的酒樓一般,雕樑畫棟,裝飾精美。樓內侍婢,絹裙輕薄,笑靨如花,讓人恍若來到春日江南。望著她們露出裙外的藕段似的玉臂和粉腿,內心情不自禁的感到些許醉意,當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李幕雨微笑著迎了出來,他無論在哪裡都會首先成為少女注目的對象,此次依然沒有例外,我甚至開始後悔,為何當初沒有讓輕顏給我製作一個更為英俊的面龐,讓李幕雨搶去了好些風頭。

  不過我稍感安慰的是自己英武的身姿和粗獷的輪廓,還是吸引了不少少女的注目。

  李幕雨熱情的握住我的手臂::「焦兄,大家都到了,就等你入席了。」

  我隨他來到邀月閣,卻見在座的多數人我都認得。除了衛子越父子,還有燕國御林軍統領武勝渠,他和高穧P席,據我所知,武勝渠乃是高光遠重要的幫手之一,他們之間還有一層不為人之的關係:武勝渠乃是高光遠的義子。

  我向眾人示意,目光最後落在桓小卓的身上,她向我微微一笑。

  我笑瞇瞇向她走去。來到桓小卓的身邊坐下。

  李幕雨微微有些詫異,按照他預先的安排,是想讓我坐在衛子越父子的身邊。可是我既然已經坐下,他也不好說些什麼。只好微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家既然都到齊了,我們可以開席了。」

  桓小卓低聲向我道:「你好像毫不顧及別人的眼光?」

  我微笑道:「能夠一親國師芳澤,我根本不會管他們做何感想。」

  桓小卓唇角泛起一絲笑意,端起茶盞,小聲道:「李幕雨已經開始懷疑你了,你這樣做豈不是讓他更加懷疑你?」

  我笑道:「在精明人面前,很多事情是無法隱藏住的,要想保住秘密的最好方法就是擾亂他的心神。」

  桓小卓輕聲道:「你打算如何去做?」她俏臉突然一紅,纖手清顫,茶杯內的茶水潑出了少許。

  我用行動明確的回答了她,我的右手悄然在桌下撫摸了她纖長的玉腿之上。雖然隔著長裙,仍舊能夠感到她細膩柔滑的肌膚,從心底感到一種消魂飾骨的滋味。我暗罵自己,早就明白桓小卓對我產生了愛意,為何至今才敢大膽的邁出這一步?

  李幕雨敏銳的覺察到了桓小卓的微妙變化,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生硬了許多。他端起酒杯,擠出一個笑容道:「來!各位大人,幕雨敬大家一杯!」

  我這才輕輕在桓小卓玉腿的內側捏了一把,依依不捨的離開了她,端起酒杯率先相應道:「多謝李大都督給了我們這個機會,不但有美酒佳餚,還可以飽餐諸多的秀色!」

  眾人同聲大笑起來,他們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還以為我所指的是月滿樓這些美麗的侍婢。

  李幕雨強壓住內心的憤怒,微笑道:「焦將軍恐怕誤會了,月滿樓只是飲酒之所,卻非風月之處。」

  我笑著望向桓小卓道:「其實風月無處不在,只不過要你自己去發現和體味罷了。」

  眾人即便是再為遲鈍,也看出我和桓小卓之間非同尋常的關係。

  桓小卓的內心顯然被我擾亂,俏臉含羞端起酒杯道:「早知今晚只是我一個女子,段晶便不來了。」纖足狠狠的在我足背上踩了一腳。

  桓小卓道:「我和李大都督此次前來,承蒙各位大人熱情招待,段晶便以這杯薄酒,略表謝意。」

  眾人齊聲響應。

  我也飲乾杯中的酒水,抹了抹嘴唇道:「李大都督打算何時離去呢?」

  李幕雨道:「幕雨此次前來是為了斡旋燕韓兩國之間的關係,本來今日便該離開,可是現在適逢燕王大喜,自然要參加完這次婚宴再走。」

  我笑道:「李大都督考慮的果然周到。」我目光轉向桓小卓道:「這樣一來,我和段國師又有機會多相處幾日了。」我這句話說得直百之極,桓小卓如此聰穎,焉能不知道我在利用和她的關係刺激李幕雨,笑聲嗔道:「你果然夠卑鄙。」

  李幕雨顯然被我連續的舉動搞得心境煩亂,皺了皺眉頭道:「焦將軍和段國師過去相識嗎?」

  我笑瞇瞇望向桓小卓道:「這件事恐怕李大都督應該其問段國師了。」

  李幕雨笑了笑,她應該已經意識到我在利用和桓小卓的關係刺激他,不過涉及到男女之間的事情,即便是他能夠看出我得目的,也無法成功的控制自己的情緒。

  桓小卓顯然不願意繼續充當被我利用的角色,起身微笑道:「我突然有些倦了,你們繼續飲酒聊天,段晶先行告辭了。」

  我隨她站起身來:「我送你回去!」

  李幕雨一雙朗目之中流露出怨毒無比的目光。

  桓小卓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走出樓外,夜風正疾,我陪著桓小卓來到她的做車之前,桓小卓回國身來,一張俏臉宛如攏上了一層嚴霜:「你還跟著我作甚?是不是還想利用我做什麼?」

  我微笑道:「你不要誤會,由始至終我都沒有想過要利用你,難道我的心意你至今仍然還不明白嗎?」

  桓小卓美眸之中閃過一絲羞澀,她輕聲道:「很晚了,我要回驛館歇息了。」

  我大膽的捉住她的纖手,低聲道:「我們可不可以暫時的拋開眼前的一切,去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地方,談談我們之間的事情?」

  桓小卓美貌低垂了下去,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我和你之間又有什麼好談的?」話雖如此,腳步卻向我移了一步。

  我微笑道:「易水雖然沒有春水河的旖旎景色,可是也別有一番北國風情,河邊有一家河頭夜市頗有名氣,不如我們去感受一下,順便回味當初春水河畔的情形。」

  桓小卓揮了揮手,讓馬車自行離去,和我並肩向易水走去。

  桓小卓溫軟的小手任由我握在手中,月色籠罩之下,更顯得羞意朦朧,她小聲道:「你向來都喜歡強迫別人的嗎?」

  我搖了搖頭到:「我從來不強迫別人,我對你的心意,在漢國的時候你就應該明白。」

  桓小卓嬌嗔道:「你詭計多端,心中想什麼有誰會知道?」

  我笑道:「你善於查看別人的心思,即便是李兆基之流也你能夠被你控制心神,更何況我呢?」

  桓小卓聽到李兆基的名字,神情凝重道:「有件事情我正想告訴你,他已經和漢國一方暗地達成協議,對你們起了殺念。」

  我長舒了一口氣道:「這次多虧了你出手相助不然的話我們這幫人恐怕已經深陷囹圄。」

  桓小卓道:「我的功力尚淺,只能在短期內干擾他的正常想法。」

  我微笑道:「對我來說已經夠了!」我握住桓小卓的手又緊了緊,剛才還說過不提政治上的事情,可是不由自主的又回到了這個話題上。

  桓小卓道:「李幕雨應該已經識破了你的身份,你要多多小心。」

  我心中一暖,在她心中果然是我更為重要一些,我低聲道:「李幕雨是不是對你又特別大好感?」

  桓小卓俏臉一紅道:「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她掙脫了我的大手,率先向前方的易水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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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奪愛


  夜色已深,易水河畔只有少數的幾盞燈火在閃爍,我們身入易水亭中凝望黑漆漆的水面,周圍是一片寂靜。

  桓小卓輕聲道:「你是不是已經決定在大婚之日對燕王下手?」

  我點了點頭道:「或許你應該提前離開燕都。」

  桓小卓轉身看了看我道:「如果我沒有聽錯,你這句話是在關心我?」

  我微笑道:「自從我見到你那一天起,便一直在關心你。」

  桓小卓幽然歎了一口氣,目光再度落在漆黑如墨的河面之上,許久方道:「我的命運早已注定,無需任何人來關心。」

  我終於下定決心,大膽的從身後擁住桓小卓纖長的嬌軀,桓小卓情不自禁的顫抖了一下,用力掙脫道:「你幹什麼?」

  我輕吻她晶瑩的耳珠道:「小卓,我喜歡你!」

  「可是我從未喜歡過你!」桓小卓仍然在和我對抗著。

  我深情道:「你的眼神無法欺騙我,我知道在你心中我究竟佔有怎樣的位置。」

  桓小卓立即放棄了反抗,她的嬌軀軟綿綿的靠在我的懷中,無力道:「你究竟想怎樣,我已經幫你做了這麼許多的事情,你難道還不滿意嗎?」

  我緊緊樓主她的嬌軀道:「留在我的身邊,我不想讓你繼續漂泊下去。」

  桓小卓緩緩搖了搖頭,目光黯淡了下去。她輕輕掙脫了我的懷抱,卻主動握住了我的大手,輕聲道:「我承認,我的心中的確充滿了你的影子,可謂是我有我的生活。我這一生之中必須要對我死去的家人做出交代……」她明澈的美眸之中湧出兩朵晶瑩的淚花。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毫無保留的表露自己的心跡。

  我內心之中充滿柔情,桓小卓無疑是理智的,她雖然愛我,可是卻無法接受我的感情,因為她的生命中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復仇。

  我的眼前彷彿出現一副鮮血淋漓的畫面,桓小卓和晶后每人握著一把鋒利的尖刀,在瘋狂的互刺。我不敢繼續想下去,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桓小卓輕輕挽住了我的手臂,柔聲道:「不要再談這些事情。我好掛念當日在春水河畔飲酒的情形,你說過要待我重溫當日情形的。」

  我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人生很多時候,更應該珍今日,何許去管未來是什麼樣子。

  我和桓小卓分手之後,來到連越養傷的宅院。

  連越也沒有想到我會在深夜時候造訪,他的傷勢應該好了許多,走路已經恢復了常態。

  我看了看桌上,擺著一疊花生,一壺小酒,沒想到連越養傷的時光,倒是愜意。

  我笑道:「沒想到你的傷勢恢復的竟然如此快捷。」將手中剛剛從河畔夜市中帶來的醬鴨和豬頭肉放在了桌上。

  連越眉開眼笑道:「多虧了你的金瘡藥。公子真是懂得我的心意,不但給我醫治身上的創傷,還給我醫治肚皮,若是不嫌棄我這壺水酒淡薄,咱們喝上兩杯如何?」

  我笑著和他在桌旁坐下,連越為我斟滿酒杯道:「這次多虧了公子相救,連越借花獻佛,敬你一杯。」

  我和他碰了碰杯子,一口將酒水飲盡。

  連越道:「公子還打算在燕都逗留多久?」

  我放下酒杯道:「五日之後,公主嫁入燕宮,便是我離開燕都的日子。」

  連越點了點頭,眉頭緊皺,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斷,過了一會方才道:「公子,有件事我需得對你說,在被衛囂霆抓住之前我遇到了當初在燕元宗皇陵內救出的那名女子了,她身邊還帶有一個小孩。」連越口中的那名女子自然指的就是曲諾。

  我心中劇鎮,強行抑制內心的激動道:「她在哪裡?」

  連越道:「我最後看到她是在燕國東北的鐵赤城,她在那裡以幫人縫補衣服為生。」

  我默默點了點頭,照連越所說,曲諾已經逃出了冷孤萱的控制,我心中稍感安慰,可是想起她母子現在艱難的境域,我的心情頓時又沉重了起來,恨不得馬上找到她們。

  連越看出了我的心事,低聲道:「離開燕都之後,我可以帶公子去找她們。」

  我淡然笑了笑,端起酒杯道:「這件事等離開燕都再說。對了我還有件事情需要對你說明。」

  連越道:「公子儘管吩咐,連越這條性命早已經是公子的了。」

  我低聲道:「大婚之日,皇宮之內會發生變亂,這場變亂必須要有人來承擔。」

  連越眉心一動:「公子是想讓誰來承擔呢?」

  我微笑道:「我想將這件事推到衛氏一門的身上。」

  連越面露喜色,他這次險些被衛子越奪取了性命,自然對衛氏一門懷恨在心。連越道:「公子想怎樣做?有沒有連越可以幫上忙得地方?」

  我點了點頭道:「當初你曾經盜掘過衛氏的祖墳,對其中的結構想必極為熟悉,我要你

  將衛氏謀反的證據悄然放入衛氏祖墳之中,到時候證據確鑿,由不得衛氏抵賴。「

  連越連連稱妙,和我共同乾了一杯道:「衛氏祖墳的結構十分的獨特,據說是先朝的名匠神工所建。」

  我曾經聽說過先朝有兩大機關高手,其中一名鬼斧,另外一人叫神工,兩人都師出一門,不過各自的建築風格卻迥異。

  連越道:「我聽說繆氏保藏乃是他們兩人合力修建。若是有機會,一定要見識一下。卻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機會。」

  我微笑道:「你一定會有這樣的機會!」我已經擁有了善於布設機關的高手諸葛小憐。現在能挖善掘的連越也追隨到了我的麾下,只要得到繆氏寶藏的地圖,進入其中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一切都在我和高光遠的周密籌劃下順利進行著。李幕雨雖然有可能察覺到我的真正身份,可是他並未有什麼異動,桓小卓也沒有聽從我的奉勸,仍然留在燕都之中。

  根據手下傳來的消息,焦鎮期在康燕邊境已經佈防了八萬大軍,一旦發生變故,這八萬大軍就會突入燕國的境內。

  「只要奪下王位,我就會敞開邊境的門戶,讓太子的大軍以協同我們抗擊韓國為名,進入燕國北部。」高光遠低聲道。

  我點了點頭道:「燕國北部的兵力還有多少?」

  高光遠道:「現在燕國的重兵全部集結玉燕國南部。」他指向地圖上狼煙城的位置:「夏侯怒泰現在率領十二萬人固守在狼煙城一帶。這十二萬人佔去了燕國兵力的大半。狼煙城喝燕都的距離,就算是日夜不停的趕路,也要六日方可趕到,也就是說,他們聽說叛亂之後率兵回討,至少需要六日。」

  我微笑道:「這六日,我們早已奠定了勝局。」

  高光遠道:「不錯!宮變一旦成功,太子的大軍便開始可以進駐燕國境內,我會給夏侯怒泰冠以謀逆之名。」

  我皺了皺眉頭道:「看來和夏侯怒泰之間的戰爭斷難避免了。」

  高光遠道:「他雖然擁有十二萬的兵力,可是並不可怕,這些士兵早已在和韓國交戰的對抗中耗盡了精力,現在可謂是疲憊到了極點,再加上和漢國交戰對抗的是外敵,這次回剿乃是對待自己人,等到了燕都能省下一半的兵力就以經不錯了。」

  我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高光遠道:聖旨早已擬好,我已經安排高禰h邊境迎接太子的大軍,只要我們這邊舉事成功,高簬K會將大軍引入燕國境內,和我們北部的三萬名燕軍聯合形成抗擊夏侯怒泰的主要力量。」

  此時門外有人通報:「高相國大人,宮內有人過來了。」

  我和高光遠對望了一眼,走出書齋。

  來得是燕宮總管李公公,他還帶著兩名宮女和一位穩婆。我頓時明白他們前來的目的,大婚之前按例當由穩婆為公主驗身,此次前來的定然是為了此事。

  高光遠看來和李公公很是相熟,上前拱手行禮道:「原來是李公公,什麼事情讓你老人家出動了?」

  李公公笑道:「老奴也是給大王辦事,他指了指身後的穩婆道:」趙婆婆她們前來為公主驗身。」

  高光遠道:「我馬上去通知公主!」

  我淡然道:「這件事交給我吧,我領趙婆婆他們過去。」李公公又向我多看了一眼,神情顯得頗為複雜。

  高光遠微笑道:「如此甚好,有勞焦將軍。」

  來到阿依古麗居住的院落,我讓趙婆婆他們稍待,先進去向阿依古麗通報了這件事,剛剛走入房內,阿依古麗便撲了上來,緊緊保住我道:「龍大哥,擬好狠的心腸……這兩日為何不來看我?」

  看著伊人淚流滿面的樣子,我心中實在不忍,輕輕吻了吻她的櫻唇道:「現在住在高光遠的府中,上上下下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我們,我自然要避諱一些。」

  阿依古麗俏臉貼在我堅實的胸膛之上:「明日便是我入宮之日,若是事情失敗……」

  我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低聲道:「宮內來了幾個人,要為你驗身呢。」

  阿依古麗的俏臉紅了紅,輕聲道:「你讓她們進來吧。」

  我這才出門將趙婆婆喚了進去,自己來到門外恭候,過了一會兒,便看到趙婆婆笑瞇瞇帶著兩名宮女出來,想來是結果令她們滿意。

  趙婆婆道:「焦將軍,你務必要照顧好公主的安危,明日便是大婚之日,切勿出了什麼差池。」宮內穩婆的權力甚至在太醫之上,她們往往會成為眾嬪妃爭相討好的對象。

  我點了點頭,將趙婆婆恭送出大門。

  高光遠和李公公談笑風生的走了過來,看來兩人之間的關係的確非同尋常。等到宮內的這幫人離去,高光遠方才低聲道:「焦將軍請跟我來。」

  我看到他臉色凝重,想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便和他一同來到書齋之中。

  走入書齋,高光遠掩上大門,忽然屈膝跪在我的面前。

  我慌忙道:「高相國,你這是什麼意思?」伸手想要扶起他,高光遠卻執意不起。

  高光遠低聲道:「太子殿下,請恕光遠有眼無珠,連日來怠慢了殿下。」

  我這才知道高光遠已經識破了我的身份,口中卻仍未承認:「高相國何出此言,在下乃是焦信啊!」

  高光遠低聲道:「太子無需隱瞞光遠了,李幕雨已經將你的身份告訴了燕王,明日大婚之日,他們便要對你下手了。」

  我心中一怔,這才想起剛才高光遠和李公公私下商談許久,看來便是李公公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他。現在繼續隱瞞已經沒有任何的必要。我笑道:「高相國起來吧,我並非是有意瞞你,若是過早的暴露行蹤,只會將我置身於險境之中,你不會怪我吧?」

  高光遠這才站起身來,恭敬道:「光遠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不敢有半句埋怨。」

  我心中暗笑,高光遠這種人什麼不敢出賣,居然說出這番話來,實在是可笑之極。

  高光遠道:「剛才李公公透露給我的消息,李幕雨不知怎麼識破了太子的身份,他已經將此事通報給了燕王,燕王決定明日你隨著送嫁隊伍進入皇城,便下手將你擒下。」

  我冷笑道:「看來燕王鐵了心要和漢國聯盟了。」

  高光遠歎了一口氣道:「這件事已經成為定局,我們若是不出手阻止,恐怕燕國已經成為漢國的囊中之物。」他關切道:「太子的身份既然已經暴露,不妨暫且迴避一下,以免明日發生意外的狀況。」

  我搖了搖頭道:「燕王既然想在皇宮內將我拿下,我便和他搏上一搏,他迎親隊伍中的大部分注意力一定集中在我的身上,相對來說對他的防守必然疏忽,冷孤萱對他下手會變得更為容易。」

  高光遠由衷讚道:「太子殿下的膽魄實非常人能及,光遠何其幸運,今生能夠得遇明主!」

  高光遠的馬屁拍得雖然直接,可是我並未趕到任何的肉麻,其實每個人都喜歡聽好話,不過自己的頭腦一定要保持清醒,他是忠是奸,對於這種人我不會重用,但也不會棄之不用。奸臣有時候能夠起到奸臣的效果。歷朝歷代不乏明君,又有那個朝代缺少過奸臣的存在?他們存在自然有存在的道理。

  我拍了拍高光遠的肩膀道:「高相國,此事成功之後,我保你一生富貴,永世安康。」

  高光遠再度屈膝跪倒道:「臣謝主龍恩!」無論我承認與否,高光遠是第一個將我視為帝王的人,我曾經一度對他抱有殺念,可是就在他的這一跪之中,早已消失瀰散。

  我清楚的認識到,高光遠現在對我不敢有任何叛逆之心,我的未來已經和他的命運緊密的結合在了一起,只有宮變成功,他才能保證自己的利益。忠又如何?只要能夠對我有幫助,他便是一個有用的棋子。

  我來到阿依古麗的房內,她身穿白色的長裙,靜靜坐在那裡,藍色的美眸之中隱然仍有淚光。我緩步來到他的身邊,輕聲道:「明天一切都會過去的,你會恢復以前的生活。」

  阿依古麗輕輕撫摸著我的面孔,顫聲道:「龍大哥,我好想看看你原來的樣子……」

  我點了點頭,緩緩將人皮面具接下。

  阿依古麗癡癡的看著我,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

  我伸臂攬住她的肩頭,阿依古麗就勢偎入我的懷中,她抱住我的身軀,親吻我得雙唇,我俯下身軀熱烈的回應著。

  阿依古麗在我的熱吻下,嬌軀不住的蠕動,撩撥著我內心中最深層的情慾,我強行控制住自己的情慾,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

  阿依古麗顫聲道:「龍大哥,我……」她欲言又止,俏臉泛起兩抹嫣紅。

  我輕聲道:「什麼事情?」

  她將螓首埋入我的懷中:「明日我便要入宮了。未來究竟怎樣,還很難說……我……我要將自己清白的身子,交給最喜歡的人……」

  我內心中一震,阿依古麗已經從我懷中站起身來,絲質長裙從她的身上緩緩滑落,曼妙絕倫的玲瓏玉體呈現在我的面前。

  我猛然閉上了雙目,旋即又睜開。面對如此無暇的玉體,我又怎能視而不見?

  她纖長的右腿出白絹纏繞著一柄匕首,阿依古麗輕聲道:「這柄匕首,乃是我們秘闐國必備的貞節為。若是遇到壞人,就用貞節衛結束自己的生命。」她拔出貞潔衛。

  我握住了她的柔荑,輕輕將貞潔衛摘下,反手重重的插入茶几之上。

  抱起阿依古麗充滿彈性的玉體,她嬌羞無限的捲曲在我的懷中,她週身流露出一種令人呼吸頓止的美艷絕倫。冰雕玉琢般晶瑩肌膚沒有任何的微瑕、線條流暢優美至極的玉體撩撥著我的每一根神經,一片晶瑩雪白中,纖纖細腰盈盈一握,玉臀豐潤渾圓。

  嬌滑平軟的潔白小腹沒有一絲贅肉,四肢纖長圓潤,週身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令人怦然心動,的確是上蒼最為完美的傑作。

  她美眸半睜半閉,夢幻般神秘的溫柔婉約中流露出淡淡的嬌羞,著欲據還迎的氣質讓我的血液為之沸騰。

  我情不自禁的擁緊了她的嬌軀,撫摸著她週身的肌膚,指尖沿著她玲瓏浮凸的胴體,緩緩的移行,細膩光澤的肌膚,讓我不忍用力觸摸,一對優美修長的美腿和線條細削柔和纖柔的細腰連接得欺負有度,令人怎都忍不住要用手去愛撫一番。在我的恣意撫摸下,阿依古麗的嬌軀隱隱泛出嫣紅色,更加顯得無比的嬌艷。

  我將嘴唇貼上她的櫻唇,開始激烈地進攻。阿依古麗生澀而熱情的回吻著我。我們的舌頭在她的檀口中激烈地纏綿,阿依古麗因為激動,嬌軀發出陣陣的顫抖。

  這漫長的熱吻,讓我們忘記了自身的處境,彼此的心胸徹底的打開,吻

  原本自製的防線在一點點的崩潰,隨之而崩潰的還有阿依古麗矜持的嬌軀,她美目緊閉,黑長的睫毛微微顫抖,櫻桃小口微微的開啟,一點點伸出小巧的香舌,我小心的以自己的舌尖,觸摸著她的香舌,熟練的挑逗著她的情慾。阿依古麗的嬌軀再也支持不住,軟綿綿的倒在了床榻之上。

  她仰起蕩漾著嬌羞的俏臉,美眸之中水波蕩漾,小巧玲瓏的鼻翼,微微翕動著,淡淡的體香絲絲縷縷的飛進我的鼻孔,撥弄著我變得乾涸的心田,撩起我強烈的慾望。

  我鍵碩的胸膛緊緊貼住阿依古麗豐盈的前胸,感受著來自她身體的驚人彈性,我的嘴唇沿著她雪白柔滑的頸部一路吻下去,柔添情吮,一直吻到她玲瓏的足踝。在我充滿激情的撩逗下,阿依古麗的嬌軀陣陣的酸軟,修長優美的晶瑩玉腿情不自禁的分開,我吻向她玉腿的根部,阿依古麗在我恣意的挑逗下嬌哼細喘,胴體輕顫。

  冰肌雪膚變得越來越灼熱起來,我的熱吻最終回到她的香唇之上,和她嫩滑的香舌再度纏綿在一起。阿依古麗陷入意亂情迷的時候,我的身體猛然壓在她的嬌軀之上。她的雙手下意識的抓住了我的臂膀,指尖深深嵌入了我的肌膚,我清晰的感受到她體內的那分嬌嫩與溫熱,小心的愛撫著她,阿依古麗被這種從未有過的感受徹底征服了,她櫻唇輕啟,情不自禁的嬌哼出聲,秀魘之上嬌羞無限。

  阿依古麗玲瓏的玉體,發出陣陣的悸動,她緊緊摟抱著我的腰背,嬌軀拚命的和我貼近。我們的情慾被對方的身體引發的不可收拾,我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和阿依古麗意亂情迷的呻吟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蕩人心魄的仙樂……

  望著白色被褥上的那點點落紅,阿依古麗的俏臉紅得就像清晨的朝霞,美目之中卻分明蕩漾著幸福和情意。她撲入我的懷中,緊緊閉上美眸,羞得不敢看我。

  我溫柔的撫摸著她金色的長髮,狂叫道:「你這隻小妖精,竟然用這樣的方法來迷惑我。」

  阿依古麗嬌聲道:「我好開心,從今日起阿依古麗便完完全全的成為你的女人。」

  她對我的這番深情又怎能不讓我感動。

  我輕輕吻了吻她的玉頸。沒想到自己終究沒有能堅持到最後,在最後一刻還是情慾戰勝了理智。

  阿依古麗從幾上拔出貞潔衛,小心的插入大腿上的白絹之中。深藍色的眼眸凝望著我道:「明日若是失敗,我便用這柄匕首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一把將她湧入懷中,伏在她耳邊低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夜賴無聲。我獨自站在相府花園之中。遙望空中冷月,內心之中浮想聯翩,阿依古麗並不是第一個聽我說過這句話的女人,對於感情我始終無法做到舉重若輕,我不但多情,而且重情,或許這酒殺我最大的缺點所在。

  冷孤萱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後,我的感覺日益變得敏銳,即使是她的腳步我也能夠提前覺察到,這種變化是自從吸取了輕顏的功力之後的事情。

  冷孤萱冷冷道:「明日的事情已經準備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道:「冷教主放心。所有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不要忘記了你當初對我的承諾。」

  我回過頭去,凝視冷孤萱冰冷的雙眸道:「我龍胤空說過的話從來沒有反悔過。」

  冷孤萱的唇角浮現出意思冷笑。我向她走了一步:「此時過後,我希望冷教主信守承諾,將我的女兒歸還與我。」

  冷孤萱道:「我的信譽要比你好得多。」

  她揚了揚右手,我這才留意到她的手中拿著兩幅地圖,其中一幅是我當初所繪,另一幅想來便是她從田循手中所奪。

  冷孤萱道:「你想不想看?」

  我微笑道:「冷教主辛苦得來的地圖,豈會心甘情願的和別人分享?」

  冷孤萱居然真的將地圖向我擲來,那兩幅地圖都是薄薄的一張,可是在她的投擲下,竟然均勻前進,她定然將內力灌入其中。

  我伸手接住地圖,不知道她真正的用意所在,目光充滿迷惑的望向冷孤萱。

  冷孤萱道:「你不必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繆氏寶藏並非一個人能夠吞下,即便是我找到了寶藏,搬運這些寶藏也是一件相當費力的事情。」

  我笑道:「聽冷教主的意思,好像要和我分享?」

  冷孤萱冷笑道:「通過我這段時間對你的觀察,你不失為一個好的合作夥伴。」

  我緩緩展開那兩幅藏寶圖,憑借我過人的記憶力將之前藏在田氏帳薄內的地圖,記得清清楚楚,表面上卻不動任何聲色,重新將地圖交還給冷孤萱道:「田循為人狡詐奸猾,這副地圖究竟是真是假還很難說。」

  冷孤萱道:「應該不假的,這兩幅能夠毫無破綻的拼在一起,所指的位置便是燕北的一處地方。」

  我心中暗自稱奇,田循的那幅地圖就算不假,可是我給冷孤萱的那幅地圖是經過我加工的,這兩張地圖拼在一處並不奇怪,可是能夠做到毫無破綻,恐怕就太難了?這世上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情?還是冷孤萱猜到地圖有假,故意對我這樣說呢?

  冷孤萱道:「我幫你殺掉燕王,取得燕北的土地,你幫我找到繆氏寶藏,相比較而言,你得到的利益更多。」

  我笑道:「冷教主說得不錯,其實我們原本就不該成為敵人,我們的目標本不相同,利益更沒有任何的衝突。」

  冷孤萱破天荒對我露出一絲笑容:「難怪輕顏和幽幽都傾心於你,你的確有過人之處。」

  我心中暗道:「若是你年輕幾歲,恐怕也逃不過我的控制。」這句話當然不敢說出口來。

  冷孤萱到:「幫我找到寶藏之後,我便將幽幽許配給你!」

  這老妖婆的話雖然沒有任何的可信之處,不過她能夠說出這句話已經難能可貴,再說幽幽在她的心中只不過是個弟子而已,遠遠不如輕顏和采雪的位置重要,或許真的能放過幽幽也未必可知。

  我低聲道:「我還有一件事要拜託冷教主。」

  冷孤萱道:「跟你合作以來,好像我始終都在為你做事,沒有落到任何好處。」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就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若不是為了繆氏寶藏,又豈會老老實實的幫我做事?

  我壓低聲音道:「高光遠此人為人奸猾,若是宮變成功,我擔心再生枝節。」

  冷孤萱點了點頭道:「我也考慮過這件事,你究竟想怎麼對付他?」

  我微笑道:「冷教主身上好像有一根斷情七絕針,給他悄悄種上一支,讓他老老實實的聽我們的吩咐。」

  冷孤萱冷笑道:「你這麼一說,反倒提醒了我,我最應該給你種上!」

  我笑道:「剛剛還說把我當作合作夥伴,現在又想出手對付我,冷教主難道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嗎?」

  冷孤萱咬牙切齒道:「龍胤空若是你敢出賣我,我必然將斷情七絕針重遍你的全身,讓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我呵呵笑道:「我已經將冷教主當作朋友了,又豈會將你出賣?」旋即壓低聲音道:「明日你殺掉燕王之後,割下她的頭顱,將他的頭顱丟棄在右相國衛子越的府中,教主在燕都的任務就算完結,餘下的事情,交給我來做!」

  冷孤萱道:「我在燕都還有一件事情要做……」她的目光之中忽然崩射出強烈的殺機,我內心中不由得一凜,卻不知冷孤萱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做?

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宮變


  對於皇族的大婚我早已歷經多次,其中的繁瑣程序便是閉著眼睛我也能夠知道,然而此次不同,我和高光遠要藉著此次大婚之機舉事,現在燕王李兆基已經知悉我的身份,我們必須要在進入皇宮之前將他制服,超人的膽魄並不能在宮變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我之所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更重要的原因是建立在知己知彼的基礎上的。

  燕王的計劃是在皇宮內將我拿下,掌握先機等於掌握了宮變成敗的關鍵。

  燕王李兆基依足禮數,以最隆重的方式迎娶阿依古麗,隨行的御林軍兩千人,宮女二百人,太監二百人,皇城衛隊五千人分別行進於隊伍的兩側護衛,一群人浩浩蕩蕩向相國府而來。

  街道上並沒有太多的百姓圍觀,燕韓的戰火早已折磨的百姓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燕王納妃這種大事,在他們看來也只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想起當日我在大康迎娶楚兒,萬人空巷的情形,簡直是天壤之別。

  按照高光遠所說,五千皇城衛隊已經在他的掌握之中,這兩千名御林軍其中多半也是他的親信。

  話雖如此,我仍舊和車昊分左右護衛在阿依古麗的坐駕前,這裡是距離燕王李兆基最近的位置,若是發生任何意外,我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燕王李兆基制住。

  隊伍緩緩行進,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很難找到欣喜的神情,這個本該是歡樂祥和的日子,竟然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

  隊伍行進到蟠龍橋,我和車昊對望了一眼。次地已經是我們和高光遠事先約定的事變之處,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駿馬的哀鳴,隊伍中一名騎士失足落在了地上,他的坐騎口吐白沫,渾身不斷抽搐。前方的隊伍頓時出現了一陣慌亂。

  統領皇城衛隊的高繵竣F一個手勢,示意隊伍暫時停止前進。

  與此同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阿依古麗坐駕之中騰飛而出,鬼魅般投向前方燕王李兆基的坐駕。

  事發倉卒,守衛在燕王李兆基座車兩旁的皇宮侍衛根本來不及反應。

  我向車昊使了一個眼色,車昊護衛阿依古麗的坐車,掉轉車頭向後退去。

  御林軍的隊伍之中已經有人開始大聲呼喊:「大王被刺了!」這些人一定是高光遠的親信。趁機製造混亂。

  五千名皇城衛隊向中間圍攏過來,一時間場面陷入極度混亂之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燕王的坐駕處,反而忽略了我和阿依古麗的存在。

  車昊按照我和他預先商定的計劃,趁著混亂掩護幽幽和阿依古麗離開了隊伍。

  燕王的坐駕仍然毫無動靜,無數弓弩瞄準了坐駕,可是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車昊悄然回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已經走了!」

  我的唇角泛起一絲微笑,安排阿依古麗及早離開。我並沒有和高光遠商量過,冷孤萱是從阿依古麗的坐駕中衝出,高光遠極有可能將事情推到阿依古麗的身上。,我決不可以讓自己的女人冒任何風險。

  高光遠原本處於隊伍的最後,此刻也縱馬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怎麼樣?」我微笑道:「觀望之中!」

  話音未落,只聽到燕王坐車之中發出一聲長笑,車頂從中分開,一道白色的身影,沖天而起。

  「放箭!」高礞j喝道。

  飛蝗般的羽箭向冷孤萱的身上射去,冷孤萱去勢奇快,身軀在半空之中陡然變線,流星般向人群之中投去。

  我目力超群,已經看到,她的手上拎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正是燕王李兆基的腦袋,心中喜悅到了極點,今日大事已定。

  冷孤萱落下之時,又向身邊兩名武士連施殺手,兩名武士在她的面前根本沒有防守之力,慘呼連連,立時斃命。

  不等第二輪羽箭射到,她在人群之中再度騰飛而起,幾個起落,已經消失在遠處的街巷之中。

  高礞j喝道:「追!抓住刺殺大王的兇手!」率領皇城衛隊全速向冷孤萱逃逸的方向追去。

  高光遠當然沒有我這樣的目力,對燕王的生死仍然不能確定,低聲向我道:「怎樣了?」

  我微笑道:「燕王的頭顱好像被人帶走了。」

  高光遠喜形於色,目光仍然專注的盯向燕王的坐駕。

  兩名皇宮護衛,小心翼翼的來開了車門,一具無名屍首轟然從車上掉了下來,眾人齊聲驚呼,卻見那無名屍首身穿龍袍,斷頸之處仍然有血水不斷冒出,不是燕王還有哪個?

  高光遠低聲道:「太子先返回相國府稍待,我必須馬上入宮。」

  我笑著點了點頭,高光遠早已換上了另外一幅表情,悲不自勝的大哭道:「大王!大王……」

  我和車昊返回高光遠的府邸,跟隨我們前來的兩千名武士已經陸續抵達了相國府附近,燕都突變,一切都很難說,高光遠能否順利的控制住局面,還在觀望之中。

  消息接二連三的傳來,衛子越的府邸被圍,燕王的頭顱從衛府中搜出,留在燕都的燕國三皇子,五王子試圖稱亂謀逆,先後被抓,整個燕都都處在風雲變換之中。

  車昊不誤憂慮道:「公子,我們是不是該趁亂離開,若是等高光遠掌控住了局勢,他極有可能出手對付我們。」

  我搖了搖頭道:「高光遠是個聰明人,掌控燕都的局勢決不等於掌控住整個燕國的局勢,若是失去了我們的幫助,他很快便會被夏侯怒泰的大軍碾位齏粉。」

  車昊道:「可是人的貪慾是無窮無盡的,他一旦處於高位,難保想法不會發生變化。」

  門外忽然傳來高簹漱j笑聲,我和車昊對望了一眼,拉開房門迎了出去。

  高簳茖鴔琲滬惚e屈膝跪下道:「高繵悃ㄓ茪l殿下。」看來高光遠已經將我的身份告訴了他。

  我微笑道:「燕都硝煙瀰漫,怎麼高將軍能夠抽空回家?」

  高繵_身道:「啟稟太子殿下。宮內局勢初定,皇后和眾臣已經擁立七王子李國泰登上王位,燕王的頭顱已經在衛府中找到。整件事情很明顯是右相國衛子越所策劃。」他低聲道:「太子放心,整座燕都已經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不會出任何的紕漏。」

  我點了點頭道:「燕康邊境的事情怎麼說?」

  高糪扑q道:「高穧髡葦e來便是為了這件事。七王子已經下令開放邊境,請太子的大軍協助抵禦韓國的軍隊。」

  我微笑道:「焦將軍他們應該已經率領八萬大軍出發了。」

  我緩緩出去面具。現在已經沒有掩飾身份的必要,燕王新薨,七王子李國泰正是繼位,我雖然沒有見過李國泰,可是對此人早有所聞,他天生愚魯,智力宛如一個孩童一般,高光遠之所以扶他上位,更是把他當成一個傀儡。

  我對著鏡子,端端正正的戴好紫金冠,今日我要以大康太子的身份去恭賀李國泰登上皇位。

  我曾經親歷秦國宮廷的變亂,那次的事件雖然沒有沾染太多的血腥,可是其中的殘酷我仍然記憶猶新。

  燕國的宮變只是拉開了帷幕,我有種強烈的預感,接下來將會有更多的屠殺與流血。

  沐澤宮內氣氛壓抑之極,我在高簼M車昊的陪同下步入大殿,高穨C聲道:「夏侯怒泰率領大軍已經向燕都方向進發。」

  我點了點頭,車昊道:「焦將軍於昨日率軍進入燕國境內,如果一切順利,三日之內可以抵達鐵赤誠。」

  我抬頭望向前方,七王子李國泰端坐在龍椅之上,他身材矮胖,臉上始終掛著傻乎乎的笑容,看來他父親的死並沒有代給他任何的悲傷。

  高光遠坐在他的左手,從他的神情,可以看出此刻他在朝中的地位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企及。

  李國泰身後有一道珠簾,隱約可以看到人影晃動,想來後面還有人在,按照我的推斷應該是燕國的皇后,垂簾聽政的方式在先朝曾經多次出現,對時局動盪的燕國來說,算得上最好的方式。

  我恭敬道:「大康太子龍胤空參見大王!」

  李國泰傻乎乎的笑了起來,珠簾後傳來一聲咳嗽,李國泰這才制住笑道:「起來吧!」

  我心中暗罵,這傻笑子簡直胡說八道,我何嘗給他跪下了。口中卻道:「多謝大王!」

  高光遠讓人為我搬來了一個椅子坐下,我這才留意到李幕雨和桓小卓並沒有出現在沐澤宮內。

  群臣都低垂著腦袋,不敢說話,整個場面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李國泰連續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揉了揉鼻子道:「完了沒?要是完了我回去逗狗了。」

  高光遠開口道:「大王請稍待,臣有幾件要事向大王啟奏。」

  李國泰挺了挺肚子,重新坐在龍椅上,右腳除下靴子踏在上面,當著眾人竟然扣起腳趾來:「有事情快說!」

  高光遠道:「據可靠探報,逆賊夏侯怒泰已經率領十萬兵士,向燕都進發。」

  李國泰眨了眨眼睛道:「夏侯怒泰是哪個?」

  高光遠歎了一口氣道:「此人乃是燕國大將軍,先王將抗擊韓國的重任交給他,沒想到他非但不抵禦外敵,反而勾結外敵試圖謀反,他想殺害大王和諸位王妃……」

  李國泰這次總算聽懂了,重重在龍案上拍了一掌:「這……這還……了得,將這個逆賊給我抓上來!」

  高光遠哭笑不得的說道:「夏侯怒泰率領反軍六日後就會到達燕都,單憑我們現在的軍隊根本無法和他們抗衡。」

  李國泰還沒傻到底:「你……是說我們打不過他?」

  高光遠點了點頭,李國泰打了一個冷顫道:「那……他……他要殺我該……該怎麼辦?」他哆哆嗦嗦從龍椅上站起身來:「這……這什麼大王我不做了,他……他要殺我……」

  眾臣竊竊私語,這李國泰純粹是個貪生怕死的傻子,他又有什麼資格擔當燕王之位。

  高光遠道:「大王不必驚慌,燕國和大康乃是盟國,我們有事情,大康自然不會坐視不理,大康太子殿下此次前來便是為了幫助我們。」

  高光遠取出一份和約道:「臣已經擬好和約,大王只需答應這上面的條件,太子殿下必然會出兵保護我們的安全。」

  這份和約是我事先跟他一起擬訂,上面最為重要的一點便是燕國割讓玉門關、崇府、鐵赤誠三座城池,開放燕康邊境,由我的軍隊和燕軍共同構築防線,抵禦夏侯怒泰的叛軍,事實上等於將燕北的門戶向我敞開。

  李國泰傻乎乎望著我道:「你當真可以保護我?」

  我點了點頭道:「大王放心,胤空將竭盡全力,幫助燕國平息叛亂。」

  李國泰呵呵笑出聲來,他伸手結果高光遠手中的那份和約,毫不猶豫的在上面蓋上了玉璽。

  「且慢!」群臣之中終於有一個人再也忍不住,佔了起來,他乃是燕國御史柳學忠。

  高光遠的臉色頓時變得陰鬱無比,冷冷道:「柳大人有什麼話說?」

  柳學忠大步走上前來,怒喝道:「既然是兩國簽約,為何不拿出來示與眾臣?」

  高光遠冷笑道:「大王已經蓋下玉璽,和約已然作數,稍後便會給你們傳閱,柳大人的性子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柳學忠大聲道:「既然如此,還情高大人現在便將和約宣讀一遍!」

  高光遠使了一個眼色,侍奉在李國泰身邊的太監拿起和約,從頭到尾念了一遍,其實和約的內容眾臣早就瞭解了大概,雖然如此,當他們聽到全文的時候,仍舊臉上露出悲憤之色,這份和約無異於將整個燕北的土地拱手相讓,每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我清晰的感到其中的怨毒,如果不是高光遠已然控制住了宮內的局勢,這些人會衝上來將我撕碎。

  柳學忠呵呵大笑起來道:「果然是一份公平的和約,大王刺完,高相國便急不可待的將燕國的北部拱手相讓,果然打得好主意,果然打得好算盤。」他話中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高光遠微笑道:「夏侯怒泰率領十萬叛軍不日就會兵臨城下,太子殿下考慮我們兩國的盟約關係,才出兵相助,柳大人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嗎?」

  柳學忠道:「我只明白,你高光遠早就打定了賣國的主意,逆賊!燕國的天下就要斷送在你這個逆賊的手中!」

  高光遠發出一聲冷哼:「給我將這個逆賊拿下!」

  柳學忠試圖向高光遠衝去,高繸蚳賳旼韟磳L的去路,一劍刺入了他的胸膛,整個宮廷之內變得鴉雀無聲,忠臣的目光之中浮現出一絲悲涼,柳學忠的身體緩緩的向後倒下。

  沉寂之中傳來李國泰的一聲驚呼:「殺……殺人了!」

  高光遠恭敬道:「大王,柳學忠勾結夏侯怒泰試圖行刺大王,其罪當誅!」李國泰捂著眼睛道:「該殺……該殺……」

  兩名侍衛上前拖起柳學忠的屍首向外走去,沐澤宮內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高光遠大聲道:「柳學忠試圖刺殺大王,罪不容赦,將他滿門抄斬,以儆傚尤!」

  李國泰過了許久方才從剛才的驚恐中恢復過來,哆哆嗦嗦道:「還有沒有其他事情……」

  高光遠微笑道:「大王請稍待,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昨日先王被刺。真相現在已經查明,整件事的背後主使是右丞相衛子越,還請大王親自來處置這件事。」

  李國泰顯然已經沒有任何的心境,揮了揮手道:「他……殺害我的父王,自然要讓他償命,將他一家全部殺死就是……」

  「大王英明!」高光遠大聲道。殿內群臣齊聲附和。柳學忠一死,眾臣早已被嚇破了膽子,現在看到衛子越的結局,沒有人會愚蠢到再和高光遠抗爭,唯有附和方能自保。

  高光遠的唇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大王看來已經累了,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國泰如釋重任的從龍椅上怕了下來,竟然忘記了還有一隻靴子沒穿,光著腳板向後宮走去。

  我心中暗笑,和高光遠交遞了一個得意的眼神,高光遠來到我的身邊,恭恭敬敬的將那份和約遞到我的手中。低聲道:「大事已定。太子殿下這兩日便可以返回大康了。」

  我微笑道:「這兩日焦將軍的援軍就會抵達鐵赤誠,我打算在燕都多等兩日。」

  高光遠道:「我和太子殿下又有把酒言歡的機會了!」

  我們相視而笑。

  我和車昊走出沐澤宮。宮內到處都是御林軍的影子,高光遠完全控制了這裡的局勢,此人比我想像中更加厲害。

  車昊道:「看來高光遠對公子並沒有謀逆之心。」

  我冷笑道:「冷孤萱悄然給他種了一根斷情七絕針,若是他有絲毫的異動,我會讓他不得善終。」其實掌控高光遠的關鍵還在於我手中的大軍。失去了我,他馬上就會淪為夏侯怒泰的階下囚徒。

  這時候一名宮女迎面向我們走來,恭敬道:「來得可是大康太子殿下?」

  我點了點頭道:「是我!」

  那宮女跪拜道:「太子殿下,我是鳳媚皇后的宮女祺兒,皇后讓我約太子到福臨宮相見。」

  我微微一怔,我和鳳媚皇后並不相熟,她找我究竟所為何事?

  祺兒道:「太子殿下一定要來,此事想當重要。」

  我心中暗道:「燕王剛死,雖然衛子越已經被認定為真兇,可是很多人仍然認為燕王的死跟我有關,若是鳳媚皇后也這麼認為,她極有可能設下圈套害我,我如果前往後宮會她,豈不是危險重重。」

  想到這裡,我馬上拿定了主意,向祺兒道:「祺兒,今日我還有要事去做,如果鳳媚皇后真的想見我,晚上我會在月落樓等她。」

  祺兒面露焦急之色:「太子殿下,此事不能耽擱,求你這就隨我去見皇后!」

  我微笑道:「祺兒,你按照我的話去回稟皇后,晚上我一定準時恭候。」

  祺兒看到我態度堅決,只好作罷。

  車昊凝望祺兒遠去的背影,皺了皺眉頭道:「太子真的打算見她?」

  我點了點頭道:「鳳媚並不認識我,她主動約見我,有兩種可能,一是為了幫燕王報仇,二是為了高光遠的事情。」

  來到月滿樓之前,我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以防鳳媚皇后對我不利,讓我意外的是,鳳媚皇后晚上到來之時只帶了宮女祺兒,並沒有其他人隨行。

  鳳媚皇后今年三十歲,兩年前李兆基的元配病死後,她被冊封為後,為李兆基生下一雙子女,兒子是八皇子李國隆,今年十四歲,女兒是九宮主李雅妮,今年十二歲。

  鳳媚絕對數於那種輕易能夠挑起男性原始衝動的女人,舉手抬足,流露出性感妖嬈的味道,妖嬈之中含有高貴的氣質這種高貴的氣質更增加了她的性感所在,讓一個高貴妖嬈的女人在身下婉轉承歡,是多數男人的夢想。

  鳳媚婷婷裊裊走入房內,美眸在我的面龐上轉了轉,而後又落在車昊的身上,嬌聲道:「看來太子殿下的戒備心很重!」

  我淡然一笑,揮了揮手,車昊轉身退了出去。鳳媚這句話沒有說錯,月滿樓中還埋伏著我的二百名手下。

  祺兒也離開了房間,將房門帶上。

  高某以一個極其優美的姿勢將披肩除下,她的領口開得很大,曲線優美的雪白香肩暴露在外,真可謂是肉光四射,我的心跳不禁加快了許多,她如此前來不是專程來勾引我的吧?

  房門的第一句話便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高光遠不是好人,如果我沒有猜錯,大王是他派人刺殺。」

  我微笑道:「皇后,我此次前來只是代表大康而來,燕國的內政我並不想過問。」

  鳳媚姣姣的望了我一眼道:「太子殿下,我之所以願意坐下來跟你談,主要是因為覺得太子是個非凡的人物,若是仍舊遮遮掩掩,毫不坦誠,鳳媚也沒有繼續和你說下去的必要。」

  我笑了起來,我的只覺已經告訴了我,鳳媚決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

  鳳媚道:「所有人都能夠看出,高光遠如果不是依靠你的力量,絕對不敢發動這場宮廷變亂,夏侯怒泰的十萬大軍不日就可抵達燕都,單考燕都現在的兵力,恐怕一日之間燕都就會被他攻破。」

  我微笑道:「夏侯怒泰攻到燕都恐怕最快也要是六天以後的事情了。」

  鳳媚道:「太子的大軍六日之內肯定是可以抵達燕都,協助我們構築起一道防線。」

  我很少遇到頭腦如此清晰的女人,燕王李兆基擁有這樣的一個賢內助,又豈會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鳳媚似乎看出了我的迷惑,輕聲歎了一口氣道:「大王從來都不聽我的話,他有今日的下場,絕非偶然。」

  我皺了皺眉頭,低聲道:「或許這件事皇后應該去找高相國。」

  鳳媚淒然一笑:「高光遠只是一個毫無信譽的畜生,他先前曾經答應我,只要力捧李國泰那個傻子登上王位,便留下我兒女的性命,可是現在他竟然將國隆囚禁了起來,以此威脅我,將我淫辱!」

  我心中劇震,鳳媚揚起粉頸,卻見她雪白的頸上有幾道青色的淤痕,顯然是被人施暴所致。沒想到高光遠竟然如此卑鄙,竟然用這種手段對待一個女人。

  鳳媚道:「我瞭解高光遠的為人,他決不會放過國隆,知不知道她在強姦我的時候說過什麼話?」

  我搖了搖頭。

  鳳媚美眸之中流露出無比的仇恨,一字一句道:「他說……李兆基霸佔了他的愛人,殺害了他的女人,他要從李兆基身邊所有的女人身上討回公道……」

  我心中一陣駭然,高光遠始終記掛著李兆基殺死莫貴妃的事情,他要加倍的報復。

  鳳媚道:「天下間只有太子殿下能夠阻止他,高光遠真正顧及的也只有太子一人而已。」她美目含淚道:「鳳媚一人受辱尚可忍受,我不可以讓我的女兒被這個畜生玷污……」

  她猛然跪倒在地上道:「太子殿下……」

  我慌忙扶起她的手臂:「你快起來!」

  鳳媚道:「只要太子殿下答應我,保住我的一雙兒女,鳳媚什麼事情都可以答應。」她的美目之中流露出勾人魂魄的神情,我自然明白她這句話其中包含的意思。

  我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可是這種趁人之危的事情,我向來是不屑去做的。

  我點了點頭道:「你暫且起來,我答應你。」

  鳳媚拭去眼淚,在我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或許是想起受到的凌辱,她不禁悲不自勝,撲入我的懷中低聲啜泣起來,她豐腴的肉體不住在我懷中顫動,的確是對我意志的一種考驗,我拍著她的肩頭,輕聲勸慰,過了許久鳳媚的情緒方才穩定下來,重新在坐椅上坐下,含羞道:「鳳媚一時控制不住情緒,還望太子殿下不要取笑。」

  我微笑道:「任何人的情緒都有低落的時候,皇后又何必太過介懷。」

  鳳媚將我面前的茶盞倒滿,柔聲道:「燕國的內部早已變得四分五裂,各位大臣都心懷異志,今日的結局早已是注定的事情。」

  我凝視面前的鳳媚,她對大局的認識的確清晰非凡,我低聲道:「既然皇后早已看透大局,為何不向燕王進諫呢?」

  鳳媚淡然一笑:「大王並非是一個能夠成就大事的人,許武臣早就勸諫過他多次,可是他為人優柔寡斷,根本聽不得忠良之言。從夏侯怒泰率軍攻打韓國之時,整個燕國已經注定崩潰,各位眾臣各有各的打算,夏侯怒泰節節敗退,十萬大軍竟然無法和漢國的三王軍隊抗衡,誰人不知他早就和韓國偷偷勾結,只有大王還盲目相信於他。」

  我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鳳媚道:「許大人忠心為國,卻因為難民之事被貶,現在被羈押在天牢之中,只怕高光遠斷然不會放過他了。」

  我感歎道:「許武臣的確是一個人才,只可惜跟錯了主人。」

  鳳媚道:「我沒有想到的是,高光遠居然悄悄投靠了太子殿下,他為人雖然卑鄙,可是眼光卻比許武臣等人強了許多。」這句話等於婉轉的誇讚了我。

  我微笑道:「皇后恨不恨我?」

  鳳媚搖了搖頭道:「我為何要恨你?既然是燕國亡國是注定的事情,無論是被韓國所滅,還是被康國所滅,又有什麼區別?鳳媚別無所求,只要能夠保得兒女平安,天下被誰奪取又和我們孤兒寡母有什麼相干?」

  她抿了一口茶水道:「有件事我需要提醒太子,高光遠一味的屠殺,只會讓燕國的舊臣更加憎恨你們,就算是表面上屈從,內心也會伺機反抗。康國大軍進入燕國之後,恐怕會面臨眾多潛在的危機。」

  我鄭重道:「皇后請指教!」

  鳳媚道:「請問太子殿下進駐康國的軍隊有多少?」

  「八萬精兵!」

  鳳媚又道:「太子殿下可知道燕國有多少人口?」

  我微微一怔。

  鳳媚道:「單單是燕都便有二十萬人口,整個燕國的人口更在三百萬之上,燕國雖弱,可是一旦你們的孽殺激起了百姓的反感,八萬對三百萬是怎樣的概念,太子應該清楚吧?」

  我心情沉重的點了點頭。

  鳳媚道:「鳳媚有一個建議,不知太子能否接納?」

  我恭敬道:「皇后請說!」

  鳳媚道:「太子素有仁德之名,這次為何不將你的仁德展示給燕國的百姓。對百姓來說安居樂業才是他們最關心的事情,三百年前,燕康本事一家,兩國百姓本就是同根同祖,若是太子能夠以德服人,又有誰會想著反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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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懷柔


  其實我早已有了打算,高光遠現在的屠殺,雖然有手段太過殘忍之嫌,可是在眼前的情況下也是很有必要,趁機可以除去異己,為我以後進一步控制燕國的土地掃平了道路。鳳媚之所以勸我以德服人,也有她自己的打算。高光遠的一味屠殺必然會激起眾臣的仇視,順應民意的最好辦法,就是殺掉高光遠,或許鳳媚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想藉著我的手除去高光遠,以瀉內心的私憤。

  我微笑道:「胤空也有一個請求,不知道皇后能否答應?」

  鳳媚嫵媚的一笑:「鳳媚還有選擇的餘地嗎?」看她的嫵媚模樣,八成是將我想像成和高光遠一樣了,我不禁暗自苦笑,低聲道:「胤空有意和皇后結為姐弟,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鳳媚微微一怔,她萬萬沒有想到我能夠提出這樣的要求,美眸之中充滿了感激的神情。

  我和她結為姐弟之後,高光遠看在我的面上,肯定不敢動她。

  鳳媚顫聲道:「多謝太子好意,鳳媚只怕高攀不起。」

  我笑道:「皇后的意思是拒絕我了?」

  鳳媚慌忙搖了搖頭道:「我……歡喜得很呢……」她媚眼如絲,嬌需喘喘道:「以後你便是我的弟弟了……」

  這女人善於媚惑別人,難怪高光遠會對她下手。

  我和鳳媚分手以後,直接回到盧氏行館,自從宮變發生以後,我便從高光遠的府邸重新搬回了這裡。

  讓我驚喜的是狼刺和阿東率領五百武士從楚州抵達了這裡,兩人在行館已經等待我多時了。

  看到我走入行館,兩人慌忙跪倒在地,齊聲道:「主人!」

  我哈哈大笑道:「你們兩個怎麼來得如此迅速?」

  狼刺道:「收到主人的消息之後,完顏王妃便讓我們馬上出發,順便將大康的消息帶給主人。」

  我笑道:「剛才在月滿樓只顧著說話,我還餓著肚子哩!」轉身向車昊道:「快叫廚房準備飯菜,我和兄弟們好好的暢飲一番。」

  阿東微笑道:「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主人到來便開席。」

  我微感錯愕,狼刺道:「主人今晚定然要和我們喝一個痛快!」

  走入暗香閣,卻見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餚,顯然是事先準備。我讚道:「蘇廚子的手藝好像又提高了不少。」

  打笑道:「主人猜錯了,這桌酒菜,可不是蘇廚子做的。」

  我有些迷惑的皺了皺眉頭,此時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轉身望去,卻見阿依古麗身穿藍色繡花漢族長裙。婀娜多姿的走了進來,身後蘇廚子雙手端著托盤,裡面是一隻剛剛烤好的黃羊。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阿依古麗如此打扮,沒想到她穿著漢族服飾,卻別有一番風情。

  阿依古麗在我的目光下不由得羞紅了面頰,被我剛剛改造成為小女人的她,平添了幾分動人心魄的嫵媚。

  我微笑道:「原來這一桌佳餚都是阿依古麗做的!」

  阿依古麗嫣然一笑道:「我也是學會不久,希望能夠合乎你們的口味。」

  在眾人面前,我毫不掩飾和阿依古麗之間的感情,牽起她的柔荑。讓她在我的身邊坐下。

  阿依古麗雖然害羞,可是心中定然是甜蜜到了極點,經歷這場風波之後,我們之間的感情越發醇厚。

  酒過三巡,狼刺道:「主人,我們的大軍很快就能夠抵達鐵赤誠,沒想到這次燕國的北部竟然這麼容易就得到了。」

  我緩緩放下酒杯道:「大家不要太樂觀,夏侯怒泰的十萬大軍不日即將兵臨城下,能否控制住燕國北部的土地,關鍵還要看這場戰役的結果。」

  車昊點了點頭道:「早就聽聞夏侯怒泰乃是燕國最厲害的將領,這次恐怕要有一場惡戰。」

  阿東不屑道:「他根韓國作戰都是節節敗退。想來也不過是一個平庸之輩,又能有什麼作為?再說現在他背負叛軍之名,所為的十萬大軍,等到了燕都,還不知道能剩下多少,有什麼可怕的?」

  我神情凝重道:「夏侯怒泰戰功顯赫,絕非是浪得虛名,他之所以在韓軍面前節節敗退,那是因為他們事先勾結,夏侯怒泰只不過是做戲罷了,現在我們控制了燕都,對他來說唯有竭力一站,方能重新控制住局面,他一定會傾盡全力。」

  狼刺笑道:「我看好焦將軍,這次定然可以將夏侯怒泰打得潰不成軍。」

  我微笑道:「交戰是以後的事情,我現在最為關心的還是燕都的局勢,希望大軍到來之前,不要出什麼變故。」

  我端起酒杯招呼他們和我共同飲了一杯,又道:「李幕雨和段晶自從宮變以後便失去了蹤影,那驛館也是人去樓空,找不到任何的知情人,這兩日你們幫我四處打探一下他們的下落。」

  眾人同時點了點頭。

  車昊道:「對了,冷孤萱自從宮變之後,也沒有出現過,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阿依古麗輕聲道:「她應該和幽幽姐姐在一處。」

  我望向阿依古麗,目光中充滿了訊問。

  阿依古麗道:「幽幽姐姐護送我返回之後,便和她的師傅離開了,聽說有件事要辦。」

  我笑道:「冷孤萱早晚都會回來找我,繆氏寶藏對她的吸引力比任何事情都要大得多。」

  車昊道:「公子為何不趁著夏侯怒泰的大軍沒有抵達燕都以前先行離開呢?」

  我微笑道:「在這一點上我和狼刺的看法相同,我相信焦大哥擊敗夏侯怒泰沒有任何問題。留在燕都都是為了親眼目睹這場好戲的過程。」

  我想起鳳媚皇后今日交代我的事情,向車昊道:「我和鳳媚皇后已經結為姐弟,明日你將這件事情通報給高光遠,讓他來行館見我,我有事情和他商量。」

  車昊點了點頭。

  我們一直喝道天亮方才各自散去,我畢竟懷有心事,不敢貪杯,阿依古麗送我回到臥房,為我端來醒酒湯,想要告辭離去,卻被我抓住她的柔荑道:「留下來陪我!」

  阿依古麗俏臉緋紅道:「可是……別人都知道……」

  我笑道:「知道有怎的,我就是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早已成為我的女人了!」

  阿依古麗紅著臉兒撲入我的懷中,掩住我的嘴巴道:「你還沒有娶我。便……這樣對我,讓我以後有何面目見人。」

  我大笑道:「當初可是你勾引我在先,現在後悔恐怕太晚了!」

  我反身將阿依古麗壓在床上,捉住她的櫻唇深吻起來。阿依古麗初嘗雲雨的滋味,哪裡能夠經受得住我的連番挑逗,不多時便嬌軀顫抖,嬌噓喘喘,四肢緊緊纏繞住我的身軀,顯然已經情動。

  我今日在月滿樓便背鳳媚的誘人丰姿所迷,內心情慾早已蓬勃愈發,現在終於找到了宣洩的機會,面對比鳳媚更為嬌美的阿依古麗,我全力享受著她至美的嬌軀。我狂暴的動作讓初經人事的阿依古麗有些承受不住,鼻息間發出有些痛苦的輕吟。

  或許是三分的酒意麻醉了我的神經,我忽略了阿依古麗此刻的感受,反而變得更加的粗暴,阿依古麗的美眸之中變得淚光盈盈。我這才覺察到她的痛苦,有些歉疚的拭去她的眼淚,溫柔道:「是不是很痛?」阿依古麗點了點頭卻抱緊了我,附在我的耳邊輕聲道:「我說不出感覺,不過……真的好喜歡。」這句話比任何的催情藥都有效用,我的熱情被她的這句話兒提升到了最高點,阿依古麗的秀腿被我壓到了腹部,晶瑩的雙腳勾住我的雙肩。嬌羞火熱的回應著我的動作。

  阿依古麗不由自主的呻吟嬌啼,聽見自己一聲聲淫媚入骨的呻吟聲,她不由得嬌羞無限,麗魘暈紅,她的嬌艷模樣將我的情慾刺激得越來越發的高漲。

  阿依古麗哀婉哀怨的呻吟聲隨著我的動作時斷時續,月光因為羞澀也變得朦朧起來。

  整晚的狂熱纏綿,讓初經人事的阿依古麗第二天便嘗到了苦楚,翌日清晨,原本打算悄悄溜回自己香閨的的她,無論如何也爬不起來了。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俏臉。

  「都怪你,我回頭怎麼見人?」阿依古麗紅著臉說。

  我呵呵笑道:「你老老實實躺在床上休息,沒有人會多管閒事的,回頭我讓婢女過來伺候你。」

  阿依古麗依依不捨道:「你去哪裡?」

  「我今天約了高光遠,他應該就快來了。」我穿上外袍站起身來。

  阿依古麗輕聲道:「這裡畢竟是燕國,你凡是都要小心一些。」

  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為了你,我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否則怎麼能盡情享受我的小寶貝呢?」我的手探進被窩,在她的胸前輕輕捏了一記。

  阿依古麗羞得縮到裡面,用被子蒙住了螓首。

  我這才微笑著走出門去。

  來到院落之中,狼刺和阿東迎了上來:「主人!」

  我笑道:「你們起得很早啊,我還以為昨晚喝了這麼多,你們一個個都爬不起來呢。」

  狼刺道:「我和阿東一早起來便去了李幕雨所住的驛館,可巧碰到了管理驛站的官員,聽說李幕雨早就走了,段晶並沒有和他同行,聽說昨日上午還在驛館出現過。」

  我微微一怔,照這麼說,桓小卓極有可能還留在燕都,可是她為何不來找我?燕都時局動盪不安,她現在究竟在何處藏身呢?」

  這是車昊陪著高光遠走了過來,我停下和狼刺的對話,微笑著迎了上去:「高相國來得好早!」

  高光遠笑道:「太子殿下蒙召,光遠豈敢不來!」

  我們同時哈哈大笑。

  我讓下人在涼亭中泡了一壺綠茶,和高光遠相對坐下。

  高光遠道:「聽說太子已經和鳳媚皇后結為異姓姐弟?」

  我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

  高光遠皺了皺眉頭道:「太子殿下,有件事光遠不知當講還是不當講?」

  我微笑道:「高相國,我們之間早已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難道你心中還有什麼顧及不成?」

  高光遠道:「鳳媚皇后和太子結為姐弟,肯定是別有用心。」

  我笑道:「高相國猜對了,她想讓我向你求情,保住她一雙兒女的性命。」這件事並沒有隱瞞高光遠的必要,既便是我不說,他也能夠猜得到。

  高光遠低聲道:「太子是否已經答應了?」

  我點了點頭道:「我的確答應了她。」

  高光遠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道:「太子難道不明白斬草須除根的道理嗎?」

  我微笑道:「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不過現在便出手殺掉她的一雙兒女,未免操之過急,高相國這兩日已經接連除掉了四位王子,鳳媚的這對兒女尚未成年,你若是將他們也除掉,只怕會讓朝中的眾位老臣心寒,燕國的百姓恐怕也會因此對我們產生恐懼的心理。」

  高光遠點了點頭道:「太子殿下所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依太子之見,我們該如何處理他們呢?」

  我笑道:「你雖然將燕國的三座城池送給我,可是短期之內李國泰這個傀儡皇帝還是有存在的必要,鳳媚的這對兒女,你無需急於將他們殺掉,等到擊退了夏侯怒泰的大軍,我便將他們帶往大康為質,這樣一來,既不要高相國親手將他們殺掉承擔罵名,也不會留有後患,高相國以為如何?」

  高光遠笑道:「太子殿下的見識終究是光遠無法企及,如此一舉兩得的計策自然甚好。」他心中雖然未必這樣想,可是我既然開口提出這件事,他自然不敢反駁,其實鳳媚的這對孩子也並非是什麼關鍵人物,高光遠之所以想殺他們,只不過是為了報復燕王李兆基當初殺調莫貴妃的深仇大恨。

  我向茶盞裡添了些熱茶,微笑道:「夏侯怒泰那邊的形勢怎麼樣了?」

  高光遠道:「他開始行軍很快,可是最新的探報表明,他行軍的速度突然下降了下來。」

  我點了點頭道:「夏侯怒泰不是傻子,他一定知道我們的軍隊進入燕境的消息,就算全力行軍,也勢必落在我們的大軍後面。」

  高光遠道:「所以他穩紮穩打,力求以最佳的陣容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我冷笑道:「他放慢行軍的速度大概還有兩個原因,一是為了趁機穩固對燕國南部的控制,二可能是為了等待其他援軍的到達。他手中的十萬兵力就算絲毫無損的前提下,想攻破燕都也不是那麼容易。」

  高光遠道:「我抓住了夏侯怒泰的母親和妻子。」

  我笑道:「看來夏侯怒泰仍然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我囑托高光遠道:「暫時將他們關押起來,日後一定能夠派上用場。」

  高光遠笑道:「明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高相國,許武臣現在被關押在哪裡?」

  高光遠面露難色,許久方道:「許武臣被關押在天牢之中,此人對燕王李兆基可謂是忠心耿耿,現在每日以絕食抗爭,太子想收服他恐怕比登天還難。」他早就看出我對許武臣頗為讚賞,所以才會如此說話。

  我微笑道:「高相國可否安排我和他見上一面?」

  高光遠道:「太子既然開口,光遠豈敢不從,不過……」

  我知道他心中有所顧忌,若是我當真說動了許武臣,日後極有可能對他不利。我安慰道:「高相國儘管放心,我既然答應過你,就會確保你將來的利益,拿下燕北的土地,功勞薄上你永遠列在第一位。」

  高光遠恭敬道:「光遠並非貪功,平心而論,許武臣無論是胸懷還是能力都遠在光遠之上。光遠這一生之中能夠為太子殿下所做的只有這件事,而許武臣卻是安邦定國之才。」

  我凝視高光遠,此人雖然陰險奸詐,可是在識人方面眼光的確獨到。

  高光遠道:「有道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光遠當初投靠太子之時,心中便早已有了這種準備。」

  我笑道:「高相國多慮了,胤空可以對天起誓,決沒有殺害你的想法。」

  高光遠淡然笑道:「古往今來,歷朝歷代,那一朝都有忠臣,可是那一朝也不缺少奸臣,更不缺少的是那幫平庸無能之輩!」高光遠停頓一下又道:「我想太子殿下,在你的心目之中,何者為忠,何者為奸?」

  我默然無語,忠奸的概念的確很難回答。

  高光遠道:「許武臣對燕王來說是一個大大的忠臣,他可以為燕國的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即便是他因為愚忠死去,也會落得名垂青史。我對燕王來說是一個大大的奸臣,是我一手將太子引入燕都,設計策劃了這場宮變,表面上看忠奸分明,勿庸置疑。

  可是三百年前,天下本來就是一家,何謂燕,何謂康?我貿然猜測太子的抱負。太子心中必然是想將者分裂的天下重新合為一體,若然有一天處於分裂的江山統一,回首再看現在的一切,許武臣忠心維護燕國的同時,讓天下處於分裂之中,所以此為愚忠。我於燕國雖然無功,可是對於太子的未來的江山卻是大大的有功,我是忠是奸呢?」

  我微笑道:「忠有愚忠,奸有大奸,高相國在大是大非上的認識要比許武臣清醒得多。」

  高光遠道:「光遠只求太子一件事,等到擊敗夏侯怒泰的軍隊,穩固燕北之後,太子准許我帶著家人一起隱身世外。」

  我笑了起來:「高相國難道不想繼續做你的奸臣了嗎?」

  高光遠微微一怔。

  我站起身來:「既然歷朝歷代都不缺少奸臣,我的身邊又豈能少的了呢?比起那幫庸碌無為的臣子,我還是更加欣賞高光遠這樣的奸臣。」

  高光遠激動道:「太子殿下!」

  我微笑道:「要事身邊終日圍著一幫愚忠的臣子,豈不是生活缺少了許多樂趣?忠奸之間,宛如魚水一般,我相信高相國在以後會給我更大的幫助。」

  高光遠忽然屈膝跪倒在我的面前,泣不成聲道:「天下人皆不瞭解光遠,只有太子是光遠的知己,光遠今生寧負天下人,決不負太子對我的知遇之恩。」

  我伸手扶起他,低聲道:「高相國,你日後所承擔的一切恐怕不輕啊。」

  高光遠道:「有太子今日的這番話,光遠日後死而無憾!」

  我在高光遠的陪同下前去探望了許武臣,正如高光遠所說,許武臣早已絕食多日,他身穿灰色長袍,形容枯槁,靜靜坐在牢中,雙目呆呆,凝望著前方的油燈。

  獄卒打開牢門,我屈身走了進去。

  許武臣的目光仍然沒有向我看上一眼,冷冷道:「龍胤空果然非同尋常,不費一兵一卒,拿下了燕北的土地,這種本事當事之中還有幾個人能夠做到?」

  我微笑著在他的面前坐下:「許大人好像在取笑我?」

  許武臣冷笑道:「不敢,許某一生很少佩服過別人,你恰恰是其中的一位,竊人錢財為賊,竊人國土者為王,許某只不過是一個囚徒,又怎敢取消一個竊國的王者?」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獄卒端上酒菜。

  我親自為許武臣斟滿了酒杯,微笑道:「今天你不要把我當成王者,我也不會把你當成囚徒,我們心平氣和的喝上兩杯如何?」

  許武臣仍然無動於衷:「我心中的王者只有大王。」

  我笑著端起一杯酒,先行飲盡,緩緩將空杯放下道:「既然你心中的王者只有燕王,那麼我們便駁上一駁,若是我說得對,你便喝上一杯,若是我說得不對,我自罰一杯。」

  許武臣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還有什麼好說的。掌控燕國之後,你的每一句話都是金科玉律,誰會說你講得不對?」

  我笑道:「燕王李兆基雖然是你心目中的王者,可是和我相比,他絕沒有帶給萬民安康幸福的本事。」

  許武臣默默不語。

  我拿起酒杯道:「你先入為主,這次就當我說錯了。」我喝了一杯,又道:「如果我不是依靠高光遠的幫助,趁著燕韓開戰的時機,大軍侵入燕境,一定可以將燕國的北部拿下。」

  許武臣點了點頭,居然拿起了酒杯,將杯中的酒水喝完,他低聲道:「我之所以喝這杯酒,是因為你先前接受難民的事情。」

  我微笑道:「從這一點上來說,我採用的這種手段得到燕國的土地,避免了許多流血,對百姓來說是一件好事。」

  許武臣冷冷道:「如此卑鄙的手段,又豈能讓天下人心服?」

  「許大人,在你看來如果不是我採用這樣的手段,燕國就不會亡國了?」

  許武臣歎了口氣道:「既便佔領燕北的不是你,燕國早晚也會被韓國所吞併。」

  「許大人總算說了句實話。既然燕國早晚都要亡國,由我來控制這裡的局面,和其他國來控制這裡又有怎樣的區別?為何許大人對我如此冷遇呢?」

  許武臣目光望向我道:「龍胤空,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妨對你直說。無論從能力上還是氣魄上,八國之中,沒有任何一個國君能夠及得上你,若是讓我選擇,我寧願你佔領燕國的土地,好過韓國將燕國佔據。」

  我雙手舉杯:「多謝許大人誇獎!」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許武臣道:「當日你讓秦人提出結盟,我們便知道你真正的用意是謀取燕國的土地,現在一切都已經成為定局,燕北的土地被你不費一兵一卒輕易得到,整個燕國也早晚都會成為你的囊中之物,我並不恨你,現在心中剩下的只有痛惜,痛惜大王沒有珍視手中的江山和百姓,將打好的河山拱手送給了別人。武臣並非是不知道你今日來到這裡的目的,有道是忠臣不事二主,武臣決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我點了點頭道:「來此之前我和高相國做過一番深談。」

  許武臣面露不屑之色:「奸佞之人,不提也罷。」

  我微笑道:「高相國有一點要比許大人強上許多。」

  許武臣冷笑道:「輪到卑鄙下流,他自然比我強上千倍萬倍。」

  我搖了搖頭道:「高相國對我說:許武臣無論是胸懷還是能力都遠在他之上,然而許大人雖然是忠臣,卻只能稱得上愚忠也。」

  許武臣大聲道:「雞犬牛馬尚且知道知恩圖報,況且人乎?」

  我哈哈大笑,笑聲許久方歇,許武臣雙目充滿迷惘望向我,他顯然在等待我解釋發笑的原因。

  我大聲道:「敢問許大人,誰對你有恩?」

  許武臣想都不想便回答道:「大王!」

  我搖了搖頭道:「許武臣,看來無論是我還是高光遠都高估了你!」

  許武臣盯住我的眼睛,目光中充滿了憤怒。

  我一字一句道:「真正對你有恩的並不是燕王李兆基,而是燕國千千萬萬的百姓!」

  許武臣身軀劇震,目光掠過一絲難以描述的神情。

  我大聲道:「民乃立國之根本,如果沒有這些百姓,李兆基做何人的王,你又去做何人的臣,你為臣並非是李兆基的臣子,而是百姓的臣子,他為君一樣不是去統治奴役百姓,真正的責任是引領百姓過上安康幸福的生活,只可惜他沒有盡到這個責任,也沒有這個本領。」

  許武臣的手顫抖著握住酒杯,他飲盡杯中酒水,藉以掩飾內心的激動。

  我繼續道:「當日你自作主張和我協商難民之事,眼中可有燕王的存在?在你心中早已將燕王和百姓做了比較,燕王雖然重要,可是和百姓的疾苦相比,他只能居於次席,既然你一心忠於燕王。為何當初不遵守燕王的旨意?由此可見你由始至終只把自己當成百姓的臣子,而非燕王一人的臣子。」

  許武臣又飲了一杯。

  我微笑道:「我若是想逼你就範,有很多種方法。你如果一日不幫我,我便殺掉一千百姓,兩日不幫我,我便殺掉兩千百姓,你家中還有親人,別人你可以不管,可是你還有一位將你拉扯長大的大嫂,我若是以他來威脅你,你會不會答應幫我?」

  許武臣點了點頭。

  我笑道:「可是我不會這樣做,既便是你答應幫我,你也是心不干情不願,這樣的一個許武臣對我又有什麼用處?」

  我站起身來,負手來到窗前:「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是顛撲不破的道理,許大人的眼光何許如此狹隘,燕國又如何?康國又如何?三百年前,八國本來就是一個國家,多年來百姓顛沛流離,歷經戰火,到底什麼原因造成?歸根結底還是分裂,若是我能夠將八國重新統一在一起,讓百姓生活在一個共同的環境下,他們的生活想必會安定許多。」

  我轉過身去,目光炯炯道:「許大人既然可以對燕國的百姓擁有如此的愛心,為何不可以將這種愛心延展到天下人?若是你能夠輔佐我成就這番大業,對百姓何嘗不是一種福澤?」

  許武臣逃避著我的目光,我知道他內心的防線已經開始鬆動。

  我大聲道:「忠臣不事二主,因為這句話多少愚忠的臣子枉死,最可笑的是到死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誰!」

  我端起一杯酒,恭恭敬敬的敬獻到許武臣的面前:「燕國的百姓仍然沒有逃離戰火的威脅,許大人難道說就甘心這樣棄主人於不顧嗎?」

  許武臣猶豫許久,終於接過了我手中的酒杯,仰首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遠遠的摔了出去,發出一聲爽朗的大笑。
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正邪


  桓小卓再也沒有出現過,正當我為她的安危擔心的時候,她托人給我送來了一封信。信應該早就寫好,落款的日期是三日之前,也就是發生宮變的日子,信中並沒有提及太多的內容,只是讓我保護玄櫻的安全。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桓小卓和玄櫻看來早就相識,可是之前卻為何表現的形同陌路,她們之間究竟藏有怎樣的秘密?

  五日之後焦鎮期率領五萬士卒安然抵達燕都,此次共計發兵八萬,另外三萬人留守鐵赤城,控制燕國北疆的局勢。

  我將眾人召集到盧氏行館,一來為焦旗期一行接風,二來為了商量對付夏恕泰大軍的辦法。

  高光遠和許武臣破天荒的坐在了一起,許武臣雖然和他再次同殿為臣,可是對高光遠的鄙視仍舊顯而易見,看來他有生之日是不會和高光遠有所緩和了。

  我首先講他們一一介紹給對方,眾人寒暄之後,擁我入席。

  我端起酒杯道:「今夜這場酒宴,主要是為了迎接焦將軍,當然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如何對付夏候怒泰的大軍。」

  我之所以將高光遠和許武臣請來,最重要的原因是盡快的讓他們融入我的政治集團之中,讓他們感到我對他們的信任。

  我微笑著望向高光遠:「高大人這段日子一直關注夏候怒泰大軍的動向,就由你來介紹一下情況吧。

  高光遠目光中流露出感激之色。他恭敬道:「起稟太子,這些事情一直都是由犬子去做,由他來敘述應該更加清晰明瞭。

  眾人的眼光同時望向居於末席的高礡C

  高繵_身道:「太子殿下,夏候怒泰共計統領十萬燕軍征討韓國,其間並未發生真正的大規模衝突,人員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燕王死後,夏候怒泰便打著替天行道,征討判逆,中興王室的放號向燕都進軍。」他停頓了一下方才道:「他們的大軍第一日向北推進了一百里,這一日逃亡的士兵將近五千人。第二日開始夏侯怒泰便放慢了進軍的節奏,接下來的四日之內他們只向北推進了二百里。這四日內逃走的士兵又有七千人,所以他們現在實際兵力只有八萬八千人左右。

  我微笑道:「夏候怒泰現在離我們還有兩日的路程,等他來到燕都,恐怕手上只有八萬人了。

  高罋D:「燕王既薨,這八萬士卒,早已人心惶惶。真正願意替夏候怒泰賣命的只怕連一半都沒有。

  狼刺哈哈大笑道:「這麼說。我們豈不是勝卷在握了?」

  焦鎮期搖了搖頭道:「我這段時間搜集了夏候怒泰的一些資料,此人絕非浪得虛名之輩,他放慢行軍速度乃是刻意所為,我們既然可以想到的事情,他也一定能夠想到,他拉慢節奏除了為了控制燕國南部的土地以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等待來自韓國的援軍。

  高罋D:「焦將軍說得沒錯,韓國軍隊開始大規模在燕韓邊境集結,人數在十五萬左右。不過他們暫時沒有進入燕國境內的徵兆,也許仍然在觀望之中。」

  我皺了皺眉頭道:「也就是說。一旦我們和夏候怒泰交戰,韓國的後援部隊極有可能閃電般突入燕國,而夏候怒泰的十萬軍就成了先頭部隊。

  高臕I了點頭道:「太子殿下說得不錯,所以我們需要面對的並不僅僅是夏候怒泰的十萬軍,真正的威脅來自韓國的十五萬軍。從這兩天夏侯怒泰大軍的推進情況來看。他的速度是越來越慢,應該是在等待韓國的援軍。」

  車昊道:「不如我們以閃電戰的方式解決掉夏候怒泰的軍隊。」

  焦鎮期搖了搖頭道:「以我們的兵力守城尚可,若是主動出擊豈不是正中了夏候怒泰的下懷?」

  一直沒有開口的許武臣道:「當下之計,最好就是迫使夏候怒泰加快進軍的步伐,拉開和韓國軍隊的距離。」

  高繶犒D:「許大人說得道理每個都明白,可是有什麼辦法讓夏候怒泰這隻老狐狸上當呢?」他父子向來和許武臣不睦,是以話中不無嘲諷之意。

  許武臣還未說話。

  高光遠搶先答道:「我有一個想法,夏候怒泰的母親和妻子都在我們的手中,我已經將他手下幾名主要將官的家人控制,只要我們以此來要挾他們,不愁他們之間不產生內亂,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將他們的親人殺死,激怒這幫將領,擾亂他們的心神。

  我心中暗笑,這高光遠最善於的就三個這種手段,我早就料到他要提出此事,果不其然他在眾人的面前提了出來,這奸臣的角色,他扮演的的確是兢兢業業。不過有他在省下了我的不少功夫,這些卑鄙齷齪的事情都可以交給他去做。」

  許武臣不屑笑道:「夏侯怒泰對他的結髮妻子從來沒有過任何愛意,早在燕都之時動輒打罵,他的母親也非生母,乃是他父親的第三房妾侍,你以為夏候怒泰會在乎她們的性命嗎?」

  高光遠神情尷尬的笑了笑,因為我在一旁,他畢競留給許武臣幾分薄面,若是換作過去,他早就跟許武臣大吵了起來。

  高簹熔[養遠不如其父,他大聲道:「許大人想必有什麼過人的想法,不如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高光遠斥道:「混賬東西,這裡哪裡有你說話的份,還不給我滾出去。」

  我笑道:「高大人何對他如嚴厲,我也想聽聽許大人的想法呢。」其實剛才許武臣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已經請出他大概有了破敵之法。

  許武臣道:「夏候怒泰生平有一位摯愛……」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故意向高光遠看了一眼。

  高光遠脫口道:「你說得是古纖纖!」

  許武臣不置可否道:「纖纖在夏候怒泰心中的位置要比他的妻子和母親重要的多,不過夏候怒泰表面粗獷,暗地做事卻是精細之至。」

  高光遠道:「那古纖纖只不過是一個歌妓,夏候怒泰最多將她當成一個玩物而已,怎會珍視她?」

  許武臣微笑道:「高大人好像並沒有什麼耐性,我還未將話講完呢。」

  高光遠訕訕的閉上了嘴巴。

  許武臣道:「三年前夏候怒泰終日流連仙雨樓,當日所為的便是古纖纖這名歌伎。」

  我點了點頭,一名將軍迷戀歌妓並不是什麼神奇的事情,單憑這件事也無法確定谷纖纖在夏候怒泰的心日之中最為重要。

  許武臣道:「後來發生的一件事,讓我知道夏候怒泰對谷纖纖的感情無人可以取代。」他望向高光遠道:「高大人可記得三年前大王壽辰之時發生的事情?」

  高光遠點了點頭道:「我自然記得,當日我給大王祝壽,專門從仙雨樓請來二十名歌妓獻舞,不曾想二王子竟然看上了谷纖纖,出言調戲,夏候怒泰當場便和二王子反目,不惜刀劍相向。」

  許武臣笑道:「高大人記得果然清楚,可是那次壽筵以後,又發生了一件事情,二王子率人去仙雨樓鬧事,試圖將谷纖纖搶入王府。」

  高光遠顯然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皺了皺眉頭,沉默了下去。

  許武臣道:「夏候怒泰及時趕到仙雨樓,兩方激烈衝突起來,我當時正擔任燕都的府尹,這件事歸我管轄。」

  所有人的目光都關注在許武臣的身上,每個人都感覺到夏候怒泰和谷纖纖的關係不尋常。」

  許武臣道:「夏候怒泰對谷纖纖的關愛溢於言表,而谷纖纖對夏候怒泰卻是冷若冰霜,我多方查探,直到最後才知道夏候怒泰並非貪谷纖纖的美色……」

  他停頓了一下方道:「他們根本就是父女,谷纖纖是夏候怒泰和一位妓女所生的女兒!」

  我都被匪夷所恩的故事所吸引,低聲道:「可是夏候怒泰為何要讓自己的女兒淪落風塵呢?」

  許武臣笑道:「夏候怒泰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女兒的下落,他曾經有過兩個兒子,可是先後死於戰場之上,現在他只有這麼一位親生骨肉,你們說,谷纖纖在他的心中究竟要佔有怎樣的地位?」

  我和高光遠對望了一眼,彼此都流露出一個心領神的表情,許武臣一招的確精妙,可是也有卑鄙之嫌,看來奸臣和忠臣本來就沒有什麼明顯的界限。

  高光遠道:「許大人的意思是用谷纖纖來威脅夏候怒泰?」

  許武臣搖了搖頭道:「即便是威脅了夏候怒泰,又能如何,你殺掉谷纖纖,夏候怒泰悲憤之下率軍加速挺進,哀兵未必能勝,可是兩方交戰我們的損失一定很大。」

  高光遠迷惑道:「難道許大人還想讓谷纖纖來勸服夏侯怒泰歸順不成?」

  許武臣道:「谷纖纖雖然在夏侯怒泰心中的地位重要,可是單憑她還不足以使夏侯怒泰投降。」

  焦鎮期道:「許大人的意思是還要在大軍的內部做些文章。」

  許武臣點了點頭道:「這些士卒早已在燕韓之戰的連場敗退中磨去了銳氣,攻打燕都並非是所有人的願望,更何況正如某些人所說,多數將領的家人都在燕都,他們不能不有所顧忌,這就為我們從內部分化夏侯怒泰的軍隊奠定了基礎。」

  高臗y上流露出不屑之色,大概是以為許武臣不過如此,只不過是在其父建議的基礎上加以發揚罷了。

  許武臣道:「韓國至今仍然沒有派出援軍,從另一方面表明,他們仍然處在觀望的狀態。韓王莫安遷生性多疑,我們可以從此下手,讓人在他的面前進言,詆毀夏侯怒泰和我們暗中達成同盟,這次是想引誘韓軍深入,趁機將之一網打盡。」

  高光遠提出異議道:「夏侯怒泰和韓王之間早有勾結,他們的關係豈會輕易受我們挑唆?」

  許武臣道:「這句話由我們來說,韓王自然不會相信,可是若是由他的寵臣管同御說出,他定然會深信不疑。」

  高光遠雙目一亮,低聲道:「管同御此人生性貪財,只要多使些銀子,他任何事都會去做。」

  許武臣道:「高大人是否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高光遠道:「工部侍郎趙子岳是管同御的同窗好友,若是由他去遊說,這件事可以水到渠成。」

  許武臣道:「管同御那邊我們暫且可以認定已經成竹在胸,現在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谷纖纖。」他停頓了一下道:「如果能說服谷纖纖倒向我們的陣營,我們再將她和夏侯怒泰的關係透露給韓王,這件事就算大功告成。以韓王多疑地性格,一定以為夏侯怒泰意圖引誘他們,韓軍若是按兵不動,夏侯怒泰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到時候即便是他不投靠我們。手下那幫將領和士卒也會四散逃去。」

  我暗暗稱妙,許武臣的攻心之術的確厲害,心中不由得暗自慶幸,幸虧許武臣最終為我所用。若是他處在我的敵對陣營,對我來說將是一個巨大地麻煩。

  我微笑道:「谷纖纖究竟是怎麼樣一個女子?」

  高光遠道:「為人清高孤傲,雖然人在風塵之中,難得出污泥而不染,算得上一位奇女子。」

  我笑道:「能得到高大人如此推崇的女子想必不凡。我倒要親眼見識一番。」

  尋花問柳本來就是我的強項。加上許武臣和高光遠對谷纖纖的那番推崇,早已激起了我地好奇之心,這次剛巧打著為國為民的幌子前往仙雨樓。

  高光遠親自為我引路。現在燕都人的心中高光遠的地位儼然已經超過了新任燕王,仙雨樓的老闆柳燕娘親自迎接到大門之外。

  柳燕娘身材臃腫,體態肥胖,據說當年曾經是燕國地一代名妓,可是現在從她堆滿厚厚脂粉地臉上絲毫找不到任何的風致。讓我不由得感歎歲月無情。

  或許是燕王李兆基剛剛遇刺不久,仙雨樓的生意異常地清淡,除了我和高光遠兩人再也沒有其他光顧的客人。

  柳燕娘嬌滴滴道:「燕娘不知高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高光遠點了點頭道:「這位是我的好友焦公子,今日專程來拜會谷纖纖。」

  柳燕娘聽到谷纖纖的名字,面色突然一變,低聲道:「燕娘恐怕要讓兩位失望了,纖纖姑娘從半年前便已經成為自由之身,再說她近日得了風寒……」

  高光遠冷笑道:「柳老闆難道不給我高某這個薄面?」

  柳燕娘嚇得魂不附體道:「高大人請息怒,燕娘只是照實說話,並沒有推脫的意思。」

  我微笑道:「柳老闆,你放心,我這次前來專程為了拜訪纖纖姑娘,你只需為我們轉達便是,若是她不願意見我,我也不會勉強你。」

  柳燕娘仍然顯得有些猶豫,我向高光遠使了一個眼色,高光遠將預先準備好地兩千兩銀票交到燕娘手中,柳燕娘哪裡敢收,推脫道:「高大人千萬不可如此,燕娘以後還要靠高大人多多照顧,您的銀子我斷然是不能收了,既然這位龍公子如此誠心,我拼著被纖纖姑娘罵上一頓,將你們的意思轉達給她便是。」

  她讓小婢為我們倒茶,轉身向後院而去。

  那小婢雖然年紀幼小,可是卻深諳勾人之道:「做出諸般撩人姿態,引誘於我,想來是在這煙花之所耳濡目染的緣故。

  過了片刻,那柳燕娘笑瞇瞇回到我們的身邊,看到她的神情想來事情一定相當的順利。

  柳燕娘道:「纖纖姑娘答應見龍公子了,不過……」她看了看高光遠道:「不過她只讓龍公子一個人進去。」

  高光遠笑道:「想不到這谷纖纖的架子還挺大。」

  柳燕娘善於察言觀色,生恐高光遠遷怒於她,低聲道:「燕娘馬上將仙雨樓的紅牌姑娘叫來陪高大人。」

  高光遠笑著搖了搖道:「你給我泡壺好茶,我便在這裡等待公子。」

  柳燕娘看了看我,目光中流露出敬畏之色,能讓高光遠耐心等待的人當然不會是什麼平凡人物,像她這種女子善於揣摩客人的身份,想來已經猜出了我的來頭。

  柳燕娘親自為我引路,仙雨樓後院佈置的極為雅致,園內修竹成行,綠草茵茵,雖然仍舊是早春,可是這裡已經是一片春意盎然。

  花園的正中有一塊奇巧的太湖石。石下有一泓池塘,裡面有五彩斑斕的錦鯉在來回游動,繞過太湖石,前方道路的盡頭現出小樓地一角,朱簷碧瓦。掩映在綠樹叢中,讓人賞心悅目之感頓生。

  柳燕娘道:「纖纖姑娘雖然已經是自由之身,可是她在這燕都之中並沒有親人,所以暫時住在我這裡。」

  我點了點頭。談話間已經來到小樓前方,兩名身穿黃色短裙的丫鬌笑意盈盈的侍立在門前,她兩人容貌清麗,和剛才我在仙雨樓所遇的小婢全然不同,身上找不到任何的風塵味道。

  柳燕娘道:「老公子。我只能送到這裡了。纖纖姑娘在上面等你哩。」她地臉上露出一個頗為曖昧的笑容,在她的心中定然將我和其他的嫖客等同起來。

  我暗暗好笑,這次是為了退去夏侯怒泰地大軍。從未有過這樣冠冕堂皇的嫖妓理由。

  來到三層軟閣,一名長身玉立的侍女指了指帷幔之後,我向她笑了笑,那侍女極為害羞,俏臉羞得通紅。垂下頭去,煞是可愛。

  走入帷帽,卻見一位少女背身坐在憑欄之處,遠眺著花園內的風景,黑色秀髮流瀑般流淌在她曲線柔美的雙肩之上,粉色長裙,飾以白色裙帶,嬌軀玲瓏地曲線隱約可見,這種朦朧輕柔地色彩讓她的整個背影變得異常溫柔,雪白的粉頸越發流露出致命地誘惑力。

  我的唇角泛起一絲微笑,從她所處的位置可以看清花園的全貌,看來她已經觀察了我許久。

  谷纖纖並沒有轉身,輕聲道:「殿下既然來了,為何還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她聲音宛如出谷黃鶯,悅耳之極,溫柔之極,尾間巧妙地一個上場,恰到好處的撩動我的心扉。此女果然非同尋常,第一句話便道破了我的身份。」

  我笑道:「纖纖姑娘見過我嗎?」

  谷纖纖淡然道:「高光遠權傾朝野,即便是燕王李國泰他也不會放在眼裡,能讓高光遠親自陪同前來的人,只有大康的太子龍胤空,這種簡單的事情,任何人都可以想到。」她緩緩轉過身來,我雖然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仍然被她的氣質所震驚了,谷纖纖真正吸引我的是她的氣質,俏臉之上揉合著清純與嫵媚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我從未在任何女子的身上看到兩者和諧的統一,谷纖纖恰恰是一個例外。

  谷纖纖微笑道:「纖纖的臉上難道有什麼異常嗎?還是我粗鄙的容貌嚇壞了太子?」

  我呵呵笑道:「胤空早就做好了驚艷的準備,可是仍然沒有想到纖纖姑娘的美貌是如此的傾國傾城。」我毫不客氣的在谷纖纖的對面坐下,有時候面對美麗的女人也需要勇氣,絕大多數人的男人都不具備我這樣的心理素質,而這種勇氣恰恰是我吸引眾多美女的原因之一。

  谷纖纖微笑道:「太子很會討女人開心,難怪別人都說天下的美女都要被太子殿下一網打盡。」

  我笑道:「纖纖姑娘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谷纖纖淡然道:「纖纖現在已經是自由之身,太子的這句話我是不是該理解為調戲呢?」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

  谷纖纖道:「太子有什麼目的,儘管直說吧。」

  我沒有想到谷纖纖是這樣聰明的一個女人,和這種女人談話總是要省卻了不少力氣。

  我並沒有直接將來意說明,笑著問道:「既然纖纖姑娘輕易便猜到了我的身份,想必也猜到了我的來意,不如你說出來聽聽。」

  谷纖纖看似無意的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髮,長袖隨著動作滑落了下去,露出雪白晶瑩的手臂,我內心不禁狂跳了一下,若是能夠享受她晶瑩的肉體,該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谷纖纖輕聲道:「纖纖只是一個尋常的女子,出身更只是一個歌妓,太子身邊美女眾多,應該不會是專程為纖纖而來。」

  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谷纖纖道:「康國的大軍已經抵達燕都,燕國雖然新王登基,可是這個國家早已名存實亡。換句話來說,燕都以此的地方實際上已經掌控在太子的手中。」

  我笑了起來。

  谷纖纖道:「聽聞夏侯怒泰率領十萬大軍從韓國邊境返回,厲兵秣馬準備攻打燕都,若是纖纖沒有猜錯,太子便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我點了點頭道:「纖纖姑娘說得不錯,胤空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谷纖纖目光轉冷道:「太子的情報功夫果然出色,不過可惜纖纖沒有幫助你的理由。」

  我微笑道:「纖纖姑娘怎樣才願意幫助我呢,若是有什麼條件,可以對胤空明說。」

  谷纖纖歎了口氣道:「想必你已經查出夏侯怒泰是我的生父,想利用他對我的感情,說服他歸順。」

  我坦誠道:「胤空的確有這樣的念頭。」

  谷纖纖道:「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我最恨人是誰?」她大聲道:「這世上我最恨的就是夏侯怒泰,若不是他背信棄義,我母親就不會鬱鬱而終,他的死活和我又有何干係?」

  她凝視我道:「我是燕國人,是你一手造成了燕國今日的局面,纖纖事實上已經淪為亡國之人,你以為我會幫助你去說服仇人嗎?你們之間的戰爭跟我又有什麼關係,你們拚個你死我活,也許我心中會變得開心呢?」

  我笑了起來:「纖纖姑娘心中好像並不是這樣想得。」

  谷纖纖秀眉微挑道:「你豈能知道我的心事?」

  我笑道:「胤空雖然看不穿纖纖姑娘的心事,可是我知道,纖纖姑娘若是真的抱有這樣的念頭,根本不會見我,你既然願意見一位讓你亡國的仇人,恐怕不僅僅是出自好奇這麼簡單,纖纖姑娘或許是在關心夏侯將軍,或許是對我龍胤空抱有非同尋常的興趣。」

  谷纖纖笑道:「太子的自信心好像很足,未必每一位女子都會對你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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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賭約


  我點了點頭道:「纖纖姑娘說得不錯,胤空來找纖纖姑娘並非是為了夏侯怒泰一人,夏侯怒泰和韓國之間早有默契,若是戰事一旦打響,燕國的土地勢必陷入戰火之中,我若敗了尚可退守大康,夏侯怒泰若敗了可以投奔韓國。可是這燕國的百姓呢?無論誰勝誰敗,燕國的土地,燕國的百姓都不得不承受這場戰禍,纖纖姑娘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呢?」

  谷纖纖冷冷道:「太子的口才果然了得,若不是你設計侵略燕國,現在燕國的百姓仍舊安居樂業,又豈會有戰火之憂?」

  我笑道:「纖纖姑娘的這句話有失偏頗,燕國的命運這早已注定,即便是我不打燕國的主意,燕國也早晚會落入其他國家的手中,這世上萬物,繁衍生息,興亡衰盛,都和自身有關,燕國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境地,並不應該怨別人,而是怪燕王本身。」

  谷纖纖微微一笑:「照太子的說法,燕國的百姓非但應該仇視你,反而應該感激你才對。」

  我笑著點了點頭道:「現在未必有人會感謝我,可是日後燕國的百姓一定會感激我。」我向谷纖纖湊近了一些:「我今日來找纖纖姑娘也是為了燕國的百姓免去一場戰火。」

  谷纖纖道:「身處高位,總是可以為任何的事情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微笑道:「纖纖姑娘好像對我有所成見。」

  谷纖纖搖了搖頭道:「我對太子非但沒有成見反而有頗多好感。」

  我笑道:「如此說來,我求纖纖姑娘的事情應該好辦的多。」

  谷纖纖道:「想讓我答應幫你其實也不算難,太子只需接受我一個挑戰。」

  我微笑道:「纖纖姑娘儘管說,只要胤空能夠辦到,一定傾盡全力。」

  谷纖纖笑道:「你若是能在三日之內讓我死心塌地的愛上你,我便出面說服夏候怒泰歸順你。」

  我萬萬沒有想到谷纖纖會提出這樣一個條件,情不自禁的微笑道:「這個賭約聽起來容易,可是做起來卻是異常艱難,就算纖纖姑娘喜歡上了我,卻口是心非,堅決不承認怎麼辦?胤空豈不是必敗無疑。

  谷纖纖嫵媚的笑道:「纖纖素來敢愛敢恨,心中若是當真喜歡上了,絕不會口是心非,太子殿下退卻了嗎?」

  我微笑道:「這種香艷的挑戰,胤空求之不得。」我伸手去和谷纖纖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擊了一掌道:「從現在開始,我們的賭約便開始了在這三天的時間裡,纖纖姑娘決不可拒絕胤空的任何邀約。」

  谷纖纖嫣然一笑,更顯風婆綽約。柔聲道:「我既然答應了你,當然要給你足夠的機會,否則,你豈會心甘情願的認輸呢?」

  我起身告辭道:「今日胤空還有要事在身,需得先去處理,明日再來拜會。」

  谷纖纖微微一怔,我的舉動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谷纖纖輕聲道:「看來太子殿下對於時間的概念並不明確。」

  我微笑道:「纖纖姑娘還是提前做好失敗的準備吧。」

  高光遠和我一起離開了仙雨樓,他對我和扦扦之間的談話頗感好奇,幾度追問之下。我才笑著將自己和谷纖纖的賭約向他說明。

  高光遠不解道:「既然是三天,公子為何不珍視和她共處的機會?

  我哈哈大笑。

  高光遠越發迷惘道:「難道公子已經有了必勝的把握?」

  我搖了搖頭道:「谷纖纖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她跟我立下這個賭約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高光遠笑道:「或許她早就仰慕太子,藉此機會攀附太子也未必可知。」

  我微笑道:「高大人對女人的瞭解並不多。」

  高光遠獻媚道:「臣在這方面哪裡及得上太子的萬一。」這句話拍得肉麻之極,我皺了皺眉頭姑且承受了下來。

  我微笑道:「這場賭約我根本沒有取勝的機會,谷纖纖想來是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的煞一煞我的威風。

  高光遠道:「那太子還要答應她?對付這種不識抬舉的女人根本無所謂什麼情面,若是她敢不從。將她送入軍營充當軍妓,折磨她兩個月,看看她還敢出什麼花樣。」

  我笑道:「女人喜歡上一個男人往往是不需要理由的,如果她不喜歡你,別說是三天,就算是三年,她仍然不會對你有任何的感覺。如果她喜歡你,驚鴻一瞥已經足夠。」

  高光遠沉默了下去,若有所思,看來是想起了他和莫貴妃之間的那段往事。

  我拍了拍高光遠的肩膀道:「幫我查清谷纖纖的底細,她除了是夏候怒泰的私生女兒以外,還發生過什麼事情。」

  高光遠點了點頭道:「殿下放心,明日一早,我便會將她的所有資料呈上。」

  所有人都為我接受這個荒誕的賭約搖頭不已,只有阿依古麗並不這麼認為。

  我們歇息的時間,阿依古麗依偎在我的懷中,輕聲道:「谷纖纖若不是故意整你,便是真正喜歡上了你。」

  我輕輕撫摸著她柔滑的香肩道:「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阿依古麗道:「沒有任何一個女孩子會拿這件事來打賭,谷纖纖想必是早就對你有所瞭解,她給你三天時間,也等於給自己三天的時間,想利用這三天的時間好好的瞭解你。」

  我笑道:「瞭解我什麼?」

  阿依古麗溫柔道:「或許是瞭解我們的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如外面傳言這般威武不凡,或者是借此考驗一下。我們的太子殿下值不值得她托付終生。」

  我哈哈笑道:「如果真的是這樣,谷纖纖倒不失為一個奇女子。」

  阿依古麗笑著在我鼻尖點了一下道:「老實交待你是不是對谷纖纖動了心思?」

  我將她誘人的胴體摟入懷中,附在她耳邊道:「心思的確動了這麼一點,不過男人有些好勝之心也是在所難免嘛。」

  阿依古麗嬌笑道:「好勝之心我看沒有,好色之心倒是有的。」

  我做出惡狠狠的樣子:「本太子色膽包天,今晚一定要弄到你苦苦求饒。」

  阿依古麗嬌羞滿面,輕聲道:「我還會怕你不成。」

  我心中一陣激盪,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全力侵入了阿依古麗的嬌軀。

  阿依古麗纖長的四肢纏緊了我,嬌聲道:「正事還未談完哩。不許動!」

  我苦笑道:「什麼正事比我們此刻做得事情更為重要?」

  阿依古麗俏臉貼在我的頸上,輕聲道:「其實你若是將谷纖纖收入房中,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夏候怒泰就算是不承認,你也是他的女婿,此事若是張揚了出去,以韓國國君多疑的性情。肯定會覺得夏候怒泰在設計害他……你……哎喲……」阿依古麗的話因為激烈的動作突然中斷。燭火燃盡終於熄滅,黑暗中她的喘息聲越發的急促起來……

  高光遠在第二天一早便將谷纖纖的全部資料向我匯報,讓我沒想到的是,谷纖纖的一位閨中密友,竟然是那位神秘的女尼玄櫻。

  高光遠感歎道:「我認識玄櫻這麼久,都不知道她和谷纖纖是好朋友。

  我笑道:「一個是燕國名妓,一位是看破紅塵的女尼,這件事越來越有趣了,她們兩個又怎會成為朋友?」

  高光遠道:「我也想知道,不如我找玄櫻來問問。」

  我搖了搖頭道:「從她那裡想必問不什出頭緒來,對了,高大人怎麼會認識玄櫻的?」

  高光遠道:「玄櫻的父親曾經和我相識,可是後來不幸遭到禍事,夫婦相繼斃命,玄櫻的父母死後,還是我幫助她將他們收殮安葬。因此玄櫻對我十分感激,說起來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情,安葬她父母之後,玄櫻便突然失蹤了,一直到半年以前她方才在燕都出現,當時我正好得了急病,多方求醫無效,她主動上門為我診治,沒想到七年之中竟然學成了一身高妙的醫木,很快便將我的病治癒,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位救我的尼姑竟然是昔日我曾經幫過的小姑娘。」

  我點了點頭道:「知恩圖報,這玄櫻也是一個真性情的女子。」

  高光遠道:「我瞭解到她有一手卓絕的茶藝,所以有些時候請她過來幫我烹茶,玄櫻對我的請求不拒絕,想來也是為了報答我當年對她的恩德。」

  我心中暗道:「這玄櫻早就見過我,谷纖纖對我的印象也許是從她哪裡得到,如此說來真是大大的有趣,難道表面冷若冰霜的玄櫻對我也起了凡心不成?」

  高光遠道:「我還打聽到一件事……」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想來這件事有些難於出口。

  我笑道:「高大人不顧慮,有任何事情只管說來便是。」

  高光遠道:「谷纖纖和太子立下三日之約的事情現在已經傳遍燕都的大街小巷,看來谷纖纖分明想借此機會羞辱殿下。」

  我笑了起來,谷纖纖這樣做反而更加激起了我的好勝之心,她既然將這件事弄得滿城風雨,我便要讓她輸的心服口服。

  高光遠自然不清楚我想得什麼,低聲道:「太子還打算挑戰谷纖纖的賭約嗎?」

  我微笑道:「為什麼不呢?三日的確太長,明日夜晚,我就會夜宿谷纖纖的香閨。」

  高光遠睜大了眼睛,看得出他也不相信我能夠戰勝谷纖纖,表面上卻奉承道:「只要太子想做的事情,自然可以做到。」他八成以為我會對纖纖來個霸王硬上弓。

  是日我仍然沒有前往仙雨樓和谷纖纖相會,在所有人的眼中我已經放棄了這場挑戰,現在只剩下了一日,就算我擁有如何超人的魅力,也很難讓存心刁難我的谷纖纖死心塌地的愛上我。

  我早已做好了準備,正如阿依古麗所說,谷纖纖應該早就對我心動,她若是存心為了戲弄我,不會搞得滿城風雨,街知巷聞,以她的頭腦更不會用自己的牲命作為賭注。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已經喜歡上了我,或許在眾人的面前挫敗我的銳氣,不過最終一定向我表露自已的心跡。

  清晨我獨自一人來到仙雨樓,柳燕娘和仙雨樓的眾位姑娘早已等得望眼欲穿,她們的立場自然站在谷纖纖一邊,能讓我在谷纖纖的面前認輸,對她們來說也是一件容光的大事。

  我將坐騎交給門前的馬僮,柳燕娘忙不迭的迎了來,嬌笑道:「太子殿下,纖纖姑娘已經等了你兩日哩!」

  我淡然一笑:「老闆娘,在你眼中太子和尋常的百姓有什麼區別嗎?」

  柳燕娘微微一愣。

  我笑著將一張銀票塞給她道:「記住,給你錢的客人才是最尊貴的,不要管他的地位如何,財產如何,只有捨得在這裡花錢的的人才是你最好的主顧。」

  柳燕娘笑得眼睛都咪成了一條縫:「太子說得對,太子說得對!」

  我微笑道:「看在銀票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將纖纖姑娘這兩日的情形告訴我?」

  柳燕娘道:「自從太子走後,纖纖姑娘每日都在憑欄處張望,等待太子的到來。」她壓低聲音向我道:「纖纖姑娘從來沒有對別人這樣過,我看得出來,纖纖姑娘是喜歡上你了。」

  我呵呵笑道:「謝謝燕娘,今晚我會再封給你一個紅包。」

  柳燕娘雙日發亮,她輕聲道:「對了,纖纖姑娘正在招呼一位客人,她的好友玄櫻師傅。」看來銀子的作用的確很大,一張銀票已經讓柳燕娘的立場悄然轉移到了我的一邊。

  我緩步向谷纖纖的小樓走去。門前的美婢也應該知道了我和她主人的賭約,笑得越發燦爛,似乎料定我終將失敗,仰望小樓,卻見谷纖纖和玄櫻並肩站在憑欄之處,甜甜向我微笑著。

  谷纖纖柔聲道:「我還以為太子殿下臨陣脫逃,不敢前來呢。」

  我笑道:「若是胤空當真臨陣脫逃,纖纖姑娘會不會失望呢?」

  谷纖纖美目中閃過一絲極具媚惑的神情,我卻並未在她的俏臉上停留,轉而望向玄櫻道:「玄櫻師傅何時來的?」

  玄櫻一如既往的淡漠,深邃的美眸之中古井不波:「玄櫻此次前來特地向纖纖姑娘辭行。」她應該早已知悉了我的身份,昔日那焦將軍便是大康的太子龍胤空。

  我雖然當是在觀霧庵曾經聽玄櫻說過要離開之事,仍然感到一絲錯愕:「玄櫻師傅要走?」

  玄櫻點了點頭道:「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明日玄櫻便會離開燕都。」

  谷纖纖道:「玄櫻姐姐這一走,纖纖又少了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言語之中顯得頗為惆悵。

  玄櫻淡然一笑,起身告辭道:「玄櫻還有要事在身,便不耽擱你們了。」

  谷纖纖俏臉緋紅道:「姐姐哪裡的話,我和太子這間並沒有什麼秘密,再說明日姐姐便離開燕都,今日做妹子的說什麼都要為你餞行才是。」

  玄櫻笑道:「方外之人,又何須拘泥太多,這些凡俗的禮節還是能免則免吧。」

  谷纖纖幽然歎了口氣,只得作罷。

  我卻開口道:「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品嚐到玄櫻師傅親手烹製地香茶,胤空有個不情之請,玄櫻師傅可否再給我一個品茶的機會?」

  谷纖纖悄然望了我一眼,我心中暗笑,自從出現在她們兩人面前。我表現出對玄櫻的關注便遠勝於她,谷纖纖雖說容貌姿色遠在玄櫻之上,這卻故意對她視而不見,要知道女人的好勝心絲毫不次於男人,這種欲擒故縱的方法可謂是百試百靈。

  玄櫻道:「太子殿下恐怕要失望了,烹茶之道最講究地就是心境,玄櫻今日心境煩亂,就算勉強為之。也不會烹出好茶。」

  谷纖纖一旁笑道:「玄櫻姐姐,既然太子有這樣的願望,你滿足他的心願就是,我佛以慈悲為懷。玄櫻姐姐便以一壺清茶濟世,正暗合佛門之道。」

  玄櫻歎了口氣道:「既然你們都這樣說,玄櫻只好從命。」

  谷纖纖微笑道:「我去取茶具。」

  我本想留下來和玄櫻說話,沒想到谷纖纖美眸看了看我道:「太子難道不願意幫忙嗎?」

  我笑著站起身來:「能為纖纖姑娘效勞。實在是胤空的榮幸。」

  谷纖纖嫣然一笑,引著我向二層存放茶具的房間走去,她走在我身前。柳腰款擺,玉臀搖曳,當真是身姿誘人。

  看到四下無人,谷纖纖含幽帶怨的看了我一眼道:「太子的心中好像根本沒有纖纖呢。」

  我微笑道:「胤空此刻心中滿是纖纖姑娘的影子,只是自慚形穢。不敢和纖纖姑娘說話。」

  谷纖纖嬌媚地啐了一聲,輕聲道:「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麼主意?」

  我笑道:「纖纖姑娘冰雪聰明,胤空在你面前宛如脫逃了一般,什麼都瞞不過你。」

  谷纖纖俏臉緋紅,啐道:「若不是親耳聽到,真難想像如此低俗的話語竟然出自太子之口。」

  我大言不慚道:「有些時候,低俗的話語遠比情話刺激的多。」

  谷纖纖格格嬌笑道:「我對太子地認識有增加了一層。」

  我一語雙關道:「過了今夜,纖纖姑娘對我的認識會更加深刻。」

  谷纖纖俏臉紅的越發厲害,可是一雙美眸中卻未流露出任何的羞澀,我心中暗暗感歎,她表露出地羞澀肯定是偽裝,要想征服此女恐怕困難重重。

  谷纖纖搜集的茶具的確不少,其中不乏珍品,她從中挑選了一套齊國淄城芥子窯出品地陶制茶具,通過她的口中我方才知道,這套茶具乃是當年玄櫻贈給她的。

  回到樓頂軟閣,兩名美婢已經在紅泥火爐上煮水,玄櫻仍未有任何的動作,遙望空中漂浮地一縷白雲,美眸之中盡現空虛渺茫。

  我將洗淨的茶具放在桌上,谷纖纖將手中一冊發黃的古書遞與玄櫻,真摯道:「玄櫻姐姐這次離去,不知我們何時才能相見,這冊《春水謠》便作為我送給姐姐的禮物吧。」

  玄櫻靜靜點了點頭,她的表情很少有過多的變化,我從未見過如此沉穩的少女,她的年齡應該比我要小上幾歲,可是感覺上她卻比我還要大上許多,當然這只是一種心態上的感覺。

  《春水謠》乃是一本古琴譜,早在我時,便聽宮廷樂師說過,不過一直無緣相見,我本身也是好樂之人,既然機緣巧合,當然不會錯過鑒賞的機會。

  我微笑道:「這冊琴譜,我嚮往了許久,可是一直無緣見到,玄櫻師傅可否給胤空一觀呢?」

  玄櫻將《春水謠》的琴譜遞給我道:「太子請看!」

  我接過琴譜,來到桌邊坐下,從頭到尾翻閱了一遍,不覺竟沉迷其中,耳邊恍惚響起悠揚婉轉的樂曲。直到谷纖纖將茶盞放在我的面前,我才恍如睡醒一般驚覺過來,笑道:「胤空失禮了,沒想到這琴譜微妙如斯!」我合上琴譜,雙手奉還給玄櫻道:「多謝玄櫻師傅借閱。」

  谷纖纖笑道:「你還未曾謝過我呢。」

  我笑道:「纖纖姑娘既然將琴譜贈予了玄櫻師傅。這琴譜便不再歸你所有,胤空當然不用謝你。」

  谷纖纖雪白鄉長地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茶盞道:「你只顧著看琴譜,卻不知道今日的茶是我烹製的。」

  我端起茶盞,一股清香醇綿的味道隱隱傳出,打開茶盞。卻見茶色碧澄,滿目舒爽,我品了一口,只覺茶水清香之中略帶一絲苦意,細細品嚐,舌根的苦意散去,舌尖感到一種雋永的甜意。

  我情不自禁讚道:「好茶!」

  谷纖纖笑道:「你只是稱讚,可能說得出名目?」

  我笑道:「有何稀奇。不過是西湖龍井混合了少許的苦根籐,我說得對不對?」

  谷纖纖嬌笑道:「看不出你還真的有些本事。」

  玄櫻道:「太子乃是茶道中的高手,上次在高相國府中,玄櫻便領教過……」她停頓了一下道:「太子的易容的功夫也是一流的水準。」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玄櫻師傅勿怪。當日形勢所迫,胤空不得不隱藏自己的身份,並無存心欺瞞之意。」

  玄櫻淡然笑道:「玄櫻是方外之人,太子欺瞞我自然沒有任何地必要。也不會帶給玄櫻任何的損失,不過這東道國的千萬百姓已經將希望寄托在太子的身上,還望太子不要欺瞞他們。」

  我鄭重點了點頭道:「玄櫻師傅的話。胤空會銘記於心。」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琴案上,起身向琴案走去:「玄櫻師傅想來也是音律高手,離別在即,胤空別無所贈,願意操琴獻上一曲。為玄櫻師傅送行。」

  谷纖纖笑道:「看來今日太子殿下的心中沒有纖纖地半分位置了,琴有七弦,難道沒有一要琴弦為纖纖奏響?」

  我微笑道:「同樣的琴聲在不同人的耳中,卻有不同地意味,纖纖姑娘仔細聽著,必然能聽到琴聲胤空對你訴說的情意。」

  美婢揭去蒙在琴上的紅綢,我這才發現這古琴是名琴焦尾,手指緩緩在琴弦上輕輕觸摸了一個來回,對我來說遇到名琴,就像一個好酒之人遇到好酒一樣。

  我緩緩閉上雙目,腦海之中進入一片空曠虛無的境界,無間玄功的修煉在無形之中提升了我在各方面的修為,操琴的最高境界在於自然,力求達到琴聲與天籟融為一體。

  我聽到了悅耳的鳥鳴,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聽到了春風吹動樹葉發出的沙沙輕響,聽到了花朵綻放那細微的聲音,我的唇角流露出一絲恬淡的笑容。

  悠揚的琴聲終於響起,這琴聲巧妙的融入自然的節奏之中,我的琴聲已經成為春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玄櫻宛如塵封的美目顯現出一絲難得的光亮,她的耳中聽到的應該是春雨過後,靜夜山空的情形。

  人的心境不同,聽到的旋律自然也就不同。

  谷纖纖的美眸從初始時的詫異,變成了一種欣賞,進而由欣賞變成了陶醉,她應該已經聽出我彈奏的正是《春水謠》,天下間能僅僅觀看一遍就能彈出整個曲譜的沒有幾個,而第一次彈奏就能夠達到如此境界的人更加少見。

  我輕捻琴弦,琴聲突然變得旖旎溫柔,恰似一對情侶在百花叢,輕聲細語,深情纏綿。我腦海之中卻變得越發的清靜,無間玄功忘情篇的內容,清清晰晰的印在我的腦海之中,我突然明白了忘情並非無情,忘我並非無我的道理。

  身邊的景物彷彿在瞬間消失無蹤,我的周圍變成了純然一色,我的感覺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我可以聽到谷纖纖加劇的心跳,感受到她上升的體溫,難道我在無意之中將無間玄功融入了琴聲之中,琴聲能夠起到催情之效?

  玄櫻卻給我完全不同的感覺,她整個人仍舊像一塊無法融化的冰,無論我怎麼嘗試都無法和她接近。

  驀然傳來一聲茶盞跌落的脆響,卻是玄櫻失手將茶盞跌落在地上,響聲將我和諧的琴聲打亂,再想回到剛才忘情的境界已經很難,我草草撥弄了兩下琴弦,餘音渺渺,悄然收場。

  玄櫻歉然道:「都怪玄櫻聽得太過投入,竟然失手將茶盞打破……」

  我卻很清楚的很,她剛才摔破茶盞的時候剛巧是樂曲的轉折之處,否則不會這麼容易就將我的琴聲打亂,抬頭向谷纖纖望去,卻見谷纖纖俏臉緋紅,雙目之中儘是茫然之色,若不是玄櫻干擾了我的彈奏,琴聲勢必可以輕易叩開谷纖纖業已動情的心扉。

  我暗歎可惜,卻見婢女為玄櫻換上一套茶具,她彷彿什麼都未發生一樣,繼續飲茶。無論是玄櫻還是谷纖纖顯然者是知音之人,玄櫻能超脫於琴聲之外,大概和她出身佛門有著密切的關係,可是剛才她分明是刻意所為,應該是看到谷纖纖被我的琴聲所迷,關鍵之時,利用摔破茶盞的方法,打亂我的彈奏,讓谷纖纖重新回到現實中去。

  此時一名美婢,來到我的身邊,輕聲道:「太子殿下,有位姑娘在門外找你。」

  我微微一怔:「她可曾說過姓名?」

  那美婢道:「她說自己叫輕顏!」

  我微微一怔,慌忙站起身來,內心之中著實激動到了極點,當日前來燕都的途中,輕顏不辭而別,雖然有可能是被曹睿救走,可是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她的安危,現在能夠來找我,證明了她平安無事。

  我向玄櫻和谷纖纖道:「在下有要事在身,恐怕要告辭了。」

  玄櫻微笑道:「我也要走了。」

  谷纖纖道:「我送玄櫻姐姐從後門出去。」玄櫻乃是佛門弟子,自然不便從仙雨樓的正門出入。谷纖纖望向我道:「太子難道忘了,我們的約定只剩下一晚哩。」

  我笑道:「胤空身不由己,還望纖纖姑娘見諒,等到這件事處理完之後,胤空再來拜會。」

  谷纖纖意味深長道:「只怕太子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顧不上和她多談,快步向仙雨樓的前門走去,來到門外卻沒有看到輕顏的蹤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心中暗道:「難道有人在騙我?」

  抬頭向遠處望去,卻見一個白色的倩影忽然閃入前方的小巷,我心中大喜,全速向她追了上去,等到了巷口,卻發現再度失去了目標,這條小巷幽深靜謐,周圍並無行人過往。心中警戒之心暗起,若是我的敵人故意設局引誘我,我追入這條小巷豈不是危險異常?

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色動


  我在巷口猶豫許久,始終沒敢繼續追擊下去,心中已經斷定,來找我的絕不是輕顏,思前想後,對我和輕顏的關係如此瞭解的只有幽幽,聯想起剛才所見到的背影,我越發的肯定自己的判斷,一定是幽幽設計將我騙出,可是她為何要這樣做,這兩日她和冷孤萱不辭而別,應該是處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可是為何想起來到這裡戲弄我呢?難道是……我心中忽然產生不詳的預感,幽幽行事向來古怪,她該不是利用調虎離山之計,將我引到這裡,趁機對谷纖纖下手吧。

  想到這裡,我不禁驚慌起來,轉身便向仙雨樓跑去。

  來到仙雨樓外,柳燕娘見我去而復返,笑盈盈走了過來道:「太子殿下莫要著急,還有將近一天的功夫呢。」

  我顧不上向她說明,逕直向谷纖纖所在的小樓衝去,引得樓內的那幫婢女齊聲嬌笑,在她們的眼中定然是以為,我心急見到谷纖纖。

  我剛剛走入花園,就看到谷纖纖從後門處款款走了過來,一顆高懸的心,方才放下,谷纖纖顯然也沒有楊到我這麼快就趕回來了,輕聲道:「太子殿下不是有要事去辦嗎?」

  我長舒了一口氣道:「事情已經辦完了。」

  谷纖纖美眸中流露出懷疑之色,她嫣然笑道:「太子殿下這次回來是為了應付纖纖的賭約嗎?」

  我點了點頭,腦海中卻仍然想著剛才的事情,幽幽為何要將我引開?她既然不是為了對付谷纖纖,難道還是為了其他人?玄櫻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我的心中,我內心劇震,伸手握住谷纖纖手臂道:「纖纖,玄櫻去了哪裡?」

  谷纖纖輕聲道:「你先放開我再說。」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放開谷纖纖的手臂,歉然一笑道:「我一時情急,纖纖姑娘不要怪我。」

  谷纖纖不無幽怨道:「玄櫻姐姐在太子的心目中比纖纖要重要的多。」

  我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我對玄櫻地確沒有什麼非份之想,谷纖纖這句話倒是誤會我了,玄櫻給我的感覺沒有任何的煙火氣。彷彿並不屬於這個人世,剛才地表現純粹是關切使然。

  谷纖纖道:「玄櫻姐姐並未讓我遠送,出了後門便匆匆離去,她說是回觀霧庵去了。」

  我皺了皺眉頭。這件事極為奇怪,從玄櫻失手摔破茶盞,到幽幽出現誘我離開。這幾件事表面上沒有任何的關聯,可是細細想來其中又有著不為人知的聯繫。如果說剛才玄櫻摔破茶盞並非刻意,那麼她的突然離開會不會和幽幽有關?而幽幽騙我離開又是不是出於保護我地意圖呢?

  我低聲道:「我必須去馬上一趟觀霧庵。」這個謎團我必須要揭開。

  谷纖纖道:「難道玄櫻姐姐有危險?」

  我淡然笑道:「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

  谷纖纖輕聲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看了看谷纖纖,原想拒絕她的話又被我嚥了回去。

  天色突然黯淡了下來,剛才還是晴空萬里,此刻卻是陰雲密佈。正像我此刻的心境。

  我和谷纖纖來到渡劫山上地時候,雲層越壓越低,空中開始飄起零星的雨點。山上的石階變得潮濕油膩,我很自然的牽起谷纖纖的柔夷,谷纖纖笑靨如花,並沒有拒絕,輕聲道:「太子殿下很會把握時機。」

  我笑道:「那還要多虧纖纖姑娘給我這個機會。」

  天空中一道電光閃過。緊接著又響起一個炸雷,谷纖纖的表情顯得有些惶恐,讓人頓生呵護愛憐之心。

  我低聲道:「不用怕,有我在你身邊。」

  谷纖纖美眸之中掠過一絲暖意,征服女人並不僅僅需要過人地魅力和非凡的儀表,讓女人產生安全感,這才是最快讓她們愛上我最有效的方法。

  觀霧庵山門緊閉,看來玄櫻並未回還,我和谷纖纖對望一眼,同時流露出失望之色。

  我們左側地我竹林之中忽然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我們循聲找了過去,卻見一名小尼姑正靠在綠竹之上,臉色蒼白,唇角泌出一絲鮮血。

  「玄慧!」谷纖纖慌忙衝了過去,扶起那名小尼姑。

  玄慧顫聲道:「谷姑娘……」

  谷纖纖道:「玄櫻姐姐呢?」

  玄慧道:「玄冥教主冷孤萱來了,此刻正和……玄櫻師姐在……後山激鬥呢……」

  我微微一怔,果然不出我所料,剛才幽幽是故意引開我。

  玄慧道:「她好卑鄙……利用我……將師姐引來……還出手將我打傷……」

  我大聲道:「她們現在何處?」

  玄慧伸手指了指後山的方向,我全速向後山衝去。

  對於玄櫻的身份我已經猜出了幾分,既然冷孤萱親自出手對付她,玄櫻極有可能是瑤琳仙閣的傳人。

  雨越下越大,當我來到後山地時候,身上的衣服全都被冷雨淋透。

  兩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野之中。

  玄櫻和冷孤萱相距十丈左右,彼此的眼眸冷冷注視著對方,我的出現頓時打破了她們僵持許久的局面。

  冷孤萱一聲怒叱,長袖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圈,周圍的雨水飄落的軌跡頓時圍繞好的動作而改變,宛若一條銀龍在她的雙臂之間盤旋飛舞,內力吐處,雨水所凝結而成的這條銀龍,衝破層層雨幕,如利箭般向玄櫻射去。

  玄櫻的表情無比鎮靜,纖手輕揚,前方的雨水就似凝結了一般,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盾。

  銀龍與水盾相撞,繼續向前先進了一尺有餘,文教化為縹緲的水霧,瀰散在空氣之中,由此可見玄櫻的內力比起冷孤萱仍然要稍遜一籌。不過以她的年紀能夠和冷孤萱分庭抗禮,已經可以躋聲頂尖高手之列。

  冷孤萱身軀緩緩飄起,在空中開始旋轉上升。身軀越轉越疾,到最後我已經看不清她的身影,雨水圍繞她的身軀不斷旋轉,我雖然和她仍有一段距離。仍舊感覺到身邊的空氣被抽吸了過去,腳下情不自禁的向前邁了一步,長袍向冷孤萱地方向飄揚而起。

  玄櫻卻是一動不動。白色僧袍絲毫沒有受到冷孤萱的任何影響,美眸凝視空中的冷孤萱,目光虛無而縹緲。

  冷孤萱居高臨下全力向玄櫻衝去,玄櫻身邊的雨水驟然圍繞她旋轉了起來,從外面看去,就像玄櫻被包裹在水幕之中。

  一道閃電劃破了錯暗地天際。接二連三的炸雷之聲響起,雷聲掩蓋住了她們交手的聲音,雷聲過後。水幕散去,四散飛濺地水珠,不少落在了我的臉上,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由此可以推測出兩人剛才一擊的威力。

  冷孤萱緩緩落在距離玄櫻五丈之處。好臉色蒼白的點了點頭道:「好!瑤琳仙閣的傳人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玄櫻淡然一笑,仍舊沒有說話。

  冷孤萱這才向遠處地我看了一眼,轉身向山下掠去。

  我暗暗鬆了一口氣,快步來到玄櫻面前,關切道:「你有沒有事?」

  玄櫻搖了搖頭,隨即『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我想伸手去失她。

  玄櫻揮手阻止我道:「我沒有什麼事情,休息一下就會好的……」掏出絲帕擦去唇角的鮮血,緩步向觀霧庵地方向走去。

  我擔心她隨時都會跌倒,悄然跟在她的身後,看到玄櫻行走如常,我方才放下心來。

  回到觀霧庵,谷纖纖關切的從庵內迎了出來,扶住玄櫻的肩膀道:「姐姐,你沒有事情吧?」

  玄櫻搖了搖頭道:「我沒事,玄慧在哪裡?」

  谷纖纖道:「她此刻在房內休息。」

  玄櫻點了點頭,和谷纖纖向玄慧所在的房內走去。

  過不多時,卻見玄櫻攙扶著玄慧拿著藍布包裹走了出來。

  我微微一怔,驚奇道:「玄櫻師傅哪裡去?」

  玄櫻道:「今日冷孤萱雖然被我所傷,可是好勢必會再度來找我,我和玄慧現在便離開這裡。」

  我關切道:「可是你地傷勢……」

  玄櫻微笑道:「多謝太子關心,醫者自醫,玄櫻的傷勢並不嚴重,應該可以照顧好玄慧師妹。」

  谷纖纖輕聲勸道:「玄櫻姐姐,不如你去仙雨樓修養幾天,等完全恢復再走也不遲。」

  玄櫻道:「瑤琳仙閣和玄冥教之間的恩怨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將你們牽涉進來。」她向谷纖纖道:「纖纖,這座觀霧庵以後要勞煩你幫我照顧一下。」

  谷纖纖點了點頭道:「玄櫻姐姐放心,我會找人過來看護打掃這裡。」

  玄櫻輕聲道:「玄櫻告辭了!」她攙起玄慧頭也不回的向觀霧庵外走去,我目送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風雨之中,情不自禁歎了一口氣道:「但願冷孤萱不要再找她的麻煩才好。」

  谷纖纖溫婉笑道:「吉人自有天相,玄櫻姐姐一定會平安無事。」

  我幫著谷纖纖將觀霧庵的每間房門都鎖好,正要鎖上山門之時,卻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幽靈般出現在觀霧庵前,正是剛剛退走的冷孤萱。

  我心中暗叫不妙,臉上卻堆起笑容道:「今日真是巧得很,和冷教主已經是二度相逢了。」

  冷孤萱的臉色慘白如紙,聲音低沉道:「玄櫻呢?」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我馬上判斷出冷孤萱的傷勢不輕。

  谷纖纖怒道:「是你將玄櫻姐姐打傷了嗎?」

  我悄悄牽了牽她的衣角,生恐她不慎得罪了冷孤萱。

  冷孤萱冷笑道:「這個賤人居然如此卑鄙,竟敢暗算我,今日我定要將她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

  我微笑道:「冷教主來遲了一步,玄櫻剛才帶著她的師妹已經走了。」這件事並沒有隱瞞冷孤萱的必要。

  冷孤萱點了點頭,卻沒有追趕的意思,看來定然是她身體的傷勢讓她放棄了追擊。

  我心中暗自欣喜,這次倒是除去冷孤萱最好的機會。趁著她傷重將她殺掉,不但可以一雪昔日她三番五次折辱我的恥辱,還能除去一個心腹大患。最重要的是,她若是死了,采雪和幽幽也就逃脫了她地束縛。

  冷孤萱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心事,凝視著我道:「你是不是想趁機除掉我?」

  我被她說破了心思。微微一笑道:「冷教主怎麼會這麼想,胤空一直將教主當成最好的夥伴。」心中一橫,若是錯過了這次良機。以後再想對付冷孤萱恐怕會很難,暗自凝聚內力,準備全力一擊。

  此時竹林中傳來一聲尖銳地怪笑,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道:「冷孤萱,你不去對付瑤琳仙閣的餘孽,怎麼在這裡勾引起小白臉來了?」

  我心中一驚。難道冷孤萱還有同黨?卻見一名身材瘦削的黑衣人從竹林中鬼魅般出現,他地面色蒼白之至,滿頭白髮在風雨中飛舞。嘴唇薄如刀削,雖然是一名男子,可是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陰柔味道。此人我曾經在漢國皇宮中見過,當日他曾經和秋月寒大戰一場,乃是玄冥教的高手慕容初晴。

  我暗自歎息。眼看著就能將冷孤萱殺掉,沒想到她卻來了一位幫手。

  冷孤萱卻沒有任何慶幸地表情出現,她冷冷道:「慕容長老不在大漢享福,來到這裡做什麼?」

  慕容初晴冷笑道:「我若是不來,又豈會知道繆氏寶藏的事情?你身為教主凡事都首先考慮到一己私利,看來這個位置你已經不適合了。」

  冷孤萱笑道:「慕容長老究竟是為了藏寶圖,還是為了教主的位置?」

  慕容初晴道:「兩者之間好像並沒有矛盾的地方,冷教主還是痛痛快快的交出藏寶圖,或許我會考慮對你溫柔一點……」他目光流露出淫邪之色:「教主恐怕還沒有嘗過男女歡愛的滋味吧。」

  「大膽!」冷孤萱怒叱道。

  慕容初晴笑道:「若是在昔日,我地膽子自然不會如此大,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我想怎樣對你,便可以怎樣對你。」

  我牽住谷纖纖的柔夷,悄然向一旁退去,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危險,玄冥教內部的事情還是留給他們自己去解決,我懶得過問。

  冷孤萱道:「龍胤空,你口口聲聲我們是夥伴,此刻卻打算棄同伴於不顧嗎?」

  我心中暗罵,這卑鄙地冷孤萱,臨死也想拉一個墊背的。

  慕容初晴笑道:「太子殿下可以走,不過這位小美人卻要留下來,老夫也想嘗試一下,左右逢源的齊人之福。」

  谷纖纖下意識的抓緊了我的手掌,心中定然是害怕我將她留下。

  我低聲道:「你此刻若是承認喜歡我,我便留下來保護你。」

  谷纖纖俏臉緋紅,輕聲啐道:「你竟然落井下石,好卑鄙啊!」薄怒輕嗔情意自然流露出來,渾然忘了我們危險地處境。

  我歎了口氣轉過身來:「只可惜我從來沒有將自己的女人送給他人的習慣。」

  谷纖纖含情脈脈的看著我,小鳥依人般偎依在我的肩頭。

  冷孤萱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一絲寬慰,不管過程怎樣,我最終仍舊和她站在了同一陣線之上,有我的幫助,想必對付慕容初晴又增加了幾分把握。

  慕容初晴點了點頭,猝然向我衝來,雙拳在我的視野之中迅速變大,他已經看出了端倪,試圖搶在我和冷孤萱聯手之前將擊倒。

  因為谷纖纖在我身邊,我一把將她推到一旁,再想退後已經是不可能,只好硬起頭皮雙拳迎擊而出,這慕容初晴實在是卑鄙到了極點,一個前輩高手竟然對我這樣一個後輩施以暗算。

  我的功力雖然在最近飛速提升,可是和慕容初晴這種級數的高手相比,仍然遜色不少。四拳相撞,只覺兩條手臂的骨骼痛到了極點。身軀在慕容初晴的重擊之下,立足不穩,後退七八步。方才站定,喉頭一熱,噴出一口鮮血,谷纖纖慌忙衝過來扶住我。

  冷孤萱把握住這稍縱即逝的時機。閃電般攻向慕容初晴的身後,慕容初晴應變神速,回身和冷孤萱對了一掌。身軀微微一晃,發出一聲悶哼,站在原地怒視冷孤萱,卻沒有做出繼續攻擊的動作。

  冷孤萱淡然道:「你中了我的斷情七絕針,若敢妄動,下場如何。你應該知道。」

  慕容初晴冷笑道:「只可惜你的斷情七絕針傷不了我。」

  冷孤萱笑道:「既然傷不了你,你不妨跟我賭一下。」

  慕容初晴果然不敢再有舉動,低聲道:「今日你若是不把藏寶圖交出來。老夫拼著一死,也要將你們全部殺死。」

  冷孤萱歎了口氣道:「你願意留在這裡,便留在這裡,我可不願意陪你在雨中站著。」她向谷纖纖道:「你扶他去觀霧庵中休息一下。」

  我們三人緩步走入觀霧庵。慕容初晴竟然沒有追趕上來。

  走入觀霧庵,冷孤萱長長舒了一口氣道:「好險!」

  我忍痛道:「冷教主為何不趁著他療傷地時候離開?」

  冷孤萱低聲道:「剛才我們要是離開,慕容初晴會不惜一切代價對我們下手,我們留在這裡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時間。」

  我點了點頭,胸口又是一陣鬱悶,接連咳嗽了兩聲,又咳出一口鮮血來。

  谷纖纖拿出絲帕為我擦去唇角的鮮血,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冷孤萱探了探我的脈息道:「你被慕容初晴震傷了經脈,恐怕要過些日子才能恢復了。」

  此時慕容初晴在庵外大聲道:「教主,我給你三個時辰好好地考慮一下,若是執迷不悔,休怪老夫無情。」他中氣充沛,看來受傷並不算得。

  冷孤萱柳眉微顰道:「這老賊三個時辰之內定然可以逼出斷情七絕針,到時候我們恐怕沒有制住的機會了。」

  我低聲道:「拖得一刻便是一刻,天色已黑,我的手下或許會找到這裡來。」可是看到谷纖纖,心中頓時一沉,所有人都知道我和谷纖纖之間的約定,他們定然以為我會抓緊這最後地時候俘獲谷纖纖的芳心,恐怕沒有人會不識趣的打擾我們。

  谷纖纖溫柔道:「我扶你去房內歇息。」

  我點了點頭,在谷纖纖地攙扶下來來到靜室之中。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谷纖纖點燃油燈,輕聲道:「你餓不餓?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吃?」

  我週身雖然疼痛,可是嘴上仍然不老實:「纖纖姑娘秀色可餐,胤空看著你自然不會覺得餓。」

  谷纖纖俏臉蒙上一層嬌羞,我伸手握住她柔荑道:「你還未承認喜歡我哩!」

  谷纖纖啐道:「當日我們曾經事先約定,一定要我心甘情願的承認喜歡,才算你贏,現在你卻來強迫我。」

  我歎了口氣道:「只剩下三個時辰了,難道此刻你還願意對我吐露自己的心事嗎?」我牽著谷纖纖的柔荑,淨她的嬌軀拉入我的懷中,谷纖纖半推半就地偎依在我的懷中,輕聲道:「你為何總是喜歡強迫人家。」

  我看著她嬌艷的櫻唇,心中不禁一動,垂頭吻在她豐盈濕潤地櫻唇之上,谷纖纖發出一聲輕吟,俏臉上浮起兩片紅霞,我的舌頭毫不客氣的空入她的為檀口,輕輕佻逗著她嬌嫩的舌尖。

  看著她柔婉又嬌羞地表情,我實在有些心癢難熬,忍不住將手伸入她的長裙內,撫摸著她筆挺修長的玉腿,內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愉悅。室內一片寂靜,只有我們唇齒交接的嘖嘖聲。

  我忽然想到,若是能夠和谷纖纖合體雙修,勢必可以在短期內治癒自己的傷勢,可是現在若是提出此事,她會不會覺得我趁虛而入?

  我掀起了她的長裙,大手沿著她的玉腿向上撫摸。谷纖纖嬌軀顫抖著,她突然壓住我的大手:「不可以……」

  我附在她耳邊道:「我們若是這樣繼續下去,恐怕都逃脫不了慕容初晴的手掌。」

  谷纖纖不知道我為何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整了整衣裙,從我地身上起來,輕聲道:「若是落到老賊手中,我寧願自殺。」

  我笑道:「我想到了一個對付他的辦法。」

  谷纖纖美目一亮:「什麼辦法?」

  「趁著他沒有逼出斷情七絕針之前。我走出去將他打跑。」

  這句話在谷纖纖的耳中無異於天方夜譚,她輕聲道:「你若是沒受傷或許能有機會,可是現在……」

  我微笑道:「我有一個療傷之法。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如常,不過……」我故意停頓了一下。

  「不過怎樣?」

  我地唇角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無論出發點怎樣,說出這件事總有落井下石之嫌:「不過要你跟我配合。」

  谷纖纖從我的表情中彷彿明白了什麼,俏臉緋紅道:「龍胤空,你果然不是好人。」我牽住她柔荑道:「纖纖。我絕沒有騙你,更不會勉強你,若是你心中不喜歡我。便當我從未說過這句話。」

  谷纖纖千嬌百媚的看了我一眼道:「如此厚顏無恥地事情,你居然能夠理直氣壯地說出來,遇上你這種男人,纖纖只好舉手投降了。」

  我心中大喜過望,展臂將她再度攬入懷中。果然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上天在冥冥之中始終站在我的一邊,事情每到困境之時,便柳暗花明,讓我重新看到希望。

  谷纖纖含羞道:「你總算遂了自己地心願,纖纖雖然出身風塵,可是向來只是賣藝不賣身,仍舊是清白女兒人家,你需得答應我,日後決不可辜負我。」她眼波流轉,盡顯媚態。

  我重重點了點頭,一把扯開了谷纖纖的裙帶,將她的長裙從肩頭緩緩褪下,燈光下,谷纖纖絕美的胴體彷彿籠上一層聖潔的光暈,她俏臉之上浮現嫵媚至極的表情,粉紅色肚兜包裹著呼之欲出地美好胸部,肌膚晶瑩雪白,嬌嫩無匹。嬌軀曲線玲瓏,凸凹有致。一雙美腿修長筆挺、玉潤渾圓,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絕色尤物。

  谷纖纖張著迷人的柔唇,輕喘嬌啼吐氣如蘭,我再也忍不住,吻住她地香唇,捉住她仍在躲閃逃避的香舌。

  她的胸口誘人的起伏著,那肚兜與其說遮羞,倒不如說撩人淫慾,絲質肚兜雖然遮掩住她彈性驚人的雙峰,卻勾勒出更具誘惑地曲線,我輕輕揉搓著她的肌膚,最終登陸在她的雙峰之上。纖纖流瀑般的黑髮變得散亂,更添了幾分慵懶的氣質,皓齒如兩行潔白碎玉引人心動,我用小指勾起肚兜的邊緣,裡面的春光若隱若現。

  我一把扯斷牽繫肚兜的繫帶,谷纖纖絕美的胴體毫無保留的呈現在我的面前,隨著谷纖纖一聲痛苦的嬌啼,我得償所願的佔據了她的嬌軀,一種征服感油然而生。

  我雖然沉醉於谷纖纖帶給我的愉悅之中,卻仍舊保持著最基本的理智,大敵當前,我需要利用這難得的時機,盡快將內傷治癒。

  我擔心谷纖纖沒有武功,承受不住合體雙修,反而會受到傷害,低聲道:「若是有什麼不舒服,你便說出來。」

  這句話在谷纖纖的耳中卻被領會成了另外一種含義,她俏臉通紅道:「你這壞蛋,非要羞死纖纖才甘心嗎?」

  我心中一蕩,慌忙收斂心神,全情投入雙修之中,谷纖纖不會武功,可是我療傷的關鍵是借用她的身體做為儲氣循環之所,行功到關鍵的時候,谷纖纖終於嘗到了男女歡好的滋味,嬌軀忍不住反應了起來,這對我來說的確算得上要命的考驗。

  谷纖纖的喘息聲越來越急,到最後變成了一種低聲的呻吟。

  我們彼此的身軀絞纏著,情慾已經完全點燃。

  門外忽然響起冷孤萱的聲音:「龍胤空!」

  情慾高漲的我對冷孤萱的呼聲充耳不聞,在我的全力衝刺之下谷纖纖我和同時發出一聲快意的呻吟,我的激情無可抑制的在谷纖纖的體內爆發。

  冷孤萱想必從我們的聲音中聽出了什麼,怒道:「好一對不顧廉恥的狗男女。」

  谷纖纖羞得將俏臉埋入我的懷中,貝齒狠狠在我胸口咬了一記。

  我哈哈大笑道:「人生得意須盡歡,我自然要抓緊這最後的時光和心上人好好享受一下,冷教主偷窺別人行房的毛病還是沒有改變,門並沒有插上,冷教主若是好奇,我不介意你進來參觀。」

  冷孤萱呸了一聲,顯然離去了。

  谷纖纖吐了吐可愛的舌尖,輕聲道:「你好無恥,這種事情,居然邀請別人參觀。」

  我笑道:「你放心,那老妖婆是不會進來的。」

  看到被褥上的點點落紅,谷纖纖的俏臉紅得越發厲害,慚愧道:「我們在觀霧庵中做出這種事情,佛祖一定會怪罪的。」

  我心中暗笑,當年我更荒唐的事情都做過,曾經和瑤如在佛像前做過這種事情,也沒見佛祖怪罪。

  我微笑道:「不妨事,回頭我們將被褥燒掉,再多燒兩炷香,佛祖一定會原諒我們的。」

  我在她的唇上輕啄了一記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將慕容初晴打跑了便回來接你。」

  我拉開房門正要離去,谷纖纖在身後喚住我道:「胤空!」

  我轉過身去。

  她紅著臉兒道:「你剛才問我的那句話我還沒有回答你呢。」

  我深情的凝視她的美眸,期待著她給我的答案。

  谷纖纖柔聲道:「我還未見過你的時候,心中便喜歡上了你,見到你之後,便不可自拔的愛上了你,在我和你立下賭約之時,我便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這三日你努力的結果怎樣,我都會承認自己敗了……」

  我微笑道:「今晚我要在纖纖姑娘的香閨留宿,讓整個天下的人都知道,谷纖纖是我龍胤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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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曲諧


  冷孤萱吃驚的看著我,她萬萬沒有想到在短短的時間之內,我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合體雙修的奧妙她自然不會知道,恐怕今生也不會有嘗試的機會。

  我微笑道:「我的身體向來健壯,加上修煉了採陰補陽的神功,那點傷勢根本不在話下。」

  冷孤萱的雙目之中流露出慶幸之色:「看來今日我們還是有擊敗慕容初晴的機會。」

  我握起雙拳道:「我這就出去將他打跑。」

  冷孤萱搖了搖頭道:「僅憑你的那點道行,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她向我走了一步,低聲道:「我傳你一式刀法,你要抓住機會,力求一招將他斃於刀下。」

  我將信將疑道:「什麼刀法會如此厲害?」

  冷孤萱傲然道:「這一式的名字叫破天一式,你看好了!」她折下一根樹枝,以枝做劍緩緩演示給我看。

  她一邊演示一邊將其中的訣竅點化給我,我悟性原本超群,看她演示一遍之後已經將招式記得清清楚楚。

  我又練習了兩遍,確信沒有任何紕漏,這才握刀向門外走去,冷孤萱道:「我和你一起去,慕容初晴並不知道你的傷勢已經恢復,對你的戒備心勢必有所下降,我假意交給他藏寶圖,你伺機出刀。」

  我笑道:「我們的合作向來愉快,這次也不會例外。」

  慕容初晴靜靜坐在庵門之外,目光冷冷盯著我和冷孤萱:「冷教主考慮清楚了?」

  冷孤萱點了點頭道:「考慮清楚了,」她緩緩將一卷地圖遞了過去,慕容初晴流露出貪婪之色,伸手去接地圖的時候,目光自然而然的離開了我的身上。

  冷孤萱卻突然將地圖拋向地面,慕容初晴探手去抓。

  我一直都在等待著這個難得的時機,霍然抽出長刀,破天一式閃電般使出。一道奪目的寒光,劈開雨幕向慕容初晴的左肩砍去。

  這一式刀法,其中卻蘊含著三十六般不同的變化,我是第一次使出此招。威力上畢竟打些折扣,饒是如此,慕容初晴的臉上流露出驚駭莫名的神情,身軀連續向後飄風五丈左右,仍舊沒能逃脫出籠罩地範圍。

  我清晰的感覺到刀鋒切入慕容初晴肌膚的突破感,長刀深深嵌入他的右臂,伴隨著一聲骨骼碎裂地聲音,他的整條右臂在血雨之中離體而去。

  慕容初晴發出一聲痛澈心扉的慘呼,左手迅速抓住仍未落地的斷臂,滿頭白髮飄揚而起。目光充滿怨毒的看了我一眼,身軀宛如紙蔦飛起,空中連續兩個轉折,轉眼之間已經消失夜色之中。

  我長舒了一口氣,若是慕容初晴不顧一切的對我出手,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冷孤萱歎了一口氣道:「可惜!剛才你出刀稍稍再快一點,老賊定然身首異處。」

  我感歎道:「他如果不是大意,也不會被我所傷。」

  冷孤萱此刻卻拉遠了和我之間的距離,她一定在提防我猝然向她出手。

  不知怎地。此刻我對冷孤萱的殺意早已消逝無蹤,此人對我仍然有些用處,現在殺她未免有些操之過急。

  我微笑道:「慕容初晴說不定還會回來,我們盡快離開這裡才是。」

  冷孤萱點了點頭,意味深長道:「今日你救我的事情,我會記得的。」

  我淡然道:「冷教主若是真心感謝我。不如將我地女兒早日歸還給我,作為報答,胤空會不遺餘力的協助冷教主找到繆氏寶藏。冷教主以為如何?」

  冷孤萱淡淡凝視我一眼,許久方道:「聽起來倒有幾分道理,我會考慮。」她轉身向遠方走去,我並沒有出手阻止她,凝視她孤單的背影。第一次感到這個女人是如此的無助。

  我回到觀霧庵的時候,谷纖纖已經換上了一身潔淨的僧袍,欣喜的迎了上來。

  我笑道:「你穿著這身衣服跟我下山,別人一定以為我龍胤空拐帶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尼姑。」

  谷纖纖嬌笑著挽住我的手臂,輕聲道:「衣裙都被你這壞蛋給撕破了,難道你要我衣不蔽體地走下山去?」

  我哈哈大笑,摟住谷纖纖盈盈一握的纖腰道:「情難自禁,情難自禁!」

  我擔心慕容初晴再度尋來,和谷纖纖鎖上庵門之後,逕直向燕都城中而去。

  回到仙雨樓的時候,已經臨近午夜,柳燕娘仍然沒有入睡,在門前等候著谷纖纖回來。看到我和谷纖纖相擁著走入大門,柳燕娘一雙眼眸瞪得滾圓,嘴巴張得幾乎可以塞下一個饅頭。

  谷纖纖嫣然一笑,嬌羞無限,那柳燕娘乃是在風月場之中打滾多年的人物,一眼便看出了谷纖纖的微妙變化,手中團扇掩住半邊面孔格格笑道:「太子殿下畢竟是太子殿下,看來仙雨樓不久就要辦喜事了。」

  谷纖纖輕聲斥道:「燕娘不得胡說!」她天資聰穎,自然清楚以我今時今日的身份,迎娶一個歌妓幾乎是不可能地事情。

  柳燕娘對谷纖纖顯得頗為畏懼,訕訕閉上了嘴巴。

  我微笑道:「燕娘,你去讓下人給我們準備夜宵,今晚我便在仙雨樓歇息。」

  聽到我的這句話谷纖纖的俏臉立時變得通紅,逃也似地先往後院去了。柳燕娘這才偷偷向我豎起了拇指,我笑著掏出一張銀票,塞入柳燕娘手中道:「按例該給你一個紅包。」

  柳燕娘看了看周圍,確信谷纖纖已經前往小樓,方才嬌笑道:「既然是大喜之事,燕娘也就不客氣了。」她忽然在我面前跪下道:「太子殿下,燕娘有一事相求。」

  我微笑道:「你起來吧,有什麼事儘管說。」

  柳燕娘這才起身道:「燕娘想求太子的墨寶,為我書寫一塊匾額。」

  我不禁皺了皺眉頭,這柳燕娘竟然異想天開,我身為一國太子,豈可為青樓書寫匾額。以後她若宣揚出去,仙雨樓豈不是御賜的妓院?

  柳燕娘輕聲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心中有所顧忌?害怕仙雨樓影響到太子的名聲?」

  我覺察到她的話中似乎有弦外之音,聲音低沉道:「燕娘有什麼話,還是對我直說吧。」

  柳燕娘歎了一口氣道:「太子殿下想必已經知道。纖纖乃是夏侯怒泰地私生女兒?」

  我點了點頭。

  柳燕娘道:「纖纖的母親生前和我是最好的姐妹,她和夏侯怒泰之間的一切我全都清清楚楚。」回憶起昔日的姐妹,柳燕娘美目之中不禁湧出兩顆晶瑩地淚水,看來風塵之中也有真情存在。

  柳燕娘用絲帕拭去淚珠,低聲道:「纖纖的母親為夏侯怒泰付出了一切,可是夏侯怒泰卻因為她出身風塵始終沒有給她一個名份,直到有了纖纖,夏侯怒泰也沒有任何的改變……」

  柳燕娘美蛑之中流露出無比的怨恨:「姐姐產後又患上憂鬱之症,加上夏侯怒泰對她越發疏遠,情緒逐日低落。最終抑鬱而終,我仍然記得姐姐臨死之前握住我地雙手,將纖纖托付給,讓我無論如何不要讓纖纖再步她的後塵。」

  我低聲道:「可是你為何又讓纖纖在仙雨樓賣藝呢?」

  柳燕娘道:「我待纖纖就像自己的女兒,這十九年中,我從未委屈過她,我從燕國各地請來有名的樂師、舞姬,訓練纖纖,可以說纖纖無論相貌還是內涵不輸於任何的豪門貴女。」

  我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柳燕娘道:「夏侯怒泰只是一個懦夫。纖纖的母親死後,他偷偷前來探望過纖纖,後來托人想將纖纖從我的身邊逼真,被我當場拒絕,我不想纖纖知道她的父親便是害死她母親的真正兇手。直到五年之前,仙雨樓突然蒙難。我不得已求助於位重權重地夏侯怒泰。他毫不猶豫的幫助了我,可是因為這次的事情,纖纖知道夏侯怒泰才是她的生父。她表面雖然柔弱,可是內心卻是無比倔強。我因為仙雨樓的事情,欠了夏侯怒泰十萬兩銀子,纖纖將這筆債主動承擔下來,從那日起。她便在仙雨樓賣藝,直到將所欠夏侯怒泰的銀子全部還清,她才恢復了從前的生活。」

  我心中深深為纖纖的傲骨所感動。

  柳燕娘道:「纖纖是個好女孩子,她雖然賣藝可是恪守本份,決不為金錢折腰,再加上夏侯怒泰一直在暗中照顧,燕國打她主意的不少,可是敢滋擾她地卻沒有幾個。」

  我低聲道:「過去了這麼多年,她仍然沒有原諒夏侯怒泰嗎?」

  柳燕娘道:「纖纖從不在外人的面前提及此事,可是我知道,她心中並不是真正恨他,自從燕王遇刺之後,她時刻都在關心夏侯怒泰的消息。」

  我感歎道:「骨肉親情,很難改變。」

  柳燕娘道:「燕娘求太子一件事,若是你真心喜歡纖纖,便將她迎娶入門,給她一個名份,若是你只是為了夏侯怒泰的事情利用她,還請太子極早罷手,放纖纖一條生路。」

  我淡然一笑,起身向後院走去。

  柳燕娘在我身後喚道:「公子……」

  我平靜道:「明日清晨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谷纖纖身穿白色純棉睡袍,靜靜坐在閨房之中,等候著我的到來。

  我來到她地身邊,挑起她的下頜,在她柔軟的櫻唇上輕輕吻了一記。

  谷纖纖輕聲道:「和燕娘聊了這麼長時間,她是不是將過去地事情全都告訴你了?」

  我點了點頭。

  谷纖纖拿起景泰藍茶壺,為我的茶盞中蓄滿香茗。

  我端起茶盞,靜靜品位著唇齒間的那縷芬芳。

  谷纖纖道:「燕娘不是說了某些不該說的話?」

  我微笑道:「看得出她很關心你。」

  谷纖纖美目微紅道:「若是沒有她,我撐不到現在。」

  我緩緩放下茶盞道:「有件事我始終想問你,如果不是因為你的父親,你會不會委身於我?」

  谷纖纖柔聲道:「這句話也是我最想問你地,如果不是因為他,你會不會喜歡上我?」

  我凝視谷纖纖的剪水雙蛑,重重點了點頭道:「如果不是為了他,或許我今生都不會有機會踏足仙雨樓,不過我現在的心中對你只有單純的感情,再也沒有其他的動機。」

  我的話頓時打破了谷纖纖美眸的寧靜,清澈宛如山泉的美眸蕩漾著動人的淚光。她柔聲道:「看完這卷軸你便知道答案了。」

  我接過谷纖纖手中的卷軸,緩緩展開,卻見上面龍飛鳳舞書寫著一首念奴嬌,我看到落款竟然是我在十四歲的時候親筆所書,心中不由得一怔,一時間卻想不起寫這首詞的具體情景。

  谷纖纖深情道:「這首詞是當年都我彈琴的樂師所贈,自從看到這首詞之後,我的心中便有了你的影子。」

  我心中一暖,萬萬沒有想到谷纖纖早就是自己的傾慕者。

  谷纖纖道:「後來我便關心你的一切,說來奇怪,我雖然從未見過你,可是感覺到你始終都在我的身邊……」

  我伸手握住谷纖纖的柔荑。

  谷纖纖道:「聽說你來到燕都之時,我甚至想去偷偷看一看你,後來便發生他率兵要攻打燕都的事情,我隱約感覺到你或許會來……」

  我輕聲道:「我以這樣的方式出現,你心中是不是有些失望?」

  谷纖纖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開始的確有些失望,甚至有些委屈,你竟然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來利用我,無論你在我的心中處於怎樣的位置,我都不想成為你利用的對你,可是後來……」谷纖纖含羞垂下頭去,許久方道:「我真朱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一看到你的眼睛,我便將所有的委屈都忘了,心中覺得,只要能和你相守,一切都可以放開,我是不是很傻?」

  我將她攬入懷中,用力深吻著她的櫻唇,大手探入她的睡袍的領口內,輕輕撫摸著她無限美好的豐胸

  激吻良久,我們方才被敲門聲驚醒,卻是婢女為我們送夜宵過來。

  谷纖纖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起身打開房門,接過托盤,向那婢女道:「沒有事情了,你回去歇息吧。」

  她端起夜宵來到我的身邊,輕聲道:「累了一天,該吃東西了。」

  我笑道:「說得對,吃飽了我們好好的溫存一場。」

  谷纖纖俏皮的向我皺了皺鼻翼,拿起一枚點心塞入我的口中:「堵上你這張嘴巴,看你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我嚥下點心,喝了後香茗方道:「對了,剛才你說曾經學過彈琴,不知道我有沒有耳福聽到呢?」

  谷纖纖笑道:「在你的面前彈琴,我豈不是班門弄斧。」

  我笑道:「你權當做是對牛彈琴,讓我聆聽一下也無妨。」

  谷纖纖取過焦尾琴,輕聲道:「我便將那位樂師教給我的『蝶戀花』彈給你聽聽。」

  我欣然點了點頭。

  谷纖纖捻起琴弦,一縷悠揚清越的琴聲在靜夜中緩緩響起,她操琴的技藝果然不凡,較我而言少了一分激越,卻多出了幾分嬌柔婉轉的味道,這曲蝶戀花在她的詮釋之下,可謂是完美至極。

  我飲盡杯中香茗,來到谷纖纖的身後,環抱住她的嬌軀,琴聲因為我的干擾而變得突然紊亂。

  谷纖纖停下了彈奏,嗔怪道:「你這個樣子,我還如何能夠構彈得下去。」

  我用身體廝磨著她的嬌軀,低聲道:「我聽得實在是入迷,無法忍受得主了。」

  谷纖纖俏臉緋紅道:「你滿腦子都是壞主意,再好的曲子也會被你想到歪處。」

  我呵呵大笑,扶弄了一下琴弦道:「你自己別有居心,卻要怪我。」

  谷纖纖道:「我有何居心呢?」

  我狡黠笑道:「此琴的名字是什麼?」

  谷纖纖輕聲道:「焦尾琴……」她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玉頸都紅了起來,嬌聲道:「龍胤空,你好無恥啊!」

  我笑道:「你用焦尾琴彈奏蝶戀花,這豈不是公然引誘我嗎?仙子阿倒想抵賴了……」

  我的話還未說完,谷纖纖整個人便撲在我的身上,我就勢倒在地毯之上,和她滾作一團,我早已經是慾火焚身,不能自制,伸手想要解開谷纖纖的睡袍,可是情急之下卻幾次都沒有得手。

  我急切之下,扯住她睡裙的下擺,嗤的一聲將谷纖纖的睡袍撕裂開來,谷纖纖美妙誘人,柔弱無骨的玲瓏玉體頓時暴露在我的面前,我恰到好處的撫摸,讓她不禁產生一陣緊張的輕顫。

  今日在觀霧庵中奪去她處子之身的時候,因為要顧忌到行功,兼有強敵在外,我始終控制著自己的情慾,現在總算可以拋開一切的桎梏,盡情享受谷纖纖絕美的肉體。

  我用身體分開她修長的玉腿,在谷纖纖意亂情迷的呻吟聲中,侵入了她的嬌軀,我迅速點燃了她的情慾,讓快意蔓延至她嬌軀的每一部分。纖纖近乎迷亂的抓住我的肩背的肌膚,十根纖纖玉指痙攣似的抓進我鍵碩的肌肉之中,修長優美的玉腿緊緊夾住我的雙腿。從她的體內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律動。

  在我狂暴的衝擊下,谷纖纖如花的秀面上蒙上一層嬌羞的紅暈,更覺我見猶憐。她本已緋紅如火的秀面更加暈紅片片,在她的嬌軀極度歡愉的顫抖中,我的激情深深沉溺了下去……

  雲雨過後,我和谷纖纖的身軀仍然糾纏在一起,她緊緊擁住我的身軀,我的雙手仍然在她絲綢般滑潤的肌膚上輕輕遊走。

  谷纖纖輕聲道:「胤空,你會不會離開我?」

  我微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今日起你便是我龍胤空的妻子,我有怎會離開你?」

  谷纖纖淚光盈盈道:「我的體內果然留著母親的血液,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總是那麼執著,就算知道將來未必什麼結果,仍然執迷不悟的走下去……」

  我吻了吻她的櫻唇道:「纖纖,為何會這麼說?」

  谷纖纖黯然道:「你是大康的太子,未來的皇帝,而我只是燕都青樓之中的一個風塵女子,我們的身份地位實在是懸殊太多,我不想你將來被人恥笑……」

  我笑道:「我龍胤空認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你雖然是出身風塵,可是潔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更為難能可貴。誰要敢笑我,將來有一日我登上帝位,你便是我的愛妃,有一人敢恥笑你的出身,我便殺掉一人,有一千人恥笑你的出身,我便殺掉一千人。」

  谷纖纖感動到了極點,螓首伏在我的懷中,在我的胸口之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吻痕。

  我擁住她誘人的玉體道:「你心中只需要記得,這世上你愛的是我龍胤空,並非是大康的太子,若是你時刻想著我的身份地位,就算是我們廝守一生,又有什麼意思呢?」

  谷纖纖破涕為笑,輕聲道:「我愛的是龍胤空,無恥下流的龍胤空,專門喜歡扯破別人衣服的龍胤空。」

  我附在她的耳邊道:「若是你不想衣服被我扯破,下次見我的時候便乖乖的脫光衣服。」

  谷纖纖含羞在我的鼻尖上點了一記。

  沐浴之後,我們相擁來到瑤床之上,看著浴後的美人,越發嬌艷的不可方物,我的身體又產生了反應。

  谷纖纖羞道:「你能不能老實一會兒,我還有正事要跟你談。」

  我擁著她鑽進錦被之中,本想即刻便劍履及地。谷纖纖掙脫道:「你聽我說,她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處置?」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夏侯怒泰。

  通過這兩日的觀察,我發現谷纖纖雖然口中憎恨父親,可是心中卻未必是這樣想,只不過不想在人前表露罷了。

  我照實說道:「我當初找你,便是想利用你來對付夏侯怒泰,韓王莫安遷向來多疑,若是他知道了我們的關係,自然會懷疑夏侯怒泰的動機,只要處置得當,必然可以讓他們反目。」

  谷纖纖美眸之中蒙上一層憂鬱之色,沉默許久方道:「我會親自寫一封書信給他,或許他會改變初衷,為燕國的百姓免去這場戰禍。」

  我低聲道:「無論你信與不信,現在我卻不願利用你的感情來促成此事。夏侯怒泰那裡,還是讓她自己去考慮吧,何去何從他應該很快就會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谷纖纖猶豫許久方才道:「胤空,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點了點頭道:「只要我能夠做到,一定答應你。」

  谷纖纖幽然道:「他攻打燕都想來只是一時糊塗,身為燕國的臣子,畢竟還是念著舊主多一些,若是無法避免兵戈相見,還望你能夠留下他一條性命。」她顯然並不知道夏侯怒泰和韓國早就勾結之事。

  我微笑道:「你放心,若是有一日我們兵戈相見,我一定照你說得做。」

  「謝謝!」谷纖纖主動送上香唇,我暫時拋開政治上的一切,全情投入到和她的纏綿之中……

  獲取谷纖纖的芳心只是我們對付夏侯怒泰的第一步,下面的事情變得容易了許多,許武臣說動趙子岳親自前往韓國去找管同御,一切都在我們的計劃之下進行。與此同時,高光遠讓人潛入夏侯怒泰軍中,說服部分家人被我們制住的首領,一場規模龐大的策反行動全面展開。

  夏侯怒泰並沒有急於行軍,他在距離燕都二百里左右的宣城安用紮寨,讓士兵得到充分的休息。

  在我的授意下,我和谷纖纖之間的事情迅速傳了出去,夏侯怒泰應該已經聽說,他此刻的心境定然是極不平靜。燕國的一切看上去仍然處在平靜之中,我的軍隊仍然在源源不斷的進入燕國北部的邊境,從燕都以北的大半國土實際上已經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現在所需要的就是夏侯怒泰比較耐心,時間過得越長,對我來說就越有利,夏侯怒泰的陣營就會變得越發慌亂。

  黃昏時分,我在谷纖纖和阿依古麗的陪伴下登上了燕都南部的角樓,遙望遠方的暮靄,我不禁長長歎息了一聲。

  二女分別挽住我的臂膀道:「你究竟為了何事發愁?」

  我向前走了兩步,伸手用力拍了拍女牆道:「不覺已經在這燕都之中呆了一個多月了,南部的事情仍然沒有進展,想要打破眼前的僵局,恐怕還需要一段時日。」

  阿依古麗道:「韓國那邊至今沒有發兵,看來他們已經放棄了侵入燕境的念頭。」

  我點了點頭道:「現在我真的有些佩服夏侯怒泰了,自從他在宣城紮營之後,軍紀嚴明,鮮有士兵逃走的消息傳出,若是他執意與我抗衡,宣城地勢險峻,背後廣闊的南部,土地肥沃,百姓富足,真要是打起來的話,我方勢必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谷纖纖道:「若是你願意,我可以親自去一趟宣城。」

潛龍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謀奪


  我搖了搖頭道:「戰爭永遠是男人的事情,跟你無關。」

  「可是……」谷纖纖還要說什麼。

  此時我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大笑:「太子殿下今日怎麼如此悠閒,在這裡和兩位姑娘看日落嗎?」卻是高光遠一路尋了過來。

  我回身笑道:「高大人好厲害的手段,看來我這片刻的輕閒也無法擁有了。」

  我向左右望去,兩女會意攜手向一旁走去。

  高光遠恭敬道:「太子殿下,光遠特地向你賀喜來了。」

  我微笑道:「高大人向來善於體察我的心意,我想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高光遠道:「太子殿下,趙子岳已經安然從韓國返回了。」

  我點了點頭道:「也就是說他此次的任務完成的相當圓滿?」

  高光遠道:「管同御雖然沒有明確表態,可是已經收下了禮物,詆毀夏侯怒泰只是早晚的事情。」

  我歎了一口氣道:「不知怎麼,這兩日我總是心緒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高光遠笑道:「太子殿下想來是在燕都呆了太長的時間,心情煩躁的緣故,不如明日我陪殿下去敕藍山牧場圍獵,順便散心如何。」

  我對圍獵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興趣,話題仍然沒有離開夏侯怒泰的事情:「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夏侯怒泰破釜沉舟,如果他不再將希望寄托於韓國,率領十萬大軍盤踞在宣城,燕國的南北勢必會陷入長時間的僵局之中?」

  高光遠看了看遠處的谷纖纖,低聲道:「太子殿下為何不讓纖纖姑娘出面去勸說夏侯怒泰歸順呢?」

  我皺了皺眉頭道:「夏侯怒泰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纖纖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未必有這麼重要。」

  高光遠歎了一口氣道:「我也沒有想到夏侯怒泰的大軍突然之間穩定了下來,軍紀比過去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

  高光遠的目光卻被遠處的兩個人所吸引。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是許武臣和焦鎮期兩人並肩向我們走來。

  我不禁笑道:「今日你們是不是說好了,居然都到這裡找我。」

  焦鎮期和許武臣向我施禮,焦鎮期率先道:「我們有急事稟報太子。」

  我點了點頭。

  許武臣道:「剛剛得來的消息,有幾個被我們派去遊說夏侯怒泰的手下的人被人識破,夏侯怒泰將他們斬殺之後,頭顱懸掛在宣城北門。」

  高光遠臉色一變,派出去的那些人多半都是他的手下。高光遠怒道:「夏侯怒泰這個不識抬舉的混帳,他既然敢殺我們的人,我們不給他一點厲害嘗嘗,豈不是更加助長他的氣焰。」

  我淡然道:「以高大人之見,我們該怎麼去做?」

  高光遠道:「那些將領的名單我們清清楚楚,他們的親屬多數都是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我們便以彼之道還治彼身,他們殺我方一人,我們便殺他方十人。」

  許武臣冷笑道:「高大人看來是存心想挑起這場戰爭了?」

  高光遠道:「現在不是我們想挑起這場戰爭,是夏侯怒泰在挑釁。」

  焦鎮期道:「夏侯怒泰深諳用兵之道,他一定知道燕都發生了什麼事情,甚至可能已經猜出了我們的計劃,殺掉我們的手下,正是為了激怒我們,若是我們中計而去攻城,付出的代價一定相當慘重。」

  許武臣道:「焦將軍說得不錯。若是我們現在發兵攻打宣城,夏侯怒泰自然可以洗脫和我們勾結陷害韓國的嫌疑,韓國更會派出大軍協助夏侯怒泰攻打我們。」

  高光遠道:「離間之計當初就是許大人想出來的,現在情況發展到了這種地步,許大人一定還有解決之道。」他巧妙的將難題推到了許武臣的身上。

  許武臣神情自若道:「夏侯怒泰越是想在韓王的面前澄清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證明他的內心越是慌張,距離我們拿下宣城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高光遠笑道:「許大人的話,高某可不敢苟同。夏侯怒泰若是穩下陣腳,佔據燕國的南部和我們相抗衡,日後想要將他拿下豈不是更難?」

  許武臣微笑道:「我敢保證,他忍不了太長時間。」他向我走了一步,低聲道:「若是谷姑娘願意,太子殿下何不趁機讓她認祖歸宗,幫助夏侯怒泰修葺一下祖墳,順便安撫一下諸位將領的家人。」

  高光遠冷笑道:「許大人以德報怨的手段的確高明。」

  許武臣道:「如果韓王莫安遷認為夏侯怒泰殺掉那幾人只不過是苦肉計,這件事就會變得好辦得多。」

  焦鎮期點了點頭道:「夏侯怒泰現在仍然對韓國抱有期望,只有斷絕他的希望,才能順利的將他說服。」

  許武臣道:「纖纖姑娘這張王牌就快派上用場了。」

  我凝視漸漸黑暗的天空,忽然道:「我們沒有這麼多的時間等待,明日開始將南部逃來的難民全部遣返回原籍,我倒要看看夏侯怒泰能夠忍耐到什麼時候?」

  高光遠不失時機的拍馬道:「太子的見識讓我等望塵莫及,若是將難民遣返回南部,勢必加大南部的負擔,夏侯怒泰現在的軍糧負擔十萬軍隊已經勉強,再加上源源不斷湧入的百姓,他會更加難以招架。」

  焦鎮期脫口道:「若是夏侯怒泰殺掉百姓怎麼辦?」

  許武臣歎了一口氣道:「他若是殺掉百姓,便會馬上失去南部的民心,他那十萬軍馬就會成為一支孤軍。」

  事情正如許武臣所料,韓王並沒有因為夏侯怒泰殺掉我們的幾個手下就相信他。

  我和谷纖纖讓人修葺了一下夏侯氏的祖墳,並慰問了夏侯怒泰手下諸位將領的家人,向他們做出保證,只要能夠歸降於我,我便會對往事既往不咎。

  七日之後,韓國方面仍未出兵,這七日之中,我們已經將昔日逃亡燕國北部的燕人遣返原籍,再過不久,庸府和平州兩地的收容的燕人也將被遣送回燕國的南部,等到一切結束的時候,被遣送的總人數預計將在二十萬左右。

  清晨醒來的時候,谷纖纖並沒有在我的身邊,我看了看窗外一縷辰光剛剛從天際露了出來,阿依古麗猶在熟睡,海棠花般的俏臉上,仍舊浮現著兩抹紅暈,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回憶起昨夜和兩女纏綿大戰的情形仍舊有些意猶未盡。

  我穿上長袍向門外走去,今日還要和眾人討論最新的形勢,不可以貪戀枕席之歡。

  來到院落中,卻見車昊和阿東兩個都沒有在外面,我不禁有些奇怪,按理說今日應當是車昊當值,像這種擅離職守的情形還從來沒有在他的身上發生過。

  正在迷惑的時候,狼刺率領兩名武士走了過來,他恭敬道:「主人起得好早!」

  我低聲道:「車昊呢?」

  狼刺道:「他和阿東前去追谷姑娘去了。」

  我微微一怔:「纖纖?」

  狼刺點了點頭道:「昨晚谷姑娘深夜前往仙雨樓,阿東承擔沿途保護之責。」

  我拍了拍頭,昨晚喝了不少酒,谷纖纖的確在夜半時出去過,還是我讓阿東前往仙雨樓送她呢。

  狼刺道:「可是谷姑娘卻從仙雨樓的後門悄悄溜走,等到阿東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出城去了。」

  我隱約已經猜出谷纖纖出城所為何事,心中擔憂不已。

  狼刺又道:「阿東回來之後,本想將這件事稟報給主人,可是又害怕攪了主人安眠,便和車昊一起去追趕谷姑娘去了。」

  我歎了一口氣道:「纖纖若是拿定了主意,他們兩人又豈能將她勸回來。」

  狼刺道:「阿東說過,若是不能將纖纖姑娘平安帶回來,他也不回來了。」

  「胡鬧!」我大聲斥道。

  門外響起爽朗的笑聲,卻是許武臣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我笑道:「許大人來得正好,我剛好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許武臣道:「武臣也有事情前來啟奏太子殿下。」他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雙手奉到我的面前:「這是纖纖姑娘委託我轉交給太子的信函。」

  我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啟那封書信。

  許武臣不解道:「太子殿下難道不想看看裡面究竟寫的什麼?」

  我搖了搖頭道:「裡面的內容我能夠想像的到。看了也只不過是徒增傷感,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許武臣道:「太子殿下難道不想問武臣這件事究竟有何關係?」

  我微笑道:「剛才的確想問,可是現在也沒有必要問你了,纖纖臨走之前定然訊問過你的意見,說不定這次見到夏侯怒泰要說什麼話,都是你交代好的了。」

  許武臣深深一揖道:「武臣還望太子恕罪,這件事我本想告訴太子,可是纖纖姑娘害怕你阻止她前去,說什麼都要讓我為她保守這個秘密。」

  我並沒有責怪許武臣的意思,低聲道:「依許大人之見,纖纖此去苧城,說服夏候怒泰究竟有幾分把握?」

  許武臣狡黠笑道:「武臣以為,夏候怒泰陣腳已經大亂,谷姑娘現在去苧城應該有十足的把握。」

  「哦?」我盯住許武臣的雙目,期待他下面的解釋。

  許武臣道:「太子殿下的遣民之計的確是高明到了極點……」

  聽到這句話竟然從許武臣嘴中說了出來,我不禁大笑起來。

  許武臣尷尬道:「太子笑什麼?」

  我笑道:「想不到許大人的口氣竟然變得跟高光遠一般。」

  許武臣道:「武臣是實話實說,豈會和那個阿諛奉承的小人一樣!」看來我將他和高光遠相提並論是對他的一種折辱。

  我忍住笑道:「許大人接著說。」

  許武臣道:「夏侯怒泰現在已經是進退維谷,如果想向韓王莫安遷表白自己和太子沒有關係,勢必要下手屠戮百姓,可是真那樣他的處境將會更加艱難,就算他願意那樣做,他手下的士兵也不人答應。太子不費一兵一卒,用燕國的百姓來制擎夏侯怒泰,實在是一招妙棋。」

  我笑道:「這件事我也是突發奇想,開始還擔心許大人反對呢。」

  許武臣道:「武臣雖然不才,還是能夠分清大局。」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纖纖何時對你說要去苧城的事情?」

  許武臣道:「我件事就算谷姑娘不找我,武臣也會勸谷姑娘前往苧城。」

  我感歎道:「對我們來說,時機的把握蔚為重要,可是我仍然有些擔心纖纖的安危。」

  許武臣道:「谷姑娘對太子清深意重。太子殿下原該擔心她地處境,不過夏候怒泰現在只有這樣一個女兒,他應該不會對谷姑娘不利。再說車昊和阿東兩個追隨前去,就算發生什麼事情也可以照顧她。」

  我低聲道:「這裡距離苧城只有二百里,若是順利的話,今日晚間纖纖就能夠抵達那裡。」

  許武臣道:「三日之內我們應該可以得到結果。」

  我雙目緩緩閉上,夏候怒泰現在應該已經亂了方寸,谷纖纖前去充當招降的倒霉地確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是夏候怒泰會不會相信呢?他會不會以為我利用谷纖纖引他入甕呢?我腦海之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大膽的念頭,我何不趁此機會表現我的誠意,讓夏候怒泰徹底傾向於我的陣營。

  許武臣似乎看穿了我的內心。低聲道:「太子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我笑道:「知不知道我為何至今沒有給谷纖纖一個名份?」

  許武臣顯然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來,他沉思片刻,方才道:「太子心中是不是顧忌到地位懸殊……」

  我開懷大笑起來:「許大人這次猜錯了,我龍胤空何嘗顧忌過什麼地位?」我目光灼灼有神道:「我一定會迎娶纖纖,不過要有她的父親在場,我要證明給他看。他昔日不敢做的事情,我敢做,他無法給予纖纖母親的,而我能夠給他地女兒!」

  許武臣雙目之中露出激動之色:「太子,臣明白了!」

  我大聲道:「馬上集合兵馬,隨我前去苧城迎娶谷纖纖!」

  許武臣微笑道:「武臣不才,願意主動請纓。去夏候怒泰處做媒下娉!」

  我當然不會單身前往苧城冒險,焦鎮期的大軍列於燕都以南一百里處,和苧城的距離很近。苧城前方有一條沱洛河經過,我們和夏候怒泰的分界線也在於此,有了五萬精兵的保護,我的安全自然沒有任何地問題。

  我們抵達沱洛河的時候是在第二天的黃昏時分,我和焦鎮期、許武臣並肩站立在沱洛河的北岸。遙望南方,苧城連綿的城牆清晰可見。連接兩岸的是一座長橋,兩邊都派出重兵守住橋樑的開口處,被我們遣送地南部難民通過這座橋樑前往苧城,在對岸接受盤查,確信不是我方派出的奸細之後,方才允許入城。

  焦鎮期道:「自從我們遣返南部難民,苧城方面便派出了一萬軍駐守在沱洛河南岸,負責維持難民,以免出現民亂,不過這樣一來,反倒為我們增加了不少麻煩。」

  許武臣道:「這兩日的情形怎麼樣?」

  焦鎮期笑道:「百姓鬧過幾次騷亂,不過範圍很小,我們應對及時,很快就平復了下去,不過這兩日庸府和平川的難民就要抵達這裡,我們的壓力會變大許多。」

  我微笑道:「若是這件事順利解決,你們就不會承受來自難民的壓力了。」

  許武臣道:「太子殿下,我這就前往苧城下聘!」

  我搖了搖頭。

  許武臣迷惑道:「太子又改變主意了?」

  我笑道:「許大人若是現在就只身前去未免有些冒險,還是等一等再說。」

  許武臣道:「可是……」

  我指向長橋上移動地難民道:「這成千上萬的百姓,每個人都會成為我的媒人!」

  焦鎮期和許武臣對望了一眼,露出會心的微笑。

  我將事先寫好的一份婚書,遞到焦鎮期的手中:「召集營中書法上佳的士兵,照著上面抄寫一份,每個經過這裡的難民必須發上一份。」

  焦鎮期樂呵呵的點了點頭道:「公子的婚書之戰的確是天下奇觀,明日此役必然轟動天下。」

  難民源源不斷的向對岸走去,婚書也源源不斷的被傳遞到苧城,夏候怒泰必然會收到我地婚書,卻不知他該如何處置這件事。

  翌日正午。夏候怒泰派遣使臣前來,約我當晚在長橋的中心相見,我所等待的這一個機會終於來到了。

  夜色初臨。我們雙方暫時將長橋封閉,長約半里地橋面之上燃起無數盞燈籠,我緩步向橋上走去,藉著燈光,看到遠處一個灰色的身影向我的方向走來。

  夏候怒泰身材高大,虎目虯鬚,從他的外表很難想像到,他怎會生出谷纖纖那樣溫柔嫵媚的女兒。

  我打量夏候怒泰的同時,他也在觀察著我。

  我們兩人的距離不斷的接近。最終在長橋的中心相逢。

  我張開手臂,示意我並沒有攜帶任何地武器。

  夏候怒泰比我想像中更加沉穩,他冷冷道:「你便是龍胤空?」

  我微笑道:「夏候將軍比我想像的更加威風。」

  夏候怒泰不無嘲諷道:「你比我想像中更加狡詐。」

  我一語雙關道:「對我的敵人我向來狡詐,可是對我的親人和朋友,我始終保持坦誠之心。」

  夏候怒泰揚起手中的一紙婚書,隨後張開大手。任憑婚書被夜風吹去,飄飄蕩蕩落入黑漆漆的河面這上。他盯住我地雙目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果然有成為王者的潛質。」

  我不卑不亢道:「承蒙夏候將軍誇獎,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在很多的方面存在共同之處?」

  夏候怒泰怒視我道:「我從來沒有卑鄙到去利用女人!」

  我冷笑道:「我倒忘了,傷害女人才是夏候將軍的強項。」

  「你!」夏候怒泰目眥欲裂,顯然被我這句話所激怒。

  我毫無懼色道:「我這次前來並非是為了開戰。而是為了纖纖所來。」

  夏候怒泰大聲道:「纖纖是我的女兒,我絕不會讓她嫁給你!」

  我怒視夏候怒泰道:「我今日來見你,是因為顧及到你畢竟是纖纖的父親。可是你若是也干涉我和纖纖地事情,我一定要讓你付出慘重的代價。」

  夏候怒泰大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讓我付出代價?」他遙望我方的陣營,不屑道:「你手下之兵不過區區五萬,我駐紮在苧城地隊伍有十萬之眾,不服氣的話儘管過來挑戰!」

  我淡然笑道:「十萬之眾?難道夏侯將軍時至今日還不清楚自己所處的境況?這十萬名燕國子弟。若是知道你一心想將燕國的利益出賣給韓國,他們還會追隨你到幾時?」

  夏候怒泰道:「龍胤空,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場戰事即便是我必敗無疑,你也將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我冷冷道:「燕王當初待你不薄,夏侯將軍卻為何要出賣燕國地利益,陷十萬無辜士兵於困境之中呢?」

  夏候怒泰向橋欄邊走了一步,雙手扶在護欄之上:「我的事情無需你來過問。」

  我笑道:「只可惜,現在韓王莫安遷也不相信你,他此刻說不定正以為我們聯手設下陷阱讓韓軍來鑽。」

  夏候怒泰霍然轉過身來:「龍胤空,你若是想對付我,便真刀明槍的跟我對陣,為何要使用卑鄙手段哄騙我的女兒?」

  我微笑道:「原因有三,第一,我想讓韓王對你產生懷疑之心,讓你盡早看清韓王的真正嘴臉。第二,我不想燕國陷入內戰之中,讓百姓蒙受點火之苦……」

  夏候怒泰打斷我的話,諷刺道:「看不出你居然還是一個悲天憫人的聖者。」

  我繼續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和纖纖之間的感情完全是真的,我曾經想過利用她來說服你,可是我最終放棄了這個打算,我不想讓我和她的感情摻雜任何的功利!」

  夏候怒泰冷笑道:「果然好口才,難怪纖纖會上你的當。」

  我針鋒相對道:「你可以侮辱我,但絕不可以看輕纖纖的眼光。」

  夏候怒泰不屑道:「那是因為纖纖年輕,看不清你的真正嘴臉。」

  我微笑道:「纖纖天資聰穎,她自然清楚為何會喜歡上我,因為她在心中早已拿我和你比較!」

  「和我比較什麼?」

  我盯住夏候怒泰的眼眸:「當初若不是你遺棄纖纖的母親。她也不會死去,纖纖更不會淪落風塵,你在燕國雖然統帥萬軍。英勇無敵地將軍,可在她們母女面前卻只是一個懦夫!」

  夏候怒泰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去。

  我大聲道:「我和你不同,無論你認為我虛偽也罷,卑鄙也罷,我敢在天下人面前承認對纖纖的感情,無論她出身如何,無論她地地位如何,我龍胤空說過娶她便一定會將她明媒正娶,我做過的事情我便敢於負責。絕不會推卸責任,讓別人去承受痛苦!」我凝視夏候怒泰道:「你敢嗎?」

  夏候怒泰的頭顱低垂下去,許久方道:「我不如你……」

  我從他的語氣感覺到一絲動搖,我繼續道:「你手下的十萬士兵一樣無辜,他們在這場戰爭中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他們究竟為誰而戰,恐怕很多人仍然不明白。可是他們終有明白的一天。夏侯將軍,我不知道你因何會背棄燕王,可是我知道,燕王李兆基並非明主,韓王莫安遷也是一個無用的鼠輩,你何須為了這種人而犧牲這十萬燕軍的性命,又如何忍心看著燕國地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呢?」

  夏候怒泰長長歎了一口氣:「我並非有意背棄燕王。乃是因為我從來都不是燕國的臣子,我是韓人,先君將我訓練之後。為我假造身份,讓我混入燕國軍中,這麼多年以來,我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應該是誰的臣子?」他的目光之中流露出無盡的悲涼。

  我驚詫到了極點,沒想到韓國的先王竟然如此厲害。

  夏候怒泰道:「燕王李兆基對我不薄。我若是忠於他,便背棄了先王,背棄了故國,我若是忠於先王,便對不起李兆基,我希望韓燕之間永遠不要爆發戰爭,這樣我也就永遠不要做出抉擇。」他地唇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可是這一天注定將要來到,韓國的先王雖然已經駕崩多年,可是他將這個秘密傳給了韓王莫安遷,我反覆考慮之下最後終於決定,倒向故國的一方。」

  他轉身和我相對:「我唯一沒有能夠想到的便是,你會從中途殺出,而高光遠竟然會配合你發動一場宮變,我不得不落在這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我默默點了點頭。

  夏候怒泰道:「聽到燕王駕崩的消息,我心中後悔異常,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們不會把握這次地機會。」

  我又點了點頭,夏候怒泰從某一方面來說,的確是給我們成功的宮變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夏候怒泰道:「這種負疚感讓我決心為燕王復仇,我密函韓王,請他盡快派出援軍,力求在短時間內奪下燕都。」

  我心中暗自慶幸,如果韓王莫安遷當真答應了他的請求,現在將是另一種局面。

  夏候怒泰緩緩搖了搖頭道:「正如你所說,韓王莫安遷根本就是一個無能的鼠輩,你們的反間之計輕易便將他騙過,他的猶豫讓韓國錯過了吞併燕國地大好機會,這種機會恐怕永遠也不會再有。」

  我靜靜聆聽著夏候怒泰的自白。

  夏候怒泰道:「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我已經對韓王徹底失望,即便是現在他出兵,也改變不了燕國北部的局勢。」

  我微笑道:「夏侯將軍若是此刻仍然對他抱有期望,恐怕要有愚忠之嫌了。」

  夏候怒泰道:「我聽說高光遠和許武臣先後投奔了你,那時候便知道你必有過人之處,後來……」他的目光再度停留在我的面龐上:「後來便聽說了纖纖和你的事情,我怎麼都沒有想到我那位目空一切的女兒,會喜歡上你,我曾經對不起她的母親,我絕不會讓纖纖再受到絲毫的傷害,若是你對不起她,我不會顧惜任何人的生命。」看得出他對纖纖的關愛的確是發自內心。

  他歎了一口氣又道:「我更沒有想到纖纖會主動過來找我,在她心中從來沒有將這當成她的父親,我只是一個背信棄義的陌生人,一個殺害她母親的兇手……」夏候怒泰的目光痛苦的痙攣:「我何嘗不知道,她之所以低下自尊的頭顱,是因為你的緣故,我明白纖纖對你的那份感情已經很難改變,就像當初她的母親對我一樣……」

  夏候怒泰閉上雙目,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許久方道:「我曾經在纖纖母親的墓前發誓,只要女兒求我,無論任何事我都會答應她……因為我欠她們母女的實在太多……太多……」

  他轉過身去,我雖然不知道他是否流下淚水,可是我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此刻的痛苦。

  夏候怒泰的情緒很快便恢復了鎮靜:「纖纖求我的事我一定會做,明日我便會解散苧城的駐軍,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夏侯將軍請說!」

  「我要你堂堂正正的迎娶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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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章 解脫


  夏侯怒泰宣稱的十萬大軍,實際上只剩下了不到八萬人,解散大軍的想法早在谷纖纖到來之前,便已經在他的腦海中形成,谷纖纖的出現促使他加速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解散一支八萬人的隊伍並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完成的事情,經過我的磋商,這八萬士兵願意繼續留在軍中者,暫時在沱洛河建起臨時營地,由焦鎮期統一調度,等到收編結束之後,再將他們分派到各支部隊。

  其中也有自願離開者,粗略統計一下,願意留在軍中的仍然佔據多數,共有四萬六千人之眾,為了穩妥起見,暫時讓這些燕軍上繳武器,至於其中的官職統領,仍然沿襲他們昔日的結構。

  兩萬多名解甲歸田的士兵,由我們統一發放路費,讓他們自行返回家鄉。

  一日之間,苧城內的守軍已經全部退出城外,這座城池重新恢復了昔日的寧靜。

  原本我做出遣送難民的決定,只不過是權宜之計,現在夏侯怒泰既然已經歸降,這些難民無論願意去哪裡生活都是他們的自由。我撤銷了遣送難民的決定,其實只要再過一段時日,我將燕國的局勢完全穩定下來,就算我不去驅趕百姓,他們一樣會主動返回家園,又有哪一個人不眷戀自己的故土?

  我在許武臣的陪同下率領六百名士兵,全部換上吉服由北門進入苧城。

  苧城已經全面由我方接管,安全問題自然無須過問。這六百名士兵全部都沒有攜帶武器,身穿吉服,他們此次前來的任務便是陪我下聘迎娶谷纖纖,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不但是我手下的士兵這樣,甚至苧城的百姓也表現地極為友好,又有哪一個人願意發生戰爭。這種狀況對他們來說,求學不是一種最好的結局。

  車昊和阿東分別站立於城門的兩側,他們已經等待了我很久,看到我他們倆人地臉上同時綻放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他們歸入我的隊伍,陪伴在我的左右,一切都已經結束,我們之間也無須任何的解釋。

  苧城的大待清掃的乾乾淨淨,道路兩旁居民的房門前全部掛著紅燈綵綢,許武臣道:「太子殿下還滿意嗎?」

  我微笑道:「短短的一天功夫。能夠做到如此成績,許大人果然厲害。」

  許武臣笑道:「比起太子殿下地唇槍可抵十萬兵,武臣是望塵莫及。」

  我哈哈大笑,說來奇怪,許武臣和高光遠的話經常是不謀而合,可是他們兩個確是格格不入。最大的區別恐怕就是許武臣經常說得是真話,而高光遠所說的都是阿諛之辭,可是我對高光遠的話能夠坦然受之,許武臣的話卻讓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面對忠臣和奸臣感受真地是全然不同。

  夏侯怒泰的臨時府邸位於苧城的東南,這裡早已擠滿了恭賀的人群,我有些驚奇道:「許大人,沒想到苧城的百姓會如此歡迎我們到來。」

  許武臣笑道:「民心不會這麼短的時間內傾向太子。這些人是我讓人花銀子請來的,再說還有一頓白送地酒席,百姓自然會高興前來。」

  我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許武臣這句話直接的讓我有點受不了。

  許武臣道:「夏侯將軍想必會樂於看到這種情形,任何人嫁女兒地時候,都希望熱熱鬧鬧。」

  我點了點頭道:「許大人做的對。」

  看到迎親的隊伍前來,百姓慌忙散到兩旁,我翻身下馬。宅門緩緩開啟,一身吉服的夏侯怒泰微笑著迎了出來。

  我依足禮節向前參拜道:「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夏侯怒泰不等我跪下,便攙住我的雙臂道:「如何使得,你地身份不同,何須拘泥於常禮。」

  他引我走入宅院,許武臣讓士兵將聘禮搬入院內。

  我為了表示對迎娶谷纖纖的重視,聘禮極近豐厚。

  夏侯怒泰對聘禮並不多看,他真正重視的是我對谷纖纖的誠意。

  走入谷纖纖的閨房,卻見伊人身穿鳳冠霞佩,在兩名仕女的陪伴下,靜靜坐在瑤床之上,我心中一陣激盪,谷纖纖對我的情意,的確值得我如此待她。

  「纖纖!」我深情道。

  谷纖纖輕輕應了一聲,我雖然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可是能夠感到她的幸福和嬌羞。

  我牽起紅綢,向設在府邸中的喜堂走去,在這個過程中谷纖纖並未向夏侯怒泰道別,我敏銳的覺察到,她仍然沒有原諒夏侯怒泰對母親所犯下的錯誤。

  許武臣笑逐顏開,擔當了我的主婚人,我和纖纖參拜天地之後,又向夏侯怒泰行禮,這次夏侯怒泰並沒有阻止我,他此刻扮演的是父親的角色。夏侯怒泰的目光始終關注在女兒的身上,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

  送入纖纖進入洞房之後,我重新回到院中敬酒,許武臣;焦鎮期;車昊;阿東;狼刺以及部分高級次和苧城本地的官員全部出席了我的婚宴,整個院落成為一片歡樂的海洋。

  不費一兵一卒便化解了此次危機,再加上迎娶了谷纖纖,我可謂是雙喜臨門,眾人爭先恐後的向我和夏侯怒泰敬酒。我畢竟考慮到今晚是我的花燭之夜,渣保留了幾分,而夏侯怒泰的情緒高漲,對前來敬酒者概不拒絕,好在他酒量驚人,眾人祝福之辭不絕於耳。我向夏侯怒泰敬酒之後,返回新房。

  室內紅燭高照,谷纖纖靜靜坐在那裡,應該等待了我不少時候。我拿起秤桿挑落蒙在她頭頂的蓋頭,燭光掩映,越發顯得她嬌艷不可方物。

  谷纖纖柔聲道:「我還以為你將我忘了。今晚要讓我獨守空房呢。」我笑著將她抱在膝上,吻了吻她吹彈得破的俏臉道:「放著這麼漂亮的美女不來享用,我豈不是一個天大的傻瓜?」

  谷纖纖嫵媚地看了我一眼。不無挑逗的說道:「你打算怎樣享用呢?」

  我心一蕩,大手撫摸上了她的豐胸,纖纖已經嬌柔婉轉地呻吟了起來,柔荑撫摸向我的大腿根處。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握住她的纖手道:「纖纖,你今晚還未向岳父敬酒哩。」

  谷纖纖俏臉轉冷,從我懷中站起身來,輕聲道:「並非是我不想向他敬酒,可是每當我看見他。總是想起我死去的母親,胤空,我真的很難原諒他。」

  我歎了口氣道:「岳父大人既然能夠為你解散十萬大軍,放棄和我抗衡,足見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之重,今日是我們大喜之日。若是女兒都不向他敬酒,他的心中又會作何感想?」

  谷纖纖默然不語,只是垂淚。

  我擁她的雙肩道:「纖纖,岳母到臨死之時仍然愛著岳父,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你們父女形同陌路。」

  谷纖纖「哇!」地一聲哭出聲來,我輕聲勸慰她,許久方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點了點頭道:「我去!」

  來到前院之中,客人大都已經散去,夏侯怒泰獨自坐在涼亭之中。仰望著空中那闕明月呆呆出神。

  我攜住谷纖纖的柔荑來到他的面前,低聲道:「岳父大人!」

  夏侯怒泰霍然驚覺,他轉過身來,虎目微紅,詫異道:「你……」他這才留意到我身後的谷纖纖。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慈和的笑容:「這麼晚了。為什麼還不回去歇息?」

  我微笑道:「剛才客人太多,纖纖不想拋頭露面,現在特地過來向岳父敬酒。」

  夏侯怒泰笑道:「都是一家人,何須拘泥這麼多地禮節。」

  我示意傭人拿來一壺美酒和兩個酒杯,親自將酒杯斟滿,遞到谷纖纖的手中。

  谷纖纖猶豫了一下,終於向夏侯怒泰走去,輕聲道:「纖纖敬爹爹一杯……」她聲音雖然很小,可是在夏侯怒泰耳中,無異於春日雷聲,整個人呆在那裡,感情再也隱藏不住,虎目之中露出點點淚光:「纖纖……」夏侯怒泰喉頭顫抖,他伸手這那杯酒,仰首一飲而盡。

  谷纖纖又從我手中接過第二杯酒敬獻到夏侯怒泰的面前:「纖纖祝爹爹身體康健,福壽延年。」

  夏侯怒泰激動的點了點頭,又杯酒飲盡,握住女兒的張手,鄭重將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心:「胤空,以後我便將纖纖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於她,若是讓她受了任何委屈,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笑道:「岳父大人儘管放心,我對纖纖著緊地很呢。」

  夏侯怒泰欣慰的點了點頭道:「能看到你們這樣,我已經足慰平生……」

  他揮了揮手道:「夜深了,你們去吧,有什麼話,明日再說。」

  我和谷纖纖返回新房,她能夠給父親敬酒,已經讓我看到了他們父女和好跡象,日後只要我多加勸慰,這父女兩個應該有和好之日。

  我掩上房門,大笑著將纖纖壓倒在床上,隨手揮滅了室內地紅燭,黑暗之中,我吻上她的雙唇,卻感到幾分冰冷和鹹澀,我馬上意識到這是她的眼淚。

  我抱住她的嬌軀,輕聲道:「纖纖,你怎麼了?今日是我們的大喜之日,你為何又要哭泣?」

  谷纖纖緊緊摟住我地身軀道:「胤空……我……我忽然感覺到異常的恐懼……總覺得……」

  我心中一沉:「覺得什麼?」

  「總覺得爹爹他……就要離開我……」

  夏侯怒泰剛才的話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他如釋重負的表情之中好像包含著什麼?我霍然從纖纖的身上站了起來,脫口道:「不好!我要去看看他!」

  我拉開房門全速向外面跑去,院落內已經是一片黑暗,只有東南角的書齋處仍然亮著燈光。

  我不顧一切的衝向書齋,用力敲響了房門,沒有人回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的內心,我抬腳便將房門踹開。

  卻見夏侯怒泰臉色蒼白的坐在書案之後,唇角帶著淡淡的微笑。

  我駭然道:「岳父大人!你怎麼了?」

  夏侯怒泰淡然笑道:「沒什麼……」話未說完,『噗!』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爹爹!」隨後趕來的纖纖泣聲道。

  夏侯怒泰緩緩擺了擺手,示意我們不要過去。

  谷纖纖看到父親這番光景,早已將心中的怨氣忘得一乾二淨,哭著撲倒在父親的面前,摟住他身軀道:「你究竟怎麼了?」

  我迅速鎮靜了下來:「纖纖,你守住岳父大人,我去找大夫。」

  夏侯怒泰嘶聲道:「沒用的……我已經服下了毒藥,沒有人可以……救我……」

  我痛苦萬分的望向夏侯怒泰。

  夏侯怒泰道:「我可以解散大軍……希望能夠彌補對……女兒的過失……可是……我卻不能說服自己……」他望向我道:「對燕王,我是個不忠的逆臣,對韓王,我是個被遺棄的臣子……我最大的心願已了……這世上再也沒有讓我留戀的事情……」

  谷纖纖已經是泣不成聲。

  夏侯怒泰慈愛的撫摸著女兒的長髮:「我一生之中最愛的便是你的母親,我卻沒有勇氣給她幸福,讓她鬱鬱而終,胤空比我要有勇氣的多,你嫁給他,我放心……」

  谷纖纖大聲哭泣道:「爹爹……是我不好……」

  夏侯怒泰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的去死,終於做了一件有勇氣的事情。」

  他望向我道:「胤空……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話……」

  我鄭重點了點頭。

  夏侯怒泰如釋重負道:「我終於有面目去見你的母親了……」他的頭猛然垂了下去,我再看他時,已經氣絕身亡了。

  谷纖纖抱住父親的屍首大聲哭泣起來。

  我黯然望著夏侯怒泰的屍首,心中百感交集,我也沒有想到夏侯怒泰最終選擇了這樣一條不歸路。

  夏侯怒泰之死讓多數人感到無法理解,他解散十萬大軍,將燕國南疆之地拱手讓出,已經為我立下不世之功,再加上女兒又成為我的嬪妃,日後更要貴為國丈,一個人居然在這種時候選擇自殺,實在是讓人費解。

  我卻沒有這麼認為,夏侯怒泰的一生始終在矛盾和負疚中渡過,擺脫一切最好的方法就是徹底的告別這個人世,只有這樣他才能得到永久的安寧。

  谷纖纖遭受的打擊相當沉重,剛剛才和父親冰釋前嫌,現在就要面臨唯一親人離去的淒慘現實,就算她的意志如何堅強,也無法承受得住,若不是有我始終在身邊相陪,真不知道她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將夏侯怒泰的遺體運送回到燕都,他的正室也早已離世,我讓人將纖纖母親的墳塚也遷移了過來,將他們夫婦三人安葬在了一處。

  谷纖纖在墳前結下一座草廬,要為父親守夠七七之數,她雖然沒有說,可是內心之中對自己昔日的冷酷深深自責。

  我本想多陪她幾日,可是沒曾想唐昧和雍王龍天啟一起過來了。

  從兩人的表情上就能夠看出,國內一定有極為重要的事情發生,我馬上判斷出,這次一定是康都出了事情,宣城楚州方面是我的領地,如果有什麼異常,會第一時間反饋到我這裡。

  我在盧氏行館接見了兩人,雍王率先恭喜我道:「恭喜太子不費一兵一卒,拿下燕國疆土。」

  我微笑道:「皇叔的消息果然靈通,我這邊剛剛將燕國南部的事情搞定,你那邊居然就知道了。」

  雍王笑道:「自從聽說你在燕都出現在消息。整個大康都在關注著你的一舉一動,大唐很多年沒有發生過這般揚眉吐氣地事情了。不過至於你拿下燕國南部的事情,我們是前來燕都的途中才聽說地。」

  我點了點頭。這種事情的傳播可謂是一日千里,現在恐怕不僅僅是大康關注,整個天下都知道了我實際上已經吞併燕國的消息。

  雍正歎了口氣道:「來到這裡方才知道夏侯將軍的事情,還望太子節哀順便。」

  我低聲道:「多謝皇叔關心,我父皇的身體如何?」

  雍王向我湊了湊道:「太子,這次一前來便是為了此事,陛下突然中風,左半邊肢體已經不能動彈,看來要不久於人世了。」

  我心中暗喜。這一日終於到來,歆德皇無論身體如何健壯終究拗不過天命,表面上卻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關切模樣:「什麼?我父皇他……」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我只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雍王道:「我擔心康都有變,跟陳先生商量了一下,陳先生讓我馬上趕來。將這件事稟報給太子。」

  他表情神秘道:「這件事被嚴密封鎖起來,除了少數人之外,並沒有人知道陛下的真實病情。」

  「左逐流那邊有沒有什麼舉動?」

  雍王道:「我們來這裡的另外一件事情,便是為了左逐流。」

  我皺了皺眉頭道:「左逐流建議陛下將安蓉公主母子留下,沒想到陛下居然真的聽眾了他地建議,現在北胡方面已經派使者前往康都討還安蓉母子,並且放言。若是一月之內不歸還她們母子,便大舉南侵,攻打大康。」

  我微微一怔。前些日子我一直實施燕國的大計卻忽略了國內的動靜,沒想到左逐流竟然在這種時候同這件事來。

  唐昧道:「陳先生說,左逐流之所以強留安蓉母子,目的就是觸怒北胡可汗拓跋淳照,北胡若是當真南侵。左逐流就會馬上進言,防守北胡的重任肯定就會落在我們的身上。」

  我怒道:「左逐流這個匹夫,處處跟我作對,我豈能再容他活在這個世上!」

  此時許武臣和高光遠先後來到我地府邸,我讓他們過來本來是想磋商燕國日後的發展問題,現在趕上這件事情,剛好詢問一下他們兩人的意見。

  許武臣聽我說完,眉頭緊鎖道:「太子有沒有想過,脹距離燕都的還是康都近?」

  我目光一凜。

  高光遠替我回答道:「這件事還用問嗎?自然是燕都要近得多。」

  許武臣道:「既然燕都要近得多,為何北胡可汗沒有讓使者來給太子送信,而直接去找歆德皇問罪要人?」

  高光遠道:「歆德皇畢竟是大康之君,況且又是他軟禁了安蓉公主母子,北胡可汗當然要找他要人……」說到這裡他突然停頓了下來,目光充滿疑慮道:「太子殿下,據我所知好像脹可汗和你之間已經有結盟的意向,既然如此他為何不找你幫忙呢?」

  許武臣道:「所以這才是事情的關鍵!胡人善變,現在太子的重兵佈防在燕國境內,想對來說康國北部的防守較之以前薄弱了許多。我們既然能夠想到這一點,左逐流和拓跋淳照一定也可以想到,左逐流或許是一心陷太子困境之中,而拓跋淳照未必是僅僅因為緊張安蓉母子而發出戰書!」

  高光遠雙目之中流露出欽服之光,許武臣地見識遠在他之上。

  我點了點頭道:「現在表面上看我擁有了大片的國土,可是實際上我並沒有完全將土地掌控。」

  許武臣道:「太子所言極是,北胡出兵之說如果只是恐嚇,倒還罷了,若是拓跋淳照真的領軍南下,太子手中地軍隊必然首當其衝,抗衡北胡的同時。將燕國境內的防守力量必然削弱,南部地韓國知道夏侯將軍的死訊後,肯定在為當日地猶豫懊悔不已。如果有了這樣地機會,太子以為他們會不會大舉北侵呢?」

  高光遠由衷讚道:「正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左逐流的算盤打得的確高明。」

  雍王歎道:「只可惜陛下對左逐流相信的很,自從生病之後對他可謂是越發倚重。」

  高光遠道:「我雖然沒有和左逐流打過交道,可是此人既然能夠想出這樣的陰謀,想必是個極大的隱患,太子為何不早日將他除去,若是任由他繼續留在大康之中,恐怕日後還人造成更多的麻煩。」

  許武臣道:「北胡既然提出一月之期。想來他對進軍大康並沒有太多的把握,或許是想看太子一方的反應。」

  高光遠道:「這左逐流會不會和北胡勾結?故意搞出一個假象來誘使我們上當?」

  雍王道:「無論其中發生了什麼,陛下現在身染生病已經是事實,他駕崩之後,太子便是大康地王者,左逐流的死活還不是太子一句話的事情?」

  我考慮良久。方才開口道:「我會親修書給拓跋淳照,安蓉母子的事情,我會一力承擔下來。」

  許武臣道:「如果拓跋淳照能夠遵守承諾,這一個月的時間對太子來說,就變得蔚為重要,我們必須在一個月這內,迅速穩定大康的局勢。」

  我點了點頭道:「燕國的兵力暫時不可調去其他地方。」

  許武臣道:「太子不要忘了還有秦國。北胡若是敢發兵,太子可以從秦國搬取救兵。瘆可汗勢必要考慮這件事情的後果。」

  高光遠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已經打定主意返回康都了?」

  我歎了口氣道:「眼前的形式之下,我只好暫且將這裡的事情放一下。先去康都解決這些事情再說。」

  許武臣道:「太子這次既然要前往康都,一定要將大康內部的隱患一一清除,絕不能再讓左逐流繼續為患。」

  我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左逐流在大康的勢力已非泛泛,我若想動他,勢必會在大康內部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高光遠道:「太子殿下善於說服對手。難道對左逐流就不能採用同樣地方法嗎?」

  我搖了搖頭道:「我並非沒有嘗試過,左逐流已經明確向我表示,絕不會轉向我的陣營,對於此人唯有除去,沒有其他的選擇。」

  許武臣道:「雍王剛才有句話說得不錯,只要太子能夠成為大康名正言順地王者,對付左逐流肯定會容易的多。」

  我凝視許武臣,期待著他下面的話。

  許武臣道:「現在之所以很多人站在左逐流的一邊,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大康地王者仍然是歆德皇,他們認為太子一日沒有繼承皇位,便還有改變的機會。如果太子從真正意義上掌控了皇權,你就可以理所當然的剪除左逐流的力量,將他迫入絕境之中。」

  我低聲道:「許大人有沒有想過,這件事若是操之過急,會激起左逐流和眾臣的離叛之心。」

  許武臣微笑道:「所以太子殿下回去第一件事就要刻意扶植起自己在朝中的力量,殺左逐流未必是馬上的事情,可是悄然奪去他的權力卻是刻不容緩。」

  我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許武臣和我當初的看法不謀而合,我讓陳子蘇去說服賀王龍天賜,就是想利用皇族的影響力進一步削弱左逐流的力量。

  雍王道:「我們應該盡快返回康都,陛下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若是他突然發生什麼意外,還不知道左逐流會搞出什麼事情呢。」

  歆德皇的身體狀況的確成了問題的關鍵所在,若是他突然駕崩,左逐流絕不會看著我順利的登上帝位,說不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阻止我。

  高光遠道:「只怕現在他已經想到了這一,太子殿下前往康都的途中恐怕會有波折。」

  許武臣道:「他除非有天大的本事,可以將燕康的全部邊境封鎖,否則又怎能阻止太子回去?」

  我微笑道:「我已經習慣了波折,若是一路平安無事,我反倒覺著奇怪了。」

  眾人隨著我大笑了起來。

  我向許武臣道:「我次這恐怕來不及見焦將軍了,你協助他加快燕軍的重組,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形成一支擁有凝聚力的隊伍。」

  許武臣道:「臣一定不負殿下所托。」

  我又向高光遠道:「燕國經歷此次風波,無論是朝臣還是百姓對我們都處於觀望之中,我們施政的首要目的,就是取得他們的信任。造成不可以多造殺孽,否則只會讓百姓的民心背離我們。皇室方面你要盡量的安撫他們,讓他們遠離政治,但不可影響到他們的生活,原來他們能夠享受到的,我們現在要讓他們感覺到比以往更加的舒適。」

  高光遠明白我的意思,低聲道:「太子放心,逃過知道了。」

  許武臣道:「武臣昨日向太子提及的賦稅之事,不知道太子考慮的怎樣了?」

  我微笑道:「你的稅制變革方案十分可行,不過這麼一來,恐怕大康的百姓都要到這邊過活了。」

  許武臣笑道:「稅制的改革是針對燕國目前的狀況,主要是為了將從燕國逃走的百姓重新吸引回來,當然大康的百姓若是願意來到燕國落戶,也會享受到同樣的大政。」

  我點了點頭道:「許大人,你還是再參照一下陳先生所制訂的方案,力求讓燕國和我在大康的領地不必懸殊的過於厲害,畢竟早晚一天,燕康之間的這條疆界都要抹去,兩國的百姓也將享受到同樣的待遇。」

  許武臣恭敬道:「武臣明白了,我會重新擬訂這份稅制方案,力求和陳先生的方案保持一致。」

  我提醒他首家:「也不要過於一致,要讓燕國的百姓感到我的誠意。」

  高光遠奉承道:「就算拿陳先生的那份方案原封不動的用於燕國,百姓一樣會對太子殿下感恩戴德。」

  我微笑道:「多年的分裂,不同的統治已經決定我們對待兩邊的百姓要有所不同,一國之中尚且有地方法規?更何況這曾經是兩上不同的國家呢?」

  高光遠汗顏道:「聽太子殿下一席話,勝讀聖賢十年書!」

  這次連雍王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馬屁拍到高光遠這種境界的人,世上的確很少能夠見到。

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密謀


  我讓阿依古麗留在燕都陪同纖纖,這段時日對她來說是最為艱難的歲月,好在纖纖終於接受了現實,從悲傷中走出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

  我具體的行程並未向任何人透露,按照我的吩咐,唐昧和雍王在抵達燕都的當日便踏上歸程,我也於當晚帶上車昊和阿東扮作尋常商人的模樣,離開燕都徑直向東行去,打算經由平川城進入大康境內。

  燕康邊境的防守,較之以前已經放鬆了許多,過不許久,兩國間的這條疆界就會徹底消除,我如果能夠順利的繼承大康的皇權,我所統治的地域將成為列國之中了大的一片,我擁有的百姓,我擁有的物產都會得到相應的提升,沒有人敢忽視我的存在。

  手指遠處此起彼伏的營寨,大聲道:「主人,那裡就是用來收容燕國難民的地方。」

  車昊道:「卻不知現在那裡還有沒有人在?」

  我笑道:「遣送令已經取消,本來處在觀望中的燕人,很多又返回了這裡,要想讓他們心甘情願的返回故土,估計要以燕國的形勢完全穩定,新法全部出台之後了。」

  車昊道:「現在治理燕國的全都是許武臣和高光遠這幫燕國的舊臣,會不會存在隱患?」

  我搖了搖頭道:「只要軍權控制在我們的手中,燕國就不會發生任何的變故,高光遠雖然奸詐,可是他能夠分清大勢所在,燕王已死,許武臣更沒有背叛的理由。我既然敢用他們中,就要給他們足夠的信任,讓他們有足夠的發展空間。否則我跟燕王李兆基又有什麼區別。」

  車昊不由得感歎道:「難怪他們一個個改旗易幟忠於公子,公子地這番胸襟誰人又不能折服呢?」

  我卻歎了一口氣道:「有些人卻無法改變……」

  車昊道:「公子所說的是左逐流?」

  我點了點頭道:「我至今仍然沒有搞清左逐流的內心是怎樣想地,他的面前有無數的道路可以拖把,可他卻偏偏選了一條不歸路!」

  阿東道:「或許他自己想當皇帝,或許他清楚主人登上帝位之後絕不會放過他,在他看來和主人作對是唯一的出路。」

  我不禁大笑了起來「看來我和左逐流再無緩和的餘地,這次的康都之行,必須要將他逼入絕境。」

  七日之後,我們順利抵達康都城外。唐昧和雍王雖然在我們之前啟程,可是為了迷惑左逐流一方,選擇從大道前往康都,行程故意拖慢,現在反而落在我們的後面。

  來到城外農莊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這裡已經成為我在康都的前哨站,農莊表面上看極其普通,可是內部結構卻是計劃小憐親自設計,機關之精巧,佈局之嚴密在天下間也不多見。

  農莊外方圓五里之內遍佈我手下地精英武士,走入這個範圍,我們進入的消息馬上就會被反饋到農莊之中。

  我們行走的路線全都是內部事先設定。若是不清楚內情的人闖入其中,附近哨所的人馬上就會發現。

  來到農莊前,早有人緩緩將大門打開。莊內巨型水車上有一座極其隱蔽的嘹望台,從那裡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人到來。

  我們三人催馬徑直馳入農莊的大門,大門的正中亮一盞燈光,隨後,水車的止方也亮起了一盞燈光。與之相互輝映,這是只有我到來才能享受的待遇。

  農莊大門緩緩閉合,十餘名武士從對面道路之上大步迎來,藉著燈光我已經看清兩人卻是焦信和翼虎,一段時間不見,倆小子顯得越發成熟,身上已經找不到任何的稚氣。

  兩人率眾跪倒齊聲道:「參見太子殿下!」

  我哈哈大笑:「你們來得倒是及時,全都起來吧!」

  眾人這才歡笑著站起身來,焦信道:「太子進入農莊範圍之後,欠便已經收到了訊息,裡面早已收拾妥當,只等迎接您到來。」

  我反身下馬,將馬韁扔給翼虎。

  翼虎現在的身高比我都高出了半頭,身材壯碩,威猛無比,漢人之中很少能夠見到他這樣地身材,翼虎咧著大嘴笑道:「姐夫!陳先生算出你早遲明日就會抵達康都,他算得果然沒錯。」

  我在他的肩頭拍了拍:「好小子,沒白費了這麼多的糧食。」

  翼虎笑道:「翼虎地臂力現在是所有人中最在的,姐夫要不要比試一下?」

  我笑首家:「你這混小子向我挑戰嗎?是不是想趁著我長途疲憊,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翼虎摸了摸腦殼笑道:「姐夫,借我天大的肚子我也不敢哩,我只是想跟你掰掰手腕罷了!」

  我笑道:「等我養足精神再說。」

  轉身向焦信道:「陳先生有沒有在這裡?」

  焦信搖了搖頭道:「他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太子府。」

  我點了點頭道:「事不宜遲,你這就隨我前往王府見他!」

  翼虎插口道:「邱叔叔仍然在這裡呢,姐夫要不要去探視他?」

  我微微一怔,關切道:「他的傷勢是不是已經恢復了?」

  翼虎歎了一口氣道:「自從那次受傷之後,他的身體變得虛弱異常,傷勢雖然好轉,可是又染上了一場怪病,現在已經在床上躺了半年多了,周太醫雖然經常過來給他醫治,可是並沒有看到好轉地。」

  我心中暗歎,邱逸塵若不是因為我的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翼虎又道:「紫凝姑娘兩月前來到這裡照顧他,一央仍舊在農莊之中哩。」

  我想了想道:「今日太晚了,就不去打擾他們休息了。明日我再過來探望他們。」

  除了焦信以外,我並沒有讓其他人隨行,我們兩人通過農莊的地下通道前往康都城內。

  焦信在途中詳細的將康都最近的情況向我講述了一遍。他對於目前地形勢有一番獨到的見解,隨著年齡的增長,焦信地睿智和沉穩已經展露無遺。

  只有在問到燕國的局勢之時,焦信才表現出年輕人特有的興奮:「爹爹怎樣了?」

  我笑道:「焦將軍現在主要的任務就是將燕國的軍隊重組並與我們的大軍整合起來。一旦完成這個步驟,我們的兵力將成倍的上升。」焦信雙目之中流露出激動的光芒:「也就是說太子殿下有了和任何一國叫板地實力?」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焦信你認為等到大軍穩定之後,我應該首先進攻哪一個國家呢?」

  焦信微微皺了皺眉頭道:「焦信認為現在還是主動出擊的時候,現在當務之急還是除去左逐流,將大康的內部政局徹底的穩定下來。」

  我欣賞的看著他。此子已經有大將之風。

  焦信道:「不過太子殿下也要做好準備,就算這次順利除去了左逐流,列國勢力未必坐以待斃,他們極有可能會趁著太子立足未穩之時,不惜一切地對大康進行攻擊。所以大康和秦國、北胡之間的聯盟就變得極為重要,若是任何一方反目。都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

  我歎了口氣道:「這段日子,我也在擔心這個問題,擁有的國土越大,防守承受的壓力也就越大,只有迅速將燕國的軍隊變成一支忠誠於我的英勇之師,我們才能有足夠的精力去考慮其他國家的事情。」

  焦信道:「左逐流大概就是看到了太子殿下剛剛拿下燕國,想趁著我們立足未穩之時。挑起北胡和康國的矛盾,讓我們在兩線疲於奔命。」

  我冷笑道:「他地算盤打得不錯,只可惜我絕不會讓他得逞。」

  焦信道:「左逐流這次做出這件事。頗有破釜沉舟之勢,我調查出大康南部貴畇、崇德、岳陽三郡的守將都是左逐流的心腹,最近左逐流和他們接觸頻繁,假設說他們之間相互早有勾結,這次極有可能從南方發難。」

  我低聲道:「三郡的兵力有多少?」

  焦信道:「三郡的兵力共有六萬人。兵力雖然稱不上強大,可是這三郡扼長江之險,與漢國相互抗衡,乃是大康地門戶,若是三郡一旦發生叛亂,漢國難保不會趁著此時趁虛而入。」

  我點了點頭道:「所以除掉左逐流應該是最後一步,首先要剪除的是他的這幫羽翼。」

  焦信笑道:「太子明鑒,焦信想說的就是這句話。」

  前言已經抵達道路的盡頭,焦信將我攙下小車,陳子蘇和突藉早已在前方等待多時,我不由得有些奇怪,他們可以會知道我已經抵達康都?

  焦信向我解釋道:「我們啟程的時候,武士便敲擊軌道提前報訊,每隔一段會有人將敲擊的記號延續下去,所以陳先生他們應該早就知道太子駕到的消息。」

  我大步向陳子蘇走去,笑道:「深夜打攪先生睡眠,還望恕罪!」

  陳子蘇呵呵笑道:「子蘇知道公子這兩日就要抵達,哪裡還睡得著,再說,今晚子蘇根本未曾歇息,何來打擾之說?」

  我笑道:「陳先生深夜仍在為國操勞,胤空心中感激涕零。」

  陳子蘇詭秘一笑道:「並非是子蘇情願,不過有位老先生非要拽著我聊天,子蘇不得不陪,也不也不陪,公子來得正好。剛好上去陪他喝上兩杯,聊上兩句。」

  我微笑道:「卻不知是那位老先生能讓陳先生如此敬重?」

  陳子蘇笑道:「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我大笑道:「快快引路,我馬上就要知道答案!」

  其實我心中隱約已經猜到這位老先生的身份,康都城中能讓陳子蘇如此尊敬的人沒有幾個,肯定是我的岳父大人翼王林悲風。

  我們來到掩月閣,一切果然如我所料,正是翼王林悲風微笑著坐在那裡,自斟自飲等待著我的到來。

  我慌忙上前參拜道:「小婿胤空參見岳父大人!」

  翼王笑著抓住我的肩膀道:「想折我壽嗎?你現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怎可給我下跪?」

  我恭敬道:「即便是孩兒登上皇位,始終都是您的女婿,見到岳父自然該行禮!」我執意給他叩了一個頭,方才站起身來。

  翼王目光之中閃動著激動之色,他親切的拉住我的手臂,讓我在他的身邊坐下,我招呼陳子蘇和焦信落座,突藉去廚房吩咐下人多準備些酒菜。

  我笑道:「岳父大人難道也算出我今日要回來,所以特地在這裡等我?」

  林悲風搖了搖頭道:「我只是心中鬱悶,一個人在王府中呆著感覺越發無聊,閒暇的時候經常來找陳先生聊天。」

  陳子蘇笑道:「承蒙翼王看得起子蘇,現在幾乎每日都要找子蘇飲酒下棋。」

  林悲風笑道:「歆德皇不讓我上殿,我在家裡反正也無所事事,這裡是我女婿的地方,難道我來不得嗎?」

  陳子蘇笑道:「當然來得,現在翼王千歲在太子府呆得時間遠遠比翼王府多得多!」

  林悲風樂呵呵道:「下棋我雖然下不過你,可是飲酒你卻比我差上許多!」

  陳子蘇道:「何止差上許多,子蘇只有觀看得份兒,今天太子殿下來了,翼王千歲可以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場了。」

  眾人齊聲笑了起來。

  我微笑道:「岳父大人既然在這裡無聊的很,為何不去宣城探望楚兒?」

  林悲風道:「我何嘗不想過去,可是一切都準備好,正要出發的時候,左逐流那個老賊又搞出這番事情來,陳生先生說此事必須你親自解決,讓唐昧和雍王前去請你,我只好取消了行程,留在這裡,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上你的地方。」他隨即又歎了一口氣道:「我本想入宮去勸勸你父皇,可是他居然不給我任何情面,根本不讓我入宮!」他握拳在桌上捶了一記,顯然心中極為憤怒。

  陳子蘇道:「現在陛下身患重疾,除了少數幾人以外其他人一概謝絕來訪,翼王又何必為此而惱呢?」

  林悲風道:「我並非介意此事,而是看著陛下寵幸那個奸佞小人,心中不爽而已。」

  我笑道:「或許父皇有他自己的打算,左逐流想要一手遮天,恐怕還沒有那個能力。」

  林悲風道:「他當然沒有那個能力。」

  焦信道:「自從陛下生病以後,對左逐流越發倚重,這對我們來說畢竟不是什麼好事。」

  我點了點頭道:「明日我便入宮面見父皇,爭取將安蓉母子的事情盡快解決。」

  陳子蘇卻搖了搖頭道:「公子何須操之過急?左逐流雖然將安蓉母子軟禁起來,可是她們暫時不會有什麼危險。現在左逐流並不知道公子抵達康都的消息,也是他在明,我們在暗,當務之急是聯繫朝臣,將陛下的病情散佈出去,讓群臣提出由太子暫攝朝政,看看左逐流究竟有什麼反應,藉機觀察究竟誰人堅決站在左逐流的一方。」

  林悲風道:「這件事讓誰來提出呢?」

  陳子蘇道:「賀王龍天賜已經答應了,這件事他會聯合諸位皇族出頭!」

  林悲風笑道:「如此甚好,他們幾個說話應該有些份量,我再去聯繫其他大臣。」

  陳子蘇道:「左逐流能夠控制的軍事力量,集中在貴畇、崇德、岳陽三地,如果公子登基之事已成定局,左逐流會不惜一切發動叛亂。」

  林悲風冷笑道:「那些人到了關鍵時候未必會跟他一起送死,就算他們中於左逐流,區區六萬兵馬又能夠舉起什麼風浪?」

  陳子蘇道:「話雖如此,可是大康一旦陷入內亂之中,外敵必然會伺機侵入,內憂外患同時到來,對公子掌控大康的局勢似乎不利。」

  焦信道:「以左逐流目前的實力來說。他根本無法和太子抗衡,可是仍然不惜一切代價和太子作對,背後一定有所倚仗。」

  我皺了皺眉頭道:「當初我前往大漢化解五國聯盟之時,左逐流還專門找我分析形勢,看得出他對大康的感情也是極其深厚,應該不會和他國勾結。」

  林悲風道:「只有一個解釋左逐流看到陛下命不長久,生恐你登基後出手對付他。所以才不惜一切先發制人。」

  陳子蘇道:「可惜就算挑起了北胡和大康的戰事,對他也沒有任何的好處。」

  林悲風道:「此一時彼一時,當時他覺得自己很有希望篡奪大康的皇位,自然將大康視為自己的一部分,可是隨著胤空的勢力日漸增長,他對皇位已經幾近絕望,心態自然發生了變化,拚個魚死網破也有可能。」

  我點了點頭道:「岳父說得不錯,左逐流確實有可能這樣做。而且趁著我立足未穩之時,發動這場變亂是他最後的機會,當初他空覷大康的皇位,所以將大康視為自己的一部分,現在他覺得自己得到皇位的希望越發渺茫。出賣大康的利益也未必可知。」

  焦信道:「若是他在這件事上和其他的國家相互勾結,事情豈不是要變得十分麻煩?」

  陳子蘇道:「所以處理左逐流地事情上一定要準備充分,時機成熟之時。馬上展開行動,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他除去,不給他國任何地反應機會。」

  我讚許的看了看陳子蘇道:「大康一定不可以發生內亂,否則他國勢必趁著這個機會對我們進行圍攻。」

  陳子蘇道:「明日便由皇族和眾臣提議公子暫攝朝政,左逐流勢必激烈反對。我等將他身邊的擁護者率先剪除……」

  我搖了搖頭道:「不是率先剪除,而是一網打盡!剪除他的黨羽勢必打草驚蛇,左東翔在龍驤軍雖然擔任副職,可是龍驤軍的大權仍然掌握在他的手中,這是康都最重要的防禦力量,如果左東翔發生叛亂,就會在最短的時間給我們造成相當的威脅。」

  林悲風點了點頭道:「左東翔也是左逐流最重要地棋子之一,龍驤軍共有三萬人,皇城內的御林軍只有一萬,不過嘯揚的立場站在我們一邊,一旦發生變亂,我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控制皇宮。」

  我深思片刻,方才道:「武力並非是解決問題的唯一之道,康都一旦發生變亂,整個大康勢必陷入混亂之中,左逐流應該已經算出我在這兩日就要抵達康都,他勢必已經做足了準備,就算我們依靠御林軍地力量將他拿下,也必將面臨龍驤軍的一場血戰。」

  焦信道:「太子說得對,左東翔執掌龍驤軍大權已非一日,現在軍中遍佈他的親信,稱之為左氏衛隊也不為過。」

  我緩緩放下酒杯道:「明日我要先入皇宮,趁著左逐流準備不及之時,將他和他地和黨羽全部制住,嚴密封鎖消息,在最短的時間內控制龍驤軍。」

  陳子蘇雙目一亮,低聲道:「公子打算……」

  我微笑道:「父皇既然病重,想必已經無力掌控朝政,做兒子的自然應該替他分憂。」我心中已經興起篡位之心,歆德皇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保留的意義,他如果繼續坐在皇位上,只會影響我對局勢的掌控和未來的發展。

  陳子蘇道:「歆德皇自從生病以後,幾乎謝絕了所有人的探視,這段時間對外都是左逐流為他傳話。」

  林悲風道:「我嘗試從周渡寒那裡探聽陛下的具體病情,可是此人相當古板,無論我怎樣問他,他對陛下的病情都是隻字不提。」

  我皺了皺眉頭道:「這麼說,我想見到父皇而又不去驚動左逐流,相當的困難?」

  陳子蘇點了點頭。

  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低聲道:「袁天池現在怎樣?」

  陳子蘇眼前一亮:「對了,我剛想說這件事,歆德皇雖然病重,可是幾乎每天都要招袁天池過去為他講經說道。若是他肯相助,公子見歆德皇應該可以掩人耳目。」

  輕顏送給我的那張人皮面具,還是可以起到相當的作用,我讓翼王出面替我邀請袁天池在康都綠雲茶樓相見。

  袁天池準時到來,拉開雅閣的房門,並沒有看到翼王。他顯得微微一怔,隨即目光便落在我的臉上。靜靜盯住我的雙目,過了許久,唇角方才浮現出一絲微笑:「你終於回來了!」

  沒想到他第一眼便可以將易容後地我認出,我心悅誠服的點了點頭,低聲道:「袁先生目光如炬,我不得不佩服你!」

  袁天池淡然一笑,在我的對面坐下,拿起我為他倒好的茶水,飲了一口。讚道:「好茶!」

  我笑道:「能夠等到袁先生的欣賞,想來這茶水的味道應該不錯。」

  袁天池微笑道:「這張面具地確精巧,只可惜掩飾不了一個人的眼神。」

  我笑著點了點頭。

  袁天池道:「翼王找我時,我便猜想到會是你來找我,加上進門後看到你地眼神。我馬上猜出了你的身份。」

  我微笑道:「天下間有袁先生這般眼光的恐怕沒有幾個。」

  袁天池道:「天下間像公子這樣的人物也沒有幾個。」

  我們相視哈哈大笑起來。

  我緩緩放下茶盞道:「袁先生乃是當世高人,我這次前來的目的,你應該能夠猜測到。」

  袁天池微笑道:「古語有云。無事不登三寶殿,公子既然屈尊來找我,肯定有事相求,我雖然不知道公子是何時來到康都,可是看到你的這身裝扮。顯然是生怕別人知道你的行蹤……」他低聲道:「尤其是左逐流……」

  此人果然不簡單,我盯住他深邃的雙目,等待著他下面的話。

  袁天池道:「若是公子想和他相見,我倒可以為你創造一個隱秘的機會。」

  我微笑道:「多謝袁先生!」

  袁天池淡然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不過……公子有沒有想過,他的這場病究竟是真是假?」

  我心中一怔,雙目之中充滿疑慮。

  袁天池道:「我醫術雖然不精,可是我能夠看出他並非是中風之兆,每次太醫為他煎藥以後,都將藥渣深埋起來,我的好奇心卻偏偏很重,趁著無人之時,我掘出部分藥渣,方才發現那些草藥根本不是治中風之症,乃是普通的理氣藥物而已。」

  我此驚非同小可,袁天池言之鑿鑿,看來一切都是事實,可是歆德皇為何要裝病,難道他和左逐流串通一氣想害我不成?

  袁天池似乎猜到我心中所想,低聲道:「據我看來他此次裝病,讓你返回康都,真正地目的是對付左逐流。」

  我眉峰一動:「怎麼講?」

  袁天池道:「這段時間我和他接觸頻繁,對於他也算有了一定的瞭解,我發現他遠非表面上顯現地這麼昏庸,對朝內發生的事情,清楚的很!」

  我點了點頭道:「你的意思是……他已經意識到了左逐流的威脅?」

  袁天池微笑道:「從他言談舉止之中不難看出這一點,不過我發現在他假冒生病前後,變化相當大!」

  我不由得向袁天池的身邊又靠近了一些。

  袁天池道:「他突然變得焦慮異常,對死亡充滿畏懼,脾氣比起以往越發殘暴,我親眼看到他將凝曄妃活活扼死!」

  我倒吸一口冷氣,凝曄妃的死訊我也聽說過,不過傳言是病死,沒想到竟然是歆德皇所殺。

  袁天池低聲道:「他殺凝曄妃這時,口口聲聲道,孽種!孽種!」

  我心中一沉,難道凝曄妃和外人私通?嘴上卻沒有問出來。

  袁天池苦笑道:「凝曄妃死後,他竟然讓人剖開她的小腹,看看裡面有沒有嬰兒……」

  「什麼?」我脫口道。

  袁天池點了點頭道:「我後來才知道,他是懷疑凝曄妃與他人私通,看到她的小腹比往日隆起了一些,懷疑凝曄妃有了身孕,可是殺掉凝曄妃,剖腹之後才知道,凝曄妃是因為肥胖使然,並非是他想像中那樣。」

  我內心中有種極為不祥的感覺,難道歆德皇覺察到我和珍妃的麼情?看來又有些不像,他若是知道我們的事情,卻為何不對珍妃下手,而是選擇凝曄妃呢?

  袁天池道:「我今夜會前往養心殿為他將道,公子可以扮作我的丹奴一起前去。」

  我點了點頭道:「就這麼定了,一切等到我見到他自然會清楚。」

  袁天池意味深長道:「他絕不簡單,若是你以為他已經老邁無用,恐怕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夜色初臨,我背著藥箱跟隨袁天池一起走入來到養心殿,門前的侍衛按例搜查我們的全身,又仔細檢查了幾遍藥箱,這才讓我們入內。

  帷幔低垂,歆德皇躺在龍床之上,兩名太監靜靜站立一旁。

  歆德皇緩緩挪動了一下身軀,兩名太監慌忙湊了過去。歆德皇道:「扶我坐起來……」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對我來說竟顯得有些陌生。

  袁天池恭敬道:「草民袁天池參見陛下!」

  歆德皇轉過臉來,他的容貌跟我上次見他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目光顯得異常的紛亂,可見他的心中極不平靜。

  「袁先生今晚還是接著前天的道法說給我聽聽!」歆德皇道。

  袁天池微笑道:「草民今晚特地帶來一位道兄,他的道法要比我高深的多。」他的目光向我望來。

  歆德皇冷冷看了我一眼,他沒有袁天池那樣的洞察力,並沒有識破我的身份:「你說得便是他嗎?」

  袁天池笑道:「正是這位道兄!」

  歆德皇凝視我道:「我現在心情煩亂,你能幫我平復心境嗎?」

  袁天池微笑道:「這位道兄乃是一個奇人,他若是講道,不喜歡他人在場,不如我退下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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