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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作者:石章魚 (已完成)


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運


  歆德皇點了點頭,向兩旁太監道:「你們帶袁先生去外面歇息,朕要和這位高人好好的聊上幾句。」

  我從歆德皇的眼神中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他不會糊塗到和一個陌生人獨處一室的地步,看來他已經從種種的跡象之中,猜出了我的身份。

  歆德皇歎了口氣道:「胤空是你嗎?」他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測。

  我緩緩揭去面具,恭恭敬敬的在他的面前跪下:「孩兒不孝,還望父皇恕罪!」

  歆德皇搖了搖頭道:「朕從未怪過你,你也沒有什麼罪過!趕快起來吧!」

  我這才站起身來。

  歆德皇道:「袁天池乃是你保薦給朕的,朕早就料到,你會通過他來見我,躲開左逐流的監視。」

  我佯裝關切無比道:「父皇的身體怎樣了?孩兒自從知道父皇的病情以後,時刻都在牽掛著您。」

  歆德皇感歎道:「我的諸位皇兒之中就數你最為孝順,也就數你最有出息,大康的天下交給你,朕放心了……」他還從未對我如此慈和過,多少讓我感覺到有些怪異。

  歆德皇拍了拍龍床,示意我在他的身邊坐下,低聲道:「朕並沒有生病,這次只是裝裝樣子,做戲給左逐流看!」一切果然讓袁天池言中,他的這場病果然是假裝的,真正的目的是騙我回康都,卻不知他這次又想做什麼?我心中不禁暗生警惕,歆德皇不會又想害我吧?

  歆德皇咬牙切齒道:「胤空,幫我除去左逐流!」

  我微微一怔,剛剛見面,歆德皇便提出這件事,卻不知左逐流因何會將他觸怒?

  我低聲道:「父皇是不是因為安蓉母子的事情?」

  歆德皇重重在龍床上拍了一記:「朕雖然老了,可是畢竟沒有糊塗,誰一心為大康。誰想謀奪我們龍氏的江山,朕心知肚明。左逐流勸我將安蓉母子留下,分明是想讓大康開罪北胡,若是北胡進攻我們,吸引我們的大部分軍力,韓國勢必趁虛而入,不但你辛苦得來的江山會被他人奪去。甚至連我大康也會被列國瓜分。」

  我恭敬道:「父皇聖明。」心中卻暗自奇怪,歆德皇怎會突然開竅?難道他一直都是故作糊塗?

  歆德皇道:「朕的精力和體力已經大不如前。看來距離大限已經不久了……」他還是第一次在我的面前說這樣的話,這和他以前醉心修道,深信長生不老之術全然不同。

  他的眼神顯得疲憊而空虛:「胤空,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老邁無用了?」

  我慌忙道:「孩兒從未如此想過,父皇英明神武,無論文治武功都是古往今來第一位賢帝!」

  「古往今來……」歆德皇苦笑了起來,隨即又開始劇烈地喘息,過了許久方才平息下去,他聲音沙啞道:「我這一生做了不少的糊塗事情。否則大康不會讓我搞得天怒人怨……」他凝視我道:「胤空,朕累了,真的累了,這次除掉左逐流之後,我便將大康徹徹底底的交給你。燕國之事讓我明白了,你已經超過我許多,我如果繼續留在這個位置上。只會成為你的阻礙,成為大康的阻礙!」

  我不知他是不是在試探我,慌忙跪倒道:「父皇切勿如此說,孩兒心中的父皇才是大康真正的主人!」

  歆德皇輕輕拍了拍我地肩頭:「我已經下令赦免了你的六皇兄。」

  我心中一驚,興王龍胤滔因為謀反而被歆德皇貶於楚磯。按理說當永世不得返回康都,沒想到歆德皇竟然赦免了他。

  歆德皇道:「我留在這世上地日子已經不多了,說來奇怪,現在心中最大的願望就是讓你們兄弟都在我身邊,臨死之前能夠看到你們,我就滿足了……」

  我心中暗自嗟歎,歆德皇果然老了,任何人再強終究無法和天命所抗爭。

  歆德皇握住我的手道:「你登基以後可不可以放過你的其他兄弟?」

  我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慚愧,就算可以放過他人,勤王和興王是斷然無法放過的,他們兩個早有稱帝之心,我絕不可以將他們兩個隱患留在世上。

  歆德皇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輕聲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的胸襟非其他皇兒能夠企及。」

  我低聲道:「父皇!貴畇、崇德、岳陽三地的統帥和左逐流來往甚密,如果想除掉左逐流而又不引起大康內亂,首先必須瓦解這三地的兵權。」

  歆德皇道:「我考慮過,我會下一道旨意,將三地守將調任他處。」

  我微笑道:「父皇聖明,不如將崇德和岳陽兩地地兵馬調往燕國境內協助焦鎮期控制燕國的局面,貴畇的兩萬兵馬可以繼續留在那裡,同時讓廬州水軍提督傅天憲接管三地,在長江沿岸重新構築一道防線。」

  歆德皇淡然笑道:「看來你早有準備,那傅天憲是翼王林悲風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雖然能力出眾,可是向來倨傲無禮,當初朕曾經讓他統領長江水師,可是朕南巡視察之時,此人竟然敢當眾指責我的軍政,是以我才將他降級到廬州使用。」

  我恭敬道:「父皇,現在漢齊晉三國對大康虎視眈眈,我方燕國形勢初定,長江防線不容有失,傅天憲雖然倨傲,可是對大康軍中對此人極為推崇,領軍作戰的確有他獨到的一面,在眼前的形式之下,使用人才當不拘一格,父皇不妨考慮一下。」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大康地事情我已經不想過問了,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我心中大喜,看來歆德皇果然有了退位讓賢之心,有了他的幫助對待左逐流可謂是十拿九穩。

  我又道:「駐守康都的龍驤軍仍舊控制在左氏父子的手中,我們如果出手對付左逐流,恐怕左東翔會馬上發動叛亂。」

  歆德皇歎了口氣道:「我一直也在擔心這件事,龍驤軍人數雖然不多,可是全都是左氏集團的精英所在。一旦發生變亂,會直接威脅到皇城地安全,你有什麼好辦法沒有?」

  我斷然道:「擒賊先擒王,我們應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左氏父子全部控制住,並將龍驤軍骨幹將領的家人全部制住,到時候他們勢必潰不成軍。」

  歆德皇讚道:「好!果然妙計,就按照你說得去做!」

  他低聲道:「三日之後。我會在朝中當著眾臣將朝中一切事務交到你的手中,等測算出黃道吉日。便為你舉行登基大典!」

  我心中一陣狂跳,縈繞心頭多年地心願眼看就要實現,無論我怎樣沉穩,也不禁露出喜色,慌忙跪倒在地上,垂下頭去,以掩飾我欣喜若狂的表情,激動道:「孩兒多謝父皇!」

  走出養心殿已經是夜半時分,袁天池看到我的表情。已經明白我今晚商談的結果定然十分滿意,他和我並肩沿著宮內道路向東門走去,來到富延宮的位置,迎面猛然吹來一陣冷風,我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只覺腹中突然疼痛了起來。

  摀住小腹苦笑道:「人有三急,看來要勞煩袁先生等我一會了。」

  袁天池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慌忙閃身衝入右側的竹林小徑,對皇宮的地形我頗為熟悉。竹林內有一間淨所,可是走了兩步腹中疼痛卻緩解了下來,我揉了揉小腹,心中暗道:「不知是吃了什麼不乾淨地東西?」正在考慮的時候,卻聽到前方竹林深處隱隱傳來一陣人聲。

  我心中大奇。深夜之中,怎麼會有在此?難道宮內有人在此偷情不成?

  在強烈地好奇心驅使下,我躡手躡腳的向聲音發出的地方走去,隱約聽到有人低聲道:「陳嬤嬤……這件事跟我沒關係……要怪……你便怪他……」

  這聲音在我耳中竟然有幾分熟悉,我仔細一想,這應該是宮內的小太監落寞的聲音,心中越發覺得奇怪,卻不知他口中的陳嬤嬤是誰?

  我從竹林的縫隙中向前望去,卻見落寞跪在竹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正在點燃幾片紙錢。

  他低聲道:「你原本活得好好的……為何要說這麼多地話……你死了便死了,為何要連累我……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懷疑我,估計我也活不成了……」他生恐火光招來他人注意,每次只點燃一片紙錢,灰燼落在他面前事先挖好的一個坑中,想來是回頭用浮土掩住。

  落寞歎了口氣道:「陳嬤嬤,你死便死了,為何要說這麼多的話……不然那個秘密天下間誰人都不會知道……你害了自己便算了,為何還要將太子也連累進來……」

  我內心一沉,一種莫名的恐懼佔據了我的內心,這件事竟然和我有關。

  我壓低聲音道:「你所說地究竟是什麼事情?」

  落寞嚇得身軀猛然一顫,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我戴上了面具,是以他並沒有認出我,哆哆嗦嗦道:「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冷哼一聲,揭下面具,落寞嚇得更是魂飛魄散:「太……太子……殿下……」

  我緩步來到他的身邊,盡量放緩口氣,安慰他道:「落寞,你將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絕不會為難你。」

  落寞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許久方才驚魂稍定,顫聲道:「沒……沒有什麼事情……」

  我怒視他的雙眸:「你若是不說,我馬上便將你抓到父皇面前,將你今晚的作為全部告訴給他。」

  落寞慌忙跪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道:「太子殿下……千萬不可……否則我們兩人的性命恐怕都……」

  我心中越發懷疑,低聲道:「落寞,你務必將這件事告訴我,否則我不會給你任何情面。」

  落寞垂淚道:「太子殿下……你……千萬要做好心理準備……」他擦了擦眼淚,方才道:「一月之前,陛下突然招陳嬤嬤入宮。」

  「哪個陳嬤嬤?」

  落寞低聲道:「便是當年平貴妃入宮之時,負責為她驗身的穩婆!」

  我倒吸一口冷氣,一抹濃重地陰雲籠罩住我的內心,我一直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我這才想起當初孫三分臨死的時候好像提起過,他曾經私下花錢買通了為我母親驗身的穩婆,可是當時對我來說一切發生的實在太過突然,我忽略了這件事,現在這個隱患終於爆發了。

  落寞道:「可是陳嬤嬤入宮之後,便不見出來,後來陛下將我召去,讓我將陳嬤嬤的屍首帶出去投入井中……」他回憶起過去發生的那件事,顯得異常恐懼,嘴唇越發的蒼白。聲音再度顫抖了起來:「可是……我……我沒想到陳嬤嬤竟然沒有完全斷氣,我……我要將她投入井中的時候,她竟然醒了過來……說……說……」

  「她說什麼?」我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落寞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氣道:「她說……太子……是……是平貴妃和……前太子的兒子……平貴妃入宮以前便有了身孕……她……她……」

  落寞在我陰冷到極點的眼神下,再也無法說下去了。

  我冷笑道:「她竟然誣蔑我!」

  落寞道:「她……她說……入宮之時……她手上寫了兩份驗身的文書,其中一份至今還保存在她的手中……現在已經……已經落在了陛下的手裡……」

  我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如果落寞所說的一切屬實,歆德皇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世,這隻老狐狸,他在我面前竟然掩飾的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剛才我腹痛難忍,來到竹林之中如廁,根本不會發現這個驚天的秘密,難怪他對我的態度會忽然轉變,他看來是有意用左逐流來引開我的注意力,三日之後,他對付的真正目標恐怕是我!

  我凝視落寞道:「陳嬤嬤已經死了?」

  落寞忙不迭的點頭道:「我……我按照陛下的意思,將她投在井中……」

  我低聲道:「很好!」內心之中殺機隱現,這件事絕不可以再傳出去,否則我將面臨整個皇室宗族的敵對。落寞從我的眼神中彷彿明白了什麼,駭然道:「太子……你……」

  我不等他說完,雙手狠狠扼住了他的脖頸,落寞焉能是我的對手,在我的面前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擊之力。雙足死命在地上蹬了幾下,頃刻之間已經一命嗚呼。

  我抱直異常匠屍首,來到竹林西首的池塘,在他懷中縛緊石塊,將他推入池塘之中。

  做完這一切,確信周圍無人,我才沿原路返回竹林,來到剛才落寞燒紙的地方,正迎上前來找我的袁天池,

  袁天池的表情並無異樣,微笑道:「公子怎麼去了這麼許久?」

  我低聲道:「不知怎麼了,肚子總是不舒服,看來我需要回去盡快吃藥了。」

  袁天池淡然笑道:「公子原需多多保重身體!」

  回到城外農莊,陳子蘇焦信等人都在農莊之中等待著我的消息。因為中途發生了落寞的事情,我此刻的心情變得頗為煩躁,並未向眾人講述今日入宮的詳情,直接來到了我的書齋內。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深深的恐懼感,歆德皇竟然知悉了我的身份,他究竟想幹什麼?難道是想利用我對付左逐流,然後趁我不備,將我拿下?我從懷中拿出那幅珍藏許久的地圖,這是我父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大康現在版圖比起繪製這幅地圖的時候要大上許多,可是我現在仍然沒有完成他的心願。我地手指沿著八國廣闊的疆界遊走移動著,距離成功已經越來越近。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止我前進的步伐。

  歆德皇雖然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兒子,可是以他一國之尊的身份和地位,他要顧及自己地顏面和皇室的清譽,絕不會將此事揭穿,他最可能做的就是悄聲無息的對我下手。然後為我安置一項罪名,將我的太子之位剝奪。從他對左逐流的態度上,可以看出他對左逐流應該也有戒心,這次他打得是一石二鳥的如意算盤,難怪他會突然赦免興王龍胤滔,除掉我之後,太子之位勢必懸空,他八成是想要重新起用興王。

  我痛苦的捏了捏眉心,對我來說現在只有一個選擇。格窗忽然被風吹開,一陣冷風潛入室內,燭火搖曳了兩下,頓告熄滅,整個房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並沒有起身去關窗,俯身趴在書案之上,竟然沉沉睡了過去,恍惚中,父親竟然出現在我的身邊。他地樣貌在我的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我靜靜看著他,他的雙目中滿是欣慰:「你終於長大了!」

  「父親!我該怎麼做?」我大聲說,耳邊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父親微笑著拍了拍我的肩頭,展開那幅書案上的地圖,地圖在我的眼前奇跡般的變大,八國的江山,山巒起伏,江河滔滔。

  父親大聲道:「你忍辱負重這麼多年,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有一日成為大康地帝王,成就一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曠世基業?現在機會已經來到你的眼前。你還猶豫嗎?」

  我激動回答道:「孩兒不會猶豫!」

  父親伸手指向康都的位置:「這座城池早已腐朽,即便是歆德皇自己,也已經無法忍受這裡陳舊腐臭的味道。所以他想逃開這裡,另建新宮,可是他從沒有領悟到,這腐朽根本是他自己造成的!只有剷除掉他,才能讓康都重新煥發勃勃生機!」

  我激動的點了點頭。

  「一位真正的帝王。又何須在乎別人想什麼?當你成就萬世基業,凌駕於眾人之上裡,所有人都在仰視你,從那樣的角度,他們只會看到你的尊崇和權貴,永遠看不到你身後地故事!」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空氣之中。

  我大聲道:「父親!」情急之下,睜開雙目,卻見一人站在我地身邊,一時間驚出滿身的冷汗,我伸手握向腰間的匕首。室內燈光已經重新點燃,我這才看清竟然是紫凝站在我的身邊。

  身上的長氅由於我地動作沒落到了地上,紫凝秀眉微顰,關切之情毫無掩飾的流露了出來:「你……做噩夢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沒……事……」我的嗓音有些異樣。

  紫凝道:「剛才聽陳先生他們說,公子已經回來了,可是心情好像不是太好,於是我燉了燕窩粥給你送來。」

  我微笑道:「多謝紫凝姑娘!」接過紫凝手中的燕窩粥,喝了兩口,忽然想起邱逸塵的事情,歉然道:「我來到康都之後,一直忙於朝中的事情,還沒有時間去探望邱大哥,他現在的病情怎樣了?」

  紫凝的美眸中蒙上了一層陰翳,低聲道:「病情始終都在反覆,整個人瘦的已經脫形了。」

  我歎了口氣,邱逸塵落到今日的下場,全都是為了我的緣故。

  紫凝道:「陳先生他們仍然在外面等你,你要不要見他們?」

  我慌忙道:「趕快讓他們進來,剛才我心境不佳,卻忽略了他們的感受!」

  紫凝溫婉笑道:「你只需記得大家的心中都在關心你,只要你開心就是我們最開心的事情。」

  看到她的如花笑靨,我不禁一呆,脫口道:「紫凝姑娘的心中也是這樣想的嗎?」話剛剛說出口,我馬上懊恨的恨不能鑽到地下去,要知道紫凝是邱逸塵的未婚妻,邱逸塵是我忠實的手下和兄弟,我怎能說出這樣包含挑逗意味的話語?

  紫凝俏臉一紅,黑長的睫毛迅速垂了下去,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這裡。

  不多時,陳子蘇和焦信等人全都來到了書齋。

  我招呼他們坐下後,微笑道:「今日我有些疲乏,所以剛才回來歇息了一會兒,不然哪有精力和你們議事,讓你們等了這麼久,大家不會怪吧?」

  眾人齊聲笑了起來。

  陳子蘇深邃的雙目盯住我道:「看來公子今日和歆德皇會面的結果並不理想?」

  我點了點頭道:「父皇很痛快便答應了我對付左逐流的要求,明日就會下旨意,針對南方三鎮的駐軍進行重新的分派。」

  焦信半信半疑道:「這麼順利?」

  我又點了點頭,低聲道:「父皇赦免了興王龍胤滔,這兩日他應該會返回康都。」

  陳子蘇皺了皺眉頭道:「他在這個時候赦免龍胤滔,並讓他重返京師,其中是不是還抱有什麼目的不成?」

  焦信問道:「歆德皇這次的病究竟是真是假?」

  我據實相告道:「他的病根本就是偽裝,目的是為了迷惑左逐流,也是為了吸引我返回康都,借用我們的力量,將左逐流除去。」

  陳子蘇道:「陛下有沒有答應將朝中大權全部交給公子?」

  「他答應三日之後會宣佈這件事。」

  陳子蘇緩緩搖了搖頭道:「這件事的確讓人費解,歆德皇如果真的看出左逐流的險惡用心,早日將皇權交給公子,公子以太子監國的身份對付左逐流應該更加容易,他雖然答應三日之後將大權給你,可是同時又讓興王龍胤滔返回康都,這件事不能不讓人感到奇怪。」

  我的身世自然不便吐露給他們,我旁敲側擊道:「我也感覺到有些不對,父皇這次會不會借用我的手來對付左逐流,然後趁我不防的時候,再出手對付我。」

  陳子蘇盯住我的眼睛,許久方道:「公子心中一定已經有了打算,你說出來給我們聽聽吧!」

  我低聲道:「有人告訴我,父皇想殺我!」

  所有人都是一驚,車昊大聲道:「他為何要這樣做?他是你的親生父親,虎毒不食子,再說,若是除掉了公子,剛剛得到的燕國勢必會發生變數,康國也會陷入混亂之中,難道他老糊塗了不成?」

  我心中暗道:「我根本不是歆德皇的親生骨肉,他現在知道了這個事實,出手對付我當然在情理之中,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任何的後果都可以忽略不計,現在的歆德皇恐怕就是這樣。」

  焦信道:「他既然有殺太子殿下的心思,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等他下手!」

  翼虎道:「不錯,乾脆我們殺入皇宮,砍下那老小子的腦袋,到時候姐夫便理所當然的成為大康的皇帝!」

  「住口!」我怒道,這混小子說話雖然有些道理,可是當著眾人的面這麼叫嚷起來,也讓我有些難堪,畢竟在外人眼中,歆德皇是我的父親。

  陳子蘇輕輕咳嗽了一聲道:「你們都出去,我和公子有兩句話單獨相談!」

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狂瀾


  陳子蘇等到眾人出門之後,方才歎了一口氣道:「公子心中必然有心事,你不願說,子蘇也不敢問,不過若是那歆德皇真的對你動了殺念,我們或許要面臨奪宮了。」

  我點了點頭,陳子蘇說得沒錯,我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

  陳子蘇道:「歆德皇既然想對公子下手,他三日之後必然不會將朝中大權交給你,或許他已經打定主在那一天對你下手。」

  我冷笑道:「不是或許,而是一定!」

  陳子蘇道:「左逐流在這個事件之中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他是和歆德皇站在同一戰線還是被歆德皇列為必須除去的人物之一,現在還很難說。」

  我低聲道:「父皇將興王召回康都,顯然是想讓興王取代我的位置,左逐流向來都是勤王龍胤禮的忠實擁護者,從來在人前不掩飾自己的立場,興王若是當政對他也沒有任何好處。父皇是想借我的手削弱左逐流的力量,讓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而後悄聲無息的對我下手。」

  陳子蘇道:「不管他們的心中怎樣想,公子若是想奪宮,勢必要搶在歆德皇對你下手之前。時機的把握對我們來說極為重要,三日之內想策劃一場顛覆大康政治的狂瀾,並非是那麼容易。」

  我深表贊同道:「的確不是那麼容易,可是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的選擇!」

  陳子蘇雖然不知道歆德皇想要對我下手地理由。可是從我鄭重的口氣中,已經猜測出,此事再無緩和的餘地,他低聲道:「我們隱藏在康都的精英武士有兩千人,康都內的御林軍有一萬人,龍驤軍有三萬人。表面上看,我們發生宮變將要面對的就是四萬人!」

  我低聲道:「兩千人對四萬人,的確沒有太多的把握。」

  陳子蘇笑道:「豈止是沒有太多的把握,簡直連一分把握也沒有,我們地這條密道是能往王府。王府距離皇宮還有一段相當的距離,想在最短地時間內控制住歆德皇。首先必須將一萬御林軍解決。」

  我想了想道:「趙嘯揚是岳父的義子,御林軍的問題應該可以解決。」

  陳子蘇搖了搖頭道:「趙嘯揚雖然是翼王的義子,可是他的政治立場從來沒有表露過,自古以來親情和立場無關,如果趙嘯揚一切都以翼王的意志為轉移,我們控制御林軍,迅速攻佔皇宮會變得很容易。如果他的立場站在歆德皇地一方,我們面臨的境況將變得更加艱難。」

  我點了點頭道:「陳先生還記得上次我們利用百姓攻破煉丹房的事情嗎?」

  陳子蘇不解道:「難道公子還想製造出一場民亂?」

  我搖了搖頭道:「這次不同,我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父皇控制住,宮變的消息絕不可以透露出去。」

  陳子蘇提醒我道:「控制歆德皇的同時,也要將左逐流控制住,不然單單是三萬龍驤軍就會讓我們費上一番周折。」

  我想了想又道:「今晚我必須約見岳父,趙嘯揚的事情我務必將其落實。」

  陳子蘇道:「子蘇還有一個建議!」

  「陳先生請講!」

  「公子現在已經據有大康地北部。燕國也落入你的掌控之中,既然歆德皇執意要害你,為何不趁著他仍未下手之時。返回燕國,割據自立,撇開和大康之間的關係。

  若是北胡為了安蓉之事當真發起進攻,拓跋醇照只有迂迴繞過我們地疆界攻擊大康,我們坐山觀虎鬥。倒也落得清新,趁著兩方交戰之機,我們一方面可以調養生息,一方面可以穩固燕國的統治,在康國陷入戰亂之時,我們可以安排大軍從燕國的東部邊境突入大康,到時候必然勢如破竹,輕鬆收復大康的土地。」

  我凝視陳子蘇的眼眸:「陳先生以為我會接受你地這個建議嗎?」

  陳子蘇歎了口氣,沉默了下去。

  我大聲道:「我已經等待了太久的時間,這一次我絕不會再繼續下去!如果我只是想固守一塊土地,成為一方王者,我的目的已經達到,可是……」我雙目炯炯盯住陳子蘇道:「先生應該,我龍胤空的志向是什麼?當初我和先生在秦都之時,縱論天下時勢,終有一天我會將八國統一成為一個整體!現在是我最好的機會,大康的天下只差一步,就掌握在我的手中,這是我立國之根本,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無論是我的皇兄,還是左逐流,或者是歆德皇!這一場仗我一定要贏,無論付出多麼慘重的代價,我一定要登上皇位!」

  陳子蘇道:「公子想什麼時候開始奪宮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越早越好!」

  歆德皇以為我麻痺大意的時候,恰恰是他對我最疏於防範的時候,若是他知道我洞悉了他的奸謀,勢必會提前對我下手,我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翼王眉頭緊皺,每一個人都想不透歆德皇要對我下手的理由,廢掉我大康必然陷入深重的危機之中,歆德皇為何要拿大康的前途和未來冒險?

  「陛下果然糊塗了!」翼王感歎道。

  只有我清楚,現在的歆德皇非但不糊塗,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我雖然也是龍氏的子孫,可是並非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是他的嫡孫,他缺少寬廣的胸襟,必然將這件事視為奇恥大辱,以他的為人只會對我進行瘋狂的報復。

  父親並沒有對不起他,而是歆德皇強佔了我的母親,拆散了我的家庭,讓我在孤獨和仇恨中長大。

  自從歆德皇封我為太子之後,我一度淡化了這種仇恨,血濃於水,他畢竟是我的祖父,若是我順利登上帝位,也許不會對他採取極端的做法。可是當這段陳年往事被重新掀開,我對他的仇恨也隨之迅速的復甦了,我要讓他為之前的所做的一切付出慘重的代價。

  翼王道:「胤空,這件事你要考慮清楚,奪宮篡位乃是大逆不道之事,日後大康的歷史上,將會寫下不光彩的一頁。」

  我微笑道:「我只求今生無憾,日後任人評說!」

  翼王的虎目之中流露出激動的光華。

  我鄭重道:「楚兒即將生產,我要送給她一個最珍貴的禮物!」說這句話我存在一定的目的,我看出翼王對謀朝篡位仍然有一定的顧慮,適時的將楚兒母子抬出來,頓時可以將翼王的顧慮一掃而光。

  翼王重重點了點頭道:「他既然對你不仁,你也無需對他盡孝,為了大康的將來,只好如此了,將你的想法說給我聽聽!」

  我照實說道:「孩兒手上只有兩千武士。」

  翼王笑了起來:「兩千武士想和康都的四萬精兵相抗衡,天下間只有你有這麼大的膽量!」

  我恭敬道:「所以胤空才來求助於岳父大人。」

  翼王道:「皇城內的一萬御林軍都是在嘯揚的統領之中,嘯揚私下對你推崇備至,若是我讓他助你,他必然會遵照我的吩咐行事!」

  我大喜道:「如果越統領肯幫我,這件事便成功了一半。」

  翼王道:「奪宮的關鍵不僅僅是在歆德皇身上!」

  「還有左逐流!」

  翼王點了點頭,他低聲道:「龍驤軍共計三萬人,這支力量不可小覷,而且康都城門的防守大都掌控在左東翔黨羽的手中,一旦你們接到訊息,便可由城門迅速進入城內,對我們來說將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我淡然笑道:「這件事恐怕還要勞煩岳父。」

  翼王不禁笑道:「你還有什麼主意,說給我聽聽。」

  我微笑道:「岳父大人還記得上次韓當成將軍率領水軍阻撓龍驤軍進入皇城的事情嗎?」

  翼王笑道:「你想故計重施?」

  我搖了搖頭道:「韓將軍現在手中的水軍雖然只有五千人,可是這五千人,卻可以製造出相當規模的混亂,奪宮之是,他們可以製造出被人攻擊的假象,到時候,我們可以假傳聖旨,調龍驤軍前去支援,趁著這段時間,迅速穩定皇宮的形勢。」

  翼王道:「好主意!可是一旦龍驤軍發覺被騙,他們勢必會掉頭向皇城發起攻擊。」

  我笑道:「或許他們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翼王微微一怔,不解道:「你說得再明白一些!」

  我轉身向門外喊道:「焦信!」

  焦信應了一聲,從門口走了進來,恭敬向翼王跪拜道:「焦信參見翼王千歲!」

  翼王擺了擺手道:「太子既然讓你進來想必這主意是你想出來的,趕快說給我聽聽。」

  焦信從懷中取出一幅地圖,攤開放在書案之上。

  翼王眉頭一動,低聲道:「這好像是康都水軍營塞的地圖?」

  焦信道:「翼王千歲看得沒錯,這正是康都水軍營寨的地圖。」他指向地圖道:「我們可以事先在營寨之中設下埋伏,等到龍驤軍進入營寨之後,用大火斷去他們的後路,龍驤軍士兵被火包圍之後,勢必向河岸逃去,我們可以在般上利用火箭射殺岸上的龍驤軍士兵。」

  翼王道:「你想將龍驤軍的士兵一舉殲滅?」

  我點了點頭道:「龍驤軍中大部分都是左逐流的親信,殺掉他們方能根除這個隱患,讓左氏父子陷入孤立無助之中。」

  翼王道:「五千水軍對付三萬龍驤軍,單憑火攻和羽箭未必能夠控制住局面。」

  焦信道:「到時候我會率領五百名精銳武士協助水軍行動,這些人全都善於使用墨氏連弩和霹靂彈,遠距離的殺傷力相當強大。」

  翼王欣賞的點了點頭。

  焦信收起地圖,向我們告辭後退了出去。

  「此子日後必有一番作為!」翼王看著焦信的背影由衷讚道。

  我微笑道:「焦信的確很有能力,年輕一代之中,就數他最能幫我!」

  翼王道:「你打算何時發動宮變?」

  我平靜道:「既然父皇已經有了殺我之心,奪宮之事當然是越早越好,我剛才已經讓阿東和突藉分別前往燕國和綠海原報訊,一旦我們奪宮成功,從兩方會抽調部分士兵前來康都支援,以防南部三郡發生叛亂。」

  翼王道:「康晉邊境有七萬駐軍,你不可忽略了這支力量?」

  我笑道:「那七萬駐軍原來是岳父大人的嫡系,負擔平息大康民亂的重任,現在仍然和西南反軍征戰的不可開交,我事先已經瞭解過。」

  翼王道:「這七萬駐軍乃是顧城賢負責統領,此人原來一直在我的手下做事,為人世故,做事圓滑。若是你能夠順利登上帝位,傳旨升任他的官職,他勢必會向你效忠。」

  我歎了口氣道:「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顧城賢現在向我效忠,從他那裡率軍前往康都也至少需要五日的時間。」

  翼王道:「可是我們並非是讓他助你奪位,而是利用他的兵力去威懾南方三鎮。從他駐軍到三鎮,兩日足矣,如果三鎮當真為了左逐流發生叛亂,顧城賢可以第一時間抵達那裡。就算他的八萬兵力戰勝不了三鎮地六萬,可是至少可以延緩三鎮向康都進軍的速度,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我對顧城賢並非沒有瞭解。此人正如翼王所說的那樣,為人世故,做事圓滑,讓人很難琢磨透他的心思,可是在眼前的情況下。冒些險是難免的,我唯有用足以讓他心動的利益去誘惑他。方能確保他倒向我的陣營。

  翼王道:「胤空,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我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經明白了他所要說的是什麼,點了點頭道:「岳父大人儘管說!」

  翼王道:「這次的事情和胤滔無關。你順利登上皇位之後,可不可以放過他?」

  我點了點頭道:「岳父大人放心,胤空一定不會傷害他地性命!」我這句話包含有兩層含義,既沒有答應翼王就此放過胤滔,也保證不會殺他。對翼王多少也算有些交待。

  翼王歎了口氣道:「能夠讓他安穩的活在這世上已經足矣,胤滔終有一日會知道天命所歸……」

  世上很多的事情都讓人難以預測,我當夜並未返回城外農莊,就留宿在太子府中,可是清晨一早,車昊便過來敲門。

  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事情,他不會冒失的打擾我地睡眠。

  車昊道:「公子,袁天池在門外求見!」

  我微微一怔,我昨晚方才和他分手,怎麼今晨他便來找我,知他此次前來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沉吟片刻道:「你請他進來!」

  車昊正要離去,我又囑托道:「你留意一下有沒有人跟蹤他前來。」

  「公子放心,車昊知道。」

  袁天池臉上的表情極為凝重,顯然有極為重要的事情發生。他走進房門,開門見山道:「太子殿下,皇宮負責清理池塘的宮人從池塘之中撈出一具屍首,這件事已經上奏給皇上……」

  我身軀一震,眼前猛然一片黑暗,我明明將石塊縛好,沒想到落寞地屍身仍然浮了上來,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這件事這麼快就暴露於人前,我心中實則是懊惱到了極點。

  袁天池道:「發現屍首的地方,距離昨日太子如廁之處不遠……」他這句話只說了半句,下面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心中定然認為落寞之死和我著脫不開的干係。

  我腦海之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可是一時之間仍舊無法做出決斷。

  袁天池道:「陛下已經讓人徹查這件事,剛才宣我入宮詢問太子昨夜離開養心殿之後的動向。」

  「你怎麼說?」

  袁天池道:「我怎樣說無關緊要,可是陛下顯然並不相信我地話,他讓我來請太子入宮核查這件事情。」

  歆德皇知悉落寞之死,很自然的便會聯想到我的身世上,如果他對我產生了懷疑,這件事恐怕不妙。

  車昊在門前道:「公子,大內總管多隆前來傳旨!」

  我內心一怔,歆德皇讓袁天池來找我,是因為考慮到要對付左逐流,我的身份現在不便暴露,現在卻又讓多隆前來傳旨,等於將我來到康都的事實大白於天下,他難道要對我下手?甚至暫緩對付左逐流,首先要將除去也有可能。

  我心情沉重的向前走出一步,低聲道:「車昊,你讓他在花廳等我,我換好衣服就過去!」

  袁天池歎了一口氣道:「公子若是現在離開,還有機會!」

  我用力咬了咬嘴唇,是去還是留?一時間我無法拿定主意。落寞之死一定讓歆德皇提前下定了決心,他要不惜一切代價除去我。我現在如果聽從袁天池的建議離開,從地道可以安然逃離康都,可是要讓我將辛苦開創的局面就這樣捨棄,我心有不甘。

  袁天池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歆德皇這次決心對你下手。以公子在康都的力量很難和他抗衡。」

  我淡然笑道:「袁先生以為我還有機會嗎?」面對袁天池這個聰明人,很多的事情無須說得太過明瞭。

  袁天池皺了皺眉頭道:「有機會,不過……」

  「不過什麼?」

  袁天池道:「為了一個機會,而去冒生命的危險,公子以為值得嗎?」

  我重重點了點頭道:「我沒耐心繼續等下去!」

  袁天池歎了口氣道:「我明白!」

  我有些迷惑道:「你明白?」心中的確不知道袁天池明白些什麼。

  袁天池點了點頭道:「昨晚袁某看到太子許久未歸,前去相迎時。恰巧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話!」

  我內心一凜,雙目之中流露出強烈的殺意!袁天池的這番話已經表明,他知悉了我的身世。

  袁天池淡然笑道:「我既然敢來,內心之中早已做好了一切的準備,我對你始終沒有惡意。若是想害你,又何須等到今日。」

  我黯然不語。

  袁天池道:「有件事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之所以來到康都幫你,是因為有人求我這樣做!」

  這件事也是一直縈繞在我內心的謎團:「誰讓你這樣做地?」

  「采雪!」袁天池的答案並沒有讓我感到太多的驚奇,我早在以前和他對話中便隱約猜測到了這一點。

  袁天池道:「公子,答應我一件事。以後要好好的照顧采雪和輕顏兩個!」

  我心中微微一怔,袁天池到底和她們兩個是怎樣的關係?

  袁天池從懷中拿出兩張人皮面具,微笑道:「當日,我讓采雪為我做了兩件面具,沒想到今日竟然派得上用場!」他將其中一張遞給我道:「你不必擔心。那個秘密很快便會消失於這個世上!」

  他緩緩將另外一張面具戴上,我地眼前頓時出現了另外的一個自己。

  袁天池緩緩走了兩步,他的神態和風度將我模仿的惟妙惟肖,即便是我都有些相信眼前的這位就是我自己。

  我垂頭看了看手上地那張面具,不用問這一張定然是袁天池自己,他主動和我互換了身份。

  袁天池微笑道:「我曾經提醒過你,不要小看歆德皇,他疑心很重,唯一能讓他放鬆警惕的方法只有一個……」他停頓了一下,方才道:「那就是你死!」

  我內心之中一陣激動,袁天池竟然願意為我去死,這等高義讓我如何回報?

  我搖了搖頭道:「不可以,歆德皇已經抱定殺我之心,你若是入宮,只怕凶多吉少!」

  袁天池平靜道:「公子並非眼光短淺之人,應該明白有所為有所不為地道理。」

  我恭恭敬敬的向他作了一揖,這才和他互換了衣袍。

  袁天池拉開房門大步率先向花廳走去,一縷陽光從晨曦之中透露而出,迎接我們的將是怎樣的一天?

  多隆在花廳早等得有些不耐煩,可是臉上仍然裝出謙恭尊敬地模樣。

  看到我們進來,他慌忙向袁天池迎了上去,恭敬道:「太子殿下,陛下特地來讓我傳一道密旨。」

  袁天池點了點頭,將我的神態學了個十足,雙手接過密旨展開,眉頭微微皺了皺道:「父皇讓我即刻入宮商量禪位之事!」這件事早就在我的預料之內,歆德皇拋出如此誘人的條件來哄騙我入宮,可謂是用心良苦。

  那多隆笑瞇瞇道:「恭喜太子殿下,或許明日奴才就要改口叫您皇上了!」

  袁天池冷冷地看了一眼多隆,犀利的眼神將多隆看得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袁天池道:「你在宮中呆了這麼多年,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難道還不清楚嗎?」

  多隆慌忙跪下,伸手在自己臉上打了兩個耳光道:「奴才該死,信口雌黃,還望太子原諒!」

  袁天池擺了擺手,轉身向我道:「袁先生,我和多總管去宮內拜見父皇,你去不去?」

  我做出恭敬地樣子道:「太子殿下,陛下和你商量的是國事,我只是一介布衣,哪有資格前去!」

  多隆笑道:「袁先生,陛下讓我告訴你,讓你跟太子一路過去,他有些話也想對你說。」

  我心中暗道:「這歆德皇該不會是也想對袁天池下手吧?若是那樣我們互換身份還有什麼意義?」

  袁天池道:「多總管請稍待,我和手下說兩句話就來。」

  多隆笑道:「太子儘管去說,不過還請盡量快些,我和手下在王府外恭候太子大駕。」

  多隆離開以後,車昊慌忙上前道:「公子,千萬不可前往皇宮!」

  他分辨不出袁天池乃是假冒,這句話直接衝他所說。

  我笑道「車昊!」

  車昊身軀一震,此時方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太子,臉上浮現出驚喜之色。

  袁天池道:「歆德皇不會害我,你就算入宮也不會有任何的危險。」

  車昊道:「歆德皇陰險狡詐,焉知他不會對你下手?」

  袁天池微笑道:「他夢寐以求的長征不老藥還差七日方才煉成,你以為他會拿自己的生命冒險嗎?」

  我毅然道:「車昊,你馬上去找陳先生和焦信他們,立刻開始準備,初步將興事之日定在今夜,具體時間我會和你們聯絡。」

  車昊仍然擔心道:「可是你孤身一人進入宮中,若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如何是好?」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時間緊迫,容不得我詳細向他解釋,我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王府的事情安排妥當,和袁天池向王府外走去。

  多隆前來王府的目的就是為了宣我入宮,我和袁天池,在五十名大內侍衛的護送下,前往皇宮。

  采雪所制的面具極為精巧,加上我和袁天池的體態身形十分相仿,旁人很難從外面上看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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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亡靈


  以袁天池的身份進入皇宮對我來說還是一次全新的經歷,走入皇宮便覺得今日的氛圍異常沉悶,雖然是艷陽高照,晴空萬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之感。

  袁天池的步伐鎮定而篤信,他應該在模仿我的方面下過一番苦功,不然不會裝扮到讓別人真假難辨的地步。

  我們來到勤政殿,多隆微笑道:「袁先生請先在外面等候,陛下讓太子先進去。」

  我點了點頭,向袁天池深深凝望了一眼,心中一陣黯然,只要他踏入這宮門之中,便意味著凶多吉少。

  袁天池的唇角流露出一絲絲淡淡的笑容,他整了整頭頂的紫金冠,緩步走入勤政殿中。

  看著宮門在袁天池身後緩緩關閉,我內心開始不斷的下沉。

  多隆並未隨著袁天池進去,笑瞇瞇向我道:「皇上和太子兩個不知要談到什麼時候,袁先生先去潛空閣用茶。」

  我點了點頭,在多隆的陪伴下向位於勤政殿左首的潛空閣走去,潛空閣是歆德皇平日裡誦經問道的地方,袁天池經常在這裡受到歆德皇的接見。

  我雖然在近幾年來多次返回康都,卻一直沒有機會進入潛空閣,一來我是打擾歆德皇的清靜,二來我對求仙學道之事向來不感興趣。

  讓我意外的是,勤王龍胤禮居然也在潛空閣等候,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卻不知歆德皇將他叫來所為何事?

  勤王的面前擺著一副圍棋的殘局,他緊緊皺著眉頭,顯然深陷基中,連我來到身邊都未曾覺察到。

  我看了看那盤棋局,心中不由得一怔,白棋佔盡優勢,黑棋必敗無疑,卻不知勤王面對這盤已經輸定的棋局做什麼?

  勤王歎了口氣,這才看到我,聲音黯然道:「我觀看這棋局已經有一天一夜,仍然沒有看出其中的破綻。」

  勤王在諸位皇子之中,棋藝頗為高超,一向自詡為康都第一高手。

  我不知他究竟遇上了什麼難題,嘶啞著聲音道:「黑棋已經注定失敗,這明明是一個死局,天下間沒有人可以解得開!」

  勤王身軀猛然一震,他抬起頭望向我,雙目之中佈滿了血絲。

  我還以為自己的聲音露出了破綻,內心驚慌不已,懊悔不該冒失開口說話。

  勤王道:「袁先生果然是世外高人,一語將本王點醒!」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棋盤之上,淒慘笑道:「死局!死局!我終於明白父皇讓我坐在這裡,觀看這一盤殘局的真意。」

  我這才知道他並沒有識破我的身份,微微往下心來。

  勤王苦笑道:「父皇多慮了,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我對皇位早已沒有任何的奢望,既然已經是死局,我又怎會妄想翻盤呢?」

  我心中暗道:「你這句話恐怕是說給我聽得吧,以勤王的性情,讓他就此放棄大康的江山,他又豈會心甘情願?」

  不過勤王肯定不知道。歆德皇之所以讓他看這盤殘局,並不是讓他打消和我龍胤空爭位之心,而是讓他打消和興王龍胤滔爭拉的念頭。

  多隆為我們端上兩杯上好的龍井,茶葉雖好,可是我卻沒有欣賞的心境,此刻胸中可謂是心潮起伏,不知道勤政殿內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勤王道:「我有一件事想請教先生!」

  我點了點頭:「勤王殿下請講!」

  「這世上究竟有沒有長生不老之事?」

  我淡然笑道:「七日之後,我的丹藥即將煉成,到時候殿下便清楚了。」

  勤王嗟歎道:「父皇果然是洪福齊天,若是真的能煉成長生不老的丹藥,大康的江山便會永世留在龍氏的手中……」他沒有流露出任何的喜悅,反倒顯得

  異常的感傷,我敢保證,他的心中對歆德皇的仇恨已經多過對於我。

  說完這句話,勤王站起身來。

  多隆道:「殿下不等皇上了嗎?」

  勤王苦笑著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等到什麼時候?看來我今生今世都等不到了……」他揮袖拂亂了桌上的棋局,轉身向外走去。

  多隆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道:「勤王殿下改變了許多!」

  我微笑道:「改變的又何止他一人呢?」

  這段時間對我來說,真可謂是度日如年,兩個時辰之後,方才有小太監來到潛空閣,招我去勤殿面聖。

  我懷著一刻忐忑不安的內心跟著小太監來到勤政殿內。

  一切早已歸於平靜。

  歆德皇靜靜坐在龍床之上,短短的一夜之間他彷彿又蒼老了許多。

  我走入宮門之後,兩名小太監識趣的退了出去。

  歆德皇指了一帝地錦團道:「坐!」

  我恭敬坐下,趁機四處環視,卻沒有發現袁天池怕蹤影,難道他此刻已經被害?

  歆德皇咳嗽了一聲道:「朕今日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孤獨,身邊連一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我佯裝咳嗽了兩聲,嘶聲道:「陛下乃萬乘之尊,只要您願意,又有哪一個不願傾聽您的教誨?」

  歆德皇呵哥笑了一聲道:「袁先生的嗓子怎麼了?」

  「昨日受了些風寒,所以……」我又咳嗽了兩聲。

  歆德皇似乎並未起疑,歎了口氣道:「我的身邊無非是兩種人,一種人怕我,一種人恨我,即使是我的皇兒們也不例外!」

  我恭敬的點了點頭。

  歆德皇道:「臣子們沒有一個將我當成朋友,皇子們沒有一人將我當成親人。」

  我低聲道:「陛下到現在仍然不明白寡人的意義嗎?」

  歆德皇苦笑道:「寡人,寡人……袁先生說得對極,朕就是孤家寡人……」

  他凝視我道:「袁先生,長生不老藥究竟可不可以煉成?朕在這世上還有多少的歲月可活?」

  我默然不語,畢竟不知道袁天池在此以前是怎樣欺騙歆德皇的。

  歆德皇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我還有沒有長生的機會?」

  我緩緩點了點頭:「陛下放心,七日之後,你便可以得償夙願。」

  歆德皇用力搖了搖頭,茫然靠在椅背之上:「如果……我能夠長生不老,看著身邊人一個個的死去,到最後我一樣會成為孤家寡人,我活著究竟還有沒有意義?」

  我歎了口氣道:「長生容易做到,可是登入仙籍卻很難,陛下能夠的拋開眼前的一切嗎?」這句話是我信口胡謅,歆德皇一心想長生,無時無刻不在夢想成為仙人,我投其所好,他定然不會懷疑。

  歆德皇道:「朕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厭倦了人世間的虛偽和狡詐,若是可以離開,我會付出任何的代價……」

  鬼才相信他這番慷慨激揚的陳詞,他若是真的能夠如願長生,又怎能捨得放棄眼前的無上權力呢。

  我試探道:「陛下今日好像心情沉重,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歆德皇點了點頭,他聲音低沉道:「胤空自殺了!」

  「什麼?」我故作驚慌道。

  歆德皇的眼眶竟然濕潤了:「做一個皇帝卻不如一個布衣百姓來得自由,很多時候,需要做一些違背自己心願的事情,胤空是我最疼愛的兒子,可是他卻偏偏要背叛我,大康的天下不能亂,為了百姓,為了祖宗的基業,朕不得不為之啊……」兩行老淚沿著他千溝萬壑的面孔緩緩流下,換作旁人或許真的會被他感動。

  我內心暗罵:「老匹夫,你果然虛偽無恥到了極點!」

  歆德皇道:「朕心中悲痛,卻不敢在人前表露,胤空雖然已經死去,我卻不能為他發喪,天下間還有比這更為悲哀的事情嗎?」

  歆德皇道:「這些年,朕一直為了大康鞠躬盡瘁,嘔心瀝血,眼看著大康一天天的強盛起來,朕心中喜悅到了極點,可是萬萬沒有想到,胤空竟然生出謀害我的念頭,早有人向我舉報他擁兵自立,試圖分裂大康,我心中雖然難過,可是並不忍心降罪於他,今日宣他入宮,便是為了這件事,可是胤空被我揭穿之後,惱羞成怒竟然想要殺我,幸虧朕為了提防他害我,做好了準備,他看到奸謀敗露,竟然服毒自盡了……」歆德皇抬起手臂,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淚水,他做戲的功夫果然一流。

  我哀歎袁天池命運的同時,也不禁為自己感到慶幸。

  歆德皇道:「朕記得你對我說過,你能夠操縱亡靈,我招你過來,便是想讓你幫我超度胤空的亡靈,讓他在天之靈能夠得到安息,另外還有件更為重要的事情,朕要親自帶你去做。」

  我恭敬道:「陛下放心,天池必不負你所托。」

  我試探道:「陛下為何不將此事大白於天下呢?」

  歆德皇歎了口氣道:「朕剛剛說過,現在我的身邊已經沒有可信之人。」

  我故意道:「左相國對陛下忠心耿耿……」

  歆德皇搖了搖頭道:「他的忠心全都是偽裝出來的!」他氣憤的向龍床上捶了一拳:「你隨我來!」

  我隨著歆德皇向勤政殿後方的房間走去,兩名小太監攙扶著歆德皇來到門前,歆德皇低聲道:「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和袁先生有些話要私下說。」

  兩名小太監恭敬站在門前。

  我和歆德皇走進靜室,室內光線昏暗,窗格之中透入的一縷陽光,更平添了幾分落寞與孤寂。

  房間的正中擺放著一個供桌,上面供奉著一個藍田玉雕刻的罈子,上方雕有一條盤旋的長龍,此龍乍一看並無特殊之處,可是仔細一看,才發現此龍的身上並無鱗片,共有六爪,最前方的兩隻龍爪牢牢抱住壇蓋,龍的頭上卻只有一根長角。我曾經在《洪荒。誌異經》上讀到過它的介紹,此龍名為鎖墀,傳說中乃是負責看管天庭犯戒仙人的神物,卻不知為何在這罈子上雕刻了鎖墀?

  而且那壇蓋之上還封有兩條謁語,顯然是想將壇中的物品封住。

  不知怎麼,我的心跳情不自禁加速起來。

  歆德皇凝視那玉壇,雙目之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許久方道:「你為何總要和我作對?這二十多年你為何總是陰魂不散?」

  我已經猜測到這玉壇裡面定然收藏著我父親的骨灰,內心激動到了極點,可是在歆德皇面前我卻不敢有任何的表露。

  歆德皇道:「袁先生,這罈子裡面裝的就是我兒子龍胤基的骨灰,這許多年來,他的陰魂始終糾纏著我……」

  我目光之中露出迷惘之色,心中已然憤怒到了極點,歆德皇竟然絕情到如此的地步,將我父親的骨灰秘密收藏在這裡,並用謁語和鎖墀封住他的亡靈,讓父親永世不得超生。

  歆德皇輕輕撫摸了一下骨灰罈。低聲道:「我這一生,無時無刻不在面臨謊言和背叛,我的身邊竟然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他混濁的雙目之中閃過一絲悲涼之色,或許這句話倒有幾分可信。

  歆德皇道:「我從來都沒有想到,我的兩個兒子竟然先後背叛了我,而且都是獲封太子以後。」

  我心中暗罵。這個混賬將所有的罪孽和責任都推到別人的身上,卻沒有想過自己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歆德皇道:「胤基和胤空是我諸多皇兒之中最為出色的兩個,可是他們太過聰明,對權力和皇位的慾望太過強烈,終於導致了今日的結局……」

  我歎了口氣道:「權力和地位這兩樣東西,改變了多少人的本性!」

  歆德皇並不知道我這句話真正指向的目標,他贊同的點了點頭道:「若是我並非帝王之身,或許我的兒子會孝敬我,不會時刻窺覷我的皇位。」

  「陛下想讓我做什麼?」

  歆德皇的目光重新回到骨灰罈上,他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我要讓你幫我驅走胤基的陰魂,讓他永遠離開大康,離開這座皇宮,讓他不再影響到朕的臣民,讓他不要再來糾纏朕!」歆德皇的面孔漲得通紅,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我低聲道:「天池可以做到這件事,不過若想順利完成陛下的心願,需要登上高台作法……」

  歆德皇大聲道:「朕不是為你修建了一座觀星樓,那裡不正是作法的合適地點嗎?」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恐怕還要勞駕陛下,只有陛下相助,才可能將太子的亡靈驅走!」

  歆德皇皺了皺眉頭,雙目中流露出些許惶恐之色,他在內心深處定然對父親和我的亡靈存在著深深的恐懼。

  我信口胡謅道:「兩們太子都是帝王星位,單憑天池的力量,就算能夠喚來他們的亡靈,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將他們驅走,陛下乃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只有陛下和我聯手,方可順利將他們的亡靈驅除。」

  歆德皇重重點了點頭,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門外小太監通報道:「陛下,左相國前來求見!」

  歆德皇冷冷道:「說朕身體不適,此刻不想見任何人!」

  那小太監應了一聲,門外又靜了下去。

  歆德皇咬牙切齒道:「胤基呀胤基,朕實在是不明白,你是用了什麼手段,讓左逐流如此的推崇於你。」他無意中說出的這句話,讓我內心猛然一震,難道左遂流竟然是父親的忠實追隨者?

  歆德皇歎了口氣道:「我的兒子想要殺我,我最信任的大臣,又想要設計推翻我的政權,朕究竟犯了什麼過錯,會落到這種眾叛親離的地步?」

  我胸中心潮起伏,左逐流對大康不滿,想要推翻歆德皇的政權,其中竟然有父親的原因在內,可是現在他已經不是單純的為舊主報仇,他的一切舉動染上了更多的功利性質,他究竟是想改變大康腐朽的現狀,還是想將龍氏的江山改名易姓?或許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歆德皇道:「朕要你馬上將他們的陰魂驅散!」

  我點了點頭,上前撕去了骨灰罈上的謁語。

  歆德皇愕然道:「你做什麼?」

  我面無懼色道:「陛下知不知道為何太子的亡靈會始終縈繞在你的身邊?就是因為你將亡靈封印在此的緣故,想驅走他,首先便要將他的亡靈釋放出來。」

  歆德皇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

  我淡然笑道:「陛下請隨我登上觀星樓,天池馬上便可完成您的心願!」

  觀星樓共高七層,我和歆德皇在皇宮侍衛的陪同下,徒步登上觀星樓的七層。天色突然變得黯淡無比,一場暴風驟雨即將來臨。

  和天空同樣陰鬱的還有歆德皇的臉色,他站在憑欄處,遠眺著皇宮內的全景,雙目中流露出無比眷戀的神情。

  我沐浴之後換上白色長袍,長髮披散在肩頭,並未束起。此時東風越來越大,將我的長髮吹向腦後,衣袂飄飄卻有一番仙風道骨的味道。

  侍衛已經支好青銅爐鼎,爐鼎內火光熊熊,映照著歆德皇不斷變幻的臉色。

  我將從勤政殿帶來的謁語投入爐鼎之中,黃色符咒在火光之中迅速燃為灰燼。

  我讓眾侍衛退到六層。七層之上僅剩下我和歆德皇二人,這才拿起木劍,口中唸唸有詞,長袖飛舞,裝出作法的模樣。

  歆德皇的表情顯得無比虔誠,雙目竟然閉上。

  我心中大喜,此時不發訊號還等何時。悄然向青銅爐鼎之中投了一顆雷火彈。又命出預先準備好的黑氏光矢,迅速點燃,一道綠色的光華劃破昏暗的天深,逕直向上飛去。

  歆德皇此刻剛巧睜開雙目,看到那道綠色軌跡,駭然道:「這……這是什麼?」

  我張開雙臂,迎風大喝道:「亡靈聽令!爾等速速退去。不得糾纏我皇。」

  此刻那雷火彈被火引爆,爐鼎之內火光暴漲,歆德皇嚇得慌忙向後退去。

  周圍的侍衛聽到動靜,慌忙衝了上來。

  我揮動木劍,雙眉倒豎怒吼道:「大膽妖孽!竟然敢驚擾我皇!」

  木劍猛然向爐鼎的方向劈去。內力到處,那火焰被催發而出,宛如一條火箭般射向樓外,遠遠看去竟然像一條火龍飛舞在虛空之中。

  歆德皇原來相信道法仙術之事,再加上他殺害我父子二人心中有鬼,對我做出的假象竟然是深信不疑,向那幫侍衛呵斥道:「還不給我滾下去,莫要影響袁先生作法!」

  墨氏光矢已經飛到蒼穹的盡頭,變得越來越亮,最後變幻成紅色的光芒。

  歆德皇呆呆看著空中,他沒有見識過墨氏光矢的玄妙,當然不知道其中的真相。

  我心中卻是另一番想法,墨氏光矢在這種昏暗的天空之中,顯得更為耀眼,我的那些手下一直關注著皇宮內的變化,他們一定會看到我給出的信號,用不多久焦信就會掀起對付龍驤軍的帷幕。

  歆德皇也在默默禱告著什麼,或許是在祈禱我和父親的亡靈早日離開這裡,不再對他進行糾纏。

  我以木劍斜指天空,低聲道:「亡靈散退!」

  空中驀然劃過一道閃電,隨之一陣隆隆的雷聲響起,我不禁擔心起來,眼看暴風雨就要來臨,焦信的火攻之計恐怕要落空了。

  此時一名侍衛慌慌張張的跑了上來,行至歆德皇的面前道:「陛下,大事不好,駐守康都的水軍突然發生騷亂。」

  歆德皇皺了皺眉頭,不耐煩道:「我還當是什麼大事,讓龍驤軍前去處理!」

  那侍衛又道:「翼王在外面求見!」

  歆德皇怒道:「他來做什麼?我說過不允許他入宮,何人又放他進來的?」

  我向樓下望去,果然看到翼王林悲風站在觀星樓下,靜靜等待著歆德皇的召見。

  歆德皇唇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雙目之中掠過一絲殺機,他向那名侍衛低聲道:「讓他去勤政殿等我,我忙完這邊的事情再去見他!」

  我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歆德皇已經動了殺害翼王決心。若是我真的死了,翼王必反,歆德皇不會容留這個隱患活在世上,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翼王也謀害掉。

  那侍衛離去後,沒有多久,又重新返回,向歆德皇道:「啟稟陛下,翼王不願離開,放言若是陛下不願見他,他便在樓下恭候!」

  歆德皇怒道:「反了!朕念他昔日勞苦功高,凡事都給他留有幾分情面,沒想到他恃寵生驕,連最基本的君臣禮儀都忘了。」

  此時又有一名侍衛上來。

  歆德皇正在氣頭之上,怒吼道:「又有什麼事情?」

  那侍衛道:「養心殿突然起火了!」

  我心中大喜,知道定然是皇宮內部的人已經開始行動。

  歆德皇怒視那侍衛道:「那便讓御林軍去救火!傻站在這裡做什麼?」

  那侍衛唯唯諾諾道:「御膳房和景陽宮同時也燃起火來,看來好像是有人故意在縱火……」此時天空中又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將這名侍衛的後半截話語,劈了回去。

  歆德皇下意識的抬起頭來,仰望變得越來越黯淡的天色,喃喃道:「逆子……你還在纏著我……」他將發生的所有一切,都歸結到我們父子的身上。

  林悲風在風中大喝道:「陛下,臣聽聞你已將太子賜死,不知可有此事?」他聲音中充滿了悲憤之情,車昊應該將我和袁天池互換身份之事告知於他,他現在是趁機發難。

  歆德皇憤怒的握起雙拳,冷冷道:「來人,將這個以下犯上的逆臣給我拿下!」

  小樓之中湧出十餘名侍衛,將林悲風團團圍困在正中。

  林悲風冷冷環視眾人,強烈的殺機從他的週身瀰散開來,冷風吹過,幾片飄零的樹葉緩緩飄落下去,剛剛抵達他身邊的範圍,便被這濃烈的殺氣擊為齏粉。

  眾侍衛不禁臉色一變,紛紛掏出勁弩指向林悲風。

  林悲風怒吼道:「陛下便是這樣對待我林悲風的嗎?」

  此時又有百餘名侍衛從四面八方向小樓包圍而來,卻是前來護駕的御林軍,為首一人面目英俊,正是御林軍統領趙嘯揚。

  我心中頓時放寬,趙嘯揚率領百餘名御林軍將那十餘名侍衛全都圍在正中,大聲道:「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動!」

  歆德皇顯然沒有意識到眼前形勢的變化,冷笑道:「非是朕對你無情,而是你太過猖狂了!」

  我淡然一笑,身軀忽然抖動了一下,雙目冷冷盯住歆德皇。

  歆德皇看到我冰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你……」

  我冷冷道:「父皇……你害得我好苦!為何將我夫妻拆散,為何要用盡奸計害我,害死我之後,竟然還要鎖住我的靈魂,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歆德皇一張面孔頓時失去了血色,嘴唇顫抖道:「你……你……」由於他心中恐懼到了極點,此刻竟然說不出話來,以為當真是龍胤基的亡靈上了袁天池的肉身。

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知已


  我索性繼續表演下去,以木劍指向他的咽喉:「枉我口口聲聲尊你為父皇,你何嘗有過父親的模樣,你心中對我哪有絲毫的關愛?」

  歆德皇在我的威逼下一步一步向後退去,他驚恐道:「你……不要纏著我……我已經被你折磨了二十幾年,你為何就不能放過我?」

  我哈哈大笑起來。

  歆德皇的瞳孔突然散大,隨之又驟然縮小,他從我不加掩飾的聲音中彷彿聽到了什麼:「胤空……」他忽然大聲狂叫起來:「護駕!護駕!」

  沒有任何人衝上來保護他的安危。

  樓下的侍衛已經被趙嘯揚完全控制住。

  歆德皇嘴唇哆哆嗦嗦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緩緩揭去面具,微笑道:「父皇如此英明,難道還分不出我究竟是誰嗎?」

  歆德皇拚命的搖了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他終於明白了發生的事情,臉上卻突然堆起了笑容:「胤空,我這便起草詔書,將皇位傳給你……」

  我淡然笑道:「你好像沒有資格傳位給我!」

  歆德皇不解的望著向我。

  我冷冷道:「這皇位本該是我父王的,若不是你設計害他,這位置焉能任由你坐到今日?」

  歆德皇怒吼一聲,忽然不顧一切的向我衝來。

  我棄去木劍,狠狠的一拳擊在他的小腹之上,二十年積攢的仇恨,全都包容在其中。

  歆德皇痛得慘叫一聲,身軀萎縮在了地上,不住的顫抖,顫聲道:「逆子……你……有種便殺了我……」

  我微笑著蹲下身去,拍了拍他的肩頭:「讓你這樣死。豈不是太便宜了你?有些事情,我必須讓你知道!」

  歆德皇又悔又急,一時間昏厥了過去。

  林悲風此時從下面走了上來,我和他交遞了一個眼神。

  林悲風看了看昏倒在地上的歆德皇,目光中仍舊流露出一絲愧疚不忍之色。

  我低聲道:「岳父大人,如果不是袁先生捨身相救,此刻孩兒已經被他害死了。」

  林悲風歎了口氣。

  此時趙嘯揚略顯慌張地來到我們的身邊,低聲道:「御林軍副統領周得志假借救火之機率領八千御林軍將後宮已經控制起來。」

  我心中一驚。

  林悲風心中的震撼絲毫不在我之下,大聲道:「周得志怎會突然倒弋?」

  趙嘯揚面露愧色道:「這是嘯揚的疏忽……」

  此刻再做埋怨又有何用,好在歆德皇一驚被我們控制住,眼前最關鍵的事情就是搞清周得志幕後的主人是誰?

  林悲風道:「先將傳國玉璽找到再說!」

  我聽到他提及此事,內心忽然一沉,如果傳國玉璽落入他人之手。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一名侍衛走了過來:「啟稟太子殿下,左相國托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我微微一怔,左逐流的消息倒是靈通,我這邊剛剛開始行動。那邊他就有反應,難道他已經猜測到了我的計劃?

  信並非是寫給我,而是寫給翼王林悲風的。

  林悲風展開一看,臉色頓時變得陰鬱無比。低聲:「玉璽已經落入左逐流的手中,他誣蔑我和嘯揚謀反,殺死了太子,囚禁了歆德皇,要擁勤王為帝!」

  我冷笑道:「看來左逐流一定知道我被歆德皇賜死的消息,就算我們不舉事,他一樣也會趁機宮變。」

  林悲風點了點頭道:「他素有謀反之心,焉會放過這等良機?」

  趙嘯揚懊悔道:「我應該謹慎對待此事,剛周得志主動請纓率軍救火之時,我就應該察覺他的奸謀。」

  我淡然笑道:「螳螂捕蟬豈知黃雀在後?左遂流老謀深算,這次算盤打得實在是高妙之極。」別說是趙嘯揚,即便是我剛才還以為大火是我方所縱,沒想到是左遂流所為。

  林悲風道:「我們有多少人?」

  趙嘯揚歎了口氣道:「兩千人!」

  林悲風道:「一萬御林軍大半竟然控制在周得志的手中!」

  趙嘯揚愈發慚愧。

  我安慰他道:「這怨不得你,左逐流在人前散佈謠言,那幫御林軍都以為我死了!」

  林悲風道:「左逐流既然早有宮變之心,他兒子掌控的龍驤軍必然會配合他們的行動,未必會全面出動前往水軍營地。」

  我最擔心的也是這件事,左逐流既然預謀發生宮變,左東翔便不會向水軍營地盡遣主力,說不定現在龍驤軍的大部隊已經逼近皇城。

  我的擔心馬上被證實了,兩萬名龍驤軍士兵在左東翔的統領下,打著討逆平亂的旗號已經開入皇城,形勢變得越發嚴峻起來。

  就算此時我將自己安然無恙的消息散佈出去,那八千御林軍倒弋,也不會改變我們眼前的劣勢,我們所能依仗的只有歆德皇這張皇牌。

  我重新換上王服,讓人將歆德皇嚴加看管起來。

  煉丹房周圍已經被龍驤軍團團圍住,我們兩千餘人已經陷入左逐流的重重包圍之中。

  我端端正正在信尾處寫下我的名字,然後封好書信,將懷中父親留給我的地圖包在一起,遞在趙嘯揚道:「著人將這封信馬上給左逐流送去!」

  趙嘯揚苦笑道:「左逐流此刻佔盡優勢,恐怕太子說什麼,他都不會放棄了!」

  我微笑道:「我們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只要能夠拖得一時三刻,水軍那邊和龍驤軍的戰事打完,他們馬上就會趕赴這裡,到時候,我們的情況就會好轉!」

  外面又響起震天的呼喝聲。無非是討伐逆賊,交還陛下之類的話語。

  我緩緩站起身來,推開內室的房門。

  歆德皇此刻已經甦醒過來,他雙目凝視我道:「逆子……你現在將朕放了……朕或許會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我哈哈大笑起來,抓住他的頭髮,目光頓時變得冰樣冷酷:「你不必擔心,我定然要你死在我的前面!」

  歆德皇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你……」

  我壓低聲音道:「我實話告訴你,左逐流已經將我們這裡團團包圍起來,他要的不僅僅是你我的性命,還有我們龍氏的天下,你最好祈禱上蒼,讓我贏得這場戰役,否則我會用你的鮮血來祭奠我們龍氏的列祖列宗!」

  歆德皇面如死灰,蒼白的頭顱低垂了下去。臉上竟然流出兩行眼淚:「逆子……逆賊……」前一句自然是罵我,後一句卻是罵左逐流。

  我寫給左逐流的那封信,並沒有實質性的內容。只是寫了兩個字「秋梧」,這是當年我在父親墓碑基座下所看到的兩個字,一直銘記於心,卻困惑不解。這秋梧兩字究竟是什麼意思?初始時候我還以為是母親和父親定情之地的意思,現在卻聯想到秋梧二字可能另有深意。左逐流既然曾經是父親的朋友,或許他會明白其中的意思,再加上父親傳給我的那幅地圖,或許能讓左逐流想起什麼。

  派去的侍衛很快便帶來了左逐流的回復。左逐流要求拜見歆德皇,確認他平安無事。

  林悲風道:「他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孤身前來!」

  我卻知道左逐流絕不是為了歆德皇而來,那兩個字和那幅地圖已經勾起了他強烈的好奇心,他想要盡快的揭穿這個謎團。況且在眼前的情況下,我們已經完全陷入他的控制之中,無論我們想怎樣對他,都不會影響到眼前的大局。嗯,

  左逐流畢竟狡詐無比,他雖然一人前來,可是有一個條件,那就是翼王必須和他交換,也就是說,他走入煉丹房的同時,翼王和趙嘯揚必須要留在他們的陣營之中,只有這樣才能確保他個人的安危。

  我不禁暗讚美,左逐流心思縝密,果然是大康屈指可數的人物。

  林悲風雖然不知道我要和左逐流說什麼,可是眼前的情況下我們已經無可選擇,痛快地答應了左逐流的要求,和趙嘯揚兩人一起與左逐流相互交換,以自身為質,促成了我和左逐流間的對話。

  左逐流的表情仍舊如古井不波,縱使大局已然掌握在他的手中,可是從他的臉上仍然看不到任何的得意,單單是這種境界,世上已經很少有人能夠達到。

  他微笑著向我點了點頭道:「平王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左某早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容易死掉!」在他心中從未承認過我的太子身份,直到現在他仍然稱呼我為平王。

  我微笑道:「左相國真的是神通廣大,大康的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你的耳朵!」

  左逐流揚起手中的信箋和地圖道:「左某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不然也不會冒險前來探尋一個究竟。」

  我稱讚道:「左相國的膽色果然非凡,本王要是真的想對付你,現在的確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左逐流道:「平王殿下難道就不顧及翼王和趙統領的性命嗎?」

  我微笑道:「兩條性命和大康的江山相比又算得上什麼?」

  左逐流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懼,讚道:「平王的眼界果然深遠,左某開始嗅到一絲鮮血的味道了。」

  我呵哥笑道:「左相國,本王讓你來是想讓你親耳聽到一件事,好解答你心中的謎團。」

  左逐流微笑道:「希望平王殿下不要讓左某失望!」

  我緩緩點了點頭道:「左相國仔細聽好了!」

  我帶著左逐流走進囚禁歆德皇的房間,示意左逐流躲在外間,驅散負責看守的侍衛,這才來到內室之中,我故意沒有掩上內室的房門,好讓左逐流將我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歆德皇狠狠罵道:「逆子,你又想做什麼?」

  我冷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當初為何要害死太子?」

  歆德皇咬牙切齒道:「殺他根本不需要理由,若是我當初就知道有你這個孽種存在,我便連你和那個賤人一起殺了!」

  我聽到他辱及我的母親,內心之中無明火起,一拳打在他的軟肋之上,歆德皇慘笑道:「打得好……打得好……我有眼無珠,竟然養了一條孽種……在身邊……二十幾年……竟渾然未覺……哈哈……哈哈哈……」他實在是後悔到了極點,用頭顱不斷的向牆上撞去。

  我生恐他再做出自殘的行為,一掌擊在他的頸側,將他打得錯了過去。

  左逐流緩步走了進來,他顯然被聽到的一切所震驚,雙目直愣愣盯向我道:「你……你……」他心中實在太過震駭,下面的話竟然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我緩緩點了點頭,平靜道:「你現在都明白了?」

  左逐流鄭重將地圖交還到我的手中,忽然屈膝跪下,雙目之中熱淚盈眶,顫聲道:「罪臣不知太子身份,還忘恕罪……」

  我慌忙架起他的雙臂道:「左相國,你快快起來!」

  左逐流低聲道:「左某看到秋梧兩字,心中便隱約猜到了什麼,當看到地圖之時,左某已經斷定殿下和太子之間必然存在極其親密的關係……」

  他擦去腮邊的淚水道:「那兩個字,乃是左某當年親手所刻,太子臨死之前,我們二人曾經在梧桐樹下飲酒,秋風吹過,落葉飄零,我仍然記得那天太子說過的話……秋梧日無多……離情斷人腸……」

  我此時方才知道父親碑上秋梧二字的來歷。

  左逐流道:「太子囑咐我,千萬不可在陛下面前表露我們之間的關係,否則必然會遭到陛下的打壓,太子死後,左某一直遵從太子的教誨,可是……」他凝視我道:「我從來都不知道太子在這世上仍然留有骨血……」

  左逐流道:「士為知已者死,這世上我最敬重的唯有太子一人耳,殿下的能力我並非視而不見,可是越是如此,左某便越興起對付殿下之心,若不是歆德皇,太子便不會死去,大康便不會有今日之困境,左某曾經在太子墓前發誓,有生之年必顛覆龍氏江山,為太子報仇雪恨!」

  我作出激動無比的神情,緊緊握住左逐流的手臂:「左相國……辛苦你了……」心中卻仍然忐忑不安,左逐流當初或許是為了真心為了我父親的知遇之恩,可是隨著他地位的提升,和時間的逝去,他的心態難免不會發生變化,他發動這場宮變,很難說沒有任何的個人私利在內?

  左逐流感歎道:「世事滄桑,造化弄人,一切為何非要弄到不可收場的地步,才真相大白?」

  我心中一征,他這句自豪感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決意將這場宮變進行到底,誓要奪去我龍氏江山?如果真的這樣,我就算犧牲翼王和趙嘯揚的性命也要將他控制在手中,否則我再無翻盤的機會。

  左逐流凝視我道:「虎父無犬子,殿下已然有太子昔日之風,太子泉下有知,能夠看到你今日的樣子,想必也會萬分欣慰。」

  我一時不知道左逐流的真正意圖,只好保持沉默。

  左逐流輕輕拍了我的肩膀,拉著我坐下,此刻窗外電閃雷鳴,一場暴雨終於落了下來。

  左逐流道:「這場宮變,左某是不得已而為之,殿下的勢力不斷壯大,以左某今時今日的力量,已經很難和殿下相抗衡。」他說的是實情,我點了點頭。

  左逐流又道:「韻德皇看似昏庸,可是他對身邊的任何人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他雖然立你為太子,可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你,他雖然表面視我為寵臣,可是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調查我。」

  我低聲道:「左相國和我父王之間究竟是如何認識的?」

  左逐流淡然笑道:「左某年輕之時在青州曾經犯下死罪,被地方官判了死罪,或許是上天可憐我,讓我遇到太子。太子和我交談之後,憐惜我有些才幹,力排眾議,免去我的死罪。我後來隱姓埋名,更改身份之後躋身仕途。沒想到會被歆德皇重用,一路陞遷。後來在康都遇到太子之時,我向他提到這段往事,太子雖然只是淡然一笑,可是我卻永銘於心,太子說過,他救我的事情不許向任何人提起,日後我們便是朋友。」

  左逐流雙目濕潤道:「我謹記太子的吩咐,從未在人前透露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我們之間也只是偶爾相聚,然太子的胸懷和抱負足以將左某折倒,至今他的音容笑貌仍然清晰的留在我的腦海之中。」

  左逐流看了看昏倒在地上的韻德皇,冷笑道:「我本來以為我和太子之間的交往,今生今世會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沒想到還是被他打聽到了。」

  我心中暗道:「這韻德皇的情報功夫果然非同一般,我的身世何嘗不是被他查出了呢。」

  左逐流道:「韻德皇生平最忌憚的人便是太子殿下,他知悉了我和太子之間的關係之後。便開始著手對付我,左某在大康為官也非一日,他想對付我的事情,被我的親信透露了出來,從那時開始促使我下定決定奪宮。」

  我低聲道:「左相國是不是想擁立勤王即位?」

  左逐流毫不掩飾的點了點:「勤王是列位皇子之中年紀最大的一個,同時也是最沒有主見的一個,無疑是最佳的傀儡人選。」

  我深表贊同的點了點頭。

  左逐流道:「左某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殿下剛剛回到大康,便傳來了你被殺的消息。」

  我笑道:「左相國的消息果然靈通的很。」

  左逐流道:「想要在朝中生存,沒有幾個眼線又怎麼可能?」

  想起左逐流手中的天機閣,看來左逐流安插在各地方眼線還有很多,無論誰也不想擁有一個這樣的對手。

  左逐流道:「左某不相信殿下會這麼容易被他害死!」

  我不禁笑了起來。

  左逐流道:「和太子成為朋友,和殿下卻成了敵人,無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我笑道:「左相國的龍驤軍已經將我團團圍困,胤空今日很難逃出你的掌心。」

  左逐流苦笑道:「殿下休要顧慮,左某發動此次宮變乃是勉力而為之,就算左某有幸宮變成功,執掌大康的權力也不會長久。你在燕國和康國北部的大軍焉能放過我們,一旦揮師東進,左某又豈有能力阻擋,整個大康即將陷入四分五裂之中,左某從未想將大康萬民置入水火之中。」

  我輕聲道:「左相國當初雖然想針對我,可是從未做過危害大康之事。」

  左逐流道:「左某慚愧,今日的狀況乃是我一手造成。」

  此時風雨中隱隱傳來喊殺之聲,我和左逐流對望一眼,同時走了出去,門外侍衛上來通報道:「殿下,我們的援軍到了!」

  我心中大喜,定然是焦信和韓汝成率領手下趕到皇城了。

  左逐流神情凝重道:「此事終需有人交待!」

  我內心一震,凝望左逐流道:「左相國放心,現在我處在你們的包圍之中,我的手下不敢貿然發動攻擊。」

  左逐流低聲道:「臣有一件事想單獨對殿下說。」

  我點了點頭,攜起左逐流的手臂,和他並肩走了觀星樓的七層。

  俯視皇宮,卻見風雨之中,整煉丹房被龍驤軍圍困的密不透風,遠遠望去就像周圍籠罩了一層陰雲。

  遠處雖然傳來陣陣喊殺聲,可是聽起來距離這裡仍然有一段距離,加上落雨紛紛的緣故,看不清到底來的是誰。

  左逐流突然屈膝跪在我的面前,我驚慌道:「左相國何須為我行如此大禮?」

  左逐流恭恭敬敬向我叩了三個響頭道:「左某這三拜拜的是大康的未來帝王,睥睨天下的一代霸王!」

  我內心之中一陣激盪。

  一道耀眼奪目的閃電將陰鬱的天空分成兩半,同時也照亮了我們面孔的輪廓,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不斷吹打在我們的身上。

  左逐流道:「殿下將自己的身世告訴左某,足見對老臣的信任。左某的這條性命,是太子殿下所賜,今生已經無緣報答他的大恩。」他雙目之中淚水閃爍,顯然是激動之極。

  我低聲道:「左相國請起來說話。」

  左逐流執意跪在地上道:「宮變之事已經傳遍康都,必須有人要為此來承擔責任,這場風波因左某而起,自然要由左某來承擔,殿下明白嗎?」

  我的雙目濕潤了,左逐流主動請纓為這件事承擔責任,讓宮變之事畫上圓滿的句號,我不能拒絕,也不想拒絕,顫聲道:「左丞相何須如此……」

  左逐流道:「左某從知道殿下身世的那一刻,已經下定了決心。有些事情,應該讓它永遠的埋葬在地下,左某非忠義之人。難保他日不會生出異心,若是那樣我便對不起殿下,對不起殿下我便無顏去見太子……」兩行混濁的淚水順著他的腮邊緩緩滑落。

  我重重點了點頭,用力咬住下唇。

  左逐流道:「臣只有一個請求,我的子女並不知道左某的事情,還望殿下能夠將他們放過……」

  「左相國放心,胤空絕不會違背你的囑托!」我信誓旦旦道。

  左逐流低聲道:「我死後,他們必然會恨你,說不定會想盡辦法來對付你。」

  我真誠道:「左相國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無論他們做出什麼事情,我都會原諒他們。」

  左逐流道:「左某無所求,只求殿下留住他們的性命,將他們驅逐出大康,吾願足矣!至於今日之事,左某會給天下人一個合理的交待!」

  我挽扶著左逐流起來,左逐流真摯道:「殿下,臣見不到你登基之日了!」

  我心中一酸,淚水毫無掩飾的流了下來。

  左逐流發出一聲會心的大笑,轉身向樓下走去。

  翼王和趙嘯揚返回的時候,和左逐流擦肩而過,翼王怒視左逐流,對他的仇恨從來不加掩飾。

  左逐流淡然一笑,緩步消失在風雨之中。

  我靜靜站在雨中,目送左逐流的身影消失在風雨之中,左逐流說的沒錯,宮變之事必須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我的身份決不可暴露,他的死已經成為必然。

  翼王低聲道:「胤空,他和你談些什麼?」

  我輕聲道:「左逐流已經答應擁我為帝,馬上就會將圍困我們的龍驤軍撤去。」

  翼王和趙嘯揚同時吃了一驚,他們豈會相信左逐流能突然改變立場,而且是在佔盡優勢的情況下放棄。

  翼王道:「是不是因為我們的援軍已經到了,所以他知難而退?」

  我搖了搖頭,凝望著陰霾的天空,意味深長道:「左逐流終於看清了大局所在,即使是他能夠奪宮成功,也無法奪得整個大康的天下……」

  兩萬名龍驤軍開始陸續撤離皇宮,我嚴令手下士兵不可做出任何攻擊的舉動。

  一個時辰之後,左東翔統領的龍驤軍已經全部撤離了皇宮。

  焦信和韓汝成率領六千名武士和水軍的聯合軍隊掌握了皇宮的控制權,我和韻德皇安然無恙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皇宮。

  那八千名控制後宮的御林軍,收到消息後,馬上過來保護我們,御林軍副統領周得志看到情況不妙,率領幾名親信手下,悄然逃跑了。

  三方軍力匯合在一處,總兵力已經達到了一萬六千人,我讓焦信率領兩千名親信武士連同一千名御林軍保護皇城,由韓汝成統領剩下的八千人巡視康都城,順便加強各個城門的防守。由翼王和趙嘯揚率領剩下的五千人,前往康都各處,密切監視朝中百官和皇親貴族的舉動。

  一切初步穩定下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雨漸漸停了下來,空氣之中充滿了濕潤的泥土氣息,我深深吸了一口清心的空氣,胸口的沉悶之感,卻絲毫未見減輕。

  焦信悄然來到我的身後,低聲道:「太子殿下,龍驤軍出城之後很快解散,我們要不要趁此機會追擊,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搖了搖頭道:「我答應左逐流,我會給他一個機會。」

  焦信道:「我們的援軍這兩日就會到達,太子是不是想等他們抵達以後再肅清餘黨?」

  我低聲道:「左逐流的事情先放一放,我們首要的任務,是控制皇宮,穩定康都。對了,傳國玉璽找到了沒有?」

  焦信搖了搖頭道:「我們搜遍了皇宮的每一個可能收藏玉璽的地方,可是仍然一無所得,據御林軍中有人反映,那玉璽好像被周得志搜到,會不會是他趁亂給帶走了?」

  我皺了皺眉頭,玉璽雖然重要,可是也無非是一個形式而已,或是真的失去了,便工匠重新做一個,不過說服力就要打上一個折扣了。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長笑,我抬頭望去,卻是陳子蘇和車昊兩個趕到了,陳子蘇滿面春風道:「恭喜太子!」他原來向來稱呼我公子,此刻也突然改變了。

  我微笑道:「陳先生還是叫我公子親切一些。」

  陳子蘇笑道:「既然公子吩咐,子蘇便恭敬不如從命,不過等到公子登基之後,子蘇便一定要改口的了。」

  我微微一笑,此時方才發現,我雖然成功控制了大局,可是心中並沒有太多的喜悅。

  車昊來到我面前道:「公子,我和陳先生入宮之時,遇到幾名御林軍押著副統領周得志過來。」

  我大喜道:「快讓他們進來!」

  車昊點了點頭,向殿外招呼了一聲,幾名御林軍押著鼻青臉腫的周得志走了進來,原來這周得志帶領親信逃出宮後,這幾名親信想來想去,只要在大康境內便無法逃脫我們的追擊,就算逃出去,這一生恐怕也要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幾個商量之下,趁周得志不備將他拿下,捆綁入宮,以求立功贖罪。

  周得志嚇得面如死灰,不住叩頭道:「小人罪該萬死,太子殿下胸襟寬廣,千萬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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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成仁


  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貪生怕死,背信棄義的小人,皺了皺眉頭道:「玉璽呢?」

  周得志身邊跪著的那名御林軍慌忙將玉璽雙手奉上。

  我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確信這玉璽並非贗品,方才交給車昊收好。

  車昊道:「他們幾個怎麼辦?」

  我審視了他們一眼道:「這幾名士兵戴罪立功,且幫我找到傳國玉璽,各賞紋銀千兩,讓他們回鄉去吧!」那幾名士兵慌忙跪拜謝恩。

  我的目光落在周得志身上:「這種反覆無常的小人,留在世上只會危害他人,將他拉出去砍了!」

  那周得志嚇的癱軟在地,我再也不向他看上一眼,拂袖向內堂走去。

  陳子蘇緊跟我的身後,來到僻靜之處,低聲道:「公子打算如何處置歆德皇?」

  我雙目之中閃過一絲濃厚的殺機。

  陳子蘇低聲勸慰道:「公子為何不暫時留住他的性命?若是現在將他殺死,諸位皇子難保不會趁機發難。」

  我點了點頭道:「陳先生所言甚是,我並非急於登上帝位,留他多活幾日,對我只有益處。」其實我心中還有一個打算,歆德皇當初如此害我的父母,若是就這麼讓他死了,豈不是便宜了他,我要讓他生不如死,讓他知道何謂痛苦二字。

  我歎了口氣道:「此刻我的心境煩亂得很。陳先生幫我先起草一份詔書!」

  陳子蘇恭敬道:「什麼詔書?」

  我想了想道:「歆德皇的位置暫時不動,讓他將實際的權利全都放還給我,我先登上太子監國的位置。」

  陳子蘇道:「子蘇這就去辦!」

  走入內室,歆德皇雙目呆滯的坐在那裡,他的精神已經完全垮掉,從我的神態上。他應該已經猜測到事情的發展情況。

  我緩步走到他的對面。俯視地道:「左逐流已經敗走,皇城的局勢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歆德皇聲音嘶啞道:「他本就是胤基的走狗,這件事又有什麼奇怪!」

  我微笑道:「事到如今,你是不是已經做好了準備了呢?」

  歆德皇默然望了我一眼:「你想殺我嗎?」

  我目光猛然變得陰冷無比,壓低聲音道:「你以為殺掉你,能平復我內心的仇恨嗎?」

  歆德皇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隨之又鎮靜了下來,他苦笑道:「你果然夠狠,比你的死鬼父親,要歹毒的多!」

  我端起茶壺為他倒上一杯茶水,伸手遞到他的面前。

  歆德皇握住茶杯的手不斷顫抖:「你要殺我?」

  我哈哈大笑道:「此刻我若想殺你,無異於溺死一隻螻蟻。還會在茶水中下毒這麼麻煩嗎?」

  歆德皇用力抿了抿乾涸的嘴唇,他終於閉上眼睛,將那盞茶一飲而盡。

  我笑得越發開懷。

  歆德皇在我的笑聲中,顯得越發恐懼:「你……」他忽然摀住自己的咽喉。

  我冷笑道:「你還不算太蠢。可是也算不上聰明,我雖然不想殺你,可是也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你,任由你到處胡說。」

  我將手中的茶壺擲到地上,瓷片四散飛射,其中一片割裂了歆德皇額角的肌膚,鮮血沿著他花白的眉毛緩緩滴落。

  我歎了口氣道:「奇怪你的血竟然是紅色的!」

  歆德皇目眥欲裂,恨不能衝上來將我殺死。

  我冷笑道:「茶水裡面我發了啞藥,以防你到處胡亂說話,你既然對外人說已經中風,就要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想吃什麼,用什麼,我都會滿足你,不過可惜你恐怕不能到處走了!」

  歆德皇猛然抓住地上的瓷片向我衝了上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將他的手臂反擰了過去,歆德皇負痛,將瓷片丟在了地上。

  我歎了口氣道:「你莫要忘了,長生不老的丹藥就要煉成,到時候我一定親自餵你服下去。」

  歆德皇張大了嘴巴,苦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哈哈大笑,拉卡房門大聲道:「車昊!」

  車昊聞聲走了進來。

  我冷冷道:「暫時讓他住在這裡,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接近他!」

  走出殿外,焦信走了過來:「太子殿下!諸位大臣已經在廣德殿恭候!」

  我點了點頭道:「讓他們多等一會兒!」

  焦信低聲道:「我讓手下仔仔細細的探察過,袁天池的屍體並不在勤政殿中!」

  我皺了皺眉頭,壓低聲音道:「其他地方呢?」

  焦信道:「我問過負責收斂袁天池屍體的小太監,他們明明將屍首藏在勤政殿東角的圓甕之中,準備天黑將他埋葬,可是屍首此刻卻不翼而飛了。」

  我心中又驚又喜,喜的是袁天池終究還是逃脫了歆德皇的毒手,驚的是袁天池定然知道了我的身世,這世上多一人知道我的身世,這秘密就多了一分暴露的可能。

  焦信道:「要不要讓人尋找他的下落?」

  我搖了搖頭:「算了,袁天池乃是世外高人,就算找到他,他也未必會情願為我所用。」

  焦信點了點頭道:「皇宮內的局勢已經初步穩定了,我讓一千御林軍負責保護後宮,歆德皇的事情並未傳到他們那裡。」他向我走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我們在景陽宮找到了勤王,宮內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可他竟然喝醉了!」

  我的唇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帶我去見他!」

  勤王仍然沒有完全清醒,乜著一雙醉眼迷迷糊糊的看著我。

  我微笑道:「五皇兄安好!」

  勤王打了一個酒嗝,一股濃烈的酒氣熏得我險些閉過氣去,我向後撤了撤。方才道:「皇兄可知罪嗎?」

  勤王似乎沒能聽清我的話。我使了一個眼色,焦信拿起早已準備好的一桶冷水,兜頭澆了下去。

  勤王猛然打了一個冷顫,隨即連續打了幾個噴嚏,滿身的酒意頓去。睜大雙眼道:「胤空?」他的語氣充滿了驚奇,顯然沒有想到我是如何來到他身邊的。

  我笑著點了點頭:「五皇兄的記性真好,還沒有忘記我。」

  勤王冷笑道:「你是當今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未來帝王,我焉敢將你忘記?」

  我將剛才的話又重複問道:「五皇兄可知罪嗎?」

  勤王面色一變,怒吼道:「你說什麼?我有何罪?」

  我歎了口氣道:「事到如今,皇兄仍然執迷不悔。只怕這樣下去,即便是父皇也無法幫你!」

  勤王越聽越是害怕,顫聲道:「你究竟說些什麼?」

  我厲聲道:「你勾結左逐流,意圖謀害父皇。篡奪大康江山,證據確鑿,難道你還要狡辯嗎?」

  勤王總算明白了過來,他駭然道:「父皇呢?父皇呢?我要見父皇,我要證明我的清白!」

  我冷笑著站起身來。

  勤王在我身後怒吼到:「龍胤空!你這個逆賊,是不是你謀害了父皇?現在又要害我?」

  我向焦信道:「將他押到廣德殿,我要在眾臣的面前說出他的罪狀!」

  焦信大聲道:「屬下遵命!」

  勤王罵道:「龍胤空!你自己做過的事情為何要賴在我的頭上?你這個混帳!你這個……」

  焦信怒吼道:「給我掌嘴,直到他說不出話來為止!」

  兩名武士衝了上去,一人擰住勤王的手臂,另外一人狠狠地抽打勤王的嘴巴,勤王素來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哪裡吃過這樣的苦頭,轉眼之間便被打得面頰高高腫起,嘴上血糊糊一片,雖然仍在罵個不停,怎奈言語含糊,出口便變成一陣嗚鳴之聲。

  我在一個時辰之後方才來到廣德殿,王公貴族,各部大臣,全都耐心的恭候在大殿之中,沒有一人敢退場,也沒有一人敢流露出任何不耐煩的神情。

  我並未按照一國之君的御道走入大殿,而是從正殿的大門走入,眾臣將頭顱低垂下去,沒有人敢直視我的目光。

  我讓侍衛搬來一把椅子放在龍椅之旁,這是一種示威,也是一種聲明,我並沒有立刻接替歆德皇位置的意思。

  我環視眾臣,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油然而生,往日親近的面孔顯得頓時拉遠了許多,歆德皇的那句話突然響徹在我的耳邊:「寡人……寡人……」

  得到的同時也意味著失去。

  我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變,也不知道我失去的將是什麼?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我的發言,我沉默許久,方才道:「父皇的病情越發嚴重了!」

  眾臣之中發出一陣唏噓之聲。

  我冷冷向下望了一眼,那聲音頓時沉寂了下去。

  我歎了口氣道:「今日發生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我的皇兄之中竟然有人意圖謀逆!」我犀利的目光掃向眾皇子所處的位置,他們紛紛垂下頭去,生恐我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身上。

  賀王龍天賜適時出列,憤然道:「太子殿下,究竟是哪個逆賊如此大膽,竟然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緩緩道:「他便是勤王龍胤禮!」我的話剛剛出口,眾皇子之中已經有數人變了臉色,他們幾個曾經是勤王的擁戴者,現在勤王謀逆事發,當然人人自危。

  我大喝道:「將他給我押進來!」

  四名武士將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龍胤禮押了進來,龍胤禮嘴上仍然嗚鳴不止,可是沒人能夠聽清他說些什麼,其實即便是能夠聽清,又有什麼用處,眼前的形式下,誰還敢為他出頭?

  焦信將龍胤禮的認罪書呈上道:「啟稟太子殿下,勤王龍胤禮已經對謀逆之事供認不諱!」

  殿前小太監將認罪書呈到我面前,我粗粗瀏覽了一遍,這認罪書並非是龍胤禮所寫,不過落款處的手印的確是他本人的。

  我歎了口氣,痛心疾首的敲了敲龍案:「皇兄!父皇待你恩重如山,我們兄弟對你情比金堅,可是你竟然做出這等事來,你如何面對父皇,你如何面對我們這些兄弟,你如何對得起我龍氏的列祖列宗?」

  龍胤禮苦於無法分辨,喉頭發出絲絲聲響,如果他此刻是自由之身,他定然要生啖我的血肉。

  賀王龍天賜怒道:「這等不忠不孝的逆賊留他在世上又有何用?」

  人群中響起不少附和之聲。

  我正要下令之時,從大臣的左列走出一個人來,卻是大康太傅黃端防(打不出原字),此人乃是多位皇子的授業恩師,龍胤禮也是他的學生,我雖然沒有跟他學習過,可是對他耿直敢言的性情早有所聞,看到他出來,心中已經猜到他的目的,暗忖道:「若是黃端防當場對我發難,我只好對不起他了。」

  黃端防大聲道:「太子殿下,老臣認為,謀逆之事非同小可,這件事最好還是謹慎對待,殿下僅僅憑借一份認罪書便認定勤王有罪,恐怕有失公允,難以服眾。」

  我淡然笑道:「黃大人以為如何才算公平呢?」

  黃端防道:「老臣認為,這件事需要交由專人審理,將人證物證全部搜集齊備,勤王畢竟是皇子的身份,太子也應該給他一個申辯的機會。」

  賀王龍天賜冷笑道:「黃大人在說笑嗎?勤王已經認罪,證據確鑿,何須再審?」

  黃端防道:「賀王既然說勤王已經認罪,那麼你便當著眾人的面再問他一次,他究竟有沒有謀逆?」

  勤王雖然不能說話,可是耳朵還聽到,黃端防的話他清清楚楚的聽入耳中,他嗚鳴著拚命搖頭,自然是表示自己沒有做過謀逆之事。

  賀王冷笑道:「笑話,他此刻自然不會承認!」

  眾臣之中不乏想看我笑話的人在內,黃端防的出頭讓很多人暗暗欣喜,勤王之事若是不能盡快解決,對我威懾眾人控制朝綱相當不利。

  我平靜道:「兩位大人說得都有道理,既然如此,我們便將勤王一案押後再審,先剝去他的王位,將他打入天牢之中。」

  黃端防居然再次開口道:「太子殿下,勤王就算被剝去王位,仍舊是皇子身份,將他打入天牢似乎於禮不合,這件事是不是奏明陛下之後再做定奪?」

  我心中一陣憤怒,這黃端防果然不識時務,這滿朝文武哪個不明白我已經掌握了大康的政權,一個個爭先恐後的與勤王撇開關係,偏偏他要出頭跟我作對,難道非要激怒我他方肯罷休?

  我正要開口之時,殿外忽然有人通報道:「啟稟太子殿下,反賊左逐流已經被翼王拿住,此刻已經押至殿外!」

  眾臣都是大驚,我高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盡快的平復,高聲道:「讓他進來!」

  翼王大步走入廣德殿中,兩名武士押著左逐流跟隨在他的身後。

  左逐流的表情從容而鎮靜,一如往常,他仍然是萬人之上的相國。

  翼王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能夠親手擒獲這個平生最大的對頭,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心願,今日終於得償所願。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望在他的身上,可左逐流的眼睛卻只注視著我一人,我們彼此都懂得對方的心意。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道:「左相國來了!」

  左逐流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成則王侯敗則寇,左某現在是戴罪之身,殿下何須如此稱呼!」

  沒有人知道我和左逐流之間的秘密,他應該有逃離的機會,可是仍然返回認罪,宮變之事必須有人來承擔。

  我心情沉重,低聲歎了口氣道:「父皇待你不薄,左相國為何要謀逆呢?」

  左逐流淡然笑道:「天下間又有何人不想登上高高在上的皇位?太子的心中難道沒有這樣想過?」

  「大膽!」翼王怒喝道。

  我使了一個眼色制止翼王繼續說下去。

  左逐流道:「左某宮變之前已經想過會有今日的下場,心中無恨無憾!」

  我低聲道:「好一句無恨無憾!宮變之事究竟是你和誰共同策劃?」

  左逐流歎了一口氣道:「這件事是我和勤王共同策劃。與他人無關,還望太子不要牽累他人……」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頓時發出一陣歎息。那黃端防黯然垂下頭去,有了左逐流這個強有力的認證,勤王龍胤禮已經很難再洗脫罪責。

  我轉向眾臣道:「五皇兄連同左逐流意圖謀朝篡位,罪證缺鑿,不容置疑,眾位大人以為應當如何處置?」

  賀王龍天賜再度出列道:「太子殿下。龍胤禮身為皇子,卻不知孝敬陛下,左逐流身為大康眾撐卻不知忠心為國,兩人所犯謀逆之罪,絕不可輕饒,否則非但平息不了眾臣的憤怒,也無法對大康的千萬百姓做出交待!」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按照我大康律例,凡謀逆者當判凌遲處死!」

  他的話剛剛說完,龍胤力已經癱軟在地上。

  左逐流不屑笑道:「賀王對大康的律例果然記得清楚,左某有一事不明,藉著今日的機會剛好詢問於你,若是有人和朝廷重臣的妻子通姦,按照大康的律例當判何罪?」他這分明是針對賀王當年和吏部大臣王沱的妻子偷情那件事所問,按照大康的律例賀王應當被判處宮刑。而歆德皇只是將他貶到了西部小城榆林。

  賀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前被左逐流揭發出這件事,他實在尷尬到了極點。

  我心中暗歎,看來對賀王終究無法委以重任,只能讓他在朝內充當一個喉舌罷了,他過去的那些劣跡很難被別人淡忘。

  賀王怒道:「左逐流,今日追究的是你謀逆之罪,你不要岔開話題!」

  左逐流淡然笑道:「既然是死罪,怎樣執行又有什麼分別?」他轉向翼王:「翼王!比起某些非奸即盜的小人,我更願意聽聽你的意見!」

  我心中暗叫不妙,翼王和左逐流爭鬥了數十年,他又豈會提出對左逐流有益的建議?

  翼王深深凝視了一眼左逐流,低聲道:「太子殿下,臣以為左逐流雖然犯了謀逆之罪,可是卻不可施以凌遲之刑!」

  他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翼王請講出你的理由!」

  翼王道:「現在陛下重病纏身,已經無力處理朝政,一切都要依靠太子來做,這滿朝文武,又有哪一人不是內心忐忑,這大康的百姓又有哪一個不是惶恐不安,左逐流和五皇字所犯之左,按理當處以凌遲之刑,可是按照大康律例還有一條,就是要誅其九族!」

  翼王道:「若是一切都按照陳規辦理,恐怕在場的每一位皇子都逃脫不了殺身之禍!」

  眾皇子一個個嚇得面色慘白。

  我點了點頭,翼王這句話說得沒錯,如果誅九族的話,豈不是連我也要算在其中。

  翼王道:「朝中發生如此大事,要想讓群臣心服,讓百姓心安,當施以德政,還有一件事臣必須稟明,這左逐流乃是自己主動前來認罪,並非是我抓到的!」

  左逐流的唇角露出一絲會心地微笑,他平靜道:「大康的官員之中,我最欣賞的就是你翼王,最想和你成為朋友,可卻偏偏成為了你的對頭!」

  他的話讓我忽然想到我了高光遠和許武臣,拋開處世態度的不同,他們竟然如此的類似。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臉上,他們都在期待著我的最後決斷。

  我看了看左逐流,深深歎了一口氣,在場的所有人中,也只有左逐流明白我歎氣的真正含義。於情我並不想殺左逐流,可是不殺他整個宮變之事如何交待?正如左逐流所說,他並非忠義之人,難保日後不會生出異心,如果日後反悔,我的身世將成為他攻擊我最有效的武器,我絕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左逐流的回頭,讓我感到萬分慶幸,他對得起我的父親,最終選擇了回來。如果他趁著這個時機隱身於世外,左逐流將成為我永遠的一塊心病,想到深悉自己秘密的一個人仍然活在這個世上,我會寢食難安。

  我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左逐流謀反之事,證據確鑿,毋庸置疑,其罪絕不容恕,念其主動認罪,賜他不流血死。」我對左逐流可謂是格外施恩,不流血死乃是給他白綾七尺,讓他自盡。對一個犯有謀逆重罪的大臣來說,已經是仁慈到了極點。

  左逐流發出一聲哈哈大笑,轉身向殿外走去。

  勤王仍舊癱倒在地上,我看到他的膿包模樣,冷冷道:「五皇兄,你身為皇子,竟然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就算我們是兄弟,我也無法饒你!來人,將他推出午門處以腰斬之刑!」

  眾位皇子大驚失色。

  我對左逐流的仁慈和對勤王的殘酷形成鮮明的對比,對於兩人的處置我反覆考慮過。左逐流對我有恩是其一,我對他的寬容可以讓群臣惶恐的內心稍稍安定下來。

  可親王龍胤禮卻不同,我的諸位皇兄和皇侄雖然表面承認我是太子,可仍然有不少人對皇位有窺覷之心,我殺龍胤禮。就是要以儆傚尤,讓他們知道我對手足絕不會留情,讓他們收起謀逆之心。

  我處理完左逐流和勤王的事情,整個廣德殿內鴉雀無聲,我剛柔並濟的手段,讓每一個人都開始重新估量我這位太子的份量。

  我的雙目四處掃視了一遍,冷冷道:「父皇病重,他已經委託我暫時主持國事,眾位大人有什麼事情,儘管向我啟奏!」我本來還打算等陳子蘇擬好詔書之後,再宣佈監國之事,現在左逐流已經主動認罪伏誅,我心中再無顧忌,加上剛才黃端防敢公然在朝堂之上為勤王辯護,已經將我激怒,我索性將這件事親口說出,看看究竟還有沒有人敢膽反對!

  我等了半晌,確信無人再敢上前進言,內心之中不禁一陣得意,冷笑道:「列位皇叔皇兄皇侄留步,其餘人等先行退朝!」

  眾臣悄聲無息的退了下去,轉眼之間廣德殿中只剩下了我們龍氏一族的成員。

  因為剛才我對龍胤禮的殘酷處決,讓每一個皇室成員都倍感恐懼,一個個低頭看著地面,沒有人敢主動說話。

  我歎了口氣,從高高在上的位置緩步走了下來,第一個我走向了賀王龍天賜,他的身邊還有我的其他三位皇叔。

  龍天賜恭敬道:「太子殿下!」

  我搖了搖頭微笑道:「皇叔!你何須如此客氣,在朝堂之上,你我地位有別,可是在私下裡,你是我的叔父,叫我胤空便是!」我只是故意做戲,這裡仍然是廣德殿,龍天賜自然要尊稱我太子殿下,現在我已經成為大康的真正領導者,就算給他一個天的的膽子,他也不敢直接喊我的名字。

  龍天賜道:「尊卑有別,太子殿下如今是監國身份,在我等的心目中,已然等同於大康的帝王,我們應當恭守君臣之禮。」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的這句話說到了我的心坎之中,藉著他的嘴巴向眾為皇室成員挑明這件事,正是我的目的之一。

  我做出一副無奈之極的表情,目光逐一的從他們的臉上掃過:「既然我們都是一家人,我便說上兩句真心話,我龍胤空根本不想做什麼太子,更不想做什麼監國,大康的局勢你們都應該知道,這幾十年來,經濟持續下滑,百姓對朝廷的信任不斷下降,大康昔日雄霸列國的氣勢,早已一去多年……」

  我凝視十六皇兄龍胤東道:「或許你們之中有人認為,太子之位意味著無上的權力和地位,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處在這個位置上,所需要背負的責任和義務?這……是一副千鈞重擔啊!」

  我又歎了口氣道:「你們不要以為我說出的是虛偽之辭。我今日對你們說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如果你們認為自己能夠領導大康走向富強,能夠領導百姓安居樂業,能夠勝任太子這個位置,我龍胤空這就主動退位讓賢!」我的目光始終都盯住我十六皇兄龍胤東,他素來膽小,這一會兒早就被我看得心驚肉跳,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再也撐不下去了,撲通一聲,跪倒在我的面前,魂不附體道:「太子殿下……我龍胤東若是有半點異心,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呵呵笑了起來,雙手攙起龍胤東道:「十六皇兄,我知道你的心腸是眾兄弟中最軟的一個,當初幾位皇兄打我的時候,只有你沒有出手。看到我唇破血流的樣子,你竟然嚇哭了……」

  我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我的皇兄之中又跪下了兩個。

  我笑道:「你們這是做什麼?讓皇叔皇侄們看到,肯定要笑話我們了。」

  那兩名皇兄泣聲道:「太子殿下……我們罪該萬死,當初……」

  我笑得越發開懷:「所以說,我並不想當這個太子,現在連談一件兒時的趣事的自由都沒有了。究竟是我變了,還是你們變了呢?」

  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或者是不敢,或者是不能。看來前者的餓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示意他們站起身來,囑咐道:「這兩日康都之內仍然很不平靜,我既然身處這個位置,就要負起這個責任,你們都是我身邊至親的人,你們的安危時刻都牽掛在我的心中,沒有我的傳召,這兩日你們最好還是呆在各自的府邸內,至於分封外地的皇兄,我會讓人盡快通知他們前來探望父皇的病情,到時候,我們這一家又能重新聚在一起了。」

  等到眾人散去已經是深夜,我來到勤政殿,這是我特地要求他們為我所準備的房間,因為這裡收藏著我父親的骨灰。

  來到勤政殿卻看到翼王在那裡等我,我微微一怔,按照我的想法他此刻應該已經回府了。

  翼王起身想要向我行禮,我慌忙制止了他道:「這裡並無外人在場,岳父大人無需如此客氣。」

  翼王這才重新坐回椅子,他表情凝重道:「太子殿下,我此次前來是有幾件事和你商量。」

  我笑道:「岳父請講!」心中暗自猜度,翼王要說的事情八成和靜德妃母子有關。

  果然不出我所料,翼王道:「靜德妃身染重病,看來不久於人世……」

  我笑道:「岳父放心,我會找最好的御醫為她治病。」

  翼王又道:「她膝下現在只有胤滔這個兒子,希望太子不要跟他計較這次的事情。」

  我敏銳的覺察到他這句話背後隱藏的意思:「岳父大人,是不是龍胤滔已經回來了?」

  翼王抿了抿嘴唇,終於點了點頭道:「不錯,陛下招他返回康都,他的確已經回來了。」

  我皺了皺眉頭,我現在需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並沒有考慮龍胤滔的事情,歆德皇招他返回康都的本意,是想將他立為太子,取代我的地位,單從這一點上講,我就應該殺死龍胤滔。

  翼王看重親情,不過他既然提出此事,我便不能將事情做絕,再者說,龍胤滔是安蓉的同胞哥哥,我若是殺了他,安蓉勢必會對我產生仇恨之心,在眼前的形式下,安蓉對我還有相當重要的用處,就算不給翼王這個面子,我也要考慮的安蓉的感受。

  想到這裡我緩緩點了點頭道:「岳父大人,既然你已經開口,龍胤滔的事情我便不再追究。不過,我要讓他回到楚磯,今生不可踏出楚磯半步,這件事便由你監管。」

  翼王能夠保住龍胤滔的性命已經是萬幸之事,他欣喜道:「太子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他生出任何異心,這件事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

  我歎了口氣道:「岳父大人,怎麼突然感覺到我們翁婿之間變得生份了許多?我還是懷念以往我們在一起飲酒下棋的情形。」

  翼王道:「今時不同往日,你已經是大康真正的王者,所差的只是一個名分而已,我們之間君臣之禮是必須要恭守的。」

  我笑道:「楚兒若是見到我們這樣,定然要罵我!」

  提起楚兒,翼王的雙目之中露出慈愛之色:「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女兒了,她應該快要臨盆了。」

  想起楚兒清理絕倫的面孔,我內心中不禁一熱,恨不能拋開眼前的政治紛爭,馬上回到綠海草原去。和我的諸位嬌妻美妾一起共享溫柔。

  我輕聲道:「等到康都的形式穩定下來,我便讓人卻將她們接過來。」

  翼王道:「過兩日,我親自過去接她!」

  我笑著點了點頭,楚兒的話題讓我們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許多。

  我低聲道:「左逐流的事情怎麼樣了?」處決左逐流的事情我交給了翼王負責,是以我才會有此問。

  翼王道:「行刑定在今晚午時,到時候我會親自送他上路。」

  我表情沉重地歎了一口氣。

  翼王道:「你是不是不捨得殺他?」

  我由衷道:「左逐流的確是一個難得的人才,只可惜他卻選擇做了我的敵人。」

  翼王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他低聲道:「我感覺左逐流這次好像突然轉變了念頭,那日在佔盡優勢的情況下撤去龍驤軍,而後又主動認罪,這和他昔日的作為並不相符。」他看了看我道:「太子殿下究竟跟他談了些什麼?」

  我低聲道:「我只是問他,大康的皇子之中,誰比我更有資格繼承大統!」

  翼王歎了口氣道:「說來奇怪,我和他爭來斗去這麼多年,真正到了他要死的時候,心中還有些失落。」

  我輕輕拍了拍翼王的手臂,壓低聲音道:「左逐流死後,你用別人的屍首將他的屍首換出來,我不想他死後還受到其他的侮辱。」

  翼王重重點了點頭。翼王離去以後,我讓人將陳子蘇喊來,看看他為我擬訂的詔書。這種事情對陳子蘇來說只是小事一件,我滿意的合上詔書道:「好!明日我變將這詔書公示天下!」

  陳子蘇笑道:「太子殿下今日的心情是不是很好呢?」

  我搖了搖頭道:「不瞞陳先生,沒有掌握皇權之時,我日夜都在想著這件事,真正將權利掌握在手中,卻沒有預想的那樣高興,反而感到有種說不出的沉重。」

  陳子蘇笑道:「這句話足以證明太子會成為一個好皇帝,首先想到的便是責任,而不是像其他的帝王那樣想的是坐擁粉黛三千,縱情山水聲色之中。」

  我苦笑道:「看來這副擔子我是卸不下來了。對了陳先生,我還有一件事和你商量。」

  陳子蘇微笑道:「巧得很,子蘇也有一件事和公子商量,還是公子先說吧。」

  我微笑道:「我想讓你擔任大康相國之位,不知陳先生意下如何?」

  陳子蘇笑道:「子蘇想要說的也是這件事。」

  我略感驚奇道:「原來陳先生早已猜到,既然如此想必你不會拒絕我了?」

  陳子蘇搖了搖頭道:「子蘇要說的是,我不適合這個位置,還希望公子另選賢能。」

  我心中一怔,陳子蘇不願做相國是我沒有想到的事情,我低聲道:「陳先生的才幹有目共睹,莫說是大康的相國,即便八國統一之後,你也有資格做天下的相國。」

  陳子蘇笑道:「子蘇為人放蕩不羈,若是成為相國,定然會成為其他官員的笑柄,再者說,子蘇不喜被官職約束,成為相國之後,定然會失去諸多的自由,而且我現在的身份,可以稱呼你為公子,面對你的時候,不必拘泥於君臣的諸多禮節,我的腦筋越少受到束縛,便越是靈活,公子究竟想要一個時不時能夠耍些小聰明的陳子蘇,還是要一個恭守君臣之禮的陳相國呢?」

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後宮


  我歎了口氣道:「陳先生既然這樣說,我也不好勉強你,不過左逐流死後,相國之位便會懸空,你又不願做,讓我一時間哪裡去找合適的人選?」

  陳子蘇笑道:「其實公子的身邊可以勝任相國的人選很多,右相國您不是早就欽定了賀王龍天賜?現在所犯難的只是左相國的人選。」

  我搖了搖頭道:「今日左逐流在朝堂之上,當著眾位大臣的面向賀王發難,賀王過去的劣跡已經在群臣中留下了相當惡劣的印象,當初我想用他也是為了對付左逐流,現在左逐流已經認罪伏誅,再讓他擔任右相國之職恐怕有些勉強,諸位臣子難保不會在我的身後說三道四。」

  陳子蘇微笑道:「公子說得極是,賀王的確是難當大任。」他輕輕撫了撫鬍鬚道:「公子以為許武臣怎麼樣?」

  我點了點頭道:「許武臣滿腹經綸,胸襟寬廣,的確是左相國合適的人選,不過他是燕國的遺臣。我如果用他,勢必會讓大康的臣子們心寒。」

  陳子蘇道:「所以公子第一個才想到了我?」

  我笑了起來:「公平的說,許武臣的能力並不在你之下。」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許武臣之所以在燕國沒有太多的建樹,主要是因為跟錯了君主,公子給他充分的空間,他一定能夠施展出自己的能力。子蘇以為由許武臣擔任左相國之職最合適不過,至於他是燕國舊臣。公子根本無須顧慮,既然左相國交給許武臣擔任,右相國便在大康舊臣地內部之中選拔,這樣這幫臣子也就說不出什麼來了。」

  我低聲道:「你以為右相國由誰擔任為好?」

  陳子蘇道:「賀王既然被公子否決,若是再從皇族之中選拔。恐怕有所不妥,公子以為翼王怎麼樣?」

  我搖了搖頭道:「翼王是我的岳父,怎可讓他擔任相國之職。」我之所以否決翼王擔任相國之職,還有一層考慮,從翼王剛才跟我的那番談話中可以看出,他內心中已經萌生退意,就算我提出此事,恐怕也要遭到他的拒絕。

  我忽然想到了一人。今日在朝堂之上黃端防公然替勤王龍胤禮說話。此人在大康朝內官聲向來良好,我若是讓他來擔任右相國之職,可以在群臣面前顯示我寬容之心,若是他拒絕我,剛好給了我一個機會將他貶職。

  我將黃端防的事情說給陳子蘇一聽,陳子蘇也是連聲稱妙。

  陳子蘇又和我就局勢地發展討論了幾句,生恐耽擱我的休息,起身告辭。

  忙碌了整整一天,我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疲憊,來到勤政殿後方收藏我父親骨灰的地方。我凝視盛放骨灰的玉瓶,心中不覺感慨萬千,父皇如果在天有靈,想必會為我今日的所為感到欣慰。

  我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低聲道:「父親!孩兒成功了!」想起自己昔日所付諸的努力和蒙受地種種屈辱,兩行熱淚沿著我的面頰緩緩滑落。

  從現在起,我已經成為大康真正意義上的統治者,我首先面對的就是要更改大康現行的制度。歆德皇多年以來昏庸統治已經讓整個大康的政治機構腐朽到了極點,想從根本上改變需要一定的時日。

  直到三更時分我才上床安歇,可是剛剛睡著不久,便聽到外面響起吵嚷之聲,我睜開雙目。天色仍然一片漆黑,何人如此大膽竟然敢在勤政殿前喧嘩?

  我讓人喊來焦信,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焦信道:「啟稟太子殿下,是周太醫在外面叫嚷!」

  「周渡寒?」我心中一怔,以周渡寒向來內斂的性情,怎會大膽如斯?

  焦信低聲道:「他要見歆德皇!」

  我的臉色頓時轉冷:「讓他進來,我倒要聽聽他地理由!」

  焦信慌忙出去將周渡寒喊了進來。

  周渡寒背著藥箱,大步走了進來,他並未向我下跪,低聲道:「卑職參見太子殿下!」

  周渡寒道:「卑職在宮內當職已經數十年,宮內的規矩我是懂得的,來到勤政殿前叫嚷實在是不得已為之,還望太子殿下見諒。」

  「周太醫到底有什麼事情找我?」

  周渡寒道:「卑職要為陛下送藥!」

  我劍眉鎖在一起,臉上浮現出不悅之色,周渡寒竟然如此的不識時務,在這個時候居然還敢提出去見歆德皇,難道這大康不怕死地臣子會有這麼多嗎?

  焦信因為邱逸塵的事情和周渡寒聯絡頗多,心中自然想維護他,慌忙道:「周太醫,我不是跟你說過,太子已經安排專人照看陛下,就不用勞累你了。」

  周渡寒道:「太子殿下,卑職在宮中這麼多年,什麼事情都分得清,什麼事情都看得透,我既然敢來求殿下,早就對一切都做好了準備,陛下年事已高,身體衰弱,已經禁不得折騰了,太子若是想他在這世上多活一些時日,便將陛下交給我去照顧。」

  我冷冷望向周渡寒:「看不出你對父皇倒是忠心耿耿!」

  周渡寒無畏道:「身為大康臣子,這是我的本份所在。」

  我在室內來回踱了幾步,低聲道:「焦信,讓人將周太醫送往父皇那裡!」

  「多謝太子殿下!」

  我轉過身去,凝視周渡寒道:「周太醫當真準備好了嗎?」

  周渡寒默然點了點頭。轉身向殿外走去。

  望著周渡寒的背影,我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歎息。

  焦信道:「太子殿下為何不阻止他?周渡寒無論是人品還是醫術都是一流,因為歆德皇而去選擇死路,實在可惜!」

  我看了看焦信:「每個人地信念不同,周渡寒雖然明知歆德皇昏庸無道。可是心中仍然有忠義這兩個字在作祟,他跳不出這個框框,我留他在身邊又有什麼用處?」

  我想起安蓉母子的事情,轉身向焦信道:「查到安蓉母子的下落沒有?」

  焦信點了點頭道:「現在她們暫時居住在儀正宮,方便照顧重病的靜德妃!」

  「後宮方面沒有什麼動靜吧?」

  焦信道:「殿下放心。後宮安靜的很,我讓武士將所有通往後宮的道路封鎖,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很好,讓人幫我準備洗漱,天亮後我便去見安蓉!」

  焦信又道:「雍王和唐昧今晚已經抵達康都,明日他們會過來拜見太子。」

  我笑道:「他們這個圈子兜得不小,今日方才抵達,錯過了這場好戲!」心中卻明白,他們之所以來這麼晚,八成都是雍王的主意。雍王為人向來膽小謹慎,料到我這次來到康都必將掀起一場狂風驟雨,他生恐會被波及其中,定然是看到形勢明朗之後。方才來到康都,至於唐昧,雍王只要做出決定,他自然不便干涉。況且唐昧向來心機不深,雍王很容易就能騙過他。

  天色剛剛亮我便離開勤政殿,逕直向後宮而去,負責看守後宮的全都是我的親信武士,看到我前來,紛紛下跪行禮。

  我從頤春園進入後宮。早起的宮女太監正在園中修剪花枝清掃落葉,這些人雖然被困在後宮之中,可是感覺卻出奇地敏銳,看到我一行到來,慌忙齊刷刷的跪在道路兩旁,一個個爭先恐後的叫道:「奴才叩見太殿下!」

  我笑道:「你們起得很早啊!」

  這些宮人齊聲道:「太子殿下更早!」我哈哈笑了一聲,大步向儀正宮走去。

  安蓉並沒有在儀正宮安歇,此刻仍然在淑德宮內照顧重病的靜德妃。

  儀正宮的小太監見到我親自來此,慌忙跑去淑德宮通報。

  儀正宮和淑德宮本來就只有一路之隔,我還未來到淑德宮前,便看到安蓉已經迎出宮門之外,遠遠向我施禮道:「安蓉不知太子殿下來臨,有失遠迎,還望太子恕罪!」

  我笑道:「如果不是親耳聽到,我很難相信這是我安蓉妹子說的話,才幾個月不見,居然和我生份了這麼許多。」

  安蓉嫣然笑道:「太子殿下今日已經是監國的身份,安蓉自然不敢像以往那樣隨意稱呼你了。」

  我笑道:「你是北胡的汗妃,不必拘泥於大康的禮節,還是叫我一聲皇兄吧!」

  安蓉剛才也只不過是作作樣子,聽到我如此說,她自然不再堅持,甜甜的叫了一聲:「太子哥哥!」

  我笑著和她一起來到淑德宮地花園內坐下。

  我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極為熟悉,當初珍妃被冷落之時,便是住在這裡,我們一段宿緣也是在這裡發生。自從來到康都之後,我無時不刻的不在思念著珍妃,在成功奪取皇權之後,這種思念感變得越發強烈,可是我卻要考慮到方方面面地影響,現在還不能去見她。

  「太子哥哥在想些什麼?」安蓉察覺到我的神情有異。

  我這才回過神來,笑道:「沒什麼,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我腦子裡有些混亂。」

  安蓉笑道:「可是在我看來,整個大康只有太子哥哥的頭腦最為清醒哩。」

  我聽出也話內地弦外之音,淡然一笑,岔開話題道:「母妃的病情怎麼樣了?」

  提起靜德妃,安蓉的臉上不禁蒙上一層愁雲,歎了口氣道:「父皇將她打入冷宮之後,母刀便終日以淚洗面,心情差了,什麼毛病都尋了過來,這兩日宮內發生了事情多少傳到了她的耳中,她擔心胤滔哥哥地事情,剛剛好轉的病情又變得沉重起來。」

  我點了點頭道:「你讓母妃不必擔心,六皇兄的事情我已經讓岳父大人親手去辦,最近幾日他就會安然返回楚磯,不會有什麼事情。」

  聽到我已經庭了她哥哥,安蓉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我這就將六皇兄的事情告訴母妃,對她的病情一定有幫助。」

  我將話題轉向安蓉自身:「皇妹,你這次來大康省親已經不少時日了,是不是該返程了?」

  安蓉歎了口氣道:「太子哥哥,我的事情你一定清楚,如果不是左逐流一旁進讒,我此刻早已回到了烏庫蘇城。」

  我笑道:「現在不會有人阻攔你了!」左逐流已經伏誅,歆德皇也被我制住,我的話在大康就代表著最高的旨意,又有誰敢提出異議呢?

  安蓉卻又歎了一口氣道:「不是我不想回去,只是母妃的身體現在成了這個樣子,我又怎能放心得下?」

  我深知安蓉城府頗深,她被羈留在康都這麼久,心中早就想回去,可是嘴上卻說想留下,明顯是口是心非,這丫頭難道還想藉著這件事刁難我不成?

  安蓉道:「我聽說大汗要發兵攻打大康?」

  我笑道:「皇妹哪裡聽來的消息?」

  安蓉道:「如果這件事情屬實,大汗定然是為了我們母子的事情,太子哥哥不必擔心,我寫上一封書函,讓人給他送去,解釋清楚就沒事了。」

  這安蓉的確不同凡響,此時竟然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樣,我心中暗器,你以為我龍胤空來到這裡是求你的嗎?表面上仍然笑瞇瞇道:「大康和北胡原本是姻親,如何能夠打得起來?不過我倒有些擔心妹子」

  我故意歎了口氣道:「我聽聞妹夫身邊的洛瑛王妃已經有了身孕」

  安蓉竭力作出平靜的樣子道:「真的嗎?那倒是一件好事。」柔荑卻不由自主的攥緊了裙角。

  「本來我以為也是一件好事,可是轉念一想,這件事對北胡是一件好事,可是對妹子卻未必是什麼好事!」

  安蓉輕易便聽出我話後隱藏的意思,淡然笑道:「她只不過是一個側妃,即便生了王子,仍舊無法改變這個事實,難道會危及到我的地位嗎?」笑容卻分明有些勉強。

  我心中暗笑,表面上卻裝出憂心忡忡的模樣:「妹子,不是做兄長的危言聳聽。胡人最講究的便是血統純正,前朝曾經有位文雋公主遠嫁胡地,並為可汗誕下三位王子,可是到最後這三位王子都沒有能夠繼承汗位,後來一一被他們的兄弟,新任的可汗所殺」我故意停頓了一下,卻見安蓉的一張俏臉已經變了顏色,我繼續煽風點火道:「就算你現在身為皇后,我的小侄兒是可汗的長子,可是等到將來立嗣之時,那幫胡人的臣子未必會甘心讓他繼承汗位,無論妹夫如何疼愛你們,臣民們的意見,他不得不去考慮。」

  安蓉充滿憂慮道:「不瞞太子哥哥,我生下思南之後,便向大汗提出立他為世子之事,可是大汗以思南年紀尚幼,便一語推托了。」

  我作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方道:「妹子,有名話或許我不該說,北胡這次向大康下戰書,恐怕不單單是為了你和思南」

  安蓉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你是說」

  我低聲道:「當初我在烏庫蘇迫不得已挾持你的時候,妹夫是如何對待你,現在的態度和那時候竟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妹子難道沒有覺察到嗎?」

  我歎了口氣道:「身處在他這樣的位置。有些時候真地很難作出抉擇。」這句話倒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起身走了兩步道:「不過有一點我可以斷定,若是北胡和大康發生戰事。妹子在那邊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我不用回頭,已經能夠感覺到安蓉內心中的恐懼。這件事只要稍有頭腦便能夠想到,北胡和大康只要發生戰事,安蓉在北胡皇室的地位勢必處於兩難之中,若是我大康戰勝。她地地位會隨之提高,若是我大康戰敗,好的下場只怕會很慘。

  安蓉聰穎過人,她當然深知這個道理,我這句話已經身她挑明,她的利益已經和大康緊密的聯繫在一起,無論她情不情願,都將和我站在同一陣線之上。

  安蓉沉默許久方才道:「太子哥哥,我準備一下,明日便返回北胡!」

  我霍然回過身去。雙目炯炯有神,盯住安蓉的俏臉。真摯道:「妹子,我真捨不得你走,你獨自生活在虎狼之國,對大康的這份恩義,讓哥哥我自歎不如。」

  安蓉美目含淚道:「胤空哥哥千萬不要如此說話,如果不是哥哥眷顧,安蓉焉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她對我的稱呼也變得越發親暱。

  我們兄妹二人心中各有各的算盤,可是嘴中卻盡說著深情厚誼地話兒。

  安蓉一邊擦拭著淚水一邊道:「我走後,還望胤空哥哥能夠照顧母妃。」

  我微笑道:「妹子放心,我一定會善待他們!」這個他們之中自然也包括興王龍胤滔。

  我看到安蓉已經答應盡快返回北胡,心中也安定下來,只要安蓉母子回去,拓跋醇照便沒有了發兵的理由,不過想要讓他將趁亂入侵大康地念頭打消,恐怕還要費上一些功夫。

  我正想告辭,一名宮女從宮內走了出來,恭敬向我道:「太子殿下,靜德妃娘娘想見你。」

  我只好起身跟著那名宮女身宮內走去。

  靜德妃的模樣改變了許多,昔日保養良好的面孔早已滿是皺紋,頭髮也顯得蓬亂,雙目呆滯無神。

  看到我走了進來,她劇烈的咳喘了兩聲,安蓉慌忙上前扶住她。

  靜德妃道:「你們都出去,我想和胤空單獨說兩句話兒。」

  安蓉有些擔心地看了看我,她一定是害怕靜德妃說話再得罪了我。

  我微笑道:「母妃既然說了,你們便出去,我們私下聊上兩句。」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以後,靜德妃忽然掙扎著從床上下來,跪在我的面前,她的舉動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慌忙攙起她,低聲道:「母妃娘娘這是做什麼?趕快起來,莫要折殺孩兒了。」

  靜德妃低聲啜泣道:「太子殿下我自知過去有些地方對不住你,求你大人大量,千萬不要怪罪我,放過我們娘兒幾個吧」她又是劇烈的咳嗽起來。

  我扶她在床上坐好,搬了一個錦團在她地床邊坐下,微笑道:「母妃何須如此說話,你的意思,胤空心中全部都明白,昨晚岳父大人跟我聊了好久,我已經讓他送六皇兄返回楚磯了,安蓉妹子的事情,我也給解決了,明日便讓人送他娘倆返回北胡,至於你的病,我一定會讓最好的御醫給你醫治。」

  靜德妃垂淚道:「太子殿下,我雖然躺在這張床上,可是朝內朝外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我清楚的很,我曾經做過不少對不起你的事情,也不期望太子能夠原諒我,可是我的這對兒女畢竟和你都是一個父親,求你念在親情的份上放過他們。」

  我心中暗道:「我和他們可不是一個父親。」臉上仍舊笑瞇瞇道:「母妃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岳父,便不會讓他失望,對了,要是母妃覺著他們兩個不在身邊心中牽掛,等你病情好轉,我會安排你去探望他們。」

  靜德妃點了點頭,無力道:「太子這樣說我便放心了」我借口不耽擱她休息,起身離去。

  安蓉一直將我送到宮門外,她輕聲道:「是不是母妃求你放過六皇兄?」

  我笑著點了點頭。

  安蓉黯然道:「我問過幾位御醫,母妃的病情恐怕撐不了太久了」她猶豫了一下,終於問道:「父皇怎麼樣。」

  我冷冷看了看她,我最討厭的就是多事地女人,安蓉明明知道我忌諱此事,竟然還敢在我的面前提起。

  安蓉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有些惶恐地垂下頭去。

  我冷笑道:「父皇這邊自然有我照顧,你就不必費心了!」轉身身遠方走去。

  沒走出幾步卻遇到內宮總管多隆,他看到我經過,慌忙跪下行禮道:「奴才多隆參見主子!」他畢竟在宮中混跡多年,對我的稱呼相當的英雄好漢,主子這兩個字恰如其分的表達了我現在的身份。

  我皺了皺眉頭道:「多總管,這兩日你躲到哪裡去了,宮內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沒見你露個臉呢?」我故意沒有叫他平身,這多隆最擅長的就是阿諛奉承溜鬚拍馬。我從兒時起便討厭他的那張嘴臉,那天又是他奉旨將我和袁天池接入宮內,今昔對比日我藉著這個機會倒要懲罰他一下。

  多隆陪笑道:「啟稟主子,奴才向來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奴才心中只想伺候好主子,其他的事情跟奴才沒有關係。奴才不敢管,也不敢問。」他這句話答得果然巧妙,難怪擔任總管多年。

  我冷冷點了點頭:「多隆,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你的本分究竟是什麼?」

  多隆道:「主子,您終日忙於國事,有些事情您不屑於管,也沒有精力去顧及,比如說,後宮之中,哪位貴妃是皇上最喜歡的,哪位娘娘被皇上冷落,又有哪位娘娘心中念著陛下,這些事情奴才卻都記在心上。」

  我內心一怔,這多隆分明是後宮的萬事通,如果想將後宮的事情迅速理順,恐怕缺了他還真不好辦。想到這裡,表情頓時緩和了下來:「多總管,你年紀也不小了,才跪著幹什麼?起來說話!」

  多隆謝恩道:「多謝主子,奴才能夠遇到您這樣體恤下屬的主子,實在是前世修得地福分。」他跪了這麼許久,起來的時候顯得有些費力,擦了擦額頭地汗水道:「主子,後宮這兩日表面上還算平靜,可是暗地裡仍舊有些人在煽風點火,主子是不是該想些辦法了。」他顯然在提醒我什麼。

  我淡然笑道:「多總管對宮中的事情向來清楚,你幫我想個辦法,怎樣讓後宮徹底平靜下去?」

  多隆看了看四周,隨他前來的兩個小太監都恭敬的跪在遠處,想來也是他地親信。

  多隆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道:「主子現在的身份是太子監國,自然要代替皇上行使權力,所以理所當然的要住在宮中,可是眾多的后妃娘娘都住在後宮之中,難免會有人說些閒話,後宮的格局不變恐怕是不行了。」

  我看了看他,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多隆道:「皇城地西北角有兩處宅院,奴才已經讓人將那裡打掃乾淨,若是主子同竭盡這兩日我就可以讓娘娘們搬過去。」

  這多隆考慮的果然周到,歆德皇的那幫嬪妃人數不少,現在我既然當政,自然不能讓她們繼續霸佔著宮捨,給她們一個院落讓她們去那裡養老去吧。

  我有些顧慮道:「現在就讓她們過去,會不會落人口舌?」

  多隆笑道:「主子多慮了,一來這是您的家事,二來這樣可以避免嫌疑,再說奴才已經準備了一個萬全之策。」

  我饒有興趣道:「說來聽聽!」

  多隆道:「我打算讓人在院中修建兩座佛堂而皇之,讓娘娘們在那裡為陛下祈福,就算是陛下百年之後,她們也可以藉著佛堂為陛下超度」這多隆真是八面玲瓏,我本來對他的那點怨氣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笑道:「就按照你說的辦!不過皇后和靜德妃那邊最好還是安排的妥當一點,給她們一個單獨的院落,千萬不要讓別人說我慢待她們。」

  多隆連連點頭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將這件事辦得妥妥當當。」

  我又道:「多隆,我還有一件事想要麻煩你!」

  多隆滿臉媚笑道:「主子儘管吩咐!」

  我壓低聲音道:「這件事你若是敢給我透露出去,或者辦得有半點不當之處,我便將你碎屍萬段!」

  多隆沒想到我說變臉就變臉,嚇得噗通一聲又跪在了地上,顫聲道:「主子只要您吩咐,奴才水裡來火裡去,決不敢有半點的忤逆。」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親手將他攙起:「多隆,你對本王這麼忠心,本王真是十分感動。」

  多隆忐忑不安的陪在我的身邊。

  我低聲道:「我過去在宮內過活的時候,珍妃娘娘曾經多次照顧於我,我曾經發誓要報答她,可是一直沒有什麼機會」

  多隆一雙眼睛來回轉了兩下,腦袋卻是越耷拉越低,這種事情他聽聽都是罪過,哪敢正眼看我。

  我故意道:「多隆,本王說話的時候,你好像心不在焉!」

  多隆慌忙道:「主子,奴才一直在洗耳恭聽呢!」

  我微笑道:「那你幫我想個法子,該如何去報答她呢?」

  多隆愣了愣,又習慣性的向周圍看了看,終於道:「宮內有座九鼎山,山上曾經有座沐恩庵,當年拓帝出家之後,景越皇后也剪去了三千煩惱絲,就在這九鼎山上出家,沐恩庵便是那時所建。」

  我點了點頭,這段典故我並不陌生,至於沐恩庵後來為何成為廢墟我卻不知道。

  多隆低聲道:「有件事主子可能不知道,歆德皇登基那一天,沐恩庵突然被天火擊中,整個廟突然燃起火來,無論怎樣潑救,都無法阻止火勢的蔓延,眼睜睜看著這裡變成一堆瓦礫。後來歆德皇認為這裡是不祥之地,不願重建廟宇,一直廢棄至今。」

  我冷笑道:「既然是不祥之地,你告訴我這些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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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請戰


  多隆笑道:「對歆德皇乃是不祥之地,可是對主子未必是那樣,我讓風水先生算過,九鼎山乃是聚靈之地,再說自開國以來,那沐恩庵便存在那裡,大康的國運何嘗衰落過,反倒是沐恩庵焚燬後,大康的國力日衰,主子若是將之重建還有中興大康之意!」

  他的這句話算是說到了我的心坎上,歆德皇認為不祥的地方,對我反倒是風水寶地,我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多隆觀察入微,趁機道:「奴才認為,可以盡快重建沐恩殿,珍妃娘娘在庵中修行未嘗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我低聲道:「這件事便交給你去辦,切記我剛才說過的話,若是出了任何的紕漏……」我的雙目中流露出陰冷的殺機。

  多隆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垂頭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將這件事處理得妥妥當當。」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欲離去,那多隆又道:「主子,三年一度的秀女已經選完了,經過重重篩選出的三百名秀女現在都暫時住在熙春園,主子要不要去看看?」

  我搖了搖頭道:「這件事暫時壓後,等王妃們來到康都之後,再讓人他們挑選吧。」

  多隆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我忽然想到當初瑤如便是秦國落選的秀女,這裡面存在著諸多的內情,大康朝政的腐朽猶在秦國之上,卻不知這次的遴選秀女其中又有多少的黑幕?

  擺在我面前的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北胡的軍事威脅,安蓉雖然答應馬上就返回北胡,可是我心中仍然不能確定拓拔醇照會順利退軍,現在大康政權更迭,一切還未穩定,對北胡來講,眼前就是最好的機會。

  正當我全心考慮北胡之事的時候,另一件事情發生了,崇德、岳陽的水軍被瀘州的傅天憲成功接手,可是岳陽的水軍卻在統領劉達威的率領下宣佈獨立,雖然鬧事的僅僅是兩萬兵馬,可是對剛剛更迭的大康政權來說,這意味著一種挑戰,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我,包括駐紮在康晉邊境的七萬軍隊。我雖然早就讓人去給顧成賢送上定心丸,可是他至今仍然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劉達威的事情如果處理不當,這些潛在的危機恐怕會同時爆發。

  我臉色凝重的坐在勤政殿中,聞訊趕來的翼王、陳子蘇和焦信全都坐在一旁。

  翼王道:「劉達威根本成不了氣候,讓顧成賢派軍前往岳陽,一日之內他手上的七萬大軍便可以將岳陽全部包圍,只要切斷劉達威的糧道,最多半個月他就會棄城投降。」

  陳子蘇看了看我,低聲道:「公子擔心的是不是顧成賢?」

  我點了點頭道:「確切的說,我擔心的並不是他,而是他手上的七萬兵馬。此人到現在仍然沒有明確表示自己的立場,劉達威的事情如果處理不當,恐怕會帶來一連串不良的後果。」

  翼王到:「顧成賢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大康局勢已定,他不會這麼不識抬舉吧?」

  陳子蘇道:「越是這種人,越是會利用機會,他知道岳陽出事。到現在仍然按兵不動,說明他心中有鬼,這次他八成是想向公子提條件呢。」

  翼王憤然在茶几上拍了一記道:「這混帳東西,能讓他統領七萬軍,已經是他的造化,他還敢提出什麼條件?」

  陳子蘇笑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他自認為手中的七萬軍對公子來說極為重要,自然要趁機加碼。」

  我忽然笑了起來:「顧成賢倒也算得上一個人物,既然如此,我便再升一升他的官職。」我想了想方道:「他若是能夠順利平息劉達威的事情,我便封他一個異姓王如何?」

  所有人都是一怔,要知道異姓封王在本朝之中,是只有翼王林悲風才有的待遇,現在我輕輕鬆鬆的便封了一個異姓王出來,別人姑且算了,翼王林悲風豈能忍得住,他憤然道:「他顧成賢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當初為我洗馬的一個馬伕,太子殿下若是如此對他,怎能讓大康的其他臣子心服?」

  陳子蘇也點了點頭道:「翼王說得不無道理,封王之事還希望公子多做考慮。」

  我滿懷深意的笑道:「我只是先答應他,將他的心籠絡住,等到;劉達威的事情過後,再考慮怎樣處理他。」

  陳子蘇道:「雖然是這樣說,可是一旦公子提出封王之事,勢必會在朝野之中引起震動,若是其他各部的兵馬爭相效仿,趁機提出要求,公子的良苦用心豈不是白費?」

  我心中一震,陳子蘇這句話將我頓時點醒,我現在已經是大康的最高統治者,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割據一方的平王,我的一舉一動都被大康的所有官員關注著,尤其是現在這種敏感的時候,一件事處理得不當,將會導致一連串惡劣的後果。

  一直沒有說話的焦信忽然開口道:「殿下,陳先生說得對,現在大康邊境的駐軍都在眼睜睜看著您,而且其他的王爺也在盯著這件事,若是有任何的不當之處,都可能引發一場混亂。」

  我點了點頭,懷柔既然不行,只有用鐵碗政策,可是若是手段過於強硬,激怒了顧成賢,後果豈不是更加嚴重?我眉頭深鎖,這劉達威叛亂的真不是時候。

  焦信低聲道:「如果太子殿下同意,焦信願前往顧成賢部!」

  我們的目光同時望向焦信。

  焦信充滿信心道:「焦信只要殿下的一張親筆詔書和一張委任狀,帶領二十名護衛,定然可以成功將顧成賢的大軍接管!」

  我凝視他道:「焦信,這件事並非兒戲,關乎我大康日後的穩定,你要知道說出這句話要承擔的責任和後果!」

  焦信道:「太子殿下,焦信既然說出這句話,心中早已考慮過自己需要承擔的責任和後果,焦信若不能成功接管顧成賢的大軍,願以死謝罪!」

  我緩緩點了點頭道:「好!你既然說出這樣的話,這件事我只有交給你去做,若是你能夠順利接過顧成賢的兵權,平息劉達威的叛亂,我便讓你接替顧成賢的職位!」

  「多謝太子殿下!」焦信領命後轉身出去。

  我看到陳子蘇臉上始終掛著一絲笑容,似乎對焦信這次的成功極為樂觀。我不禁問道:「陳先生因何發笑?」

  陳子蘇笑道:「公子的麾下又添了一位不世的帥才,我是為你高興啊!」

  我滿懷深意道:「他究竟能不能夠擔當得起這個稱呼,還要等這件事結束以後再看。」

  陳子蘇道:「我們來此之前便交換了看法,焦信的態度極為堅定,主張對這幫叛軍採用強硬手段,我只是擔心他手段過於殘酷。」

  翼王道:「眼前的形勢下,不流血不足以威懾心存異志的小人,非常時刻定然要採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我笑道:「看來焦信這次之所以敢在我面前誇下海口,和你們兩位的幫助也不無關係。」

  陳子蘇和翼王同時笑了起來。

  翼王道:「焦信的確是一個可造之才,可是太子如果這樣就提升他,朝野之內很多人必然不會心服,劉達威這次的事情恰好是一個契機,顧成賢至今仍然毫無反應,已經表露出他想趁機加碼,他自以為手中握有七萬重兵,可是他卻沒有想到手下人心中是如何做想?老夫雖然已經不問軍政,可是對付這種小人我還是有些辦法。」

  我微笑道:「所以岳父便將這個人情送給了焦信?」

  翼王笑道:「他這次的表現我看得清清楚楚,此子雖然雖然年幼,已然有大將之風,是時候給他機會了。」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失落,今日自己在劉達威問題上的處理大失水準,如果不是他們從旁指點,我幾乎鑄下大錯。

  翼王道:「左逐流已經伏誅,他的屍身被我收藏起來了。」

  我默默點了點頭,想起左逐流心中不免一陣惻然。

  翼王猶豫了一下仍然道:「左東翔來了!」

  我微微一怔,沒想到現在這個時候左東翔仍然敢在康都出現。

  翼王道:「他跪在乾武門前請求賜還父親的屍身,我已經讓人將他抓了起來。」

  我歎了口氣道:「沒想到他還是個孝子!」

  翼王道:「太子打算如何處置他?」

  我想了想方才道:「回頭我跟你去見見他,我倒要聽聽他是如何說的。」我想見左東翔其實抱著另外一個心思,我生恐左逐流將我的秘密告訴他的兒女,如果左東翔知道了我的身世,我決不會信守對左逐流的承諾。

  我又向陳子蘇道:「陳先生,我還想勞頓你去秦國走一趟,安蓉公主雖然答應返回北胡,可是我對拓拔醇照那個人仍然有些信不過。

  陳子蘇道:「公子擔心的不無道理,現在的確應該進一步加強和康秦兩國之間的聯盟,讓周邊這些想乘虛而入的國家知難而退。」陳子蘇口中的那些國家,自然也包擴漢齊晉等國。

  我點了點頭道:「給晶后的秘函和國書,我都已經寫好,陳先生還是盡快啟程。」

  陳子蘇道:「公子放心,子蘇必不辱使命!」他臨走之前又向我道:「公子這兩日實在太過操勞了,一定要多多注意身體,大康的事情並非一日之中可以理順,公子一定要有耐心才行。」

  他知道他一定是提醒我剛才對劉達威之事的處理考慮欠妥,唇角露出一絲微笑道:「陳先生的話讓我獲益匪淺,從今日起,我一定會慢慢的冷靜下來。」

  陳子蘇露出一個滿懷深意的微笑,先行告辭道:「公子和翼王繼續聊著,子蘇還要準備明日入秦的事宜,先行告退了。」

  我起身道:「我也要和岳父大人去見見左東翔,一起出去!」

  左東翔被臨時關押在輔津閣,雖說是關押,翼王並沒有對他進行任何的捆綁,來到輔津閣的時候,他仍然規規矩矩的跪在大堂之中,正如翼王所說,他今日前來求父親的屍首之時,便一直跪著,距今已經有了三個時辰。

  我和翼王並肩走入輔津閣中,左東翔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裡,頭顱抵在地上,所以我看不清他的面容是喜是憂。

  他似乎從腳步聲察覺到我的到來,低聲道:「罪臣左東翔,求太子殿下賜還家父的屍骨……」說道最後,聲音哽咽。

  我緩緩向他的面前走了兩步,俯視他道:「你既然逃了出去,卻為何還要回來?」

  左東翔仍然不敢抬起頭來:「殿下,臣雖然不知道家父究竟做了什麼事情,可是臣敢斷言,他並沒有對不起大康!」

  我皺起眉頭,內心掠過一抹陰冷的殺機。

  左東翔此時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恭恭敬敬的呈到我的面前:「這是家父出走之時留下的書信。」

  我抽出信函,卻見那上面果然是左逐流親手所書。通篇並未提及我身世的事情,我這才放下心來,裡面說得最多的就是讓左東翔兄妹離開大康,他的死和任何人沒有關係。

  我將信函交還給左東翔,突然道:「你恨不恨我?」

  左東翔搖了搖頭。

  我冷冷望向他的雙眸,卻從中沒有找到任何的恐懼,無論是左東翔的立場如何,此人的膽量的確讓人佩服。

  我低聲道:「將你父親的屍骨交還給你倒也不難,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左東翔大聲道:「只要太子殿下能答應將家父的屍骨交還,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我點了點頭道:「我要你們兄妹全都離開大康,終生不得踏入大康的版圖之內!」

  左東翔重重點了點頭道:「我答應!」

  我向翼王使了一個眼色:「岳父大人,將左相國的屍骨交給他!」

  我和翼王離開輔津閣,我情不自禁歎了一口氣,翼王低聲道:「太子因何歎氣?」

  我回首看了看輔津閣的燈火道:「岳父,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這次我欠了左逐流一個很大的人情。」

  翼王道:「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內情,可是如果不是左逐流主動退兵,我們這次恐怕會非常麻煩。」

  我點了點頭道:「現在你明白為何我要讓你保留下左逐流的屍身了?」

  翼王默然不語。

  我又道:「今日我對待顧成賢的事情表現得有些軟弱,新虧你們提醒了我。剛才面對左東翔的時候,我仍然在考慮這個問題。」

  翼王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難言的表情。

  我歎了口氣道:「若是就此放過左東翔兄妹幾個,恐怕日後一定會成為我的心腹之患,若是我狠心將他們剷除,固然可以從此安寢,可是我又對不起左逐流的恩義,岳父大人能否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

  翼王停下了腳步,仰首望向空中的那闕明月,許久方道:「一個王者始終要面對這樣的問題。我只想問你一句,你現在如果殺了左東翔兄妹幾個,日後會不會內疚?」

  我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如果真的殺掉了他們幾個,只要我想到左逐流勢必會寢食難安。

  翼王道:「留下他們的性命。雖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可是也要講究道義,也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如果左東翔兄妹幾個日後有謀害你之心,你再殺他們也不遲。現在你身居高位,隨著時間的推移,你和他們的實力會越去越遠,他們對付你的機會便會越發的渺茫,這並非是對他們的仁慈,而是對你自己的仁慈。我不想你以後才明白,內疚才是這世上最難以承受的痛苦!」

  我低聲道:「岳父大人說得對,不過若是想防範他們幾個,最好的辦法還是將他們留在我的身邊。」

  翼王想了想道:「給他們一個閒職,讓他們在康都內慢慢的消磨掉週身的戾氣,也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

  我笑道:「還是岳父有辦法。」

  翼王淡然笑道:「並不是我有辦法,只是這兩日,你初登高位,處理事情的角度和方法仍然沒有來得及轉變,我伴君多年,很多事情都經歷過,不過我說得也未必全對,你可以聽也可以不聽。」他又道:「明日我便前往楚磯了,胤滔的事情,我一定會辦得妥妥當當。對了,還有一件事,靜德妃年紀也不小了,你便憐憫她一下,不要讓她在宮內飽償思念之苦了,就讓她跟著胤滔一起去楚磯吧。」

  我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道:「一切都聽岳父大人的安排。」

  翼王笑道:「我代姐姐一家謝謝你了,我送她們前往楚磯之後,就去綠海原接楚兒回來。」

  我重重點了點頭道:「我也很想她呢,岳父大人一路一定要注意身體,千萬不要辛苦著自己。」

  翼王笑道:「你是害怕楚兒舟車勞頓吧?」

  我被他點破了心意,臉上不禁微微一紅。

  回到勤政殿的時候,卻看到多隆候在哪裡,我笑道:「多總管,這麼晚了找我還有什麼事情?」

  多隆笑道:「著勤政殿是處理政務的地方,居住頗有不便,而且距離大殿太近,晚上頗不清靜,奴才擔心主子在這裡休息不好。」

  我淡然道:「只不過是暫時休息,何必這麼麻煩!」

  多隆道:「一點都不麻煩,主子,我將百寧宮整理了一下,那裡地處幽靜,遠離喧囂,是個歇息的好去處。」

  我笑道:「既然你收拾好了,我只好過去了。」百寧宮我是知道的,那裡曾經是歆德皇在宮內避暑的地方,下面設有冰窖,周圍是一片幽靜的園林,環境清雅,的確是一個歇息的絕佳去處。

  多隆笑道在;「奴才這就為主子引路!」

  他提著燈籠走在前方,我帶著緩步跟在他的身後,在宮內長廊內穿行了一里多路,方才抵達百寧宮前。大門前早就有我手下的八名武士站在那裡。多隆雖然是宮內的總管,可是為我更換寢宮,也必須要先得到焦信和車昊的同意,確信百寧宮這裡沒有任何異常的狀況,方才敢放心讓我過來歇息。

  走入大門,滿園沁人心脾的花香便隨著夜風輕送了過來,整個園林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月色之中,越發顯出一種靜謐的美。

  百寧宮內的燈火已經點燃。

  多隆送我到門前,笑道:「主子,裡面有宮女伺候您,老奴今晚就在外面的小屋中安歇,有什麼事情,招呼一聲就行。」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多總管費心了!」

  多隆神秘的一笑,躬著腰向左側的小屋走去。

  來到百寧宮中,一位身穿紅妝的宮女笑盈盈迎了上來,屈膝跪在我的面前,柔聲到:「奴婢參見太子殿下!」我並未留意她的面容,此刻聽到她的聲音,方才覺得極為熟悉,俯首向她望去,卻見這宮女竟然是伺候珍妃的玉鎖,我心中不禁一驚,難怪多隆笑得如此神秘,這奴才果然善解人意,看來今晚安排我在這百寧宮內休息,另有一番深意。

  「玉鎖,你起來吧!」

  玉鎖這才站起身來。

  我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看到珍妃的影子,低聲道:「她呢?」

  玉鎖美眸之中流露出一絲笑意,他指了指帷幔之後。

  我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快步向帷幔後走去,掀開帷幔,卻見燭影搖紅之中,珍妃身穿紅色低胸長裙,外罩半透明白色薄紗,晶瑩的胴體若隱若現,越發顯得誘人之至。

  他靜靜站在那裡,美美眸之中蕩漾著晶瑩的淚光,豐盈的胸部因為激動而劇烈的起伏著。我仍然記得這是當初她送我前往大康為質之時穿過的那身長裙。我的記憶突然被帶回到那個風雪飄飛的夜晚。

  我快步走向她的身邊,猛然將她的嬌軀擁入我強勁有力的懷抱之中,彷彿想將她溶進我的身體之中。珍妃火熱的唇發狂的找尋著我嘴唇的位置,我們全力的親吻了起來。一切恍如昨日,一切又如夢境……

  掙扎過後,珍妃靜靜躺在我的胸前,散亂的長髮露出姿,我輕輕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一切都已經過去,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半點委屈。

  珍妃淡然笑道:「能夠再次見到你,我的內心已經滿足了,對於以後沒有任何的奢望。」

  我握住她的柔荑:「我要讓你終生守候在我的身邊!」

  珍妃柔聲道:「胤空,你想過沒有,我們之間的事情永遠見不得天日,今夜來此之前我便已經想過,我們的關係還是從此結束,我不想因為我而影響到你的聲譽。」

  我低聲道:「玉瑩,我已經讓人重修沐恩庵,想將你安頓在那裡,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

  珍妃含淚保住我的身軀,輕聲道:「玉瑩願意!」要知道她答應此事之後,對外便是終生為歆德皇守貞,餘生將在青燈古佛下度過,更意味著放棄了應有的地位。

  我吻住她嬌嫩的唇:「委屈你了!」

  珍妃輕聲道:「你錯了,玉瑩自從入宮以來,還從來沒有像這樣快樂過。」

  門外響起玉鎖的聲音:「太子殿下,多總管有急事想見你。」

  我皺了皺眉頭,多隆這麼早便過來打攪我,想來一定有急事。

  珍妃服侍我洗漱完畢,穿好衣袍,我又依依不捨的抱了抱她。珍妃嬌聲道:「快去吧,晚上我會再過來的。」

  我此時方才問道她是如何來到百寧宮。

  珍妃笑道:「這百寧宮下的冰窖與我所居住的秋鸞宮有冰道相通,便於暑日運送冰塊,冰道開口的鑰匙都掌管在多總管的手中。」

  我不禁笑了起來。多隆這隻老狐狸果然狡猾。

  多隆一臉驚慌之色的站在門外,看到我出來,低聲道:「太子殿下,昨晚出了一件大事!」

  我有些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什麼事情值得你如此慌張?」

  多隆道:「皇后身邊的貼身宮女靜瑤自殺了!」

  我淡然道:「死了個宮女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多隆歎了口氣道:「皇后雖然癱瘓在床,可是她一向視靜瑤如同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剛才將老奴叫了過去,說什麼都要找出害死靜瑤的兇手。」

  我冷笑道:「你不是說靜瑤是自殺,又何來兇手之說?」

  多隆哭著臉道:「那靜瑤死的時候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

  「什麼?」我此驚非同小可,這件事遠比我想像的更加嚴重。

  多隆道:「最麻煩的是,皇后一口咬定是賀王姦殺了靜瑤!她將那幫老臣子都招了過去,現在一定要個說法。」

  我怒道:「馬上讓賀王去勤政殿等我,我倒要聽聽他的解釋!」

  我剛到勤政殿,賀王便趕了過來,看到我的臉色,他馬上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低聲道:「太子殿下……」

  我冷冷哼了一聲道:「皇叔,靜瑤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我歎了口氣道:「這件事……的確怪我,我和靜瑤早就有了私情,可是礙於她是皇后身邊的人,我一直無法將她要到身邊。昨日我入宮面見皇后之時,她又逼我給她一個名分,我情急之下便跟她吵了起來,誰曾想她……竟然自殺了……」賀王顯得頗為難過。

  我在桌上拍了一記:「皇叔,你好糊塗啊!現在是什麼時候,你偏偏要給我捅出這樣的簍子,現在皇后已經召集了一幫老臣子,一定要追究這件事,你讓我怎麼辦?」

  賀王嚇得跪倒在地上:「太子殿下,我真的沒殺靜瑤,她腹中還有我的骨肉,我怎能捨得殺他啊?」

  我冷笑道:「這句話你自己對皇后去說,我相信你又有什麼用處?」

  賀王顫聲道:「他們幾個老傢伙早就想將我除掉,這次有皇后幫他們,我恐怕是百口莫辨了。」

  我看到賀王畏懼的樣子,心中暗自慶幸,幸虧沒有想選擇他出任右相國之職,否則單單是他的這番劣行陋跡,便會讓我應接不暇。

  此時雍王和黃端埅也趕了過來,我讓賀王暫時到屏風後迴避。

  雍王和黃端埅兩人雖然都是為了賀王的事情而來,可是立場卻不相同。

  兩人向我見禮之後,我冷冷道:「你們的來意我都清楚,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大家便商量一個解決的辦法吧。」

  雍王道:「太子殿下,我已經讓人查明,那靜瑤分明是自殺,跟賀王並沒有直接的關係,皇后口口聲聲的要嚴辦賀王,有趁機公報私仇之嫌。」

  黃端埅道:「老臣倒不這麼認為,那靜瑤雖然是自殺,可是腹中懷了四個月的身孕也是事實,單單是穢亂宮廷這一條罪行,賀王恐怕就要被砍頭1這黃老頭子向來嫉惡如仇,說出的話絲毫沒留情面。

  雍王大聲道:「死的不過是個宮女,難道皇后還想讓賀王給她償命不成?」

  黃端埅道:「話不能這麼講,死的雖然只是一個宮女,可是卻牽涉到整個內宮。賀王行為不端,身為皇族身份,不知收斂言行,卻勾引皇后身邊的侍女,致其懷孕,影響之惡劣,從大康開國都未曾發生過,若是就此算了,恐怕日後的皇宮再無章法可依了。」

  雍王怒道:「黃大人既然這麼有辦法,那你說說看,究竟怎麼辦?」

  黃端埅道:「賀王畢竟是身份特殊,老臣不敢擅作決斷,這件事最好是太子殿下親自處理。」看不出這老頭子踢皮球的功夫還是一流呢。

  我想了想,這件事對我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趁機剛好可以將多隆的建議付諸實施。賀王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我正好將他棄去不用。

  我微笑道:「談這件事以前,我還有一件事想先問問黃大人的意見。」

  黃端埅恭敬道:「太子儘管說,老臣洗耳恭聽。」

  我點了點頭道:「我想讓你出任大康右相國之職,不知黃大人意下如何?」

  黃端埅微微一怔,他也沒有想到我居然會升他的官,而且讓他擔任如此重要的職位。黃端埅低聲道:「臣何德何能?相國之位事關重大,還望太子殿下三思。」

  我笑道:「我考慮過了,就這麼定!回頭就詔告天下!」

  黃端埅只好躬身謝恩:「臣黃端埅多謝太子殿下。」

  雍王有些失落的看了看我,他也沒有想到我會將右相國之位交給這個倔老頭子。

  我笑道:「黃相國,你現在可以說出該如何處置這件事了。」

  黃端埅道:「老臣只有一個建議,想平息這場風波,必須嚴辦賀王1

  一直在屏風後偷聽的賀王再也沉不住氣,大步走了出來,怒道:「黃端埅,我龍天賜哪裡得罪過你,你要處處跟我作對?」

  黃端埅看到賀王突然出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畏懼,平靜道:「大康現在處於非常時期,文武百官的眼睛都盯在太子的身上,靜瑤的事情,可大可小,若是沒鬧出來,那便是賀王的幸運,可是現在皇后藉著這件事大做文章,整個朝野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們便不能坐視不理,如果處理稍有不當,勢必會引起朝野振動。。。。。。」

  賀王一張面孔變得毫無血色,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雍王也不禁歎了一口氣。

  黃端埅道:「以賀王的性情並不適合留在康都之內,其實榆林城池雖小,卻自在消遙,賀王為何不考慮一下1

  賀王無力的垂下頭去,他費勁千辛萬苦才從榆林小城返回康都,本想在我掌權之後能夠一帆風順,誰曾想又出了這件事情,轉眼間又要將他打回原處。

  我緩緩點了點頭道:「黃相國說得很有道理,靜瑤雖然不是皇叔親手所殺,可是穢亂宮廷之最晚,決不可輕饒……」我停頓了一下又道:「念在你只是一時糊塗的份上,免去你的王位,貶到榆林城,日後看你改過的態度,再決定重返康都之事。」

  賀王懊悔到了極點,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又有什麼辦法,只有接受這個現實。

  賀王和黃端埅走後,雍王留了下來,我知道他對剛才我的處理方法心中不滿,留下來想必是為了這件事。

  雍王道:「太子殿下,賀王雖然風流了一些,可是並沒有鑄成大錯,你這次對他是不是太過嚴厲了一些?」

  我冷冷道:「皇叔,現在是什麼時候?大康最需要的就是穩定,我不想看到那幫老臣子借題發揮,搞出什麼事情來!」

  雍王道:「可是為了一個宮女……」

  我做了一個手勢,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我低聲道:「你們為我做過的事情,我心中清楚得很,可是這並不意味著你們就可以胡作非為,身為長輩,首先就要學會自律,不要再給其他人可乘之機。」

  雍王老臉通紅的點了點頭。

  我又道:「皇叔,大康的天下不僅僅是我龍胤空一個人的,而是屬於我們整個龍氏家族!」


潛龍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現實


  靜瑤之死終於隨著賀王的被貶畫上了圓滿的句號,這件事提醒了我,即使是已經癱瘓的皇后也有她的勢力,這也促使我定下了將她們清理出後宮的決心,在我的授意下,多隆將歆德皇的眾位嬪妃從宮捨中遷了出去,集中居住在皇宮西北的兩處院落之中。

  沐恩庵已經開始重修,珍妃在入庵之前,前往康都皇家寺院法嚴寺出家,等到沐恩庵建成之日再重返回皇宮。

  許武臣率領一萬大軍從燕國抵達了康都,馬上便投入了新法的修訂之中,康都的形勢已經初步穩定了下來,我讓車昊擔任了御林軍總管之職,將重建龍驤軍的任務交給了趙嘯揚,突籍擔任龍驤軍副統領,整個康都的軍事力量重新洗牌,關鍵的權力都掌握在我親信部下的手中。

  韓汝成留在康都擔任水軍統領本身便是大材小用,我讓他將康都水軍縮減到一千人,然後前往冕池,負責將冕池、席陽等地的水軍重新組建,這支水軍將成為守護大康東部門戶的最重要力量。

  前往秦國的陳子蘇很快就讓信使回來,信使不但給我帶來了晶后的親筆書信,還帶來了秦國發生旱災的消息。

  我看完晶后的親筆書函,心情不覺變得有些沉重,秦國的這次旱災相當嚴重,晶后在信中提出借糧之事,陳子蘇不久便會和秦國的使臣一起前來。

  我讓人將許武臣和黃端埅二人找來。磋商借糧之事。

  兩人最近都在忙著修訂新法之事,形容都有些憔悴,望著眼前兩個盡心盡力的臣子,我心中不禁一陣溫暖。許武臣自然是不消說,黃端埅自從擔任右相國之後,他的敬業讓我深受感動,更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眼看晚膳的時間已經到了,我讓太監準備好晚膳,邀請他們兩人一起用餐。我關切道:「你們不要只顧著朝廷的事情,還要多多注意身體,你們是大康的脊樑,如果身子累垮了,還有誰來幫我。」

  黃端埅感激地點了點頭,當日他和我頂撞也是對事不對人。我的能力和威望有目共睹,通過這段時間跟我的接觸,他從心底已經承認我這個新的主人。

  我指了指滿桌的菜餚道:「吃飯的時候,就不必拘泥什麼禮節。我們邊吃邊談。」

  許武臣道:「聽說陳先生的信使從秦國來了!」

  我點了點頭道:「今日喊你們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你們有沒有聽說秦國發生了旱災的事情?」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黃端埅道:「這件事我聽說已經有半個多月了,可是最近一直忙於大康的朝政,沒有過多的注意。」

  許武臣微笑道:「太子殿下不談兩國聯盟之事,先談秦國的旱災,是不是秦國開口向我們借糧了?」

  我笑道;「許相國果然有未卜先知之能,不錯,秦國開口向我們借糧了。」

  黃端埅道:「太子殿下借還是不借?」他說完這句話自己率先笑了起來:「老夫這句話問的有些多餘,以康秦兩國之間的關係來看,太子殿下是一定要借的。」

  我點了點頭道:「糧一定要借,可是我並不清楚現在大康的具體情況,我們究竟能借出多少,才不至於影響到本國的民生,秦國的特使會跟隨陳先生一起過來,我算了算也就十天之內的事情,這十天內,我希望你們能夠將大康的存糧做出一個大概的統計。」

  許武臣道:「這件事不難,其實我們早就開始著手統計大康的存糧了,順利的話,這兩日就會結束。」

  我笑道:「如此最好,看來我反倒是多慮了。」

  黃端埅道:「有件事老臣必須回稟一下。」

  我看到他臉色嚴峻,知道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微笑道:「黃相國請說。」

  黃端埅道:「大康國庫之中的存銀現在只有三百五十萬兩,陛下當初登基之時,國庫之中的存銀卻有七千二百萬兩,陛下在位的幾十年間,國庫已經接近了空虛的邊緣。」

  我皺了皺眉頭,沒想到大康的經濟現狀竟然如此之差。

  許武臣插口道:「韻德皇任用官員經常憑著自己的喜好,往往高興之時便動輒免去一些郡縣的賦稅,或者是突然增加賦稅,而經過我們查實,應該免去賦稅的郡縣,賦稅從未被免除過,增加賦稅的郡縣卻比他要求的數目還要多上幾倍。換句話來說,百姓的稅銀照繳不誤,可是國庫之中卻沒有受到銀子,全部被當地的官員盤剝走了。」

  我怒道:「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黃端埅道:「不止如此,很多地區還有各自的政策,除了大康規定的稅制以外,當地官員又擅自收繳賦稅,百姓對朝廷的怨恨多半都是這幫貪贓枉法的官員造成的1

  我怒道:「這件事一定要徹查到底,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一旦查實,便給我拿下,一個都不能放過!」

  許武臣笑著搖了搖頭道:「太子殿下,臣想問你究竟是想治貪呢,還是想將損失的錢糧追回來?」

  我有些迷惑的望向許武臣:「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許武臣道:「如果是治貪,恐怕會涉及到層層面面的關係,這康國的半數臣子,甚至是皇族中的各位王爺公主,都會被牽涉進去,如果太子想要追究到底,到時候被砍頭的人絕對不會是一個小數目。」

  我倒吸一口冷氣。如果真的是這樣,大康的局勢將會重新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許武臣道:「其實對待臣子也如同對待兒女一樣,打輕了他會記不住,打重了又會適得其反。殿下一定要把握好這個尺度。」

  我笑道:「看來這板子打重了不行,打輕了也不行。那就打到他們將吞沒的銀兩吐出來為止!」

  黃端埅道:「太子殿下打算怎麼打呢?」

  我冷笑道:「找出其中最大的幾個,讓他們將銀子吐出來,將這件事弄得天下皆知,要讓那些小官員知道,要讓他們害怕,要讓他們主動將銀兩送回國庫中去!」

  七日之後,陳子蘇順利返回康都,和他一同前來的還有我的一位久違謀面的老友。秦國特使燕興啟。沒想到晶后會讓這個平生最大的對手來到大康,難道他讓燕興啟前來還另有一番用意?

  陳子蘇和燕興啟是半夜時分抵達康都,陳子蘇不敢有半點耽擱,當晚便入宮求見我。

  我在甘寧宮之中接見了陳子蘇。

  陳子蘇歉然道:「子蘇深夜前來。打擾了公子好夢,還望恕罪!」

  我笑道:「這兩日我始終在等著你的消息,反正也是睡不著,剛才還在看書哩!」

  我招呼陳子蘇坐下。

  陳子蘇道:「子蘇深夜入宮乃是為了一樁急事!」

  「是不是為了燕興啟的事情?」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晶后有親筆書函在此!」

  晶后上次的秘函是求我借糧,這次卻不知為了何事?展開信函。我藉著燈光瀏覽了一遍,信紙上只寫了五個字『誅殺燕興啟』。

  我笑著搖了搖頭,將信函遞給了陳子蘇,其實我知道燕興啟代表秦國而來的時候,便有這種預感,晶后這次恐怕想伺機對燕興啟下手,如今已然證實了我的推斷。

  陳子蘇道:「看來燕興啟這次是有去無回了。」

  我歎了口氣道:「此人危害秦國多年,晶后早有除去他的心思,不過苦於他在秦國的勢力龐大,一時間無法對他下手,現在想藉著我的手將他殺掉,也算是了卻了多年的一個心願。」

  陳子蘇道:「公子當真要殺燕興啟?」

  我手指的關節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燕興啟曾經多次害我,此人死有餘辜,不過……」我起身踱了兩步方道:「可是他如果死在了大康境內,我們就必須背上謀殺秦國使臣的罪名。」

  陳子蘇道:「秦國的事情雖然晶后處理,可是燕興啟也不是普通的人物,他的死勢必讓秦國的國內掀起一股反對大康的浪潮。」

  我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更何況燕興啟還是我結義的兄長,我若是殺他,豈不是要背負上不義的聲名。可是晶后既然開口求我,我便一定要為她做成這件事,想到這裡,我馬上就下定了決心,低聲道:「燕興啟必須要死,不過這件事一定要做得妥妥當當。」

  陳子蘇道:「公子的意思是想嫁禍他人?」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只需要想個法子,讓他死在大康以外的地方,到時候我們自然可以推他個一乾二淨!」

  陳子蘇笑道:「公子這個主意的確很妙,不過有件事,公子需要留意一下,正是因為燕興啟和晶后之間的鬥爭,才讓秦國的內部始終處於混亂之中,兩方力量的制約讓秦國無法得到良好的發展,若是公子為晶后剷除了燕興啟這顆毒瘤,會不會產生後患?還望公子三思。」

  我何嘗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可是以晶后對我的情意,她應該不會被判於我,再說燕元宗死後,她早已失去了爭權奪利之心,又怎會產生其他的想法?這次之所以要殺燕興啟,大概是因為昔日的仇恨的緣故。

  翌日正午,我在留香園宴請燕興啟,我並未讓他人陪同。

  燕興啟如約而來,他的模樣仍舊跟原來沒有什麼分別,只是在我面前顯得謙恭了許多,恭敬道:「大秦使臣燕興啟參見太子殿下!」

  我呵呵大笑了起來,起身攜住燕興啟的手臂:「大哥難道不認得我這個兄弟了?」

  燕興啟微笑道:「此一時,彼一時,興啟現在豈敢托大。」

  我笑道:「大哥請看,我今日並未穿著王服,這裡除了你我之外再沒有其他人在場,我之所以在這裡請你,而不是選在大殿之中,主要就是為了和你一敘昔日的友情,大哥難道真的嫌棄我這個兄弟嗎?」

  燕興啟做出一幅感激涕零的模樣,緊緊攥住我的雙手道:「兄弟,並非是做哥哥的嫌棄你,實在是我自慚形穢,不敢當得上大哥的稱呼。」

  我們這才在桌邊坐了。

  身後太監奉上酒菜,我端起酒杯道:「大哥不遠千里而來,兄弟以這杯薄酒為你洗塵!」

  燕興啟點了點頭,捻起酒杯跟我乾了一杯,話題轉到他的任務上:「太子殿下,太后這次讓我過來是為了磋商借糧之事。」

  我故意扳起面孔道:「大哥若是再跟我這麼生分,我馬上便走,借糧的事情也就作罷!」

  燕興啟滿臉堆笑道:「兄弟,哥哥實在是太高興了,有些詞不答意,你千萬不要介意。」

  我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哥哥,今天我們兄弟不醉不歸。」

  燕興啟道:「酒我一定陪你喝個痛快,借糧之事,還請兄弟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微笑道:「大哥放心,我已經讓人著手準備錢糧,會在最短的時間內運往秦國,以解你們的燃眉之急。」

  燕興啟連連點頭道:「多謝兄弟了。」可是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太多高興的意思。我心中明白,這燕興啟素來嬌滑,他也清楚自己前來大康凶多吉少,凡是都處處小心。

  我故意道:「秦國的情況怎樣了?」

  燕興啟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道:「你既然叫我一聲大哥,做大哥的自然不會瞞你,秦國的情況糟糕得很,國內旱災嚴重,沿海又發生海嘯,中山國在韓國的慫恿下趁機作亂。東胡人也不斷滋擾秦國的邊境,比起先皇在位的時候,簡直無法相比。」

  我心中暗自討道,這燕興啟和東胡之間素有勾結,東胡滋擾之事恐怕和他有關。

  燕興啟話鋒一轉道:「這幾年大康在兄弟的經營下越發的強大起來,現在燕國表面上仍然存在,可是實際上已經歸入了大康的版圖之中。」

  我笑道:「大哥是不知道兄弟的苦楚,我剛剛接管大康的朝政,國內現在是矛盾重重,周邊的國家也讓我頭痛不已。」

  燕興啟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兄弟這次強調結盟之事便是為了給北胡看吧?」

  我低聲道:「大哥說得不錯,我就是想讓北胡知難而退,不要妄想趁著大康政權更迭之期,從中漁利。」其實我強調和秦國的盟約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威懾以漢國為首的南方諸國。

  燕興啟道:「兄弟雄才偉略,這天下總有一天會落在你的手中。」

  我笑道:「大哥說笑了,我何嘗有過那樣的心思。」

  燕興啟歎了一口氣道:「兄弟又何許瞞我,興啟畢竟癡長幾歲,天下的形勢我還是能夠看的清楚的……」他放下酒杯道:「有句話希望兄弟不要瞞我,太后這次是不是讓你殺我?」

  我微微一怔,沒想到燕興啟竟然將這句話當面問了出來。

  燕興啟苦笑道:「其實你即便是不說,我也清楚,這次太后之所以讓我前來借糧,便是想借你的手將我除去。」

  我默然不語,等於是一種默認。

  燕興啟道:「我既然敢來,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我皺了皺眉頭,以燕興啟的為人,他並不是一個不怕死的人,他敢來到這裡一定還有他的目的,難道他的身後有所倚仗?

  燕興啟道:「兄弟,我們兩個立場雖然不同,可是目的都是一樣,當初你入質秦國之時,和我的境域何其相似,我們都是胸懷大志,卻無人賞識!」他的情緒似乎激動起來,雙目仰視蒼穹道:「這秦國的天下本就是我燕氏一族的,可是項晶卻利用陰謀詭計強佔了過去。」

  我心中暗自慚愧,晶后能夠掌控秦國的大權,我在其中起到了不少的作用,這燕興啟的心中定然恨極了我。

  燕興啟道:「無論你信與不信,我從未恨過你,甚至連項晶我也沒有恨過,我只恨自己計不如人,處處落在下風。」言語之中顯得失落無比。

  我歎了口氣道:「政治鬥爭本來就是這樣,大哥也不必往心裡去了。」

  燕興啟點了點頭道:「兄弟說得是,你心中一定在想,我為何不留在秦國,居然冒險前來?」

  我凝視燕興啟,等待著他的答案。

  燕興啟雙目之中流露出無盡的悲哀:「實不相瞞,太后已經不願再等了,若是我留在秦國,她恐怕馬上就會對我下手。」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來到大康還有一線生機。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關切道。

  燕興啟道:「兄弟是不是還記得田氏帳薄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這件事我當然不會忘。÷

  燕興啟咬牙切齒道:「帳薄已經落在了太后的手中,她要藉著這件事將我置於死地。現在秦國正是災害連連,若是揭發出我貪污虧空的事情,所有臣子勢必要對我群起而攻之,我的下場……」燕興啟的唇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我皺了皺眉頭,低聲道:「田循已經死了,知悉內幕的只有田玉麟,難道是他向晶后爆出了秘密?」

  燕興啟道:「不是他還有誰?」

  我慢慢抿了一口酒。

  燕興啟道:「死在你的手中我還能落得一個風光大葬,若是死在太后的手中,恐怕我只有身敗名裂,搞不好連家人也要全部被株連進去。」

  我久久凝視著燕興啟,這隻老狐狸果然是膽色過人,他想說的不僅僅是這些,其中一定另有隱情,除非有足夠的資本和我談判他才敢到康都來,否則他決不會做出那麼冒險的事情。

  我微笑道:「大哥哪裡的話,你我乃是結義兄弟,我怎會有殺你之心?」

  燕興啟嘿嘿笑了一聲,他壓低聲音道:「兄弟,你對我這麼好,我該如何報答你呢?」他向周圍看了看。我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揮手讓人退下。

  燕興啟確信從人都已經退下,這才說:「兄弟想必知道田氏帳薄之中的秘密?」

  那田氏帳薄之中記錄了燕興啟貪贓枉法的事情,除此之外便是藏有繆氏寶藏的圖紙,燕興啟貪贓枉法之事既然已經被田玉麟揭露,顯然他所指的定然是繆氏寶藏的秘密。

  我內心中疑竇頓生,難道燕興啟早就知道寶藏之事?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燕興啟道:「我和田循之間的利益,有許多共同之處,所以一直以來我們都是相當要好的夥伴,可是突然發生的一件事卻改變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燕興啟的目光變得有些迷惘,陷入到對往事的回憶之中:「我和田循機緣巧合得到了繆氏藏寶圖的一部分,這副藏寶圖的出現卻讓我們之間牢不可破的關係出現了裂痕,我們表面上越好,將這副藏寶圖收藏到一個隱秘之處,地點只有我們兩人知道,可是背地裡我們卻都採用各種手段想將寶圖據為己有。

  田循向宣隆皇舉報我貪污的事情,試圖利用朝廷將我扳倒,幸虧皇兄身邊的人及時告知了我,我將田循所謂的證據全部銷毀,而後又利用他的家人威脅田循,田循害我不成,反倒被我弄入牢獄之中……」燕興啟的唇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我這才明白田循為何會從富甲天下的一代鹽商淪為一個流落邊慌的囚徒。原來其中竟有著這樣的因果。燕興啟和田循顯然都不是什麼善類,田循為了藏寶圖敢於挑戰燕興啟,的確有些愚昧。

  燕興啟又道:「田循為人卑鄙狡詐。他在我們共同將藏寶圖收藏之後,便試圖用假圖換出真圖,怎想到被我捷足先登,我早已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藏寶圖換出。」燕興啟的神情顯得頗為得意。

  我心中暗道,這兩人果然都是一樣的卑鄙,只不過燕興啟的手段更為高明。

  燕興啟道:「那田循盜走假圖之後又用另外一張假圖取代,我雖然知道他的秘密卻始終沒有揭穿他,若是讓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只不過是一幅假圖,他勢必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將我的所有事情都捅出來。」

  我微笑道:「大哥這樣做恐怕還有一個目的,想要引開別人對你的注意,將矛頭轉嫁到田循的身上吧?」

  燕興啟嘿嘿笑了兩聲。此人的確是陰險之極,莫說是田循,即便是我也被他瞞過。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以為他最為關注的是帳薄之中的罪證,沒想到他是故意將矛頭轉嫁到田循身上,迷惑天下人的視線,而且冷孤萱一干魔門高手全部被他哄得團團亂轉,燕興啟果然高明。

  我笑瞇瞇望著燕興啟。如果他手中的藏寶圖是真的,那麼他的確擁有和我討價還價的資本。

  燕興啟道:「兄弟,你不會以為我在說謊話吧?」

  我笑道:「哪裡哪裡,以大哥這麼聰明的人,有怎會那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呢?」

  燕興啟笑得越發開心,他低聲道:「冷孤萱得到了兩幅藏寶圖,已經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他從田循手中得到的那份藏寶圖,恰恰是我的手上也有一份。」他從懷中拿出一幅藏寶圖,交到我的手中,我一眼便看出這份藏寶圖和之前冷孤萱示於我的竟然是一摸一樣,看來燕興啟當真沒有對我說謊。

  燕興啟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我燕興啟只是一個俗人,自然也免不了這個俗套。」他提條件的時候終於到了。

  我緩緩放下酒杯道:「大哥究竟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燕興啟黯然歎了一口氣道:「你應該可以看出,我現在已經被項晶逼得走投無路,否則我也不會將這個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告訴你。」

  我點了點頭。

  燕興啟道:「有件事恐怕你並不知道,項晶已經命不長久!」

  我此驚非同小可,駭然道:「你……你說什麼?」

  燕興啟雙目之中流露出怨毒無比的神情,他低聲道:「項晶雖然一直恨我,可是始終要顧及方方面面的壓力,並沒有對我下手,可是最近卻突然改變初衷,相近一切方法置我於死地,我通過一番調查,才知道原來她身患不治之症,想在臨死之前將我這個仇人滅掉!」

  我眼前一黑,險些沒有暈倒過去。

  燕興啟看到我臉色有異,慌忙停下話語,關切道:「兄弟,你有沒有什麼事情?」

  我強行抑制住內心的悲痛,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我沒事,對了,你還沒有說究竟想要我幫你做什麼?」

  燕興啟道:「我幫你得到繆氏寶藏,你幫我登上大秦的皇位!」

  我冷冷看著他道:「大哥的條件無論怎樣看,對我都沒有太多的好處!」

  燕興啟微笑道:「兄弟,我燕興啟對天下局勢明白的很,你的雄心,你的報復,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今年已經五十六歲,在這世上的時日已經不多,生平最大的願望便是登上秦國的皇位,哪怕是只有一天,我便可以含笑九泉!」他起身告辭道:「我只有這一個要求,太子殿下不妨考慮一下……」

  我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晶后得了絕症?燕興啟應該沒有欺騙我的理由,想起她的絕代風華,我竟然已經淚眼模糊了。

  恍惚之間,我似乎看到晶后微笑著坐在我的身邊,輕聲道:「胤空……」

  我的心彷彿被千萬把小刀在剜割,這是一種怎樣的疼痛。

  我不知道在這園中坐了多少時候。

  知道多隆來到我的身邊,提醒道:「主子,肅王已經走了,您是不是擺駕回宮?」

  我霍然驚醒,腮邊一點冰冷,是仍然沒有被風吹乾的淚水。

  我聲音低沉道:「讓陳先生去御書房見我!」

  「是!」多隆恭敬道。

  我紛亂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晶后的笑容始終迴盪在我的腦海之中,甚至連陳子蘇走入御書房我都全然未覺。

  陳子蘇咳嗽了一聲,藉以引起我的注意。

  我的半邊面孔躲藏在混暗之中,這剛好掩飾住我臉上的悲傷,可是聲音卻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你這次去秦國,可否親眼見到了晶后?」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晶后接見了子蘇,並親手將書函交給我!」

  「你可曾覺察到她有什麼異常?」

  陳子蘇緊皺雙眉道:「晶后和我之間有珠簾相隔,子蘇並未見到她的面容。公子,究竟那燕興啟向你說了什麼事情?」

  我低聲道:「燕興啟告訴我,晶后得了絕症,已經不久於人世!」

  陳子蘇也是吃了一驚:「什麼?我在秦國怎麼從來沒有聽說此事?」

  我黯然道:「燕興啟現在的處境不妙,他按理說不會捏造這樣的謊言來騙我。」

  陳子蘇道:「他的性命現在被我們捏在手中,為了保命,什麼事情豆科能幹得出來,公子不必信他!」

  我憂心忡忡的點了點頭,話雖如此,晶后的事情我仍舊無法放心得下。

  陳子蘇微笑道:「公子,子蘇有兩個消息要向你稟報,一喜一憂,你想先聽哪個?」

  我心中暗道:「天下間還有什麼消息能比晶后患上絕症更懷?」

  陳子蘇道:「公子既然心情不佳,我還是先將好消息說出來,焦信已經成功接手顧成賢的大軍,目前正在向岳陽進發,相信過幾天就可以平息劉達威的叛亂。」

  我淡然道:「以焦信的能力再加上你們幾個的從旁點撥,取代顧成賢應該不難,壞消息呢?」

  陳子蘇道:「壞消息就是,韓國邊境又開始集結軍隊,似乎有攻擊我們的意圖。」

  我冷笑道:「韓國?他們哪有那麼大的膽子?恐怕又是項博濤在從中慫恿,等到北胡的事情平息下來,我第一個不會放過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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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章 嬌妻


  好消息接二連三的傳來,北胡拓跬醇照在安蓉母子回去之後,終於放棄了南下攻擊大康的計劃,表面上看他是因為安蓉母子平安無事,可真正令他退兵的原因卻是康秦之間的共同聲明,以他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和康秦聯盟相抗衡,拓跋淳照並不是一個傻子,他懂得審時度勢。

  對於這樣一個敵人,我絲毫不敢放鬆對他的提防,如果現在漢齊晉聯盟向我進軍,他勢和會趁機攻我的背後。幸運的是漢成帝項博濤並沒有足夠的魄力,北胡撒軍之後,他也失去了趁火打劫的勇氣,這樣的決斷給了我充分的喘息之機。

  「太子殿下!」多隆上報不接下氣的跑了過來,我很少見到他表露出這樣的激動和驚喜。「什麼事情?」自從知悉晶后的癡情之後,我的箋客少了很多。

  多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喜事……大喜事……太子妃娘娘抵達康都了!」我驚喜異常,起身大聲道:「她人在哪裡?」「翼王千歲陪著王妃先去了太子府歇息!」

  楚兒沒有直接進入皇宮,反倒去了太子府,我驚喜之中顧不上考慮太多,大聲道:「快!為我準備車馬。我這就過去!」

  這次不但是楚兒過來了,燕琳、慧喬、思綺、酈姬全都一起過來。雲娜因為要負責北部的邊防,並未隨同她們一起前來,不過我們的女兒代表她回來了。拓跋綠珠這次要親自將安蓉送回北胡,順便和拓跋醇照磋商與我會面之事。所以稍遲一點才會過來。

  我率先擁抱了小腹高隆的楚兒,笑道:「楚兒地肚子怎麼變得如此大,難不成裡面有兩個?」

  楚兒嬌聲啐道:「你現在身居監國之位,還這樣沒有正行。如何讓大康的百姓心服於你。」我笑著將思綺幾個逐一的擁抱親吻了一遍,最後來到燕琳身邊時,想起我們的茗兒,我心中不禁一酸,將燕琳地嬌軀擁入懷中,吻了吻她的櫻唇道:「這段日子有沒有相我?」燕琳點了點頭,眼圈不禁紅了起來。

  慧喬笑道:「今天我們和相公久別重逢,哪一個也不許哭鼻子,否則今晚便罰她……」

  我笑道:「如何罰?」

  慧喬面皮本來就薄,被我這麼一問。俏臉一紅,竟然說不出來

  思綺和酈姬分別揪住我的一隻耳朵:「你這段日子是不是已經將我們幾個忘了?」

  我慌忙討饒道:「借我天大的一個膽子我也不敢。自從回到康都之後,我連女色都未按近過,終日都在御書房一個人睡,如若不信,我將多隆喊來給我作證!」我這句話雖然不是實情,可也差不許多,自從珍妃去法嚴寺出家,我的確沒有接近過任何女色。

  燕琳笑道:「你這句話鬼才會相信!」她笑著望向慧喬道:「慧喬,你醫術高明。回頭給他查一查,看看他這段日子究竟做過多少壞事!」慧喬俏臉紅得更加厲害:「這種事情如何查得出來?」

  我笑瞇瞇攜住她的手兒道:「你雖然不會,我卻懂得,不如我們這就去內室查一查!」眾位嬌妻若干粉拳同時向我揮舞了過來。

  還是楚兒為我解圍道:「莫要鬧了。瑤如姐姐這次跟我們一起過來了,胤空,你還是先去看看她吧!」想起瑤如我的笑客頓時收斂了,凝視慧喬道:「她怎樣了?」慧喬輕聲道:「好了許多,不過仍舊沒有意識……」

  我跟隨慧喬來到後宅。兩名丫鬟推著小車,瑤如身穿藍色長裙坐在小車之上,目光靜靜盯著前方的丁香花,喃喃道:「空……」

  慧喬道:「她的上身已經可以活動,不過意識尚未恢復,終日只會說『空!』這一個宇,我想應該是在叫著你的名宇!」我心中一酸,快步來到瑤如地面前,伸手扶住她的香肩。瑤如地目光仍然望著丁香花,彷彿我根本就不存在:「空……」

  「瑤如……」我顫聲道,是我害得她成為這個樣子,如果瑤如不能康夏,我將內疚終生。

  慧喬輕輕牽了牽我的衣袖,示意我不要打擾瑤如的清淨:「現在的瑤如就像過去的我一樣,她將自己的意識封閉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中,除非我們找到這空間的縫隙,才能將她真正的唾醒!」

  涼風習習,午後地陽光格外的溫柔。我枕在酈姬充滿彈性的玉腿之上,燕琳和思綺為我按摩著身軀,楚兒和慧喬在一旁哂著太陽,我已經很久沒有亨受過這樣的生活,舒服她地就要叫出聲來。

  我此時方才想起她們為何寧願居住在太子府中的事情,轉向燕兒道:「楚兒!你們幾個為何不願去皇宮居住?」

  楚兒笑道:「那皇宮太大了也太空了,人住在裡面顯得格外的壓抑,這太子府雖然小了一些,可是卻讓我們覺得安全溫暖。」

  酈姬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皇宮本來就不是人住的地方!」曾經滄海難為水,她有過那段不堪回首地過去,比任何人都更加厭惡皇宮內的生活。

  燕琳道:「若是去了宮由居住,我們便會感覺到,你是皇市,我們是你的妃子,你是主人我們是奴才,在這裡我們覺得你是我們的丈夫,我們是你的妻子,這裡才像是一個家。」

  我內心一陣感動,張臂將燕琳擁入懷中,響亮的親了一個嘴兒,這丫頭說得沒錯。只有在這裡才像是一個家,進入皇宮我們就不得不戴上種種虛偽的假面,扮演著連自己都陌生的角色。

  思綺道:「說起來,我最懷念地還是綠海原。那裡的空氣要比康都清新,天空要比這裡蔚藍,湖泊也比這裡清澈的多。」

  我笑道:「等到我一統天下,你們願意去哪裡,我便陪著你們去哪裡!」眾女齊聲道:「記住你說得話,絕不許反悔!」我重重點了點頭道:「放心,我不會反悔!」

  雖然我一心想陪著眾位嬌妻多呆一些時候,怎柰政務繁忙,吃飯的時候許武臣和黃端墮兩個便過來打攪我,我只好丟下她們來到書房會客。許武臣歉然道:「我們兩個打擾了太子用膳。還望太子見諒!」

  我笑道:「我已經吃飽了,談不上什麼打擾。你們還沒有吃飯吧,我這就讓人給你們準備。」黃端墮道:「太子不必管我們,有件急事我們必須向太子啟奏。」我笑道:「說吧!」黃端墮道:「岳陽城已經被焦信攻破了!」我大喜道:「這消息是否可靠?」

  許武臣道:「千真萬確,捷報我們已經帶來了,不過」他好像有什麼事情,欲言又止。

  黃端埅道:「焦信將劉達威一家十七口,全部殺死,城內凡是拒不投降地士兵,全部被焦信當場殺死。岳陽城殺死的士兵竟然有五千人之多1黃端墮由於憤怒雪白的鬍鬚一翹一翹,雙目之中佈滿血絲。

  許武臣道:「焦信雖然立下大功,可是手段殘忍,濫殺無辜。這件事在朝野之中震動很大。」

  黃端墮激動道:「不但如此,顧城賢今日也被押解到了康都,雖然僥倖活命,可是四肢已經被他斬去,裝在甕中。情形慘不忍睹,那顧城賢雖然傲慢無禮,可是並未犯下什麼大罪,這焦信濫用私刑,還沾沾自喜,以為立下大功,讓無數臣子心寒。」

  許武臣將焦信傳來的捷報遞到我的手中,我看了看捷報,通篇洋溢著興奮之辭,焦信初次帶領這麼多的士兵作戰,並取得勝利,心中興奮在所難免,其中並沒有顯露出任何的驕傲和自負。其實這次焦信之所以手段如此嚴厲,也是在我的授意下進行,只不過稍嫌過分了一點。

  許武臣道:「焦信的確是一個帥才,可是他畢竟年輕,在很多事情的處理上仍舊顯得不夠成熟,太子殿下千萬不要因為這次地勝利而縱容他。』

  黃端埅道:「非但不可以縱容他,還應該給他一點懲戒,讓他知道自己究竟錯在何處1

  我笑道:「兩位相國說得對,既然這樣,我們便升他兩級再降他兩級,讓他自己去想吧!」許武臣讚道:「太子殿子此計甚妙!」黃端埅卻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太過寬容了?」

  我微笑道:「年輕人有些銳氣是好事,我如果對他過於嚴厲,只會將他的稜角過早地磨平,讓他歸於平庸,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征善戰的將軍,而不是一個精於世故的平庸之臣。」

  許武臣道:「太子的意思我們明白,不過現在大康最需要的是穩定,血腥和示戮只會讓將士們人人自危。」

  我點了點頭道:「你們放心,焦信那裡我會親自寫書函過去,讓他注意這件事情!」許武臣道:「這件事似乎由他的父親開口更好。」

  我深表同意:「對!由焦將軍提出來,他不會感到從我這裡受了冷落。」

  黃端埅歎道:「希望他能夠領會你們為他付出的這片苦心。」他又想起一件事道:「太子殿下,那燕興啟來到康都已經有一段時日,可是他為何總賴著不走,難道秦國沒有事情可做嗎?」許武臣笑道:「燕興啟是不敢走1

  我也笑了起來:「暫且不去管他,他一日沒有離開康都,便一日是我們的客人,我們就會用最高規格地禮儀來對待他。」

  兩人離去以後,我情不自禁歎了一口氣,一直以來我都期望登上權力的巔峰,可是真正等我登上高位以後才發現,現在已經不如昔日那樣自由,不得不去面對諸般紛繁的事物,留給家人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

  延萍過來喊我去用晚膳,我正要跟她離去的時候,易安前來稟報道:「小主人,有一個叫連越的人要見你!」我大喜道:「連越!他不是在燕國養傷嗎?快讓他進來!」

  易安勿勿轉身去了,沒過多久,便看到連越大步走了進來,懷中還抱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長得珠圓玉潤,可愛之極,一雙黑寶石般的雙目頗為靈動,來回轉個不停,見到王府如此排場,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畏懼。

  我內心沒來由的一陣狂跳,若是我的茗兒沒有失蹤,恐怕也像她這般太小了。連越將那女孩交給易安,屈膝跪下道:「連越參見主人!」

  我笑道:「你幾時學得這樣客氣了?快快起來,我剛好有事情要問你呢!」連越起身道:「主人莫急,你先看著這女娃兒是誰?」我心中一怔,難道這女孩竟然是我的茗兒?連越笑著點了點頭道:「正是小郡主!」

  我內心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快步衝到茗兒面前,張臂想要抱住她,茗兒嚇得向後一縮,緊緊抱住連越的大腿:「爹……」

  連越尷尬笑道:「主人,我帶她過來的這段日子,這孩子一直這麼叫我……」

  我內心中湧起無限的愧疚,自己的親生骨肉竟然不認得自己,我贏得大康天下的同時,也失去了許多。

  易安早已去通報燕琳她們。不久我便聽到哭泣之聲,燕琳不頓一切的向這邊跑來,我生恐她像我一樣嚇到了孩子,牽住她的手臂,想幫助她地情緒穩定下來。

  燕琳哭喊著掙脫了我的手臂,或許是母女之間的天性。茗兒並沒有顯出太多的畏懼,任由燕琳抱住了她,燕琳搬開茗兒的衣襟,卻見右肩之上有著一顆硃砂色的胎記,燕琳再無質疑,眼前地這女孩確實是我們的茗兒。

  「茗兒!」燕琳哭著將茗兒牢牢抱在懷中,隨後趕來的燕兒、慧喬、思綺、儷姬全都是熱淚盈眶,歷盡千辛萬苦。我們總算可以又一家團聚。

  重新找回女兒讓我們每個人都欣喜異常,我讓人重新準備了酒菜。宴請幫我帶來女兒的大恩人連越。燕琳親自為連越斟滿三杯酒道:「多謝連大哥將茗兒救回來!」

  連越慌忙站起身來:「王妃莫要跟我客氣,小郡主只是我負責帶回來,並不是我親手所救,你不必謝我!不過這酒我還是喝了!」他將那三杯酒喝了個一乾二淨。燕琳又說了幾句道謝的話,便和慧喬她們先行回去歇息了。我這才向連越道:「是不是冷孤萱讓你將茗兒帶回來的?」

  連越點了點頭道:「主人猜得不錯,的確是冷狐萱讓我將小郡主帶回來的。」

  我和他碰了一杯酒,連越繼續道:「我留在燕都養傷,本來想等到傷勢痊癒之後便去投奔公子。沒想到幽幽帶著冷狐萱前來尋我,讓我幫她找到繆氏寶藏,冷孤萱根據手中地那兩幅地圖繪製同一個寶藏地圖,範圍在鐵赤城、崇府、玉門關的交界之處。可是三城交界之處乃是燕山所在,據我所知在這個區域之內,近千餘年來根本沒有大地工程,別說是墓葬,便是尋常的墳塚也很難覓到。」

  我的唇角不禁泛起一絲微笑。我本來以為冷狐萱得自田循的那幅地圖是真圖,沒想到燕興啟揭穿那也是假圖,冷狐萱費盡千辛萬苦得到了兩幅假圖,這件事真是極具諷剌意味,憑著這兩張假圖當然找不到真正的繆氏寶藏。

  連越笑道:「冷狐萱威脅我非要我跟著她一起前往地圖標明處去查看,我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只好跟著她去了那裡。我們在地圖上標注的有可能的地方轉了一圈,我越看越是不像,連冷孤萱也覺察出這幅地圖是假的,我本來以為冷孤萱惱羞成怒會將我殺掉,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沒有生氣,反倒間我將小郡主帶了過來。」

  我也是大感詫異,難道說自從我上次從慕容初睛手中救出她以後,冷孤萱良心發現?可我馬上就否定了這個猜想,冷狐萱為人冷酷無情,她豈會講什麼良心?難道她……一種不祥地預感在我心中產生,這冷孤萱該不會在茗兒的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想到這裡我頓時慌了手腳,起身正想去看茗兒,卻見慧喬走了過來,她來到我身邊,扶住我的肩膀,小聲道:「我剛剛為茗兒檢查過,她的身上並沒有任何地異狀,你放心!」

  我長舒了一口氣,才拍了拍慧喬的柔夷,一顆高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連越道:「我中途經過鐵赤城的時候,本想去探望曲諾母子,可是擔心冷孤萱在暗中跟蹤我,所以沒敢前往。」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冷孤萱既然已經看出她手中的藏寶圖是假地,她第一個就會懷疑到我的頭上。」連越道:「難道真圖在主人的手上?」

  我苦笑道:「真圖並不在我的手上,可是冷孤萱手中的假圖卻是我親手所給,這次連我都想不透了,她本應該生氣才對,居然老老實實的將女兒還給了我。」

  連越道:「或者是她害怕主人現在的權位,或者是她真的良心發現?」我笑道:「我幾乎能夠肯定,冷孤萱現在一定就在康都附近。」連越道:「我也有這種感覺,冷孤萱極有可能一路跟蹤著我。」

  我點了點頭道:「總有一日她還會找上門來,因為她不會放棄繆氏寶藏。」我心中暗忖,這冷孤萱之所以不敢即刻尋上門來恐怕還有一個緣故,上次她和玄櫻相鬥受發重傷,而後又被蓉容初睛重創。一時之間恐怕沒有那麼容易恢復。我安排連越在王府之中暫時住了下來,等我返回到自己的居處已經是深夜,燕琳和茗兒已經入睡,思綺慧喬她們因為要帶女兒都早早的睡了,只有儷姬仍然在燈下等我。我微笑著從身後擁住儷姬,儷姬輕聲道:「快將參茶喝了!」我笑瞇瞇端過參茶一口欽盡。低聲道:「你果然疼我!」

  儷姬啐道:「這並非是我一個人的心意,其實大家都在等你,不過孩子們都還小,大人能夠撐得住,孩子卻無法撐住。」我歉然道:「都怪我忙於國事,連陪家人的時間都沒有。」

  儷姬握住我的手掌,俏臉貼在我地手背之上:「胤空,如果不是想你。我決不會到康都來。」

  我愛憐的撫摸著好的俏臉,曾經滄海難為水。儷姬早已厭倦了宮廷的生活,如果讓她選擇,她一定會選擇綠海原無憂無慮的日子。我忽然感覺到,讓我的嬌妻們來到康都或許是一個錯誤,她們需要地並不是地位與榮耀,在她們心目之中最看重的是和我患難與共的真情。

  我吻了吻儷姬晶瑩的耳珠:「過些日子,等我忙完康都的事情我會和你們一起返回綠海原去!」

  「真的?」儷姬驚喜的轉過臉來。她的櫻唇剛好觸入到我地嘴唇,一種蝕魂銷骨的滋味湧上心頭,我點了點頭,隨即重重地壓在她的櫻唇之上。儷姬柔軟香糯的舌尖輕輕撩撥著我的情慾,我抱起她的嬌軀向床前走去

  我派往秦國問候的信使很快就從秦都返回,晶后在回信中並沒有過多的提及自己的病情,主要是告訴我東胡在秦國地北部開始屯兵,有意真著秦國旱災之時南侵。晶后請我施以援手。

  燕興啟已經在康都呆了半個月的時間,我的態度已經讓他感到失望,我並沒有像他預期的那樣表現出對藏寶圖強烈地佔有慾,我的冷淡讓燕興啟終於沉不住氣了,他再次入宮求見了我。我仍就是極盡熱情的接待了他。

  燕興啟開門見山道:「太子殿下,我上次的提議你考慮的怎麼樣了?」自從上次以後,他沒有繼續稱呼我兄弟,顯然對我有些敬畏。我笑道道:「大哥千萬不要見怪,最近地事情太多,我竟然忘了……」

  燕興啟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低聲道:「關於藏寶圖的事情……」我呵呵大笑了起來。燕興啟莫名其妙的看著我,他並不知道我發笑的真正含義。

  我許久方才停住笑聲道:「巧得很,冷孤萱也讓人跟我談這件事情!」

  燕興啟的臉色微微一變,他馬上聽出我這句話中包含的威脅成分。如果我將他的秘密透露給冷孤萱,他的處境將會變得更加危險。燕興啟道:「太子殿下當真對繆氏寶藏沒有任何的興趣?」

  我故意歎了口氣道:「大哥應該能夠看到,現在我已經掌握了康、燕兩國的政權,繆氏寶藏對我而言只是一個傳說,這世上究竟有沒有這個寶藏,還未必可知。就算真有這樣一座寶藏,其中的財寶再為豐厚,也比不上我手中擁有的國土,我又何必為了一件虛無縹渺的事情去白費力氣呢?」

  燕興啟道:「繆氏寶藏一定存在,而且其中有魔門的不傳之謎。」「武功之道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滿不在乎道。燕興啟咬了咬牙又道:「繆氏寶藏之中有無窮無盡的寶藏!」

  我哈哈大笑:「若有一日我一統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繆氏寶藏就算埋在地下也是我的財富,用這種方式得到它豈不快哉?」

  燕興啟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寶藏若是對我沒有任何的意義,他的性命也就沒有辦法得到保障,吏不用說成為秦國的君王了。

  燕興啟道:「可是,太子殿下如果得到了繆氏寶藏,便可以大大縮短一統天下的時間。」我笑得越發開心。

  燕興啟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他從懷中拿出一幅泛黃的卷軸,展開在我的面前:「這是隨圖所帶的一首詞,乃是道教始祖老聃親筆所書,宇裡行間暗示出,當日他飛昇離去之時,在人間留下了一枚長生不老的丹藥,這幅卷和和藏寶圖放在一起,是不是就意味著長生不老丹品就在繆氏寶藏之中?」

  燕興啟果然是亂了陣腳,連選種荒誕的事情都能夠想出,這樣的故事只能夠騙得到歆德皇那種一心長生的皇帝,對我卻沒有任何的作用。真正吸引我的仍然是繆氏寶藏中的巨額財富,如果真的能夠得到那筆財富,我便擁有足夠的財力發展國力,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天下一統。我笑著拍了拍燕興啟的肩膀道:「大哥還打不打算返回秦國?」

  燕興啟呆呆看了看我,不知道我突然問他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冷笑道:「我剛剛接到消息,東胡開始在秦國北部邊境屯兵,意欲趁著秦國旱災之時南侵,這件事你不知道嗎?」當初白晷之所以會戰死,就是因為燕興啟和東胡勾結的緣故,現在東胡再度南侵八成和燕興啟仍有關係。

  燕興啟擦拭擦額頭上的冷汗:「完顏烈太早有入侵秦國之心,現在秦國旱災,對他們來說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不過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這句話多少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燕興啟生恐我不相信:「東胡若是侵佔了秦國,對我沒有任何的好處。」我笑道:「大哥無需解釋,我心中明白的很。」

  燕興啟試探著問道:「如果東胡真的發兵,太子殿下會怎樣做」

  我果斷答道:「康秦既然已經聯盟,東胡發兵入侵秦國便等於入侵大康,我會傾大康之兵以助秦國!」我這句話並沒有半點虛偽的成分在內,我就是要證明給天下人看,兩國之間的聯盟牢不可破。

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隱情


  燕興啟默然不語,許久方道:「太子殿下的魄力的確非常人能及。」或許是我對寶藏表現出的漠不關心,讓他有些心寒,起身想要告辭。

  我笑道:「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酒宴,大哥中午便留在這裡吧。」

  燕興啟歎了口氣道:「我聽說東胡已經大軍壓境,哪裡還有心思喝酒,我還是回去準備一下,盡快返回秦國。」

  我點了點頭道:「也好,現在大秦正是用人之時,大哥理當回去為國出力。」

  燕興啟匆匆告辭離去,我找來趙嘯揚,讓他派人將燕興啟嚴密監視起來。

  晶后在信中將病情說得越是輕鬆,我的心情越是沉重。我端起茶盞,默默凝視著洞房的天空,往事一幕幕在我的心頭浮現,我忽然產生一個機器可怕的預感,自己或許再也見不到晶后了。

  這種感覺讓我不寒而慄,失手將茶盞跌落在地上,碎裂的瓷片飛得到處都是。

  侍立一旁的太監慌忙過來收拾,我沒來由一陣煩躁:「滾開!」那太監嚇得戰戰兢兢退到一旁。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你去吧,讓我來!」

  我轉身望去,卻是陳子蘇到了。

  陳子蘇看了看滿地的瓷片,輕聲道:「看來公子心境不佳,卻不知是不是因為東胡的事情。」

  我搖了搖頭,招呼陳子蘇在對面坐下:「陳先生,你來得正好,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陳子蘇微笑道:「公子想要和我商量國事還是家事?」他這句話一語雙關,難道已經從我反常的表現中看出了什麼?

  我低聲道:「我想去秦國!」

  陳子蘇並沒有感到任何的驚奇,平靜道:「公子的確應該去一趟!」

  我心中大奇,本以為自已說出這句話一定會遭到陳子蘇的反對。沒想到他竟然贊成我的決斷。

  陳子蘇道:「東胡雖然屯兵秦國北部,可是遲遲沒有侵入秦國疆界,這就證明完顏列太仍然處在觀望的態度,如果大康立場堅定的和秦國同盟,東胡未必敢冒險南侵,公子前往康都,等於給天下人一個明確的訊號。東胡或許會知難而退。秦太后乃是公子的義母,而且多次在公子危難之時,不遺餘力的施以援手,從道義上講,公子也應該前往探病。」

  我重重點了點頭。

  陳子蘇又道:「太后的病情現在還不明朗,如果情況樂觀,一切自然好說,可是若是病情嚴重……」他停頓了一下方道:「公子這次的秦都之行就會變得異常重要,未來秦國的政權更換和公子的大計息息相關。公子一定要未雨綢繆啊!」

  我感歎道:「陳先生的話與我心有慼慼焉!現在大康的局勢已經基本穩定,加上你們幾個都在這裡幫我掌控局面。我可以放心的走開了。」

  陳子蘇道:「公子打算那燕興啟怎麼辦?」

  我笑道:「燕興啟手中握有繆氏寶藏的地圖,現在殺他為時過早。」

  陳子蘇道:「可是公子若是不殺他,燕興啟會不會趁著這次東胡事件趁機作亂?」

  我冷笑道:「東胡的事情跟他八成也有關係,我現在始終在考慮一件事,燕興啟為何那麼想當秦國的皇帝,哪怕只有一天,他也甘心情願,這其中是不是另有隱情?」

  陳子蘇皺了皺眉頭道:「燕興啟終生都在為皇權而奮鬥。或許這是他最大的心願也未必可知。」

  我搖了搖頭道:「他是隻老狐狸,皇權對他重要,性命對他更加重要,到現在他都將繆氏寶藏的地圖作為和我討價還價的資本,這其中必然有著不可告人的隱情。」

  陳子蘇笑道:「他用寶藏換取大秦的皇位,外加上自己的那條性命,天下間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他突然中斷了這句話,怔怔的望向我。

  我也突然驚醒,和陳子蘇幾乎同時說道:「寶藏在秦國!」

  我露出一個微笑。自己為何始終沒有想到這件事,燕興啟打得不僅僅是秦國皇位的算盤,他又豈會白白的將寶藏送給我?魚他所欲,熊掌亦他所欲,他在圖謀著一舉兩得的好事。

  陳子蘇道:「子蘇真的想不透,這繆氏寶藏難道真的如此重要?」

  我淡然笑道:「陳先生,繆氏寶藏對我來說並沒有太過重要的意義,可是我卻不能讓他落入其他人的手中。」

  「小主人!」易安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過來,他遠遠叫道:「王妃生了!」

  我霍然站起身來,激動的向宮外跑去,跑出兩步,又停下腳步道:「男孩還是女孩?」

  易安笑逐顏開道:「恭喜小主人,是位白白胖胖的小王爺!」

  我差點沒有樂暈過去。

  全然不顧陳子蘇的道賀聲,全速向王府的方向奔去。

  王府的每一個人都因為這個小生命的到來而歡天喜地,我趕回王府的時候,我的眾位嬌妻都在花園之中歡呼雀躍,翼王也樂呵呵的站在那裡,想來也是樂得不知東西了。

  燕琳和酈姬迎上前來挽住我的手臂:「別忙著進去,慧喬和穩婆正在幫著孩子洗澡哩。」

  我恍若夢中一般,半信半疑的問道:「真的是個男孩?」

  燕琳和酈姬笑盈盈點了點頭。

  翼王板起面孔道:「你不問楚兒如何,首先卻問這孩子是男是女,難道楚兒在你的心中的位置還不如一個孩子嗎?」自從我登上太子之位以後,他還是頭一次這樣斥責我。

  我不由得暗自汗顏,嘴上卻狡猾道:「剛才易安已經告訴我楚兒母子平安,岳父大人千萬不要見怪。」

  翼王笑道:「我知道。你對楚兒如何,我心裡高興得很呢!」他興奮之下也變得有些語無倫次。

  有了翼王的提點,我進入房間之時,強忍住內心的興奮,先行探望了為我誕下麟兒的楚兒,楚兒臉色蒼白,額頭之上仍然香汗淋漓。顯然剛才受了不少的苦楚,想起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未在她的身邊,內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

  我握住楚兒的柔荑,輕聲道:「楚兒,你辛苦了。」

  楚兒溫婉笑道:「這孩子性子太急,我本想等你回來在讓他來到這個世上,沒想到他居然等不及了。」

  我不禁笑了起來,目光落在我兒子粉嫩的小臉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陣難言的感觸,當年我母親生下我的時候,父親並不在她的身邊,她的心情該如何壓抑。

  我伸手想要抱起孩兒,卻被燕琳搶先抱了過去,格格笑道:「這孩兒還是像胤空多一些。」

  思綺笑道:「你看得眼睛都要冒出來了,不如再替胤空生一個兒子。」

  燕琳狠狠瞪了我一眼道:「他原是疼愛楚兒妹子多一些,不然何以跟楚兒生了個兒子,我們個個都是女兒哩!」

  我哈哈笑道:「你莫要吃醋,日後我要讓你們個個都為我生上一群兒女!」

  我湊過去本想好好看看兒子。沒想到燕琳抱起兒子又向隔壁房中走去:「老爺子等外孫子等得眼睛都直了,我還是先抱過去給他看看。」

  我知道燕琳是故意整我,也只好強行壓住內心的渴望,重新坐回楚兒身邊。

  眾人散去以後,楚兒偎入我的懷中,輕聲道:「我……剛才真的好怕,生怕我像母親一樣……」我緊緊擁住她的嬌軀道:「別說傻話,你這不是好端端的嗎?」

  楚兒柔聲道:「生下這孩子的剎那,我彷彿看到了母親。原來為了他什麼事情都可以放棄的。」

  我自然明白楚兒所指的是什麼,心中一陣感動,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道:「乖楚兒,好好休息,我要你盡快的康復,為我多生幾個子女。」

  楚兒輕聲啐道:「人家才剛剛生完!你又要動這種心思!」俏臉飛起兩片紅霞,越發顯得嬌艷動人。

  我附在她耳邊小聲道:「我好久沒有跟你做那種事情了,心中好想……」

  楚兒皺起可愛的鼻翼,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你這個荒淫無道的昏君,還不快給我滾出去!」

  我哈哈大笑,此時剛好燕琳在隔壁喚我,我這才起身去看我的兒子。

  抱起我的兒子,一種真實而親切的感覺油然而生,這種感覺無可描摹,是我之前從未感受過的。

  我此時方才知道,自己心中為何如此盼望得到一個兒子,因為他代表著我生命和權利的延續,我的雙目不禁濕潤了。

  翼王輕聲道:「我的乖外孫還沒有名字呢!」

  我從狂喜之中冷靜了下來,為我兒子起名字還真是一個難題,我的父親乃是胤字輩,按理說我應該是祈字輩,可如今只好將錯就錯,我想了想道:「就叫龍祈天!」

  翼王雙目一亮,他肯定知道祈天的含義,這孩子應該會成為未來大康的帝王,也只有我的兒子才襯得起這個名字。

  聽從陳子蘇的建議,我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宣揚前往秦都之事,只將這件事告訴了身邊的親信重臣。

  最難面對的還是我的諸位嬌妻,她們剛剛才從綠海原過來,楚兒還生產不久,而我卻要離開這裡前往秦國。好在她們一個個善解人意,知道凡是均要以大事為重,並沒有任何人阻攔我,越是這樣我的心中越不好過。

  臨別之前,我又來到瑤如的房內,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她的身體恢復了許多,可是意識仍然是一片空白,對任何人都是毫無印象。

  這段日子一直都是延萍在貼身服侍她,我問過瑤如的近況,來到她的身邊坐下,延萍和兩位侍婢退了出去。

  我凝視瑤如籠罩一層迷霧的美眸,輕聲道:「瑤如,明日我便要前往大秦了,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都不願讓我去,可是我卻不得不去……」

  瑤如呆呆的看著我沒有半點反應,我低聲道:「在我當質子之時,我便期望有一天能夠成為萬人之上的帝王,現在我離這個目標已經越來越近了,可是我卻發現自己仍然有許多事情難以做到……」我的聲音哽咽了起來,瑤如始終癡癡呆呆,現在晶后又患上了重病,我無法使我所真愛的女人得到幸福。

  我伸出手去,握住瑤如的柔荑,她並沒有拒絕,任由我這樣靜靜的握住她的纖手:「瑤如,回來吧,我不願失去你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一顆淚水從我的腮邊滑落,靜靜滴落在瑤如的手背上,瑤如的嬌軀顫抖了一下,她的唇角浮現出一絲微笑,目光卻仍然望向窗外:「空……」

  走出門外,正遇到前來探望瑤如的酈姬,她顯得心事重重,看到我輕聲道:「胤空,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我點了點頭,牽著她的纖手來到門前長廊坐下,酈姬道:「你到了秦都之後,千萬不要忘記祭拜我爹爹。」

  我笑道:「這件事我怎能忘記?我一定會好好的拜祭他。」

  酈姬幽然歎了口氣道:「我和思綺真是不孝,爹爹的墳塚多年沒有人去祭掃,恐怕荒草已經長出老高。」

  我擁住她的香肩道:「這次去秦都,我會想方設法找到岳父的屍骨,若是能夠找到,我便將他的骨灰帶回來。」

  酈姬含淚道:「爹爹死在那場戰爭之中,恐怕屍骨早已找不到了。」

  我也知道找到白晷屍骨的希望微乎其微,這樣說只不過是安慰酈姬罷了。

  酈姬拿出一個包裹重重交道我的手中:「這裡面是我和思綺親手做的點心,你帶到爹爹墳前讓他嘗一嘗……」

  他拭去淚水道:「項晶為人歹毒,你前去秦國需要防範著她。」她並不知道我和晶后之間的關係,所以才會又如此的囑托。

  想起當年晶后設計害死了她的父親,我低聲道:「你恨不恨她?」

  酈姬搖了搖頭道:「自從離開了秦國以後,我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一切,包括仇恨在內……」

  我是無法做到酈姬那樣,我忘記不了心中的那段深仇,還有自己曾經所受的屈辱。

  午夜時分,我來到囚禁歆德皇的悅榮宮,車昊親自負責這裡的警戒,聽到我前來的消息,他慌忙迎了出來。

  我仰首看了看前方亮著燈光的房間,低聲道:「他還沒有睡?」

  車昊點了點頭道:「他每日都睡得很晚,不過身體的狀況還不錯。」

  我不得不佩服歆德皇頑強的生命力,當然這跟周渡寒的照顧也密不可分。

  「周太醫呢?」

  「他現在仍舊在老皇帝的房內,幫他針灸!」

  我淡然笑了笑,緩步向亮著燈的方向走去。

  推開房門,果然看到周渡寒正在為歆德皇針灸,歆德皇面對著房門而坐,我一走入房內,他便看到了我。

  從他的雙目之中,我並沒有找到太多的仇恨,所剩下的只有一種莫名的悲涼。在我的面前他只是一個失敗者,而且他已經沒有復仇的機會。

  周渡寒收起金針,齊聲行禮道:「太子殿下,這麼晚了還來探望陛下?」

  我笑道:「我如果不來,還不知道周太醫對父皇竟是如此的悉心。」

  周渡寒道:「照顧陛下乃是做臣子的本份!」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和顏悅色道:「天色已晚,周太醫還是先回去歇息吧。」

  周渡寒這才起身離去。車昊將大門從外面關上。

  沉悶的關門聲讓歆德皇忍不住顫抖了一下,他溷濁的目光望向我。露出一絲極其恐懼的神情。

  我微笑著在他的對面坐下:「我們兩個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接近過了!」

  歆德皇老了,這次的衰老是內心的衰老,我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他現在只是一個廢人。一個奄奄一息的老人。

  看著他的老態,我對他的仇恨的確減少了幾分,可是我依然無法原諒他。

  歆德皇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大大的『筆』字,然後抬頭望向我。

  我點了點頭,喊車昊為他奉上筆墨。因為擔心歆德皇亂寫我們的秘密,自從將他軟禁起,我便剝奪了他寫字的權力。

  歆德皇在白宣紙上徐徐寫下了一行字:「你既然已經得到了大康的天下,為何還要折磨我?讓我安靜的死去吧!」

  我歎了口氣道:「留下你,自然有留下你的理由,你若是現在死了,你的那幫皇子皇孫十有八九會趁機作亂,至少現在我沒有精力去料理他們。」

  歆德皇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他繼續寫道:「你打算讓我活到什麼時候?」

  我微笑道:「我也不清楚。或許會讓你活到我統一天下的那一天!」

  歆德皇呆呆看著我,許久方才寫到:「丹藥是否煉成了?」沒想到他在這個時候居然還牽掛著長生不老的事情。

  我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裡面的確裝著袁天池為他所練的長生不老藥。

  歆德皇的目光突然變得明亮了起來。

  我冷笑道:「袁天池根本不是什麼術士。他是我安插在你身邊的一枚棋子,你既然一心求長生,我只好投你所好,這玉瓶之中的丹藥若是可以長生不老,何以他自己不去服用?有怎會落到被你謀害的下場?」

  歆德皇垂下頭去。手中的狼毫落在了地上。

  我拿起桌上的白宣,湊到燭火之上點燃,起身道:「你安心在這裡養老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歆德皇喉頭發出呵呵之聲,我垂頭望去。卻見他在地上寫下了幾個大字:「大康之幸,朕之不幸!」

  我久久凝視他的雙目,歆德皇重重點了點頭,兩行混濁的淚水順著他的面頰滑下,他的命運已經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中,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無助和悲哀。這不僅僅是感歎他自身的命運,更因為我無情的擊碎了他長生的夢想。

  是夜我無法入眠,我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從康都前往秦國為質的情形,不覺經年,我也從一個青澀少年終於成為了一位萬人敬仰的統治者,從命運被別人支配,轉而主宰別人的命運,這次前往秦國和那時已經有了天壤之別。

  唐昧、阿東、狼刺率領兩百名武士陪同我前往秦國,眾位嬌妻之中,我只選了慧喬隨行,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期望他能用自己高超的醫術,治癒晶后的疾病。我雖然沒有將自己前往秦國的事情公之餘眾,可是卻將這件事告訴了燕興啟,燕興啟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和十二名隨行出使的秦國官員隨同我一起返回秦都,看來他仍舊對秦國的皇位抱有奢望。

  我們從陸路前往秦國,因為擔心晶后的病情,路上不敢多做停歇,日夜兼程前往秦國,七日之後,我們抵達秦國西部大城巒陽。

  巒陽乃是秦國國家糧倉之所在,現在秦國旱災,從各地運來的糧食都在這裡同意儲存,然後調配到各方,其中也包括從大康借來的糧食,巒陽因此成為秦國目前最重要的一座城池。

  為了避免饑民動亂搶糧,這裡的駐軍總數達到了六萬人,負責統軍的將領是岳馳競,此人原是雁州城守,當初我隨白晷北征東胡的時候,和岳馳競曾經有過一面之緣。我對此人的印象相當的惡劣,當初就是他據守雁州,緊閉大門,任由十幾萬的秦國士兵自生自滅,雖然說他當時是受了晶后的指使,可是身為邊關守將,竟然做出這種事情,的確為人不齒。

  岳馳競聽說了我和燕興啟抵達的消息,慌忙率領城內的大小官員迎接而出,極盡恭敬的將我們一行迎入城內官邸。

  無論我的態度如何冷淡,那岳馳競總是笑臉相迎,看來他能夠得到晶后的重用也並不是偶然。

  晚宴以後,燕興啟來到我歇息的庭院,他在途中多次想跟我詳談,總是被我不冷不熱的給頂了回去,現在來到秦國境內,他仍舊模不准我心頭真正的想法,看來是想探聽一下我的決定。

  我笑道:「大哥來得正好,慧喬剛好為我泡了一壺上好的藥茶,你陪我嘗嘗。」

  燕興啟笑道:「沒想到我居然有這樣的口福,王妃親手沏的藥茶我倒要嘗一嘗。」

  我望著燕興啟兩鬢漸多的白髮道:「這藥茶有烏髮之效,回頭我給大哥帶上兩盒。」

  燕興啟下意識的摸了摸鬢角,苦笑道:「歲月催人老,看來我不認老也不行了。」

  我微笑道:「人終歸會有老的一天,任何人不會永遠年輕。」

  燕興啟歎了一口氣道:「只可惜我至今沒有實現心中的願望!」他口中的願望當然指的是登上大秦的皇位。

  我短期茶盞,故意裝出一幅漫不經心的樣子。

  燕興啟低聲道:「太子殿下難道對繆氏寶藏當真沒有興趣?」

  我緩緩放下茶盞道:「若是說我對繆氏寶藏根本沒有任何的興趣,我自然是說謊話。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想用藏寶圖換取秦國的皇位,可是有一點你必須要搞清楚,大康和大秦雖是盟國,可是我卻不好干涉秦國的內政。」

  燕興啟道:「太子殿下,項晶已經病入膏肓,除非出現奇跡,她應該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

  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強行按萘住心中的怒氣。

  燕興啟看到我的表情不對,停了停方才道:「澤王燕元立只不過是個庸碌無為的兒皇帝,項晶一死,他根本沒有能力控制住秦國的大局,更何況秦國現在內憂外患,正處多事之秋,想不亂都很難。

  我冷笑道:「若是大哥登上了皇位能夠穩定住秦國的局面嗎?」

  燕興啟點了點頭道:「我雖然沒有太子殿下這樣的本事,可是對付秦國的這幫王公大臣還有些把握,只要我把握秦國的朝政,我一定能夠將局面穩定下來。」

  我直截了當的問道:「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燕興啟道:「我會幫助太子殿下找到繆氏寶藏,而且秦國至此以後,會向大康稱臣。」他為了登上皇位,居然想到出賣大秦,不過以我對他的一貫瞭解,燕興啟的話很難相信,他現在說得雖然很好,可是一旦他登上了皇位,說不定第一個就會倒戈相向來對付我。

  我微笑道:「大哥說了這麼久,可是我卻未看到你的任何誠意。」

  燕興啟當然明白我所說的誠意是什麼,他咬了咬嘴唇道:「只要回到秦都,確保我平安無事,我便將藏寶圖交給你!」

  我盯住燕興啟的雙目道:「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奇怪,燕元宗究竟是怎樣死的?」

  燕興啟狡黠的一笑道:「這件事恐怕沒有人會知道了,害死燕元宗的是燕元籍,燕元籍此刻早已成為一堆枯骨!」

  我冷笑道:「難道大哥現在還沒有意識到,太后之所以要殺你,就是因為他將燕元宗的死算到了你的頭上。」

  燕興啟歎了口氣道:「這次我返回秦國,實責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我意味深長道:「大哥覺得以生命去換取一個虛無縹緲的位置,值得嗎?」

  燕興啟雙目之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值得!就算付出生命,我也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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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火熱


  「我會盡力幫你的!」對燕興啟我仍然沒有輕易作出承諾。現在的燕興啟所能憑借的只有那一張藏寶圖,一旦藏寶圖落入我的手中,他就變得毫無價值,我將毫不猶豫的將他剷除。

  燕興啟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會牢牢握住這張王牌,不到關鍵的時候絕不會出手。

  燕興啟走後不久,巒陽守將岳競馳前來求見,我本來並不想見他,可是岳競馳卻獻給了我一件意想不到的禮物。

  唐昧幫我將禮盒打開,卻見盒內放著一對巧奪天工的翡翠玉馬,正是當初我送給秦太子燕無籍的禮物「馬踏飛燕」,我在秦太子府內當眾受辱的情形頓時浮現在眼前,那時我便是被馬兒碾踏於蹄下的燕子,而現在我已經成為騰空飛奔的駿馬。岳競馳此人看來是下了一番苦功,用這種禮物作為敲門磚,我還有什麼拒絕他的理由呢?

  我雖然討厭岳競馳,可是對此人並沒有深刻的印象,對面相處之時,他的輪廓才在我的腦海之中漸漸清晰起來。

  平心而論,岳競馳長得儀表堂堂,正義凜然。這讓我忍不住想起了高光遠,人果然不可貌相,外表光鮮未必代表他不是一下大奸大惡之輩。

  岳競馳恭敬道:「太子殿下住得可習慣嗎?」

  我微笑道:「岳將軍凡事均考慮的如此周到,我又怎會不習慣?」我的目光落在那對馬踏飛燕之上,這對寶物怎會落在他的手上?

  岳競馳似乎察覺到了我心中的想法。低聲道:「這對馬踏飛燕,乃是去年我奉太子懿旨查抄燕元籍府邸的時候所發現。後來聽說這是太子殿下的東西,本來早就想給太子送過去。苦於一直沒有機會,所以才拖到現在。」

  我笑道:「岳將軍費心了,如果不是你送來這對馬踏飛燕,過去的很多事情我就要淡忘了。」

  岳競馳聽出我好像話中有話,神情顯得有些尷尬。他有些艱難道:「太子殿下是不是還記得下官在雁州的事情?」

  我呵呵笑道:「怎會忘記?當日若不是岳將軍緊閉城門,白晷的十幾萬大軍又怎會全軍覆滅,我龍胤空又怎會流落東湖?」

  岳競馳鼻尖之上滲出細微的汗珠,顯然心中恐慌到了極點,他鼓足勇氣道:「太子殿下,我岳競馳只是一個小小的邊關守將。凡事都要聽從朝廷的吩咐,這些事情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是沒有想到會連累到殿下……」

  我不屑在看了看他,此人應該是晶后的盡腹。否則晶后不會一直重用他,現在更將調配災糧的任務交給了他,再說我並非他的主子。不便對他斥責過重。

  我歎了口氣道:「岳將軍,聽從朝廷吩咐是每一個做臣子的應盡的本份,你並沒有什麼錯處。」

  岳競馳惶恐不安道:「下官自知罪孽深重,還望太子殿下諒解。」

  我微笑道:「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現在太后讓你統管大秦的糧倉。你要對得起她的囑托,公正無私的處理完這些事情,幫助秦國渡過眼前的難關,這便是你的最大功德。」

  岳競馳連連點頭。

  我正想送客的時候,他忽然低聲道:「太子殿下,有件事下官想向你啟奏。」

  「岳將軍但說無妨!」

  岳競馳向我的身邊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太后已經下了密旨,只要燕興啟踏入國境,便將他拿下,押送往秦都!」他將密旨雙手奉上。

  我微微一怔,晶后既然下了這樣的旨意,岳競馳為何沒有執行?

  岳競馳道:「太后在旨意的最後特別批注,這件事要看太子殿下的意思。」他的意思很明確,究竟對燕興啟下手與否,由我來做出決斷。

  晶后對我的瞭解果然很深,看出我在康都沒有對燕興啟下手,應該有我的理由。

  我想了想方才道:「燕興啟方面,暫時不要去驚動他,他在秦國的勢力絕非泛泛,現在大秦正處於多事之秋,禁不起任何的內亂,如果岳將軍放心,我會親自將他帶到秦都,至於如何處置,我會和太后商量之後再做決定。」

  岳競馳道:「太子殿下英明,下官明日會派一千名精英士卒,負責沿途保護太子的安全。」

  我笑道:「做什麼?監視我嗎?難道我手下的二百名武士都是膿包不成?」

  岳競馳汗顏道:「太子不要誤會,下官沒有這個意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岳將軍放心,太后那裡我會親自去交待」。

  此時一名次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氣喘吁吁道:「岳將軍!大事不好了……」

  岳競馳怒道:「混賬東西,太子歇自己之所,豈是你隨便能夠闖進來的?」

  唐昧跟在那名將領的身後走了進來:「是我讓他進來的!」

  那將領嘶聲道:「幾千名災名圍堵在糧倉在北門,想衝進去搶糧,而且個個手中都拿著火把,揚言……若是不讓他們進去,他們便放火燒倉……」

  岳競馳不由臉色一變,慌忙起來道:「太子殿下,情況緊急,下官先行告退!」

  我點了點頭。

  岳競馳走後,我向唐昧道:「叫上阿東,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我們三人來到糧倉北門,卻見前方黑壓壓聚集了無數百姓,每個人手中都拿著火把,將巒陽糧倉的北門重重堵塞了起來。

  數千名士兵手引強弓瞄準了那些百姓。

  岳競馳站在高處,一張面孔變得鐵青。

  我和唐昧、阿東因為站在暗處,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我們。

  唐昧低聲道:「公子還是盡早阻止他,否則以此人的一貫性情,定然會濫殺無辜。」

  我點了點頭,岳競馳當初視十幾萬秦軍於不顧。更何況這幾千名百姓。不過我並沒有阻止岳競馳的念頭,這幾千名災民人人手拿火把,一旦局面控制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從我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岳競馳的表情變化,他猶豫許多始終不敢下達射殺百姓的命令,那幫百姓叫囂的越發瘋狂,其中有數人試圖衝破官兵排起來的人牆。

  情況如果繼續發展下去,局面將變得不可收拾,我緩步向岳競馳的方向走去。

  岳競馳看到我,慌忙迎了過來:「太子殿下,您不留在驛館中歇息,為何到這裡來?」

  阿東冷冷道:「這裡鬧成這個樣子,太子如何能夠睡得著?」

  岳競馳苦笑道:「太子殿下,這幫刁民實在是可惡之極。妄圖搶劫大秦糧倉。」

  我面無表情道:「按照秦律,搶劫國家糧倉者該當何罪?」

  「當斬!」岳競馳說完,臉上的表情顯得極其無奈:「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這幫刁民不知何處弄來火油,現在糧倉的圍牆之上,和他們的身上都塗抹了這些東西,若是發生衝突,這幫刁民勢必不顧一切的衝入糧倉。他們的性命事小,大秦糧倉若是因此而被焚燬,下官就算賠上身家性命,也無法贖罪。」

  難怪岳競馳到現在仍然不敢下令射擊,原來是投鼠忌器。生恐這幫災民引起火災。

  百姓之中有人大聲叫道:「這幫貪官污吏全都是一個鼻孔出氣,說什麼開倉賑災,我們生活在糧倉旁邊的百姓尚且餓死,更何況其他人呢?今日我們不管了,橫豎都要一死,不如做個飽死鬼!」這句話說完,頓時引起眾人共鳴,群情越發激憤,有數人當先向糧倉的大門衝去。

  岳競馳已經失去了鎮靜,低聲道:「若是誰敢靠近糧倉,格殺勿論!」話雖然如此,可是那幫百姓一旦將火油點燃,單單憑靠官後手中的羽箭很難讓他們撤退。

  我也看出岳競馳沒有能力控制眼前的局面,緩步走向高處,大聲喝道:「各位鄉親!請聽我一言!」我潛運內力,聲音遠遠傳了出去,清清楚楚的夜空中迴盪。

  那些災民將目光轉向我,有人喝道:「你是何人?」

  我微笑道:「我是大康太子龍胤空!」

  人群之中發出一陣驚歎,其中有些人已經聽說我來到了秦國,更多的人並不相信我會來到這裡,有人叫道:「你是大康的太子,何必多管我們大秦的閒事?」

  岳競馳正要發怒,我揮身制止他道:「我雖然是大康的太子,可是這件事跟我有關,眾所周知,康秦兩國乃是盟友,巒陽糧倉之中的半數糧食都是秦國從我大康所借,現在你們想要爭搶這些糧食,不但損害了秦國的利益,同時也在損害我大康的利益。」

  一名身穿青衫的中年人叫嚷道:「我們不管你是誰,總之我們今晚一定要得到糧食,不然我們等不到開倉放糧就要被餓死了!」

  我大聲道:「巒陽糧倉乃是秦國的國家糧倉,知不知道朝廷為何將國家糧倉設立於此?是因為考慮到本地民風淳樸,百姓心中以國家為重,識大體,顧大局,現在秦國發生旱災,忍受飢餓的不僅僅是你們,還有其他地方的百姓。」我凝視那名帶頭的中年人道:「你有沒有親人在其他的地方居住?」

  中年人低聲道:「我的哥哥和弟弟都在穎川居住!」

  我點了點頭,大聲道:「明日這北門七號、八號兩處糧倉的糧食就會被運往秦國西北穎川等地,你若是搶了這裡,或者是燒了糧倉,你的哥哥和兄弟就得不到救援,你一個人飽了,可是你的兄弟卻要面臨被餓死的窘境,你是不是很自私?」其實我壓根不知道這裡有沒有七號八號糧倉,只不過信口胡謅,好在沒有一個人深究這件事,都全神貫注的聽著我講話。

  那中年人滿面羞色的垂下頭去。

  我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都不容易,守著秦國最大的糧倉卻要忍饑挨餓,可是你們也要想到,秦國忍受飢餓的人不僅僅是你們,還有其他地方的百姓,糧食只有這麼多,可饑民成千上萬,我雖然不是你們的國君,可是我能夠體會你們朝廷的難處,你們看到的是自己周邊,而你們的朝廷卻要兼顧整個秦國的大局,他們要將糧食率先分配給最需要的人。」

  我轉身向岳競馳道:「岳將軍,分配給這裡的糧食是不是已經有了方案?」岳況馳點了點頭,隨即又壓低聲音道:「巒陽並非災區,分配之中並沒有考慮到這裡。」

  我向他使了一個眼色,隨即向人群道:「巒陽的糧食已經分配好,但是並沒有到發放的時候,岳將軍只能先發放部分給婦孺,其他人需要繼續等待。」我又道:「我馬上會讓大康盡可能的運送更多的糧食過來,以幫助秦國渡過這個難關。」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人群中有人叫囂道。

  我目光充滿威嚴的掃過人群,逐字逐句的說道:「憑我龍胤空三個字!憑大康和大秦之間親如兄弟的同盟關係!」

  人群頓時沉默了下去,許多人已經從北門處退了回來。

  岳競馳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大聲道:「你們聽明白沒有,今晚我就會有選擇的發放部分糧食,大家不要繼續鬧下去,趕快散去吧!」

  此時人群中忽然衝出一人,將手中火把猛然向圍牆擲去,口中高喝道:「不要聽他妖言惑眾,我們再等下去,只會餓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在空中翻騰飛舞的火炬之上,這火炬只要落在沾滿火油的圍牆之上,一場大火勢必燃燒起來。

  我的內心中浮現出難言的悲哀,這場火點燃的不僅僅是巒陽糧倉,還有周圍這幾千名身上塗滿火油的百姓,我的眼前彷彿浮現出百姓在火海中掙扎呼號的慘象,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火炬在即將落在圍牆上的時候突然停頓,一道曼妙的身影在夜空中緩緩升騰而起,手中的白綾激射而出,將那根火炬層層包裹住,火焰頓時熄滅。

  我看的真切,那少女笑靨如花,宛如凌波仙子,正是幽幽。

  幽幽千嬌百媚的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嬌柔的在空中一個靈巧的轉折,輕輕蕩蕩的向我飛來。

  與此同時,唐昧和阿東同時向人群中衝去,他們已經看準剛才擲出火炬的究竟是誰,決意要將存心作亂的那人拿下。

  沒等他們倆人靠近,兩道寒光分別射向他們的要害。

  唐昧和阿東焉能被這種宵小之輩暗算,唐昧反手抽出長刀,斜行劈出將兩支弩箭先後劈落。阿東和他心有靈犀,身軀率先欺近那人的身邊,手中長劍閃電般向對方心口刺去。

  那人想要後撤,沒想到阿東手中劍宛如靈蛇般纏繞上他的肩頭,嗤的一聲,將他肩頭衣衫刺破,劍鋒微沉,切入他肩頭肌膚之中。

  唐昧趁此時機,繞行到他的身後,一切斬在他的膝彎。

  那人登時立足不稱,跌倒在地上。

  幽幽輕輕落在我的身後,在我頸上輕輕吹了口氣,若不是當眾人,我定要將她攬入懷中,送給她一個纏綿的熱吻。

  我牽住她的柔夷,微笑道:「既然早就來了,為何藏起來不見我?」

  幽幽嫵媚的白了我一眼道:「你終日只顧著和你的慧喬卿卿我我,眼中哪裡還有我的存在?」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此時唐昧和阿東將那名作亂的人押了上來。

  此人年約四旬。相貌蝟瑣,一看便不是什麼善類。

  我收斂笑容冷冷道:「快說!究竟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嘶聲道:「我只是這巒陽的百姓……」

  我使了一個眼色,阿東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軟肋處,此人痛得彎下腰去,劇烈的咳喘起來。

  幽幽道:「我早就注意到你鬼鬼祟祟,根本不是什麼巒陽百姓!」

  岳競馳這才來到我的身邊,心有餘悸道:「多虧太子殿下出手相助,否則不堪設想!」他伸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變得陰冷無比。

  我笑道:「岳將軍,這裡的事情還是交給你吧,此人的背後一定有人指使,你務必將整件事情徹查到底!」

  岳競馳恭敬道:「太子殿下放心,我一定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我又道:「這巒陽糧倉乃是國之重地,發生任何疏漏都會影響到大秦的國運,今晚的事情雖然沒有鬧大,可是岳將軍要警惕了!」

  岳競馳連連點頭。

  我指著沾滿火油的圍牆道:「盡快讓人將這些火油清理乾淨,查清火油的來源,無論是誰販賣的火油,都要將他緝拿歸案!」

  我有幽幽有滿腹的話兒要說,交代岳競馳之後,便離開了糧倉。

  整個巒陽城內到處是盔甲鮮明的士兵,剛才的騷亂讓這座城陷入一片森嚴壓抑的氣氛中。

  我和幽幽來到驛館之中,這裡應該是巒陽城最為安詳平靜的地方。

  幽幽看了看驛館小樓上的燈光,嫣然笑道:「你的慧喬在等著你呢,你怎麼忍心讓她獨守空房?」

  我呵呵笑道:「看來你對我仍然是關懷備至。慧喬善解人意,知道我們久別重逢,勢必有許多知心話要說,她不會怪我的!」

  話音剛落,小樓上的燈光果然熄滅。整個庭院完全落入月光的籠罩下。

  幽幽輕聲道:「她果然善解人意,比我這個只知道害人的妖女不知道要強上多少倍……」

  我攬住她的纖腰讓她在我的身邊坐下,低聲道:「慧喬是慧喬,你是你,你們在我心中都是一樣的重要。」

  幽幽笑道:「龍胤空,你以為我會吃醋嗎?」

  我微笑道:「我倒希望你能夠吃醋,這樣就證明你心中有我。」我將她的嬌軀向懷中緊了緊,幽幽卻推開我的手臂,起身來到我的對面坐下,她輕聲道:「看來想和你正正經經的說話,必須要保持一段的距離。」

  她從袖中拿出兩副地圖,正是冷孤萱當初費盡千辛萬苦得到的繆氏寶藏的地圖。

  我故意做出迷惘的樣子。

  幽幽道:「師父讓我將這兩幅地圖轉交給你!」

  「為什麼?」

  「因為其中的一副是假圖,或者兩副都是假圖。」幽幽一雙美眸靜靜凝視著我,她分明是告訴我冷孤萱將這筆賬已經算在我的頭上。

  我笑道:「我對繆氏寶藏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你可以將我的意思轉達給冷孤萱。」

  幽幽歎了口氣道:「只可惜你答應了師父,要幫她找到繆氏寶藏,而我師父恰恰是天下間最固執的人,只要別人答應過她的事情,她決不許別人反悔,除非那個人死掉。」

  我點了點頭道:「看來你從康都便跟蹤我了。」

  幽幽甜甜笑道:「這次你猜錯了,我跟蹤的並非是你,而是連越!」

  我皺了皺眉頭道:「連越這次並沒有隨同我過來!」

  幽幽道:「現在他和師父也應該已經抵達了秦國。」

  我內心不由得一怔,聽幽幽的意思,連越落在了冷孤萱的手中。

  幽幽道:「通過這次的事情,師父發現了一個道理,凡事不可以強求。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我饒有興趣道:「我好像聽不懂人的意思?」

  幽幽道:「師父說,你龍胤空口口聲聲的說不在乎什麼寶藏,可是心中對寶藏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強烈,只要跟著你,早晚都會找到繆氏寶藏。」

  我笑道:「我是這種人嗎?」

  幽幽笑道:「你口口聲聲不想做皇帝可是心中比任何人都想做,這就叫口是心非。」

  我呵呵笑道:「這麼說來,我們兩個真的很像。」

  「我怎麼會和你相像?」

  我湊近幽幽道:「你口口聲聲不喜歡我,其實心中早就愛極了我,想煞了我,你不也是口是心非嗎?」

  幽幽被我說中了心事,俏臉緋紅,輕聲啐道:「和你談正經事,你卻沒正形的岔開我的話題。」

  我笑道:「我是情難自控,再說你曾經答應過我……」

  幽幽眼波流轉道:「你現在仍然沒有一統江山,我自然不要兌現我的承諾。」

  我低聲道:「我現在已經掌控了康、燕兩國的政權,距離一統江山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你是不是考慮給我一點獎賞鼓勵一下我的鬥志呢?」

  幽幽嬌嗔道:「你這個淫賊,這種事情居然也說得出口。」

  我呵呵笑道:「你好像誤解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吻我一下,並沒有其他非分之想。」

  幽幽大大方方道:「好吧!」

  我萬萬沒有想到她會答應的如此痛快,剛想湊過去一親芳澤。卻聽到幽幽又道:「不過你要閉上眼睛,不許看我!」

  我笑瞇瞇閉上雙目,不曾想幽幽突然一指點中了我的穴道,我內心一沉,沒想到幽幽會對我故技重施。難道今晚又要劫持我不成。

  懷中突然感到一陣溫香襲來,卻是幽幽的嬌軀投入我的懷中,她櫻唇顫抖地吻在我的雙唇之上,俏臉偎依在我的腮邊,輕聲道:「你定然以為我又要害你。我如何捨得……」她在我腮邊又親了親,伸手解開我的穴道。

  我抬頭再看時,幽幽的倩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無比失落的歎了一口氣,唇邊仍然留有幽幽櫻唇的餘香,她對我的感情沒有任何虛偽的成分在內,只是為何她始終無法捨棄冷孤萱,任由她主宰自己的幸福和未來。我不覺想起了輕顏,自從上次在燕國被曹睿帶走之後,至今仍然杳無音訊,不知伊人是否無恙?

  翌日清晨,我們一早便離開巒陽繼續向秦都進發。

  燕興啟的表現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並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恐懼和不安,越是接近秦都他越是顯得鎮定,就連我也忍不住開始懷疑燕興啟一定另有依仗,即便如此,對他來說目前也是生死關頭,他能夠泰然自若,足見他有著過人的膽色和心境。

  離開巒陽以後,燕興啟彷彿忘記了藏寶圖的事情,對這件事隻字不提,和我的交談也僅限於秦國的局勢方面。

  秦國的這場旱災的確嚴重,我們所經過的沿途各州,到處是乾涸開裂的土地,隨處可見逃荒避難的災民。

  「從開春到現在還沒有一場雨水呢!」燕興啟感歎道。

  我從唐昧手中接過水袋,猛灌了兩口水,抬頭看了看毒辣的烈日,這樣晴朗的日子不知會延續到什麼時候?秦國今年果然是災難不斷,上蒼是不是故意在跟秦國作對,周邊諸國都在降雨,唯獨秦國的土地艷陽高照,旱情短期內不會得到任何的緩解。

  我下意識的向南望去:「黃河的水位怎麼樣?」

  燕興啟苦笑道:「我們大秦地處黃河下游,多處河段已經乾涸,連河床都露了出來。」

  路旁一對母女正抬著一桶泥水艱難的走過,我皺了皺眉頭,這種水如何能夠飲用?

  身後車內的慧喬,掀開車簾,輕聲道:「大娘!這水是從哪裡打來的?」

  那中年婦女道:「前面的胭脂湖,裡面還有一些存水!你們要是想打水,還是盡快去,晚了就沒有了。」

  我心中一怔,胭脂湖對我來說是再熟悉不過,我在大秦為質時居住的楓林閣便地處胭脂湖畔,沒想到現在也已經乾涸了。

  燕興啟感歎道:「胭脂湖水深十丈,居然也見了底,難道老天真的要將秦國的百姓都渴死?」

  唐昧道:「為何不多打幾眼井,或許能找出地下水源。」

  燕興啟道:「唐護衛有所不知,能夠想到的辦法我們全都想過了,可是找出來的水源遠遠無法提供給這麼多的百姓飲用。」

  慧喬幽然道:「看來只有一場大雨才能夠改善秦國眼前的狀況了。」

  我沒有說話,催動胯下坐騎率先向前方馳騁而去,我們所處的地方已經是秦都郊外,官道兩旁遍植楊柳,其中大半因為耐不住乾旱,已經枯黃死去。

  風光旖施的胭脂湖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土坑,大部分的湖底已經暴曬在烈日之下,土地龜裂,遠遠望去彷彿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鋪在湖底。

  燕興啟來到我的身邊,他默默凝視胭脂湖的方向,許久方道:「前方便是秦都了。」

  我點了點頭道:「我幾乎不認得這裡了。」

  燕興啟歎了口氣道:「大秦已經多年沒有如此重的災難,希望太子殿下的到來能夠給大秦帶來好運。」

  我仰望一碧如洗的天空:「不知道上蒼能否聽到我的祈禱,為秦國百姓帶來一場甘霖。」

  燕興啟意味深長道:「秦國旱情嚴重,可是朝廷內卻是陰雲密佈,我不知道能否安然渡過這場狂風暴雨呢。」他這句話中有提醒我的意思。

  我微笑道:「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冷孤萱已經來到了秦國。」

  一絲驚恐從燕興啟的臉上稍縱即逝,他低聲道:「她來做什麼?」

  我盯住燕興啟的眼眸,試圖從中看到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冷孤萱已經發現藏寶圖是假的,她要找到真正的藏寶圖。」

  燕興啟低聲道:「太子為何不考慮將她除去,此人和東胡皇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若是由她得到了寶藏,中原恐怕又要遭殃。」

  「冷孤萱武功高強,除非有足夠的把握,最好還是不要冒然對她下手,大哥和玄冥教關係非淺,應該瞭解此人的實力和性情。」

  燕興啟點了點頭,終於忍不住道:「太子殿下,千萬不要將藏寶圖的事情洩漏給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笑道:「常言道」寧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大哥為何偏偏去得罪兩個如此厲害的女人,稍有不慎,你這半生的刻苦經營,恐怕會付之東流啊!」我是故意在折磨燕興啟的內心。

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三章 情深


  負責迎接我們的是秦國宗正官劉藝,我當日在秦國的時候和他曾有過多次的接觸,說起來還是通過燕興啟的引見。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想當親密,晶后讓劉藝前來不知出於何種目的?

  讓我意外的是劉藝對燕興啟相當冷淡,甚至連招呼都未打一個,有些欲蓋彌彰之嫌,難道他害怕自己和燕興啟的關係被晶后知悉而遭到牽連?

  劉藝滿臉堆笑道:「太子殿下大家光臨,大秦蓬蓽生輝,不勝榮幸。」

  我心中暗笑,蓬蓽生輝倒不至於,還是蓬蓽生灰恰當的多。嘴上卻不便將這句話說出來,微笑道:「大秦乃是我的第二故鄉,我到了這裡跟回到家鄉一樣。」這句話我卻是是發自內心的,對我來說大秦留給我的印象甚至比大康還要深刻,我對秦國的感情決不次於大康。

  劉藝道:「太后已經讓人將楓林閣修整一新,殿下在秦都期間便住在那裡。」

  我笑道:「多謝太后!」

  劉藝讓隨行秦軍護衛兩旁,他縱馬行進在隊伍的最前為我引路。

  燕興啟一雙眼眸充滿怨毒的盯住劉藝的背影,惡狠狠道:「小人!」

  我禁不住笑道:「大哥何以會如此生氣?」

  燕興啟憤然道:「我當初是怎樣待他,現在他看到我處境艱難,生恐被我連累,急於和我撇開關係,甚至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上一個。」

  以燕興啟的心胸不會連這點小事都看不開,八成是故意在我的面前演戲。

  隊伍行進到觀錢街,,燕興啟和我分開,先去秦宮參見晶后,順便稟報在大康出使的情況。

  我則在劉藝的護衛下來到楓林閣暫時歇息。

  『風景舊曾諳』,眼前的一切對我來說似曾相識,卻又顯得如此陌生。胭脂湖已經乾涸,楓林閣周圍鬱鬱蔥蔥的楓樹,大半也已枯萎,一種悲涼的情緒籠罩了我的內心。

  懷著沉重的心情,我親手推開楓林閣的大門,一股清風撲面而來,讓我的精神不禁為之一振。卻見楓閣院內景物依舊,綠草成蔭,佳木成行。全然沒有任何的乾旱跡象。

  幾名下人恭候在院中,他們都在以前伺候過我。

  為首的李福恭敬道:「主人好!」

  我笑著點了點頭,低聲訊問道:「為何外面的楓樹大都已經枯死,而院內的樹木仍然茂盛?」

  李福道:「太后專門交代,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要保持原來的樣子,有任何的差錯都會拿我們問罪。」

  我心中一暖,晶后對我的款款深情,由此可見一斑。

  沐浴過後,我在楓林閣中小憩了片刻,許公公便來召我入宮。

  歲月無情。許公公的頭髮眉毛都已經全白,他恭敬道:「老奴亞參見太子殿下!」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顯然心中異常的激動,他對我和晶后之間的事情一清二楚。我的到來讓他從心底為主人感到高興。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許公公的身子還好嗎?」

  許公公感激涕零道:「老奴好得很,不過……」他猶豫了一下,下半截話還是嚥了回去。我猜出這件事定然是有關晶后的病情,心中一沉,當著眾人我也不便多問。

  許公公道:「車馬已經準備好了,太子殿下請隨我入宮吧。」

  我和慧喬分別上了兩輛馬車,揮手讓許公公跟我走入車廂。許公公心領神會的跟我來到車內。剛剛關上車門,我便迫不及待的問道:「許公公,我母后的病情究竟怎樣?」

  許公公歎了一口氣,話還未出口,便流出兩行淚水:「太后此次病得不輕。秦國所有的大夫都被請入宮中,只可惜一個個都束手無策。」

  我的心情越發的沉重,身軀靠在車座上,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直到許公公提醒我已經抵達了鳳陽宮,我這才驚醒過來。

  鳳陽宮周圍遍植紫色的炎瑹絲,這斷送燕元宗性命的花朵,竟然成為晶后的最愛。我和慧喬對望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許公公讓宮女陪同慧喬先去偏殿等候,晶后想單獨接見我。

  走入宮門,我便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心跳,鳳陽宮的佈局和昔日並沒有任何的不同,現在的晶后是否依然?

  晶后靜靜坐在茶几旁,黑色絲質長袍包裹著她曲線玲瓏的嬌軀,她的美眸宛如兩面平靜無波的湖水,即便是我的出現也沒有能夠讓她泛起任何的漣漪。她對感情的控制仍然是那麼出色,她的冷靜頓時提醒我這裡是秦宮,她是大秦的太后。

  我強行抑制住內心的激動,屈膝跪下道:「孩兒胤空參見母后……」我的聲音微微的顫抖,只有在晶后的面前我的感情才會如此的流露。

  晶后的唇角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她高貴的面容頓時變得生動了起來:「胤空,你現在已經是大康的太子,不必對我行如此大禮。」

  我真摯道:「胤空此次前來是以兒子的身份,並不是什麼大康的太子。」

  晶后的秀眉之間蕩漾著一絲感動,許公公觀察入微,讓兩名侍奉晶后的宮女退了出去。

  晶后輕輕按住了我的肩頭,她輕柔的指尖透過衣袍感受著我肩頭肌肉的活力。我反手握住了她的柔荑,牽引到我的唇邊,深情而真摯的親吻著。

  一顆淚水順著晶后的眼眸靜靜滴落在我的頭頂,我仰起頭,凝視著晶后高貴而無暇的俏臉,晶后的目光卻仍然注視著前方,她輕聲道:「只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身軀一震,伸出顫抖的右手在晶后面前輕輕揮動了兩下,她的美眸仍舊望著遠方:「胤空,讓我好好的看看你。」

  她的手指沿著我的額頭一點一點的向下撫摸著,感受著我臉部的輪廓和每一個細節。最終凝滯在我的腮邊。她觸到了我冰冷的淚水。

  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緒,緊緊抱住她纖長的玉腿,面孔埋在她的雙膝之上,無聲的哭泣起來。我已經多年沒有在別人的面前暴露自己的感情,這淚水宣洩著我極度的悲傷。

  晶后輕輕撫摸著我的髮髻:「胤空……為何要哭,我這不是好好的活在這世上……」她的聲音哽咽了,突然保住我的身軀。

  我擁住她的嬌軀:「母后,我一定要只好你!」

  晶后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秦國的病症比我更重……」我打斷她的話:「我不在乎什麼秦國,不在乎什麼天下,我只要你好好的活在這世上!」

  晶后捧住我的面頰:「胤空,在你來此之前,我心中始終忐忑不安,生恐你變了……現在我終於放下心來,你還是你。」

  我深情道:「我還是我,在母后的面前,胤空永遠不會改變!」

  晶后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來!坐在我的身邊。」

  我的心情從剛才的激動中重新平復了下去:「母后,你的眼睛什麼時候看不到東西的?」

  晶后幽然歎了口氣道:「燕興啟前往大康之前,我的眼睛便開始視物模糊,半月以前。我竟然連任何的光線都看不到,這件事我一直讓許公公保守這個秘密,整個大秦朝廷之中,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已經失明的事情。」

  難怪晶后要盡快出去燕興啟。留給他的時間的確不多了。

  晶后道:「你從何處得知我的病情?」

  我如實回答道:「燕興啟告訴我的,母后的身邊恐怕有他安插的心服。」

  晶后冷笑道:「我已經查出來了,以後不會有人再給他通風報信。」看來晶后已經成功的將燕興啟的手下剷除。

  我歉然道:「母后讓我殺掉燕興啟之事,孩兒有負所托。」

  晶后拍了拍我的手背:「你不殺他自然有不殺他的理由。我相信你一定會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低聲道:「燕興啟手中握有繆氏寶藏的藏寶圖,他以此作為條件,想讓我幫他登上秦國的皇位。」

  晶后皺了皺眉頭:「你答應他了?」

  「胤空並未答應他,不過我答應他在母后面前為她美言幾句,保住他的性命。」

  「你究竟做何打算?」

  「我想從燕興啟手中騙得藏寶圖之後,在對他下手!」

  晶后搖了搖頭道:「燕興啟為人素來狡詐,你以為他當真會將藏寶圖做為救命符嗎?決不會!他之所以敢跟你回到秦都,是因為秦國皇族勢力仍在,我殺掉他便會激起皇族同仇敵愾之心,又或者他另有倚仗……」

  我點了點頭。晶后的確十分瞭解燕興啟的為人。

  晶后道:「燕興啟有一點沒有算到,不管激怒多少秦國皇族,我都要將他殺掉,若不是這場旱災,我決不會讓他苟延殘喘到現在!」

  我低聲道:「母后是不是已經掌握了燕興啟貪污的證據?」

  晶后淡然笑道:「殺掉他還需要理由麼?燕元宗一死,我說他貪污也可以,謀逆也可以,他還有機會跟我辯駁嗎?」她停頓了一下又道:「胤空,這次你能夠過來,了卻了我的一樁心事……」她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秀眉微顰,雙手猛然捂主了頭顱,雙目緊閉,嬌軀痛苦的顫抖了起來。

  我駭然抱住她的嬌軀,大聲道:「許公公!」

  一直在門外傾聽動靜的許公公慌忙衝了進來,他幫我攙住晶后,慌忙道:「快……宣太醫……」

  有慧喬在此,自然不需要秦宮那幫庸碌的太醫。

  慧喬先給晶后服下一枚鎮痛用的藥丸,然後詳細的幫她檢查診脈。

  診病之時,我和許公公在外殿迴避,我擔心晶后安危,在大殿內來回踱步,內心煩躁到了極點。

  許公公為我泡了一杯香茗,奉至我的面前:「太子殿下,你放心,太后不會有什麼事情……」這次他反倒是安慰起我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大失常態,幸虧這裡沒有外人在,否則定要懷疑我和晶后的關係。

  慧喬足足為晶后診治了一個時辰,方才從帷幔後走出。

  我看到她表情凝重,心中馬上涼了半截,剛想開口訊問晶后的病情,許公公道:「王妃辛苦了,還是先到偏殿歇息一下。」他向我使了一個眼色,顯然不想晶后的病情被他人聽到。

  我和慧喬來到偏殿,慧喬歎了一口氣道:「晚了……」

  我眼前一黑,只覺得渾身上下頓時失卻了力氣,摸在旁邊的坐椅上坐下,艱難道:「你……說……清楚!」

  慧喬道:「晶后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我呆呆看著慧喬,忽然衝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香肩,大吼道:「你騙我!你藝術精妙,一定可以治好她!慧喬,求求你!你一定要治好她!」我的雙目不滿了血絲,神情宛若瘋狂一般。

  慧喬大聲道:「胤空,你醒一醒,她的疾病並非一日,若是我沒有看錯,她幾年前應該有過一次小產……」

  我彷彿泥塑一般僵在原地。

  慧喬道:「那是她便受了風寒之疾,可是始終沒有去治,經年日久,疾病早已侵入了她的五臟六腑,縱使是神仙也難以救活他……」

  下面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到了,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讓她有孕,她就不會染上此病,更不會為此賠上性命。

  慧喬咬了咬下唇,她張臂抱住了我,柔聲道:「胤空,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你若是想哭,便哭出聲來,憋在心裡總不好受。」

  我搖了搖頭,殘酷的現實讓我慢慢的冷靜了下來:「慧喬,晶后還有多少時日?」

  慧喬黯然垂下頭去,許久方道:「多則一月,少則十天……」

  我緊緊握住慧喬的柔荑:「答應我,盡你的所能去幫助她減少痛苦!」

  慧喬含淚點了點頭。

  我轉身向宮門外走去。

  慧喬在我身後道:「你去哪裡?」

  「晶后的病由你來醫,大秦的病症要有我去治!」

  我獨自靜坐在胭脂湖畔,昔日波光粼粼的湖水早已不再,週遭鬱鬱蔥蔥的樹林也已經失去了生機,我的孤獨並非是因為獨處,而是因為獨處在一片沒有生命的土地之上。

  如果能夠換挽救晶后的生命,我可以放棄爭霸天下的雄心,這個念頭始終在我的腦海中縈繞,無論我如何嘗試,始終都揮抹不去。江山與感情究竟哪個更為重要?上蒼為何總將我推到選擇的時刻?

  眼前波光蕩漾,並非是湖水,而是我的淚水,夜風清冷,吹乾我的淚水卻吹不去我內心的憂傷。

  晶后已經無藥可醫,大秦呢?失去晶后的大秦將再也不受我的控制,未來將會怎樣?將會成為我的盟友還是敵人?我究竟是任由形勢這樣發展下去還是趁著眼前不多的時間,讓自己掌握事情的主動?我的內心早已給出了答案。

  我甚至開始後悔,為何當初對燕興啟留有餘地,對藏寶圖的渴望,讓我錯過了殺他的最佳時機。我從未產生過這樣心灰意冷的感覺,寶藏、土地、權力在轉瞬間似乎變得對我毫無意義。若是我身邊的愛人一個個都離開了我,就算是我擁有天下又有什麼意義?

  身後突然響起一聲低沉的喂歎,我霍然驚覺,猛然轉身過去,卻見一名藍衫文士靜靜站在夜色之中。

  我雙目圓睜,萬萬沒有想到,會在次地遇到曹睿,正是因為他贈給我的一個字,我從此改變了前途和命運。

  曹睿的臉上仍然掛著亙古不變的微笑:「胤空太子別來無恙?」

  我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我雖然沒有改變,可是這人世改變得太快!」

  曹睿來到我的身邊,在石凳上坐下:「白雲蒼狗,滄海桑田,誰人能真正掌控這世間的變化?」

  他從腰間接下一個酒壺。遞到我的面前:「你是不是很想找一個人喝一杯?」

  我結果酒壺,仰首大口飲下,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充斥著我的胸腹,這裡面所盛的顯然不是什麼好酒,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曹睿微笑道:「這壺酒花了我三錢銀子,你有生以來恐怕頭一次喝道如此劣質的酒水。」

  我沒有說話,又灌了一口,對我來說現在並非是需要什麼瓊漿玉液,我最需要的是片刻的麻醉。

  曹睿道:「瓊漿玉液如何?烈酒薄釀又如何,喝道腹中還不是一樣?」

  我淡然道:「能夠騙過自己的肚子,卻騙不過自己的舌頭!」

  曹睿哈哈大笑了起來:「帝王又如何,百姓又如何?死後終歸會變成一堆白骨!」

  我冷冷道:「只要生前擁有,又何必管死後如何?」

  曹睿微笑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世事滄桑輪迴不斷,你今生或許為帝,來世卻可能為奴。爭來爭去又有什麼意思?」

  我傲然道:「曹先生,我只是一介俗人,我所能看到的只有眼前沒有以後,我所能夠想到的只有今生沒有來世,我這一生恐怕無法跳出恩怨情仇這四個字!」

  曹睿歎道:「我當初見你之時曾經贈給你一個『囚』字,想不到你終究還是成為權力的俘虜。」

  我冷冷道:「這世上的哪一個人,能夠擺脫一個『囚』字,天下間又有誰能夠擺脫自己的命運?曹先生自己能夠做到嗎?」

  曹睿似乎被我問住,呆呆望著遠方許久方才歎了一口氣。他忽然說了一句讓我想不到的話:「胤空,你永遠不會懂得何謂寂寞……」

  我默默看著他,曹睿的目光靜靜凝視著空中的明月,彷彿癡了。

  「輕顏是不是被你救走了?」我低聲道。

  曹睿點了點頭。

  「春宮圖的秘密你早就已經知道?」

  曹睿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那幅春宮圖我並不是贈與你。繆氏寶藏之事跟你也毫無關係。」

  我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憤怒,曹睿既然早已清楚這一切,為何當初沒有點破,卻任由事情在撲朔迷離之中發展下去?繆氏寶藏和我無關,他的言外之意,是想將春宮圖贈與采雪,回想當初他的確是這樣做的,是采雪將春宮圖轉贈給了我。

  按照我的推斷,曹睿如果是花逐月,那麼采雪極有可能是他和冷孤萱所生的女兒。一個父親何以將一張春宮圖交給自己的女兒?難道他當時並不知道采雪的真正身份,亦或許是采雪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兒?我再度陷入沉思之中。

  「有什麼話你不用埋在心裡。可以直接問我?」曹睿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用力咬了咬下唇,終於道:「你是不是花逐月?」

  曹睿的表情波瀾不驚:「我並不是花逐月,可是我卻認得他,花逐月已經死了!」

  我半信半疑的盯住他:「你和采雪輕顏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冷孤萱和她們又是怎樣的關係?」

  曹睿歎了口氣,所問非答道:「無論是采雪還是輕顏,她們和你都不同!」

  我怒道:「我在梅花谷埋葬秋前輩時,見過你的畫像,你便是花逐月!」

  曹睿平靜道:「胤空,這世上你無法明白的事情還有很多。我若是存心欺騙你,今日便不會前來。花逐月的確已經死了,輕顏和采雪都是他的女兒……」

  我內心劇震,不可思議的看著曹睿。

  曹睿道:「我今天前來,是想告訴你,所謂的繆氏寶藏只不過是一個騙局,它根本就沒有存在這個世界上,你就算得到了兩張藏寶圖,恐怕終生也無法靠近它。」

  我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在你來到這裡以前,我對繆氏寶藏已經失去了任何的興趣,他是真也罷,假也罷。對我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

  曹睿目光炯炯的望向我,他絕對想不到我是因為晶后的事情而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我低聲道:「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天下間最珍貴的並非是繆氏寶藏!」

  曹睿緩緩站起身來:「我本想勸勸你,沒想到你早已明白!」他大笑著向遠方走去。

  「曹先生!」我在身後呼喚他。

  曹睿的身形停頓了一下。

  「輕顏和采雪究竟在哪裡?」

  曹睿繼續向前走去,他的聲音順著夜風縹緲的傳來:「既然無緣何必相見……」

  秦王燕元立第二天隆重接待了我們一行,自從他登基以來我還是第一次和他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此人果然如他人所說,是個庸碌無為的廢物。非但外表普通,毫無王者之氣,就連說話也是結結巴巴,畏畏縮縮,的確是一個絕佳的傀儡。

  想想也是好笑,那宣隆皇何等人物,生下的兒子一個個都是酒囊飯袋,難怪大秦會淪落到眼前的境地,轉念想到大康,歆德皇的諸多兒女之中也沒有幾個真正成器的人物,八成都是皇室的優雅環境使然。

  一來我是大康的真正統治者,二來我是晶后的義子,更何況現在秦國旱災,全靠大康的幫助。秦王燕元立整個宴會的過程中對我顯得十分客氣,以兄長之禮相待。

  陪同他出席酒宴的秦國大臣多數與我相識,席間敘起舊情,說起往事,彼此之間頓時親近了許多。

  燕興啟也在陪同之列,自從回到秦都之後。他的精神狀態好像恢復了許多,酒宴的過程中談笑風生,讓我幾乎不能相信他就是之前幾天那個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燕興啟,我心中暗自警惕,難道燕興啟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裝?晶后說得沒錯。他在秦國的皇室之中仍然擁有著強大的實力,這股力量不容小覷。

  酒宴過後,燕興啟親自驅車將我送往楓林閣,我看出他是想借此單獨和我交談。

  馬車給我們兩人創造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燕興啟低聲道:「聽聞太子殿下探望過太后的病情,不知道現在他怎麼樣了?」

  我微笑道:「大哥回來後,難道沒有去拜見太后?」

  燕興啟冷笑道:「她現在這種時候豈會見我?」

  我淡然道:「太后的病情並非大哥所說的那樣嚴重,我已經讓人為她診過脈,只要按照藥方服藥,精心調養,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如初。」

  燕興啟滿面狐疑的看著我,他自然不會相信我的謊言,低聲道:「太后無恙當然最好不過……」他考慮了一下方才道:「太子可否幫我一個小忙?」

  我微笑道:「大哥還要我幫你什麼忙?你現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這裡嗎?」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燕興啟讓我幫忙保住性命,現在已經身在秦都,晶后仍然沒有對他下手,可以說我的承諾已經兌現,可是他答應我的藏寶圖到現在居然隻字不提了。

  燕興啟何等狡猾,馬上聽出我話中的鉉外之音,微笑道:「我想讓你待我見見太后!」

  我歎了口氣道:「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了你,一來太后需要安心靜養,二來,大哥若是孤身入宮,豈不是給了太后一個對付你的機會?我焉能將自己的結拜兄長送入死地?」我這句話說得振振有辭。

  燕興啟道:「她若是想殺我,早就在我踏入秦境之時將我殺掉,之所以到現在仍然沒有動手,定然是考慮到皇室宗族的影響。」燕興啟的唇角浮現出一絲奸笑:「不瞞太子殿下,我這次前去,乃是代表了整個大秦皇室去和太后談判!」燕興啟在我的面前沒有任何顧忌。將心中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大哥究竟要和太后談什麼事情?」

  「太后既然身染重病,自然沒有精力兼顧國事,皇族內部已經達成了協議,要在皇室之中和朝廷大臣之中選出八位德高望重的臣子,輔佐大王的朝政,也可以為太后減輕負擔,讓她安心養病,方可早日康復。」燕興啟心中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盤。

  我不禁皺了皺眉頭:「大哥今日陪我前來便是為了這件事?」

  燕興啟點了點頭道:「這並非是我一個人的意思,就是大王也以為太后應當好好休息,千萬不要再為國事操勞。」

  我冷笑道:「短短兩日,大哥做了不少功夫。」

  燕興啟笑道:「自從來到秦都之後,我每走一步都會被人監督,我即便是有謀逆之心,也沒有謀逆的機會,我只好在親戚朋友之間多多走動,想想如何才能為太后分憂,為大秦解難。」

  我忽然意識到,燕興啟最害怕的並不是留在秦國,而是留在大康,那是才是他最危險的時候,只要我願意,我隨時都可以輕易奪去他的性命,他利用藏寶圖準確的把握住我內心的弱點,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將晶后的病情透露給我。他的目的究竟何在?難道是為了將我引入大秦?他在秦國的勢力雖然很大,可是國家的政權仍舊掌握在晶后的手中,想要對付我恐怕沒有那麼容易?難道他想利用我來對付晶后?一連串的疑問在我的腦海中閃現。

  燕興啟道:「對了,我曾經答應過你,只要我安然無恙的抵達秦都,便將藏寶圖交給你!」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卷軸,雙手奉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太子殿下不會以為我反悔了吧?」

  我哈哈大笑道:「大哥哪裡話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誠信。」

  燕興啟微笑道:「不過有件事我需要提醒兄弟,這副藏寶圖雖然是原圖,可惜落到我手中的時候已經殘缺不全,被火焚燬了部分畫面。」

  我早就知道燕興啟不會那麼順利的將藏寶圖交道我的手中,心中暗罵他卑鄙,隨手將藏寶圖放在一邊道:「這副圖對我原本就沒有太多的意義。」

  燕興啟故作驚奇道:「太子殿下當真對繆氏寶藏沒有任何的興趣?」

  我淡然笑道:「我真正感興趣的只有一個……」

  燕興啟因為我的停頓,而向我的身邊靠近了一些。

  我雙目流露出逼人的光芒:「那就是大秦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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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計


  燕興啟怔了怔,隨即大聲笑道:「太子殿下真會開玩笑。」

  我冷笑道:「大哥看我像開玩笑嗎?」

  燕興啟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這……」

  我哈哈大笑起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的確是在跟你開玩笑,大康與大秦乃是盟友,我怎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燕興啟笑得有些勉強。

  馬車已經來到楓林閣前,緩緩停了下來,我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燕興啟在我身後道:「我剛才托太子殿下的事情考慮的怎麼樣了?」

  我並未轉身,身軀停頓了一下:「我會向太后稟明這件事。」

  「有勞太子殿下多多費心……」

  從我走下馬車的那一刻起,殺燕興啟這個念頭已經完全佔據了我的腦海,晶后若是真的死去,我再想除掉他恐怕難上加難。

  燕興啟顯然對一切後果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他敢於求見晶后,必然自恃有了和晶后叫板的能力,他所倚仗的便是燕氏宗族的勢力,這股力量不但想捲土重來,還想將晶后一柄吞噬。

  冷孤萱已經在楓林閣等待多時,她的到來在我的意料之中。

  冷孤萱坐在涼亭之中,靜靜品著香茗,目光專注的望著周圍的鮮花,我很少見到她這樣安逸的神態,第一次留意到失去戾氣的冷孤萱,原來也是一個絕世美女,難怪當初花逐月會不惜一切的捨棄秋月寒,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冷孤萱輕聲道:「現在的大秦很少能夠看到這秀麗的景色。」

  我心中暗道:「這都是晶后特地照顧的結果。」當然這種話我不會對冷孤萱說。

  冷孤萱道:「幽幽想必把事情都已經告訴你了?」

  我點了點頭道:「藏寶圖假的!」

  冷孤萱冷冷盯住我道:「龍胤空,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拿一張假圖來糊弄我!」

  我呵呵笑道:「冷教主手中的兩幅藏寶圖,為何單單認定我給你的那一幅是假的?難道是因為田循死了,死無對證。便將一切的錯誤都賴到我的頭上?」

  冷孤萱重重哼了一聲。

  我笑瞇瞇在她的身邊坐下,將燕興啟給我的那幅藏寶圖推到她的面前:「冷教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看看這副圖你便什麼都明白了。」

  冷孤萱滿臉迷惑的展開那幅藏寶圖,當她看清圖上的字跡時,不禁脫口驚聲道:「這……」

  我微笑道:「這副圖跟你從田循處得來的地圖是不是很像?」

  冷孤萱重重點了點頭,秀眉顰起道:「的確很像,可是又有著很多的不同。」她怒視我道:「原來這張圖一直都在你的手中,你騙得我好慘!」

  「冷教主為何總要將帳算到我的頭上?實不相瞞,這副地圖是燕興啟交給我的。」

  冷孤萱顯然吃了一驚:「燕興啟?」

  我點了點頭道:「田循手中的藏寶圖根本就是假的。真正的藏寶圖始終都在燕興啟的手中。」

  冷孤萱怒極一掌拍在石桌之上,堅硬的大理石桌面上現出一個清晰的手印,細密的裂紋以手印為中心迅速向周邊輻射而去:「燕興啟這個奸賊!」

  我心中暗歎,這冷孤萱修為到了如此境界,怎麼還會這樣衝動?她越是衝動,對我來說反倒是一件好事。

  我故意挑唆道:「燕興啟想用這張藏寶圖換取我對他的支持,讓我幫助他登上秦國的皇位。」

  冷孤萱陰冷的雙眸中充滿了殺機:「那要看他有沒有運氣活到明天。」轉身向門外走去。

  我望著冷孤萱遠去的背影,心中卻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燕興啟之所以敢將這張藏寶圖給我,想必心中早就做好了準備。冷孤萱的事情他一定會計算在內,難道他已經有了對付冷孤萱的辦法?

  一直在遠處的唐昧和阿東兩人走了過來,唐昧低聲道:「她想做什麼?」

  我歎了口氣道:「她最想做的就是找到繆氏寶藏,現在一定是招燕興啟要地圖去了。」

  阿東道:「燕興啟豈會甘心情願的將地圖給她?」

  我想了想方道:「燕興啟這個人很不簡單,他給我這副藏寶圖恐怕是另有目的……唐昧,你給我準備車馬,我要馬上入宮面見母后。」

  晶后在慧喬的精心調理下,氣色比前兩日好了許多,我來到鳳陽宮的時候,她正在批閱卷宗。因為眼睛看不到,現在是許公公在一旁朗讀,她逐一做出批示。

  許公公伸手指了指那成堆的卷宗,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他是想讓我勸勸晶后,不必太過操勞。

  慧喬向我嫣然一笑,收拾好藥箱,在許公公的陪同下出門迴避,給我和晶后一個單獨詳談的空間。

  我在晶后對面坐下。

  晶后道:「胤空,聽說今日皇上宴請了你?」

  我歎了口氣道:「母后,你身體欠安,為何還要如此操勞?朝廷的事務能夠放手,便放手給他人去做,何必事必躬親。」

  晶后伸出柔荑,我慌忙伸出手去,將她柔軟的纖手握在手中。

  晶后道:「皇上沒有什麼主見,那幫大臣們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大秦現在又是非常之時,我就是想放也放不開啊!」

  我溫柔的將她的嬌軀攬入懷中,晶后疲倦的閉上她的美目,輕聲道:「或許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總要為大秦的百姓做些事情,為你做些事情。」

  想起晶后已經時日無多,我內心中一陣難言的酸楚,緊緊擁抱住她。

  只有在我的面前,晶后才放下了她高貴與矜持。低聲道:「吻我……」

  我吻住她微涼的櫻唇,大手深入她的長裙內,輕柔的撫摸著她牛乳般細膩的肌膚,晶后在我的撫弄下,體溫逐漸的開始上升,她的肢體完全舒展開來,長裙從她的身上緩緩滑落,我親吻著她身體的每一部分,在濃濃愛意之中,我們的身軀融為一體……

  我細心的梳理著晶后的長髮,靜靜品味著她的髮香。

  晶后輕聲道:「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讓你給我梳頭。」

  我從身後擁住她的嬌軀:「有,一定會有!」淚水已經將我的眼睛濕潤。

  晶后向後仰了仰,俏臉和我更加緊密的貼在了一起:「只可惜我現在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也看不到你為我梳理的髮髻。」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想讓晶后感覺到我此刻的悲傷。

  晶后似乎已經覺察到了什麼,主動將話題叉開:「聽說你已經有了幾個子女?」

  我笑道:「楚兒剛剛為我生了一個兒子,我給他起名叫龍祈天!」

  「龍祈天!」晶后柔聲重複道:「我也在企求上天,希望能夠賜給大秦一場甘霖。」

  我安慰她道:「上蒼不會如此殘酷。我相信不久以後,大秦的旱情就會緩解。」

  晶后牽著我的手,讓我在她的身邊坐下:「胤空,你記不記得當初我讓你答應的事情?」

  我自然記得,當初晶后曾經讓我答應,只要她活在這世上,我便不可以攻打秦國。

  晶后道:「現在我收回那句話!」

  我內心一震,失聲道:「母后!」

  晶后淡然笑道:「你若想統一八國,必然要先統一長江以北,現在的大秦便是你最好的目標。」

  我低聲道:「母后,現在我剛剛掌控大康皇權不久,而且燕國的局勢也是初步穩定,攻打秦國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斷。」

  晶后道:「東胡屯兵北疆,戰爭一旦打響,秦國會向大康求援。」

  我明白晶后的意思,到時候,我派出的大軍明為幫助秦國抵禦東胡侵略,暗地裡可以趁機佔據秦國的疆土。

  我並沒有表態,將話題轉到了燕興啟的身上:「母后,燕興啟想見你。」

  晶后冷笑道:「見我?他恐怕是想當面向我攤牌吧?他以為我不知道。最近他一直在跟燕氏皇族的那幫人聯繫,試圖捲土重來。」

  我低聲道:「燕興啟這次好像準備的想當充分。」

  晶后道:「他到處散播我病重的消息,許多大臣已經慌了陣腳。」

  「母后難道任由他繼續作亂下去?」

  晶后搖了搖頭道:「他既然想向我攤牌,看來已經獲得了皇族的支持,在群臣之中也有不少的支持者。」

  我自責道:「都怪我一時猶豫,留下這個禍患。」

  晶后微笑道:「燕興啟本來就狡詐非常,況且那繆氏寶藏對一個想成就霸業的人,吸引力實在是難以抵擋。」

  我又將冷孤萱的事情告訴晶后。

  晶后皺了皺眉頭道:「燕興啟攻於心計,它給你的這副圖之前,肯定想到方方面面,他不會沒有考慮冷孤萱這個麻煩。」

  我點了點頭道:「我也這麼想,燕興啟或許有足夠的把握可以對付冷孤萱。」

  晶后道:「極有可能,他利用藏寶圖還可以考驗你一下,現在他一定知道,你想利用冷孤萱除去他。「

  我苦笑道:「我終究還是中了這隻老狐狸的道兒。」

  晶后道:「他知道你對他動了殺心,說不定會搶先對付你。」

  我握緊雙拳道:「現在對付他恐怕要多費些精力。」

  晶后道:「我手頭收集了他昔日貪贓枉法的證據,想治他的罪還不容易?」

  我低聲道:「母后這次面對的敵人並非是燕興啟一個,而是整個燕氏家族!」

  晶后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所以我才一直在猶豫,對燕興啟下手等於點燃了引信,究竟會掀起怎樣的風波,我也沒有辦法能夠預計,現在的這種局勢下,我不得不為整個大局著想。」

  我抿了抿嘴唇,斬釘截鐵道:「燕興啟必須要死,他現在恐怕不僅僅擁有了皇族的支持,和東胡之間的關係也鄉黨曖昧。」

  晶后道:「你去告訴燕興啟,我明日晚間在鳳陽宮見他!」

  我在秦國不乏朋友,錢四海和西門伯棟便是其中的兩個,兩人的突然造訪帶給我一絲驚喜。

  說起來他們兩個都曾經幫助過我,也接受過我的幫助,他們的生意重心已經轉移到了大康,而我已經成了他們在大康的倚仗和靠山。這樣的關係讓他們兩人變得更加值得信任。

  秦國的這場乾旱還是帶給錢四海不少的損失,單單是繳給大秦國庫的稅銀便比過去多了三倍。

  錢四海苦著臉道:「大秦若是繼續旱下去,恐怕我辛苦掙來的銀錢都要被朝廷給訛了過去。」

  我笑道:「四海兄身為大秦子民,國家危難之時理當為國出力,再說你富可敵國,拿出這點銀子做做善事也算不得什麼?」

  錢四海苦著臉道:「太子殿下,現在的大秦根本無法和大康相比,官僚腐敗,從上到下,一雙雙眼睛都在盯著鍋裡的肥肉,每人都想從中分一杯羹,生意變得越發艱難了,如果不是因為鹽場,我早就離開了這裡去大康定居了。」

  我笑道:「鹽場的生意還好吧?」

  錢四海長歎了一聲道:「我這次前來找太子殿下,就是為了鹽場的事情,當初太后答應我將田氏鹽場交由我管理,可是現在卻改變了主意,讓我盡快將鹽場的事務了結,上交給國庫。」

  我倒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情,有些奇怪道:「母后怎會突然改變了主意?」

  錢四海道:「還不是因為那個田玉麟的緣故,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哄得太后要將鹽場還給他。」

  我馬上明白,定然是田玉麟用燕興啟的罪證作為交還,換回田氏鹽場。

  「四海兄是不是讓我勸太后收回成命?」

  錢四海搖了搖頭道:「太子不要誤會,我對鹽場已經沒有興趣了,再說東胡和秦國馬上又要開戰,若是秦國戰敗,要鹽場又有什麼用處?我只是想讓太子殿下在太后面前美言幾句,讓他多給我一個月的寬限,我好收拾一下鹽場,安頓那些工人。」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好辦,我一定幫四海兄做好!」錢四海看來對秦國的局勢相當悲觀,準備遷居大康,向這樣的巨賈到哪裡都會受到歡迎。

  我轉向西門伯棟道:「西門老闆最近的生意怎麼樣?」

  錢四海充滿羨慕道:「西門兄現在是財源滾滾,我需要在安定中掙錢,西門兄卻是時局越是動盪,掙錢越多。一旦東胡和大秦的戰事打響,西門兄的財富會如同滾雪球一樣增多。

  西門伯棟苦笑道:「四海兄說笑了,現在中山和秦國的關係日趨緊張,我們西門一族在夾縫中求生存,日子也不是那麼好過。」

  看來他們兩人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今天來找我更重要的是在為各自的未來做打算。

  錢四海低聲道:「太子殿下,現在到處都在傳言,太后已經時日無多,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

  我冷笑道:「市井傳言豈可相信!」

  西門伯棟道:「雖是傳言,可是太子殿下卻不要忘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句話。」

  錢四海附和道:「現在太后的病情已經鬧得滿城風雨,整個大秦的朝野都在議論這件事情。」

  我感歎道:「大秦正處於多事之秋,以燕興啟為首的那幫皇族勢力正想將權力從太后的手中奪回去。」

  錢四海黯然道:「秦國完了……如果傳言屬實……」他下面的話雖然沒有說出來,可是我們每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或許是因為鹽場的事情,錢四海的情緒顯得有些低落,和我約好晚上在萬花樓的酒宴。起身先行離去,西門伯棟並未和他同去,似乎還有些話想單獨對我說。

  錢四海走後。西門伯棟雙目之中充滿了猶豫,沉默良久方才道:「太子殿下,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我看到他凝重的表情,料想這件事定然非同小可,做了個手勢,摒推身邊的侍衛。

  西門伯棟艱難道:「我查出家兄和肅王燕興啟貪贓枉法的案子有關。」

  我不由得心中一驚。我仍然記得西門家族和燕興啟之間的關係不睦。上次西門家族與大秦的武器合約還是我幫忙搞定。看來其中定然還有隱情,當初西門伯棟並沒有向我說實話。

  西門伯棟道:「當初我為了西門家族的利益並沒有將實情全部告訴太子殿下,我大哥早就和燕興啟有過合作的關係。若非他的幫助,當初我們也不會順利拿下秦國的武器和約。」

  我冷冷道:「後來你們因為利益的關係反目,所以燕興啟才會將和約轉讓給他人?」

  西門伯棟歉然道:「伯棟不該隱瞞殿下!」

  我心中雖然憤怒,可是表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來任何的不悅的神情:「西門老闆,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你有何必再提起?」

  西門伯棟道:「太子殿下,燕興啟與太后之間已經勢同水火,太后的病情無論是真是假,這場政權之爭勢必爆發。」

  我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西門伯棟是害怕晶后以燕興啟貪贓枉法的事情為突破口,牽連到西門氏。

  我淡然道:「現在中山正想獨立,西門老闆以為大秦的生意還會長久嗎?」

  西門伯棟道:「實不相瞞,我大哥這兩年已經著手將生意的重點向南遷移,最終會捨棄中山國的祖業遷往漢國。」

  我劍眉緊鎖,西門伯言若是倒向漢國為首的聯盟,對我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他們製作的武器會讓南部聯盟的實力大增。

  西門伯棟道:「我並不同意大哥的決斷,勸阻他多次,可是仍然沒有改變他的決定。」

  西門伯棟應該不會說假話,從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便對我推崇備至,如果他是西門氏族的當家,一定會倒向我的陣營。

  我漫不經心的摩挲了一下手指,低聲道:「西門老闆以後打算怎樣做?」

  西門伯棟道:「我西門一族,雖然在中山起家,可是家產之中的絕大部分都在秦國,自從我大哥決定南遷之後,秦國的產業便開始向南部轉移……」西門伯棟歎了一口氣道:「大哥糊塗了,看不清未來天下的格局,這樣下去,西門一族的家業早晚都會敗在他的手上。」

  我此時方才明白了西門伯棟的意思,他跟我說這麼多,並不是想為西門氏求情,而是向我證明他和西門伯言之間已經出現了無法彌合的裂痕,他在尋求我的幫助。

  我微笑道:「若是讓你來選擇,你經營的重心會轉向何方?」

  西門伯棟斬釘截鐵的答道:「大康!」

  我故意歎了一口氣道:「只可惜你大哥並不是那麼想。」

  西門伯棟道:「我大哥的意思代表不了所有工匠的意思。」

  我低聲道:「如果你大哥賄賂燕興啟的事情屬實,西門氏在大秦的產業會被全部查封。」

  西門伯棟咬了咬下唇,竭力讓自己顯得平靜。

  我微笑道:「我會向太后求情,將西門家的產業還給你,不知道你會不會再將大秦的產業還回去嗎?」

  西門伯棟面露激動之色,他等得就是我這句話,他深深一揖道:「若是一切順利,伯棟必結草啣環以保太子大恩。」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西門老闆,為我留下最好的工匠,為我造出天下最鋒利的武器,那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西門伯棟道:「我手中握有大哥賄賂燕興啟的證據……」

  我搖了搖頭道:「你並不適合做這樣的事情,揭發自己的兄長,會讓你在西門氏內無法立足。失去了工匠的信任,對你來說損失不可估量。」

  西門伯棟道:「那……怎麼辦?」

  我微笑道:「方法有很多,單單一個莫須有,便可以將你西門氏的產業查封,更何況我們手中還有一個更合適的人選!」

  「誰?」

  「田玉麟!」

  田玉麟在秦都的日子十分的愜意,晶后雖然沒有給他封官賞爵,卻賜給了他一座府邸,還派專人對他進行保護。田玉麟現在正在等著收回田氏鹽場的祖業。他現在的所有一切都是那本帳薄代給他的。

  燕興啟雖然對他恨得咬牙切齒。可是礙於晶后對他的保護,暫時沒有出手對付他,再說田玉麟已經交出了田氏帳薄,殺與不殺已經沒有任何的分別。

  我讓西門伯棟去請田玉麟,讓他晚上去萬花樓一同赴宴,在我心中對田玉麟充滿了厭惡和仇恨。如果不是他,我和瑤如的孩子也不會胎死腹中,如果不是他,瑤如也不會至今仍然癡癡呆呆。

  萬花樓自從慕容嫣嫣走後,又被人接手。讓我沒想到的是萬花樓的現任老闆竟然是我的以為老相識--蘇三娘,難怪錢四海和西門伯棟會約我在這裡吃飯。

  我抵達萬花樓的時候,錢四海、西門伯棟和田玉麟已經在那裡等待,田玉麟沒有想到我會來到這裡,臉上的表情錯愕到了極點。

  從他的眼底深處我看到了他內心的恐懼。

  我淡然一笑:「許久不見,田公子風采依舊。」

  田玉麟顯得侷促不安,站在那裡喊了一聲:「太子殿下!」一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在何處。

  還是錢四海上前解圍道:「我請田公子過來商量鹽場的事情。」

  一聲格格嬌笑從身後傳來,卻是濃妝艷抹的蘇三娘手搖折扇走了過來。遠遠嬌聲道:「太子殿下大駕光臨,讓整座萬花樓蓬蓽生輝,難怪門前的雀鳥從清晨開始便叫個不停。」

  我笑道:「三娘是越來越漂亮了,當真是傾城傾國之姿。」

  蘇三娘輕聲啐道:「太子殿下又取笑我了,我蘇三娘薄柳之姿,哪能夠比得上你身邊的那些美人。」

  西門伯棟道:「赫連大官人還沒到?」

  蘇三娘嬌笑道:「他早就來了,此刻正和老情人躲在房間裡風流快活呢?」

  她的話音未落,門外一個嬌媚的聲音罵道:「你這個浪蹄子,趁我不在又說我壞話!」

  我轉身望去,卻見一個身穿紅色長裙的妖媚女子挽著一個體態魁梧的漢子走了進來,正是駱雲雁和我的知交好友赫連戰。

  我心頭一陣狂喜,和赫連戰四目相對,同時流露出激動的光華,我們衝向對方,扶助彼此的手臂,同時發出一聲朗笑。

  我大聲道:「赫連兄到了秦都為何不去找我?」

  赫連戰攜著我的手在桌邊坐下,大笑道:「我也是昨夜方才從濟州過來,聽說你在秦都,特地讓錢老闆和西門老闆兩個前去請你。」

  我看了看駱雲雁,又看了看赫連戰,從兩人剛才親暱的舉止便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非比尋常。

  駱雲雁做賊心虛,被我這麼一望,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太子殿下的眼睛好不老實。」

  我呵呵笑道:「我只是覺得有些湊巧,何以駱老闆也會放下濟州的產業,跑到秦都來?」

  蘇三娘揭發道:「有人現在是春心大發,紅鬍子到哪裡她就會跟到哪裡,生怕別人將她的男人搶跑了。」

  駱雲雁罵道:「浪蹄子,你不說話沒有人會將你當作啞巴,這萬花樓是我花錢買下的,為何我來不得?」

  蘇三娘笑道:「只可惜你為的並不是萬花樓,只是藉著萬花樓的名目假公濟私罷了。」她們本身就出身風塵,吵鬧慣了,我見怪不怪,笑瞇瞇的看著她們逗嘴。

  赫連戰笑道:「都少說兩句,一把年紀了,也不怕太子殿下笑話。」

  言者無心聽著有意,駱雲雁道:「好你個紅鬍子,變著彎兒說我老了是不是?」

  赫連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他的性情豪魯,向來不拘小節,當著眾人的面前在駱雲雁的嘴上香了一記道:「酒是越列越香,女人自然是越騷越有味道。」

  這下連駱雲雁也有些掛不住了,紅這俏臉掙脫了赫連戰的懷抱,羞道:「我去給你們準備酒菜……」逃也似的出了房門。

  蘇三娘愕然道:「她居然懂得害羞!」

  引得我們同聲大笑起來。

  酒過三巡,我這才問起赫連戰前來秦國的目的。

  赫連戰放下酒杯道:「我從漢國購入一批藥材,在大秦的水域遇到了麻煩。被濟州水師全部扣留了下來,我只好來到這裡,看看能不能解決這件事情。」

  西門伯棟道:「現在東胡和大秦之間的關係異常緊張,戰事一觸即發,我打聽過了,秦國這次並不是僅僅扣押了你一個人的貨物,所有前往東胡的船隻都被扣押,恐怕再過幾日,連通往東胡的海域都會被封鎖起來。」

  赫連戰怒道:「奶奶個熊,這次老子是血本無歸!」

  我笑道:「等我面見太后時,向她提提這件事,看看有沒有辦法。」

  赫連戰搖了搖頭道:「算了,我做這筆生意之前就已經考慮到這件事情,現在所有人的船隻都被扣押,就算太后看在你的面子上將我放行,回國後反而更加的麻煩,耶律赤眉那個混帳說不定會誣陷我跟秦國勾結。」

  我點了點頭道:「赫連兄這次從東胡來,可曾聽到了什麼消息?」

  赫連戰道:「看來這場仗是一定要打得,可是東胡百姓並不想發生戰爭,前幾年跟北胡的戰爭讓東胡大傷元氣,這幾年高麗又趁著東胡戰後虛弱之機,搶了不少土地。」

  錢四海歎道:「想不到天下到處都是一個樣子,爭來爭去,搞得我們這些人想安安穩穩的做生意都不能夠。」

  赫連戰道:「有什麼辦法,你不去打別人,別人就會來打你,與其等著別人把你吃掉,不如放手一搏。」


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陰雲


  田玉麟看著我們談笑風生,卻插不進半句話去,可是酒宴剛剛開始,他又不好告辭,當真是如坐針氈,侷促異常。

  錢四海善於察言觀色,微笑道:「田公子,我今日找你來一是為了和大家親近親近,二是為了商談鹽場的事情。」

  田玉麟大概是經過這些年的磨礪,性情已經轉變了許多,語氣平緩道:「鹽場的事情都是太后的安排,還望錢老闆不要介杯。

  我心中暗笑,這鹽場乃是錢四海挖掘不盡的金礦,得來不易,現在又雙手奉還了回去,他不介意才怪!

  錢四海卻表現的十分豁達,笑道:「這鹽場原本就是你們田家的東西,錢某只不過是按照太后的吩咐代為經營了幾年,現在主人來了我自然要還給你們。不過我有一個不情之情,希望田公子能夠多給我幾天的時間,讓我將鹽場的事務交代清楚。」

  田玉麟點了點頭道:「我這邊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太后方面恐怕要去說一聲。」他居然搬出晶后來搪塞。

  我笑道:「田公子不必擔心,這件事我會負責轉達。

  田玉麟見到我已經發話,自然不便說什麼,默默端起酒杯飲盡酒水,想來心中並不情願。

  沒多久他便尋了個借口向我們告辭離去。

  我起身道:「田公子既然要走,我也不好強留,不過走以前,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對你說。

  田玉麟點了點頭,跟著我來到一旁私密的房間內。

  掩上房門,我直截了當的對他說道:「田公子,我想社你幫我做一件事情。

  田玉麟淡然道:「太子殿下位高權重,恐怕田某幫不上你。

  我冷笑道:「若是你根本做不到。我又何必費這番口舌?」

  田玉麟皺了皺眉頭道:「太子殿下請吩咐。」

  「我要你告發西門伯言向燕興啟行賄之事!」

  田玉麟微微一怔,他苦笑道:「看來太子殿下果真誤會了。田氏賬簿之中記錄地多數是我們田家跟燕興啟之間的事情,和其他人並沒有太多的關係。我便是想幫你,也沒有確實的證據。」

  我盯住他的雙目道:「證據我可以給你。」

  田玉麟滿面迷惑道:「恕我直言,太子殿下此舉想要扳倒地並非燕興啟,而是西門氏。」

  「這件事你不必過問!」

  田玉麟道:「我和西門一族向來毫無瓜葛,何必去害他們,請恕玉麟愛莫能助。」他的身上果然有其父田循地血統,狡詐而不失冷靜。即便是面對我也能夠從容對答,不輕易為我所動。

  我抓住他內心最薄弱的環節,低聲道:「你和西門一族雖然沒有瓜葛。可是和燕興啟卻有深仇大恨。」

  田玉麟設有說話,他肯定不會想到我這句話的真正所指。

  「當初和你父親的事情,或許你並不清楚,你父親手中的藏寶圖一直都是假的,燕興啟用李代桃僵之計,早已將藏寶圖換走。你父親辛苦維護的那張地圖根本就是他精心繪製的贗品!」

  我地話宛如睛空霹靂,頓時將田玉麟擊打的目瞪口呆,他呆立半晌,方才用力搖了搖頭道:「不可能!」

  我冷笑道:「我有何必要要騙你?如果不是為了那張假的藏寶圖,你田氏一門也不會落到如此地地步!」

  田玉麟的呼吸聲變得粗重。他緊緊擔住雙拳,額頭處的青筋暴出,顯然憤怒到了極點。

  我轉身向門外走去,拉開房門,田玉麟在我身後喊道:「太子殿下放心,我會出面揭穿此事!」

  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這件事由田玉麟出面最好不過。

  不想田玉麟又追問道:「太子殿下,瑤如現在……怎樣了?」

  我霍然轉過身去,雙目之中迸射出無可抑制的殺機。

  田玉麟嚇得情不自禁的顫抖了一下,右足向後撤了一步,方才道:「怎鄉……她……」他定然是以為瑤如已經死了。

  我冷冷道:「我不希望以後你再提起她地名字……」我頓了頓方道:「你不配!」

  客人大都已經離去,我和赫連戰來到萬花樓的後院飲茶,對我來說,這座花園十分的熟悉,當初曾經和慕容嫣嫣多次在這裡促膝長談,眼前景物依舊,可是慕容嫣嫣卻遠在漢國,已經許久沒有聯絡。

  赫連戰長歎了一口氣,放下茶盞道:「倘若東胡和秦國之間的戰事爆發,太子打算怎麼做?」

  我雖然和他的交情很深,可是這種問題實在有些難於回答,沉吟了一下方才道:「大康專秦國之間有聯盟。」

  赫連戰道:「晶后若是真地如外界所傳的那樣病重,秦國的未來局勢還很難說。」他的意思分明是說,如果晶后死了,兩國之間的關係必然會發生改變。我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可是介於赫連戰乃是東胡人,我無法在他的面前吐露內心的真正想法。

  我微笑道:「無論未來秦國的政權掌握在誰的手中,他首先考慮到的都會是和大康共同的利益。」

  赫連戰卻搖了搖頭道:「秦國的利益代表不了大康,如果我是你,我就會把握住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秦國和東胡開戰,後方必然空虛,太子趁機對秦國用兵,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赫連兄的建議雖然不錯,可是我卻無法接受,一來。我們兩國才同盟在先,二來,東胡南下侵略的目地並不僅僅是秦國,而是整個中原,如果我不幫秦國。反而落井下石,就算我得到了秦國的土他。所面臨的也將是東胡的直接威脅。」

  赫連戰道:「只可惜完顏烈太這個昏君,看不透眼前的形勢,他不會輕易放棄南下地念頭,殊不知這樣會帶給百姓怎樣的苦難!」

  我淡然笑道:「為君者,並非每個人都以蒼生為已任,當權力和大業蒙蔽住他雙目地時候,他會忘記周圍的其他事情。」

  赫連戰點了點頭,他不無憂慮道:「我擔心這場戰爭一旦打響。東胡所面臨的不僅僅是秦國和大康,還要面臨一個更大的威脅……」

  我內心猛然震動了一下,我怎麼會將這麼重要的事情忘記?這些天我一直在關注秦國宮廷和邊界地動向,卻忽略了東胡最強勁敵人的存在。

  拓跋醇照不會無視這個機會,東胡南下出擊秦國的時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拓展疆土地良機。我若是和他聯手,趁此良機,我得大秦,他佔東胡。對我們來說是件兩全其美的事情,我怎會一直沒在想到呢?

  赫連戰當然不會知道我在這瞬息之間,腦海中想到了什麼,他黯然道:「耶律赤眉這個奸佞小人,不奉勸國君首先將高麗人趕出國境。卻出了一個侵略他國的餿主意,豈不是讓東胡地境遇雪上加霜,若是東胡大軍南下作戰,高麗人趁機突入我方邊界,後果不堪設想。」

  我這才知道他所指的威脅卻是高麗,笑道:「高麗國小民弱,成不了太大的氣候。」

  赫連戰道:「話雖如此,腹背受敵的境況對東胡不妙啊。」

  我點了點頭道:「希望完顏烈太能夠懸崖勒馬,不要陷整個東胡的百姓於水火之中。」

  赫連戰跟著我一起點了點頭,又道:「完顏將軍還好嗎?」

  我笑了起享:「雲娜好得很,我們閒暇的時候經常提起你這個大恩人哩,赫連兄若是有空不妨到大康走一趟,我和雲娜一定好好地盡地主之誼,感謝你昔日相助的大恩。」

  赫連戰笑道:「你這麼說就是不把我當成朋友了,只要你們能夠過得幸福,我心中也就沒有任何遺憾了。」

  我知道他對雲娜曾經暗藏情愫,現在他得到了駱雲雁的感情,也算是上蒼對他的一個小小補償。

  身份和地位的變化,社我們之間發生了微妙地改變,當然更重要的是因為雙方現在所處的立場不同,很多事情我們都無法向對方剖白心跡,所以顯得生分了許多,又聊了幾句,我便起身向他告辭,臨走之前,赫連戰特地交待,他貨物被扣的事情,我干萬不要過問,我愉快的答應了下來。

  田玉麟果然依照約定,向晶后舉報了西門伯言多次向燕興啟行賄的事實。

  我第二天去探視晶后的時候,晶后正在生氣,聽到我過來的消息,讓許公公將我引到她的面前,俏臉發白道:「胤空,我大秦對西門氏不薄,沒想到西門伯言竟然和燕興啟相互勾結,我豈能饒他!」

  她口中的這個他指得當然不是燕興啟。

  我微笑道:「母后息怒,西門伯言現在身在中山,你就算想治他恐怕也水必能夠。」

  晶后冷笑道:「未必能夠?他西門一簇雖然人在中山,可是大半產業都在我秦國的境內,我馬上就下今將他所有的產業都查封了!是凡和他西門家有關的人等,我將他們全部落獄問析!」

  我心中暗喜,表面上卻不露聲色道:「母后何須如此,西門一族,最全貴的財富並不是他們手中的金銀,而是手下的那批工匠,查封他們的產業當然可以,不過殺掉這些工匠好像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更何況,現在秦國和東胡的戰事一觸即發,若是沒有他們鑄造的精良武器,秦國的戰鬥力勢必會打上一個折扣。」

  晶后皺了皺秀眉道:「你說該怎鄉辦?」

  我趁機進言道:「向燕興啟行賄的只不過是西門伯言一個人,跟其他人未必有什麼關係,那幫工匠更是無辜,母后何不借此機會將西門氏收為已用。」

  晶后搖了搖頭道:「你說得容易,可是那幫工匠豈會輕易服我?」

  我笑道:「我們只需略施小計,這幫工匠定然會心甘精願的為我們所用。」

  晶后有些迷惑的抬起頭來。

  我低聲道:「我們可以歷數西門伯言的罪狀,查封西門氏的產業,讓這些工匠以為是西門伯言害了他們,然後扶植西門氏內部的人,讓西門氏的內部出現分裂。」

  晶后頻頻點頭,生動提出道:「西門伯棟好像是個不錯的人選。」

  我趁機順水推舟道:「此人和我也有些交情,據我所知他對大哥的做法早有微詞,況且他在西門氏的地位和影響僅次於西門伯言,的確很適合做這件事。」

  晶后才些疲憊的喘了一口氣道:「就這麼辦……」

  我慌忙為她倒了一杯水,歡手奉到她的面前:「母后這兩日感覺怎樣了?」

  晶后喘息了兩口,方才道:「我總是感覺說不出的疲憊,看來……我真的不行了……」

  我心中一酸險滲落下淚來,看了看身後,確信宮內已經沒有其他人在,方才握住晶后的柔荑,顫聲道:「母后,你不會有事的。

  晶后輕輕撫摸我的面龐,微笑道:「傻孩子……我有沒有事情,心中自然清楚的很……」她溫柔的偎入我的杯中,附在我的耳邊輕聲道:「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燕興啟,我若有什麼三長兩短,此人一定會鬧出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波。」

  次吻了吻她晶瑩的耳球道:「要不要趁著他今晚入官之時,將他除去?」

  晶后搖了搖頭道:「整個大秦皇族的眼睛都盯在他的身上,他如果出了什麼差錯,這幫皇親國戚和所謂的那些忠臣良將,定然會齊心謀反。」

  我歎了口氣道:「燕興啟就是看出母后不會輕易對他下手,才敢如此囂張。」

  晶后道:「三日之後,我準備去天壇求雨,你可願意陪我一同前去。」

  我點了點頭。

  此時許公公在門外通傳道:「啟稟太后娘娘,肅王燕興啟在宮外求見。」

  晶后冷笑道:「他來得倒是及時,你讓他在門外候著,半個時辰之後,方才許他進來。」晶后著實對他厭惡到了極點,不放過整治他的任何機會。

  我攙著晶后的柔荑來到帷幔之後,她在瑤床上坐下,低聲吩咐我將兩側的帷幔落下。

  燕興啟隨著許公公走入宮內,隔著帷幔,自然看不到晶后的樣貌。

  燕興啟恭敬道:「臣燕興啟叩見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晶后淡然道:「肅王千歲這麼急著見我,有什麼要緊事?」

  她沒有讓燕興啟起來,燕興啟只好跪在那裡,低聲道:「太后這段時間,都沒有前往朝中聽政,王公大臣紛紛猜測太后的鳳體是不是欠安,臣今日是特地前來問候。」

  晶后道:「肅王費心了,我之所以不去聽政,是因為皇上的年紀已經大了,很多事情也該讓他去獨自打理了,我的身體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你不要妄加猜測。」

  燕興啟嘿嘿笑了一聲道:「太后,並非是臣下妄自猜測,而是整個大秦到處都在傳播著太后病情的消息,臣開始也不相信,可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臣可以向一人解釋,卻無法向大秦的所有百勝都說清楚。」

  晶后用力抓緊我的大手,顯然內心之中憤怒至極,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平靜下來。

  晶后道:「以你之見,我當如何做才能夠迅速的將謠言平息下去?」

  燕興啟道:「太后久居深宮,是不是該考慮適時的在公眾面前出現,讓大家看到太后鳳體無恙,想來那些謠言一定會不攻自破。」

  晶后冷笑道:「肅王考慮的果然周全。」

  燕興啟謙虛道:「為大秦殫精竭慮乃是臣地本分。」

  晶后的聲音陡然變得產厲起來:「好一句殫精竭慮。我且問你,有人向哀家舉報,當年西門伯言為了簽下秦國我器的和約,多次向你行賭?不知道可有此事?」

  燕興啟處變不驚,平靜道:「臣也聽說了這件事,西門伯言的確向我行過賄,臣也收過他的東西,不過那西門氏製作的我器本來就在天下最為精良。無論他行不行賄,秦國的我器合約一樣會與他們簽訂,當初我是經過皇兄的同意才簽下了西門家。收取賄賂只是我一時糊塗,至於那些賄賂我已經全部上繳國庫,臣並未有損害大秦利益她行為,太后如果不信,可以調出當年的記錄。」

  晶后不耐煩道:「算了。我懶得管你過去的那攤爛賬,你身為皇叔,理當懂得自律二字,不要盡被別人抓住把柄。我就算維護你,也不好向別人交持。」

  燕興啟連連稱是。

  晶后道:「你今日來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探望我,還有什麼事情趕快說吧。」

  燕興啟道:「太后,我和諸位王公大臣們商童過,現在大秦正處於多事之秋。太后終日為國操勞,若是這樣下去,終有一日會被政務所累倒,我們決定……」

  晶后冷冷打斷他的話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就算你們不提出來,我也打算將秦國的政務放手交給皇上。以後便在這後官之中,安安心心的享我她清福。」

  燕興啟醞釀了半天的一番話,被晶后這麼一打斷,再也說不下去。他雖然不相信晶后會這麼容易便放棄手中的權力。可是一時間也說不出其他的理由。口中道:「太后明鑒!」

  晶后有些疲倦地歎了口氣道:「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持。」

  燕興啟只好告辭退下。

  晶后虛弱的靠在我的肩頭,喘息良久,方才說道:「無論怎樣,我都不可以放過這個逆賊,當初若不是他,元宗也不會死得那樣早。

  我心中暗自慚愧,說起來燕元宗的死跟我不無關係,這個私密我卻要永遠隱藏在心裡。

  我輕輕摟了摟晶后地香肩,她比前些日子又消減了許多,我低聲道:「母后打算對燕興啟下手了?」

  晶后點了點頭,聲音中流露出一絲無奈:「我真的很矛盾,殺掉他勢必會引起整個大秦皇族對我的敵對……」她用力握住我的大手道:「我害怕影響到你未來的大業啊!」

  我內心感動之極,緊緊擁住她的嬌軀,輕聲道:「母后放心,孩兒一定會完成你地這個心願。」

  我雖然許下承諾,可是對除掉燕興啟卻設有任何的頭緒。殺掉燕興啟,如何向那幫秦國的皇族交待,沒有充分的理由,勢必引起秦國貴族集團的分裂,晶后在世地時日已經不多,過早的出現內部分裂對我是沒有任何的好處的。

  馬車行至七孔橋,突然停了下來,唐昧和阿東問時道:「什麼人?」

  一個清越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曹睿!」

  我掀開車簾,卻見曹睿站在拱橋的最高處,雙手負在身後,靜靜凝望著空中的那朗明月,他仍然是那身看不出顏色的儒衫,夜風吹過,衣袂飄飄,確有幾分仙風道骨。

  來到秦都的短短幾日間,他竟然兩度主動前來見我,看來一定有事情找我,我對他也越來越好奇,他為何每次都能準確無誤的找到我?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緩步來到曹睿的面前,微笑道:「曹先生是不是改變了初衷,打算告訴我輕顏和采雪的消息?」

  曹睿的雙目仍然凝視著空中的明月,也只有他對我表現出這樣的輕慢,勾不起我任何的憤怒。

  我也沉默了下去,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明月,從明月中卻看不到任何的新奇之處。

  曹睿道:「你似乎已經陷入了困境。」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曹睿歎了口氣道:「或許當初我本不該送你那個字!」

  我低聲道:「曹先生既然能夠窺破天機,可否再為胤空指點迷津呢?」

  曹睿道:「我此次前來便是為了幫你一次。」

  我微笑道:「曹先生打算怎樣幫我?」

  曹睿道:「秦國的大街小巷都在傳言,說太后病重。不知是真是假?」

  在他她面首,我並不做任何的隱瞞,緩緩點了點頭道:「曹先生可有救人的良方?」

  曹睿低聲道:「如果讓你在大秦和太后之間選一個,你會選誰?」

  我微微一怔,萬萬沒有想到曹睿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曹睿道:「你不必瞞我,心中想什麼便對我說什麼,否則休想我帶你做任何事。」

  我向曹睿深深一揖道:「求曹先生救太后一命!」大秦在我的心中雖然重要,可是晶后在我內心中的位置要比它重要千倍萬倍。更何況救活晶后,她就能繼續執掌大秦的政權,秦國的江山落在我地手中還不是早晚的事情。

  曹睿似乎窺破我的心機,意味深長道:「天下間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生死有命,太后的病情我愛莫能助!」

  聽到曹睿如此說話,我的內心中蒙上一層濃重的陰雲。徹底喪失了治癒晶后地希望。

  曹睿道:「不過,我卻可以幫助你解決目前的困境!」

  我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曹睿伸手指向空中道:「你看沒看到,月亮的周圍籠罩著一絲淡淡地陰雲。」

  我的目力高強,可是費了很大的努力。也沒能看到曹睿所指的什麼陰雲。

  曹睿道:「後日午後必有暴雨!」

  我心中半信半疑,要知道在此之前,秦國善觀天象的高手,早已斷言,近期仍然不會有任何地降雨。這曹睿就算是當初魔門的花逐月,他也沒有這樣呼風喚雨的本事。

  「你不相信?」曹睿看出我內心中的疑慮。

  我沒有說話。

  曹睿微笑道:「看在采雪的份上,我再送給你一個字!」他遞給我一個事先寫好的紙團,我展開那團紙,卻見上面清晰地寫著一個『祭』字,我馬上聯想到晶后三日後祭天求雨的事情。這曹睿果然有未卜先知之能。晶后要祭天求雨之事,現在只有我和她兩人知道而已。曹睿又怎會想到?

  再看曹睿,他的臉上仍然掛著一絲莫測高深的微笑:「用情太深未嘗是一件好事!」

  我內心又是一震,難道他所指的是我和晶后之間她感情?不可能!他……怎會知道?我心中駭然。眼前的曹睿究竟是人是鬼?聯想起當初我在大漢之時,曹睿曾經送給我的那個『情』宇,我越發認定,選曹睿一定知道了我和晶后之間的孽情,我越想越是害怕,這曹睿若是站在我的對立面,以他對我的瞭解,我豈不是處處受制?

  曹睿道:「這天下間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你稍稍注意一下周圍的流言,就會知道現在秦都之中濃流傳著什麼。」

  我冷笑道:「無非是燕興啟故意傳出晶后病重的消息。」

  曹睿搖了搖頭道:「不僅如此,你去街頭巷尾聽一聽便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曹先生今日送我的這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曹睿笑了起來,他甩手指了指霜華滿天的夜空:「秦國之所以多次求雨不得,乃是因為欠缺誠意,何以會感動上蒼?」

  他剛剛說後日午後必有暴雨,現在又說欠缺誠意,犯竟是什麼意思?我心中忽然一動,對上蒼誠意的最好表示便是祭品,難道他是說秦國的祭品不對?可他為何要點出這件事情呢?我忍然想到燕興啟,心中一件狂喜,如果一切果然如曹睿所說,暴雨如期而至,晶后便有了一個殺掉燕興啟的充分理由,以燕興啟為祭品祭天,解決秦國百勝的疾苦,這件事決沒有任何人能夠反對。

  曹睿低聲進:「曹某言盡於此,何去何從,你自行掂量。」他轉身便向遠方走去。

  我在他身後大聲喊道:「曹先生!有沒有方法救她!」

  曹睿的身形停頓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長歎道:「自古多情空餘恨……何必……何必……」

  我帶著唐味阿東兩人並沒有直接返回楓林閣,而是來到城東三鳳橋的夜市內吃飯,一來為了填飽肚子,二來是聽從曹睿的奉勸,聽聽街頭巷尾的傳言。

  我們三人選了一個人聲鼎沸的夜市,點了幾味小菜,要了一罈美酒,走出宮牆外的生活方才顯得格外的真實。

  我喝了一碗酒故意歎道:「這鬼天氣,不知何時才能夠下雨!」

  我的話果然引起了鄰座一人的共鳴,那人一身書生打粉,看來也喝得有了三分醉意,嘴中嘀嘀咕咕道:「朝廷不幸,後宮穢亂,這是遭天譴啊…」他的同伴顯然比他要清醒的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劉兄,你喝多了……」

  那人笑道:「我哪裡喝多了?這裡何人不知何人不曉,大秦之所以淪落到今日的境地是什麼緣故?」

  周圍人同聲歎了一口氣紛紛搖頭。

  他的同伴道:「劉無,我們只不過是一介書生,國家的政事還是少說為妙!」

  我故意道:「這位兄台此言差矣,我們雖然是一介書生,也是大秦的子民,有道是國家興亡匹夫布責,大秦的利益和我們休戚相關,我們自然要關心。

  那劉姓的書生顯然被我的話語打動,重重點了點頭道:「這位兄合說得極是,我們身為大秦子民自然要為國家的命運擔憂。」

  我故意道:「這位兄台所謂的天譴究竟指的是什麼?」

  劉姓書生哈哈笑道:「聽你的口音是秦都人,怎麼連這件事都不知道?」

  我歎了口氣道:「在下終日苦讀,雙耳不聞窗外事,所以才不知道。」

  他的那位同伴又拉了拉他的手臂道:「劉兄,你喝醉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劉姓書生大聲道:「怕什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她做得我便說不得嗚?」他目光轉向我道:「這位兄台有所不知,大秦之所以落到如此境地,皆是因為宮中的那個女人所害!」

  我內心巨震,他口中的女人自然指的是晶后無疑,我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怒氣,微笑道:「願聞其詳!」

  劉姓書生道:「這女人不但把持了大秦的朝政,面且和她的義子有亂倫之嫌,她的作為觸怒了上蒼,這才是大秦災害不斷的真正原因!」

  聽到這裡我再也無法按捺住內心的憤怒,大吼道:「匹夫敢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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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 破釜


  話音未落,我一拳已經重重的擊落在那劉姓書生的胸口,劉姓書生被我打得狂噴鮮血,倒飛了出去,重重的摔落在三丈開外的木桌之上,將木桌壓得四分五裂,桌上杯碗盤碟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打出這一拳的時候,我心中已經開始有些後悔,對方只不過是一個熱血書生,我豈可對他下如此重手,雖然竭力收回力量,可是仍有五分功力打擊在他的身體之上。饒是如此,那書生也已經承受不住,軟泥一樣躺在地上,四肢不斷抽搐,眼看就要送命了。

  眾人看到眼前的情形,嚇得一個個站起身來。有些人駭然叫道:「殺人了……」,膽小的已經癱倒在了地上。

  唐昧和阿東兩個慌忙護在我的兩旁,準備保護我離去。

  我本來想及時離去,可是眼前卻出現了一個少女的倩影,卻見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的少女來到那劉姓書生的面前,伸手摸了模他的脈門,輕聲道:「不妨事,他只是一時閉氣過去,並沒有死。」這少女竟然是我在燕國遇到的玄櫻,她應該是瑤琳仙閣的傳人,沒想到離開燕國之後,來到了這裡。

  玄櫻向那書生口中塞了一粒紅色的藥丸,不消片刻,那劉姓書生果然醒了過來,他手捂胸口表情異常痛苦。看到我仍然站在他的面前,目光中流露出驚恐之色:「你……還想做什麼?」

  玄櫻歎了口氣道:「你的肋骨斷了兩根,還不趕快離去,難道真的要留在這裡等死嗎?」

  那幾名書生看到眼前的情形,心中已經寒了幾分,再加上那劉姓書生剛才信口雌黃在先,若是被官府抓住。定然討不到好處,憤然向我瞪了兩眼,扶著劉姓書生匆匆離去。

  玄櫻這才向我望來,輕聲道:「公子何必與這幫儒生一般見識!」

  我心中暗自慚愧,低聲道:「多謝玄櫻姑娘出手相助。」

  玄櫻淡然道:「佛門以慈悲為懷,這是我該做的事情。」

  唐昧一旁提醒道:「公子,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裡,以免多生事端。」

  我點了點頭,向玄櫻道:「玄櫻姑娘住在哪裡?不如我送你過去?」

  我本來以為玄櫻會拒絕。沒想到她居然點了點頭道:「我住在伽藍山頂的慕雲齋。」

  對慕雲齋我並不陌生,當初我就是在那裡結識了秋月寒,只是玄櫻住在那裡卻頗為奇怪,秋月寒乃是魔門高手,而玄櫻卻是瑤琳仙閣的傳人,她何以會選擇那裡做為棲身之地呢。

  踩著胭脂湖底細軟的土地。我和玄櫻向伽藍山的方向緩緩而行,唐昧和阿東遠遠跟在身後。

  我喟然歎道:「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我真的很難相信這裡便是昔日波濤浩渺的胭脂湖。」

  玄櫻道:「滄海桑田,只不過是在彈指之間,公子所看到的一切未必是真實的。」

  我微笑道:「佛門玄理,博大精深,遠非胤空這個俗人能夠理解。」

  玄櫻道:「公子殺意太重,每到一處總會帶來血腥。」

  我笑道:「玄櫻師傅對我好像沒有什麼好感?」

  玄櫻淡然笑道:「佛祖面前眾生平等,玄櫻雖然遠沒有達到那樣的境界,可是在我的眼中公子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麼分別。」

  玄櫻的身上充滿了神秘。她雖然沒有出眾的姿容,可是這種神秘的氣質卻引起了我強烈的好奇心。

  我忽然想起玄櫻在醫術方面頗有造詣,或許她能夠救治晶后也未必可知,低聲道:「玄櫻師傅,胤空有一事相求。」

  玄櫻道:「我知道你想求我什麼事情,實不相瞞,我之前見過太后,她的病,額沒有能力治好……」

  我心中一陣黯然,剛才曹睿這樣說,現在玄櫻也是如此說。看來晶后真的已經無藥可醫。

  玄櫻覺察到我低落的情緒,輕聲道:「生死有命,公子又何必太過在意?」

  我點了點頭,心中清楚自己絕對做不到她口中的境界。

  我們不覺都沉默了下去,一直走到伽藍山腳下,我方才開口道:「你身上的傷好了沒有?」

  玄櫻點了點頭。

  我低聲道:「冷孤萱也已經來到了秦都,你凡是要小心一些。」

  玄櫻道:「有件事我必須提醒公子,繆氏寶藏事關天下民生的安危,公子千萬不要讓它落在冷孤萱之手。」

  我歎了口氣道:「我對繆氏寶藏早已失去了興趣,以後也不會去費心找尋它。」

  玄櫻明如秋水的美眸盯住我道:「公子若是真的能夠這樣,倒是蒼生之福。」她抬頭看了看山頂的廟宇,輕聲道:「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她既然這樣說,我也不好堅持送她,停下腳步向她告辭。

  目送玄櫻的倩影消失在山林之中,我忍不住又歎了一口氣,今晚接連遇到了曹睿和玄櫻這兩位神秘的高人,我這才清楚已經有人在刻意散播我和晶后之間的私情,這件事八成是燕興啟所為,一種強烈的危機感佔據了我的內心,燕興啟難道是想藉著這件事來打擊晶后?形勢緊迫,我和晶后若是不及時做出反應,恐怕會被這個卑鄙小人所害。

  唐昧身後低聲道:「公子,我們回去吧!」

  我忽然轉過身去,盯住唐昧道:「今日劉姓書生說得那件事你們聽沒聽過?」

  唐昧和阿東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絲愧疚的神情,我這才明白,其實自己身邊的人都聽說了我和晶后有私情的事情,唯有我自己蒙在鼓裡罷了。

  心中不由得憤怒起來,狠狠瞪了他們兩人一眼,怒道:「以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首先要向我稟報!」說完,我看都不看兩人,翻身上馬,率先向楓林閣的方向馳去。

  冷靜下來之後,仔細想想,自己對唐昧和阿東發火的確沒有任何的理由,這件事無論是誰都難以啟齒,我和晶后之間的孽情是事實。燕興啟並沒有任何的證據,他只不過是惡意散佈謠言,破壞晶后在秦國百姓心中的形象,沒想到誤打誤撞居然真的被她說中。

  唐昧默然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公子……」

  我點了點頭,指向身邊的石登:「你坐下。我有件事想讓你去做!」

  唐昧在我的身邊坐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唐昧,我想讓你馬上回康都一趟!」

  唐昧顯然吃了一驚,還以為我仍然為剛才的事情生氣,顫聲道:「公子,唐昧知道不該隱瞞你,還望公子不要怪罪。」

  我笑道:「我並沒有怪你什麼,這次讓你返回康都,是為了幫我做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唐昧神情凝重道:「公子請吩咐。」

  我低聲道:「太后的病情不容樂觀,東胡屯兵北疆,一旦秦宮生變。東胡的大軍便會揮師南下。」

  唐昧倒吸了一口冷氣。壓低聲音道:「公子,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不趁著現在,一切都未激化之時,及早抽身?」

  我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是離去的時候。我讓你回去是想讓你去通知陳先生和許相國,做好一切的準備。」

  我向唐昧靠近了一些,低聲道:「我已經寫好了一封給拓拔醇照的親筆書函,你先將這封信給陳先生他們過目,爭求他們的意見之後,即刻送往北胡。」

  唐昧鄭重道:「公子放心,唐昧一定不負所托。」

  我點了點頭,遙望空中的明月,月光皎潔,我仍然沒能看到任何的陰雲,若有所思道:「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

  我獨自來到房中,剛剛掩上房門,便聽到一聲幽然的歎息,幽幽點燃燭火,俏臉在燭光下忽明忽暗,更顯得其中有無限的幽怨。

  我微笑道:「我剛才還在擔心今夜孤枕難眠,沒想到早有美人在房內等待。」

  幽幽淺笑道:「讓你龍胤空動心的美人實在是太多了一些。」

  我聽出她話中的鉉外之音,微微一笑,來到她身邊坐下,摟住她的纖腰道:「今晚是不是準備留下來陪我?」

  又有看了看我道:「你果然不是凡人,心中裝著這麼多的事情,表面上仍然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笑道:「本來我的心情的確壓抑得很,可是看到你之後,馬上就好多了。」

  幽幽向我拋了一個媚眼,輕聲道:「我在你心中當真有如此重要?」

  「那是當然!」我信誓旦旦道。

  幽幽低聲道:「我雖然明知道你在騙我,可是心中也高興得很呢。」她向我懷裡偎緊了幾分,悄聲道:「知不知道我今晚為何而來?」

  我並未開口,可是心中卻明白,十有八九她又是奉了冷孤萱的命令而來,暗自感歎,卻不知幽幽何時才能真正擺脫冷孤萱的羈絆?

  我打了一個哈欠道:「我有些困了,不如我們到床上去說。」

  幽幽俏臉緋紅,輕輕咬了咬下唇,我們同枕共眠並不是頭一次,不過卻始終沒有過任何越禮的行為,這對我來說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我和幽幽和衣而眠,幽幽躺在我的懷中,輕聲道:「你為何挑唆我師傅去殺燕興啟?」

  我冷笑道:「並非是我讓他去殺燕興啟,你師傅心胸向來狹隘,燕興啟在藏寶圖的事情上將她騙到如此地步,她焉能嚥下這口氣?」

  幽幽既然這樣問,顯然冷孤萱已經找過燕興啟,卻不知結果如何?

  幽幽道:「師傅知道燕興啟騙她的事情後,表現的頗為震怒,她帶我去找燕興啟理論,可是……」

  我心中好奇心頓起,低聲道:「怎麼?」

  幽幽道:「我本以為,以我師傅向來的性情,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掉燕興啟,可是燕興啟竟然不做任何的準備,獨自和我師傅相見,兩人密談之後,師傅神情暗淡的離開,再也不提殺燕興啟的事情。」

  我本來就知道燕興啟沒有那麼容易對付,現在看來,他早已對一切的後果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他之所以有這樣的膽魄,想來已經抓住了冷孤萱的弱點所在。

  幽幽道:「我還從來沒有見到師傅這個樣子,燕興啟究竟對她說了什麼?」

  我微笑道:「這件事或許只有他們兩個知道。」心中卻暗自想到:「難道燕興啟也知道冷孤萱昔日和花逐月之間的那段孽情?以此做為要挾,讓冷孤萱不得不放棄殺他的念頭?」

  我低聲道:「你師傅現在在何處?」

  幽幽道:「我不清楚,離開肅王府之後,她便獨自離去,我想來想去,生恐她和燕興啟聯手對付你,所以才過來提醒你。」

  我在她俏臉上吻了一記,輕聲道:「你果然關心我。」

  幽幽道:「世上像你這麼厚臉皮的人恐怕只有一個,若是你出了什麼事情,豈不是少了很多的情趣。」

  我笑道:「其實只要你願意,完全還會多出一個。」

  幽幽不解的看了看我,在我胸前重重擂了一拳,嬌聲道:「你果然夠無恥,以後再有這種卑鄙的想法,休想我再來找你。」我知道她雖然表面上嬌媚誘惑,風情無限,可是心中卻是矜持,對她自然不好有什麼過分的舉動。低聲道:「你不用擔心,我會等到你主動。」

  幽幽連粉頸都紅了起來,輕聲啐道:「你休要胡說八道。」

  我摟住她的嬌軀,暖玉溫香抱在懷中,的確是對我意志的一種考驗。我深情道:「你為冷孤萱已經做了很多的事情,該還的情意,已經過了,為何還要留在她的身邊?」

  幽幽沉默了下去,美目之中似有晶瑩的淚光:「我若是離開了師傅,她的身邊便再也沒有一個親人,她豈不是更加孤單……」

  翌日清晨,我早早的前往鳳陽宮去拜見晶后,朝陽早已從天際露了出來,整個大地被染得紅彤彤一片,絲毫沒有下雨的跡象,我對曹睿的話向來深信不疑,他既然說明日午後有雨,想必一定會落雨。

  當我將明日午後會落雨的消息告訴晶后之後,她的俏臉之上充滿了疑惑:「胤空,我已經求教了多位天象高手,她們都說近期不會落雨。」

  我充滿信心道:「曹睿乃是世外高人,他的話應該沒錯。」

  晶后道:「希望能夠如他所說,秦國的旱情就可以緩解了。」

  我壓低聲道:「母后,胤空有一個想法,藉著這次落雨之機,我們何不將燕興啟除去?」

  晶后微微一怔,想了想方才道:「你想用什麼理由?」

  「歷數燕興啟的罪狀,將秦國旱災的事情全部推到他的頭上,在明日正午將他殺掉,按照曹先生所說,午後便有大雨,這場及時雨定然可以掩蓋我們殺掉他的動機,無論是秦國皇族還是百姓都說不出什麼話來。」

  晶后有些猶豫道:「殺掉燕興啟並非難事,可是這場雨若是不能及時降臨,我們豈不是將自己陷於被動之中?」

  我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母后,燕興啟不可再留!」

  晶后嬌軀一震,覺察到我話語中的含義:「胤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歎了口氣道:「燕興啟現在在四處散播我們母子的謠言,說我們之間有私情。」

  晶后表現得出奇的鎮靜。她點了點頭道:「她果然不擇手段!」

  我憤然道:「如果我們不殺他,他極有可能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晶后伸手握住我的臂膀。輕聲道:「你知不知道,選擇在祭天之時殺掉燕興啟,等於將我們的前途和命運寄托在這場大雨上?」

  我點了點頭道:「母后,看來我們必須要冒這一次險!」

  晶后溫婉笑道:「你今天為我起草好燕興啟的罪狀,明日祭天之時我會詔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大秦的災禍全都是燕興啟帶來的。」

  我又將準備和北胡聯盟,讓北胡從東胡後方攻擊的計劃告訴晶后。

  晶后道:「這件事對北胡方面有百利而無一害,拓拔醇照應該會答應。」她歎了口氣道:「東胡恐怕很快就會挑起戰爭。」

  我安慰道:「母后不必擔心,大康的援軍不日就可到達。」

  晶后輕聲道:「如果一切順利,你和拓拔醇照會成為天下間實力最為雄厚的兩個。」

  走出鳳陽宮,我來到藥房,向慧喬訊問晶后的病情。

  慧喬黯然搖了搖頭,從錦盒中拿出一方絲帕,上面滿是血跡:「太后這兩日吐了不少血,她生恐別人知道,將這些絲帕藏了起來,許公公發現後,偷了一條出來給我。」

  我心中一酸,眼眶頓時濕潤了:「慧喬,你還有沒有辦法?」

  慧喬歎了口氣道:「我只能盡量減少她的痛苦,至於能在這世上逗留多少時日,恐怕要看天意了。」

  她為我倒了一杯茶水,送到我的手中,關切道:「秦國表面上看起來仍然平靜,可是朝廷內部暗潮湧動,如果太后不幸病故。這裡對你來說便是一個最危險的所在,你應該考慮一下,何時離開了。」

  我拉住慧喬的纖手,抱住她的嬌軀,面孔埋在她豐盈的胸膛上,低聲道:「我已經讓唐昧返回大康,讓許相國他們盡快和北胡方面達成共識,一旦東胡發起戰爭,北胡就會從他的後方進攻。」

  慧喬輕聲道:「你在等待這場戰爭?」

  我點了點頭道:「只有這場戰爭爆發,我才有充分的理由向秦國派兵,在不知不覺中掌控秦國的土地。」

  慧喬道:「這場戰爭不知又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她心地善良,首先想到的便是百姓的命運。

  我吻了吻她的俏臉道:「相讓百姓真正過上安定的生活,唯一的方法就是盡快結束這個四分五裂的亂世。」

  慧喬美目含淚輕輕點了點頭,保住我的身軀道:「答應我,一定要盡量減少殺戮和流血。」

  「我答應你!」

  我雖然答應了慧喬,可是我心中卻清楚,自己根本無法做到,統一天下的每一個過程都需要流血,登上權力顛峰的階梯本身就是敵人的屍骨構成的,而馬上我就要殺掉我的對手燕興啟。

  趁著難得的空餘,我在阿東的陪伴下,來到城外白晷墓前,恭恭敬敬的跪拜上香。想起白晷昔日威風凜凜的氣度,心中不禁悵然若失,人生變幻莫測,轉眼之間這熟悉的面孔已經化為塵煙,晶后的時日已經不多,而我卻要在爭權奪利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

  白晷的衣冠塚被晶后毀去之後,方才遷移至此。因為平時少有人打理,墳塚之上,長滿了萋萋荒草,我和阿東兩人將墳上的荒草除淨,這才離開,途徑前方樹林的時候,我忽然聽到一陣悲切的哭聲,這女子的聲音對我來說竟有幾分熟悉。

  我心中好奇之心頓起,循聲向樹林中走去,夕陽之下,一個女子窈窕的身影出現在前方,她布衣荊釵,卻掩飾不住曼妙的身姿。她的懷中抱有一個嬰兒,樹林中幽然傳來一聲雀鳥的鳴叫,將那嬰兒吵醒,嬰兒大聲啼哭起來。

  那女子似乎覺察到我的出現,猛然回過頭來。

  我們目光相遇,頓時呆在那裡,我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這位女子竟然是曲諾!連越明明告訴我。她母子二人在鐵赤誠。誰想到竟會在秦都出現。

  我內心中的激動難以形容,曲諾懷中的定然是我的骨肉。

  曲諾顯然也認出了我,她的表情微顯慌亂,想要逃走,腳下卻被山籐絆倒,嬌呼一聲向地上到了下去,我慌忙衝了上去,張臂將她母子二人抱入懷中。

  曲諾站穩身形,推開我的手臂,剛才仍然哭泣的孩子,卻突然停住了哭聲,向我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這孩子的眉眼,像極了我,一股暖流湧入我的心中,我恨不能立刻將兒子抱入自己的懷中,好好的親一親他的小臉,可是想起曲諾並不知道我當初李代桃僵,奪去她處子之身的事情,只好強行按萘住心中的衝動。

  「曲姑娘,我一直都在擔心你!」

  曲諾冷冷看了看我,抱起孩兒想要離去。不想那孩子伸出小手向我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目光之中充滿了渴望。

  「這孩子好生可愛!」眼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近在咫尺,卻無法親近,我的聲音都變得乾澀了起來。

  「讓我抱一抱!」我伸出手去。

  曲諾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將孩子交到了我的懷中。

  莫大的幸福讓我感到一陣眩暈。這是我的兒子,血濃於水。他一定感覺到了我,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襟,天真無邪的臉上掛著可愛的笑容。

  我的目光落在墳前的墓碑上,上面刻著沈池的名字,一種莫名的嫉妒宛如毒蛇般噬咬著我的內心。曲諾不顧安危,來到大秦竟然是為了祭拜沈池!她的內心中仍然沒有將他忘記。

  曲諾伸手將兒子從我的手中要回,兒子仍然抓住我的衣襟不願放手,曲諾試圖掰開他的小手,兒子大聲啼哭起來,他捨不得我。

  我近乎哀求道:「曲姑娘,這孩子看來和我有緣,你讓我多抱他一會兒吧。」

  或許是看到兒子哭得太過可憐,曲諾終於沒有繼續堅持下去。

  我抱著兒子在一旁的岩石上坐下,輕聲道:「曲姑娘,這秦都對你來說實在太過危險,你又何必身涉險境?」

  曲諾歎了一口氣:「我原本就沒打算繼續留在這個世上……」

  我心中一驚,沒想到曲諾竟然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曲諾深情的看了看孩兒,黯然道:「若不是為了這個孩子,我早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低聲道:「當初你在綠海原失蹤,我派人四處搜尋你們母子的消息,直到前兩個月,我方才從連越口中得知,你們已經從冷孤萱的手中逃了出來,暫時居住在鐵赤誠,本想等這幾件事情忙完以後就去接你們,可是沒想到會在秦都遇到你們。」

  曲諾道:「我是個不祥的女人,你又何必費心找我?」

  我歉然道:「你們母子被擄全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我忽然想起,冷孤萱劫持曲諾這麼久,她會不會猜到我才是這孩子的親生父親?

  可是看曲諾的表情,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

  我勸慰道:「曲姑娘,秦都絕非你能夠逗留的地方,不如這樣,我暫時找個地方讓你們母子安頓下來,等過幾天,我辦完事情以後,再護送你們母子前往大康如何?」

  曲諾的眼圈卻紅了起來。

  我猜到她這次前來秦都並不僅僅是為了祭拜沈池,追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曲諾道:「我娘死了,爹爹又病了……可……可……卻不能夠去看他們……」

  我這才知道她為何要冒險來到秦都。

  曲諾抽抽噎噎道:「我托人幫忙打聽了一下爹爹的消息,沒想到傳來的竟是娘親的死訊……」

  我輕聲勸慰道:「你放心,我一定想方設法安排你們父女相見,不過在此之前你不可以在秦都露面。」

  經過反覆考慮,我決定將曲諾母子暫時安頓在慕雲齋,那裡遠離塵世喧囂,自然可以躲過眾人的耳目,再說玄櫻武功莫測高深,和我的交情雖然不深,可是這件小事她一定不會駁我的面子。

  為了曲諾,我當晚便來到曲府拜會,大秦奉常曲靖顯然沒有想到我會來到他的府邸,慌忙贏了出來,他顯然衰老了許多,女兒、妻子先後離他而去,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變得心灰意冷。

  「曲靖不知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太子恕罪!」曲靖向我深深一躬。他是我實質上的岳父,我慌忙攙住他的雙臂道:「曲奉常何須如此客氣,我這次前來是專程來探望你的。」

  曲靖的雙目之中充滿了迷惑,他顯然想不出我來拜會他的理由,我和他只是數面之緣,並沒有什麼太深的交情。

  出於禮貌,曲靖還是恭敬的將我請入花廳,讓傭人奉上香茗。

  我故意歎了一口氣道:「聽說曲夫人過世了?」

  曲靖點了點頭,黯然道:「已經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了,身後事我也已經料理完畢,多謝太子費心了。」

  我低聲道:「曲奉常現在還有什麼親人?」

  我這句話恰恰擊中了曲靖內心最為脆弱的部分,他的雙目頓時濕潤了,用力咬了咬下唇,方才道:「這世上……曲某再也沒有親人了……」

  我從袖口中拿出曲諾交給我做為信物的玉鐲,慢慢放在桌上,曲靖的目光落在玉鐲之上,他的面孔之上寫滿了驚駭莫名的表情,顫抖著雙手拿起那玉鐲,顫聲道:「這玉鐲……你……你從何處得來?」他情急之間連太子也不稱呼了。

  我平靜道:「這玉鐲當然是它的主人親手交給我的!」

  曲靖險些沒有暈了過去,他拚命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諾兒……已經死了……她已經為大王殉葬了……」兩行混濁的淚水順著他縱橫交錯的皺紋流下,顯然他的內心激動到了極點。

  我低聲道:「我今夜來此便是為了告訴曲奉常這件事,卻不知曲奉常願意相信我嗎?」

  曲靖連連點頭,對他來說,沒有比女兒仍然活在世上的消息更為喜悅的事情。

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祭天


  曲靖低聲道:「太子是說……諾兒仍然活在這個世上?」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不但她還好好的活著,而且你在這世上又多了一個親人。」

  「親人?」曲靖宛如墜入雲裡霧裡,他哪裡能夠想到自己多了一個外孫。

  我微笑道:「曲諾已經生下了一個兒子,現在已經快一歲了。」

  「這孩子……」

  「這孩子應該是曲諾婚禮當日懷上的。」我委婉的解釋說。

  曲靖的臉上浮現出會心的笑容,可隨即臉上的笑容卻被恐懼所取代,要知道曲諾未死,乃是欺君之罪,按秦律當株連九族,滿門抄斬。

  他低聲歎道:「我可憐的諾兒……」

  「曲奉常想不想見她?」

  曲靖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我低聲道:「曲諾母子現今就在秦都之中。」

  「什麼?」曲靖大吃一驚,他顫聲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讓太后知道諾兒仍然活在這世上,後果不堪設想。」

  我淡然笑道:「曲奉常難道害怕被令愛連累嗎?」

  曲靖用力搖了搖頭道:「我怎會害怕被她連累,我這一生做得最錯的事情,莫過於屈從太后的壓力,讓諾兒嫁入深宮之中,是我一手將她推入火坑,現在我知道她仍然活在這個世上,心中已經開心到了極點。就算讓我立刻死去,我也心甘情願。」他這句話說得情真意切,決無半分的虛假。我想起今日見到兒子的情形,相信曲靖對女兒和對我兒子抱有同樣的感情。

  曲靖道:「勞煩太子殿下為我給她帶一句話,讓她走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回到秦都來。」

  我歎了口氣道:「曲姑娘雖然活著,可是她的芳心早已死了……」

  曲靖默然不語,他應該知道我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當初曲諾對沈池芳心暗許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只有曲大人才能夠給她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曲靖苦笑道:「只可惜,我父女二人再也無緣生活在一起了。」

  我深有同感道:「親人近在咫尺卻無法相聚,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曲靖點了點頭,他卻不知道我這句話是說自己的。

  我們同時沉默了下去,過了許久,曲靖方才道:「明日我主持祭天之後,太子帶我去見他們。」

  我點了點頭。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埋藏在心裡,當年和曲諾洞房的並非是燕元宗!」

  「什麼?」曲靖被我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徹底驚呆了。

  我低聲道:「曲諾嫁入皇宮之時燕元宗已經死去,太后為了防止宮廷發生變亂,方才讓人假扮燕元宗,繼續舉行這場婚典。」

  曲靖顫聲道:「那……假扮燕元宗的人究竟是誰?」他心中隱然猜到了什麼,只是不敢證實。

  我凝視著曲靖的雙目,緩慢說道:「我!」

  這個字宛如千鈞重錘般擊落在曲靖的心口,他整個人幾乎要癱軟了下去。費了好大力氣方才道:「你……是說……諾兒的兒子,是……你的骨肉!」

  我重重點了點頭,我之所以告訴曲靖實情,不僅僅是為了幫助他父女重逢,更重要的是,我要將他拉入我的陣營,明日的祭天儀式由曲靖主持。我要讓他成為我堅實的後盾。

  曲靖的目光複雜之至,他強忍心中憤怒道:「你……好卑鄙……」

  我歉然道:「有些事情並非是我所能夠掌控,我對曲諾也並不是毫無感情,否則我又何必費盡千辛萬苦將她從黃陵中救出?」

  曲靖歎了口氣道:「冤孽,冤孽!」他從剛才的紛亂中漸漸鎮靜了下來。低聲道:「這件事諾兒究竟知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黯然道:「我害怕她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始終不敢將實情吐露給她。」

  曲靖盯住我的雙目道:「你害了諾兒一生!」

  我真摯道:「曲伯父放心,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彌補對曲諾的傷害。」我將他的稱呼改為了伯父,巧妙的暗示我們之間現實存在的關係。

  曲靖又歎了口氣,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現實。

  我懇求道:「曲伯父,諾兒母子的事情,還情你幫我,只要諾兒能夠接受我,讓我做任何事情,我都甘心情願。」

  曲靖有些疲憊的閉上了雙目:「夜深了,太子殿下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並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隆重的祭天儀式,可是這樣壓抑肅穆的氣氛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每位列席的王宮貴冑全都陰沉著面孔,希望在他們的眼中一點點的消失,秦國的現狀讓他們對前途和命運已經失去了信心。

  晶后的鳳輦準時抵達了天壇,我這次以貴賓的身份出席,陪同晶后祭天的有秦皇燕元立和肅王燕興啟。

  晶后在許公公的攙扶下走在隊伍的最前,燕元立跟在他的身後,然後才是我和燕興啟,最後的是秦國的皇族重臣,從隊伍的排列上就可以看出晶后在秦國的至高無上的權威。

  眾人井然有序的走入天壇,大秦奉常曲靖在祭天壇的入口處等待,整個祭天儀式將在他的主持下進行。

  祭天儀式等級分明,下級官員只能在天壇廣場之上恭候,祭天壇共分九層,越是向上級別越是尊貴。

  有資格進入最上方祭壇的只有晶后、燕元立。

  我和燕興啟在八層祭壇。

  燕興啟顯然沒有預料到今日會發生什麼,微笑道:「太子殿下在秦都已經呆了不少時日,為何不考慮離開?」

  我笑道:「康秦之間的盟約仍然未簽,我怎能放心的離開?」

  燕興啟抬頭看了看艷陽告照的天空,故意歎了一口氣道:「這樣的天氣。如何會有雨落下來?太后的一番誠意只怕會化為泡影。」

  「大哥好像對未來並不樂觀!」

  燕興啟道:「並不是我對未來不樂觀,而是現實讓我無法樂觀起來。」

  我微笑道:「精誠所致金石為開,我相信大雨馬上就要到來了。」

  燕興啟的唇角浮現出一絲不懈的笑意,艷陽高照。萬里無雲,傻子也能看出沒有任何落雨的跡象。

  「太子殿下,最近秦都充滿了流言蜚語,不知道你可由所聞?」

  燕興啟故意在觸怒我。

  我佯裝不知的搖了搖頭。

  燕興啟歎了一口氣道:「我原本不想說,可是如果不說又怕這件事傳得不可收拾。」他向我湊近了一些,低聲耳語道:「諸位王公大臣對你自由出入後宮頗有微辭,太子殿下是不是應當收斂一下。」

  我冷笑道:「大哥休要聽那些小人中傷,我和母后之間清清白白,誰愛說什麼由得他去吧!」

  燕興啟故意搖了搖頭。還要說些什麼,卻見一名御前侍衛,慌慌張張的衝了上來。

  燕興啟怒道:「混帳東西,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居然亂闖,不想活命了嗎?」

  那名御前侍衛慌忙跪倒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道:「啟稟肅王千歲……大事不好了,東胡今日凌晨向我邊境發動了攻擊。戰事已經爆發了。」

  我心中一陣狂喜,東胡的這場戰爭來得真是時候,有效的將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戰場上去。

  燕興啟臉色也是微微一變,擺了擺手道:「祭天之事非同小可,任何事情不得打擾,等祭天結束以後我會告訴陛下,你先退下去吧!」

  那侍衛只好退了下去。

  此時聽到曲靖通傳,我和燕興啟架著裝滿五穀的銅鼎進入祭壇。

  晶后跪在祭壇正中,美目緊閉。默默祈禱著什麼。

  在曲靖的指引下,我和燕興啟跪在相應的位置,晶后輕聲道:「許公公,你將祭天賦交給曲奉常!」

  許公公將我事先起草好的祭天賦交道曲靖的手中。

  雖然事先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此刻也不禁有些緊張,今日對我和晶后來說無異於一場賭博,拿下燕興啟不難,可是這場暴雨若不能如期而至,我們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曲靖朗聲道:「蓋災異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業,奉宗廟,托於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天災連連,朕甚懼焉。惶恐觸怒上天,朕即不逮,導民不明,反側晨興,念慮萬方,不忘元元。唯恐羞先帝聖德,故並舉賢良方正以親萬姓,歷載溱茲,然而俗化闕焉。怎料肅王燕氏興啟,辜負聖德,忤逆民心,於大秦存亡之際,搜刮民脂,中飽私囊,兼宇內哀惶,幸災肆於悖詞,喜榮表於在感,至乃徵召樂府,倡優管弦,彌不備奏,珍饈甘膳,有加平日,采擇鑾御,丑聲四達,親與左右,執坲歌乎,推排梓宮,又復日褻狎,群小漫戲,興造千計,費用萬鍛,人力殫盡,刑罰苛虐,幽囚日增。居國之高位,好皂隸之役,處百官之首,悅廝養之事,遠近歎嗟,人神怨怒……」曲靖萬萬沒有想到這祭天賦竟然變成了討伐燕興啟的罪過書。

  他看了看我,我向他遞過一個鼓勵的眼神,曲靖這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繼續念道:「今大秦哀鴻遍野,流民自佔二十餘萬口,蓋聞堯親九族,以和萬國。朕蒙遺德,奉承聖業,維念宗室,屬未盡而已罪絕,改行勸善,其復屬,使得自新蓋聞有功不賞,有罪不誅,然肅王不知悔悟,觸怒上蒼,罪不可恕……」

  燕興啟聽到這裡,忽然爆發出一生狂笑,他霍然站起身來,冷冷向晶后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太后祭天的真正用意原來在我燕興啟的身上。」

  晶后仍然跪在祭壇的正中,她輕聲道:「陛下的意思,皇叔難道還不明白嗎?」

  燕興啟冷笑道:「陛下的意思還是你太后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你想殺我,大可找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何必將秦國的災禍全都賴在我的頭上!」

  晶后淡然道:「先皇托夢給我,你才是大秦災禍的罪魁禍首,只有殺掉你,大秦才能從災禍之中解脫出來。」

  燕興啟大吼道:「項晶!你膽敢動我!」

  許公公使了一個眼色,身邊的兩名侍衛猛然衝了上去,將燕興啟推倒在地,反剪雙手捆在地上。

  燕興啟號叫道:「項晶,你這個妖婦,所有的大臣都在下面看著你,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晶后冷冷道:「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是你,不是你惹得天怒人怨,秦國也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

  秦皇燕元立被眼前突然發生的變化嚇得哆哆嗦嗦,顫聲道:「母后……皇叔……他……他……還情你手下……留情……」

  「住口!」晶后怒道。

  燕元立嚇得癱軟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曲靖提醒道:「太后,所有王公大臣都在下面的祭壇,就算要定肅王的罪,也要等到祭天過後,審訊之後再做判罰!」

  晶后緩緩站起身來,俏臉高高仰起,高貴的氣度,凜然不可侵犯。

  正午的陽光灑落在她的嬌軀之上,為她整個人攏上一層神秘的光華。

  晶后道:「燕興啟死有餘辜,我今日便要以他的鮮血祭天!」

  燕興啟此時方才意識到,晶后要不惜一切代價向他下手,雙目之中流露出驚恐無比的神情,他聲嘶力竭的叫道:「賤人!你若是殺我,馬上就會面臨社稷崩塌的下場……」

  晶后冷冷道:「你高估了你的影響,秦國的政局不會因為你死而發生任何的改變。」

  燕興啟惡狠狠的罵道:「淫婦,你是想將我燕氏的江山雙手奉送給你的情……」

  不等他的這句話說完,我一拳便擊打在他的嘴上,燕興啟的門牙被我打落,鮮血沿著他撕裂的唇角泉湧般流出,這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更顯得更加恐怖。

  晶后輕聲道:「曲大人,將你的天刀借我一用!」

  天刀長約五寸,通體為白金打造,是祭祀之時殺牲供奉的工具,也是唯一准許被攜帶進入祭臺的利器。

  曲靖心情沉重的將天刀送到晶后的手中,晶后的俏臉一如往常一般平靜,輕聲道:「你將祭天賦向忠臣傳達下去。」

  曲靖點了點頭。

  晶后在許公公的攙扶下,來到燕興啟的身前。

  燕興啟此時方才知道,晶后早已失明多時。

  「有件事我始終想問你……元宗是不是你害死的?」

  燕興啟的目光顯得紛亂而瘋狂,他已經明白今日絕難逃過一死,他迅速接受了現實,抓住最後的機會給予晶后無情的打擊,他嘶啞著聲音道:「害死他的是你……你如果不是你篡奪我大秦的權位,我為何要殺他?是你害死了你的孩兒,是你……」

  晶后忽然發出一聲痛徹心腹的嘶喊,天刀閃電般戳中了燕興啟的胸口,一刀,兩刀,她宛如瘋狂般不斷的刺了下去,燕興啟的鮮血濺了她一身,我衝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臂,晶后無力的坐倒在地上大聲哭泣起來。

  此時祭壇下眾多王公大臣衝了上來,局勢驟然變得嚴峻了起來。

  我仰望蒼穹,烈日仍然高懸在空中,哪裡有下雨的跡象,難道晶后和我的命運注定了要在這裡觸礁嗎?

  許公公看著祭壇下群情激憤的場面,臉上不由得失卻了血色,顫聲道:「反了……反了……」

  關鍵時刻曲靖第一個恢復了鎮靜,朗聲說道:「陛下以燕興啟的性命祭天,為大秦贖罪!」

  他的話音剛落,天空中猛然響起一聲霹靂。

  所有人都被這一聲霹靂震驚了。紛亂的局面頓時沉寂了下去,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太陽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天色在一點點的便暗。

  我內心的陰霽卻隨著天色的便暗,一絲絲的退去,曹睿果然沒有騙我,午後會有暴雨,眼前的情形印證了他的預言。

  天色越來越暗,整個天空宛如罩在一層濃重的幕布,又像是不見繁星的夜空。

  一道奪目的光華劃破了黑色的天際,隨之而來的是天驚地動的雷聲。一滴久違的雨水落在我的面頰上,我的手指觸摸著這沁人心脾的清涼,黃豆大小的雨點密集的傾瀉在大秦的土地上。

  圍困在祭壇周圍的官員發出一陣歡呼,沒有人再去懷疑燕興啟的死,這場暴雨足以洗去任何的疑慮和證據。

  曲靖高聲道:「我們的誠信終於感動了上蒼,逆賊不除,災害不斷啊!」

  所有人都沉寂在這場及時雨帶來的歡樂之中。

  晶后落寞寡歡的跪在祭壇的正中,任憑暴雨沾濕了她的衣裙。雨水可以洗去她身上的血跡,卻無法洗去她內心的悲傷,她雖然成功除去了燕興啟,卻沒有感到任何的喜悅。

  許公公撐起雨傘恭敬的守候在晶后的身邊,默默的為她擋風遮雨。

  我第一次感覺到晶后是如此的孤單,想起她即將消失的生命,我的內心宛如刀割一樣的疼痛。

  我低聲奉勸道:「母后還是先回宮去休息,這裡雨冷風寒,千萬不要弄壞了身子。」

  曲靖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肅王的屍身怎樣處置?」

  我凝視著前方的祭天爐鼎。那裡不失為燕興啟最好的歸宿。

  當燕興啟的屍身被投入銅鼎的剎那,一聲淒慘悲切的狂叫突然響了起來,卻是秦皇燕元立承受不住眼前的一幕幕瘋狂殘忍的情形,他瘋了!

  如期而至的暴雨印證了燕興啟觸怒上天的說法,也暫時堵住了秦國上下的攸攸之口。

  然而這個理由只能騙騙尋常的百姓,卻無法讓秦國的皇族徹底心服。他們之所以突然改變了立場,暫時放棄倒戈奪權的想法,都是因為東胡發起的這場戰爭。在這樣的時候,如果繼續和晶后敵對。秦國將會不可避免的陷入分裂之中,而且無論誰奪得皇位,他們首先要面對的就是抗衡東湖的鐵騎,放眼現在的秦國皇族之中誰又有這樣的本事和能力呢?

  在東胡人發動對秦戰爭的第五天,大康十萬援軍分三批進入秦國境內,與此同時,北胡方面傳來消息。拓拔醇照已經集結兵力向兩胡邊境進發,隨時準備發動對東湖的大舉進攻。

  晶后自從祭天之後,不幸淋雨受寒,她的病情越發的沉重起來,而我為了避免落人口舌。不得不強行抑制住對晶后的思念,無法日夜守候在伊人的榻前。

  連日的暴雨讓乾涸許久的胭脂湖重新張滿了春水,趁著濃重的夜色,我和曲靖在狼刺的陪伴下乘舟前往伽藍山的慕雲齋,探望曲諾母子。

  任何人都能從我陰鶩的臉色中看出我此刻的心情何其沉重。我靜靜坐在船頭,仰望煙雨淒迷的湖面,不由得想起晶后的病情,內心越發的難過。

  曲靖身穿蓑衣,打扮得如同一個尋常的漁翁,他舉起一把油紙傘,為我擋住風雨:「太子雖然年輕,也許要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不然等到了我這般年紀的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了。」曲靖對我的關懷顯然出自內心,當初他對於沈池和曲諾的感情並不認同,不過是出於對女兒的憐愛,並沒有阻止,現在既然知道我和曲諾之間的事實,他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接受了這件事。無形中已經將我當成了自己的女婿看待。

  其實拋開當初我得到曲諾的手段有失光彩以外,我無論地位還是條件足以配得起他的女兒,曲靖發生這樣的轉變也在情理之中。

  我向曲靖感激地笑了笑,結果他手中的紙傘。

  曲靖望著煙波浩渺的湖面,蔚然歎道:「雨已經下了整整五天了,好像仍然沒有停歇的跡象。我現在開始擔心,上蒼帶給秦國的災難是不是仍然沒有結束。」

  我搖了搖頭道:「我們雖然不能徹底避免災難,卻可以將災難的危害降低到最小。」

  曲靖雙目一亮。

  我遙望前方的伽藍山朦朧的輪廓,輕聲道:「曲大人,我想讓你將那個秘密繼續為我保留下去。」

  曲靖點了點頭:「你放心,如果有必要我會忘記那件事。」曲靖遠比我想像的更加通情達理。

  慕雲齋留給我的記憶應該是傷感居多,我和多次救過我的秋月寒初次相逢就在這裡,這裡的景物依舊,院落經過暴雨的洗滌顯得越發的清爽。

  我和曲靖在一名小尼姑的引領下走入了慕雲齋內,此時暴雨卻突然停歇了。屋簷上仍然在滴落著水珠,在空靈的山野之中奏響一曲清越的旋律。

  玄櫻獨自坐在草亭之中,凝望著屋簷滴落的水珠,似乎已經出神,就連我和曲靖的出現也沒能引開她的注意。我這才發現她身上與眾不同的美,她沉思的靜謐之美是我在其他人的身上從未發現過的。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玄櫻這才從沉思中醒來,淡然笑道:「我只顧著觀雨。卻怠慢了兩位貴客,兩位千萬不要見怪。」

  我笑道:「此刻雨已經停了。」

  玄櫻道:「驟雨初歇之時,方才是雨景最美之處,太子殿下難道從未體會過其中的靜謐與安詳嗎?」

  她指了指後院道:「她們母子就在後院休息。」

  我轉身向曲靖道:「您先過去吧,我在這裡陪玄櫻師傅說兩句話。」其實我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他們父女相見的情形,這種時候,我最好還是迴避的好。

  我來到玄櫻的對面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古琴之上。

  玄櫻為我倒了一杯清茶,奉到我的手邊。

  我笑道:「自從胤空品嚐過玄櫻師傅親手烹製的清茶,再飲其他的茶水都失去了味道。」

  玄櫻淡然笑道:「太子過獎了,你的操琴之技方才讓玄櫻念念不忘。」

  我伸手撫在琴弦之上:「既然今日巧遇知音,胤空便為玄櫻師傅再撫一曲,以表示對你的謝意。」

  玄櫻點了點頭,一雙明澈的美目重新落在屋簷處。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隨風緩緩落下,就在水珠滴接觸到水面的剎那,我輕輕撥動了琴弦,琴聲恰如一縷春風。隨著水珠擋開的漣漪在夜色中溫柔的化開。

  《春水謠》的樂曲重新迴盪在玄櫻的耳畔,我忍不住想起了遠在燕國守孝的谷纖纖,那是我在二女的身邊彈奏此曲之時,是何等的自在逍遙。

  此時我的心境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發生了變化,一縷相思,無限哀愁。《春水謠》在我的手下失卻了往日的旖旎柔情,卻多出了幾分淒涼冷清。

  琴聲嘎然中斷,琴弦在我的指尖處崩為兩段。

  我呆呆看著古琴,內心中感到一陣無可排遣的煩躁。嗯,

  玄櫻輕聲道:「你有心事!」

  我還未來得及回答,卻聽到身後的院落之中傳來一聲尖叫。我和玄櫻對望了一眼。目光之中充滿了驚疑,我們同時站起身來,向院落中衝去。

  卻見一名黑衣人挾持著曲諾,鋒利的刀刃緊緊貼在曲諾雪白的粉頸上。

  曲靖抱著我的孩兒,拚命向我們跑來。

  玄櫻和我來到曲靖的身邊,保護住他和孩子。

  那黑衣人嘶啞著聲音吼叫道:「把那孩子交給我,否則我一刀殺了她!」

  玄櫻冷冷道:「佛門淨地,你竟敢妄動殺念,不怕佛祖怪罪嗎?」

  黑衣人冷笑道:「我只要那個孩子,我數到三,不把他交給我,我馬上就割斷她的喉嚨!」冰冷的刀鋒向下壓入了半分,鮮血沿著曲諾的粉頸緩緩流了出來。

  我大驚道:「你放開她,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黑衣人發出一聲桀桀怪笑:「任何條件?你龍胤空會不惜一切代價救這個女人?「他搖了搖頭道:」難道你不管你親生兒子的性命了?」

  我的臉色一沉。

  曲諾的震驚遠遠超過了我,她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那黑衣人冷笑道:「天下間竟然有你這樣糊塗的女人,你仔細看看,這孩子的五官眉眼,哪一處不像極了龍胤空,他根本就是龍胤空的骨肉!」

  我怒吼道:「住口!」

  黑衣人怪笑道:「你若是真有勇氣,便拿自己的性命來換她!」

  玄櫻低聲道:「不要中了他的激將之計!」

  沒想到此時曲諾突然掙脫了黑衣人的手臂,不顧一切的向我們的方向逃來。

  我大吼一聲,全速向黑衣人衝去,玄櫻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黑衣人揮動手中的長劍,全力向曲諾的後心刺去,我抓住曲諾的手臂,用力將他拉向我身後,用身體擋住了這致命的一劍,劍鋒從我的肋間刺入。

  與此同時,玄櫻拔下髮簪向黑衣人投射過去,木製的荊釵宛如激射的勁弩一般,準確無誤的射中了長劍,龐大無匹的力量讓黑衣人再也無法拿捏住手中的長劍,長劍脫手飛出。

  黑衣人不敢做任何的停留,身軀連續幾個倒翻,瞬間消失於忙忙夜色之中。

  曲靖抱著孩子迎向女兒,祖孫三人抱頭痛苦。

  利劍只是擦破了我肋間的皮肉,並沒有傷及我的要害,饒是如此流出的鮮血也已經將我的上身染紅。

  曲諾看了看兒子,忽然伸手從地上撿起了長劍,她一步一步來到我的身邊,美目冷冷盯住我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剛才那人……他說的……可是真的?」

  曲靖還從未見過女兒這般的神態,生恐她羞怒之下將我刺傷,駭然道:「諾兒,你……聽我解釋……」

  曲諾冷冷道:「我只要你回答我,他說得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用力抿了抿嘴唇,重重點了點頭。

  曲諾美目之中滿是淚水,她此刻方才明白當初我為何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她從黃陵之中救出,她忽然發出一聲近乎發狂的尖叫,利劍猛然向我的胸口刺來。

  劍鋒戳入了我的肌膚,而這時兒子的啼哭聲同時響起。

  曲諾這一劍凝滯在我的胸前,再也無法刺入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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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叵測


  我低聲道:「只要你能夠原諒我,我願意立刻死在你的面前。」

  利劍從曲諾的手中緩緩落在地上,她掩住面孔轉身向遠方跑去。

  「諾兒!」曲靖生恐女兒發生什麼事情,抱著外孫追了過去。

  天空之中又飄起了細雨,我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身邊只剩下玄櫻陪伴著我。

  曲諾這一劍刺得最然不深,可是仍然將我的皮膚割開了寸許的裂口,鮮血一時間無法止住。

  玄櫻悠然歎了一口氣,帶我來到靜室之中,為我清洗包紮傷口。

  她的睿智的美眸凝視著我,彷彿可以洞察我的內心,我刻意逃避著她的目光,害怕她看破我心頭的秘密。

  玄櫻道:「你雖然騙得了曲氏父女,可是卻騙不了我。」

  我勉強笑道:「玄櫻師傅的這句話,胤空並不明白。」

  玄櫻道:「那名黑衣人根本沒有傷害曲諾的打算,如果他真的想下手,曲諾決不會僥倖逃生。」

  我默然不語,在玄櫻的面前很難隱瞞什麼。

  玄櫻道:「我現在才知道剛才你為什麼要留在草亭之中為我撫琴,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轉移我的注意力,讓黑衣人有充足的時間潛入慕雲齋。」

  我被玄櫻窺破了計劃,不由得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玄櫻道:「曲諾父女連同一個孩子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擊能力,單從剛才黑衣人離去時候的身法來看,他絕對是一個一流的高手。他如果真的想殺害他們,恐怕我們趕到已經晚了。你從開始就計劃好了這件事。你想告訴曲諾事實,卻害怕她無法接受,故意表演出了一場苦肉計。」

  我現在繼續隱瞞下去已經沒有任何的必要,歎了口氣道:「我對他們並沒有任何的惡意。」

  玄櫻道:「若是你存心不良,我早就已經戳穿了你的謊言。」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輕聲道:「夜色已深,太子殿下應該離去了。」

  我默默站起身來,披上外袍,走出門外正遇到前來找我的曲靖,曲靖看到我的傷勢不重這才放下心來,歉然道:「小女刺傷太子,還望太子恕罪。」

  我歎了口氣道:「曲伯父不必如此說話,當初是我對不起她在先,曲諾無論怎樣對我,都是應該的。」

  曲靖道:「諾兒已經平靜了許多,我們今日還是先行離去,或許假以時日,她會原諒你昔日的事情。」

  我由衷道:「我並不奢求曲諾能夠原諒我,只要她的心中能夠接受現實,我就已經滿足了。

  曲靖黯然道:「諾兒之所以會受了這麼多的苦楚,我這個當父親的難辭其咎,但願她能夠原諒你過去的種種錯處。」

  我默默點了點頭。

  我讓狼刺護送曲靖回府,獨自回到楓林閣。

  阿東迎了出來,低聲道不:「公子!」他已經換上了尋常的武士服。不過臉色仍然顯得有些蒼白。

  我點了點頭:「你來得路上有沒有人跟蹤?」

  阿東搖了搖頭,喘了口氣方才道:「沒想到玄櫻的武功竟然如此的厲害!」

  我低聲道:「她的武功和冷孤萱在伯仲之間,遠在你我之上,所以我才會設計引開她。」

  阿東心有餘悸道:「幸虧她對我手下留情,否則,我恐怕要命喪當場了。」他掀開衣襟,卻見右肋之下有一塊銅錢大小的傷痕,已經變成淤青色。

  我皺了皺眉頭,剛才分明看到玄櫻用荊釵擊飛阿東手中的長劍。卻不知這塊傷痕是從何而來?

  阿東解釋道:「她投出荊釵的同時,用指尖發出的內勁擊中我的軟肋,不過我好是奇怪,她完全有能力將我當場制住,卻不知為何要放我逃走?」

  我歎了口氣道:「玄櫻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計劃,她猜出你是我的手下。所以才會讓你逃走。」

  阿東心有餘悸道:「次女高深莫測,公子還是對她多家小心為是。」

  我搖了搖頭道:「玄櫻對我們應該沒有惡意,否則她今日當場就會揭穿我們。」

  狼刺這時也從外面返回,隨他一起前來的還有一名年輕的將領,竟然是翼虎。

  我不由得微微一怔。這小子不是跟隨焦信去了南疆,怎麼會來到這裡。

  翼虎呵呵笑道:「姐夫!翼虎給你磕頭了!」他屈膝就跪了下來,結結實實給我叩了三個響頭。

  我笑著將他拉了起來:「快起來,你小子不跟著焦信好好做事,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翼虎道:「焦信那小子實在太悶。這無情無義的小子就要拿我軍法處置,我一氣之下便跑回了秦都。」

  我心中暗笑,翼虎這混小子向來不拘小節,做事大大咧咧,焦信卻是心思縝密,剛剛統領了南疆大軍勢必要急於樹立威信,八成是找了茬子將翼虎趕了回來,省得他在那裡給自己生事。

  翼虎道:「姐夫知道我為什麼來到這裡找你嗎?」

  我搖了搖頭。

  翼虎沉不住氣,見我不猜,自己馬上開口道:「是陳先生讓我來的,他說這次東胡是我建功立業的良機!」

  我笑道:「你既然要打東胡,為何不跟隨大軍一起,跑到秦都來找我做什麼?」

  翼虎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任務,咧著嘴笑道:「姐夫,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他神神密密的湊到我的耳邊,壓低聲音道:「老皇帝要死了。馬上你就是皇帝了!」

  「什麼?」我心中一驚,目光充滿了驚恐之色。

  翼虎以為我沒有聽清,大聲重複道:「老皇帝要死了,哈哈!」

  「混帳東西!你笑什麼?」我大聲怒吼道。

  翼虎被我突然的一聲大吼嚇得呆在那裡,他本來以為我聽到這個消息會喜不自勝。沒想到我會做出如此的反應。

  狼刺看到勢頭不對,慌忙把翼虎拉到一邊。

  我怒道:「陳先生說什麼?」

  翼虎這才感到事情的嚴峻,低聲道:「陳先生讓姐夫馬上回去!」

  韻德皇若是現在這個時候死了,對我未必是一件好事,他雖然只是一個傀儡,可是對我穩定大康的內部局勢具有莫大的作用,現在並不是我即位的最佳時機,倉促上位只能讓剛剛平靜的大康再度出現波動。

  無論我情願與否,離開秦國返回大康。已經成為擺在我面前的現實,繼續逗留下去,無論對我還是大康都沒有任何的好處。

  想起命不長久的晶后,我的內心變得越發的凝重,我怎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她,可是形勢的發展卻由不得我去選擇。

  我當晚便前往秦宮,求見晶后。

  自從那日祭天之後,晶后便淋雨受了涼,體溫至今仍然未退。

  我深夜入宮,多少顯得有些唐突。

  雖然已經很晚,慧喬和許公公都守在窗前照顧著她。

  晶后剛剛入睡不久,許公公示意我不要打攪晶后的睡眠,這才將慧喬喊了出來,和我來到外殿。

  許公公嘶啞著喉嚨道:「太后剛剛入睡,太子殿下有什麼要事嗎?」

  我點了點頭,向慧喬道:「母后這兩日怎樣了?」

  慧喬緩緩搖了搖頭,看來晶后的情況不容樂觀。

  我低聲道:「康都發生了急事,我今晚就要趕回去。」

  許公公微微一怔。臉上流露出難言的神情。黯然道:「可是……太后她……」

  帷幔之後響起了晶后虛弱的聲音:「是胤空嗎?」

  我終究還是打擾了她的清夢。我和慧喬對望了一眼,恭敬答道:「母后,是孩兒!」

  晶后道:「胤空,你過來,哀家有話想要對你說。」

  許公公向我遞了一個鼓勵的眼神,悄然屏退留守的宮人。和慧喬一起向宮門外走去。

  我緩步來到晶后的瑤床之前,默默跪在床頭,牽住晶后的柔荑,讓她將指尖放在我的面孔之上。

  「我還以為,你不敢過來看我了!」晶后的聲音中充滿著幽怨。

  我抓住她的纖手。輕吻著她的指尖,低聲道:「孩兒無時無刻不將母后放在心上。」

  晶后點了點頭,悠然歎了一口氣道:「我累了,自從祭天之後,我突然感覺到整個人都要像散架一樣,我還從來沒有感到過這樣的疲憊……」

  我的眼睛濕潤了。

  晶后柔聲道:「我恐怕日後再也幫不了你了……」

  我的淚水奪眶而出,沾濕了晶后的手臂,她溫柔的笑了起來,伸手為我擦去淚痕:「傻孩子,哭什麼?在我心中龍胤空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個從來不知道害怕的英雄兒男!」我猛然抱住晶后的嬌軀,埋在她的胸前無聲的啜泣起來,我的淚水盡情的宣洩而出,我的身軀在晶后的懷中不斷顫抖。

  我的表現並非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悲傷,只有在晶后的面前我才能肆無忌憚的宣洩我的感情。

  晶后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頂,像是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

  我顫聲道:「母后……康都發生了事情,胤空必須要回去……」

  晶后點了點頭,輕聲道:「國事為重,你千萬不可因為我而影響了統一天下的大業。」

  我重重點了點頭,淚水宛如決堤地洪水一般汩汩流下。我明白這一去意味著什麼,以晶后現在的狀況,絕對無法撐到我再次回到秦都,這一走對我們來說就是永別。

  我哽咽道:「胤空不想走……」

  晶后抱住我,輕輕吻了吻我的嘴唇:「我這一生最心痛的就是兩件事,一是害死了元宗,二是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孩兒……」

  我吻住她的嘴唇,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晶后用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面頰,臨別之際,她仍然顯得從容而平靜,可是我知道她此刻內心之中定然是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她仔仔細細觸摸著我的面孔上的每一存肌膚,彷彿要把我的樣子深深印在心裡。

  「胤空!我死了以後,你還會不會記起我?」

  我默默點了點頭,喉頭一陣哽咽已經無法說出話來。過了許久,我方才顫聲道:「無論今生或是來世,我都不會將母后忘記。」

  晶后緊緊握住我的手:「再為我梳一次頭吧!」

  我摟著晶后的纖腰,讓她在鏡前坐下,解開她的髮髻,晶后絲綢般的長髮宛如流瀑般傾瀉而下,我輕吻了一下她的頭頂,顫抖著右手拿起玉梳,小心的為晶后梳理著長髮。

  鏡中的晶后聖潔而美麗,過往的一切一幕幕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我不敢想像,失去晶后的世界將會是什麼樣子,一顆晶瑩的淚水順著晶后無暇的俏臉緩緩滑落,這顆淚水暴露了她刻意經營堅強的背後,是怎樣的無助和憂傷。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轉身投入了我的懷中,開始輕聲的啜泣起來。

  如果此刻能夠換取晶后的性命,我願意奉上我的江山,我願意捨棄爭霸天下的雄心。然而我卻清楚的知道,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了……

  晶后輕聲道:「我讓人在皇陵之中修建了一座冰宮,我會在那裡等你……無論多少時候,我都會等你前來看我。」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晶后已經清楚的知道,這次我離去之後,她再也見不到我了。

  「我今生今世從來沒有對別人吐露自己的心事,只有對你……」晶后將螓首靠在我堅實的胸膛上。

  「秦國經歷了這場戰爭之後,必將成為一盤散沙,想要征服這片土地,已經費不了你太多的力氣,對於秦國的這幫皇族,你千萬不可以留有任何的情面,否則會後患無窮。這次你雖然成功借用了北胡的力量,可是在這場戰爭之中,北胡獲得的利益不在你之下,拓拔醇照日後成為你最主要的對手。」即便是在這樣的時刻,晶后仍然在關心著我未來的大業。

  我深情的捧住晶后的俏臉:「母后……我一定會回來看你……」

  走出鳳陽宮外,我情不自禁回首望去,卻見宮內仍然燭光搖曳,想來晶后仍然在燭光下黯然神傷。

  我向慧喬交代了幾句,方才在許公公的陪同下離開。

  許公公的步伐愈顯老態,臨別之前低聲向我道:「太子殿下,此次一別,恐怕再無相見之日了。」

  我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麼,默默點了點頭道:「許公公,你年事已高,也要多多保重身體。」

  許公公道:「老奴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的牽掛,若是太后出了什麼事情,老奴便追隨主人於地下。」

  我感動的拍了拍許公公瘦骨嶙峋的肩頭,低聲道:「替我好好照顧母后,我處理完康都的事情,馬上就會返回來……」其實我心中清楚得很,此去定然成為永別,自此和晶后陰陽兩隔,再也無緣相見了。

  許公公道:「太子放心,無論多少時候,奴才都會等到您回來……」

  我讓狼刺連同五十名武士留在秦都,一來為了照應慧喬,二來幫我送信給曲靖和玄櫻,讓他們照顧曲諾母子。

  當夜便帶著阿東和手下其餘的武士,連夜趕往大康。

  途中遇到前來增援的康軍,我方真正的意圖是趁著秦軍交戰之機,佔據秦國的後方,這十萬援軍一旦全部抵達秦國境內,我的計劃等於完成了大半。

  指揮這次增援的統帥是雲娜,她從綠海原率領四萬軍馬進發,由秦國的北部進入秦境,本來我還打算在秦國境內和她相聚,現在看來我們只好擦肩而過。

  我們一行日夜兼程前往康都,七日之後,康都巍峨的城郭已然在望。

  許武臣知道我返回的消息。讓趙嘯揚率領一千龍驤軍於城外迎接。歆德皇病危的消息僅僅限於我最親信的幾人知道。所以康都表面上看去仍然平靜。

  我顧不上休息,直接來到皇宮去探望歆德皇。

  陳子蘇和車昊都在宮內等我,從兩人的表情來看。歆德皇的情況不容樂觀。

  「父皇怎樣了?」我向低垂的帷幔看了一眼。

  陳子蘇道:「已經昏迷了半個多月,周太醫一直在床邊照顧他,看來……」他緩緩搖了搖頭。

  我皺了皺眉頭,本以為歆德皇還可以多撐上一些時日,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走到生命的盡頭,心中忍不住產生了一種厭惡感,他臨終之時,還要為了我惹下麻煩,讓我無法守在晶后的身邊。

  車昊道:「公子不進去看看嗎?」

  我搖了搖頭道:「有周太醫走在,我進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此時周渡寒從帷幔後走了出來。滿臉悲愴之色,看到我,不由得淚流滿面,顫聲道:「太子殿下,陛下他……他……不成了……」

  我點了點頭道:「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周渡寒黯然退下,我向車昊低聲道:「這件事絕對不可以讓她傳出去,既然父皇已經無藥可救……」我的雙目之中掠過一絲殘忍的殺機。

  車昊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轉身向門外走去。

  陳子蘇低聲道:「公子難道想將歆德皇的死訊一直隱瞞下去?」

  我冷笑道:「現在這種時候,難道適合向天下詔告他的死訊嗎?」

  陳子蘇道:「公子考慮的極是。不過現在也應該考慮準備登基的事宜了。」

  我緩緩搖了搖頭,不知怎麼,我在潛意識之中,忽然對登上帝位有種莫名的抗拒感,我害怕自己一旦登上高位,便會迷失自己。

  陳子蘇憂心忡忡的看著我道:「公子在大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舉步向帷幔後走去。

  歆德皇靜靜躺在床榻之上。他的頭髮因為長期不加整理而變得紛亂異常。雙目緊閉,感裂的嘴唇一翕一合,只有這樣才能夠提醒我他仍然活在這個世上。

  他好像覺察到了我的來臨,乾枯的手臂微微動了一下,想要睜開雙眼,卻無力辦到。

  我默默凝視著歆德皇蒼老憔悴的面孔,這個曾經在我面前不可一世的帝王,如今已經成為奄奄一息的老人。

  歆德皇幾經努力之下,似乎迴光返照一般睜開了雙眼,我們彼此對視著,可是現實又清楚的告訴我,他正在微笑,這笑容之中卻沒有任何的仇恨在內。

  他的守衛慢慢的向我伸出,到途中再也無力前進,我迎了上去,握住他乾枯的手掌,歆德皇滿是皺紋的皮膚乾枯而冰冷,他彷彿要說什麼,嘴巴張開好大,頸部的青筋一根根暴露出來,混濁的雙目猛然亮了一下,漸漸黯淡了下去,滿是白髮的頭顱歪道了一邊。

  我本以為自己不會為歆德皇的死感到傷心,可是當一切真真切切的發生在我的面前,我的眼眶卻突然濕潤了,我終於明白他為何不惜一切代價要找尋長生不老的丹藥,無論是他,或者是我,總有一天都要面臨死亡,這是我無法迴避的事實。

  夜風清冷,我獨自坐在游龍潭邊,凝望著黑漆漆的湖水,心事宛如這濃郁的化不開的夜色。

  從今晚起,我已經成為大康至高權利的擁有者,登上高處,方知道如此孤獨。內心中的憂鬱合煩悶竟然無人陪我傾訴。我不由得懷念起當日在綠海原的時光,酈姬、燕琳她們應該已經入睡,那裡的夜遠比康都安詳和靜謐。

  身後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我轉過身去,卻是多隆挑著燈籠找尋了過來,恭敬道:「主子,我到處著您,沒想到您在這裡欣賞夜景呢。」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一我現在的心境又哪裡有欣賞夜景的閒情逸致?

  多隆看出我的心情不好,將燈籠掛在一旁的柳稍之上,低聲道:「主子聽到沒有,南邊九鼎山之上,仍然有誦經之聲。「

  我微微一怔,卻見多隆的唇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九鼎山上果然有一點珠光在閃爍,我內心不由得一暖,低聲道:「她……回來了?」

  多隆點了點頭道:「她日夜都在沐恩庵中誦經,為大康的國運祈禱。」

  我緩緩站起身來,多隆取下燈籠在前方為我引路。

  九鼎山雖然不高,可是在整個大康皇城之中卻是最高點,沐恩庵便是建築在這最高處,從這裡俯瞰山下,整個皇城的情形清晰的迎入眼簾。今夜皇城之中少有宮室亮燈,整個皇城顯得越發的清冷寂寞。

  多隆陪我來到沐恩庵前,將燈籠和一串鑰匙交到我的手中,微笑道:「奴才年老體弱,熬不得夜,先回去歇息了。」何時應該迴避,他心中清楚得很。

  我打開沐恩庵的銅鎖,推開庵門,曾經焚燬的庭院早已修整一新,院落雖然不大,可是修剪得異常雅致,移步換景,靜謐清幽。

  迴廊之前一位身穿灰色僧衣的小尼恭敬跪下行禮,卻是珍妃身邊的宮女玉鎖。

  一種久違的溫暖滌蕩著我的內心,我快步走入靜室之中。

  卻見珍妃身穿白色僧衣,靜靜站在燭光之下,美目含淚,一直在期盼著我的到來。

  我們彼此向對方衝了過去,緊緊擁抱在一起,珍妃溫暖的嬌軀和淡淡的體香,讓我感到一絲久違的安慰。

  「胤空……」她輕聲呼喚著我的名字,卻被我用力的吻住櫻唇,我近乎粗暴的扯去了她的僧衣,全力的進入了她嬌美的玉體。

  珍妃默默配合著我的動作,用她的身體撫摸著我滿是悲愴的內心……

  月色無聲,燭影搖曳,珍妃潔白細膩的玉體溫柔的捲曲在我的懷中。

  我凝望著窗外的新月,輕聲道:「父皇駕崩了……」

  珍妃的嬌軀戰慄了一下,然後緊緊的擁抱住我。

  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苦笑:「我本來以為自己會高興,可是此刻的心境卻異常的難過。」

  珍妃柔聲道:「血濃於水,你和他之間畢竟有著割捨不斷的骨肉親情。」

  我搖了搖頭,輕輕吻了吻珍妃的額頭:「我是為身邊的人,為自己而感到難過,終有一天,我會向他那樣……」我痛苦的閉上了雙眼,如果心愛的人一個個離開自己而去,那將是一種則怎樣的痛苦和不幸,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我能否承受?

  珍妃柔聲道:「胤空,我從來沒有見到你的情緒這般低落過,現在你已經成為了大康真正的王者,究竟是什麼讓你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沒有回答,可是心中卻清楚自己的情緒之所以如此低落,是因為晶后的事情。

  我擁住珍妃道:「答應我,永遠陪伴在我的身邊,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許離開我。」

  珍妃用了點了點頭,螓首埋在我的胸前,輕聲道:「玉瑩今生今世,都會守在你的身邊……」


潛龍卷 第一百七十九章 報怨


  清晨我來到勤政殿的時候,許武臣、陳子蘇、車昊全都候在那裡,我料想他們是為了歆德皇的事情,來到書案後做了下來:「你們幾個來得好早!」

  陳子蘇微笑道:「我們昨晚始終留在這裡。」

  我緩緩點了點頭,歆德皇駕崩並非是一件小事,我昨晚一言不發的離開,他們誰都不敢擅做決定。

  許武臣低聲道:「太子殿下,我們都在等著你做決定呢?」

  我淡然道:「以許大人對我的瞭解應該可以揣摩到我的心意。」

  許武臣笑了笑卻沒敢說話,雖然每個人都清楚我不願意讓歆德皇的死訊透露出去,可是誰都不敢將這件事說出來。

  我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看出他們心中的想法,一種說部出的煩躁湧上心頭,往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許武臣居然也不敢發表意見了,我猛然站起身向宮門外走去。

  陳子蘇在身後道:「公子!」

  我停下腳步,沉默許久方才一字一句道:「密不發喪,一切如常!」

  走出勤政殿外,車昊悄然跟了出來,他低聲道:「公子!」

  我點了點頭:「什麼事情?」

  車昊歎了一口氣道:「昨晚農莊傳來消息,邱逸塵病逝了!」

  我心頭一震,邱逸塵自從上次宮變受傷之後,身體一直虛弱,沒想到終究沒能夠躲過死劫。我不由得想起紫凝,邱逸塵的死對她來說會是一種怎樣的打擊。

  我抬頭仰望蒼穹,清晨的那輪朝陽已經躲入厚厚的雲層之中,天色而突然變得陰鬱,如同我此刻的心情,我忽然想到禍不單行這四個字,這一連串的不幸究竟是厄運的開始還是結束?

  車昊道:「我昨晚去找過周太醫的時候,他已經服毒自盡了。那件事決不會再有任何的消息洩漏出去。」

  我內心感到一陣愧疚,周渡寒為人正直,他定然是看破我要對他下手,所以先行自殺,不覺中我又造下一樁殺孽。

  車昊滿面憂色的望著我道:「公子,要不要前去弔唁?」

  我點了點頭道:「你去準備車馬,我們這就過去。」

  我默默坐在車內,心中暗自神傷。腦海中竭力組織著安慰紫凝的話語。可是心煩意亂,腦海中亂糟糟一團,想不出任何的話語。

  車馬突然停止了前進,前方響起了一個女子的哭聲,隨後聽到只好怒喝道:「什麼人!竟敢如此大膽。竟敢攔住太子的坐車?」

  一個女子悲悲切切的說道:「求求你,我要見太子,求他放過我大哥的性命!」

  我微微一怔,這聲音對我竟然有幾分熟悉,一時間想不起來人是誰。掀開車簾向外望去,卻見一名布衣荊釵的女子跪在青石板路面之上,泣聲哀求著。我萬萬沒有想到這跪在地上的女子竟然是許久未曾謀面的左玉怡,她緣何會來求我?從剛才她的那句話來看,想必是左東翔出了事情,我曾經交待過,任何人不得擅自為難左氏兄妹。又是誰會如此大膽敢對付左東翔呢?

  車昊怒道:「你既然是知道是太子的坐車,就應該清楚阻攔太子去路該當何罪?」

  左玉怡悲聲道:「太子殿下,求你不計前嫌,放過我大哥!」

  「將她給我拿下!」車昊大聲道。

  我及時出言阻止了車昊,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來到左玉怡身前,和顏悅色道:「原來是左姑娘,你起來吧!」

  左玉怡仍然跪在地上道:「太子不答應放過我大哥,玉怡便跪死在這裡。」

  我歎了口氣道:「想要我放過你大哥,也許要讓我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左玉怡此刻方才抬起頭來,俏臉梨花帶雨,當真是我見猶憐,她昔日家境優越,加之父親左逐流權傾朝野,養成其嬌縱性情,衣飾也是極盡華美,現在布衣荊釵,臉上傲氣盡腿,卻有一番別樣動人風致。

  我溫言道:「左姑娘,你大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說出來,或許我能夠幫你解決。」

  左玉怡半信半疑的望著我道:「那些人當真不是你派過去的?」

  我越聽越是奇怪,究竟是什麼人這麼大膽,居然敢打著我的旗號去對付左東翔?我向左玉怡道:「勞煩姑娘為我們帶路,究竟是怎麼回事,到了那裡自然會水落石出。」

  左逐流死後,我並未對他的一家做絕,感念他為我所做的一切,我保留了他的府邸,讓他的子女和家人仍然居住在那裡,不過左逐流的俸祿他們自然是無法繼承了。我免去了左東翔的龍驤軍統領,降職為秦都兵器庫都管,說穿了也就是一個看守兵器庫的守門官,沒有任何權利。他的二弟左東豪被我安排在刑部做事,不過左東豪的心機相當深厚,至今仍然沒有將天機閣的內部秘密交出來,我雖然知道天機閣仍然沒有瓦解,只好架空左東豪的權力,斷掉他一切的財源,在我的重重監視之下,天機閣早晚也會土崩瓦解。

  來到左府前,眼前的情況讓我也不由得吃了一驚,千餘名武士將左府團團圍住,府門早已被人強行毀壞,裡面不時傳來爭鬥之聲。

  更讓我吃驚的是,這些人竟然都是我從綠海原帶來的親信武士,我已經將農莊暫時交給紫凝管理,難道這次的事情竟然是她所挑起?我此時方才想起這場恩怨的由來,當初邱逸塵被射中的那一箭,就是左東翔所發,定然是紫凝率領眾武士前來尋仇,殺左東翔給邱逸塵報仇來了。

  眾武士看到我來到門前,一個個都嚇得垂下頭去,沒有我的命令他們擅自行動,其罪不輕。

  我臉色陰鬱的逐一掃過他們,冷冷道:「全部給我退下,誰敢繼續留在這裡,我定然治他的重罪!」

  車昊見我動了真怒。慌忙大聲道:「太子的話,你們聽到了沒有?還不趕快回去!」

  眾武士慌忙向城外退去。

  我大步走入左府,前往大廳的途中,已經看到數人受傷倒在了地上,左府的幾名僕傭嚇得躲在角落,看到左玉怡進來,慌忙衝了上來道:「小姐……不要進去……」

  走入大廳,卻見左東翔渾身是血。被十多名武士圍在正中。身軀因為疼痛而在不斷的顫抖,似乎隨時都要跌倒在地上。

  紫凝正拉開雕弓,羽箭瞄準了左東翔的心口,美目流露出陰冷殺機。

  我怒喝道:「住手!」

  說話之時,紫凝已經一箭射了出去。左東翔體內的氣力早已枯竭,那裡還有反擊的力量?閉上雙目,靜靜等待著這傳心一箭。

  大廳中響起左玉怡淒慘的尖叫聲。

  車昊身軀宛如疾風般衝了過去,搶在箭矢射中左東翔以前,一劍拍打在箭桿上。那羽箭歪歪斜斜的插落在地上。

  紫凝一擊不中,搭上羽箭蓄勢再射。

  我衝上前去牢牢抓住她的皓腕,大聲道:「住手!」

  紫凝美目含淚道:「你放開我!今日我一定要殺了左東翔這個混帳!」

  「放開我!」紫凝近乎瘋狂的大喊道。

  我緩緩搖了搖頭,堅決道:「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動他!」

  紫凝用了咬了咬櫻唇,兩行淚水沿著她的俏臉緩緩流下,她一字一句道:「龍胤空,額看錯了你,逸塵看錯了你……」她用了甩開我的手腕,轉身向門外走去。

  我正想去追她,卻想起現在她正是激動之時,即便是我解釋她也未必能夠聽得進去,還是等她冷靜下來再說。

  身後再次響起左玉怡的嬌呼聲。卻是左東翔再也無法支持住,昏倒在地上。

  我讓車昊找來了大夫,知道左東翔並沒有傷到要害,應該沒有生命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和車昊悄然離開了左府,向城外農莊而來。

  邱逸塵的靈堂早已設好,紫凝和他雖然沒有成親,可是早已定婚多時,現在以他的亡妻身份為他操辦喪事。

  我來到靈堂的時候,紫凝已經換回一身縞素,容顏憔悴的守在靈柩之前。

  我為邱逸塵上香之後,默默來到紫凝身邊,紫凝冷冷將目光望向別處,根本不願向我望上一眼。

  車昊屏退眾人,靈堂內只留下我和紫凝兩人。

  我低聲道:「紫凝,今日之事……」

  紫凝冷冷打斷我的話道:「你無需向我解釋,我也不會再相信你什麼?有什麼話,日後你對逸塵去說……」提到邱逸塵,她心中一陣悲慟,再度落下淚來。

  我黯然道:「胤空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邱兄對我的恩德。」

  紫凝緩緩搖了搖頭道:「你無須如此惺惺作態,現在你的心中只有皇權和帝位,那裡還有朋友和義氣?昔日那個龍胤空早已不在了。」

  我激動道:「我從來沒有改變過,可是處在我的位置上,很多事情必須要從大局出發,不能率幸而為,希望你能夠明白我的苦衷。」

  紫凝不屑笑道:「你所謂的大局無非是你自身的利益,你所謂的苦衷是什麼?在你的心中逸塵竟然比不上一個逆賊之子左東翔!」

  她咬碎銀牙道:「我錯了,我們都錯了,我們這些人明明是一幫江湖草寇,何必涉足你太子爺的朝堂之爭,你不必為難,我也不會再做出讓你為難的事情,處理完逸塵的喪事,我便返回天堂島,老老實實的做我的海盜,再也不來干涉你太子爺的宏圖大業。」

  我知道紫凝對我的誤會已深,再解釋也是無用,她離開一段時間也好,時間可以撫平任何的創傷,只好歎了一口氣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做出對不起邱兄的事情。」

  這段時間我最大的感觸便是孤獨,多數時間,我寧願一個人靜靜的呆在書房之中,凝望著父親留給我的地圖,回想著過去的種種一切,難道我真的干變了?還是這個世界在悄然的改變著?我的權力和地位在不斷的提升,可內心卻失卻了往日的那份輕鬆和恬淡,我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承受的壓力與日俱增。

  紫凝果然不願意繼續留在康都,埋葬邱逸塵之後,她便悄然離開了康都,她走得是如此乾脆,甚至沒有向任何人告別。

  北胡向東胡終於開始全面宣戰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正式拉開了帷幕。我加強了派往秦國的兵力,進入秦境增援的總兵力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十五萬,大軍由雲娜統一指揮,按照我和晶后預先的謀劃,大康軍隊真正挺進北疆的增援部隊不過區區的兩萬人,剩餘的十三萬大軍部分被派往平息中山國的叛亂,大部分佈防在從秦都以南長江以北的疆土之上,提防漢、齊、晉聯軍趁機而入。

  夜色朦朧,我在車昊的陪同下來到邱逸塵的墓前弔唁,很多事情,我無法向紫凝說明,我不殺左東翔,很重要的原因便是為了左逐流。

  車昊和眾武士離開我很遠,我獨自向墓碑訴說著心事,彷彿邱逸塵坐在我的對面,我低聲向他講述著自己不得已的苦衷,端起酒杯,將美酒靜靜灑落在墳塚的周圍,邱逸塵若是泉下有知,應該能體會到我的一番苦心。

  墓碑是紫凝親手所立,上面落著未亡人邱氏紫凝的名字,我撫摸著紫凝的名字,內心暗自嗟歎,紫凝這一生只怕要背負著未亡人的名分活下去,她對我應該失望到了極點,此次一別,天各一方,不知日後是否還有緣相見。

  正要離開的時候,卻看到一名白衣少女挑著一盞燈籠,挽著盛滿祭品的竹籃向墳前走來。我看得真切,那少女竟然是左玉怡。

  她顯然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我,慌忙向我跪下,我擺了擺手道:「左姑娘不必拘禮,快起來吧。」

  左玉怡這才起身,來到邱逸塵的墓前,將竹籃中的祭品一一拿出,恭恭敬敬的在墓前行拜祭之禮。

  她虔誠之至,祭拜完畢方才向我道:「那日承蒙太子殿下施以援手,否則我們兄妹此刻恐怕無法活在這個世上。」

  我淡然道:「你大哥怎樣了?」

  左玉怡輕聲道:「多謝太子殿下關心,我大哥傷勢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現在已經能夠下地行走。」

  我點了點頭。

  左玉怡又道:「我那日方才知道,這位邱壯士曾經傷在我大哥箭下,所以特地過來拜祭他,也算為我大哥抵消一些昔日的罪過。」

  我欣賞的點了點頭,左玉怡歷經了家族大變之後,顯得比昔日成熟了許多,學會了為別人考慮,這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低聲道:「天色已晚,你一個孤身女子不適合在這裡多做逗留,還是趕快回去吧。」

  左玉怡點了點頭,柔聲道:「多謝太子關心,玉怡自己會小心的。」

  我轉身向車馬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卻見左玉怡收拾好竹籃,沿著小路向康都城的方向走去。

  我喚住她道:「左姑娘在坐駕呢?」

  左玉怡輕聲道:「玉怡一路走過來的,並未乘車。」

  我留意到她雪白的裙角處沾染了不少泥點,顯然所言非虛,從這裡到康都還有半個時辰的車程,她一個孤身女子若是徒步走回去,的確令人放心不下。

  「我送你回去!」

  左玉怡惶恐不安道:「玉怡不敢勞煩太子大駕,我還是走回去吧!」

  我笑道:「你不必堅持了,相逢就是有緣,再說我的座車寬敞得很,剛好將你稍回去。」

  左玉怡見我如此說,只好從命,來到坐車之中,左玉怡顯得頗為拘謹,美目低垂,不敢多看我一眼。

  我這幾日連續操勞,再加上心情沉重,不覺間竟然沉沉的睡了過去,夢中恍惚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拚命想睜開眼睛。眼前卻仍然是一片漆黑,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我看到晶后一身黑衣遠遠向我微笑著,我欣喜若狂的向她奔去,可是無論我怎樣嘗試,她和我之間的距離卻越離越遠,俏臉的輪廓在我的視野之中逐漸模糊,直到完全消失不見。

  我發狂的呼喊這她的名字。一種難以形容的疼痛反覆折磨著我的內心,霍然睜開雙目,卻見左玉怡花容失色,玉腿被我擁在懷中,美目中流露出無限驚恐,卻不敢掙脫開來。

  我歉然放開了她:「對不起……」

  左玉怡柔聲道:「殿下是不是做了噩夢?」

  我點了點頭,這才發現冷汗已經將我的衣衫滲透。

  左玉怡拿出一方絲帕遞到我的手中,我擦去額頭上的冷汗,胸中的那團鬱悶卻始終無法開解。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道:『我剛才可曾說過什麼?「

  左玉怡搖了搖頭。俏臉卻紅了起來,顯然我剛才對她的舉動有些過分。

  此時再提起那件事唯有徒增尷尬,我掀開車簾望向窗外,卻見外面月光如水,康都的城郭已然在望,整個大地宛如籠上了一層嚴霜。

  左玉怡輕聲道:「太子殿下的心情好像很差。」

  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這段日子我承受的壓力實在太大。

  左玉怡道:「康都城東,有一間回龍院,裡面遍植古槐,是個清新怡情的絕佳去處,園林中有一棵千年古槐,據說是上古仙人的本尊。人們若是有了心事,便來到古槐前對著樹洞訴說,說完之後,將心事封存在樹洞之中,便可以消除所有的煩惱。」

  我曾經聽說過這件事,可是一直以為是坊間傳說,不可輕信,淡然一笑,並沒有說話。

  左玉怡以為我不信,又道:「我有了心事便常常去那古槐前訴說,說過以後,便感覺煩惱盡去。」

  我笑道:「那古槐當真有這麼靈驗?」

  左玉怡深信不疑的點了點頭,輕聲道:「回龍院是先皇賜給家父的園子……」她不無傷感的咬住櫻唇。

  返回左氏府邸,恰恰要從回龍院前經過,左玉怡伸手指向窗外道:「我這兩日都是在回龍院居住,那小巷的深處便是回龍院了,太子殿下有沒有興趣前去探訪古槐?」

  我看到此時天色尚早,回去也是面對清冷的宮室,不如隨她前往一看,權且當作是散散心也好。

  當下點了點頭,讓車昊等人直接駕車牆外回龍院。

  小巷清幽漫長,車馬行到中途,因為路途狹窄不得不停了下來,我和左玉怡走下馬車,這裡距離回龍院的大門不過百餘步距離。

  車昊上前道:「太子殿下,車馬過不去了。」

  我笑道:「我們走過去。」

  車昊警惕性十足的向左玉怡看了看,八成是懷疑次女的動機。

  我料想左玉怡應該是誠心相邀,根據她最近的表現來看,她和昔日的刁蠻少女已經全然不同,更何況她和兩位兄長的性命全都捏在我的手上,她豈敢有害我之心?

  推開回龍院厚重的木門,一股淡淡的槐花香氣迎面而來,抬頭望去,果然看到前方院落之中,種植著千姿百態的古槐,此時正值槐花盛開之時,滿園皆是槐花的芬芳,讓我的心境也不禁變得輕送了許多。

  左玉怡輕聲道:「回龍院雖然很大,可是建築物卻只有一座小樓,我多數時間都是獨居於此。」

  車昊和眾侍衛在園中四處巡視,表面上看似乎在觀賞園子,其實是害怕其中藏有逆賊,確信這回龍院中除了我們以外再無其他人在場,車昊這才放下心來。

  左玉怡雖然對車昊等人的行徑略感不快。可是表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

  陪我來到園子北角的一株千年古槐前,柔聲道:「這顆槐樹便是我說的那一株神木了。太子殿下有什麼心事便向他說吧。」

  我留意到那樹上大大小小的樹洞,有些奇怪道:「這顆槐樹為何傷痕纍纍?」

  左玉怡道:「因為它的神奇,所以有很多人都來向它訴說心事,每人都會在樹上挖出一個個的樹洞,說完心事之後,便用泥土將樹洞封閉起來,確保自己的心事不會被別人知道,知道這座園子落在我父親手中,這顆神木才清靜下來。」

  她輕聲道:「太子有什麼心事,便對它說吧,玉怡先去為太子準備一些茶點,略盡地主之誼。」

  左玉怡走後,只剩下我一個人獨自面對這顆古槐。古槐遮天蔽日,宛如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將我完全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

  我抽出短劍在樹上挖出一個小洞,默默趴在樹洞之上。萬般思緒同時湧上心頭,面對古槐,我彷彿面對著自己,這樣的空間讓我在瞬間看清了自己的內心,淚水突然模糊了我得視線。我向著樹洞低聲喊出了兩個字:「母后……」

  紅泥封住了樹洞,卻無法封住我內心中的悲傷與思念。

  左玉怡親手烹製了幾味小菜,酒是從槐樹下挖出的。

  左玉怡伸出纖纖玉手為我斟滿了酒水道:「這罈酒是當年母親盛我的時候,父親埋在樹下的。今日若不是太子前來,玉怡也不會拿出……」這句話說完,她的俏臉已經是緋紅一片,大康民流傳著這樣的風俗,是凡每家新添女兒之時,做父親的便會找來一壇好久埋在地下,等到女兒出嫁之時。再挖出來,是為女兒紅。

  我微笑道:「左姑娘這份禮物的確太珍貴了。」

  我們說話的時候,車昊已經悄然將所有菜餚和酒水細細查驗了一遍,確信沒有下毒。

  左玉怡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沒想到太子殿下也有太子殿下的煩惱!」妙目向車昊的方向看了看,自然是表露出對車昊等人的不滿。

  我笑道:「的確如此。只有真正登上這個位置,方才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往昔的自有。」

  左玉怡端起酒杯敬我道:「玉怡以這杯薄酒多謝殿下對我們兄妹的恩德。」

  我微笑道:「左姑娘何必跟我客氣,令尊的事情,與你們無關,我又豈會不分青紅皂白,殃及無辜之人呢。」

  提起左逐流,左玉怡不禁黯然神傷。

  車昊和眾武士悄然退到遠處恭候。

  左玉怡道:「人很多時候都是由不得自己選擇的,當初玉怡也做錯了許多事情……」她又端起一杯酒道:「玉怡當初曾經多次針對太子,還望太子不要見怪。」

  我和她碰了碰酒杯,共同飲盡道:「事情早就已經過去,左小姐又何必提及?」

  左玉怡搖了搖頭道:「玉怡當初曾經辱罵太子,難得太子殿下胸懷廣闊,不計前嫌。這次還搭救大哥,請受玉怡一拜!」她正欲向我跪下,我慌忙扶起她的手臂,不意拉得過於大力,左玉怡立足不穩,竟然撲入我的懷中。

  她俏臉通紅,慌忙自我懷中起身道:「太子殿下,玉怡唐突,還望贖罪……」一雙美目流露出萬種情意,或許是美酒作怪的緣故,我內心一陣心猿意馬,看到懷中美人如玉,忍不住俯下身去,挑起她曲線柔美的下巴,在她飽滿溫潤的櫻唇之上,輕輕吻了一記。

  左玉怡嬌軀一陣顫抖,原本已經離開了我的懷抱,此時嬌軀一軟,再度跌入我的懷中,從她敞開的領口,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誘人雪白的前胸,一起一伏,顯然激動到了極點。

  左玉怡美目微閉,黑長的睫毛之上隱然掛著兩顆閃亮晶瑩的淚珠,我心中微微一怔,只怕自己剛才的舉動冒犯了她,悄然放開了她的嬌軀,低聲道:「對不起,我只是一時控制不住,左姑娘千萬不要怪我……」

  沒想到左玉怡反手將我的脖頸勾住,顫聲道:「我怎能不會怪你,自從你選妃之時,選楚兒,而棄我,我便開始痕你,可是我越是恨你,就越是無法忘記你……」說道最後,她竟輕聲啜泣起來。

  我心中一陣感動,沒想到左玉怡內心深處竟然如此在意我。

  我抱起她的嬌軀,左玉怡含羞將俏臉貼在我的耳邊,嬌聲道:「今晚我無論如何不會放開你,你棄我一次,不可再棄我第二次……」

  來到左玉怡居住的小樓,我反手將大門重重關上,車昊和那幫武士大概早就猜到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知趣的躲到了回龍院外。左玉怡俏臉含羞,眉眼之間卻是春意盎然,我牽住她的長袖一點一點將她向我拉了過來,快到我身邊之時,她嬌軀卻突然一個曼妙的旋轉,白色長裙飄飄蕩蕩從她的嬌軀上滑落,曲線玲瓏的玉體展露在我的面前。

  我衝上前去,將她溫軟的嬌軀湧入懷中。

  左玉怡柔聲到:「其實我去邱逸塵的墓前,更主要的原因是為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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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章 月落


  風雨過後又是一種怎樣的寧靜?左玉怡靜靜偎依在我的懷中,唇角掛著一絲會心的微笑,我凝望著窗外的夜空,連我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何會和左玉怡發生這樣的關係,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或許從一開始便在她的計劃之中,對她來說,父親的死打擊無疑是巨大的,從左逐流死後,她失去了昔日的尊崇與地位,甚至時刻活在危機之中,所以才會想到接近我,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清白為代價。

  左玉怡柔聲道:「太子殿下,你怪不怪我?」

  我淡然一笑,她所指的自然是刻意接近我的事情。其實對我來說,我並未失去什麼,而她卻是用貞操作為賭注來換取我的感情,這樣的話我當然不會向她說出來,輕聲道:「傻丫頭,我怪你什麼?」

  左玉怡柔聲道:「玉怡這樣做……太子會不會以為我是一個……輕浮隨意的女子?」

  我搖了搖頭,指了指床上絲帕上的那點點落紅,微笑道:「有她證明,我怎會這樣想你?」

  左玉怡俏臉緋紅,張開檀口在我胸膛上輕輕咬了一記,嬌聲道:「你好懷,就知道取笑人家。」

  我在她的香肩上撫摸了一把,緩緩坐起身來:「玉怡,我還有要是,今晚必須回宮一趟。」

  左玉怡心事重重的點了點頭,柔聲道:「我雖然不捨得你走,可是我知道你身居太子之位,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我在她俏臉上輕吻了一記道:「這兩日我便會向你兄長提出將你納入宮中的事情。」

  左玉怡俏臉突然一冷。她默默轉過身去。香肩不住抖動,竟然委屈的哭泣起來。

  我樓主她的裸背,柔聲道:「怎麼了?若是你不捨得我走,我今晚便留下來陪你。」

  左玉怡用力搖了搖頭道:「玉怡不是這個意思……玉怡知道,太子殿下定然將我當成攀龍附鳳之人……我……」她哭得越發傷心。

  我笑道:「你多心了。」

  左玉怡擦去淚水道:「玉怡自知是罪臣之女,配不上太子的身份,玉怡也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太子殿下更無需在我的兄長面前提起此事。日後,你若是能夠……想起我,便來到回龍院坐坐。若是想不起我,乾脆就忘了今晚的事情,只當是我們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事。」

  我心中一陣歉然,左玉怡也是一個好強的女子,我剛才的那番話顯然傷到了她的自尊。

  我吻了吻她的櫻唇,拿起那方染上她落紅的絲帕,微笑道:「我時刻珍藏著她,日後一看到它的時候便會想起你。」

  左玉怡破涕為笑,卻羞得脖頸都紅了,搶過那方絲帕道:「你豈可帶著它在身邊,不吉利的。」

  我看到她心情已經平復,這才起身道:「玉怡,我明日再來看你。」

  左玉怡溫順的點了點頭,輕聲囑托道:「朝政雖然要料理。可是你的身體也要注意,千萬不要過渡操勞了。」

  我笑道:「剛才你已經嘗過我的厲害,我有沒有過度操勞的跡象?」

  左玉怡羞得埋下螓首:「你好討厭,盡會說些輕薄話兒。」

  我哈哈大笑。心中清楚。女人面對自己心愛的男子,對方越是說著輕薄的話兒,她心中越是高興。

  走出回龍院的時候,已經是二更時分。

  車昊慌忙迎了上來,低聲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

  我皺了皺眉頭,最近很少聽到讓我開心的消息,不幸的消息接踵而至,我實在是有些身心俱疲。

  車昊想要告訴我什麼,我用力揮了揮手道:「先回宮再說!」

  來到馬車之中,我疲憊的閉上雙目,我之所以阻止車昊將話說完,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害怕他告訴我不幸的消息,更害怕這消息和晶后有關,我在竭力逃避著現實。

  人在生命中的多數時候注定無處可逃,我也明白這個道理,當我看到許武臣、陳子蘇、黃端埅這些朝中眾臣全都在勤政殿等待我的時候,馬上知道一定發生了極為重大的事情。

  我清晰的感到自己的心跳,一個巨大的陰影將我逐漸的吞噬,我艱難的走到書案前坐下,低聲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子蘇悲切道:「公子,焦將軍他……」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怎麼了?」

  陳子蘇很少會表現出這樣的悲傷,他幾經努力仍然無法說出話來。

  許武臣低聲補充道:「焦將軍在燕韓邊境巡視的時候,突然遇襲,被人暗箭所傷!」

  「什麼?」我霍然站起身來,大聲吼叫道:「他怎麼樣了?」

  陳子蘇發出一聲悲呼:「那箭矢上餵了毒藥,焦將軍傷重不治,已經為國捐軀了!」

  熱淚湧出了我的眼眶,我沒想到傳來的竟然是這樣的消息,一向被我視為左膀右臂的焦鎮期竟然會被一個韓軍的屑小之輩暗算,眼前的世界頓時黑暗了起來,我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了兩步,艱難道:「消息可曾確實?」

  陳子蘇含淚點了點頭。

  「焦信知不知道?」

  陳子蘇道:「我已經讓唐昧連夜趕往南疆,讓焦信即刻返回康都。」他之所以這樣做,定然是為了防止焦信悲憤之下,做出任何的不理智的舉動。

  我最關心的還是這次焦鎮期的死究竟是偶然事件還是韓國蓄謀已久的報復?

  許武臣道:「太子殿下,根據燕國邊境傳來的消息。焦將軍這次只是例行檢查。被對方的流矢所傷,應該不是韓國精心謀劃的報復行動。」

  我強忍心中悲憤道:「無論是不是韓國刻意所為,這筆血債我一定要向他們討還!」

  許武臣和黃端埅對望了一眼,兩人臉上都流露出深深的憂慮之色。

  黃端埅上前進言道:「太子殿下,現在大康形勢初定,而我方又新近派出十五萬大軍前往秦國增援,若在此時向韓國宣戰,實非力所能及。還望太子三思。」

  我冷冷道:「我何嘗說過現在就對韓國用兵?」

  許武臣道:「太子殿下,現在我們最需要做的就是穩定燕國內部的局勢,力求焦將軍捐軀不要帶給燕國的臣民太多的恐慌。更不要給某些心存芥蒂的前朝遺臣以可乘之機。」

  門外忽然響起一聲霹靂,震得整個地面晃動起來,風聲夾雜著幾名小太監的尖叫聲。

  我大步向宮門外走去,迎面正遇到慌慌張張趕過來的多隆。

  多隆一張臉嚇得慘白,哆哆嗦嗦道:「主子,廣……廣德殿……被雷擊塌了!此乃大……大凶之兆啊!」

  「放肆!」我怒喝道,一張面孔宛如嚴霜。冷冷注視多隆,嚇得他慌忙跪倒在地上:「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我重重的甩了一下衣袖,向廣德殿的方向走去。

  廣德殿周圍早已圍滿了驚惶失措的宮女和太監,這座皇城內最高大的建築物,一直是大康無上皇權的象徵,現在竟然被霹靂擊中而倒塌,顯然並非什麼好的徵兆。

  聞訊趕來的大內侍衛,正在頭領的指揮下,在廢墟中搜尋遇難者。還好這是午夜,如果是在上朝之時,我手下的滿朝文武豈不是都要被活生生埋在下面,想到這裡我感到不寒而慄。

  抬頭仰望夜空,卻見一輪明月緩緩的沉入雲層之中,夜空越發顯得肅穆壓抑。

  陳子蘇悄然來到我的身後,低聲道:「如果諸葛先生在這裡就好了,他一定能夠破解眼前的天象。」

  我心情沉重的點了點頭,指了指御書房的方向,示意陳子蘇跟我過去。

  來到御書房,陳子蘇掩上房門道:「公子千萬不要將今晚的事情往心裡去,或許只是巧合罷了。」

  我淡然道:「我龍胤空從來不信什麼神鬼,廣德殿只不過是年久失修,崩塌也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我喊陳先生過來,是為了和你商量一件事。」

  陳子蘇道:「公子有什麼想法?」

  我低聲道:「當年歆德皇在世之時,想要興建新都,可是後來因為民亂而擱置,現在我想重新考慮這件事情。」

  陳子蘇道:「公子還請三思而後行,下大康內部的局勢剛剛穩定,首要的任務是發展國力,而非是將重點轉向新都建設。」

  我點了點頭道:「我只是重新考慮,並非要現在就實行,陳先生不必多慮。」

  陳子蘇道:「公子的意思是……先在選定新都的地質悄然培養一切便利的條件,等到時機成熟,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選定新都的事情,你幫我多多留意一下。」

  陳子蘇恭敬道:「公子放心,子蘇一定不辱使命。」

  我將話題轉移到眼前的事情上來:「焦大哥捐軀的事情,我一定要韓國方面給我一個說法。」

  陳子蘇道:「公子,無論韓國在這件事上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我以為現在我們並不適合追究,韓國的背後有漢國、齊國、晉國三個強援的支持,否則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向我們挑釁。」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況且焦將軍被害的事情,有些蹊蹺,據我所知,他中箭的地點並非是燕國境內,而是在韓國的土地上。」

  我微微一怔,低聲道:「這件事能否確定?」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我仔細訊問過前來報訊的官員,焦將軍的確是在韓國境內被射,換句話來說,韓國在道義之上屬於自衛,我們反而沒有什麼道理。」

  我劍眉緊鎖,冥思許久方道:「焦大哥身為燕秦邊境的守將,不會不清楚貿然進入他國境內的後果,難道……」

  陳子蘇道:「我也在懷疑,這件事一定有人在暗中做手腳,或許是我方人員內部出的問題,故意將焦將軍引到韓國的境內,可是經我查探,為焦將軍領路的嚮導,也在逃跑的途中,失足溺水而亡,這件事越發變得撲朔迷離。」

  我攥緊雙拳,怒道:「無論這件事是誰做的,我都要讓他付出千倍的代價。」

  陳子蘇道:「子蘇想提醒公子,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穩定燕國的民心,燕國的土地雖然被我們完全控制,可是那幫燕國的遺臣皇族,未必對你全心臣服,在這種時候,最容易發生變亂,公子千萬不要被仇恨蒙上了雙眼,而忽視了對整個大局的掌控。」

  我長歎了一聲道:「看來只有等到秦國的事情有了眉目,方可對韓國下手。」

  陳子蘇搖了搖頭道:「眼前的大康並沒有連續發動大規模戰爭的能力,秦國的事情穩定之後,公子還是先穩固眼前的統治,方位上上之策。」

  我點了點頭,終於將話題轉到自己始終不願提及的晶后身上:「陳先生,秦國方面有沒有什麼最新消息?」

  陳子蘇幾乎每天都會和我一起分析秦國最新的軍情戰報,有了最新的消息,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我,聽到我這麼問,他馬上明白了我真正的意思,猶豫了一下方才道:「公子,貴妃娘娘今日有書函送到。」我的書函都要首先經過陳子蘇,歷經篩選之後方才送到我的手中。

  我心頭一震,凝視著陳子蘇道:「既然是家信為何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陳子蘇道:「子蘇和公子一樣,害怕有不好的事情傳來。」他恭恭敬敬的將書函呈到我的手中:「焦將軍的事情發生以後,子蘇方才明白,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並非是人力可以為之。」

  我強忍住內心的恐慌伸出顫抖的右手接過信函,反覆看了看那信函,卻不敢將信封拆開,歎了一口氣,將信函重新丟給陳子蘇道「你幫我看看……」

  陳子蘇欣然從命,撕開信函,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低聲道:「恭喜公子,貴妃娘娘已經想到了維持太后性命的方法。」

  我虎軀巨震,驚喜道:「什麼?」

  陳子蘇道:「太后已經陷入昏迷,貴妃娘娘將她封存在玄冰棺槨之中,藏入地宮冰室,日後若是能夠想到解救她的方法,貴妃再將她喚醒。」

  我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說來說去,晶后早已昏迷不醒,現在被冰封在地宮之中,和死人又有什麼分別?

  慧喬之所以寄來這封信,想來是不想讓我太過傷心,留給我一絲企盼,讓我心底深處抱有的一絲幻想罷了。

  陳子蘇安慰我道:「公子不必擔心,貴妃醫術之精,妙絕天下,以她的本領,定然會想出解救太后的方法。」

  我黯然道:「希望會有那麼一天……」

  陳子蘇將信函放在我面前的書案上:「貴妃在信中提及,完顏大將軍已經掌控了秦都以南的局勢,這對我們來說是一樁不折不扣的大好事。」

  我默默凝視桌上的信函,眼前卻浮現出晶后蒼白的面孔。

  陳子蘇看到我呆呆入神的樣子,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悄然退了出去……

  焦信在五日之後便抵達了康都,從他的一身孝服來看,他應該已經知道了父親遇害的消息,陳子蘇讓唐昧親自前往南疆,令焦信先入康都,的確有他的一番苦心,焦信雖然並非焦鎮期親生,可是自小由焦鎮期撫養長大,父子之間的感情篤厚,我們每個人都在擔心他無法承受住如此巨大的打擊。

  焦信表現出的堅強和冷靜卻遠遠超出我們每個人的意料之外,三天三夜的連續奔波並沒有讓他顯現出太多的疲憊,連日的風塵賦予他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

  我在為焦鎮期臨時設立的令堂召見了焦信。

  焦信先向父親的靈位上香叩首之後,方才來到我的面前。向我行跪拜之禮。

  我攙起他道:「福娃。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了。我想焦大哥在天之靈,也不願看到你終日沉浸在悲痛之中。」自從他為我做事之後,我還是第一次喊他的乳名,我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告訴他,我不但是他的主人,還是他的父兄。

  焦信紅著眼睛道:「太子殿下不必擔心,焦信知道該怎麼做。」

  我歎了口氣道:「我和焦大哥情同手足,怎想到他會突然遭此劫難,我龍胤空今日在此立誓,有生之日,必踏平韓國的每一寸土地,為焦大哥報仇雪恨。」

  焦信的聲音略顯嘶啞,他低聲道:「太子殿下,焦信心中的悲憤決不在您之下,可是現在卻並不是對韓國用兵之時。有道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我們現在就對付韓國,一定會引起漢、齊、晉三國的聯手攻擊,我方現在戰略重點在秦國而不是其他。」他凡是皆從大局考慮,看來我和陳子蘇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焦信道:「太子殿下,末將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應允。」

  我點了點頭道:「福娃,有什麼事情,你儘管說。」

  焦信道:「燕韓邊境目前雖然沒有戰事,可是這個巨大的隱患隨時都可能爆發。更何況燕國的臣民表面上接受了被大康臣服的事實,可是暗地裡卻未必甘心,爹爹遭此不幸之後,必然讓燕韓的局面雪上加霜。」

  我也正在考慮同樣的問題。眼前燕韓邊境最需要的仍然是穩定,焦鎮期陣亡之後,我駐守在燕韓邊境的大軍同時失去了主帥,想找到一個值得信任,而又具有超群統帥能力的將領很難。焦信無疑是符合標準的人才之一,不過我畢竟仍然有些顧慮,他掌握兵權之後,會不會因為父親的仇恨而影響了理智和判斷?從他目前的表現來看,絲毫看不出這樣的跡象。可是以後呢?焦信的這句話已經表明了他的心意,他在主動請纓擔任燕韓邊境駐軍統帥之職。他的確有這樣的能力,可是平叛南疆的事件已經證明,他的能力雖強,可是手腕過於強硬,在這種敏感的時候派他前去,是不是有些太過冒險?

  焦信看到我久久沒有表態,知道我心中仍然有顧慮,雙膝跪倒在地上哽咽道:「焦信不敢期滿太子殿下,我此次要求前往燕韓邊境,主要是想為爹爹報仇。我也知道太子殿下擔心什麼,您一定擔心我因為爹爹的仇恨而失去理智,焦信雖然愚昧,可是自信能夠分清孰輕孰重,更不敢因為爹爹的大仇而影響太子殿下的宏圖大業。」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哽咽道:「焦信之所以請纓前往,是希望為太子殿下穩定燕韓大局,了卻後顧之憂,更是為了將來一切穩定之後,太子決定攻韓之時,我會第一個衝入韓國的土地!」

  焦信在我的面前這番慷慨激昂的話語,讓我頓時打消了猶豫,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焦信再也不是那個稚氣未脫的孩子,他已經完全成長起來,我應該給他這個機會,我也需要一個得力的助手。

  我低聲道:「我已經讓人準備,後日一早我就會去燕國,身為焦大哥的兒子,你應當前往盡孝,安葬完焦大哥以後,我就會向所有人宣佈,你成為燕國駐軍的統帥。」

  焦信大聲道:「焦信必將為太子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回到皇宮,我港想好好歇息一下,多隆便過來通報,陳子蘇過來見我。

  我只好打消了小睡的念頭,來到前廳趣致閣見他。

  陳子蘇跟我一樣,也是多日未曾合眼,雙目之中佈滿血絲,面色也顯得有些發黃。

  我讓多隆端來兩杯參茶,關切道:「陳先生,這兩日你雖然為了焦將軍的事情奔忙,可是也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體,這段時間,我看著身邊的朋友和親人一個個離我遠去,這樣的事情,我不想繼續發生。」

  我親手將參茶端給陳子蘇,陳子蘇慌忙起身去接,神情顯得頗為恭敬。

  我黯然歎了口氣道:「我現在反而懷念沒有當上太子的時候……」

  以陳子蘇的智慧,他應該能夠聽出我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他也歎了口氣道:「公子只是最近不順心的事情太多,過了這段日子,公子自然不會這麼想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陳子蘇道:「太子是不是已經決定讓焦信擔任燕國駐軍的統帥?」

  我點了點頭道:「陳先生以為如何?」

  陳子蘇道:「焦信熟知兵法,智慧超群,文韜武略都是大康將領之中的上上人選,工作用他為帥的確是不二的選擇,不過……」

  「不過什麼?」

  「焦信此人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為人狂傲,兼之對部署冷酷無情,工作還需派一個合適人選從旁輔佐為是。」陳子蘇低聲提醒我道。

  我皺了皺眉頭道:「本來我想讓翼虎幫他,可是這小子脾氣太倔,從焦信那裡跑了出來。這次讓他再回去,他說什麼都不會願意的。」

  陳子蘇笑道:「他就是去也頂不上什麼用處,翼虎雖然勇猛,卻欠缺智慧,他比焦信所差的又何止萬千。」

  我低聲道:「難道陳先生想去?」

  陳子蘇笑著搖了搖頭:「工作最近操勞過度,有一個最為合適的人選被你忘掉了。」

  「誰?」

  陳子蘇喝了一口參茶,緩慢道:「燕國相國高光遠!」

  我如夢初醒一般拍了拍前額:「不錯!我怎麼將他給忘記了!以高光遠的老奸巨猾,的確是輔佐焦信的絕佳人選。」

  沒想到陳子蘇又搖了搖頭:「公子若是讓高光遠去監軍,焦信心中會怎麼想?他一定以為公子對他連起碼的信任都沒有,這樣反而弄巧成拙。」

  我此時方才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陳子蘇道:「高光遠的兒子高礞]是一個極其出色的青年將領,公子既然可以給焦信機會,為什麼不能給高礞@些機會?更何況高罋儱磽a的地理環境,和軍事配備要比焦信熟悉得多,這樣做一來顯得提攜了高礡A高光遠的面子上自然也感到光彩,以他的腦筋,一定清楚公子讓高禰h,真正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我頻頻點頭,由衷讚道:「陳先生甚知我心。」

  陳子蘇笑道:「公子不必誇我,這主意是許武臣想出來的,焦將軍死後,燕國駐軍守將出現空缺,我們幾個商量過了,整個大康現在最適合駐守那裡的將領就是焦信,不過至於他能不能擔當這個重任,還要看他自己接下來的表現。」

  我充滿信心道:「焦信絕對可以勝任此職。」

  陳子蘇道:「他所面臨的絕對不僅僅是大康的子弟兵,駐紮燕國的大軍由多方人員構成,彼此之間的關係相當的複雜。焦將軍昔日以仁德治軍,而焦信向來是從嚴治軍,父子兩人的方法全然不同,我們幾個這幾日都在為此事憂慮。還是許相國想出這個絕妙的主意,高光遠最擅長的就是陰謀詭計,即便是公子不讓他去做,他也一定會留意收集焦信的過失與差錯。」

  我哈哈大笑道:「沒想到,最瞭解高光遠的還是許武臣!」

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一章 權衡


  陳子蘇微笑道:「許相國雖然和高光遠不合,可是兩人對對方都極為瞭解,公子當初不是看在兩人的這曾關係上,巧妙的將他們安排到各自合適的職位上。」

  我笑著點了點頭,其實陳子蘇的很多念頭都和我不謀而合,我這段時間情緒實在太過低落,很多事情無暇去想,也懶得去想,頗有一些順其自然的味道。

  陳子蘇道:「公子是不是已經決定前往燕國,親自處理焦將軍的事情?」

  我歎了口氣道:「我和焦大哥相交莫逆,於情於理,我也該去燕國走一趟,再說,焦信的事情還是由我親自宣佈為好。」

  陳子蘇道:「公子最近心情鬱悶,前往燕國去散散心也好。秦國雖然和東胡交戰正急,對我方卻是一個大大的良機,完顏將軍坐鎮秦國,十三萬大康精兵實際上已經掌控了秦國的大後方,秦太后生死未卜,現在秦國的政局亂成一團,無論是臣子還是皇族,沒有任何一人擁有力挽狂瀾的能力,秦國敗亡的命運已然注定。東胡發起的這場戰爭最終必然會以兩敗俱傷而告終。雙方的國力自此便會一蹶不振,北胡和大康可坐收漁翁之利。不過……」陳子蘇眉頭緊鎖,顯得憂心忡忡。

  我已經猜到他的心意,他定然是在擔心拓拔醇照因此而坐大。

  我低聲道:「在眼前的情況下,我們很難兼顧胡部的事情,拓拔醇照若是真的有那個本事,他便趁機將東胡吞併,實現胡部的重新統一。」

  陳子蘇歎道:「這樣一來,拓拔醇照就會變成公子最危險的敵人。」

  我點了點頭道:「兩者不可兼顧,擺在我們面前的首要問題是將康、秦、燕三國的疆域統一起來,向南以漢、晉等國隔江相抗衡,往北與北胡以陰山為界,重新圈定大康的邊界。」

  陳子蘇道:「東胡疆域廣闊,北胡想在一時間攻佔所有的土地,也非易事,公子剛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養精蓄銳,加快發展。」

  我深有同感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拓拔醇照想將東胡迅速拿下,只怕沒有那麼容易,更何況東胡身後,還有對這片疆土窺伺已久的高麗。」

  陳子蘇微笑道:「相比我們拿下秦國而言,北胡所要面臨的困難要大得多。不過拓拔醇照乃是一代梟雄,他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吞併東胡也只是早晚的問題,至於高麗,根本成不了什麼氣候。」

  他低聲道:「眼前雖然是交戰之機,對公子來說卻是最為輕閒的時候,公子何不趁著現在,好好的調息修養,秦國方面的計劃已經實施。戰事拖得越久,對我們來說就越是有利。秦國不比燕國,疆域廣闊,百姓眾多,唯有蠶食之計方為上上之策。而這便需要公子有足夠的耐心,隨著戰爭的進程日久,秦國的國力會逐日變得衰敗,而他們對大康的依賴也會變得越來越重,等到戰事停止之日,他們便會在無形之中成為大康的附庸,到時候,即便是公子不想要秦國,秦國也無法離開你了。」

  我不由得響起晶后,如果沒有她,我也不會如此順利的進入秦國內部,是她一手將這份厚禮饋贈給了我。

  陳子蘇看到我神情黯然。知道我定然是想起了憂傷之事,輕聲開解我道:「有些事情,公子終須放開,現在你乃是這大片土地的真正王者,若是終日沉浸在低沉的情緒之中。絕非大康之幸。」

  我淡然笑道:「這才是我原來的陳先生。」

  陳子蘇微笑道:「公子有沒有想過?或許改變的不是你身邊的人?」

  我內心微微一震,他的潛台詞是改變的就是我自己,可我卻為何沒有這樣的感覺?仔細回想一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的確很多,額的身份地位也在發生著變化,我在潛意識之中將最近抑鬱的心情歸結於身邊的種種不幸,可是陳子蘇的話突然提醒了我,我現在已經和昔日不同,或許是我自己沒有適應這種變化。

  我緩緩放下茶盞:「看來我是應該出去走走,暫時忘記身邊的這些事情,找回原來的自己了。」

  陳子蘇笑道:「子蘇相信,公子不久之後,便會恢復到昔日那個意氣風發,豪情萬丈的王者模樣。」

  他喝了口參茶又道:「公子委託我選定新宮地址的事情,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接手者。」

  「哦!」我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猜到,他所說的一定是諸葛小憐。

  「諸葛先生在這些方面的造詣,遠非子蘇能及,我已經讓人將這件事知會給他,想來他不會推辭的。」

  我笑道:「諸葛先生正在幫我組建機甲軍,大康和燕國北部的長城工事也由他統一籌劃,你將這件事情推給他,他回頭定然要怪我貪圖享受,不思進取了。」

  陳子蘇哈哈笑道:「百姓講究安居樂業,帝王何嘗不是如此,現在公子雖然王妃眾多,可是身邊卻沒有人相伴,終日落寞寡歡,等到新宮建成,諸位王妃能夠朝夕相伴在公子身邊,想來公子的煩惱也會少去許多。」

  他的話讓我想起了左玉怡的事情,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這件事說了出來:「陳先生,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他的話讓我想起了左玉怡的事情,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這件事說了出來:「陳先生,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陳子蘇道:「公子請說。」

  我低聲將左玉怡的事情告訴了他,最後又道:「我有意將左玉怡收入宮中,陳先生以為這件事如何?」

  陳子蘇皺了皺眉頭,果斷的搖了搖頭道:「公子,此事萬萬不可!」

  我知道他或許會反對,卻沒有想到他會反對的如此堅決,有些奇怪道:「為何不可?」

  陳子蘇道:「首先,這左玉怡乃是左逐流的女兒,左逐流犯下忤逆之罪,當初如果不是公子法外開恩,這可是誅連九族的罪行。雖然沒有追究他子女的責任,可是左氏的奸惡之名,早已傳遍大康。其次,正如公子所說,左玉怡有刻意接近公子之嫌,公子親手將左逐流賜死,對她來說,你是她的殺父仇人,雖然不排除她一心侍奉公子的可能,公子也要想到,她或許想趁機接近公子,伺機對公子不利。」

  我心中暗道:「若是左玉怡真想害歐文,她的機會應該很多,為何當初沒有對我下手呢?」

  陳子蘇道:「公子有沒有想到,當初納妃之時,左玉怡和王妃娘娘乃是後選的兩名佳麗。當初公子選王妃而捨棄左玉怡,現在你卻有要將她收入宮中,王妃若是知道此事會作如何感想?左逐流生前和翼王勢不兩立,若是你堅持將他冊封為妃,翼王又會怎樣想呢?」

  我歎了口氣道:「你說得不錯!」

  陳子蘇道:「保住她兄妹三人的性命,已經是對他們的最大恩德。左玉怡若是真心感悟此事,他就不應當向公子提出名份之事,安安份份的守在公子身邊,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我淡然笑道:「陳先生誤會了,玉怡並沒有讓我娶她,只是我想對她公平一些而已。」

  陳子蘇意味深長道:「公子想對她公平,還是想對王妃公平,其中的厲害,還是公子自己選擇吧。」

  其實陳子蘇說完這些話之後。我便打消了將左玉怡納入宮中的念頭,有些事情注定無法兩全,日後我想法在感情上多多補償她一些便是。

  陳子蘇說得不錯,安居方能樂業,在我情緒最為低落的時候方才發現,我的愛妃們全部不在我地身邊,本來和我傾訴衷腸的珍妃,此刻剛好前往法嚴寺頌經。

  自從歆德皇死後,我越發受不了宮內的壓抑肅穆的氣氛,如果繼續呆在這座皇宮之中,早晚我會瘋掉。

  晚飯以後,我叫上車昊隨同我一起前往回龍院。

  走入回龍院那條幽深的小徑,感覺到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不知道那棵古槐究竟有沒有左玉怡所說的神奇功效,總之來到這裡的確可以暫時忘記宮中紛繁的事務。

  車昊低聲提醒我道:「左小姐未必會在這裡呢。」

  我笑道:「我只是過來走走,如果她不在,我們權且當作是出來透透氣,散散步。」

  來到回龍院前,卻見院門虛掩,我心中不覺一喜,看來左玉怡果然還在這裡。

  車昊本想隨我進去,我揮手阻止他道:「你們在外面等我,有需要,我會喊你們進去。」

  車昊只好點了點頭,提醒道:「公子凡事都要多加小心。」

  走入院內,卻見左玉怡獨自坐在那棵古槐樹下,圓木桌上早已擺好了酒菜,她美眸凝望那棵古槐呆呆出神,不知心中想些什麼?

  我來到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左玉怡嬌軀一震,霍然轉過身來,美眸之中頓時湧出了晶瑩的淚水,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站起身,不顧一切的撲入我的懷中,緊緊摟住我的身軀,滿是淚水地俏臉緊緊貼在我的臉龐上:「我以為你再……不會回來了……」也許是心中太過激動,她的嬌軀不住瑟瑟發抖。

  我笑道:「我何時說過不來了?」

  左玉怡泣聲道:「你那日離去之時說過,第二日便來看我,可是我左等你也不來……右等你還是不來……玉怡在這裡已經等了殿下四天了……」她心中一酸,伏在我的懷中輕聲啜泣起來。

  我吻了吻她的俏臉,只覺她的肌膚燙得有些嚇人,摸了摸她的額角,觸手滾燙無比,我關切道:「你生病了!」

  左玉怡搖了搖頭道:「我沒有什麼事情,見到你回來我……」話未說完,她已經暈厥了過去。

  我慌忙喚來車昊等人,讓他們去附近請來大夫。

  那大夫切完脈,搖了搖頭。

  我看到他這般神情,心中一陣駭然,這上蒼不會待我如此殘忍吧,若是左玉怡的如花生命也被奪去,我……我幾乎不敢繼續想下去。

  那大夫咳嗽了兩聲,方才慢條斯理道:「沒什麼事情,只是受了些風寒,加上她連續幾日都沒有睡過,身體過於疲憊,才會昏倒。我給她開上兩付藥,調劑幾天就會沒事的。」

  我這才放下心來,讓車昊隨著那大夫出去開藥。

  自己來到左玉怡地秀榻旁坐下,看著她略顯蒼白的俏臉心中不禁一陣愧疚,我自己都不記得當初答應過來看她的話,可就是這樣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讓這個癡情的女子一直等候到今日,算起來她應該四天四夜沒有合眼了,即便是鐵打的漢子都熬不住,更何況她一個柔弱女子呢?

  我伸出手去,為她攏好額頭的亂髮,此時左玉怡發出一聲幽然的歎息,緩緩睜開雙目,看到我在身邊,她緊緊抱住我的臂膀,螓首靠在我的身邊:「殿下,我……該不是做夢吧……」

  我笑道:「傻丫頭,你當然不是做夢!」

  左玉怡掙扎著坐起身來,輕聲道:「我去為殿下準備酒菜!」

  我按住她的香肩,強迫她重新躺下,溫柔道:「你放心,那些事情我早已交給手下人去做了,你今天所需要做的就是安安穩穩地躺在這裡,陪我說兩句話兒。」

  左玉怡怯生生道:「玉怡實在沒用,為殿下添了這麼多的麻煩。」她體質虛弱,俏臉因為發燒而變得緋紅,越發顯得嬌艷動人。

  我輕輕撫摸著她的俏臉:「若是我今日不來,難道你還要等下去?」

  左玉怡點了點頭,聲音雖然虛弱,可是其中透出無限的堅強:「太子一日不來,玉怡便會在這裡等上一日,太子若是永遠不來,玉怡便會在這裡等上一生……」

  我心中不覺一顫,她對我竟然如此情深,我豈可再傷害這癡情女子,大手悄然伸出錦被之中,溫柔撫摸在她發燙的胴體之上。

  左玉怡發出一聲慵懶的呻吟,輕聲嬌嗔道:「殿下……你還要趁人之危嗎……」

  我和焦信並轡而行,在前往燕國的管道之上,焦信身著重孝,隨同他一起前往的還有十二名年輕將領,都是當初在秦都將軍村和他一起的兒時玩伴,沒想到果然應了將軍村的名字,現在一個個都成了出類拔萃的青年將領。

  唐昧和焦鎮期情同兄弟,已經先行前往燕國去安排喪葬的事情,仇恨留守在康都,我帶上阿東和狼刺隨行,因為這次不少和焦鎮期交好的將領和大臣都委託我們帶上他們的祭品,竟然有十二車之多,隨行武士也達到了一千五百人。

  剛剛走出長亭之外,天空便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焦信恭敬道:「太子殿下請回到車內休息,以免沾染風寒!」

  我淡然笑道:「我在你們眼中就這麼羸弱嗎?這點風雨我還經受得住。」

  焦信見我堅持只好作罷,讓武士為我取來防雨披風,我剛剛穿好披風,那雨便下得打了起來。雨點密集的垂落著,看不清一條條的雨絲,在視野中只是一片片,一陣陣,地上反射起無數的箭頭,房屋上落下萬千條瀑布,幾分鐘天地已經分不開,就像一條河流從空中往下流淌,而地上也是溝壑橫流,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水的世界。

  阿東和狼刺縱馬來到我們身邊,狼刺大聲道:「主人!雨越下越大,我們需要找一個避雨的地方,等雨小些再走!」因為風雨聲太大,雖然近在咫尺,他也必須用盡全身的力量吶喊。好讓自己的聲音不被打斷。

  我毅然搖了搖頭,我雖然沒有說話,可是每個人都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將時間拖延在路上。

  一直沒有表態的焦信低聲建議道:「太子殿下,狼刺說得對,如果我們堅持趕路,定然會有不少士兵因為淋雨感染風寒,到時候我們行進的速度反而會變得更慢。

  我回身看了看風雨中躑躅行進的隊伍,無奈的搖了搖頭:「好吧!「

  我們在前方一座廢棄的土廟中歇息,眾武士將大殿收拾乾淨,為我們在避雨的一角生起火堆。我和焦信等人在大殿歇息。還有部分士兵在外面的圍廊避雨,餘下的士兵就在院落之中搭起油布帳篷,暫時歇息。

  狼刺將一碗熱騰騰的銀耳粥端到我的面前:「主人,先暖暖身子!「

  我結果銀耳粥,正要飲用的時候,卻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驚呼聲,阿東慌忙出門去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沒過多久,便返回大殿,向我道:「主人。士兵們在後院發現了一個生病的女尼,看她的樣子,顯然已經病得爬不起來了。」

  我低聲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帶隨對的太醫去給她看看。」

  阿東道:「柳大夫已經去了。」

  我想了想又道:「你找兩名武士,在大殿中拾掇出一片地方,讓那位女尼在這裡休息吧,外面人多眼雜。她雖然是出家人,可畢竟是一個女子,畢竟有所不便。」

  阿東道:「主人放心,我這就去做。」

  那生病的女尼年紀尚幼,柳太醫為她診斷之後。確診乃是感染了風寒,並不是什麼嚴重的疾病,找出草藥在殿內煎好,餵她服下,那小尼姑仍然沒有力氣,因為發熱的緣故,身體不住的顫抖,我讓人那拿來被褥為她蓋上。

  那小尼姑此刻頭腦情形了一些,環視周圍,目光最後落在我的身上,一雙明澈的大眼睛頓時睜大,激動道:「你……可是……大康太子……龍胤空?」

  狼刺聽到她直接呼喊我的名字,慌忙斥道:「胡鬧,太子的大名豈是你能隨便叫得的?」他這樣一說等於間接的承認了我的身份。

  那小尼姑忍不住落下兩行淚來。

  我心中倍感驚奇,這小尼姑何以會認得我?當下和顏悅色道:「小師父認得我嗎?」

  那小尼姑輕輕點了點頭,掙扎著跪倒在我的面前:「弟子儀緣參見主人!」

  我不覺一怔,這才認出眼前的小尼姑竟然是當初我在宣詩庵遇到秋月寒時見過。那時她跟隨在圓慧和秋月寒的身邊,如今秋月寒早已辭世,圓慧也已經前往晉國清蜀山搭理縹緲閣,卻不知她因何會流落到這裡?

  儀緣道:「主人不計得我了嗎?」

  我微笑道:「怎麼會呢?圓慧師姐她還好嗎?」

  儀緣點了點頭,她輕聲道:「師姐讓我和儀卓師姐兩個來大康尋找主人可是不曾想,途中我和儀卓師姐失散了,我找不到她,偏偏又生氣病來,只好找到這間土廟暫時休息,可是沒想到病情非但不見好轉,反而越發沉重。若不是在這裡遇到主人,恐怕我要辜負師姐所托了……」

  我輕聲道:「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情,不妨說出來聽聽。」

  儀緣看了看周圍,周圍的武士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連忙走到一邊。

  我心中暗笑,這小尼姑居然還有幾分防人之心。嗯,

  儀緣低聲道:「主人難道忘了,每年的六月初六,是我們縹緲閣參見神光得日子,你不是答應師姐要親自前往清蜀山,主持參拜大典的嗎?」

  不是儀緣提醒,我幾乎淡忘了這件事情,今日已經是五月初一,算起來距離參拜之日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

  儀緣見我默默不語,以為我不願前去,急切道:「主人,此事關係縹緲閣的百年基業,你一定要去啊!」

  我淡然笑道:「你安心養病,我現在有要事必須入燕,一切等到我們抵達燕國再說。」

  儀緣還想說什麼,我揮了揮手,轉身向自己歇息的位置走去。

  我拿出那枚碧玉指環。透過它向前方的篝火望去,卻見其中霞光流動。隱約有一條火龍來回遊走,彷彿隨時都要盤旋而出。秋月寒臨終前向我的囑托仍然歷歷在目,可是我現在事務纏身,如何能夠前往清蜀山處理縹緲閣的事情,更何況清蜀山地處晉國,就算我馬不停蹄的前去,也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當初答應秋月寒的時候,並沒有細想自己日後所要承擔的責任,看來這次不得不要辜負她了。

  窗外雷聲隆隆,雨絲毫沒有減小的跡象,今天很難繼續我們的行程。我疲倦的打了一個哈欠,蓋上毛毯沉沉的睡去。

  睡夢中,卻總是想到秋月寒那張蒼白的俏臉,她的目光鄙夷的望著我:「胤空!你當初答應過我什麼?現在又是如何做的?」我拚命想將她的影子從腦海中摒棄出去,醒來已經是一身冷汗。

  外面此時雨已經小了一些,焦信指揮眾將士整理車馬,準備繼續出發。

  我讓他為儀緣準備了一輛馬車,帶著他一路向燕國而去。

  剛剛進入燕國境內便遇到高光遠派來接應的隊伍,這次仍然是高繸a隊,高繷o段時間在燕國東北部統軍,能力卓著,在將士之中的聲譽很高。

  這也是他第一次和焦信相見,焦信平定大康南疆的偉績早已傳遍了天下。現在可謂是聲名卓著,加上他即將擔任燕國駐軍統帥之職,在他人的眼中,焦信已經成為我手下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高簻陘H頗有其父的風範,經過這段時間的鍛煉。他越發顯得機警含蓄,處事為人謙和,對待手下寬容,和向來嚴厲的焦信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類型的將領。

  藉著這個機會我仔細觀察了兩人,焦信因為喪父之痛顯得落寞寡歡,自從接手過高簹滌搨啎妨寣A便很少和他人交談。

  高羃P之相反,他很快便和我們這次前來的將士打成一團,喝酒聊天,相處融洽,在處世方面的確有他的長處。

  夜晚露營的時候,高簳茖鴔琲漕倥銦A見禮之後,將今日燕國的情形詳細的向我匯報了一遍。他所說的事情,我多數都已經派人瞭解過,是以並沒有趕到太多的驚奇。

  我折斷一根枯枝扔入篝火之中:「焦將軍遇害的事情,有沒有什麼眉目?」

  高罋D:「這件事情十分的蹊蹺,焦將軍巡視居然越界,而那個負責領路的嚮導偏偏又被射殺,我調查過其他隨同焦將軍巡視的將士,應該沒有任何的嫌疑,不過整件事顯然是一場預先策劃好的陰謀,可惜那嚮導死了,很難沿著這條線索追下去。」

  我點了點頭道:「這段日子燕國駐軍內部有什麼反應?」

  高罋D:「太子殿下放心,一切都很平穩。」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什麼話想說,想了想方道:「近日燕都之中有些傳言,據說大臣和皇族之中,有人在密謀聯手將大康的駐軍趕出去。」

  我冷笑道:「他們自然想這麼做,有沒有查出究竟是誰?」

  高繴n了搖頭道:「我爹爹已經著手調查這件事,可是並沒有查出什麼頭緒,或許只是傳言罷了。」

  我拍了拍高簹漯蚖H,站起身來,仰望黑沉沉的夜空,我兵不血刃的得到燕國的土地,表面上看似平靜,其實背後仍然存在種種隱患,焦鎮期的死訊恐怕是一個導火索,我如果不盡快將局勢穩定下去,將會面臨那幫蠢蠢欲動伺機反撲的燕國皇族和舊臣的發難。高簹熙o番話已經鑒定了我的信心,抵達燕都之後,我將會採用一系列的強硬手腕,威懾他們,讓他們將剛剛萌動的謀逆之心收起。

  高罋D:「太子殿下,聽說焦信將軍是前來接替焦將軍的,不知這件事可否屬實?」

  我點了點頭轉身道:「高將軍以為如何呢?」

  高罋D:「末將不敢期滿殿下,竊以為焦將軍並不適合擔任此職。」

  我微笑著重新坐下:「把你的理由說出來給我聽聽!」

  高罋D:「我聽說焦信將軍的威名和功績以久,也知道他是現在大康最為出類拔萃的將才,可是我也聽說他對待手下冷酷無情,做事情太過自我,從來不聽他人的建議。現在燕國駐軍表面上平靜如常,可是將士心中無不忐忑不安,若是由他擔任統帥,以鐵碗治軍,勢必讓眾多將士心生怨言。」他頓了頓又道:「焦帥生前,對待將士如同兄弟一般,為人寬厚,恐怕手下人早已習慣了他的做派,太子如今派了一個將軍風格全然不同的將領,只怕……」

  高繺S豫了一下,還是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只怕燕國駐軍很快便會陷入麻煩之中。」

  我笑道:「高將軍,依你之見,什麼人適合當這個統帥呢?」

  高罋D:「焦帥死後,高礞狟虷瓞{過這件事情,駐守燕韓邊境的大軍意義非同尋常,既需攘內,又要安外,職責重大之極,統帥必須由大康的將領來擔任,可是此人不但要有極強的領導能力,還需要瞭解燕國的內部情形,更需要寬厚仁慈。」

  我禁不住大笑起來:「高將軍以為現在的大康之中有沒有這樣的將領呢?」

  高臕I了點頭道:「完顏王妃便是一個,只可惜她現在身處大秦。」

  我笑道:「焦信的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只可惜人際方面的確欠缺了許多。」我凝視高罋D:「所以我早已做好了打算,讓你來出任副職,從旁輔佐他。」

  高繴L微一怔。卻突然雙膝跪地道:「高羷苳茪l收回成名。」

  我詫異道:「高將軍為何如此說?」

  高罋D:「高礞ㄣ探褽﹞茪l殿下,此前高簬e往來迎接太子之時,我父親便交代我,若是太子讓我出任副職輔佐焦將軍,千萬不可答應。」

  我皺了皺眉頭,這個高光遠果然有幾分本領,我任命高簹漁灡妍ㄓF陳子蘇以外並無他人知曉,沒想到他居然也能猜到。

  我攙起高簹漯蚖H:「你起來說話。」

  高礞斯M堅持跪在地上道:「末將寧願在沙場之上衝鋒陷陣,也不願在燕國駐軍之中充當這個和事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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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二章 平逆


  我笑道:「誰說我要讓你去當一個和事佬兒?焦信雖然能力出眾,可是畢竟年青氣傲,不會和下屬處理關係,你長於經驗,加上在軍中多年,對其中的規程有相當的瞭解,領兵作戰方面由焦信為主,處理內部關係,斡旋將士感情的方面以你為主,你們兩個互相取長補短,方能盡快幫我穩定燕國的局面,難道你不願意幫我嗎?

  高罋D:「不是末將不想為太子盡力,只不過……」

  我知道他心中定然是對焦信有所顧忌,微笑道:「你放心,讓你們兩個共同領軍,也只不過是權宜之計,等到局面穩定下來,我自然會重新委派你們的職責。」

  高聸q默點了點頭,我的話已經說道了這個份上,他自然不好繼續推辭。

  焦鎮期的遺體早已運抵燕都,在將軍府之中為他設立了令堂,我們一行抵達燕都之後,首先前往將軍府弔唁。

  高光遠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處理這件事,整個人顯得異常的疲倦。

  先行抵達這裡的唐昧已經將焦鎮期的身後事情安排妥當,只等我和焦信來到,便為他下葬。

  我默默來到焦陣期的棺槨前,看著他的遺容,鼻翼一酸,禁不住落下兩行熱淚,想起昔日我們曾經並肩戰鬥的時光,很難相信他已經身故的事實。

  我顫聲道:「焦大哥……我來看你了。昔日我們這麼多地危險都挺了過來,可是現在你卻……」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感情,聲音哽咽,無法繼續說下去。

  身邊焦信撲到在棺槨前大聲哭泣起來,他這些日子一直都在注意克制自己的感情,現在看到亡父的遺體,再也無法控制心中的悲傷。感情自然而然的流露。

  唐昧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將獵天弓和一本兵法交道我的手中,顫聲道:「這是焦大哥的遺物,據他身邊的人說,他想將這兩樣東西還給公子。」

  我難以抑制住內心的悲傷,獵天弓和這本由我親自抄寫的兵法,乃是我在大秦為質之時,和焦鎮期初次相見所增的禮物,也是我們友情的見證,如今禮物仍在,可是故人卻早已仙去。我拿起獵天弓恭恭敬敬的放在焦鎮期的棺槨之中,英雄已逝,天下見還有誰能夠配得上這把強弓?

  我將那本兵法一頁一頁的撕開,在焦鎮期的遺體前焚化,心中默默道:「焦大哥,我定要查出害你之人,將他碎屍萬斷,以瀉我心頭之恨。」

  離開靈堂,卻看見高光遠垂手立在院內,似乎在恭候我的到來。

  我轉過身,用衣袖試去臉上未干的淚痕,這才道:「高大人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高光遠低聲應了一聲,請我來到東邊的廂房內坐下。

  我料到他找我一定和高簹漕き’傢騿A率先開口道:「我已經決定讓焦信和高簳滮H合作統軍,高大人是不是有什麼異議?」

  高光遠道:「微臣不敢,犬子能夠得到殿下的重用,乃是微臣祖上修得的福氣,臣心中高興還來不及呢,焉敢提出什麼異議。」

  我心中暗笑,這高光遠狡猾之極,知道已經無法改變我的決定,不如順其自然,愉快的接手我的任命。

  高光遠道:「臣之所以請殿下來此,是有要事相商。「

  我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香茗飲了一口。

  高光遠道:「太子殿下,今日燕國境內的百姓對大康的敵對情緒日增,自從焦帥死後,已經發生數起攻擊大康士兵的事情。」

  我皺了皺眉頭,這件事我卻從未聽人說過。

  高光遠道:「雖然事情很快平息下去,沒有造成任何重大的損失,可是苗頭總有些不對。」

  我冷冷道:「這種事情何必掛在心上,抓住一個便殺調一個,讓其他人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很快便沒有人再敢生事。」

  高光遠道:「我是擔心有人在背後從中作梗。」

  「有沒有查到什麼?」

  高光遠歎了口氣道:「回太子殿下,我至今仍然沒有什麼眉目。」

  我不耐煩的站起身來:「這件事情還是等到焦將軍的葬禮之後再說,你調查一下,燕國的皇族和舊臣之中,什麼人有作亂的可能。」

  高光遠連連點頭,他又道:「太子殿下的行宮便安排在盧氏行館。」

  看來燕都的事情遠遠比我所想像的更加複雜,高光遠頗為知道我的心意,將盧氏行館已經修整一新,讓我驚喜的是,我的三位愛妻谷纖纖、阿依古麗和拓拔綠珠都在這裡靜候我的到來,這份久別重逢的溫馨是我心底最為渴望的。

  三位嬌妻將我迎入房中,纖纖已經從喪父之痛中擺脫了出來,阿依古麗變得越發的美艷,一口標準的漢話絲毫沒有異族的口音。變化最大的還是搖數綠珠,她已經成年,宛如一朵盛開的鮮花,嬌軀曲線玲瓏,肌膚滑膩如脂,和昔日那個小女孩全然是兩副模樣,唯一未變的是她嬌柔的樣子,見到我,便膩在我的懷中,惹得纖纖和阿依古麗都有些嫉妒了。

  我笑道:「綠珠,你怎會來到這裡?」

  綠珠道:「上次幾位姐姐都前往康都去看你,而我因為要送嫂子前往烏庫蘇,所以未能成行,前些日子,她們返回綠海原之後,和我說了你的事情,每人都說你並不開心,我便恨不能馬上飛去康都陪你,可是你偏偏又去了大秦。」

  我憐愛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長髮。

  綠歎了口氣道:「前些日子焦大哥的死訊傳出,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由我代表幾位姐姐前來,一來為了弔唁焦大哥的亡靈,二來也是為了見你。」

  阿依古麗輕聲道:「綠珠,你莫要只顧著膩在胤空的懷中,她剛剛長途跋涉而來,還未來得及歇息呢。」

  我笑道:「不妨事,你們都坐在我的懷中,我也禁受得住!」

  谷纖纖嬌柔笑道:「相公難道還看不出,我們兩人已經開始嫉妒這小妮子了。」

  綠珠笑著起身道:「你們不用嫉妒,在相公的心中,我們的位置沒有輕重之分,我去廚房為他準備晚宴,你們配著他好好親熱吧。」

  谷纖纖也站起身來:「我去幫你!」

  阿依古麗輕聲道:「還是我去吧,相公許久沒有品嚐過北疆風味的飲食,今天我們兩個下廚,纖纖姐姐和他好好說說話兒。」

  我笑瞇瞇望著兩女出門,這才拉著纖纖在我身邊坐下,握住她柔荑輕聲道:「這段日子有沒有想我?」纖纖點了點頭,輕輕撫摸我的面龐。憐惜的說道:「胤空,你瘦了許多。」

  我樓主她的纖腰:「這段日子我的身邊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顧慮自然多了一些。」

  纖纖柔聲道:「我明白你此刻的心境,爹爹剛剛棄世之時,纖纖心中好不難過,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纖纖明白了一個道理,爹得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我終日以淚洗面,她一定希望我盡快從悲傷中擺脫出來,過上幸福的生活。」

  我點了點頭。

  纖纖又道:「焦將軍雖然已經為國捐軀,可是他也不希望你為他傷心,所以都在等著你重振雄風,回復往日的豪氣。」她伏在我的胸前,雙臂環圍住我的身軀道:「你知不知道,你的悲傷便是我們的悲傷,你低沉的情緒讓整個燕都的百姓都沉浸在壓抑之中。」

  我吻了吻纖纖嬌嫩的面頰。其中的道理我全都明白,可是我卻無法讓自己擺脫這一連串的陰影。響起剛才高光遠對我所說的話,我向谷纖纖道:「最近燕國的百姓有沒有什麼不滿的情緒?」

  纖纖秀眉微顰,想了想方才道:「你這一問,反倒提醒了我。最近燕國的百姓對康軍,不再像先前那般熱情,聽說最近發生了幾起爭執,多數是由燕國百姓引起。」

  「哦?」

  纖纖舉例道:「尋常的商品賣給燕人是一種價格,賣給康軍便會是雙倍甚至十倍以上的價格,有的商家甚至不願做康軍的生意,整個燕國之中瀰漫著一種牴觸情緒。」

  我這才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初我利用燕國的百姓,不費一兵一卒拿下燕國的土地,如今局勢卻突然變得尷尬起來,如果我不能及時處理好這件事,恐怕燕國剛剛穩定的局勢又會動盪起來。

  纖纖輕聲道:「百姓往往是最無辜的,卻又是最容易受到謠言蠱惑的,你千萬不要將所發生的一切歸結到他們的身上,找到幕後的始作傭者才是解決這件事的根本。」

  我笑著跳起她的下巴道:「沒想到,你的口吻越來越有領導者的風範。」

  纖纖含羞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在你這個太子爺的身邊,當然也要學會一些權柄和手段。」

  門外響起兩串銀鈴般的笑聲,卻是綠珠和阿依古麗兩個端著做好的風味小菜走了進來,兩人打趣道:「姐姐又學會了什麼手段,不如教教我們兩個。」

  我笑道:「等到晚上到了床上,讓纖纖正式教給你們。」我這句話讓三位美女臉上同時都是一紅,同時啐了一聲,三隻柔荑分別擰住了我身體的不同部位,有些時候,多一個妻子意味著你要多忍受一份疼痛,不過這種痛並快樂著的感覺,正是每個男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池水正暖,我愜意的躺在蓮花池中,享受著三位嬌妻為我輕柔的沐浴,我已經許久沒有嘗試過這樣全身心的放鬆了,只有在自己的家庭中才能夠將緊繃的神經完全鬆弛下來,忘記政治上的重重紛爭,忘記無盡的血腥與殘酷。

  綠珠生性頑皮,一邊為我揉搓著肌膚,一邊有意無意的挑逗著我敏感的區域,清澈的池水將我的反應暴露得一覽無遺。

  阿依古麗的俏臉率先紅了起來,試圖想用浴巾包裹住我這極不風雅的變化,卻被我捉住小手,一把拉入懷中。阿依古麗發出一聲嬌呼,隨之便被我突然進入的溫度燃燒的嬌軀顫抖了起來。

  池水突然變得波濤洶湧,恰似我們洶湧澎湃的濃濃愛意,溫馨久遠,綿綿無盡……

  忘記憂傷並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事情,即便是能暫時的忘記,可是當你再度想起的時候,會感到更深的痛苦。

  我默然佇立在焦鎮期的墓前,突然發現人生竟然如此的短暫,昔日一個個鮮活的笑容,如今竟然逐一的離我遠去,明日離開我的又將會是誰呢?我不願想像,也不敢想像。

  我的三位嬌妻靜靜將手中的白色百合花放在墓前,她們知道此刻最好還是不要打擾我。

  我做了個手勢,示意阿東先行將她們送回府中,我坐在目前,深情撫摸著墓碑上的字跡,這是我親手所書的墓誌銘。

  唐昧拿著酒壺來到我的身邊,拿起三個酒杯,斟滿三杯酒水,聲音低沉道:「昔日我和焦大哥經常和公子一起飲酒,現在……焦大哥卻……」她聲音哽咽,再也無法說下去了。

  我端起其中的一杯酒,恭敬的灑落在黃土之上:「焦大哥,你雖然離開了人世,可是我相信,你的忠魂始終保護在我們的身邊。」熱淚同時湧出了我們的眼眶。

  我和唐昧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昔日談笑風生,縱情高歌的場面恍若重新浮現,我忽然感到焦鎮期並沒有離開我,他仍然守候在我的身邊。

  月明風高,夜風清冷,我和唐昧不覺間都有些醉意,遠處忽然傳來清越的馬蹄聲,在這靜夜之中顯得越發的惹人注目,我從聲音中已經分辨出來的是一輛八乘馬車,這是只有皇族才擁有的特殊權力,不知道誰會在這個時候前來?

  前方侍衛已經將來車阻攔,不多時狼刺前來通報:「啟稟主人,燕國皇后鳳媚前來弔喪。」

  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鳳媚不去靈堂弔喪,直接前來焦鎮期的陵墓,其中又有什麼緣故?次女留給我的印象相當的深刻,為人頗有心計,而且善於審時度勢,此時的出現究竟是真心為了弔喪,還是為我而來?

  狼刺看到我並未表態,低聲道:「主人,要不要我將她趕回去?」

  我搖了搖頭道:「算了,讓她過來吧,既然是弔孝總是她的一番心意。」

  狼刺轉身去了,我忽然想起自從下葬以後,未曾見過焦信,他身為孝子,按理說應該守在父親的墓前。

  我向唐昧道:「福娃呢?」

  唐昧抹乾嘴角的酒漬道:「焦大哥下葬以後,他便前往軍機處瞭解駐軍的資料,只等你明日宣佈他的職位以後,便正式上任。」

  我感歎道:「這孩子果然不同凡響。」

  唐昧有些不滿道:「即便是國事為重,也應該為焦大哥守靈七日之後再說。」

  我拍了拍唐昧的肩膀道:「福娃對焦大哥的感情決不次於我們兩人,他只是將悲痛埋在心裡,你看到沒有,自從來到燕都以後,他幾乎衣不解帶的守候在父親的棺槨旁,這足以證明他的孝心。」

  唐昧道:「但願他如你所想。」

  身後傳來一陣充滿韻律的腳步聲,我轉身望去,卻見燕國皇后鳳媚身穿一身黑色長裙,娉娉裊裊向陵墓的方向走來,次女的確是一個風化絕代的尤物,一襲黑紗絲毫掩飾不住她曼妙玲瓏的嬌軀,一步三搖,臀波乳浪,春意撲面而來,難怪當初高光遠要對她下手。

  鳳媚向我恭恭敬敬施了一禮,嬌柔道:「鳳媚參見太子殿下……」眼角兒充滿媚意的向我瞄了一眼。

  我淡然笑道:「鳳媚皇后何須如此客氣,依你的身份,原該是我向你行禮才對。」

  鳳媚幽然歎了口氣道:「太子殿下就莫要取笑鳳媚了。」她將手中的一捧雛菊放在焦鎮期的墓前,黯然道:「想不到焦將軍這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竟然就這樣被屑小之輩所害,真是讓人傷感不已啊!」

  她的身上傳來淡淡的脂粉香氣,順著夜風悄然潛入我的鼻息。的確是一種不小的誘惑。

  鳳媚主動提出道:「太子殿下可願陪鳳媚向前方走兩步嗎?」

  我知道她有話想向我私下說,點了點頭,和她一起向前方走去。

  鳳媚道:「自從太子殿下抵達燕都,鳳媚便想去見你,只可惜高光遠那個賊子始終在場,鳳媚出現略有不便。」

  我心中暗笑,鳳媚當初被高光遠強姦,要不是我出手阻止,高光遠恐怕還會做出更為不敬的事情來。從這件事上來說,鳳媚欠我一個很大的人情。

  我笑道:「鳳媚皇后難道對我還不信任嗎,我說過的事情,想來高大人不敢違背。」

  鳳媚眼波流轉,嬌聲道:「所以奴家一直都感激得很呢,無論太子想要我為你做什麼,奴家都心甘情願。」

  我淡然一笑。這女人的城府和心機果然深不可測,以她的身份縱使已經亡國,也不必用這種手段來接近我,更何況自稱奴家。

  鳳媚道:「鳳媚此次前來,是想提醒太子殿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道:「皇后儘管明說!」

  鳳媚向周圍看了看,我們距離墳塚已經很遠,她伸出纖手握住我的大手,我心中不禁一怔,她不會大膽如斯,在荒郊野外便想勾引我吧?

  鳳媚低聲道:「皇族之中有人密謀造反!」

  我雖然早有心裡準備,此刻也不禁心跳加速,壓低聲音道:「皇后是否已經知道詳情?」

  鳳媚點了點頭道:「維功王李兆宇、秋志王李兆齊共同策劃此事,他們曾經找過我。言語之中流露出想扶持我兒子國照成為燕王的事情,我故意搪塞將這件事給敷衍了過去。」

  我冷冷道:「皇后,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你沒有證據,恐怕我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鳳媚咬了咬下唇,輕聲道:「我會有什麼證據?不過我今日之所以來,是因為關心你才那麼做,你若是不信,我也沒有辦法。」她情急之下妙目微微有些發紅。

  我故意試探她道:「這件事我會好好的查清出,如果一切屬實,我決不會虧待皇后。」我沉吟了一下方道:「國照今年應該有十四歲了吧,等到此事過後,我立他為燕王如何?」

  鳳媚一張俏臉變得煞白,她突然尖聲叫道:「龍胤空,你當我是什麼?難道我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自己嗎?」她轉身向坐車走去,再不向我看上一眼。

  我被她剛才的舉動弄得有些發懵,過了許久方才苦笑著搖了搖頭,自語道:「難道你果然不是為了自己嗎?」

  鳳媚告訴我的事情,我當然不可全信,可是又不可不信,處理這種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對質,當晚我便讓焦信將維功王李兆宇和秋志王李兆齊分別抓了過來,由我親自問訓。

  提審維功王的時候,秋志王被關押在一旁的房間中,事先我已經瞭解過,維功王為人懦弱,加之生性善變,從他打開突破口應該相對容易得多。

  維功王李兆宇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將他抓了來,燕國雖然已經實際在我的掌控之下,可是李兆宇這幫落魄皇族,仍然有著相當的架子。

  我微笑道:「賜坐!」

  李兆宇冷冷道:「太子殿下深夜將本王抓到此處不知所為何事?」

  我呵呵笑道:「王爺真會說笑話,我明明是讓他們去請你,何以會用抓這個字眼?」

  李兆宇冷笑道:「太子殿下的笑話比我說得要好得多,本王外袍都沒有來得及穿上,便被這些士兵給押了過來,天下間還有這樣請人的道理嗎?」

  他緩緩在錦團上坐下,目關望向門外,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我微笑道:「其實今晚我找王爺並沒有其他的事情,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最近燕國百姓和康軍之間頻頻發生不快的事情。」

  李兆宇笑道:「本王雖然掛著一個王爺的頭銜,可是早已不過問朝政,太子殿下恐怕找錯人了吧。」

  我向焦信悄然使了一個眼色。

  焦信揮了揮手,此時門外一名武士拎著一個血淋淋的頭顱走了上來。李兆宇放眼望去,那頭顱正式為他看門的奴僕,他駭然道:「你……你們……」

  我笑道:「王爺不必驚慌,這頭顱的主人,剛才辱罵焦將軍。」我伸手指了指焦信道:「這位焦將軍是我剛剛委任的燕國駐軍總指揮,一個小小的僕人,居然如此犯上,我只好代你懲戒一下他,王爺以為他該不該殺?」

  李兆宇一張面孔變得煞白,他終於開始意識到今晚事情的嚴重性,咬了咬下唇道:「該殺!」

  門外又連番的想起了幾聲慘叫,李兆宇額頭冷汗不斷的滲出,他有些心虛的看著我。

  我微笑道:「王爺,我請你來原本是一番好意,可是你內宅的家屬好像有些不懂事,以為我要害你,有些人甚至辱罵到了我的頭上,你以為他們該不該殺呢?」

  李兆宇身軀一軟,癱倒在座椅之上。

  我的目光陡然變得嚴厲了起來:「李兆宇,我對你怎樣?」

  李兆宇嚇得一下從座椅上跪倒在地,剛才的那點威風早已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顫聲道:「太子殿下……你……你對小人好得很。」一會功夫他從本王變成了小人了。

  我冷笑道:「既然對你好得很,你為何私下密謀背叛我,想重新扶植新王?」

  「我……沒有……」

  「呵呵!你以為秋志王李兆齊的嘴巴會比你還嚴嗎?」

  李兆宇的心裡防線徹底被我擊潰,他駭然道:「太子殿下,小人冤枉啊,都是李兆齊逼我的,他……他和虎承軍將領杜慶豐密謀造反,非要將小人拉進來,我……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樣做啊……我……」

  我也沒有想到輕輕鬆鬆將實話從他的嘴裡詐了出來,轉身向焦信道:「將李兆齊那個混帳給我帶出來!」

  四名武士押著五花大綁的李兆齊從旁邊的房門中走了出來,李兆齊的嘴中被塞了布團,他雖然不能說話,可是剛才李兆宇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聽得一清二楚,臉色漲得鐵青,事到如今他已經明白,今日絕難逃一死。

  我示意武士拉開他口中的布團,李兆齊破口大罵道:「李兆宇,你果然是個廢物,我瞎了這雙眼會叫上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維功王此時方才知道剛才被我設計,神情沮喪到了極點。

  李兆齊顯然要比維功王有骨氣得多,怒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龍胤空,你不過是想對我李氏一門趕盡殺絕。」

  我冷笑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李兆齊大步向前走了一步,怒吼道:「你殺了我們兩個又如何?你以為千千萬萬的燕國百姓會心甘情願的追隨你嗎,做夢!」

  我平靜的注視著李兆齊的眼眸,從他的眼底深處我並未找到任何的恐懼,這多少讓我有些失望,我冷冷道:「我待你們這幫皇族不薄,為何還要背叛我?」

  李兆齊哈哈大笑道:「被判你?這燕國的天下本來就是我們李家的,若不是你利用奸計害死了我的皇兄,篡奪了我們的江山,現在的燕國還是我們李姓的天下!你只不過是一個竊賊而已!」

  焦信怒吼道:「混帳東西!」

  我揮手制止了焦信,凝視著李兆齊道:「有件事我想問你,焦將軍的死跟你有沒有關係?」

  李兆齊冷笑道:「你以為你任何事情都可以知道?對不起,這天下間,你辦不到的事情還有很多,我不會告訴你!」他得意的大笑起來。

  焦信的眼眸中然手著仇恨的火焰。

  我歎了口氣,轉向焦信道:「如果我將他交給你,你有沒有辦法查出你爹得的死因?」

  焦信重重點了點頭,咬牙切齒道:「我會將他渾身上下的骨骼一點點敲碎,用尖刀一點點剔除他的皮肉,最後才刺瞎他的雙眼,讓他親眼看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慘狀。」

  李兆齊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似乎焦信的話對他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維功王李兆宇早已被焦信的這番話嚇得魂飛魄散,一時間屎尿齊流,秋志王選擇他作為合作的對象當真如他自己所說,是瞎了眼了。

  我點了點頭,向焦信道:「就按照你的方法,我今晚一定要知道答案!」

  焦信緩步走向李兆齊,早有兩名如狼似虎的武士將李兆齊掀翻在地,拉住他的雙臂,讓他十指攤開平放在地上,焦信拿起鐵錘,字字啼血道:「我爹爹是不是你所害?」

  李兆齊哈哈大笑,笑聲嘎然中止。

  焦信揮動鐵錘狠狠的砸在他的手指之上:「說!」鐵錘在瘋狂的飛舞,李兆齊幾度昏迷,又幾度被冷水潑醒過來,十根手指,腳趾早已是鮮血淋漓,不少侍衛都不忍心繼續看下去,將頭垂了下去。

  我的目光始終注視在李兆宇的臉上,李兆宇的一張面孔完全失去了血色,每一聲骨骼碎裂的聲音都彷彿敲擊在他的心坎之上。

  焦信忽然揚起血淋淋的鐵錘,怒目望向李兆宇,李兆宇嚇得大叫一聲,駭然道:「焦……焦將軍是……是他和……杜慶豐聯手殺害的……」

  焦信怒吼一聲,揮動鐵錘狠狠的敲擊在李兆齊的股骨之上,清脆的骨骼斷裂聲再度響起,李兆齊慘叫了一聲,再度昏迷了過去。

  我緩緩站起身來:「李兆宇,我只給你一個機會,交代出所有參與謀反的人員,若有絲毫的欺瞞,你的下場會比李兆齊淒慘的多。」

  我緩步走到庭院之中,仰望黑沉沉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焦信悄然來到我的身邊,聲音嘶啞道:「太子殿下,應該拿他們怎麼處置?」

  我在夜空中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一顆星辰,疲憊的閉上雙眼,良久方道:「殺無赦!」



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月缺


  我握住她的柔荑,轉過身,深吻在她的香唇之上:「遇到你才是我最大的幸運。」

  阿依古麗冰藍色的美目蕩漾著柔情蜜意:「龍大哥,要是你能永遠守在我們的身邊該有多好?」

  我擁抱著她豐盈柔軟的嬌軀,心中一陣歉然,對她們來說。她們的世界只有我一個,而我的心中不但擁有她們,還有一統天下的宏圖偉志,我對她們的確有些不夠公平。我低聲道:「我終日忙於國事,冷落了你們,你怪不怪我?」

  阿依古麗溫柔的搖了搖頭:「完顏姐姐曾經說過。我們愛的是一個王者,所以我們必須耐得住寂寞,而且我堅信,龍大哥很快便可以結束這亂世紛爭,到時候,你便可以和我們朝夕相處了。」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為了我諸位嬌妻的這番深情,我也要盡快的結束這四分五裂的亂世,將中原的江山重新統一起來一夜動盪,滿城蕭條,即便是正值夏日也掩不住其中悲冷淒涼的味道。在我的授意下,但凡涉及密謀的官員全部拿下,至於涉及其中的皇族,就地正法,一個不留。整個事件之中被殺的燕國皇室人員達到七十九人之多,涉案的大小官員也達到了驚人的一百三十二人。當然其中有不少是被李兆齊故意誣陷在內。對於官員我的手段相對來說比較溫和,將這些人交由高光遠徹查到底,只要不是和謀逆之事有直接關係,便既往不咎。

  此舉徹底摧垮了燕國舊日的體制,皇族的力量被我利用這次事件全部瓦解肅清。

  三日之後。燕都重新恢復了當初的寧靜,一切看來彷彿從未發生過,可是就在這平靜之中,早已完成了兩國的徹底融合。

  我在焦信和高簹熙郎P下來到燕國皇宮,這次前來的目的是面見鳳媚皇后,也是為了將這兩個控制燕國兵權的大將介紹給傀儡皇帝。

  對於燕國的這個傻子皇帝我沒有太多的興趣,現在的他更是有名無實,我之所以沒有連他一起殺調,是因為我還沒有找到更為合適的頂替者。

  皇宮內的每一個宮女太監對我都表現出足夠的尊敬和敬畏,他們心中清楚,我才是這座皇城的真正主人。

  鳳媚靜靜坐在御花園若水亭中,從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的內心頗不平靜。

  她遠遠便看到了我,想要露出笑容,可是總顯得有些僵硬,直到我來到她的面前,她的笑容才算勉強的綻放開來。

  「太子殿下!」她的聲音充滿了疲倦,看得出,這兩天她休息得一定不好。

  我淡然一笑,在她的對面坐下,鳳媚示意身邊的宮女退到一旁,輕聲道:「太子的心情好像很不錯!」

  我歎了口氣道:「皇后的心情好像並不怎麼樣。」

  鳳媚眉目之中流露出一絲幽怨,她黑長的睫毛忽閃了一下:「這幾日燕國皇族一個個被殺,有道是唇亡齒寒,鳳媚也不得不擔心自己未來的命運了。」

  我呵呵笑道:「皇后又何必杞人憂天,這次若不是你提醒我,胤空又何以能夠順利解決這幫亂黨。」

  更慢每眸之中閃過一絲內疚的光芒,我心中一動,她定然沒有想到我這次會採用如此強硬的手段,接著李兆齊兄弟的事情,將事端無限擴大,幾乎將燕國皇室成員誅殺殆盡。若是知道有今日的結局,她或許不會向我吐露實情。

  鳳媚幽然歎了口氣道:「鳳媚不敢欺瞞太子,若是知道這件事會牽涉如此之廣,鳳媚決不會向太子吐露實情。」她美目之中充滿懊悔的淚水:「現在我已經成了整個燕國皇室的罪人,是我害死了這麼多得性命……」

  我低聲道:「你並沒有做錯,若不是你將此事告訴我,一旦李兆齊兄弟舉事,這場風波將牽涉得更大,死去的生命將會更多。」

  鳳媚含淚點了點頭。

  我又道:「皇后,我有意立你的兒子為燕王,費掉李國泰這個傻子。」

  鳳媚花容失色,環顧四下無人,竟然屈膝跪在我的面前,我慌忙將她扶起道:「皇后不可如此。」

  鳳媚情急之下,淚珠漣漣:「太子殿下,鳳媚並未有任何開罪之處,太子為何定要置我母子於死地?」

  「皇后何出此言?」

  鳳媚道:「這燕王的名號意味著什麼,天下人都心知肚明,自從先王死後,鳳媚早已斷了讓兒子繼承王位的念頭,太子殿下若是當真可憐我們這幾個孤兒寡母,就免去我們的封號,讓我帶著這雙兒女隱居市野之中,平平安安的渡過這一生。否則乾脆將我們母子全都賜死算了,也好過這夾縫中求生的日子……」說到動情之處,她忍不住輕聲啜泣起來。

  「皇后恐怕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輕聲安慰她道。

  鳳媚含淚抬起頭來。

  我微笑道:「這場風波過後,即便是我不說,所有的燕國皇族遺臣也會猜出,揭發這件事情的是你,你日後的處境定然不妙。」

  鳳媚點了點頭。

  我又道:「費掉李國泰是我早就想好的事情,我不但要費掉他,而且要將燕都改為燕城。讓燕國從中原版圖上從此消失!」

  鳳媚美目之中閃過驚恐的神情。

  我微笑道:「你不必害怕,其實燕國早已名存實亡,我現在只不過是將這層窗戶紙捅破而已。」

  鳳媚道:「太子殿下既然決定費掉燕都,鳳媚和我的這雙兒女便成為庶民,還望太子殿下放任我們自行離去吧。」

  我搖了搖頭道:「鳳媚皇后,就算我放你們母子三人離開,那幫燕國皇族的餘孽會放過你們嗎?」

  鳳媚俏臉蒼白,黯然不語。

  我此時方才將自己的想法說出:「我讓國繼任燕王自然有我的道理,他取代李國泰之後,我會馬上費黷他燕王之位,讓他前往康都做個異姓王,鳳媚皇后意下如何呢?」

  鳳媚顫聲道:「太子殿下……你……你既然已經得到燕國的天下,為何還要我們母子入康為質?」

  我喟然歎道:「你誤會了,我只是讓你們去康都,並沒有想去限制你們的自由,封王之後,你們會合尋常皇族一樣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其實對你們來說不失為一個最好的選擇。」

  鳳媚沉默良久,終於黯然歎了口氣:「也罷,既然太子殿下心意已決,我們孤兒寡母也沒有抗爭的餘地,一切聽從太子的安排便是。」

  我環視御花園,發現這裡的草木顯得有些雜亂,應該有一斷時間沒有清理。看來燕國皇宮也已經如同國運一樣日漸衰敗。

  鳳媚輕聲道:「皇宮內的花匠也走了十有八九,現在只是一些宮人在修剪花木,所以這御花園也不復往日的景致。」

  我點了點頭,日後倒可以考慮將這裡改建為我的行宮,若是有一日我能夠統一八國,將他們的宮室和財富全部據為己有,那會是一種怎樣的滿足感。

  鳳媚似乎窺破我的心意:「太子擁有的權力越大,自身所承受的壓力就會越大。」

  我轉過身,凝視鳳媚充滿憂慮的美眸,意味深長道:「在皇后看來,現在和燕王在世的時候究竟有怎樣的不同?」

  鳳媚輕輕咬了咬下唇,目光望向遠處的宮牆,許久方道:「大王在世之時,我雖然貴為一國皇后,可是卻只是他的一個道具和玩偶,現在我已忘記了自己是什麼皇后,我只是鳳媚。

  我萬萬沒有想到鳳媚會給我一個這樣的答案。

  鳳媚微笑道:「只有經歷過後才知道,權力和地位只不過是天邊浮雲。「

  我仰天發出一聲長笑,轉身向遠方走去,世上還有什麼比權力更為真實的東西?鳳媚不會明白,因為她永遠不可能接觸到權力的顛峰,更無法體會權力帶給人的那種無盡的滿足感。

  回到盧氏行館,卻見到纖纖她們三個正在院落中和儀緣說著話兒,看到我回來,四人同時站了起來。

  綠珠甜甜笑道:「我們正在聽儀緣小師傅講佛經呢,看不出她年紀這麼小,佛法卻是如此的精通。」

  我笑道:「儀緣,你講佛經可以,千萬不要把我的愛妻們給說動了,若是她們都跟你遁入佛門,我絕對饒不過你。」

  儀緣一臉惶恐之色:「主人,儀緣不敢!」

  阿依古麗來到我得身邊,輕輕牽了我的衣袖:「看你這人,把人家小姑娘嚇壞了。」

  我笑道:「跟她開個玩笑而已。」馬上和顏悅色道:「儀緣,你的病是不是已經好了?」

  儀緣點了點頭道:「多謝主人關心,儀緣現在已經恢復如初了。」「那就好!」我點了點頭。

  儀緣道:「主人,我們何時啟程?」她這句話一出口,搞得三女都是一愣,目光齊刷刷的望向我。

  我苦笑道:「儀緣,你也看到了,我這裡事務繁忙,恐怕走不開,不如我修書一封,你帶給圓慧師姐便是。」

  儀緣聽到我不願前去,急得頓時流出淚來:「可是主人,這次觀禮之事意義重大,你若是不去,我該如何向同門交待?」

  我歎了口氣道:「你們先聊著,我還有正經事做!」轉身匆匆向書房走去,任憑儀緣在身後如何呼喊,我始終沒有回頭。

  沒想到這小尼姑竟然如此麻煩,我總不成將燕國的事情拋開,跟她跑到晉國去。

  剛剛在書房坐下,谷纖纖便跟了進來,她伸手將書案上被我弄亂的書籍理好,輕聲道:「儀緣年紀尚小,心底單純,你即便是拒絕她,最好還是委婉一些。」

  我苦笑道:「纖纖,你並不知道實情,她讓我跟隨她一起前往晉國清蜀山主持縹緲閣祭拜神光之事。」

  谷纖纖笑道:「如此說來倒是一件好事,你最近情緒低落,心情不寧,最適合出去散散心,清蜀山不正是一個絕佳的去處嗎?」

  我笑道:「那小尼姑不懂事,你怎麼也陪著她荒唐起來了?」谷纖纖柔聲道:「胤空,現在燕國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秦國和東胡的戰事正處於相持階段,其實你完全可以抽身離開一段時間。難道你現在果真是被地位所困,成為權力的奴隸了嗎?」

  我內心猛然一震,正如谷纖纖所說,自己並非不能離開,而是被地位所困,難道我真的要成為權力的奴隸嗎?

  谷纖纖指向門外道:「儀緣正在院中跪著,任憑我們誰人勸她,她都不願意起來,她久病初癒,經不起這麼折騰,你還是去勸勸她吧。」

  我來到窗前望去,果然看到儀緣正在院中跪著,這小尼姑竟然如此倔強,大有不將我帶到清蜀山誓不罷休的勁頭,我心中不禁啞然失笑,自己身為燕康的統領者,竟然要受到一個小尼姑的勉強,越是滑稽到了極點。

  我重新來到儀緣的身前:「儀緣,你還是起來吧!」

  儀緣倔強的搖了搖頭道:「主人要是不答應,儀緣便永遠跪在這裡。」

  我笑道:「你想讓我答應,也要等我將手頭上的事情處理一下再說。」

  儀緣驚喜的抬起頭來:「主人答應了?」

  我既沒有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明日一早,我一定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

  夜籟無聲,我獨自坐在書房之中,靜靜摩挲著手指上的那枚玉指環,秋月寒蒼白的面容時刻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她曾經多次救我於水火之中,如果不是因為我。她也不會落到如此淒慘的下場。

  我禁不住喟然長歎,沒想到窗外同時響起了一聲輕歎,我霍然驚醒。伸手握住案上地長刀,冷冷道:「什麼人?」

  身後的窗格突然打開,一葉便箋飄飄蕩蕩向我的方向而來,我伸手抓住,猛然衝向窗前。向外望去,卻見霜華滿地,哪裡還有任何人地影蹤。

  帶著滿腹地疑慮,我來到燈前,展開便箋,卻見一行娟秀飄逸的小字映入我的眼簾『欲救采雪,清蜀山巔。』

  我倒吸一口冷氣,我書法造詣精深,對所看過的字跡過目不忘,這行小字雖然在刻意掩飾本來地字體,可是我仍舊能從行文風格中看到,這是輕顏所為,內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輕顏能給我傳訊,想來應該無恙,可是她卻為何不願現身相見?采雪有難?輕顏傳遞給我這個信息究竟是真還是假?

  莫名的煩燥充斥著我的內心,我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月下一個纖弱的身影仍然跪在那裡,儀緣這個倔強的小丫頭。一定要等到我的確的回復。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你回去好好歇息一下,明日清晨我們便啟程前往清蜀山!」

  雖然纖纖諸女一心想陪我前往清蜀山,可是我考慮到途中的重重凶險,仍舊婉言拒絕了她們的要求,這次畢竟是前往晉國,興師動眾顯然是不現實的事情。我僅僅帶上阿東和狼刺,加上儀緣這個倔強的小尼姑,在六名頂尖武士的陪伴下前往晉國。

  此次前往清蜀山的事情,我並未讓太多人知道,對我來說,越少人知道這件事,我的行程就越安全,再者說,如果焦信、高光遠等人知道我要前往晉國,一定會極力反對,所以我借口前往燕國各處去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晉國與燕國只有十里不到的邊境交界,確切的說,這一處交界,乃是晉、韓、燕三國交界之處,也是源河、泯江、陀羅河三條水域彙集到長江之處,此地被稱為三江口,三江口也因為其特殊的地理風貌成為三國之間隱性的分界,它卻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

  我站在高崖上,遙望腳下,三條顏色不同地滔滔水流向東匯入長江之中,黃色的那條是陀羅河,它從西北部而來,帶來燕康平原的大量泥沙。青色的那條是泯江,它來自南方的晉國,黑色的那條乃是源河,它來自西南邊陲。三條或濁浪滔天,或清澈見底的河流融入長江寬廣懷抱之中,便成為長江的一部分,水流被混合成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其中的區別和界限。

  我不由得聯想到眼前的八國,總有一日,我會將這分裂的中原大地重新統一成為一體。

  儀緣在我身後聲道:「主人,向右前方行走十里處有一個渡口,我們還是抓緊趕路吧。」這小尼姑倒是有趣,終日在我耳邊催促加快行程,連給我欣賞沿途風景的時間都沒有,生怕耽擱了膜拜神光的事情。

  我看了看灰濛濛的天色,笑道:「估計我們趕到渡口也要天黑了,不過,既然你這樣說,我便照你說得做,省得你這小丫頭又說我故意延誤時間。」

  儀緣小臉一紅,怯怯道:「儀緣不敢。」

  阿東幾個也笑了起來,帶著單純的儀緣的確給我們的旅程增加了不少樂趣。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等我們來到這個名為『無舟渡』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了下來,渡口殘破不堪,竟然還懸掛一盞漁燈,一位駝背老者蹲在古渡帝,悠然自得的抽著旱煙,想來是在這裡討生活的漁夫。

  我笑道來到那老者身邊,作了一揖道:「老丈,可有前往晉國的渡船?」

  老者用力吸了一口旱煙,煙火閃亮了一下,照亮了他刀削般的輪廓,他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淡然道:「你不認得字嗎?」我身後的武士臉色同時一變,這老者竟然對我如此無理,在他們心中這是大為不敬的事情。現在還未曾離開燕境,他們心中自然無所顧忌。

  我冷冷向他們掃視了一眼,我事先已經交待過他們,千萬不可輕舉妄動,看來還有必要再提醒他們。

  幾人看到我的眼神,這才按捺住心中的怒氣,悄然退到一旁。

  我微笑道:「無舟渡!難道這渡口已經荒廢不成?」

  老者不耐煩的磕煙鍋道:「虧你還是一副讀書人的模樣,怎地腦子如此愚魯,無舟渡,只不過是無舟而已,渡口仍在,怎會荒廢?」

  我被他訓斥了一通,卻不見任何怒氣,仍然微笑道:「老丈說得是,在下雙耳不聞天下事,還望您指教,既然無舟如何渡河?」

  老者這才回過頭來,指了指我的腦袋,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道:「今晚既無舟,也無渡,你們幾個若是真心想渡河,便準備好五百兩銀子,明日一早,我渡你們過河。」

  儀緣道:「老人家,你為何要如此高的價格,我上次坐船渡河之時,才花了五兩銀子,怎麼這次你竟然要五百兩銀子?」

  老者目光冷冷望了儀緣一眼道:「一千兩銀子,少一個子兒我也不渡!」

  儀緣還想說話,卻被我抓住小手,我知道再和這個古怪老人談下去,估計價錢又要翻上一倍,還是老老實實保持沉默為好。

  我們幾人來到渡口遠處的草地,狼刺他們幾個支起兩個帳篷,儀緣氣呼呼道:「主人,他分明在敲詐我們,哪有渡河要這麼多銀子的?」

  我笑道:「何必跟一個老人一般見識,我們又不是給付不起,再說上次你來的時候,未必是他渡的你。」

  儀緣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奇怪,上次我從對岸過來的時候,這裡還有好些船隻,怎麼這次……」

  一直在我們身邊傾聽的阿東道:「這老人有些古怪,要不要我去試探他一下?」

  我點了點頭,低聲囑咐道:「凡是都要小心,千萬不要被他發覺了。」

  因為對這老者產生了懷疑,當夜我們在江邊歇息之時,輪流值守,生恐他對我們不利,阿東在夜晚時趁著老者熟睡,前往去察看,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想來此人只是一個人在江邊生活久了,養成這古怪的性格。

  翌日清晨,我從睡夢中醒來,首先清點了一下人數和物品,這一夜並沒有任何的變故發生,遙望渡口的方向,但見廣闊的江面在陽光的照耀下紅彤彤的一片,那老者仍舊蹲在昨天的位置,默默抽吸著旱煙,似乎在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我醒來以為今日會有其他渡船前來,可是渡口四周空空蕩蕩,哪裡能夠看到一條渡船,看來除了這位老者以外,這一帶再無擺渡之人。

  我獨自來到那老者身邊,微笑道:「老丈,昨晚的話還作數嗎?」

  老人斜睨了我一眼,硬邦邦回敬道:「你以為我是在放屁嗎?」

  我訕訕的笑了一聲道:「一千兩銀子,你將我們所有的人和物品給渡到對岸。」心中卻頗為奇怪,這老人究竟用什麼法子將我們渡過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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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渡江


  老者慢條斯理道:「一千兩銀子只是送人的價格,若是加上行禮,你還要給我一千兩銀子才行。」他分明是故意訛詐。

  我懶得和他理論,點了點頭,掏出一張銀票遞到他的面前:「這是一千兩,你將我們渡到對岸,我再將剩下的一千兩給你。」

  老者接過銀票,將旱煙在鞋底上磕了磕,轉身往自己的茅舍走去,不多時他又扛著五個扁扁的皮囊走了過來。

  阿東、狼刺幾人收拾停當,也湊了上來看看這老者究竟要做什麼。

  那老者拉過其中一個皮囊,對準入口用力吹了起來,轉眼之間那皮囊鼓脹了起來,我們這時方才辨認出,老者吹得是一個牛皮囊,終日聽說吹牛皮的說法,沒想到今日竟有緣親眼目睹,儀緣也大感興趣,看得雙目明亮。

  我的心情卻有些不安,這老者單憑一己之力,竟然在短短的時間內吹起了五個牛皮囊,顯得氣力驚人,尋常的老人斷難做到像他這樣。

  那老者熟練的將五個牛皮囊紮在木架之上,一個牛皮筏子已經出現在我們的面前,難怪這裡叫無舟渡,老者原來就是用這種方式帶我們渡河。

  老者道:「我一次只能送兩人,你們自己分好。」

  我越來越覺得這老者可疑,心中正在猶豫是否上筏的時候,儀緣已經先跳了上去,笑道:「老人家,您劃慢一點!」

  我示意其中一名武士跟了上去,卻見那老者操起木漿,轉眼間已經撐離了渡口,越行越遠,轉眼之間已經消失在晨曦之中。

  阿東和狼刺同時來到我的身邊,低聲道:「主人,這老者實在太過古怪。」

  我點了點頭,可是眼前情況之下能夠渡江的唯一工具便是這老者的牛皮筏子。一時間也沒有其他的選擇,我低聲道:「提高警惕,若是察覺有什麼不對,先行對他下手。」

  那老者擺渡速度很快。轉眼之間已經來回了三趟,我和阿東兩人在第四批登上筏子,坐在牛皮筏子上渡江,對我來說還是一次全新的經歷。

  老人的目光始終望著天空。絲毫不害怕刺眼的陽光。他的雙手骨節粗大,結滿老繭,操漿的節奏驚人的統一,牛皮筏子在他的操縱下飛速的向對岸劃去。

  阿東的手始終放在劍柄上,只要老人有任何的異動,他手中的長劍,便會割斷他的咽喉。

  牛皮筏子劃到了江心。只有身處滾滾東流之中,才會感覺到其中的那種震撼。我將手探入江水之中,感受著浪花的推力。

  老者忽然開口道:「你們是不是以為我居心叵測?」

  阿東猛然握緊了劍柄,我的臉上仍舊掛著從容的微笑:「老丈哪裡的話?」

  老者發出一聲冷笑,犀利的目光注視著我道:「我的確有害你之心,你既然已經看出,為何還要上我的牛皮筏子?」

  『噌!』的一聲,阿東劍已出鞘。與此同時,我們身下的牛皮筏子,發出數聲暴響,我和阿東立足的牛皮氣囊同時爆裂,牛皮筏子一分為二。老者坐在半邊牛皮筏子之上,巍然不動,而我和阿東,已經落入滾滾江流之中。

  我和阿東水性雖然不弱,可是在這滔滔江水之中,也是危險重重,更何況我們所處的水域,水流湍急,轉眼之間我們已經被沖離牛皮筏子五丈開外,彼此見也是越去越遠。

  老者冷笑道:「龍胤空,冷孤萱對你推崇備至,沒想到你不過是個尋常人物,死在我的手中你也算前生修的福分。」

  我迅速從初始時的慌亂中鎮定了下來,這老者既然提到冷孤萱,八成也是魔門中人,不知他為何要與我為敵?

  老者的聲音隨著江風向我送來:「今日便讓你死個明白,我魔門的事情,只可由我魔門自己解決,你想要阻攔,只有死路一條。」他反手從牛皮筏子下操出牛角弓,我目力極強,看到他的動作,已經知道不妙,屏住呼吸,向水面深處潛去。

  利箭從我的身邊斜擦而過,簇尖撕裂了我的外袍,刺破了我的肌膚,疼痛讓我週身的肌肉緊張了起來,我用盡全身力量向水底深處潛去。

  老者的聲音再度響起:「龍胤空,這一箭是我對你的警告,回去老老實實的做你的太子,否則,你絕沒有活著回去的希望!」

  當我再度浮出水面的時候,老者早已遠去,江面上一隻牛皮囊孤零零的飄浮在那裡,我全力向牛皮囊游去,來到牛皮囊旁邊,趴在上面喘息良久,方才從驚慌之中定下神來,那老者並沒有想殺我,如果他當真動了殺念,剛才那一箭已經射透了我的胸口。

  阿東從遠處探出頭來,他確信我沒有受到損傷,這才欣喜若狂的向我游了過來。

  我們終於彙集到了一起,雙手緊握,依靠牛皮囊的浮力,一點點向對岸游了過去。這隻牛皮囊顯然是那位老者留給我們的,他今日主要是來恐嚇我,並沒有真正想對我下手。

  已經渡過長江的狼刺和儀緣,察覺事情不對,又在對岸僱用了一艘木船,沿原來的水路尋了回來。他們距離太遠並不知道我和阿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殊不知我們在這短短的時間中,已經在鬼門關上轉了一圈。

  我特地交代阿東,千萬不要將老者害我們落水的事情說出去。以免引起團隊內部的恐慌。

  等到我們所有的人和物品抵達對岸,已經是正午時分,我和阿東換上了乾爽的衣服,想起剛才水中的情形仍然趕到驚魂未定。

  趁著稍事休息的空暇,阿東向我低聲道:「主人,既然您的身份已經暴露,我們何必繼續冒險前行,不如就此返回燕國,以免途中再有什麼波折。」

  我躺在鬆軟的草地上,低聲道:「那老者並不是任何國家派來的,他沒有任何的政治目的,之所以想阻止我前往清蜀山,可能是為了魔門的事情。」

  「魔門?」阿東驚奇道。

  我點了點頭:「他今日曾經向我射了一箭,不知為了什麼,他好像在最後關頭突然改變了想法,否則我們也不會平平安安的在這裡聊天。」

  阿東道:「主人難道還想繼續前行?」

  我沒有說話,目光靜靜遙望著天空中厚厚的雲層。

  阿東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意,低聲懇求道:「主人,我雖然沒有和那位老者交手,可是我能夠感覺到,他的武功遠在我之上。剛才的一幕只是他對我們的警告,如果我們堅持前行,將他觸怒,後果將不堪設想,主人的身份何等重要,為何要為了一件區區的小事情,前往清蜀山冒險?」

  我心中暗忖道:「那老者顯然是和冷孤萱相同級數的高手,他既然提到魔門之事,顯然不想讓我涉足其中,難道他本身就是魔門中人?魔門之中究竟又藏有怎樣大秘密?」

  阿東道:「主人!」

  我緩緩坐起身來,低聲道:「阿東,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為何要前往清蜀山?」

  阿東搖了搖頭。

  我站起身來,遙望身後滾滾東流的江水:「采雪有難!」

  阿東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主人,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女人,便將自己置身於險地之中嗎?」

  我忽然道:「如果烏玲仍然活在這世上,她遇到了危險,你會怎樣去做?」

  阿東的瞳孔驟然收縮,閃動著痛苦的目光,這目光的背後是內心的一陣陣痛苦的抽搐。

  我馬上開始後悔,為何要提起阿東的這段傷心往事。

  阿東艱難的喘了一口氣:「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救她,可是……你不同……」這還是很久以來,阿東第一次這樣來稱呼我。

  他的目光凝視著我的雙眸:「主人是中原未來的王者,你不可以為了個人的感情,而去冒險。」

  我笑著搖了搖頭,自從晶后的事情發生之後,我對人生的很多看法已經發生了改變,我始終是我,我的內心中始終無法割捨掉對諸位愛人的那份深情,如果采雪出了任何事情,我恐怕無法承受,我並不是一個堅強的人,至少在感情方面,直到現在我才真正看清自己,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一個無法做到無情的人,能否成功的得到天下。

  阿東黯然道:「主人,你變了,你變得優柔寡斷,你變得太過多情,你已經再不是原來的平王殿下了。」

  我用力攥緊雙拳,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變化,可是我卻無力改變自己的現狀,我甚至開始憎惡自己,我迎著江風,一字一句道:「或許我原來就是這個樣子,只是我一直都沒有發現……」

  阿東向後退了一步:「主人,再走一步就要墜入江水之中,難道你還要走嗎?」

  「你會不會跟在我的身後?」

  阿東大聲道:「我永遠會跟在主人的身後。」

  我重重點了點頭:「我會走下去。」我心中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要去清蜀山,不但是為了縹緲閣,不但是為了采雪的生死,也是為了找回昔日的自己。未來的路究竟還有多長……

  走過三江口,渡過長江,腳下便是晉國的土地,說來奇怪,走入這片土地,我卻未感到任何的恐懼,反而從心底處感到一種愉悅,一種放鬆,這已經是我很久沒有找到的感覺,或許危險的環境,更能激發內心深處的潛能。

  自從進入晉國以後,阿東的睡眼明顯的縮短了,每個夜晚,他都會靜靜的守候在我的營帳前,天亮途中行進的時候,他才在馬背上短暫的歇息,內心中對我的緊張可見一斑。

  我清楚的認識到,那位老者早晚都會尋找而來,他既然對我已經提出了警告,下次決不會對我如此客氣。

  三日之後,我們抵達了晉國第一大城--望江城,這座城池在晉國的歷史最為悠久,無論是城市的規模與繁華程度,都遠遠超過晉國的都城晉都。

  我雖然遊歷大江南北,初入望江城之時也不禁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所震驚,岷江青色的水流縈繞在望江城的北方,它的支流岐河將望江城包繞在中心,湍急的水流拍岸的風浪,還不足以使我趕到震驚,真正讓我震驚的是望江城高聳的城牆,城牆共有五重,由外向內逐漸增高,即使是外圍最矮的城牆,高度也遠在康都的外牆之上。

  在望江城,每段城牆便代表著不同的歷史,這五段城牆乃是歷經三朝十五代,多年累積修建而成。城牆上牆磚的不同銘號,篆刻著過去這裡曾經發生的歷史,如今卻被厚重的青苔掩飾其下。透露出一種莫名的淒涼。

  城門的入口處,對過往商客的盤查並不嚴格,疆域的改變,已經讓昔日這個戰略要塞,淪為內陸中的一座城市,望江城的重點也從軍事轉向經濟的發展。

  我凝視著這一層層巍峨挺立的城牆,心中不禁感慨萬千,望江城的建築風格和東胡都城有幾分相似,可是論到城牆的高度和厚度,比黑沙城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加上其獨特的地勢。居於半山之中,面臨滔滔江水,當真是易守難攻。我不由得想到,他日若是攻打晉國之時,單單是這座望江城便是一個大大的難題。

  儀緣對望江城頗為熟悉,為我們介紹著周圍的景致與名勝,狼刺和這般武士被她悅耳的聲音所吸引,不時發出陣陣快意的笑聲。

  我向阿東道:「找間客棧好好歇息一晚,明晨我們便繼續趕路。」

  走在前方的儀緣轉過身來,輕笑道:「主人,我知道,前方有條蕹竹巷。裡面有間悅來客棧,環境優雅,房間乾乾淨淨。」

  狼刺哈哈大笑道:「儀緣妹子。你所說的地方自然不和主人的口味。」儀緣現在也是一身俗家打扮,頭上帶著斗笠,用以掩飾她出家人的身份。

  可儀緣畢竟是出家人,在她眼中條件不錯的客棧,很難符合我們的要求,不過現在我們畢竟身處他鄉,儀緣提出的悅來客棧倒能滿足我不想張揚的心理,我點了點頭道:「儀緣。既然你來過這裡,我們一切便聽從你的安排。」

  儀緣喜孜孜的點了點頭,帶著我們向蕹竹巷走去,其實儀緣在這望江城中,所瞭解的也只有這座客棧而已。

  到了那裡我們才發現。儀緣口中的悅來客棧,不但地處偏僻,條件也是簡陋之極,除了我們,這裡竟然見不到投宿之人,不過這也省卻了不少麻煩。

  客棧主人想來也許許久沒有接過這麼多的客人,慌忙為我們準備房間,燒煮熱水,忙前忙後,倒也熱情。

  阿東和狼刺本想提出更換客棧,被我用眼神制止,其實偶爾嘗試一下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說是一種促進和提醒。

  晚飯過後,我獨自坐在房間之中,呆呆凝望著昏黃的燈火,這次的晉國之行,讓我紛亂許久的思緒漸漸冷靜了下來,只有真實的面對山川江河的時候,我才能感受到自己對廣闊天地的那份渴望,走入宮牆意味著無上的權力,可同時也意味著靈魂和自由注定無法做到兩者兼顧?

  門外響起敲門聲,從節奏上我便聽出是阿東,拉開房門,卻見店老闆笑瞇瞇跟在阿東的身後,他恭敬道:「大爺,剛才有位姑娘送拜帖過來。」

  我不覺吃了一驚,難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伸手從客棧老闆的手中接過拜帖,展開一看,卻見上面繪著一隻欲飛的蝴蝶,雙翅之上,分別刻著『天』『機』二字,我內心一暖,慕容嫣嫣的嬌美姿容,頓時出現在我的面前。當初在大秦她便是用一隻玉蝶向我挑明了身份,這拜帖上的圖案應該是玉蝶拓印上去的。

  我驚喜道:「她現在身在何處?」

  客棧老闆道:「那位姑娘此刻就在大堂恭候,大爺要不要見她?」

  我沒等他說完這句話,便大步向大堂走去。

  走入大堂,卻見一名身穿綠色長裙的美婢正在那裡恭候,並不是慕容嫣嫣。他顯然認得我,恭敬向我施了一禮道:「龍公子,我家主人在外面車內恭候。」

  阿東冷冷道:「既然前來拜會,為何不敢現身相見?這種沒有誠意之人,主人不見也罷!」

  門外傳來一聲淡淡的輕笑:「我今日驅車二百餘里,專門為了和龍公子見上一面,難道還算不得誠心嗎?」

  我愕然抬起頭來,卻見門外馬車之中,一位少女挑開車簾,露出她清麗無倫的俏臉,竟然是幽幽。

  我心中驚喜到了極點,可是也有些淡淡的失落,心中本以為會遇到慕容嫣嫣,沒想到會是幽幽。其實幽幽來到這裡並不奇怪,縹緲閣膜拜神光,也是魔門之中的大事,那日遇到一個奇怪的老者,他口中便提到了冷孤萱,幽幽既然到此,冷孤萱說不定也已經來到。

  我笑著向幽幽走去,阿東見到幽幽自然明白了七八分,我們的事情,他明白最好還是不要過問,再說,幽幽對我並無惡意,這一點已經得到證實。

  我來到馬車旁,輕聲道:「你讓我想得好苦!」

  幽幽白了我一眼道:「只怕有些人心中想得另有他人吧,看到我心中只會感到失落。」

  她伸出柔荑,纖長的手指之中夾著一隻雕功精巧的玉蝶,雙翅猶自顫動不已,栩栩如生。

  我心中一沉,這玉蝶分明是慕容嫣嫣所有,卻不知怎會落在了幽幽手中?

  「你見過慕容嫣嫣?」我壓低聲音問道。

  幽幽向我綻放了一個極其嫵媚的笑容,柔聲道:「你好像挺關心她來著?」

  「她究竟怎樣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的內心。

  幽幽柔聲道:「你先上車再說,我會慢慢的將她的消息告訴你聽。」她看了看我身後的阿東:「千萬不要讓這個黑面虎跟著過來,以免影響了我們談情說愛的興致。」

  我知道她雖然對我有請,可是性情卻仍然古怪,若是惹惱了她,恐怕再也探聽不出慕容嫣嫣的下落,當下向阿東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留在客棧。

  起身坐上了幽幽的馬車,剛剛來到車廂,幽幽的嬌軀便投入我的懷抱中,輕聲道:「你是不是早已將我忘了?」

  駿馬發出一聲長嘶,在美婢的駕驅下飛速向遠方馳去。

  我擁住幽幽的嬌軀,垂頭吻在她豐潤的櫻唇之上,幽幽吐出嬌嫩的香舌,熱情回應著我的親吻,良久我方才放開了她,輕聲道:「我時刻都在念著你。」

  幽幽的美眸之中閃爍著兩點亮光,隨即露出如花笑靨,輕聲啐道:「又在騙我,不過我喜歡……」她靜靜伏在我的胸前,低聲道:「為什麼不問慕容嫣嫣的事情?」

  我故意歎了一口氣道:「你想說的事情,我不問,你一樣會說,你不想說的事情,我就算問了,你也不會說。」

  幽幽在我的胸膛上狠狠擰了一把,恨恨道:「你心中肯定在想著她,吻我的時候,是不是把我也當成了她?」

  我哈哈笑道:「說句實話,我還從未親過她哩!」

  幽幽氣呼呼的在我胸口又擂了一拳:「越是得不到的,心中越是想的很。」

  我附在她耳邊悄聲道:「我至今仍然未能得到你呢,現在腦子裡想得全都是你的樣子。」

  幽幽俏臉居然紅了紅,小貓似的蜷縮在我的懷中:「我累了,讓我躺在你的懷中,好好做一個美夢。」她居然打了一個哈欠,轉眼間便進入了夢鄉,我望著她海棠花般的睡姿,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苦笑,幽幽八成又是在裝睡,她究竟想將我帶到哪裡去呢?

  睡夢中,幽幽突然抱緊了我,囈語道:「胤空,不要離開我……」;兩顆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俏臉悄然滑落,沾濕了我胸前的衣襟,我望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不覺癡了……

  馬車一路上行,約莫行進了半個時辰,方才停了下來。幽幽睜開美眸,嫣然一笑道:「難為你忍受了我這麼些時候,胳膊是不是被我壓痛了?」

  我笑道:「你若是真的於心不忍,等到回去的時候,讓我壓在你身上。」

  幽幽俏臉一紅,牽住我的大手道:「我早已打算今生今世跟定了你,你想怎麼樣,幽幽自然都會遵從。」

  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幽幽真的徹底擺脫了冷孤萱的控制,打算以後都陪伴在我的身邊?可是過去發生的一切又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幽幽不會這樣容易離開冷孤萱。

  走下馬車,腳下是一條筆直寬闊的青石板路,這條路便是望江城有名的天街,也是望江城的最高點。

  夜色朦朧,天街之上縈繞著淡淡的薄霧,我和幽幽攜手走在天街之上,很少有人夜晚來此,幽幽輕聲道:「你這次是不是一定要前往清蜀山?」

  我點了點頭。

  幽幽歎了一口氣道:「這次恐怕會有許多的凶險。」

  我微笑道:「你認識我這麼久,又有哪一天我不在危險中渡過?」

  幽幽道:「你天生便是一個冒險狂人,試問又有誰會捨得拋下呼風喚雨的地位,跑到這群敵環伺的敵國中來?」她停頓了一下又道:「你這次前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微笑不語,緩步來到路旁的石欄邊,雙手扶住憑欄:「以你對我的瞭解,難道還猜不出來嗎?」心中暗自想到,幽幽此次前來定然和冷孤萱有關。

  幽幽來到我的身邊。靜靜遙望前方:「慕容初晴自從被我師尊重創之後,不知從哪裡找到了隕星令。這隕星令乃是我魔門失落多年的聖物,在本門之中代表的意義非同尋常。」

  我皺了皺眉頭道:「隕星令?上次你曾經對我說瑤琳仙閣有一枚雪羽令,那雪羽令是號令武林的信物,這隕星令難道和雪羽令一樣嗎?」

  幽幽道:「雪羽令和隕星令原本就是一對,瑤琳仙閣和魔門究其根源也是同宗。不過年月久了,其中的恩仇往事已經很少有人能夠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

  幽幽又道:「雪羽令雖說重現江湖,可是現在雪羽令在江湖中的地位也是今非昔比,武林人誰會為了一個多年以前的信物而賣命?可是隕星令卻不同。」

  她挽住我的臂膀道:「隕星令一直是我魔門之中的至高信物,多件前便突然失蹤。門中一直傳言,隕星令被藏於繆氏寶藏之中,魔門中人無不想將它據為己有,擁有了隕星令再得到無間玄功。便意味著可以號令整個魔門。」

  我低聲道:「這便是冷孤萱極度渴望得到寶藏的真正原因。」

  幽幽點了點頭道:「師父生平最大的願望便是將分裂的魔門重新統一起來,其實她為此也犧牲了許多……」

  我冷笑道:「恐怕是她內心的權力慾在作祟。」

  「不!」幽幽用力搖了搖頭,美眸之中隱然有淚:「師父並非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她一定有苦衷的。」

  我知道她對冷孤萱忠心一片,自然不好當面說冷孤萱的不是,轉移話題道:「對了你怎麼知道我的落腳之處?」

  幽幽溫柔笑道:「其實,從你出發的那一刻起,我們魔門中人便頂上了你。」

  「這麼說,我在三江口遇到的那個怪老頭也是你們魔門中人?」

  幽幽點了點頭道:「他是魔門四大長老之一的曲招軒,一直隱居在岷江岸邊。以打魚為生,如果不是慕容初晴找到了隕星令,也不會將他請動。說到輩分,他要比我師父還要高上兩輩,是魔門之中資歷最老的人。」

  我暗自慶幸。看來這個曲招軒要比冷孤萱更厲害,在三江口之時,他若是興起對付我的念頭,恐怕我很難倖免於難。

  我有些奇怪的問道:「魔門四大長老既然這麼厲害,又豈會任由魔門分裂成玄冥教和縹緲閣兩支?難道冷孤萱等人的胡作非為,他們也漠然置之,坐視不理嗎?」

  幽幽道:「這些事情連我都不清楚,如果不是曲長老現身,我們也不知道他仍然活在這個世上。有一點可以肯定,只有隕星令可以讓四位長老出動,而且……」幽幽似乎有話要說,可是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

  「其餘三位長老是誰?」

  幽幽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即便是我師父也不知道,每位長老都有一個信物,他們在魔門之中的地位相當特殊,可是指認繼任者。」

  「隕星令既然在慕容初晴的手中,他是不是會利用隕星令要求魔門四大長老對付你師父?」

  幽幽道:「有著中可能,不過魔門之中長老的職權僅僅限於保護教主,現在慕容初晴雖然得到了隕星令,他卻沒有得到無間玄功,仍然沒有資格接任教主之位,四大長老不會因為他手中的隕星令便聽命於他。」

  我笑道:「看來這次清蜀山要成為你們魔門聚集的地方。」

  幽幽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去清蜀山做什麼,可是我相信,你這次前去一定和秋月寒有關,胤空……」她緊緊握住我的大手道:「答應我,回去吧……那裡不屬於你。」

  我深情的凝視著她的美眸,許久方道:「我一旦做出決定的事情,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幽幽歎了口氣道:「你始終都無法改變。」

  我微笑道:「你也一樣。」

  幽幽將玉蝶塞入我的手中,輕聲道:「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慕容嫣嫣現在被軟禁在望江城西北的『閒雲山莊』中,你若是想救她,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我微微一怔,愕然道:「她怎會來到這裡?」

  幽幽道:「慕容嫣嫣是慕容初晴的嫡親侄女,也是慕容初晴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師父設計將她捉住,準備利用她要挾慕容初晴將隕星令交出來。」

  我低聲道:「你將此事告訴我,難道不害怕壞了你師父的大事?」

  幽幽輕聲道:「其實師父早就意識到,就算用慕容嫣嫣的性命相逼,慕容初晴也不會將隕星令交出來,她已經對慕容嫣嫣動了殺念,想利用慕容初晴的死來擾亂慕容初晴的陣腳。」幽幽又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和她在大秦便不清不楚,若是她死了,你定然會悲痛欲絕,我自然不想再看到你這樣……」言語之中對我的深情悄然流露。

  我心中一暖,張臂將幽幽緊緊樓入懷中,輕吻她晶瑩的耳珠道:「幽幽,應我,不要再繼續跟隨冷孤萱了,隨我一起離開,好不好?」

  幽幽沒有說話,靜靜伏在我的懷中,我的胸口感到一絲沁涼,已然被她的淚水沾濕。幽幽過了許久方才道:「我答應你,等到這次清蜀山的事情結束,我便一生一世陪伴在你的身邊。」

  我捧住她令人心醉的俏臉,用力親吻在她的櫻唇之上,此時身邊的迷霧更濃,我們忘卻了週遭的世界,沉醉在彼此的熱吻之中……

  午夜時分,我帶上阿東和狼刺二人,悄然來到閒雲山莊的位置,此時夜空已經放晴,一輪朗月高高掛在蒼穹之上,霜華滿地,輕風拂面,耳邊隱隱傳來陣陣波濤拍岸之聲。

  按照幽幽給我的地形圖,我們從閒雲山莊的北牆翻入,進入山莊的後花園中,月光之下,可以看到後院的草木很深,已經有許久沒有人修理過,池塘上的曲橋也坍塌多處,這座山莊應該廢棄多時。

  我分別指了指東西兩邊亮燈的廂房,低聲道:「那兩邊應該有四名魔門弟子守衛,你們去將她們制服。」

  兩人點了點頭,同時衝了出去。

  沒過多久,幾乎同時傳出幾聲驚呼,隨後一切又重新回復了寂靜。

  我的唇角泛起一絲微笑,對付魔門的普通弟子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不過這一切都要感激幽幽,如果不是她,我也不會知道慕容嫣嫣落難的事情。

  阿東和狼刺完成了任務,出現在前方,向我揮了揮手,我大步走了過去,和兩人重新回合在一處,來到前院,在右邊第三間廂房門前停下,耳朵貼在房門之上,確信裡面沒有人在,這才推開房門。

  走入房內將桌上的油燈點燃,房間東牆處果然像幽幽所說的那樣,擺放著一個壁櫥,我轉身向他二人道:「你們在這裡等我,我下去救她。」

  狼刺低聲道::「要不要我們陪主人下去?」

  我搖了搖頭道:「幽幽說過,這裡只有四名魔門弟子,你們留在這裡為我望風就行。」

  二人同時道:「主人多加小心。」

  我笑著點了點頭,拉開廚門,敲了敲後面的背板,果然發出空空的聲音,用手將背板移開,後面現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五章 塵緣


  我拿起燭台映亮洞口,卻見腳下出現一條石階,我緩步走了過去,大約下行了二十多階,腳下終於踩到了平地。

  慕容嫣嫣身穿綠色長裙,蜷縮在石室的一角,已經沉沉睡去,俏臉消瘦了許多,腮邊淚痕未乾。

  我心中一酸,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和她重逢。

  慕容嫣嫣似乎覺察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美眸,當她看清眼前的一切時,頓時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淚水頓時湧出了她明澈的雙目:「胤空……」

  我張臂將她摟在懷中。

  慕容嫣嫣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喃喃道:「真的是你嗎?」

  「是我,真的是我!」我激動道。

  我擔心魔門中人隨時都會出現,輕聲道:「你能不能走動?」

  慕容嫣嫣搖了搖頭道:「冷孤萱不知對我做了什麼手腳,我現在渾身酥軟無力,動彈不得。」

  我微笑道:「她到做了一件大好事,讓我有機會一親芳澤,以慰相思之苦。」

  慕容嫣嫣含羞看了我一眼,我將她的嬌軀橫抱起來,轉身拾階而上。

  成功搭救慕容嫣嫣,我一顆高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即將來到櫥門的位置,我突然感覺到有些異常,房間內原本點燃燈火,可是此時已經熄滅,我心中警示暗生,附在慕容嫣嫣的耳旁道:「有些不對,你先在這裡等我。」

  小心將慕容嫣嫣放下,抽出腰間的長刀。緩步向櫥門的方向走去。

  我目力極強,黑暗之中仍然能夠視物,從我的角度,看不到阿東和狼刺的身影,我的感覺在黑暗之中變得異常的敏銳。一道細微的輕風從我的左側襲來。

  我翻轉刀身,閃電般向那不明的風聲擋去。

  靜夜中響起清脆的金戈相交之聲。對方使用的是一柄短劍,刀劍相交之處,崩射出數點火星,這微弱的亮光已經足以讓我辯明她的輪廓。

  來人應該是一個身姿曼妙的蒙面少女,我腳步微微後撤,封住櫥門的入口,冷冷道:「再敢阻住我的去路,我必取你性命。」

  那少女微微一怔,短劍凝滯不發,輕聲道:「龍胤空!」

  聽到她的聲音,我不由得身軀巨震,來人竟然是桓小卓。

  我驚喜道:『「小卓!」

  那少女輕輕應了一聲,證實了我心中的猜想。

  桓小卓收回短劍,低聲道:「你怎會來到這裡?」

  我笑道:「回頭再說!」來到慕容嫣嫣身邊,將她重新抱起,來到桓小卓的身邊,桓小卓此時已經點燃了燭火,室內頓時明亮起來。

  慕容嫣嫣和桓小卓乃是閨中密友,當日在大秦之時,便是慕容嫣嫣求我讓晶后放過桓氏一門。桓小卓作為她最好的姊妹,前來營救也算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她的武功雖然不錯,可是卻沒有將阿東和狼刺二人悄無聲息的制服的本領。難道她還有幫手在此?

  桓小卓似乎看出我心中的迷惘,嫣然笑道:「我還有一個強援,你放心,你的兩位手下只是被制住了穴道,我們並沒有傷到他們。」

  慕容嫣嫣無力道:「都是我連累你們辛苦奔波。」

  桓小卓看了看我。輕聲道:「我們是最好的姐妹,何必說客氣話呢。」

  我笑道:「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要是冷孤萱那幫人再找回來,恐怕會很麻煩。」

  走出門外,我四處張望。仍然沒有看到阿東和狼刺的蹤影。

  桓小卓輕聲道:「他們被制住了穴道,躺在東邊那間廂房內,兩個時辰之後,穴道自然會解開。」

  我低聲道:「勞煩段國師將他們放出來吧。」

  桓小卓聽到我對她的稱謂,淡然笑道:「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國師了,你喊我的本名即可。」

  我心中一喜,看來桓小卓終於放下和晶后的那段恩怨,重新找回了自我。

  一盞燈光突然出現在我們的前方,玄櫻身穿素色長裙,靜靜向我走來。

  我此時方才知道桓小卓口中的強援便是玄櫻,難怪阿東和狼刺會被悄無聲息的制住,玄櫻的武功和冷孤萱想若,自然高出阿東二人許多。

  我微笑道:「玄櫻師父,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上次見你的時候是在秦都,沒想到轉眼之間你就來到晉國了。」

  玄櫻淡然笑道:「太子殿下的步子也不慢,膽色更是讓玄櫻佩服。」

  我笑道:「玄櫻師父不會是湊巧來到這望江城的吧?」

  桓小卓嫣然笑道:「玄櫻師姐是我請來的。」

  我詫異的看了看桓小卓,她稱呼玄櫻為師姐,這麼說她也是瑤琳仙閣的弟子?難怪當初在燕國的時候,我就發現她和玄櫻之間有些不對。

  桓小卓道:『「嫣嫣被冷孤萱捉走,憑我的武功遠遠不是冷孤萱的對手,所以我才想起了師姐。」

  玄櫻看了看我懷中的慕容嫣嫣,隨後目光又落在我的臉上:「龍公子,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對你說。」

  我將慕容嫣嫣交給桓小卓,跟著玄櫻來到池塘邊。

  玄櫻的表情仍然如古井不波,明澈的雙眸宛如籠罩著兩團煙霧,讓人從中看不出她的真實想法。

  「你前往清蜀山的真正目的是什麼?」玄櫻冷冷道。

  我淡然笑道:「玄櫻師父何時開始對我的事情產生了這麼多的興趣?」

  玄櫻道:「龍公子即使不願坦誠相告,玄櫻也能夠猜出其中的原委。」

  「哦!」我微笑著望向玄櫻。

  「龍公子的隨行部下之中,有一名女尼。她乃是縹緲閣的弟子,如果我沒有猜錯,龍公子此行是為了縹緲閣的事情,而且……」玄櫻冰冷的美眸轉向我道:「秋月寒是不是已經將縹緲閣的掌門信物交給了你?」

  我不得不對玄櫻的剖析表示佩服,緩緩點了點頭道:「玄櫻師父說得沒錯,這次我前往清蜀山,便是為了主持縹緲閣參拜神光之事。」

  玄櫻道:「龍公子是否知道,這次參拜神光,已經不僅僅是縹緲閣自己的事情?」

  我默默不語,魔門四大長老的出現,冷孤萱、慕容初晴也已經暴露出各自的行藏,預示著清蜀山之旅絕不平靜。

  玄櫻道:「縹緲閣與玄冥教乃是魔門的兩大分支,這次四大長老出山可能還有一個目的,將魔門重新統一,推舉出信任的教主。」

  我低聲道:「這麼說,縹緲閣會面臨一場風波?」

  玄櫻點了點頭道:「如果冷孤萱如願以償成為魔門的教主,整個魔門的力量會空前的強大。這對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她停頓了一下方道:「龍公子這次一定要全力阻止魔門的統一。」

  我本以為玄櫻會出言阻止我前往清蜀山,沒想到她居然贊成我去。

  我笑道:「恐怕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無法做成這件事。」

  「我會幫你!」玄櫻輕聲道,她向斷橋上走了兩步,募然回過身來:「有件事你必須記住,從今晚起,你必須和你的手下人分開,我和小卓一起陪你前往清蜀山。」

  我從她的語氣之中已經感覺到這件事情的嚴峻,低聲道:「好吧!」

  慕容嫣嫣被冷孤萱下了酥骨散,玄櫻雖然給她解去了體內的餘毒。可是要想恢復如初,必須需要一段時日的調養,我將慕容嫣嫣交給阿東二人照顧,命令他們留在望江城靜候我的返回。

  翌日清晨,我和玄櫻、桓小卓二人租下一艘五桅帆船從東安渡口出發,溯流而上,向天域城航行。

  玄櫻自從登船以後,便獨自留在艙中靜修。除了用餐以外,很少見她現身。

  這到給了我和桓小卓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靜靜躺在甲板之上,赤裸著上身,手足攤開,享受著正午陽光的沐浴。

  桓小卓站在船首。一身白衣被清涼的江風吹起,衣袪飄飄,宛如凌波仙子,她偶爾轉過身來看著甲板上的我,長長的睫毛有些含羞的垂了下去。

  「你熱不熱?」桓小卓終於忍不住發問。

  我舒舒服服的伸了一個懶腰,站起身來,緩步來到她的身邊,桓小卓俏臉緋紅的遞給我一方汗巾。

  我沒有接過汗巾,卻一把捉住了她的柔荑,桓小卓嬌羞無限道:「你放開我……」聲音小得卻像蚊蟲一樣。

  我笑著轉過身去:「幫我擦擦背後的大汗。」

  桓小卓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纖手落在了我的背上,輕柔的為我拭去汗水。

  「原來你也是瑤琳仙閣的弟子?」

  桓小卓默默點了點頭,低聲道:「當日我桓氏一門落難,師父救了我,又傳給我武功。想不到我終究還是無法利用武功,為家人報仇……」

  「你還恨她?」考慮再三,我謹慎的問出了這句話。

  桓小卓的纖手突然停頓,許久方道:「我終於知道,有些事情全都是天意,即便是你如何努力,也無法得償所願,我心中的那點仇恨早已泯滅了……」

  我岔開話題道:「玄櫻原來是你的師姐?」

  桓小卓道:「說起來我並不能算是瑤琳仙閣的弟子,師父只是傳了我武功,並沒有收我為徒。」

  我笑道:「幸虧你沒有成為她的徒弟,否則豈不是也要像玄櫻一樣成為小尼姑?」

  桓小卓含羞在我背上打了一下,我猛然轉過身來,將她拉入我的懷中,垂頭吻在她輕柔的櫻唇之上。

  桓小卓宛如受驚一般,用力推開了我,像船艙的方向逃了過去。

  我望著她的背影,唇角浮現出一絲微笑,我清楚的知道她對我早已動情,這次我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晚飯的時候,桓小卓方才從船艙中出來,偶爾與我充滿深情的眼光相遇,便慌忙逃開。即便是玄櫻也看出了我們之間的那點曖昧,冷冷瞪了我一眼,讓我蕩漾不已的春心,迅速降下溫來。

  船頭忽然傳來艄公的驚呼聲。

  我們互望了一眼,慌忙充了出去。

  卻見上游的方向一葉小舟,宛如離弦的利箭一樣飛速駛向我們的帆船,無論艄公如何改變船隻行進的方向,小舟都直著向船首撞來。

  小舟上只有一名年輕男子負手而立,意態休閒,宛如玉樹臨風,瀟灑不凡。

  我的雙目猛然睜大,此人竟然是在康都失蹤的袁天池,沒想到他也在這裡出現。

  那小舟無漿無舵,雖說是順流而行,可是決計無法達到這樣驚人的速度。

  玄櫻冷冷道:「他是用內力催動船隻的行進,此人武功深不可測。」

  我的目光和袁天池在虛空中相遇,同時綻放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我大聲道:「袁先生別來無恙?」

  袁天池微笑道:「托公子的洪福,袁某好得很。」說話間小舟已經距離帆船緊緊剩下五丈的距離。高速行進的小舟,突然凝滯在水面之上。

  袁天池足見在小舟上一點,身軀宛如紙鳶般飛起,轉眼間已經飄落在帆船的甲板之上。

  他臉色從容,彷彿閒庭信步一般緩步向我走來。

  我笑道:「袁先生好俊的身手。」

  袁天池的目光落在玄櫻的身上,淡然笑道:「瑤琳仙閣為何總是關心魔門內部的事情。」

  玄櫻冷冷道:「瑤琳仙閣關心的是江湖的正義。」

  袁天池哈哈大笑,轉向我道:「公子何不調轉船頭?江山國土,難道不比江湖的紛爭更加有趣?」

  我微笑道:「我決定的事情,從來沒有半途而廢過。」

  袁天池的笑容立時消失,冷冷道:「好一句半途而廢!」腳下的甲板發出『喀嚓』一聲炸裂,卻見以他立足的地方為中心,條條裂縫向四周輻射而去。

  玄櫻纖手輕揚,一個無形的掌印向袁天池緩慢的接近,隨著掌印的推移,範圍不斷擴大,將空氣向周圍壓搾而去。

  袁天池身體飛速的旋轉起來,腳下立時洞穿,身軀旋轉上升,向主桅的方向衝去。

  我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他是想將桅桿折斷,阻止我們繼續前進。

  我大吼一聲,身軀躍起在半空之中,長刀閃電般抽出刀鞘,攔住袁天池的去路。

  袁天池手指曲起,準確無誤的彈在我的刀尖之上,發出嗡的一聲悶響,我雙臂一麻,手中長刀險些拿捏不住。

  袁天池微笑道:「公子的武功好像沒有太多的進展!」

  我們彼此身軀乍合乍分,之間的距離拉遠。

  玄櫻已經悄無聲息的來到袁天池的身後,一章向袁天池擊去。

  袁天池並未回身,反手和她對了一掌,身軀在空中一個滾翻,突然捨棄了折斷主桅的念頭,宛如雄鷹般向停在水中的小舟俯衝而去。

  我和玄櫻同時落地,向水中望去,卻見袁天池催動腳下的小舟,破開層層波浪,全速向帆船底部撞來。

  桓小卓嬌呼道:「不好!」手中茶盞閃電般向袁天池擲去。

  腳下甲板劇烈的震動起來,我捉住了桓小卓和玄櫻二人的纖手,防止被這劇烈的震動摔倒。

  玄櫻俏臉變得蒼白,低聲道:「他的小舟是精鋼打造……」

  袁天池的笑聲從船尾處傳來,我們轉身望去,卻見袁天池站在小舟之上,漸行漸遠。

  水流沿著甲板處剛剛被他踏出的大洞猛然噴射了出來,一條觸目驚心的裂縫從洞口不斷延展。

  「照顧好小卓!」玄櫻的足尖在甲板上輕點,嬌軀凌空飛起,居高臨下衝向正欲離去的袁天池。

  我知道袁天池的所為一定激起了玄櫻的怒火,此次出手必然是全力一擊。

  袁天池神情凝重,雙拳向空中迎擊而出。

  鐵舟猛然靜止在水中。隨之以鐵舟為中心,水浪向周圍呈圓形迅速排開,白色的浪花飛速翻捲。

  玄櫻嬌軀宛如落葉般靜靜飄落在水面的浮木之上。

  袁天池的身軀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轉眼間將鐵舟和他的身軀吞噬,可這股漩渦卻同時波及到玄櫻所處的位置,玄櫻的嬌軀也陷入漩渦的包圍之中。

  帆船不斷的下沉。我牽住桓小卓的纖手縱身躍下了船板。

  這裡距離江心洲不遠,就我的水性而言,游到那裡沒有任何的難度,

  因為要照顧小卓,所以我多費了一些時間和氣力。等游到江岸,我也感到四肢酸麻,疲憊的躺在江灘之上,桓小卓驚魂未定的遙望著遠處的江面,帆船已經完全沉沒,玄櫻此時也不知去了哪裡。

  我的目光落在桓小卓身上。她的衣裙因為被水浸濕。完全帖服在嬌軀之上,誘人的曲線盡數展現在我的面前,峰巒起伏,春光無限,看得我內心一陣狂跳。

  桓小卓目光觸及我貪婪的眼神,俏臉不由得飛起兩片紅霞,輕聲啐道:「討厭……」當真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明艷照人,嬌羞無限。

  我回首凝望江面,玄櫻和袁天池都失去了蹤影,桓小卓憂心忡忡的站起身來:「師姐不會出什麼事情吧?我們要不要回去找他們?」

  我淡然笑道:「袁天池和她的武功都遠在我們之上,我們就算找到他們也幫不上任何的忙。」心中卻相信玄櫻不會出任何的事情,而且袁天池在和我們交手的過程中只是想阻攔我們繼續前進。並沒有施以殺手。

  這江心洲並不算大,上面長滿綠樹,我去樹林中找了一些枯枝,幸好懷中的火石美後丟掉,在岸邊點燃了一對篝火,和桓小卓圍坐在火堆旁,靜靜等待著玄櫻的到來,順便烘烤身上的衣服。

  桓小卓屈膝坐在我的對面,巧妙的擋住玲瓏嬌軀,讓我無法欣賞。

  我輕聲道:「你餓不餓?」

  桓小卓點了點頭。

  我從靴筒中抽出短刀,肖尖木棍前端,來到江灘邊緣,想了想乾脆脫去了外衣,遞給桓小卓道:「幫我烘烤乾淨,我去岸邊捕魚。」

  桓小卓紅著臉兒接了過去,美眸低垂不敢看我。

  因為這江心洲無人居住,所以從來沒有人在此漁獵,岸邊許多魚兒泊在那裡,舒舒服服的曬著太陽,對我這個魚人沒有任何的警覺。

  以我的手法對付這些魚兒還是綽綽有餘短短的時間內,便捉住了五尾肥美的鯉魚。

  桓小卓身上的衣裙差不多已經烘乾,自然不像當初那般尷尬,笑盈盈站起身來,從我手中接過捕獲的成果。

  我微笑道:「一頓豐盛的午餐哩!」

  桓小卓嬌笑著點了點頭,看到我近乎全裸的身體,不由得臉兒又紅了起來。

  我穿回半干的衣袍,凝望江面,仍然看不到玄櫻的蹤影,心中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玄櫻該不會真的出了什麼事情?怎麼這麼久還未歸來?

  桓小卓用短刀將魚腹剝開,洗淨,串在樹枝之上烘烤起來,沒多久便嗅到了誘人的香氣。

  她將其中烤好的一隻遞給了我,我趁機握住她的纖手,深情道:「小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著你!」

  或許是因為江心洲上只有我們兩人,桓小卓並不像在船上時那樣拒絕我,纖手任由我握住,柔聲道:「我焉知你是不是騙我?」

  我信誓旦旦道:「天地良心,我龍胤空若是有半句謊話,讓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天空中猛然響起了一個霹靂,我嚇得打了一個冷顫,仰首看了看天空,一片濃重的烏雲緩緩移動過來,我苦笑道:「不會這麼喬吧,老天爺,我真的沒說謊話啊!」

  桓小卓忍不住笑了起來,伸出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道:「你明明是在說謊,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看到她嬌羞無限的模樣,想起我們之間的重重波折,我不禁心猿意馬,慢慢湊了過去,想要吻上她柔媚的櫻唇,桓小卓含羞閉上了雙目,一副任我採摘的可愛模樣。

  就在我即將吻上她的櫻唇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如此美味的烤魚,再不吃恐怕就要涼了。」

  我和桓小卓同時一驚,轉身望去。卻見一個身穿葛黃色長袍的老者站在距離我們十丈左右的地方,垂涎欲滴的望著我手中的烤魚。

  想起剛才情濃之時的一幕被外人撞到,我們兩人都是倍感尷尬,桓小卓更是羞得扭過頭去。

  我心中警示暗生,剛才我在四周仔細查探過,根本未曾看到有人在這江心洲之上。這老者的出現竟然全無徵兆,他究竟是敵是友?

  我表面上卻沒有任何的流露,微笑著舉起那烤魚道:「寶劍贈壯士,紅粉贈佳人。難得遇到一位這麼欣賞內子櫥藝的有緣人,這烤魚先送給您老人家品嚐了。」

  那老者笑瞇瞇看了看我道:「不壞不壞,你這孩子居然懂得尊敬老人。」他也不拒絕,接過我手中的烤魚,坐在火堆旁,大口咀嚼了起來,邊吃邊讚道:「好手藝,果然好手藝,外焦裡嫩,酥軟可口。不失鮮香之氣,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魚了。」

  轉眼之間他已經將一尾烤魚吃得乾乾淨淨。

  桓小卓笑道:「難得老伯如此讚賞,您如果不嫌棄,再品嚐一條如何?」

  那老者笑得滿臉皺紋都綻放開來:「我開心都來不及,又怎會嫌棄,他伸手接過桓小卓遞來的烤魚,大口咬了下去,一副猴急的模樣,哪裡有一點老成持重的味道。

  吃了幾口,他似乎想起了一件事,從身後摸出一個酒壺,拔開壺嘴,仰首咕嘟咕嘟灌了兩口,用衣袖抹去嘴邊的酒漬道:「痛快!痛快啊!這人世間果然有不少讓人留戀的東西。」

  他將酒壺向我遞了過來,笑瞇瞇道:「我吃了你的烤魚,請你喝酒如何?」

  我心中微微一怔,這老者顯然是有備而來,現在他遞給我這壺酒卻不知其中有沒有圈套?

  老者見我並未立刻接過酒壺,臉上的笑容立時隱去,冷冷道:「怎麼?擔心我這酒裡面有毒嗎?還是嫌棄我這老頭子邋遢骯髒?」

  我心中已經迅速轉了無數個念頭,這老者十有八九也是魔教眾人,搞不好和曲招軒一樣是魔門四大長老之一,從他剛才悄無聲息的現身來看,此人的武功應該遠在我之上,他若是想對付我根本沒有必要用這種卑鄙齷齪的手段。

  桓小卓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千萬不可以飲用。

  我心中一橫,伸手將那壺酒接了過來,微笑道:「晚輩也是好酒之人,老前輩喝得如此酣暢,早就將我這滿腹的酒蟲勾起,晚輩倒要嘗嘗前輩的這壺美酒!」

  我仰首喝了兩大口,只覺著酒水入口,卻毫無味道,分明是清水而已。

  那老者哈哈大笑,雙目之中露出欣賞之色:「龍胤空,你果然好膽色!」他張口便喚出我的名字,顯然這次是衝我而來。

  我笑道:「原來老前輩認得在下!」

  老者點了點頭道:「有人讓我勸你回去,我本來打算把你丟到江水中去,讓你老老實實漂回自己的國土。」

  我微笑道:「老前輩是魔門長老中的哪一位?」

  老者搖了搖頭道:「你休要聽外面胡說八道,魔門之中哪有什麼狗屁長老!」他說話肆無忌憚,聽起來倒是有趣,不過我此時哪敢有任何的放鬆。

  老者笑瞇瞇看了看桓小卓道:「不過當著你如花似玉的小情人,把你丟到江水中的確有些殘忍。」

  桓小卓冷冷道:「老伯若是想對付龍胤空,恐怕首先要殺掉我!」

  老者大聲笑了起來:「千不該萬不該,我不該吃你的兩尾烤魚,吃了別人的東西,嘴巴自然會變軟。」

  他凝視著我道:「龍胤空,我只想勸你一句,魔門的事情,你最好置身事外,一味堅持前去,對你不會有任何的好處。」

  我歎了口氣道:「在下不想期滿前輩,有道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前往清蜀山是受了秋月寒前輩臨終所托,我龍胤空既然答應過的事情,便一定要做到。」

  老者目光閃爍了一下,聲音低沉道:「你實話告訴我,縹緲閣的綠玉戒指是不是已經到了你的手中?」

  我微微一怔,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老者喟然歎道:「他說得不錯,看來一切都是天意,龍胤空,既然你已經是縹緲閣的主人,老夫也不阻攔你,不過……」他雙目之中流露出逼人的光華,彷彿能夠看到我的內心,我無畏的和他對視著。

  老者道:「答應我一件事,登上清蜀山之後,你若是見到采雪,千萬不可以和她說一句話,講一個字!」

  我內心劇震,猛然搖了搖頭道:「恕難從命!」

  老者的瞳孔驟然收縮,可隨即又被平和的目光所取代,他拾起酒壺,緩緩站起身來:「龍胤空,你雖然是一個王者,卻注定只是一個世俗之人,很多事情,你永遠無法明白……」他說完便轉身向江水的方向走去。

  我在他的身後大喊道:「袁天池是不是四大長老之一?」

  老者回身露出一絲微笑:「世上的事情,瞬息萬變,誰又能真正說清,他今日是,明日或許又不是,今生不是,來世或許又是,其中的奧妙,連我都不明白了……」

  江風輕送,一片葦葉隨風飄蕩在江面之上。

  老者的身軀轉瞬之間已經來到葦葉上,葦葉承載著老者的身軀,飛速向江心劃去,再看時,他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暮色之中。

  我和桓小卓砍德目瞪口呆,此人的武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傳說中的一葦渡江竟然讓我親眼目睹。

  天空此時已經是陰雲密佈,眼看著一場暴風驟雨就要來臨,原本平靜的江水也變得洶湧咆哮起來。

  桓小卓和我偎依在一起,關注著江面的方向,終於玄櫻白色的倩影出現在烏沉沉的江面之上,她不知從何處尋來一葉小舟,乘風破浪向我們的位置飛速劃來。

  我和桓小卓同時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我們雖然沒有親眼目睹玄櫻和袁天池的大戰,可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玄櫻並沒有落敗,可是袁天池呢?他應該也算不上失敗者,他今日的真正目的是將玄櫻引開,否則那名魔門長老也不會有機會單獨和我們相對,可是他卻為何在最後放棄了對付我的念頭?清蜀山上究竟藏有怎樣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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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迷霧


  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方圓五尺之內竟然看不到人影,我不由得深深歎了一口氣,難怪當初圓慧對我說過,即使尋常人來到清蜀山也很難找到縹緲閣所在的位置。

  正值清晨,山谷之內幽靜一場,偶爾傳來兩聲淒厲的猿啼,久久在耳邊迴盪,更藉著自己彷彿置身雲端,不知身處何處。

  桓小卓悄然握住了我的手臂,她對我的愛意已經很難掩飾的住。

  我喟然歎道:「果然是雲深不知處,只有等到雲開霧散,我們方能找到通往縹緲閣的道路。」

  玄櫻冷冷道:「這裡常年迷霧深鎖,想要等到雲開霧散,恐怕很難。」

  我此時方才想起秋月寒給我的那枚綠玉指環,拿出後戴在手上,卻見指環上有一條細小的光芒隱然耀動,難道光線流動的方向便是縹緲閣的所在?

  玄櫻和桓小卓同時留意到我指環上的變化,桓小卓驚奇道:「難道這光線流動的方向便是縹緲閣的位置?」

  玄櫻點了點頭道:「這指環既然是縹緲閣中的信物,想來其中定有玄機,我們按照它指引的方向走下去,應該不會錯。」

  雖然有了指環指引方向,可是滿眼皆是迷霧,加上山路濕滑,我們三人走了好半天,仍然看不到任何一座建築,算起來時間應該是正午,山野中地迷霧非但沒有任何的減退。反而變得更加深重了。

  我們在一棵蒼松下停歇,取出行囊內的乾糧清水草草填飽了肚子。

  我有些後悔道:「當初若是把儀緣那個小丫頭帶來就好了,她對這裡的道路定然熟悉非常,由她引路勝過我們在迷霧中摸索。」

  玄櫻淡然道:「公子有沒有想過,今日的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根本無法改變呢?」

  我笑道:「玄櫻師傅句句禪理,只可惜胤空資質前樓,體會不到其中的妙處,我倒以為,世上的事情都可以改變。萬般皆有可能!」大手緊緊握住桓小卓的柔荑,其中的含義不言自明。

  桓小卓螓首低垂下去。

  玄櫻原本平靜的雙眸突然掠過一絲不易覺察地慌亂。

  我敏銳的覺察到了這一點。南道玄櫻早如止水地內心會因我而動?

  我凝視玄櫻,她雖然沒有出眾的美貌,可是那中飄然出塵的氣質格外讓我心動,這是一個本不應屬於塵世的少女。

  玄櫻地目光重新變得虛無縹緲。偶爾泛起的漣漪稍縱即逝,我內心之中咫尺天涯地感覺油然而生。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和玄櫻之間或許永遠沒有任何的機會。

  在讀他上征程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在這迷霧深鎖的清蜀山內,早已沒有了時間的分界,我不由得感歎道:「山中忽一日,地上幾十年,不知道我返回之後,是否景物依舊?」

  玄櫻冷冷望了我一眼道:「你既然心中無法拋開權利與地位,又何苦來到這清蜀山中?」

  桓小卓小聲為我辯解道:「公子是為了信守對秋前輩的承諾!」

  玄櫻深邃的眼神彷彿直接看到了我的內心深處:「果真如此嗎?」

  不知怎麼我竟然不敢直面她地眼神。目光轉向前方,輕聲道:「無論我的出發點何在,現在這清蜀山已經激起了我強烈的興趣。」

  玄櫻忽然停下腳步,我的指環之上,那束光線卻變成首尾相連的一個圓圈。我詫異之際,怎會出現如此怪異地現象?但從這個圓圈之上絕對無法看出正確的路線來。

  玄櫻潛運內力,揮袖拂向前方,濃霧被她的袖風驅散,隨即又迅速向中間的位置聚攏過來。

  雖然是驚鴻一瞥,我們都已經看清前方不到三尺之處便是萬仞高崖,若是我們以為向前走去,定然免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場,我心中暗自僥倖。

  玄櫻道:「看來我們距離縹緲閣已經不遠了!」長袖反手向左側拂去,一條石樑從霧中隱約露出輪廓。

  我手上的指環光線筆直指向石樑的方向,桓小卓情不自禁握緊了我的大手,低聲道:「難道縹緲閣就在石樑之後?」

  玄櫻道:「你們跟在我身後,等我用掌裡驅散迷霧!」她率先向石樑走去。

  這條石樑橫亙於兩座高崖之間,寬度不過三尺,走在上面,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玄櫻內力雖強,可是每次處掌,只能取三一丈之內的迷霧,而且迷霧剛剛散去,馬上周圍的霧團就會迅速聚集過來。霧氣比先前更加濃郁,我讓桓小卓跟在玄櫻的身後,我護在她的身後,小心翼翼的走了五十餘丈,竟仍然看不到石樑的盡頭,我的後心都因為緊張而被汗水濕透,山風一吹,背脊之上冷颼颼一片,若是能夠選擇,我絕不會踏上這石樑半步,可是現在想要回頭似乎已不能夠。

  玄櫻一掌劈出,前方濃霧猛然消散,我們終於可以看到石樑盡頭的山巖。卻發現石樑盡頭處,一名身穿藍色儒衫的中年男子靜靜坐在那裡,他周圍的雲霧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吸力,引向他的身後。

  我自然認得他,他便是曹睿,一個讓我始終無法捉摸的人物,他曾經不止一次的幫助過我,可現在它出現在這裡,究竟是為了幫助我,還是為了阻止我呢?

  曹睿的眼神比幽谷中的迷霧更加難以捉摸,他的目光望向遠方的迷霧,不知他是否能夠看到迷霧後掩藏地一切?

  曹睿輕聲道:「龍胤空。你為何要來?」

  我向前走了一步,更清楚地看到,曹睿將我們前進的道路完全阻住,除非越過他,否則我們根本沒有可能穿過這道石樑。

  我恭敬道:「曹先生應該清楚我前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曹睿淡然一笑,他緩緩站起身來,從容的就像在平地上一樣,坐足向前踏出一步,然後凝滯在那裡。

  我們的臉色同時一變,每一個人都清晰地感到腳下的震動。曹睿看似從容的一腳,卻內含足可開山裂石地力量。他這一部更像是對我們的一個警告。

  曹睿道:「我越是不想讓你捲入其中,你卻偏偏要牽連進來,世上地很多事,果然不是人力所能夠挽回。」

  玄櫻道:「四大長老既然已經在人間銷聲匿跡。又何苦重出江湖,難道又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才肯罷休嗎?」

  曹睿淡然道:「玄櫻,你既然是瑤琳仙閣的弟子,你就應該知道,魔門和瑤琳仙閣根本就是源自一宗。」

  我心中又是一驚,其中竟然有這麼多的因緣典故,如果不是曹睿親口說出,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

  玄櫻道:「雖然源自一宗,可是正邪有別!」

  曹睿哈哈大笑道:「正邪有別?何謂正?何謂邪?只不過是凡夫俗子胡亂加上的概念而已!」他向我道:「龍胤空,你自認為自己是正是邪?」

  我心中一震。我想來做事都是為了登上帝位而努力,只要能夠對自己有利,做事不擇手段,可是我自認為自己並非大奸大惡之人。

  曹睿道:「所謂正邪,根本沒有任何地分別。只不過是你所佔的角度不同罷了!」他充滿憐惜地凝望玄櫻:「玄櫻,你所信奉的一切都是你師父教導給你,很多事情,你並不明白。」

  他又向桓小卓道:「桓小卓,你師父將你從危難中救出,你便認為她是好人,可是你焉知她從來沒有做過錯事?」

  桓小卓怒道:「不許你污辱我師父!」

  曹睿笑道:「既然你如此尊敬你的師父,你便應該聽從你師父所說,以德報怨,為何要想盡一切辦法去報復項晶呢?」

  桓小卓華容失色,顫聲道:「你……究竟是誰?」

  曹睿道:「你不聽從師傅教誨,有談何尊師?難怪你師父至死都不願將你列入門牆!」

  桓小卓被曹睿說的傷心不已,淚水無可抑制的流了下來。

  曹睿大聲道:「害死你父親的真正兇手並非項晶,下令屠殺你滿門的也非是她,你不辨清紅皂白,不知尊敬師長,又有何臉面活在這世上?」說話間手指微動,一縷強勁的指風竟然擊中了桓小卓的膝彎,桓小卓一聲嬌呼,嬌軀一晃,竟然倒頭從石樑上跌落下去。

  我根本沒有想到曹睿會突然對桓小卓出手,和玄櫻同時去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眼睜睜看著桓小卓消失在濃霧之中,憤怒將我地血液頓時點燃,我狂吼一聲越過玄櫻,一刀向曹睿全力砍去,曹睿看都不看我來刀的方向,一把便將我的刀鋒抓住,一個巧妙的牽拉,我的身軀在空中頓時失去了平衡,高懸在石樑地邊緣,唯一的支撐便是曹睿手中的這把長刀,這奪命的長刀已經成為我活命的唯一機會。

  曹睿徒手握住刀鋒,竟然沒有任何的損傷,他冷冷道:「龍胤空,你始終沒有去死的勇氣,知道我一鬆手,你的江山,你的社稷,你的性命,就會盡數消散在這迷霧之中。」

  冷汗從我的額頭簌簌而落,內心中已經完全被悲傷與絕望所佔據,我辛苦拚搏到今日,竟然敵不過一個摸門高手,性命完全控制在他的指掌之間。

  玄櫻俏臉變得煞白,嬌軀在風中不斷顫抖,顯然對我的處境關切到了極點。

  曹睿厲聲喝斥道:「玄櫻,你既然已經身入佛門,便應該拋去七情六慾,身為瑤琳仙閣弟子,不去想如何完成師尊遺願,卻受困於世俗情慾之中,你有何顏面去面對你的師父?」

  從不表露自己內心感情的玄櫻此刻也不禁淚流滿面,她緩緩貴在石樑之上:「玄櫻知罪!」

  曹睿冷笑道:「你知罪?你現在心中只是牽掛著龍胤空的生死,其他的事情你可曾想過?」

  玄櫻俏臉完全是缺了血色,曹睿每句話都擊中了她內心的要害。

  玄櫻顫聲道:「玄櫻自知罪孽深重,可是此事和他無關!」

  曹睿哈哈大笑道:「好一句與他無關,既然如此,你便從這石樑上跳下去,給你死去的師尊一個教導,我便饒他性命!」

  「好!」玄櫻點了點頭,緩緩自石樑上站起身來。

  我駭然大叫道:「不可!玄櫻,你千萬不可聽他信口胡說!」

  玄櫻向我綻放出一個深情的笑靨,這是我和她相識以來,她第一次對我真情流露,玄櫻張開雙臂,自石樑上縱身跳了下去,宛如一多風中飄零的百合。

  「玄櫻!」我聲嘶力竭的叫道,內心彷彿被萬把尖刀剜割,難以形容的痛楚讓我心腸寸斷。

  曹睿冷笑道:「龍胤空,為何你沒有勇氣跳下去?」

  我怒吼道:「曹睿,終有一日,我要講你碎屍萬段!」

  曹睿哈哈狂笑道:「你何時開始變得如此這般不切實際!你的性命完全把握在我的手上,我想殺你,只不過是舉手之間的事情,你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嗎?」

  他的話深深擊中了我的軟肋,我還有機會嗎?我從未像現在這樣心灰意冷,黯然道:「你殺了我吧!」

  曹睿笑道:「我為何要殺你?若是留你一個人孤孤單單活在這世上,你豈不是更加的痛苦?」

  「曹睿!」憤怒就要講我的身體點燃。

  曹睿淡然笑道:「你恨我!既然這樣就讓我們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他猛然向前由蹋出了一步,石樑發出了喀嚓一聲巨響,我驚恐萬分的看著頭頂,他竟然單足蹋斷了橫亙高崖的石樑。

  我不想死!我在內心中高聲叫喊著。曹睿的身軀飛落而下,他下降的速度甚至比我還要迅速,我慌忙棄取了手中得刀柄,可曹睿卻一把抓住了我的臂膀,微笑道:「既然上蒼將我們的命運聯繫在了一起,你想逃又能逃得掉嗎?」

  瞬間,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眾位嬌妻的倩影,忽而又變成大康壯麗的版圖,心中剩下的卻只有絕望,我的生命果真要就此終結嗎?

  我緩緩比上了雙目,等待所有一切的終結……

  眼前的迷霧突然散去,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下墜的勢頭猛然變緩,曹睿牽住我的手臂猛然斜行滑翔,眼前依稀可以看到一道瀑布,在曹睿的牽拉下,我們衝入瀑布之中,瀑布之後卻是一個巨大的洞口。就在我們同時掠入洞口的時候,他突然放開了我的手臂,我驚恐的大叫起來,可是身體卻沒有繼續墜落下去,彷彿有一雙手托住我的身體,我的身軀緩緩的在半空中漂移。

  曹睿凌空站在距離我兩丈左右的位置,平靜得看著我。

  我吃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難道我已經離開了人世?抑或是眼前的一切都是曹睿製造出的幻象?

  曹睿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意,淡然道:「龍胤空,你並沒有死,你看到的也並非是幻象,這洞中的一切和你認識的完全不同!」他的身軀向後瀟灑的飄蕩,在我看來他正在空中飛翔。

  我用力揮動了一下手臂,身體卻在原地不動,在虛空中移動竟然碧水中更為艱難。像

  曹睿道:「無間玄功之中本來便有一套步法,你雖然熟記,卻不能夠運用。」

  我的腦海中馬上浮現出無間玄功中的步伐,以我的智慧,短時間內便已經掌握其中要訣,按照上面的指引將身體直立起來,嘗試著向前跨出一步,卻失卻了平衡。手足並用。方才前進了兩步。

  曹睿微笑道:「你無需如此用力,只要順其自然,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我漸漸領略到其中的訣竅,身體稍稍用力便可以滑行出數丈,可是想做到曹睿這般閒庭信步只怕沒有那麼容易。無論我地資質再高,短期內也無法做到。

  這種場面真是奇妙。曹睿悠閒自得地在前方行走,我手足並用,龜爬似的跟在他的身後。

  數點燈光從上方投射下來。我抬起頭,這才發現穹頂雲霧繚繞,隱約有點點星光叢中投射出來。

  曹睿道:「你知不知道頭頂是什麼?」

  我要了搖頭,眼前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充滿了神秘莫測。

  曹睿淡然道:「抬頭三尺有情天,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我低聲道:「可是這裡分明是洞內!」

  曹睿哈哈大笑起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焉知自己看到地便是唯一?」

  我越發感到迷惘,低聲道:「你難道是……仙人?」

  曹睿沒有說話,雙目久久凝視穹頂的點點星光。表情複雜之極,沉默許久方道:「龍胤空,你想不相信世上有長生之術?」

  我內心劇震,如果除卻今日,我絕不會相信什麼仙人長生之類地說法。可是眼前所見到的一切卻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問題,曹睿曾經多次在困境之中點化我,難道他根本就不是凡人,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曹睿歎了一口氣道:「或許從一開始我們的相識便是一個錯誤!」

  我強忍內心的震駭道:「你當初將春宮圖交到我手上之時,便知道我的身份,也清楚春宮圖中藏有無間玄功的秘密?」

  曹睿道:「那富春宮圖,我並未想交給你,你知是湊巧捲入我們的事情之中!」他說得不錯,當初那幅春宮圖他分明是交給采雪,采雪有轉贈給了我。

  曹睿只向前方的石壁,以可以辨認出上面雕刻著姿態各異的圖案,上方的星光變得漸漸明亮起來,當我完全看清牆上地圖案時,整個人頓時呆在那裡,這石壁上鐫刻的圖案,竟然和春宮圖上一模一樣。

  曹睿聲音變得無比蒼涼:「我和你不同,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我隱然覺察到了什麼。

  曹瑞緩緩轉向我,雙目之中流露出莫名的悲哀:「很久以前,有一群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因為一個突然的故障,被迫流落到這裡……」

  我並不明白他的意思,低聲詢問道:「另外的世界?」

  曹瑞典了點頭,他張開雙臂,我的眼前頓時出現了一片奇妙的景象,無數顆璀璨的星辰旋轉出現在我的周邊,我彷彿置身於星空之中。

  曹睿的手指點鐘了其中一顆星辰,平靜道:「你不會想到,你所生存的世界,在浩瀚的宇宙之中,只不過是千萬星辰中的普通一顆。」

  我甚至懷疑曹睿的甚至是不是正常,大聲道:「我生活在大好的河山之中,江河湖泊縱橫其上,日月星辰相伴左右,這裡怎會是星辰?」

  曹睿呵呵笑道:「坐井觀天!你所看到的一切未必能夠代表世界的全部,莫說是天外之事,即便是你所生存的世界,擬今生也未必可以全部經歷。」

  我默然無語,曹睿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我未曾見到的事情,未必不是真實存在著,如果說他所說的一切屬實,那麼曹睿應該來自天外的世界。

  我低聲道:「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就是來自天外長生不老的仙人?」

  曹睿苦笑道:「長生不老,當你真正長生不老的時候,你才會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蔡睿揮了揮衣袖,環繞在我們周圍的星辰,頓時消失不見。曹睿凝望石壁上的春宮圖道:「我們中的很多人在落地時失散了……另外一些人,有些固守在落地的地方,有些變潛入人世之中,學會去適應你們的世界。可是我們所有被迫來到這裡的人,都擁有一個共同地心願,那就是離開這裡重返家園。」

  我靜靜傾聽著曹睿這無異於天方夜譚地講述。內心陷入深深的震駭之中。卻不知曹睿口中的這些人有沒有采雪、輕顏、冷孤萱、袁天池……這些人在內?

  曹睿道:「可是我們所有的人之中,只有一個人懂得回去的地方法,而這個人卻正處於休眠地狀態……」曹睿停頓了一下方才道:「我們本以為她很快就會醒來,可是卻忽略了一件事,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這裡時間的運轉和我們那裡全然不同。」

  他痛苦的握緊雙手,低聲道:「你不會懂得什麼叫真正的度日如年。我在這個世上已經整整流落了一千年,為的就是等待她地甦醒……」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對任何人來說一千年都不可不謂一個漫長的等待過程。換做是我只怕早已經瘋掉。

  曹睿壓低聲音道:「我們發現,自己的外貌也因為環境的改變而發生了改變,漫長的等待讓很多人失去了耐心,他們開始放棄了回去的念頭,接受現實,不少人在這世上娶妻生子,徹底融入了這個人世,我們並不阻止任何人的自由。可是又一條規則我們必須信奉,那就是決不干涉這個世界的任何事。」

  我低聲道:「冷孤萱、秋月寒她們是不是也和你們一樣?」

  曹睿並沒有直接回答我地問題:「一千年的時間足可以發生任何的事情,後來我們才發現,我們可以限制自己遵守規則,卻無法限制我們的後代。他們的軀體中本身便存在著狂傲不羈地血液,內心中充滿著強烈的佔有慾和征服欲。」

  我暗暗心驚,自己也符合曹睿所說的這些特別,該不會也是他們這幫人的後代吧。

  曹睿淡然笑道:「你大可放心,你是這個世上純粹的一分子,跟我們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

  我低聲道:「這一千年以來,想必你們的後代繁衍相承,應該人數眾多,如果他們都繼承了你們這種超人的能力,只怕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人早就會被滅族了。」

  曹瑞典了點頭道:「我們本來也這麼想,可是後來發現,我們的這些後代,體內並沒有秉承我們特異的體質,在各種方面反而更像你們多一些,而且你們也並不像我們想像中弱小,無論智謀韜略竟然能夠和我們的這些後代相互抗衡,至今仍然將江山牢牢的控制在手中。更奇怪的是,我們中的那些人一旦娶妻生子以後,壽命馬上就會縮短,他們的陽壽竟然超不過拜年。」

  我笑道:「這麼說犧牲生命去娶妻生子的確太過冒險!」

  曹睿要了搖頭道:「話雖如此,可是我們種甘願冒險者人就層出不窮,到現在當初最早來到這個世上的人已經剩下的不多了。」

  我心中暗自感歎,一千多年的禁慾生活,輪到我恐怕也撐不住。

  曹睿道:「可是連我們自己也沒有想到,我們之中竟然有一個例外!」

  「哦!」我詫異道。

  曹睿再次指向春宮圖:「我們中有一位同伴,入世之後,化名祖狂嘯,他竟然融合各類武學,演化出一套驚世駭俗的武功,這套武功一經修行便可以克制娶妻生子帶來的危害,突破陽壽的界限。」

  曹睿歎了一口氣道:「為了修成這套武功,他隱姓埋名,藏匿影蹤,躲過我們的視線,殘害了無數的無辜少女。」

  「是他創立了魔門?」

  曹瑞點了點頭道:「此人召集我們的後代,教授他們武功,經他點撥之後,這些後代的體質發生突飛猛進的改變,魔門的實力在短時間內突然增長,迅速崛起與武林之中。

  當我們知道大錯已經鑄成,一心想補償此人造下的罪孽,怎想到他佯裝坐化,卻悄然在一個我們無法察覺的地點藏匿起來,我們被他騙過,以為一切就此結束,沒想到他又搭起了我們返程工具的主意,利用地震之機,將可供我們返回的工具沉陷於地下,私下有夥同他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此物化整為零,轉移他處。」

  我皺了皺眉頭道:「難道他也不想回去了嗎?」

  曹睿道:「你說得不錯,他早已斷絕了回去的念頭,一心想在這個世上,做一個征服天下的霸主。」

  我黯然不語,像這種級別的人物,若是一心爭霸,當真是世間百姓的悲哀。

  曹睿道:「幸虧當時他的一命手下發現不對,及時將情況向我們通報,我們發現他的影蹤意圖圍剿他時,卻被他再度逃走,此次他被我等重創,自知非我們的對手,數百年之後,竟然改變形容化身為空空道人,意圖利用我們的後代,回去我們回去的希望。」

  曹睿緊緊閉上了雙目,臉上的表情痛苦不已,顯然當年一定是悲慘絕倫的一件往事。

  過了許久,曹瑞方才道:「那是一場血腥無比的戰爭……我們雖然成功剿殺了祖狂嘯,可使己方也是損失慘重,他將修成的無間玄功分成上下兩冊藏匿在兩個不同的地方,其中一側便藏匿在春宮圖中。」

  「無間玄功當真這麼厲害?」

  曹睿淡然要了搖頭:「對我們而言真正重要的是這幅星圖!」

  「星圖?」我愕然道,難道這幅春宮突便是他所說的星圖?

  曹瑞點了點頭道:「只可惜,能夠認識這幅星圖的只有一個人,而她卻處在休眠之中。」

  我暗自揣摩著其中的關係。

  曹睿道:「酒當我們辛苦守候千年,即將盼來她甦醒的一刻之時,她卻失蹤了……」

  我隱約已經猜到曹睿所說得她究竟是誰,緊緊咬住下唇,祈求曹睿會說出不同的答案。

  曹睿道:「當我們發現她失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絕望到了極點,我們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等待千年之後竟然換來的是這樣一個結果,難道我們注定要留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上。」

  我的內心劇烈的跳動著,艱難的問道:「難道她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事情?」

  曹瑞緩緩點了點頭道:「她的指揮遠在我們之上,可是想要回憶起過去的一切,卻需要一個緩慢的過程……」


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真幻


  曹睿盯住我的雙眸:「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明白,我們之間完全不同。」

  我點了點頭。

  曹睿道:「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她的記憶已經漸漸恢復,而我們終於看到返回家園的希望,我們不會讓任何人從中破壞,而且她也不會隨你離去,你是個理智的人,何去何從,我希望你能好好地考慮一下。」

  眼前猛然變得漆黑一片,我的身軀被一股潛力擊中,向洞口的方向倒飛了出去,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去已經再度墜入迷霧之中。

  我心中已經沒有任何的恐懼感,因為我相信自己絕不會死去,玄櫻和桓小卓也一樣。

  我的身體墜入了溫暖的水潭,很快又浮了上來,潭水邊綠草茵茵,夜風輕拂,送來陣陣清香,我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確信自己並非處在夢中。

  我爬上岸去,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清新悅耳的琴聲,我循著琴聲的方向走去,卻見一位白衣少女坐在花海之中,正專注的撫弄著古琴。雲霧在她的身邊縈繞,整個人宛如凌波仙子亦真亦幻,卻是久未謀面的輕顏。

  我呆呆站在原地,發生了剛才的事情以後,我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面對昔日的愛人,竟然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麼?

  琴聲嘎然而止,輕顏抬起螓首,向我綻放出一個春花般燦爛的笑容:「呆子,你平時的能言善辯都丟到哪裡去了,難道當真不認識我了?」

  我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輕顏站起身來,伸出柔荑拉住我的大手,讓我在草地上坐下,輕聲道:「你為何不說話?」

  我苦笑道:「輕顏,我腦子裡亂得很,千頭萬緒。我該從何說起?」

  輕顏幽然談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你便好好的歇一歇,或許明日一覺醒來,你便什麼都忘記了。」

  她的聲音似乎充滿一種奇特的魔力,我的眼皮不覺沉重起來,偎依在她的肩頭,竟然進入了夢鄉……

  醒來地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一件潔淨的禪房之中。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確信沒有任何的異常。起身推開房門。

  門外玄櫻和桓小卓正和圓慧小聲說這話兒。聽到動靜同時回過身來,莞爾笑道:「你醒了?」

  我更是如同墜入雲裡霧裡,自己明明看到桓小卓和玄櫻先後從石樑上跌落下去。可現在她們好端端的站在眼前,彷彿一切事情都未曾發生過。

  我充滿疑竇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圓慧恭敬道:「主人,此間便是縹緲閣了。」

  「我是如何抵達這裡的?」

  桓小卓道:「那日我和師姐越過石樑,卻突然失去了你的蹤影,到處都找不到你,只好先到縹緲閣來。」

  圓慧補充道:「我讓門下弟子去尋找主人的時候,卻看到主人昏倒在山門之外。」

  我內心劇震,看到桓小卓地表情充滿關切,真摯之極。顯然不似作偽,可是我那日明明看到她們先後從石樑上墜落,又被曹睿拉下山崖,豈會有錯?難道她們落下山崖之時,記憶也被人抹煞了不成?

  圓慧回稟道:「主人。明日便是六月初六,乃是本們拜祭神光之日,主人還有什麼交待?」

  想起曹睿的事情,我對其他地事情早已失去了興趣,淡然道:「一切都聽從圓慧師姐地安排。」

  圓慧點了點頭,轉身去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主人,歷代掌門的藏經都保存在前方的縹緲閣中,您若是有興趣,可以前去一觀。」

  我點了點頭,垂下頭去,凝視手指上地綠玉指環,卻見指環內已經不見任何的光華,和昔日光影流動的情況截然不同,難道它業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桓小卓柔聲道:「你想來應該餓了,我去為你準備一些飯菜。」她轉身向廚房的方向走去,只留下我和玄櫻單獨相處。

  我凝視玄櫻深邃明澈的眼眸,她的表情一如往常一般平靜,從她的眼眸中找不到任何的慌亂。

  我低聲道:「你一定記得發生過什麼?」

  玄櫻淡然道:「公子何處此言?」

  我伸手抓住她地手臂:「你和小卓從石樑上跳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玄櫻猛然甩脫我的手臂:「我不知道你說些什麼?」

  「你撒謊!」我怒吼道。

  玄櫻平靜道:「你這兩日大概太過緊張了,腦子有些混亂也實屬正常,好好休息一下,你便不會在胡思亂想。」

  我敢斷定玄櫻一定在撒謊,她為何要騙我?難道她和曹睿一樣?

  推開縹緲閣塵封許久的大門,我方才發現這座從外表看上去共有五層的小樓只是一個空殼,裡面莫說是典籍經文,甚至連樓梯都沒有一階,四壁空空蕩蕩,只有頂層的屋簷處飄蕩著幾縷塵絲。

  或許歷代主人根本就不想留下任何地痕跡,這也是縹緲閣日漸衰落的原因。

  我獨自站在縹緲閣外的平台之上,遙望遠方雲潮四起,煙霞陣陣,曹睿昨日對我所說的那些話,字字句句清晰地迴盪在我的耳邊,難道一切真的是我腦中的幻象?

  玄櫻悄然出現在我的身後,她輕聲道:「明日你拜祭神光之後,便可離開清蜀山,一切便會回復到從前一樣。」

  我猛然轉過身去,目光咄咄逼視她的剪水雙眸。

  玄櫻無畏的和我對視著。

  我忽然抓住了她的纖手,大聲道:「有件事我要單獨問你!」

  反手掩上了縹緲閣的大門,我和玄櫻被封閉在這寂靜的空間之中,我激動的聲音在小樓內迴盪:「你為了救我性命,從石樑之上跳下,那件事可曾有過?」

  玄櫻冷冷搖了搖頭,我卻猛然將她擁入懷中,垂下頭去,用力吻住她微涼的櫻唇,玄櫻嬌軀一顫。她根本沒有想到我會做出這樣大膽的舉動,整個人竟然無力將我抗拒。

  兩行晶瑩的淚水沿著玄櫻皎潔地面頰緩緩滑落,卻不知她是因為感動還是憂傷。

  我真摯道:「我不會記錯,你在曹睿面前所說的那些話,都真真切切的發生過。」

  玄櫻的櫻唇微微顫抖著,這是她在我面前第一次表現得如此無助。

  玄櫻忽然抱緊了我的身軀,無聲的啜泣起來,我們就著昂彼此相互擁抱著。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我方才聽到她輕聲道:「答應我。離開這裡。永遠不要回來……」

  我握住她的柔荑,目光變得堅定而篤信:「我一定會離開,但絕不是現在!」

  玄櫻輕輕掙脫了我地懷抱。緩緩走到牆壁前,纖手輕輕撫摸其上,低聲道:「明日這清蜀山之上定然會發生不尋常的事情。」

  我皺了皺眉頭,直到現在玄櫻都未向我坦誠昨日之事,從她地表現來看,她心中一定深藏隱情,難道她另有苦衷?

  我來到她地身後,低聲道:「玄櫻,若是明日魔門四大長老親臨。提出統一之事,我是否依然要竭力阻止此事的發生?」

  玄櫻轉身向我淒然一笑,笑容中包含有多少酸楚:「事到如今,你難道還不明白,魔門之事。跟你毫無關係,明日之後,也許魔門會永遠消失於你的記憶之中。」

  我用力地搖了搖頭,即便是我能夠忘記魔門,可是采雪和輕顏,這兩個與摩門擁有千絲萬縷關係地人,我如何能忘,我焉能忘記和她們之間的濡沫深情?

  我身穿白衣,將綠玉指環端端正正的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在四名弟子的陪伴下緩步登上祭壇。

  縹緲閣的祭壇完全有白色玉石砌成,雖然比不得皇室祭壇的氣派,卻勝在精巧雅致。祭壇共分三層,階梯卻有九九八十一步之多,第三層祭壇便由我獨自走了上去,來到祭壇頂端,回身望去,卻見身下皆是茫茫雲霧,不覺生出遠離塵世之感。

  我獨自來到百玉憑欄旁邊,以手輕叩欄杆,卻不知接下來將要發生的究竟是什麼?

  眼前雲霧越來越濃,朦朧之間似乎看到雲霧中人影綽約,我帶著滿腹疑慮向前方走去,卻見一位白衣少女靜靜站在那裡,專心致志的向桌上擺放碗筷。

  我地雙眸頓時濕潤了,她便是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的采雪,強忍內心的激動,我低聲喚道:「采雪!」

  采雪向我嫣然一笑,輕聲道:「酒菜已經準備好了,公子請入席!」

  我點了點頭,來到桌邊坐下,凝望眼前的采雪,許久不見,她的風致越發楚楚動人,冰肌雪膚,明眸皓齒,讓我不得不懷疑,她果然是不屬於塵世中地仙子。

  采雪恭敬地為我斟滿面前的水晶杯,端起酒杯雙膝跪地敬獻到我的面前:「這杯酒,采雪多謝主任當日救命之恩,若沒有公子便沒有今日的采雪。」

  我默然無語,我的確救過她,可是采雪早已報答了我,我默默接過了這杯酒,一飲而盡,酒味雖然甘醇,可是我的內心之中卻是苦澀到了極點。

  采雪為我斟滿第二杯酒:「主人對采雪恩重如山,采雪卻帶走夫人和小主人,恩將仇報,采雪愧對主人……」說到此處,她美目之中珠淚漣漣,櫻唇不住抖動,卻無法繼續說下去。

  我接過水晶杯道:「我從未怪過你,因為我知道,采雪絕不會害我。」仰首將這杯酒又喝完了。

  采雪顫抖著雙手,想為我倒上第三杯酒,怎奈心情激動到了極點,幾度講酒水灑在杯外。

  我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從她手中拿過酒壺,自行將酒水倒滿。

  采雪含淚道:「自從遇到公子開始,采雪便決意終生廝守在公子身邊……可是……采雪今日方才發現……世上有很多事,並非我能夠做到……」

  我內心一陣難言的絞痛,她是向我道別嗎?

  采雪淒然道:「我從未想過要騙公子,可是我卻做出了欺瞞公子的事情……」她想要從我的手中抽回柔荑,卻被我牢牢的握住。

  我盯住她明澈的美眸,顫聲道:「我雖然不致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心中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晶瑩的淚水沿著采雪絕美的容顏緩緩滑落,她默默轉過身去,拭去淚水,回身向我露出一個淒美嬌艷的笑容:「采雪從見到主人第一天起,便喜歡上了主人。」

  我因為她的這一句話,突然充滿了無畏的勇氣,張臂將她抱入懷中,大聲道:「我發誓,不管他們究竟是人是神,誰都無法將你從我的身邊帶走!」

  采雪緩緩搖了搖頭,輕輕掙脫我的懷抱,醉人的美眸已經回復清明:「主人,沒有誰逼迫采雪,是采雪自己要走!」

  她重新端起桌上的酒杯:「采雪走後,主人要自己懂得照顧自己,莫要因為國事而忽略了身體……」

  我端起這杯酒,凝視采雪道:「若是我再不要什麼江山社稷,你願不願為我留下?」

  采雪淡然一笑:「主人飲下這杯酒後,采雪自然會給你一個答案。」

  我心中暗自難過,若是采雪仍要離去,我寧願不要這個答案,閉目講酒水飲下,知覺的腦海之中一片天旋地轉,身軀一軟,倒在這祭壇之上。

  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黑暗,我駭然坐起身來,只覺頭痛欲裂,四肢酸軟,再度倒了下去,黑暗中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和濃重的呼吸聲,卻不知自己究竟身處何地?大聲叫喊道:「有人嗎?」周圍並沒有人回應我,鼻息中傳來一股爛泥的惡臭,我猜測到自己應該是躺在一處爛泥塘中。

  歇息良久,我方才支撐著爬起身來,腦海中對剛才的片片段段卻是記得一清二楚。難道是采雪將我放逐到此地?

  走了兩步,我忽然聽到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循聲趕了過去,腳下卻被人絆倒,我失足摔倒下去,撲在一個軟綿綿的嬌軀之上。「什麼人?」我驚聲道。

  身下一個虛弱的聲音道:「胤空嗎?」

  我從聲音中分辨出,身下的少女竟然是桓小卓,心中又驚又喜,緊緊將她嬌軀摟住,激動道:「是我,是我!」

  桓小卓也是激動之極,緊緊抱住我的身軀道:「胤空,我好怕,我還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柔聲道:「怎麼會,我龍胤空向來都是福大命大,怎麼如此輕易送命!」我和桓小卓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來,我低聲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怎麼會到了這種地方?」

  桓小卓比我更加迷惘,低聲道:「我不知道,我那日突然從石樑上失足落下,正在驚恐之時,可突然之間狂風大起,眼前到處都是白茫茫的迷霧,我莫名其妙的便昏迷了過去,醒來的時候便已經躺在這裡了。」

  我心中駭然,沒想到桓小卓將縹緲閣的事情忘了個一乾二淨,難道曹睿等人又對她做了什麼手腳?默默點了點頭,看來小卓對發生過的事情並不知情。

  桓小卓充滿擔心道:「你又沒有見到師姐?」

  我歎了口氣,現在方才醒悟,那日玄櫻和我一吻卻是向我告別,此事我不願再向小卓提起,以免徒增她的悲傷。

  我低聲道:「玄櫻師傅說要避世清修,悄然遠走,恐怕我們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

  桓小卓顫聲道:「師姐怎的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個?」

  我摟住她的顯要道:「她原本不屬於這俗世之中,離開或許是一件好事。我們向前走走看,或許能夠找到出口。」

  桓小卓點了點頭,我們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的摸索走去,在黑暗中尋找了半個時辰,方才看到一絲亮光從外面透射進來。

  桓小卓驚喜道:「那裡應該是出口哎!」

  我們同時向前奔去,可是沒跑出兩步,腳下突然一空,身體同時失去了平衡。從高空中向下墜落,我們大聲尖叫起來,可馬上便墜落入一個清澈溫暖的水潭之中。

  此時應該是黎明時分,頭頂的天空仍然是一片淡青色,點點繁星依然閃爍。我和桓小卓逃出生天,此刻心中也在無顧忌,緊緊擁抱在一起。

  洗淨身上的泥污。我們來到岸上,我驚奇的發現,眼前景物竟然和我遇到輕顏的地方一模一樣,恍惚間我彷彿感覺到自己從未離開過這裡。

  桓小卓看到我表情有異,輕聲道:「怎麼?你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大步向前方的花叢中走去。撥開花叢,卻見百花之中睡著一個海棠花般美麗的少女,不是輕顏還有哪個?

  我倒吸一口冷氣,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一步。桓小卓在我的身後趕來,看到輕顏也是吃了一驚。輕聲道:「輕顏怎會睡在這裡?」

  我難以形容此刻複雜紛繁的心情,或許輕顏的事情只能由她自己來解釋。

  輕顏發出一聲輕柔的夢囈,緩緩睜開美目,當她看到我的時候。美目之重充滿了震驚:「胤空……你……你怎會找到這裡來地?」

  我低聲道:「是你的琴聲將我吸引過來。」我故意這樣說,想看看輕顏的反應。

  輕顏的表情越發迷惘:「可是……我自從來到這裡便再也沒有撫過琴……」

  我的內心漸漸沉了下去:「昨日你有沒有見過我?」

  輕顏俏臉緋紅道:「我昨日在夢中見到了你,不過,你怎會知道?」

  我黯然道:「只因我在夢中也見到了你……」心中已經明白,輕顏和小卓一樣,腦海中關於過去的那些記憶早已成為一片空白,我只是奇怪,為何我會將一切記得如此清楚?而且每個細節都如此清晰?我敢斷定自己經歷地一切絕不是幻覺。

  我抬頭仰望身前高聳入雲端的山峰,低聲道:「這座山。可是清蜀山嗎?」

  輕顏點了點頭,輕聲道:「這裡的確是清蜀山!」

  我想起當初輕顏乃是縹緲閣傳人,心中一動,

  輕聲詢問道:「你既然是縹緲閣弟子,為何不去參拜神光?」

  輕顏充滿迷惘道:「縹緲閣早已焚燬多年。你莫不是在說笑嗎?」

  桓小卓有些奇怪的看著我們。

  我的心中剩下地只有失落,這兩日發生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幻?我不願去想,我也不敢去想。

  我堅持重新來到山上,山漸濃霧早已散去,橫亙山崖之間的石樑已經斷裂,除非是鳥兒,任何人恐怕無法抵達對面的山崖。我留意到斷裂地石樑處長滿了萋萋荒草,顯然已經斷裂多年,遠眺對面的山崖,果然看到一片坍塌的廢墟,想來便是輕顏口中的縹緲閣了。

  「神光!」桓小卓指向縹緲閣廢墟上放的天空。

  一縷七色光芒從縹緲閣的上方冉冉升起,相互交替輝映,在黎明的天空之中越發顯得璀璨奪目。我的耳邊忽然想起采雪深情的聲音:「忘了我……」我垂頭望去,卻見手上地綠玉指環早已不見。

  淒冷的山風吹開我的衣襟,露出我健碩的胸膛,我此時方才感覺到胸口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垂頭望去,卻見我地胸口之上,印著一個清晰的吻痕,我握緊雙拳,遙望著神光的方向,心中依然明白,今生今世恐怕再也無緣見到采雪她們了……

  我們並未即刻離去,在清蜀山上盤桓了數日,期望能夠有奇跡出現,縈繞山間的茫茫迷霧早已蕩然無存,對面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哪裡能夠看到任何人的影蹤。

  我難以掩飾心中的寂寞,桓小卓和輕顏都看出我心緒不佳,沒有人主動提起離開的事情。

  山雨飄零,我獨自佇立在山崖的邊緣,默默凝望著縹緲閣的方向,輕顏悄然出現在我的身後,柔聲道:「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輕顏美目之中盡現迷惘之色。

  我低聲道:「你緣何會出現在這山谷之中?」

  輕顏幽然道:「我隨你前往燕國的途中,周圍突然燃起了大火,我驚慌之中,便從車上下來,許多殺手將我圍困,危急關頭,又一位蒙面長者出手,將我營救出來……以後便將我帶到了這裡……」

  我追問道:「那人可是曹睿?」

  輕顏搖了搖頭道:「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她回答的如此堅決,讓我可以確信,她從未見過曹睿此人。

  輕顏道:「我雖然不知道他是誰,可是他一定和魔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她讓我留在山谷中養傷,順便懺悔自己昔日的所為……」輕顏的俏臉知上浮現出一絲愧疚之色,顯然在為當初與冷孤萱串謀加害秋月寒之事而懊悔。

  我心中暗道:「如果曹睿對我所說的一切屬實,那麼秋月寒的死或許也只是一個假象,不過他為何要將縹緲閣所有的一切完全抹去?難道只是為了斷絕我心中的念頭?」

  你低聲道:「縹緲閣門下是否還有其他弟子?」

  輕顏道:「縹緲閣其他的門人大多留在漢國的三虛庵,你怎會突然關心起縹緲閣的事情?」

  我苦笑道:「沒什麼,我只是隨便問問……」

  輕顏黯然道:「我做出對不起縹緲閣的事情,今生無顏再去面對那幫姐妹了。」

  我伸手摟住她的纖腰,輕聲道:「事情早已過去,難道你心中還有什麼解不開的結嗎?」

  輕顏心中一顫,伏在我肩頭低聲啜泣起來,我的目光卻仍然呆呆望著陰沉的蒼穹,我敢斷定一切全都真真切切的發生過,不然我胸口的吻痕究竟從何而來,我身邊的每位人對此的記憶全都是一片空白,想來曹睿等人想徹底銷聲匿跡,可是卻為何獨自保留我的記憶?難道是采雪所為?如果我有選擇的機會,我情願不要這種痛苦的回憶,我卻無可選擇,或許終生這痛苦的情形將保留在我的腦海之中。

  桓小卓在我們身後輕聲道:「胤空,你打算何時離開清蜀山?」

  我淡然笑道:「現在……」

  離開清蜀山,我頓生恍如隔世之感,縹緲閣發生的一切對我來說是那樣的遙不可及,我不知道今生還會不會與采雪他們相逢,可是我知道,無論時間過去多久,采雪的倩影在我心中將永遠無法磨滅。

  雨中回望,清蜀山已經變成一片若有若無的幻影,我用力的抿了抿嘴唇,嘗到的是雨水和淚水混合的味道,這是一種常人無法感受的苦澀,它爍痛著我的神經,煎熬著我的意志。

  我猛然回過身去,用力的踏出一步,堅實的土地因為我的碾踏而微微的戰慄,腳下的水窪化作四散飛濺的水珠,我彷彿踏碎了腦海中的那道幻影,內心中重新湧起無窮的鬥志和勇氣,這片土地是屬於我的地方,我的生命注定將與她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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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巨富


  從清蜀山到望江城,一路之上細雨霏霏,天空始終籠罩著一層陰霾,就像我此刻內心的寫照。

  輕顏和桓小卓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從我的種種舉動來看,已經猜測到我一定經歷了巨大的變故,兩人處處表現著對我的體貼,試圖用這種默默的關愛,讓我盡快地從低沉中恢復過來。

  「天終於放晴了!」輕顏將頭頂的斗笠遠遠的扔了出去,望著空中的驕陽發出一聲歡呼,自從離開清蜀山,她的性情變得開朗可人,彷彿重又恢復到我在漢都初遇的少女,我不知這種改變究竟因何而發生,可是我卻為輕顏終於能夠擺脫心理的負疚而感到高興。

  我勒住馬韁,駿馬因為我突然的動作,前蹄高揚而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

  桓小卓和輕顏縱馬來到我的兩旁,桓小卓看了看我的表情,輕聲道:「老天都已經放輕了,為何仍然看不到你臉上的一絲笑容。」

  輕顏故意道:「莫不是看到我們兩個終日守在你的身邊,心情大感鬱悶?」

  桓小卓幽然歎了口氣道:「若是真得如此,我們還是識趣點走開的好,省得惹我們的龍大公子煩心!」

  我的唇角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你們兩個丫頭一唱一和的做些什麼?我只是牽掛國事,並沒有針對你們的意思,再說我這張面孔經過輕顏易容,自然沒有先前這麼豐富的表情。」

  輕顏笑道:「雖然笑得勉強,你總算笑了一次,不過從現在起,你若是再苦著個面孔,我們便扭頭便走。」

  桓小卓幫兇似的點了點頭。

  我歎了口氣,比自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算我怕了你們,這樣笑如何?」

  二女被我的樣子逗的同時大笑起來。

  前方突然傳來清越的馬蹄聲。在雨後空靈的早晨顯得越發清脆,一隻約有二十人的車隊徑直向我們的方向迎來。

  真正讓我感到驚奇地市車隊的奢華,但從拉車駿馬的外形和車廂外部雕飾的精美來看。氣派不輸於皇家,車隊主人的身份一定相當尊崇。

  我向二女使了一個眼色,縱馬向路邊閃去,此地畢竟是晉國的土地,我們沒有必要引起他人的主意。

  沒想到那車隊行到我們的面前突然停了下來,以為矮胖的中年人從前方車馬中下來。遠遠笑道:「來的可是段國師?」

  我心中微微一怔,這才知道車隊是衝著桓小卓而來。

  桓小桌淺笑道:「我當是誰有這麼大的氣派?原來是付先生!」

  那中年人呵呵笑道:「段國師莫要取笑我,我只是在別人府上混飯,按照主人吩咐已經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桓小卓秀眉微顰道:「你主人是誰?」

  付先生笑道:「段國師去了便知道!」

  桓小卓似乎對這位付先生並沒有太多的好感。冷冷到:「你既然不願說,便勿要擋住我的去路,還有我現在已經和大漢毫無關係,什麼段國師之類的稱謂,你以後不要再提!」

  那付先生遭遇桓小卓如此冷對。仍然保持著一張笑瞇瞇的面孔,足見此任的世故圓滑。付先生笑道:「段姑娘請勿動怒,慕容姑娘此刻正在府上等候!」他此言一出,我內心也是一震,慕容嫣嫣留在望江城養傷不假,我還讓阿東狼刺等人留在此地照料,可是她緣何又到了這人的府上,而且他還過來接桓小卓,為何我手下武士未見一人?

  桓小卓充滿疑慮道:「嫣嫣現在何處?」

  付先生笑道:「段姑娘不必擔心。她現在和其他貴客一起好好地在我住人的府上做客,你們馬上便可以想見。」他說了半天仍然沒有將主人地身份透露出來。

  我悄然向桓小卓使了一個眼色,桓小卓點了點頭道:「好,我隨你去!」

  付先生眉開眼笑的作了一個恭敬相邀的動作:「三位貴客請上車!」

  我淡然一笑,和輕顏、桓小卓一起來到車中。輕顏附在我耳邊小聲道:「他們這些人都是尋常的武夫,我可以輕易將他們打發掉!」

  我故意板起面孔道:「做女人不要太野蠻,動不動便打打殺殺!」

  輕顏俏臉一紅,狠狠的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

  我張臂將二女攬入懷中,這一路上,我的確冷落了他們,二女俏臉緋紅的躺在我還中,默默享受著久別多日的溫柔滋味。

  通過車窗,可以看到進入望江城後,馬車在一路上行。

  桓小卓小聲道:「這位付先生是漢國的一位商人,在漢都擁有一間店舖,因為經營地物品種類齊全,所以在漢都王卿貴族之中頗有一些名氣,我便是在那是認識她的。」

  輕顏微笑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有些印象,我曾經在他店舖中買過絲綢哩。」

  桓小卓點了點頭道:「不過我知道這一切只是幌子,他最主要的經營是鐵器和煤炭。」

  說話間,馬車已經停止了行進。

  不多時,付先生輕輕敲了敲車門,恭敬道:「段姑娘,我們到了!」

  推開車門,卻見我們的馬車停泊在一片茵茵綠草之上,腳下五尺寬度的青石板路一直延展進入前方的柳蔭。

  我們在付先生的引領下緩步前行,走入柳蔭,青石板道路突然變寬,頭頂柳樹枝條婆娑,樹影蔭蔭,恰如一個個素裝淡抹的少女,林間的空氣顯得異常的清新。

  前行百餘步,柳林已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卻見一面平整如鏡的小湖靜靜出現在前方,宛如碧綠草地上鑲嵌的一顆每粒鑽石,倒映出天空變幻無窮的光影。

  付先生笑道:「三位貴客請勿見怪。這段路途狹窄,不便馬車通行,而且我請三位下車行走也為了讓你們觀賞一個典故。」

  我微笑道:「願聞其詳?」

  付先生道:「這位公子有沒有聽說過百順帝五下巴蜀的故事?」

  我笑道:「先生說的可是八百年前的風流皇帝?」

  付先生笑咪咪道:「正是此人。當初百順帝前來暢遊望江城之時,傳聞和龍女有過一夕之緣,可是後來因為天人相隔,兩人終究無法相守,百順地走後,龍女便來到當初他們相遇之處。落下地淚水便成為這面湖泊,她為了表示對百順帝感情的忠貞,剪去滿頭的煩惱絲,灑在此處。日後便化為這片柳林。」

  這個故事情不自禁地勾起了我對采雪的回憶,心中一陣黯然。

  付先生笑道:「不過這都是傳說而已,據付某翻閱《望江城史》發現,這面湖泊是人工挖掘,從城外引入江水而成。柳林大概也是後人栽種的,不過百順帝到真的在這湖心島上修建了一座行宮。」

  我點了點頭道:「百順帝也的確是個多情的皇帝,或許他在這望江城中留下了不少地風流韻事也未必可知。」我的這句話讓輕顏和桓小卓的俏臉都是一紅,八成她們從我的這句話中聯想到了自身。

  一艘雕樑畫棟地畫舫早已停泊在岸邊恭候,付先生引我們上了船,畫舫緩緩啟動,穿行於碧色無邊的荷塘之中,迎面送來陣陣清涼的湖風,上次經過望江城的時候。我實在是太過匆忙,沒有留意到這處絕佳的景致。

  眼前地美不勝收的景色,更激起了我對此間主人的好奇,這裡居住的究竟是什麼人?他的財富和地位定然相當的尊崇。

  半個時辰之後,畫舫方才停泊在湖心島前。我站在船首欣賞美景,遠遠便看到島上建築古樸雅致,佈局奇特,等到畫舫靠岸,卻見有二十餘人在碼頭出恭候,其中竟然有阿東和狼刺的身影,從他們欣喜若狂的表情,我可以才想到此間主人對他們應當是相當的禮遇,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我雖然經過輕顏易容,可是阿東和狼刺已經從我地身材氣度之上將我認出,我們這邊剛剛來到岸上,他們二人便衝上前來,跪倒在地,大聲道:「主人!」

  我淡然揮了揮手,當著眾人,我並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微笑道:「慕容姑娘呢?」

  阿東和狼刺尚未來得及回答,卻聽到一個爽朗的笑聲:「龍公子只念及紅顏知己,難道不記得我這個老朋友了嗎?」

  我內心一震,猛然抬頭望去,卻見一位身穿灰色絲綢長袍的人大笑著迎了過來,此人膚色白皙,清髯飄飄,十足一幅儒生模樣,一雙深目略泛黃色,顯現出他並非中原人氏。

  「赤魯溫兄!」我驚喜道,無論如何我也沒有想到會在晉國和他異地重逢,話一開口我馬上又有些後悔,赤魯溫雖然和我交情非淺,可是它畢竟是一個商人,我衝口而出的一句話等於將自己地身份完全暴露。

  赤魯溫笑道:「人可以改變樣貌,改變年齡,可是人與生俱來的氣質始終是無法改變的。」

  他身後一名藍衫商人此時也來到我面前:「在下晉人潘渡,冒昧相請,還望龍公子不要見怪。」

  潘渡這個名字對我來說並不陌生,天下四大富豪之中,我唯獨和此人沒有太多交往,不過他的大名我早已聽聞多時。更何況在宣城之時,我曾經從他的手上調撥過物資,雖然未曾謀面,可是印象相當深刻。

  我微笑道:「我當是誰擁有如此氣魄的庭院,原來是富甲天下的潘老闆。」

  潘渡淡然笑道:「潘某只是略有家財,富甲天下卻是不敢當。」

  赤魯溫大笑道:「潘兄何必客氣,龍公子又不是要向你借銀子,你又何必一味謙虛。」

  潘渡呵呵笑道:「潘某失禮了,龍公子請,兩位姑娘請,慕容姑娘正在陪管先生聊天,今日我們要好好的聚上一聚!」

  我大喜道:「可是管舒衡管老闆?」

  潘渡點了點頭道:「正是管老先生,若不是他前來尋找慕容姑娘,我還不知道慕容姑娘已經光臨晉國。」

  遠處傳來管舒衡的大笑聲:「潘三郎,你背著我又說什麼壞話了?」

  潘渡笑道:「管先生不是要親自下出準備酒菜嗎?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呢?」

  管舒衡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龍公子長途跋涉而來,我若是不前來相迎,豈不是顯得不夠誠心,再說,你潘三郎為人市儈狡詐,誰知道你會不會背後說我的壞話?」

  潘渡尷尬一笑。

  我慌忙迎上前去:「管老闆,真是想煞我也。」

  管舒衡上前握住我的雙臂,上下打量了我數眼,意味深長道:「恐怕你心中想的是我的乾女兒,我這個老頭子哪能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一句話逗得眾人齊聲大笑起來。

  潘渡在前方引路,赤魯溫陪同桓小卓輕顏走在他身後,我和管舒衡反倒落在最後,管舒衡低聲道:「公子不必擔心,潘渡和我是過命的交情,再說……」他笑了笑方才道:「潘三郎的一半家業都刻著老夫的印記。」

  他既然如此說,想來和潘渡之間的關係必不尋常。

  走過曲巷長廊,來到一個雅致的院落之中,卻見慕容嫣嫣一身湖綠色長裙,俏生生站在門前等待我們的到來,目光遠遠便黏滯在我的身上,其中萬縷柔情,毫無掩飾的流露出來。

  她輕聲道:「公子回來了?」

  我緩緩點了點頭,心中湧起無限溫馨,此時方才知道天下間最大的幸福,莫過於心愛之人始終在翹首以待。當著眾人,我自然不便表露。

  潘渡借口去準備酒宴,輕顏,桓小卓和慕容嫣嫣去一旁暫敘離情。

  赤魯溫和管舒衡兩人將我拉到水榭之中,赤魯溫呵呵笑道:「公子險些瞞過了我哩!」

  我苦笑道:「看來我偽裝的工夫仍然不到家,赤魯溫兄一眼便拆穿了我的身份。」

  赤魯溫笑道:「此時說來湊巧,我今次前來是找潘渡要來著,可巧管老闆前來,讓潘渡幫他尋找慕容姑娘,沒想到慕容姑娘在狼刺等人的陪伴下養傷。」

  我此時方才明白赤魯溫緣何會一眼將我認出,當初狼刺隨同我前往北胡之時和他曾經多次見面,以他的智慧猜到我親來並不困難。

  管舒衡道:「公子放心,潘三郎和我的交情絕非泛泛,他之所以能夠起家,都是老夫一力促成,否則老夫也不會將我的大半家資交給他代為打理。」

  我笑道:「管老闆的人脈果真廣的很。」

  管舒衡呵呵笑道:「潘渡至今並不知曉工資的真正身份,不過他私下對公子推崇的很哩。」

  我微微一笑,開口卻問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管先生最近可否見到過曹睿?」

  管舒衡微微一怔:「曹睿?此人究竟是誰?管某從未聽說過……」

  我心中早已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唇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想來我是記錯了。」黃芒岔開話題向赤魯溫道:「赤魯溫兄需要的煤炭向來都是取自宣城,不知這次為何要捨近求遠,前來晉國呢?」

  赤魯溫笑道:「單單是宣城一地的礦產已經不能滿足我的需求,我自然要想到這裡。」

  我微笑道:「現在天氣遠未到苦寒之時,赤魯溫兄莫不是準備大量囤積。以備日後奇貨可居吧?」

  赤魯溫哈哈大笑道:「我早就說過,什麼都瞞不住公子。」

  我卻清楚事實絕沒有這麼簡單,拓跋醇照當初沒收赤魯溫的財產。將他幾乎逼入絕境,縱使後來赤魯溫在我地幫助下,苦心經營數年,漸漸恢復了元氣,不過以他目前的能力納入如此大量的煤炭,仍然是不可能地事情。

  赤魯溫道:「現在北胡和泰康兩國聯軍。一路高歌猛進,東胡卻是節節敗退。相信用不了太多時日,就會主動認輸了。」

  我微笑道:「赤魯溫兄又沒有考慮過,一旦和東胡的戰事在冬至以前結束,你手中辛苦購得的煤炭,恐怕就……」

  赤魯溫哈哈大笑了起來:「東胡雖然落在下風。可是三國聯軍想在短時間內將東胡徹底擊潰,可能性只是微乎其微。反過來說,我從中牟取暴利的機會便又大大的可能,為了者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放棄這麼大地機會,我赤魯溫是決不會這樣做的!」

  管舒衡在大腿上拍了一拍,大聲讚道:「赤魯溫兄的確是我輩從商者之楷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微笑道:「管先生這句話好像不甚恰當,應該用富貴險中求更為貼切一些!」

  我們三人同時大笑起來。

  赤魯溫似乎才到我對他突然又擁有如此的財力感到奇怪。低聲解釋道:「其實這次並非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公子應該猜到,以我目前的財力,沒有能夠控制天下煤源的能力。」

  我笑道:「赤魯溫兄地智慧並非尋常人能夠想到。」

  赤魯溫笑道:「其實並沒有什麼智慧,天時地利乃是公子為我開創。我只需要把握住人和,便會無往而不勝了。」

  我和管舒衡的目光同時投向赤魯溫,期待著他下面的解釋。

  赤魯溫道:「我一個人的財力雖然無法辦到,可是錢四海錢老闆、潘渡盤老闆,還有大康的富商韓百壽,我們四人聯手控制煤炭的生意卻是綽綽有餘。」

  我恍然大悟,經商如同戰場,商人之間也如同列國之間的關係一樣,赤魯溫顯然參悟了其中的道理,用共同的利益將所有人聯繫在了一起,這便是他所謂的人和,其實無論戰爭發生與否,他構築的這個聯盟,已經佔據了利益的主動,我忽然想到如果他在其他的領域也按計施為,那麼天下間的經濟命脈將大阪掌握在他們幾個地手中,這是一種何其可怕的事情。

  赤魯文衛笑道:「水能載舟已能覆舟,只要公子因勢利導讓它流淌在你的河床之中,縱使波浪滔天,又能如何?」

  我馬上明白他想想我傳遞的意思,唇角泛起一絲微笑。

  赤魯文衛笑道:「赤魯溫有一事相求,還往公子能夠應允。」

  我婉轉答道:「那要看赤魯溫兄求我的是什麼事情。」

  赤魯溫笑道:「赤魯溫經商多年,遊歷各國之間,嘗盡了列國貨幣不同的苦楚,其中雖然有寶豐、恆祥照之類的銀號,可是規模仍舊有所欠缺。赤魯溫以為開設一座天下間最大的銀號,讓天下商人認同此間,乃是當務之急。」

  我眉頭一動,赤魯溫的這個提議甚得我心,如果能夠成立這樣一件銀號,不但可以吸納各國商人的金錢,還可以有效的控制他們,日後更進一步可以成為我統一列國貨幣的基礎。

  赤魯溫道:「赤魯溫想和公子聯手開設一座古往今來最大的銀號。」

  我狡黠一笑:「卻不知哲銀號開張起來之後,是為官辦還是私營?」

  赤魯溫面色平靜道:「自然是官辦!而且開張之後,赤魯溫會率先將自己所有的財富存入銀號之中!」

  我半開玩笑道:「赤魯溫兄難道不怕我將你的心血吞沒了嗎?」

  赤魯溫寧忘我深不可測的雙眸,微笑道:「公子懷抱天下,豈會看中赤魯溫這微薄的家資?」

  我哈哈大笑起來,赤魯溫果然不同尋常。他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更重要的用意是讓我放心,他等於向我表白。日後將堅定地站在我的陣營之中,已經將自己的前途的命運已經完全壓在我地身上。

  不過開設銀號的提議的確讓我欣喜若狂,我一直沒有一個完善的控制著幫商人的計劃,只要我用銀號吸納了他們的金錢,等若我將天下間堤商人牢牢控制在手中,為了利益他們將成為我最忠實地追隨者。成為我李國安邦不可缺失的助手,其中的意義不啻於吞併一片國土和疆域。

  管舒衡聽到這裡。也不僅深深為赤魯溫的單色與策略折服,由衷讚道:「我輩之中,能和赤魯溫兄比肩者在無一人!」

  赤魯溫笑道:「管先生何須過譽,為商者,最關鍵便是眼光。缺少審時度勢的眼光,早晚會被淘汰!」

  管舒衡苦笑道:「管某便是缺少審時度勢地眼光,被淘汰的那一個。」

  我笑道:「管先生何必過謙,若是你不嫌棄,近日開始便幫我籌劃銀號之事。」

  管舒衡推辭道:「事關重大,管某何德何能怎堪此任?」

  赤魯溫道:「公子的這句話正合我意,管先生若能幫助我們,此時定然事倍功半。」他這句話決不是虛偽之辭,目光之中真摯之意鑿鑿流露。

  管舒衡還想推辭。卻遇到我充滿期待的眼神,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重重點了點頭:「承蒙二位看重,管某若是一味推辭,反顯刻意矜持。」他起身向我深深一揖道:「實不相瞞。管某早為赤魯溫兄宏圖大志打動,願為公子大業微盡綿薄之力。」

  我握住他雙手道:「能得管先生相助,胤空何其榮幸。」

  管舒衡內心激盪不已,牢牢握住我的雙手。

  夜風輕拂,我們坐在水榭之上,品評著慕容嫣嫣親手烹製的小菜,談笑風生。

  管舒衡笑道:「我還不知道嫣嫣居然能夠燒得一手好菜哩。」

  赤魯溫呵呵笑道:「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自古以來這個簡單的道理注定無法逃脫,管先生難道還捨不得這個嗎?」目光卻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我。

  眾人齊聲大笑。

  慕容嫣嫣俏臉緋紅道:「初始時候只覺得赤魯溫老闆是個胡人,卻不知你還知道這麼多漢人的典故。」

  赤魯溫笑道:「在慕容小姐眼中還有胡漢之分嗎?赤魯溫雖然只是一個粗人,可是心中卻清楚人生在世,並無任何分別。」

  潘渡笑道:「赤魯溫兄此言差矣,在我眼中胡人漢人終歸是有些差別。」

  赤魯溫笑咪咪望向潘渡,似乎在等他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潘渡道:「差別就在你地眼珠終究是比我黃上一些。」他這個回答道是出人意料之外。

  我笑道:「潘老闆說的倒是實情,不過,赤魯溫兄說得更有道理,何謂胡漢,直不過是因為地域生硬劃分而已,若是兩者易地,我們此刻便是胡人,赤魯溫兄便是漢人了。」

  管舒衡點了點頭道:「正所謂人生在世本無高低貴賤之分,種種一切都是後天使然。」

  我點了點頭,端起酒杯道:「我和諸位相交貧賤之中,更覺友情之彌足珍貴,希望無論現在還是日後,我們能像今日一樣暢所欲言,無所顧忌,彼此之間永無芥蒂!」

  潘渡應該早已從眾人對我的尊重和推崇看出我非同一般的地位,率先道:「龍工資的這句話,潘渡永銘於心,若然日後龍公子有用到潘某之處,潘某必傾盡全力,盡心為之!」

  月色如水,我斜斜的靠在吊椅之上,來迴盪漾,靜靜遙望著空中明月,思緒卻沉浸在采雪向我敬獻的三杯美酒之上。

  桓小卓和輕顏一左一右拉住了吊椅的垂繩,輕聲道:「你醉了?」

  我的思緒重新回到現實中來,淡然笑道:「區區幾杯水酒,焉能將我醉倒?」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卻是慕容嫣嫣端著醒酒湯走了過來,她將托盤放在我身前石桌之上:「乾爹已經被你灌多了,赤魯溫和潘渡兩人也已經暈頭轉向了,公子的豐功偉績的確讓人側目啊!」

  我笑道:「嫣嫣的口舌功夫向來厲害,今日溫故而知新,胤空獲益匪淺。」

  慕容嫣嫣輕聲啐了一聲,端起醒酒湯來到我的面前:「休要胡說,還不快把醒酒湯喝了。」

  我端過醒酒湯仰首飲下。

  桓小卓柔聲勸慰道:「你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否則明日又要爬不起來了。」

  我趁著微微酒意大笑道:「孤枕難眠,今夜我們是不是大被同眠,共赴巫山雲雨,感受一下百順帝賀龍女的昔日情懷?」

  三女同時俏臉一紅,伸出纖手在我頭上敲了一記。

  我伸手抓去,卻只抓住輕顏的柔荑,慕容嫣嫣和桓小卓嬌笑逃去,兩人齊聲道:「明日還有正經事做,我們不陪你瘋了。」

  輕顏本想和她們一起逃走,卻被我牢牢拖住,輕顏又羞又急道:「放開我……」我垂頭吻住她的輕柔雙唇,低聲道:「我斷然不會放你逃走了。」

  輕顏羞道:「你若是將我強留,叫我明日如何面對她們?」

  「哧!」地一聲,我竟然一把將她的長裙撕破,晶瑩如玉的肌膚頓時暴露在我的面前,輕顏「嚶」地一聲,狠狠咬住我的肩頭,卻被我攔腰抱起,向房中走去,我附在她耳邊小聲道:「你再不從我,恐怕我就要慾火焚胸而死,我佛有雲,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還是將你這誘人肉身佈施給我吧。」

  輕顏嬌軀的溫度頓時升高了起來,嬌嗔道:「你這沒臉沒皮的東西,他日我恐怕要死在你這淫賊的手上……」

  整夜我不知疲倦的侵略著輕顏,我的精力似乎無窮無盡,輕顏從歡愉到承受,默默忍受著我的進擊,從她的呻吟中終於聽出了疲憊,終於在一連串狂熱的進擊後,癱軟在輕顏的嬌軀之上。

  輕顏輕咬著我頸部的肌膚:「你就像一隻野獸……」

  我露出一絲微笑,大手撫摸著輕顏絲綢般潤滑的肌膚,從中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異樣。

  輕顏纖手捧起我的面孔:「胤空,我忽然覺得你改變了好多……」

  我笑道:「哪方面?」

  輕顏的俏臉再度紅了起來,小聲道:「哪方面都是……」然後咬著我的耳朵小聲道:「你原來從沒有這麼野蠻過,人家好累……」

  我的笑容凍結在面龐之上,輕聲道:「我知道一個功法,可以盡情享受雨水之樂。」

  輕顏笑道:「世上豈會有這麼無聊的功法?」

  我輕聲道:「無間玄功!」

  輕顏笑得更加大聲:「那是魔門失傳許久的秘密,你怎會知道?」

  我垂下頭去,吻住她光滑細膩的肩頭,一滴淚水無言的在黑暗中落下……

潛龍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色狼


  每一個富甲一方的商人往往都有他的過人之處,潘渡也不例外,他生性慷慨好友,交遊廣泛,在晉國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幾乎都有他的知交好友。

  在望江城中潘渡之所以能夠拿下這座昔日百順帝的行宮作為府邸,還是多虧了靖山王祈峰的幫助。

  靖山王祈峰在晉國是僅次於晉王房軒輊的二號人物,他和晉王房軒輊自幼相識,情同手足,加之他武功謀略過人,是晉王房軒輊從中皇子之中脫穎而出,成為晉國之君的最大功臣,所以深的晉王房軒輊的信任,也成為晉國唯一的異姓王。

  然而此人對財富和美色具有極強的慾望,潘渡正是利用了他的這一弱點和靖山王祈峰拉近了關係。

  我很久沒有擁有這樣酣暢睡眠,醒來之時已經是使近正午,洗漱之後來到花廳,卻看到輕顏和慕容嫣嫣已經準備好了早點,坐在那裡等我。

  我微笑著走了過去,分別摟住她們的纖腰,在每人俏臉之上吻了一記。

  慕容嫣嫣俏臉一紅,輕輕推開我,想不到經營萬花樓的慕容大老闆也有害羞的時候。

  我心中一樂,卻留意到桓小卓並不在這裡,微笑道:「小卓呢?」

  慕容嫣嫣道:「有位朋友從漢國而來,小卓去招呼他了。」

  我微然一怔,卻不知什麼人這麼重要?

  慕容嫣嫣笑道:「你不要胡亂猜忌,是李慕雨來了,他是來勸說小卓回去的。」

  我點了點頭。

  慕容嫣嫣又道:「我剛才也在那裡,陪同李慕雨前來的還有一個厲害的人物。」

  「什麼人?」

  「靖山王祈峰!」

  慕容嫣嫣皺了皺眉頭道:「說起這個祈峰當真是個色中餓狼,我在那裡呆了片刻,便受不了他的眼神,借口身體不適逃了回來。」

  我不得有些擔心,卻不知桓小卓如何去應付這個混帳東西?

  慕容嫣嫣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意,輕聲道:「你不必擔心。有李慕雨和潘老闆在那裡,祈峰畢竟還是有所顧忌,他不敢有什麼過分舉動。」

  我微笑道:「聽你這麼說,倒勾起了我的興趣,我這就去見識一下,這個靖山王究竟是一個什麼憊懶人物。」

  慕容嫣嫣勸阻我道:「李慕雨和祈峰都不是尋常人物,你還是迴避一下得好。」

  我呵呵笑道:「這麼多年,我什麼風浪沒有經歷過,難不成會害怕祈峰這個色狼嗎?再說……」我轉向輕顏道:「憑著輕顏卓絕的易容之術,他二人就算目光如炬。也斷難將我認出來!」

  輕顏嬌聲笑了起來,伸手在我額頭上點了一隻道:「你糊塗了嗎?就算我能夠騙過他二人的眼睛,還有潘渡呢。」

  我微笑道:「我敢斷定,這潘渡一定早就猜到了我地真正身份,今日的晉國和大康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正因為潘渡夠聰明,所以他能夠看清未來大勢的走向,否則也不會和赤魯溫合作,這樣一個人又怎會出賣我呢?」

  我在輕顏和慕容嫣嫣的陪伴下走入水榭。

  方才來到門前,便聽到一聲囂張狂妄的大笑:「段姑娘當真是慧質蘭心,今日你一席話讓本王勝讀十年聖賢書,哈哈,哈哈哈,本王若是能有你這樣的紅顏知己相伴。便足慰平生了。」

  我已經推斷出此人便是靖山王祈峰無疑。

  輕顏和慕容嫣嫣挑開珠簾,我大搖大擺地走入水榭之中,這大搖大擺並非是我刻意而為,在輕顏的妙手打扮之下,我變成了一個大復便便的胖子。這次我是按照錢四海的樣子打扮,即便是我面對鏡子時也以為是錢四海親臨,險些被自己地眼睛騙過。

  眾人的眼光齊齊向我望來,赤魯溫、管舒衡和潘渡的目光之中全都流露出詫異之色,他們幾個都和錢四海打過交道,怎麼都想不通錢四海緣何會不聲不響的來到這裡。可是當他們看到我身邊的輕顏和慕容嫣嫣,馬上便識破了我的身份。

  桓小卓美目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桓小卓身邊的那位魁梧的中年人身上,這便是祈峰!此人身穿刺繡精美的藍色錦緞武士裝。外披月白色長袍,滾邊處繡有金色虎豹的圖案,紫面虯鬚,年紀在四十歲上下,逼人氣勢之下卻隱藏著些許的狎玩之氣。這讓他整個人的氣度大打折扣。

  我大笑道:「錢某來遲了!」

  祈峰冷笑道:「我當時誰?原來是秦國的錢大老闆,你我怎麼說也算有一面之緣,來到望江城卻為何不給我打上一個招呼?是不是看不起本王呢?」

  我心中一驚,沒想到這錢四海與祈峰竟然打過交道,這下麻煩了,看來今日還是要少說為妙,以免被祈峰看出什麼破綻。

  慕容嫣嫣笑道:「靖山王好像認錯人了。」

  靖山王祈峰微微一怔,脫口道:「認錯人了?」

  慕容嫣嫣點了點頭,挽住我肥胖的手臂道:「難道靖山王看不出,他和錢四海地分別嗎?他是錢四海孿生的兄弟錢五貴,龍德昌銀號的老闆。」

  潘渡笑道:「此事原怪不得王爺,他們兄弟兩人實在太像,潘某與他們相交多年,至今仍然無法將他們輕易區別出來呢。」他這句話等於間接證明了我便是錢五貴,而非錢四海。

  靖山王對潘渡的話顯然深信不疑,微笑道:「原來是四海兄的孿生弟弟,怪不得會如此相像,說起來倒是本王失禮了,錢老闆快快請坐!」

  我心中暗讚嫣嫣腦筋靈活,這樣一來,即使我露出馬腳,靖山王祈峰也不會產生疑心。

  我緊挨著赤魯溫坐下,赤魯溫向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地微笑。

  祈峰的目光從桓小卓的身上又轉移到輕顏的身上。整個人一副色授魂與的模樣,我心中暗罵:「這頭色狼竟然敢如此大膽,日後若讓我得了機會,一定要將他的一雙眼睛給挖出來。」

  祈峰笑瞇瞇望向輕顏道:「這位姑娘我並不認得,敢問姑娘芳名?」

  輕顏嫵媚一笑,玉臂卻輕輕挽住了我,柔聲道:「小女子姓龍名怡,錢老爺乃是我的夫家!」她對我地親暱執意不加絲毫掩飾。我心中一暖,握住輕顏的柔荑,嫁夫從夫。他說自己姓龍自然是因為我地緣故,至於那個怡字八成是想占祈峰一個口頭上的便宜。

  「龍怡……」祈峰方才開口便覺有些不妥,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改口道:「龍……姑娘……」

  輕顏笑道:「王爺有什麼事情嗎?」

  祈峰老臉微紅,眾人想笑卻不敢笑,一個個悶在心裡著實痛苦之至。

  祈峰了看輕顏又看了看我。臉上流露出極為惋惜的表情,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輕顏這麼一位絕代佳人,怎會看上我這個體態臃腫的大胖子。

  祈峰道:「錢老闆此次前來做什麼生意?」

  我笑道:「錢某此次只是路過貴地,順便拜訪一下老朋友,並不是做生意。」

  祈峰點了點頭。

  潘渡惟恐他繼續追問下去,微笑道:「午宴已經準備好了,各位貴客想必也餓了,我們還是邊吃邊談吧。」

  以我現在冒充錢五貴地身份和地位,在宴席中自然沒有資格享受貴客的待遇。可是我坐下之後,馬上便發現,我仍舊成了眾人矚目的中心。不過這次我吸引眾人眼光地原因是因為輕顏和嫣嫣,兩位如花美眷甜甜蜜蜜的陪伴在一個臃腫的大胖子身邊,無論在哪裡都是一件怪異的事情。更何況還有桓小卓這位美女時時拋來的深情眼神。

  赤魯溫這幾個知道我底細的人還沒什麼,可是對祈峰和李慕雨來說,這不能不稱之為一件奇怪之極地事情。

  祈峰向桓小卓道:「段姑娘打算在望江城停留多少時日?」

  桓小卓矜持一笑道:「段晶明日便會離開望江城。」

  祈峰道:「段姑娘何必如此著急離開,本王聽說段姑娘擅長定神清心之術,本王這段日子因為國事操勞,心事頗為煩躁,終日坐臥不寧,還想請段姑娘停留一些時日,幫助本王調養一下身心呢。」

  此人當真是無恥之極。在眾人面前居然能夠說出這番話來。

  桓小卓淡然道:「承蒙王爺厚愛,不過從王爺的氣色來看,並不相心緒煩躁之人,段晶貿然說上一句,王爺也非失眠之人。」

  祈峰哈哈大笑。居然毫不臉紅道:「段姑娘好眼力,本王佩服佩服!」他端起手中犀角杯道:「來,本王敬你三杯!」

  在場中人心中都是一驚,那犀角杯一杯足有四兩烈酒,三杯便是一斤二兩左右,難道這混帳東西居然要當場將桓小卓灌醉不成?

  李慕雨皺了皺眉頭,顯然因為祈峰的作為有所不悅,嘴角仍舊勉強浮起一絲笑意道:「王爺,段國師不勝酒力,這三杯酒,李某替她喝了。」

  祈峰笑著站起身來:「李大都督,這犀角杯豈能配得起你的威名,將軍飲酒自然需要頭盔,再說你就是想喝,也要等到本王敬完段姑娘以後。」

  李慕雨向來是考慮到晉漢兩國之間的關係,硬生生壓下怒火,重新坐了下去。

  桓小卓表情是一派從容,可是這三大杯烈酒,卻無論如何也沒有能力喝下。

  我正要起身發作,卻被慕容嫣嫣輕輕扯住了大手,慕容嫣嫣起身笑道:「王爺,你這個人怎麼當眾欺負起我妹子來了?」她見慣了場面,笑盼之間,流露萬種風情,雖然是在指責祈峰,可是聽在耳中卻異常的舒服。

  祈峰笑道:「我還不知道慕容老闆和段姑娘有這樣的關係哩!」

  慕容嫣嫣啐道:「我二人一早便是姐妹,女人的事情難道事事都要告訴你嗎?」

  祈峰笑得更加大聲。

  我握住酒杯,目光之中掠過一抹濃重的殺機。

  輕顏悄悄牽住我地衣袖,小聲道:「不可……」

  慕容嫣嫣款款行至祈峰的面前,伸出手去:「這杯酒便由我來代妹子喝了如何?」

  祈峰笑著點了點頭道:「你二人姐妹情深,我若是不同意,豈不是顯得不近人情?」

  我悄然向潘渡使了一個眼色,潘渡慌忙站起身來,笑咪咪道:「王葉恐怕不知道,慕容老闆重病初癒,現在飲酒恐怕對身體有害無益,還是……」

  祈峰面色突然一變,冷冷道:「潘渡,你當本王說話是耳邊風嗎?」

  潘渡一時間僵在那裡,不知該如何侍從。

  大廳內的氣氛頓時低沉了下去,我心中暗道:「這靖山王今日撩起事端,全然不顧李慕雨和潘渡的面子,顯然另有居心,卻不知他究竟為了何事?」

  潘渡迅速從剛才的慌亂中鎮靜下來,微笑道:「王葉地話,潘渡豈敢有任何違背,不過潘渡剛剛得到了幾件古玩,還湘情王爺代為鑒定一下。所以……」

  祈峰冷冷道:「潘渡,收起你的那套把戲,你當本王不清楚你在做什麼嗎?」

  潘渡略感恐慌,顫聲道:「王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慕容嫣嫣看到形勢不對,微笑道:「喝酒喝得好好的,怎麼一個個劍拔弩張起來?王爺的詞酒我還未喝呢!」

  祈峰的表情不見丁點緩和,他怒視潘渡道:「你明明知道現在北方局勢微妙,竟然夥同他國商人密謀投機之事,難道想趁著這多事之秋損害晉國利益不成?」

  潘渡大驚失色,顫聲道:「王爺聽和人如此詆毀在下?潘渡向來對晉國忠誠不貳,王爺認識我已經多年,我潘渡的為人你應當最清楚不過……」

  祈峰冷笑著將一沓密函,扔在桌子上:「潘渡,這一沓密函只是別人密告你的極少部分,若不是本王替你一力押下,你以為自己能夠如此逍遙嗎?」

  對於這種手段,我早已司空見慣,祈峰之所以當眾抖了出來,一是因為敬酒屢遭攔阻,惱羞成怒,二是故意威嚇潘渡,想從他身上搾取更多的利益,他手中的那一沓密函,八成沒有任何的實質意義,這種手法我早就用過,不過自問自己無法作的向他這般外露與無恥。

  在場所有人當中,要數李慕雨的臉色最為難看,他的身份在我們之中理應是最為尊崇,可是靖山王祈峰分明不給他一絲情面。

  我緩緩放下酒杯,爆發出一聲大笑。

  祈峰的目光轉向我,他也沒有想到,一個秦國的商人居然敢當眾嘲笑他的作為。

  祈峰陰冷無比道:「如果本王沒有猜錯,錢老闆好像是在取笑我?」

  我微笑道:「錢某是何種身份,只不過是一個趨炎附勢,終日追逐蠅頭小利的商人而已,心中最大的願望,便是多多獲利,無論秦國也好、晉國也好、北胡也罷,哪裡能夠掙到銀子,錢某便往哪裡去,誰能讓錢某獲利,誰便是我錢某的貴人,誰照顧我的生意,誰便是錢某的衣食父母。」

  我的目光一一從赤魯溫、管舒衡的身上掃過,最後方才羅在潘渡的身上:「我和潘老闆相識多年,我相信潘老闆和我抱著一樣的心思,我們心中想著的便是獲利,什麼政治什麼戰爭根本和我等無關。」

  我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赤魯溫、管舒衡和潘渡全都聽得雙目發亮,顯然內心之中激動到了極點,我無疑說出了他們這些經商者的心聲所在。

  赤魯溫率先讚道:「錢老闆說的不錯,赤魯溫雖然是一個胡人,可是心中想得也是和你一樣,天下黃澄澄的金子都是一樣的,豈會有什麼胡漢的分別?」

  管舒衡點了點頭道:「錢老闆說出了管某的心聲。可惜這樣有水準的話。管某是沒有這個本事說出來。」

  輕顏嬌柔一笑,望著我的目光中儘是驕傲和自豪,玉臂挽住我地手臂。綿綿情意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祈峰重重點了點頭,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說得好!」他臉色轉變奇快,拍了拍潘渡的肩膀道:「潘老闆受驚了,本王只是和你開了一個玩笑,這些密函雖多,本王卻從來沒有相信過,否則我還會將你看為最好的朋友嗎?」

  潘渡地額頭滿是冷汗,顯然剛才受驚不淺,他浮起一個苦澀的笑容道:「若不是仰仗王爺的照顧,潘渡怎會有今日的家業。」

  祈峰笑道:「來。大家坐下喝酒,本王雖然是個粗人,可是憐香惜玉還是懂得的,我怎麼捨得讓桓姑娘喝這麼多的烈酒呢?」

  他端起那杯酒竟然自己一口乾了,以空杯示於眾人道:「本王先干未敬!」

  他這麼一來,所有人及時端起酒杯,恭敬飲盡,剛才的小小風波暫時告一段落。

  我心中暗暗吃驚,祈峰此人遠遠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淺薄。此人今番做出種種無禮的舉動,究竟是性情所致還是為了試探於我?

  祈峰的目光重新落在我地身上:「錢老闆這樣的有趣商人,我還從來未曾見過哩,本王知道但凡商人的眼中,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商品,任何的事情都會有一個價碼……」

  我心中一怔,祈峰話裡有話,該不是由想到了什麼無恥的主意?

  祈峰色迷迷盯住輕顏道:「你的這位姬妾樣貌美麗。讓本王心折,不之錢老闆可否願意割愛,只要你出一個價錢,本王一定能夠滿足你!」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誰都沒有想到祈峰回當眾提出如此無恥的要求。

  我冷笑道:「靖山王果然名不虛傳,只可惜你對商人的瞭解僅僅限於片面,凡事也會有例外,商人生於世上,首先為人,而後從商,為人者,需懂得禮義廉恥,商人亦不例外,我錢五貴雖然地位卑賤,可是懂得自尊二字,靖山王可直到君子不奪人所愛的道理?祈峰一雙眼睛陰鷙地盯著我,額頭青筋爆出,顯見已經被我觸怒。」

  我牽住輕顏的手站起身來,緩步離席,慕容嫣嫣向我使著眼色,我微笑道:「嫣嫣,你怕些什麼,難道我錢五貴會看到自己的愛人受到別人侮辱而保持沉默嗎?」

  我們轉身正要離去之時,卻聽到祈峰怒喝道:「錢五貴!」

  我微笑轉過身去,目光中包含的無限殺機早已毫無掩飾地流露出來,祈峰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你……」

  李慕雨此時也站是身來:「此間的空氣煩悶的很,李某也受不了他娘的鬱悶氣氛,段國師我們也出去透透氣吧。」

  祈峰卻出人意外的沒有發怒,靜靜道:「本王今晚在龍女湖中設宴,各位如果不到,恐怕我會很失望……」

  島上有長堤,卻非通向岸邊,而是在島旁圍攏出一個個大小不等的荷塘。

  我和輕顏,慕容嫣嫣二女漫步其上的時候,便已經留意到李慕雨和桓小卓向我的方向走來。

  我低聲道:「李慕雨今日的表現真實奇怪,他怎會作出公然和祈峰反目的事情?」

  輕顏小聲道:「或許馬上他就會解釋這個秘密。」

  李慕雨果然在身後喊道:「錢兄留步!」

  我向輕顏和嫣嫣使了一個眼色,她們倆人向身後走去和小卓會合在一處,李慕雨獨自來到我的身邊。

  我的目光望向前方碧色無邊的荷塘,微笑道:「李大都督有什麼吩咐?」

  李慕雨凝視我的雙目,低聲道:「太子殿下還想隱瞞下去嗎?」

  我沒有說話,表情依舊從容,靜靜期待著李慕雨的下文。李慕雨道:「能讓段國師和慕容老闆同時心動的絕不是什麼錢五貴那樣的人物,你可以騙過祈峰。卻無法滿過我地眼睛。」

  我笑了起來:「李大都督來找我。就是為了向我說這番話嗎?」

  李慕雨搖了搖頭道:「今次是我連累了你們。」

  這句話到出乎我地意料之外。

  我轉向李慕雨道:「李大都督可否講話說得再明白一些?」

  李慕雨道:「我收到消息,祈峰想將借此機會將我除掉。」

  我微笑道:「李大都督恐怕是開玩笑吧,漢王對你如此信任。晉漢兩國素來交好,祈峰豈敢輕易對付你?」

  李慕雨歎了口氣道:「你恐怕不清楚,繆氏寶藏在韓國境內,晉王打算發兵將韓國吞併,如此便可以將繆氏寶藏據為己有。」

  我哈哈大笑道:「繆氏寶藏,這是上恐怕根本沒有什麼繆氏寶藏吧」清蜀山之後,我再不相信什麼繆氏寶藏的說法,或許那只是曹睿等人放出的一個煙幕罷了。

  李慕雨壓低聲音道:「這消息千真萬確,我加大忘本欲和晉王聯手將韓國拿下,沒想到晉王房軒輊見利忘義。意圖獨自將繆氏寶藏吞下,祈峰這次便是想對付我,這去一個強勁的對手。」

  我笑道:「李大都督說得繪聲繪色,錢某人不出想要相信了。」

  李慕雨微笑道:「李某說得口乾舌燥,難道太子殿下仍然不願相信嗎?」

  我淡然笑道:「好像這件事情跟我沒有太多的關係,我馬上就會啟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李慕雨笑道:「太子殿下好像已經沒有選擇,如果我告訴祈峰你的真正身份,恐怕他的興趣就會馬上轉移到你的身上。」

  我冷笑道:「誰會相信?」

  李慕雨道:「這小湖的四周已經埋伏了兩千名飛羽軍,配備的弩箭強勁有力。而且支支喂有劇毒,太子殿下就算能夠安全逃出去,難道能確信自己的手下全部逃出去嗎?再說即便是祈峰相信你是錢五貴,以他好色成性的性格,你以為她會放任你的幾位紅顏知己順利離開嗎?在李某看來,太子殿下面臨地危險遠在李某之上,我們合作獲得更大利益的應該是你才對。」

  我笑道:「李大都督說氣話來總是讓人無法拒絕,錢某現在已經想不出繼續回絕你的理由。卻不知李大都督究竟有什麼計劃?」

  李慕雨道:「擒賊先擒王,想要順利逃出去,首先要對祈峰下手。」

  「聽說祈峰是晉國第一猛將,武功超群,對付他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李慕雨道:「我知悉祈峰想殺我之後。便想盡快逃離這裡,可是段國師仍然未安全返回,我擔心祈峰對她不利,便留了下來,可是祈峰此人行事周密,處處開始防範於我,對我可謂是步步緊盯,現在我們想要成功逃離只能險中求勝了,我曾經試探過他的身手,祈峰的武功決不在李某之下,而且他身邊的八名武士,全都是一流高手。」

  我皺了皺眉頭道:「照你這麼說,我們的機會豈不是微乎其微?」

  李慕雨道:「李某相信你我聯手之下,一定能夠順利逃離祈峰的包圍。」

  我笑著抬起頭來:「李大都督有沒有想過,我們逃出去之後要做些什麼?」

  李慕雨顯然聽出了我話後的含義,微笑道:「各奔東西!」

  李慕雨果然沒有說謊,湖心島地周圍已經停泊了二十艘畫舫,按照潘渡的說法,這裡只有元宵燈會的時候會看到這麼熱鬧的場面。

  這二十艘畫舫表面上看似平靜,其實內藏凶險殺機,按照李慕雨的調查,每座畫舫之中應當藏有百名飛羽軍的高手,而且這些畫舫巧妙的將各條可能離去的水道堵上,祈峰看來是早有準備,我們這次想要成功逃脫,恐怕要費上一些功夫。

  面臨凶險地時候,我往往是最先平靜下來的一個,這也正是我超人的一面。我和輕顏、慕容嫣嫣留在小樓之中品茶,桓小卓和李慕雨交換過看法之後,也來到小樓之中。

  桓小卓笑道:「山雨欲來風滿樓,能夠在這種時候仍然保持這份平靜的天下間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我呵呵笑道:「我現在方才想到今日著了嫣嫣的道兒!」我轉向慕容嫣嫣道:「我和錢四海認識多年,從未聽說過他還有個弟弟。」

  慕容嫣嫣笑道:「他倒是有兩個哥哥,不過孿生兄弟卻是沒有。」

  我苦笑道:「他地兄弟之中,可曾有人叫做錢五貴的?」

  三位美人對望一眼同時笑了起來,慕容嫣嫣笑得起都要喘不過來了,我佯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你居然轉彎抹角罵我是烏龜!」一把將慕容嫣嫣有人的嬌軀拉倒在我雙膝之上,在她彈性驚人的臀部輕輕打了兩記。

  談笑過後,我們重新回到現實中來。

  桓小卓道:「我跟李慕雨談過,他和祈峰之間決沒有共謀,否則當場揭穿我們豈不是更好,何必謀求跟我們合作。」

  我點了點頭道:「我也相信他,不過祈峰這次真正想對付的是他,我們只是出現的不是時候,剛巧被他連累了。」

  輕顏歎了口氣道:「只怕那個祈峰現在想對付的不僅僅是李慕雨,剛才他那副色狼模樣,分明是想將我們三個給強留下來。」

  我怒道:「他算個什麼東西,今日我定要取他的首級,以瀉我心頭之恨,不過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潘渡,他究竟是不是堅定的站在我們的陣營之中?」

  慕容嫣嫣紅著臉兒從我懷中掙脫出來,理了理雲鬢道:「潘渡早已看清天下大勢,有投靠公子之心,不過眼前的形勢之下,每個人第一件事想到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今日之事如果處理不當,不但潘渡這麼多年的刻苦經營會付諸東流,恐怕他連性命都保不住,難保他不會猶豫。」

  我冷冷道:「那就是說,潘渡有可能出賣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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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章 破軍


  潘渡已經站在院落之中,他似乎等待了不少時候,本該艷麗的正午陽光,卻突然黯淡了下去,正像潘渡此刻的眼神。

  看到我,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尊敬而友善的笑容,這讓我更加相信,潘渡極有可能已經知悉了我的身份。

  我歉然道:「想不到我們的到來為潘老闆惹上了這麼大的麻煩。」

  潘渡真摯到:「錢老闆哪裡來話,潘某和諸位雖然相交時間尚短,可是心中早已將你們當成了潘某心中最好的朋友。」他仍然以前老闆呼喚我,顯然不像拆穿我的身份。

  我故意到:「錢某和其他幾位老友商量了一下,我們還是自行離開這裡的好,省得靖山王遷怒於潘老闆,引起更為嚴重的後果。」

  潘渡聞言面色一變,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突然跪倒在我的面前:「太子殿下,潘渡雖然不是什麼英雄,也是貪生怕死之輩,近日有幸和太子殿下共同進退,潘某豈有退卻的道理。」

  我冷笑道:「潘老闆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潘渡點了點頭道:「太子殿下不必顧慮,潘渡心中對太子仰慕之情,可昭日月。」

  我淡然笑道:「只可惜我們相識在眼前的局勢下,潘老闆唯一能夠自保之道,莫過於將詳情向靖山王透露。」

  潘渡正色道:「潘渡不祈望太子殿下相信,可是有一點太子殿下恐怕並不知道,靖山王祈峰這次不僅僅要對付你們,他想要對付的還有我。」

  我微笑道:「潘老闆可否說的再明白一些?」

  潘渡苦笑道:「靖山王祈峰為人貪婪好色,他雖然給我提供過不少便利,可是從我這裡的索取卻是越發的變本加厲,這許多年來,小人已經是苦不堪言。」

  他目光之中流露出憤懣之色:「小人在去年新納了一名色藝雙絕的寵妾惜春,不知怎麼傳入了靖山王的耳中。他言語之中多次透露出,想讓我將此女轉送給他。可是潘渡依然對她產生了難以割捨的感情,我如何捨得,只好重金從江南諸地求來十名絕色美女,從給靖山王,想讓他就此打消這個念頭。這十名美女無論姿色還是才藝都不在惜春之下。靖山王當時顯得十分高興,暫時也將這件事放下。怎料到。他趁惜春上香之時,派人想強行擄走……」

  潘渡雙目之中蒙上一層淚光,痛苦道:「惜春情急之下為保住清白從高台上跳了下去。雖然僥倖留住一條性命,可是現在已經是週身癱瘓,終日與床榻為伴……,靖山王將這件事推了個一乾二淨,我雖然明明知道是他在幕後主使,卻無能為力……」

  我同情的歎息了一聲。

  潘渡道:「潘渡是一個商人,所以這份真摯的感情更加得來不易,潘渡從那日便發誓。有生之年我潘渡絕不會放過這個狗賊。」

  我向前緩緩走了兩步道:「靖山王今日看來鐵了心要對付我們,潘老闆應該很難從中脫出關係。」

  潘渡道:「小人早已想好,今日若是能夠逃出去,晉國斷然是不能再呆了。」

  我微笑道:「潘老闆難道當真捨得你在晉國地這片家業?」

  潘渡冷笑道:「他對我不仁,我對他不義。潘渡說句不自謙的話,潘渡若是一走,這晉國地經濟頓然會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我心中暗到:「你就算可以安然離去,恐怕也無法帶走晉國的產業,這句話好像有些托大。」

  潘渡道:「太子有所不知,我在同邑的煤礦是晉國的經濟支柱之一,我早已看出靖山王有吞併我產業的險惡用心,這許多年來,我一直著手將自己地財產轉移到他處,這次和赤魯溫合作也是為了加速轉移家產的過程。」

  我笑道:「潘老闆果然不同尋常,未雨綢繆地眼光超人一等。」

  潘渡道:「潘某只是區區一個商人,未雨綢繆的本領我雖然沒有,可是狡兔三窟我還能夠做到。」

  我禁不住笑了起來,提醒他道:「潘老闆難道捨得同邑的礦場嗎?」

  潘渡道:「我潘渡最大地產業便是同邑煤場,這座煤場對晉國的意義也非同凡響,我曾經對煤場親信交待,只要我落難,便用炸藥將煤場上方湖泊的堤壩炸開,到時候湖水飛瀉而下,定然將整座煤場淹沒,我潘渡不會給他們留下一粒礦石!」

  我點了點頭,潘渡果然不是尋常人物,對一切早已做好了準備。

  潘渡道:「我們只要能夠逃出龍女湖,潘渡便有離開望江城的辦法。」_

  我微微一笑,只要離開龍女湖,輕顏便可以施展她絕妙的易容術,離開望江城絕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我低聲道:「除了水路以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方法離開湖心島?」

  潘渡搖了搖頭道:「這裡並沒有密道之類,除了水路以外再無其他的方法。」

  「二十多艘畫舫,兩千餘名飛羽軍,一旦我們驚動它們,勢必亂箭齊發,到時候我們想從容離開地機會只怕微乎其微。」

  潘渡道:「潘渡倒有一個計策。」

  「說來聽聽!」

  潘渡道:「兩千名飛羽軍雖多,可是這裡畢竟是在水上,只要我們讓人潛入水下,鑿穿他們的船底,這幫飛羽軍就算再厲害,一旦落水之後,他們的弩箭只怕連一成威力都發不出來。」

  我點頭道:「計是好計,可是哪裡去找水性如此高強之人?與悄聲無息之中將二十艘畫舫盡數鑿穿呢?」

  潘渡微笑道:「我有六名衷心不貳的手下,他們自小生活在江水之中,在水中如平地一樣。」

  我心中大喜過望,如果真的這樣,事情會簡單得多。

  這是阿東和狼刺前來尋我,看到潘渡候在一旁,剛剛要說出地話,又嚥了回去。

  我笑道:「不妨事,潘老闆是自己人,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

  潘渡目露感激之光,我看似平淡的一句話,已經意味著我對他的信任。

  阿東道:「公子,我們手中此次帶來了不少霹靂箭,對付二十艘畫舫應該沒有太多的問題。」

  我眉心一動,霹靂箭乃是諸葛小憐將墨氏連弩和霹靂彈結合而成的產物,具有墨氏連弩的射程,霹靂彈的爆炸力。我來回踱了兩步,霍然轉向潘渡道:「你手下可有善射之人?」

  潘渡恭敬道:「太子殿下,我這六名手下無論格鬥射術全都是上上之選。」

  我的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潘老闆,你先回去歇息,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在山莊大廳相聚。」

  每個人的臉上都能夠看到大敵當前的緊張氣氛,連帶山莊內的僕傭在內,我們共計七十二人,一七十二人對付祈峰手下的兩千名飛羽軍,無異於以卵擊石。

  李慕雨形容鎮靜,顯示出他臨危不亂的大將氣質,平靜道:「敵人雖然眾多,我們並非沒有機會,只要我們能夠登上祈峰所在的畫舫,就有機會將他拿下。」

  赤魯溫道:「按照李大都督的想法,我們今晚看來必須接受祈峰的邀請,去畫舫上赴宴。」

  李慕雨點了點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登上畫舫,我們才有將祈峰擒下的機會。」

  管舒衡道:「祈峰既然邀請我們前去赴宴,勢必已經所好了充分的準備,我們即便是前去赴宴,也未必有機會下手。」

  眾人同時點了點頭,顯然贊同管舒衡的看法。

  我微笑道:「我到同意李大都督的話,不冒風險,我們是沒有破圍的機會的。」

  我向前走了兩步又道:「只要登上畫舫,我們便可以在畫舫中製造混亂。」

  管舒衡提醒我道:「公子打算如何將武器攜帶上去呢?」

  我的目光落在輕顏的螓首上,手指輕輕點了點輕顏頭上的玉讚道:「其中自有玄機!」所謂玄機,便是將霹靂彈收藏在髮簪之中攜帶到畫舫上,到時候,霹靂彈的殺傷力將讓我們在和對方的對峙之重處於優勢。

  李慕雨道:「此次隨我前來的共有四名高手,一他們的伸手應當可以和祈峰手下的八大高手拖延一陣。」他的目光盯住我道:「錢老闆,祈峰恐怕就要交給我們兩個了。」

  慕容嫣嫣道:「祈峰對你們的戒備心很重,你們兩個想接近他恐怕不容易,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和段晶來做!」

  我笑道:「以色誘敵的事情絕不可以做,否則我第一個不答應。」

  眾人齊聲笑了起來,原本緊張的氣氛因為我的這句話兒變得輕鬆了許多。

  我忽然留意到桓小卓悄然走向水榭前方的長橋,我結束談話,跟了上去。

  桓小卓凝望波光粼粼的湖水,幽然發出一聲歎息。

  我從身後摟住她的纖腰:「怎麼?是不是有些害怕?」

  桓小卓轉過身來,嫣然一笑道:「有你在我身邊,我又怎會害怕?」

  我攜起桓小卓的纖手,向前方湖光閣走去,來到三層湖光閣上,放眼望去,果然看到湖心島周邊的湖面之上,有序的排列著二十艘畫舫,乍一看上去雕樑畫棟的畫舫為整個湖面平添了不少的詩情畫意,可是仔細一看,方才知道其中蘊含著多少殺機。

  桓小卓道:「祈峰表面張狂,可是城府極深,心思縝密,精神力相當的堅韌,我嘗試多次都無法影響到他的注意力。」

  我笑著將桓小卓擁入懷中:「李慕雨曾經說過,祈峰的武功不在他之下,你想用迷魂之術控制他的精神恐怕會很難。」

  桓小卓歎了口氣道:「看來今晚一戰在所難免。」

  我笑著將桓小卓擁入懷中:「我龍胤空今生經歷大大小小的風浪,這點波折又算什麼?」其實我也知道眼前局勢嚴重,可是我的表情卻不可以有任何表露,倘若我顯現出任何的緊張之情,這情緒會讓他們更加的不安,對大局沒有任何的幫助。

  桓小卓道:「若是能夠趁機在他的酒中下毒,干擾他的注意力,或許我還有機會控制他的精神。」

  我皺了皺眉頭道:「此時說來容易,做起來卻是很難,只有在晚宴時尋找機會了。」

  桓小卓靠在我的懷中,輕聲道:「不知道明日清晨我們又會在哪裡?」

  我笑道:「明日清晨我們一定相擁躺在床榻之上。」

  桓小卓紅著臉兒在我手臂上狠狠的擰了一下,卻被我抱的更緊了。

  夜色初臨,我們一行準備停當之後,分乘兩艘小船向湖心島的東南方水域劃去。靖山王祈峰的巨型畫舫便停泊在那片水域之中,從外面看去,這艘畫舫長約二十丈,寬約八丈,從上到下共有三層,每層都是雕樑畫棟,燈火通明。三層之上還擁有一個大大的露天平台,酒宴便擺設在平台之上。

  這艘畫舫無論規模還是氣勢都是很少見到。在湖中幾十艘畫舫之中更鶴立雞群。

  潘渡和我們同乘一舟,小聲道:「這艘畫舫乃是戰艦所改造。」

  我笑道:「靖山王為了這次的晚宴果然下足了功夫。」

  李慕雨道:「看來這艘畫舫上埋藏著至少三百名武士。」

  每個人的心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我摟住輕顏和慕容嫣嫣的纖腰,微笑道:「禮尚往來,今晚靖山王若是敬我們一尺,我們便回敬他一丈。」

  桓小卓笑道:「倘若靖山王要送給你幾個絕色的美女,你又當如何呢?」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見八名身穿輕薄絹裙地少女手拿宮燈,笑靨如花的站在船頭,似乎正在期待我們地到來。

  我不禁啞然失笑道:「我開始有些摸不清靖山王的真正意圖了。日間的時候幾乎就要和我們兵戎相見,晚上卻大禮相迎,難道向迷惑我們嗎?還是真心悔悟了?」

  李慕雨冷冷道:「總之他沒有任何的好心,這八名美女說不定是八個冷血無情的殺手。」

  我們逐一登上畫舫,靖山王祈峰親自前來相迎,他的臉變化的就像六月的天氣。下午還是陰雲密佈,此刻卻又陽光燦爛,像換了個人似的。

  祈峰微笑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今日各位貴客遠道而來,本王頓感蓬蓽生輝,今夜我設下薄酒,特請諸位入席,請!」

  李慕雨抱拳笑道:「承蒙王爺盛情邀請,我等不勝榮幸。」

  祈峰陰惻惻一笑。目光在輕顏和慕容嫣嫣地俏臉上流連了一下,最終又回到我的臉上:「本王和錢老闆一見如故,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我淡然笑道:「草民何德何能,能得王爺如此看重?」

  祈峰意味深長道:「若沒有非常的本領,焉能捕獲如此絕世美女的芳心……」

  我哈哈大笑,和眾人一起向畫舫三層走去。

  今晚的宴會表面上看上去是一片祥和,背後卻暗藏刀光劍影。

  眾人落座以後,祈峰讓手下人端上酒菜。率先舉起酒杯道:「今日本王邀請諸位來此相聚,一是為了各位接風洗塵,二是為了和大家一起欣賞焰火。」他的目光望向遠方道:「周圍地畫舫全部都是我的手下,等一會兒,他們施放焰火。以助我們今日的酒興。來!本王率先乾了這一杯!」

  祈峰說完這句話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輕顏和嫣嫣向我交遞了一個眼神,她們心中定然在擔心祈峰在酒中下毒。

  一旁李慕雨卻微笑著端起酒杯道:「難得王爺如此盛情,我等多謝了!」他向我遞過一個眼神,率先將酒杯內的美酒飲盡,顯然他已經查探過,杯中酒水並沒有下毒,我心中頓時有了回數,這祈峰一定是以為我們已經完全落入了他的重重包圍之中,下毒已經毫無必要。

  看著我們全都將杯中酒飲盡,祈峰發出一聲哈哈大笑,撫鬚道:「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本王的朋友,在晉國有任何的麻煩,儘管來找本王。」

  我心中暗道:「他這叫先禮後兵,不出片刻,估計就要露出本來面目。」

  祈峰和我們又飲了一杯,將空杯重重放在酒案之上,談了口氣道:「本王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愉快了。」

  此時一名身穿藍色綢緞長衫的書生走上前來,恭敬道:「王爺,卑職有要事稟報?」

  祈峰冷冷道:「巍子期,你看不到本王正在飲酒嗎?」

  巍子期惶恐道:「王爺,此時緊急,所以卑職才打擾您和各位的酒興。」

  祈峰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道:「好了,這裡反正也沒有什麼外人,有什麼話,儘管說吧!」

  巍子期悄悄環視了一下眾人,這才低聲道:「晉韓邊境之上兩國百姓為了爭奪漁獵之事,發生了大規模械鬥……」

  祈峰冷笑道:「我還當什麼大事,這種械鬥每年都會有上幾次,將參與其中的刁民抓起來,兩國坐下來好好商量一下就是。」

  巍子期歎了口氣道:「王爺有所不知,這次在械鬥中死亡的人數達到六百多人……而且其中多半都是我們晉國人!」

  「什麼?」祈峰一雙眼睛頓時瞪大。

  我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祥之兆,這次的械鬥無論真是與否,會不會成為晉國對韓國用兵的起因呢?現在大康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泰國境內,剩下的兵力的主要任務便是固守自身地疆域,無法抽出手去對付韓國,晉國或許就是要趁著這個時機發展自身的力量,擴展本國的版圖。

  李慕雨定然和我們想到了一處,他微笑道:「晉韓之間素來友好,這件事只不過是民間的糾紛,還是謹慎處理為妙,不如等我回去,啟稟大王,讓大王來充當一個和事佬如何?」李慕雨之所以說這句話,還有試探的成分在內,他想看看祈峰地反應。

  祈峰冷笑道:「李大都督真是古道熱腸,不過既然這件事發生在晉韓兩國,自然要有兩國的國君來處理,想來就不必勞煩漢王了。」

  李慕雨呵呵笑道:「漢、齊、晉、韓四國之間向來都是如同手足的鄰邦,一方有事,他方定然要主動增援,難道王爺還和我們見外不成?」

  祈峰目光閃爍不定,讓人才不到他心中真正的想法,他端起面前酒杯道:「不開心的事情,我們還是不要提起,今夜只談風月,至於天下大事,日後在朝堂上再去說吧!」

  他色迷迷望向輕顏道:「龍姑娘清麗絕倫,放眼我這滿船的佳麗,竟無一能及得上龍姑娘的萬一。」

  輕顏淡然笑道:「王爺過獎了,龍怡只不過是一個庸脂俗粉,那裡能夠比的上王爺身邊的佳麗三千。」

  祈峰笑道:「跟你相比,她們就像糞土一般!」此言一出,在周圍站著的侍女全都露出忌恨之光,祈峰這句話真正想挑釁的還是我,顯然仍在忌恨著我在日間對他的頂撞。

  我故意撞出事不關己的樣子,端起酒杯自斟自飲。

  祈峰得寸進尺到:「錢老闆,今日我說的話,你可曾考慮過?」

  我強忍心中怒氣,笑瞇瞇道:「什麼事?」

  祈峰冷笑道:「若是你將龍姑娘獻給我,本王願意將這滿船的佳麗全都送給你。」

  我呵呵大笑,講酒杯緩緩放在桌上,微笑道:「龍怡,你去給王爺敬一杯酒!」

  祈峰本來是想刻意激起我的憤怒,進而先行向我發難,沒想到我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拐彎,他不覺有些措手不及。

  輕顏笑盈盈站了起來,嬌聲道:「既然是相公吩咐,奴家自當遵從。」他婷婷裊裊想祈峰的方向走去,嬌軀宛如風中楊柳,看的祈峰呆在那裡。

  我和桓小卓的目光相遇,彼此都看出對方目光中的那一絲欣慰,若是輕顏可以把握住機會,今日的局勢會輕易被我們掌握在手中。

  輕顏緩步向祈峰走去,眾人的目光全都注視在她的身上,輕顏雙手端起金樽,柔聲道:「小女子龍怡祝王爺千歲龍體安康,威震八方。」

  祈峰哈哈大笑道:「龍姑娘此言真是甚得我心。」他接過輕顏手中的金樽,趁機一把握住輕顏的柔荑道:「來!來!來!有道是有來無往而非禮也,我們兩個共同乾了這一杯。」

  我用力握住前面酒杯,祈峰居然敢當中調戲我的女人,他在我心中已然上了必死的名單。

  輕顏笑道:「王爺既然開口,龍怡當然不敢拒絕。」她接過祈峰地來的酒杯,正欲飲下之時,卻聽祈峰冷笑道:「龍姑娘難道不怕我在酒中下毒嗎?」

  我聞言不由得一怔,難道祈峰已經看出輕顏的真正目的?

  輕顏表情仍然從容鎮靜,微笑道:「王爺都不怕小女子在酒中下毒,小女子又何懼之有?」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靖山王身後的侍衛怒斥到:「大膽!」

  祈峰卻揮手制止身邊侍衛,哈哈大笑道:「回答得好!本王最喜歡的就是龍姑娘這樣真誠的性情。」他伸手接過輕顏手中的金樽,緩緩湊到唇邊。

  我心中大喜過望,只要祈峰飲下這杯酒水,今日的事情便可謂成功了一半,就在這時遠方的天際突然響起了一聲爆炸之聲。

  我們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巨響所驚動,舉目望去。卻見遠處的湖面之上。一道耀眼地金光冉冉升起,璨若星辰,升起到半空之中猛然炸裂開來,夜空頓時綻放出萬千株火樹銀花。

  祈峰放下酒杯,大笑道:「開始訪煙火了,我們先去欣賞,回頭再喝。」

  我心中暗叫可惜,倘若這焰火表演要在遲上一刻,祈峰定然將這杯酒水飲下。

  李慕雨走上前去。微笑道:「靖山王想出地待客之道果然別緻。李某一定會記得今夜這個特殊的時刻。」他這句話充滿嘲諷的味道。祈峰撫鬚笑道:「希望李大都督會有這樣的機會。」

  輕顏藉機走回我的身邊,小聲歎了一口氣,我知道她定然是為剛才錯失了良機而惋惜不已,悄然握住她的柔荑,唇角浮起了一絲笑容,低聲道:「時間已經到了!」

  我想潘渡望去。卻見潘渡此刻面色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四處游移,顯然內心緊張到了極點,他手下的六名手下現在應該潛入水中,開始用霹靂箭對付周圍的二十艘畫舫。

  焰火一個接著一個的升空,將整個夜空裝點地奼紫嫣紅,格外美麗。我們這些人表面上沉浸於眼前地景色之中,心中卻各自有各自的盤算。

  祈峰向我招了招手,我大步向前去。和他並肩而立。祈峰微笑道:「有件事我需得像錢老闆道個歉。」

  我以為他指得是日間在湖心島發生的事情,淡然笑道:「事情既然已經過去,王爺又何必多提。」

  祈峰呵呵笑道:「我讓人調查過,錢四海好像並沒有一個名叫錢五貴的孿生兄弟。」

  我內心一凜,這件事終於被他識破。早知如此,我根本不應該假扮什麼錢五貴。

  祈峰笑著握住我的手臂道:「若本王沒有猜錯,你便是錢四海!」

  我的臉上故意浮現出一絲苦笑,低聲道:「王爺莫怪,四海之所以隱瞞身份,是因為……」

  夜空中隱約傳來一連串地爆炸之聲,而且爆炸聲距離我們是越來越近。

  祈峰放脫了我的手臂,目光望向遠方的天空,幻湖各處竟然有不少火光閃耀,他隱約感覺有些不妥,轉身吩咐道:「巍子期,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讓人在東湖放煙花,怎麼到處都燃起了火光?」

  巍子期道:「啟稟王爺,我們也感覺有些奇怪,剛剛派出小艇去四周察看……」他的話沒有說完,距離我們不遠處的一艘畫舫,發出一聲巨響,整個船身竟然裂成兩截,火焰從下到上猛然竄了上去。

  祈峰看的真真切切,大叫一聲,目光憤然轉向了我。

  李慕雨抓住這一時機,猛然一拳向祈峰的右肋打去。我和他幾乎同時發動,抬腳踢向祈峰的下陰。

  一切的發生都在猝然之間,兼之祈峰和我們兩人距離極近,要想躲避,已經來不及了。祈峰悶哼一聲,居然沒有做出任何的躲避動作,硬生生承受了我和李慕雨地聯手攻擊。

  我一腳踹在他的下陰處,卻感到他的身體竟然沒有任何肉身的彈性,宛如踢中了一根木樁一般。

  李慕雨面露驚奇之色,顯然他和我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祈峰大吼一聲,閃電般抓住我地手臂,臂力之強,實在是我前所未見,我順勢向他的方向靠去,肩頭頂在他的胸膛之上,祈峰向後略微退了一小步,李慕雨又是一拳轟在他的後心。此時周圍的武士看到形勢不妙,迅速向我們圍攏了上來。

  慕容嫣嫣嬌斥一聲,從頭頂髮簪之上取下預先藏好的霹靂彈,遠遠擲了出去,只聽到轟然一聲巨響,整個畫舫為之震動起來,霹靂彈落處,十餘名躲避不及的武士被炸得血肉橫飛。

  正在肉搏的我們也因為這劇烈的震動分開,祈峰連續兩個後撤,退入武士的保護圈之中。

  李慕雨和我會合到一處,大聲道:「他是木高窟的人!」

  八道黑影鬼魅般向我們包圍上來,李慕雨手下的四名高手迅速迎了上去。

  我來到輕顏身邊,輕顏將一枚霹靂彈塞入我的手中,底層喧囂之聲四起,負責保衛靖山王祈峰的武士正欲衝上船來。

  祈峰冷笑道:「李慕雨,你好大的膽子!」

  此時約莫二十名飛羽軍的精英武士湧上三層,彎弓搭箭欲要向我們施射。我將霹靂彈彈射出去,霹靂彈在他們面前的甲板上爆炸,又有數人被當場炸死。

  李慕雨大吼一聲全速向樓梯的入口處衝去,他看出必須要阻止對方的遠距離攻擊。

  赤魯溫、阿東、狼刺等人也爭先恐後的跟了上去。

  我和輕顏、慕容嫣嫣、桓小卓處在隊伍的當中,手上卻僅僅剩下桓小卓藏起的一枚霹靂彈。近日兩枚霹靂彈都沒有起到預想的效果,這艘巨型畫舫歷經兩次爆炸之後,船體仍然完整無損,此時我們才發覺整個船體為精鋼打造,想將甲板炸穿,絕非易事。眼前最可行的方法就是盡快將祈峰拿下。

  我反手將一名武士擊倒,劈手將他手中的長刀奪過,全速向祈峰衝了過去。

  祈峰身前的四名武士率先向我迎來,我怒吼一聲長刀閃電般劃過他們四人的咽喉,衝破重重血雨,繼續向祈峰接近。

  祈峰的臉色此時變得越來越黑,他低聲道:「今日本王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

  他猛然握緊雙拳,整個身軀傲然挺立起來,骨節發出啪啪作響,外袍無風自動,向外膨脹起來,我將全身內力貫注於長刀之中,身軀高高躍起,雙手握刀,居高臨下向祈峰的頭頂劈去。

  祈峰暴喝一聲,黑色長髮竟然根根豎起,頭頂紫金冠沖天飛起,一雙手掌漆黑如墨,逕直迎向我的刀鋒,他竟然想用一雙肉掌硬撼我凝聚全力的一刀。

  我充滿殺機的目光和祈峰陰冷的目光在虛空中相遇,彼此體內的熱血頓時沸騰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找到這種熱血澎湃的感覺。刀光在我視野中瞬間遠去,遭遇祈峰手掌的同時,刀光頓時瀰散,消失於無形之中。

  祈峰散亂的長髮為我凜冽的刀氣所逼,斷裂數縷,輕輕蕩蕩的飄落下去,半空之中立時化為齏粉,他的腳步連續後退了三步,一雙手掌竟安然無恙,臉上的黑氣更重。

  我雙臂一麻,就勢一個後翻,與此同時五道藍幽幽的閃光向我的身體射來,我在空中變換身形,以長刀將暗箭一一擊落。

  重新落地時,和祈峰之間已經被武士再度隔離開來。

  阿東和狼刺殺回我的兩側,我大聲道:「先抓住祈峰再說!」

  祈峰發出一陣桀桀怪笑:「好大的口氣,今日我倒要見識一下你的本事!」

  他手下的武士團團向我圍困而來。

  此時輕顏和慕容嫣嫣同時將手中的玉簪向那些武士擲去,那些武士親眼見到霹靂彈的威力,此刻已經成為驚弓之鳥,殊不知輕顏和慕容嫣嫣這次是虛張聲勢,一個個下的慌忙向後退了回去,唯恐躲之不及。

  李慕雨和我心領神會抓住這難得的時機,同時向祈峰衝了上去,我此次選擇的目標是祈峰的雙目,他有木高窟的邪功護體,尋常兵器恐怕難以傷到他的身體,不過眼睛通常是人體身上最為嬌嫩之處,我想他也不會例外。

  李慕雨一拳攻向祈峰的後心,和我呈前後夾擊之勢,力求這一擊能夠將祈峰拿下。

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一章 脫困


  身後傳來數聲淒慘的大叫,李慕雨手下的四名高手在祈峰那八名貼身武士的夾擊下,已有兩人喪命,形勢對我們越發不利起來。

  祈峰怒吼一聲,單掌抓住我手中的刀身,長刀在我們兩人共同的力量下,變得彎曲如弓,此時李慕雨雷霆萬鈞的一拳再度擊打在祈峰的後心,祈峰身軀微微晃動了一下。

  長刀終於無法承受我們彼此的力量,從中間分成兩段,我以半截斷刀,狠狠地向祈峰左眼刺落,祈峰及時閉上雙目,斷刃宛如戳中枯木,發出「咚!」地一聲怪響。

  祈峰將手中半截斷刀,反手向李慕雨插去,李慕雨身軀微晃,他若是後撤,定然會失去再次進攻祈峰的良機,他咬住下唇,又是一拳狠狠擊中祈峰的後心處,半截斷刀斜行插入李慕雨的右肋,而李慕雨的三記重拳,也終於讓祈峰的真氣少許潰散。

  我僵持在祈峰左目上的斷刃,猛然感到前方一空,忽然的突破感,讓我手中斷刃向前插入了半寸,便是這半寸已然傷到了祈峰的左目。

  祈峰發出一聲慘叫,一拳向我胸口打來,我以左手握住他的手腕,右手握刀繼續向前挺進。

  我們三人的近身肉搏,讓其他人根本無法插入。

  腳下猛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劇烈的震動讓我們無法站穩身形,原本糾纏在一起的我們被遠遠摔了出去。

  船身發出嘎吱吱的斷裂聲,畫舫中間的位置裂開一道接近丈許的裂痕,顯然是潘渡手下的那六名擅長水性的手下完成其他任務以後,來到了我們的畫舫下面,以霹靂箭射入畫舫的底部,炸開船體。

  畫舫緩緩向水下沉去,我放棄了對祈峰的繼續追擊,拉起輕顏和慕容嫣嫣地手臂,向水中跳去。

  畫舫之上一片慌亂。對立的雙方在此時立刻放棄了爭鬥,全部投入自救之中。

  我方的眾人對眼前發生的情況早已有了準備,趁著混亂,全力向東邊不遠處的荷花蕩中游去。

  我一直不明白潘渡讓我們前往荷花蕩的真正用意,等我們游入荷花蕩中,方才知道在荷花蕩之中竟然藏有三艘木船。

  連我都猜不透潘渡是如何與外界聯繫。有時怎樣安排這三艘木船過來接應地?

  我將輕顏三女托上木船之中,自己方才爬了上去,潘渡和管舒衡、阿東上了這艘木船與我們共乘。李慕雨和其他人上了另外兩艘小船,操槳的老人緩緩划動雙槳,小船在荷葉中穿梭行進。

  淒慘的呼救聲在耳邊漸漸遠去,回身看去,卻見湖面之上到處都是燃燒的火光。

  「馬上這裡的事情便回驚動整個望江城。」潘渡湊到我的身邊。

  我點了點頭道:「應該說是整個晉國。」

  操槳的老者道:「出了荷花蕩,便可以抵達流芳河。」

  我皺了皺眉頭道:「將我們在最近的湖岸放下,河道之中一定會有祈峰的人埋伏。」

  老者笑道:「我們便是從那裡劃過來地。那裡沒有人在,流芳河兩岸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蘆葦蕩,祈峰就算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將整個蘆葦蕩封鎖住。」

  我有些奇怪道:「祈峰已經將湖心島周邊地水域封鎖住。你是如何收到消息,在這裡接應我們的?」

  老者笑了起來。

  潘渡微笑道:「我和蘇老波之間是依靠信鴿互通消息,祈峰沒有想到這一點。」

  我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前方水道突然變窄,可是因為視野中全都是荷葉的緣故,我們並沒發覺已經進入了流芳河中,那老者道:「我們在前方兩里處上岸。馬匹車輛全都準備好了。」

  流芳河兩側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蘆葦蕩,敵人想要在這裡發現我們的蹤影的確不是那麼的容易。

  所有人都知道仍然沒有逃脫困境,一個個都沉默下來,氣氛顯得異常緊張壓抑。

  輕顏緊張的握住我的手臂,我笑道:「知不知道今晚最讓我生氣的是什麼?」

  眾人齊齊望向我。

  我笑道:「便是祈峰抓住輕顏手臂的那一刻,我恨不能將他的一雙爪子剁下來。」眾人齊聲笑了起來,我的這句話多少衝淡了現場緊張的氣氛。

  木船停靠在岸邊,

  老者嘬起嘴角,發出咕咕的叫聲,不多時聽到一陣馬蹄聲傳來。卻見四輛烏篷馬車疾駛而至。

  潘渡道:「落腳點就在城內。」

  我平靜到:「看來我們要在這望江城之中好好歇上一晚了。」目光剛巧和桓小卓相遇,桓小卓俏臉一紅,顯然是想起了我下午對她所說地那句話。

  四輛馬車將我們帶到望江城北部的一所宅院,這裡雖然地處鬧市之中,可是位於小巷深處。動中去靜倒是不易被人發覺。

  進入宅院之內,潘渡引領我們來到房間之中,他低聲道:「這裡只是一個暫時停歇之處,大家更衣之後,我會安排各位前往其他地方藏身。」他停了停又補充道:「這座宅院並不是我的產業,祈峰沒有那麼容易發覺。」

  掩上房門,我在輕顏和桓小卓的幫助下卸下一身臃腫的裝扮,輕顏抓緊時間施以易容妙術,沒多久,我便成為一個黑面虯鬚地壯漢。

  在我的要求下,輕顏又將自己易容成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桓小卓和慕容嫣嫣則被她變成了兩個姿色平平,膚色微黑的村姑,對鏡一看,我們都是樂得笑出聲來。

  輕顏故意裝出一副蒼老的口吻:「從現在起,你們便是我的孝順兒子,孝順閨女,千萬不要再露出了馬腳。」

  慕容嫣嫣嬌聲斥道:「好你個輕顏,竟然轉彎抹角的佔我們便宜。」

  我微笑道:「天下間竟然有這麼嫵媚的小老太婆,讓我不由得色心打動。」

  輕顏笑著斥道:「你有沒有人性,居然對老人家產生非分之想。」她模樣雖然是個小老太婆,聲音風情卻不經意流露出少女的動人風情,我心中一動,悄悄在她的豐臀之上捏了一捏。

  輕顏悄然垂下頭去,要不是有易容掩蓋,此刻她定然是嬌羞滿面。

  我讓輕顏幫忙其他人易容裝扮,在輕顏的妙手之下,所有人都換了一副模樣。趁著輕顏替他人易容的空隙,我和李慕雨、潘渡、赤魯溫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動向。

  李慕雨道:「估計祈峰馬上就會開始大規模的搜索行動,我們這麼多人聚在這裡,肯定不是那麼的安全。」

  我點了點頭道:「人數越多,目標越大,我們被發現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潘渡道:「望江城城門現在已經關閉,想要出城,最快也要是明天清晨。」

  赤魯溫道:「我們剛才進入這座宅院之時,不知道有沒有驚動周圍的街坊?」

  潘渡道:「我已經安排好諸位的藏身之處,等到所有人易容完畢之後,大家便可以分頭行事,我會讓手下將諸位帶往各個藏身地點。」

  我和李慕雨對望了一眼,彼此唇角都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我低聲道:「大家從這裡分手之後,一切便依靠自己了,相信祈峰沒有那樣的本事,將我們一個個認出來。」

  李慕雨道:「只可惜今晚沒能將他剷除!」

  想到祈峰一身怪異的武功,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所練得究竟是什麼功夫,竟然如此邪門?」

  李慕雨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祈峰所修煉的應該是木高窟的枯木神功,據說煉成此功之後,可以成為金剛不壞之身。」說到這裡他笑了笑方道:「不過看來祈峰仍然沒有修煉到家,他的眼睛被你戳傷了一隻。」

  我哈哈笑道:「希望能夠將他戳瞎!」

  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分組後,各自行動,在潘渡手下親信的帶領下依次從後門離開這裡。

  我和輕顏、慕容嫣嫣、桓小卓由潘渡親自帶領來到後巷的一間民宅之中。

  打開房門,來到院落之中,潘渡停下腳步,微笑道:「小隱隱於市,這一排民宅之中居住的多數都是外地的商販,彼此之間並不熟悉,用來藏身是最好不過。」

  我笑道:「我還以為你要帶我去很遠的地方呢。」

  潘渡笑道:「公子既然已經安全抵達,潘某的使命也算暫時完結,我也需要回去歇息了。」

  慕容嫣嫣輕聲道:「潘兄去哪裡?」

  潘渡微笑著指了指身後一排排的民宅道:「就在此間,不過走出這道門之後,我們便要成為路人了。」

  我明白他所說的意思,拍了拍潘渡的肩膀道:「今晚的事情,我絕不會忘!」

  潘渡雙目發亮,露出激動之光,以他的頭腦定然可以聽出我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他為我犧牲這麼多,我一定會記住他的好處,潘渡恭恭敬敬向我作了一揖,轉身向門外走去,不多時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掩上房門,只剩下我和三女相守在這方靜謐的空間,夜空不知何時變得疏朗起來,皎潔的明月從雲層之中緩緩游移了出來,將整個天地籠罩在一片銀色的光華之中。

  我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剛才血腥緊張的情景頓時離我遠去,轉過身去,我想輕顏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老婆婆,要不要我伺候你休息。」

  輕顏笑道:「當真是個孝順孩子,不過我此刻餓得很,先給我弄些飯菜再說。」

  慕容嫣嫣蔓兒笑道:「這件事還是交給我來做吧!」

  桓小卓忽然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們同時停下談話,傾耳聽去,卻聽到遠處隱隱傳來犬吠之聲,我低聲道:「先回房再說,估計是晉軍搜索來了。」

  茅舍共有三間,我在東邊一間歇了,桓小卓和慕容嫣嫣陪同輕顏在另外一間,輕顏在門前卻像桓小卓笑道:「你去陪我乖兒子睡吧。」

  桓小卓羞嗔道:「你胡說些什麼?」

  輕顏笑道:「你們兩個一個裝扮我的女兒,一個扮成我的兒媳婦,千萬不要露出什麼馬腳。」她又向我道:「回頭晉軍萬一查到這裡,你不要說話,裝成啞巴即可。」

  我馬上會意,她是害怕我的口音露出了破綻。

  輕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你們放心,一切都有老身應付。」她的口音瞬間轉變,卻是一口地地道道的晉國口音。之前輕顏從未在我面前用這樣的口音說話,我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想起輕顏神秘莫測地身世。心中黯然歎了一聲,或許這其中地秘密今生也無法揭開。

  我和桓小卓來到房內。我脫去外衣,桓小卓嬌羞道:「你做什麼?」

  我呵呵笑道:「既然是小夫妻,當然要做夫妻該做的事情了。」

  桓小卓啐道:「晉軍馬上就要搜索到這裡。虧你還有閒心想這些事情。」

  我笑咪咪攬住她地嬌軀道:「晉軍又怎地?我們現在只是一對鄉下的夫妻,誰人也管不到我們!」輕輕吻了吻桓小卓地俏臉,桓小卓在我地親吻之下,不由得嬌軀酥軟。偎依在我懷中說不出話來。

  此時外面響起急促的敲門聲,我慌忙囑咐道:「趕快脫了衣服去床上躺著。」桓小卓含羞點了點頭,鑽到被窩之中。

  我精赤著上身,披上一件粗布外袍,拉開了房門走了出去,來到院內,正看到輕顏顫巍巍走了出來,我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臂。輕顏向我使了一個眼色道:「還不快去開門!」

  我點了點頭,拉開大門。卻見門外燈火通明,約摸有百餘名晉國武士手舉火把站在門外。為首將官大聲喝道:「奉令搜查,這裡可否藏匿朝廷欽犯?」我牢記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口中咿咿呀呀地叫喚了起來,手上還不斷的比劃。

  輕顏咳嗽了兩聲。無力道:「你們這幫官大爺看清楚了,這裡除了住著我們娘兒四個,哪裡有什麼犯人!」

  那將官凶神惡煞的盯住我道:「看你的樣子就不像什麼善類,拿回去訊問清楚!」身後兩名武士欲要上來綁我。

  輕顏攔在我身前道:「你們有沒有王法,我啞巴兒子長得是黑了一些,可是從來未曾做過犯法之事,你們難道想冤枉他嗎?」

  那將官看來只不過是出言恐嚇一下,揮手制止兩名手下,冷笑道:「老人家,按例我要進去搜查一下,你們兩個閃開一些。」

  輕顏道:「我兒媳婦和閨女都已經睡了,你們這麼多男人衝進去成什麼體統?」

  那將官怒道:「讓開!再敢阻攔,我將你一併拿下!」

  他帶領六名手下推開我和輕顏,向房中走去,我慌忙跟在他的身後,首先來到慕容嫣嫣的房間,慕容嫣嫣蜷曲在床上瑟瑟發抖,那將官將燈光湊在她俏臉旁仔細的看了看,確信房間內沒有其他人在,轉身向隔壁房間走去。

  桓小卓也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那將官沒有搜到什麼,顯得有些失落,走了兩步又回到床上,一把掀起桓小卓裹在身上的棉被,桓小卓嚇的啊的尖叫了起來,孌衣之下,嬌軀地誘人曲線玲瓏起伏,我瞪圓了雙眼,握拳向那將官衝去。

  那將官一抬腳,揣在我小腹之上,我趁機裝出痛苦萬分的樣子摔倒在地上。

  輕顏慌忙跪在那將官的面前:「官大爺,我這啞巴兒子,脾氣向來倔強的很,尤其是看不得他媳婦兒受到半點委屈。」

  那將官嘿嘿笑道:「沒想到這個啞巴倒是有些福氣。」目光留戀的在桓小卓身上看了一眼,率領手下轉身向門外走去。

  輕顏悄悄向我和桓小卓豎起了拇指,應該是讚賞我們剛才出色的表演。

  確信那些晉軍已經走遠,我們這才將大門掩上,輕顏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道:「好險!」我捏了捏她的俏臉道:「還好有你在!」

  輕顏嬌笑道:「夜已經深了,我們該回去歇息了。」

  「我該怎麼辦?」我笑咪咪道。

  輕顏拍了拍我的胸口道:「乖兒子,你媳婦兒在房內等你呢。」我聽到她溫軟的聲音,心中不由得一蕩,握住她的纖手道:「我想要你也陪我。」輕顏咯咯笑道:「我和嫣嫣私下有些話要聊,你還是去找小媳婦兒吧。」

  雖說早已和桓小卓情深意篤,可是我們至今彼此之間仍然沒有發生過男女之事,不知怎麼,我這個久經情場的老將,此刻也不禁心跳加速起來。

  推開房門。卻見到桓小卓仍然蜷曲在棉被之中。她的膚色雖然經過染黑,可是一雙美眸依舊在黑暗之中流露出異樣的神采。或許是意識到我們之間及將要發生地事情,她黑長地睫毛低垂了下去,目光不敢向我直視。

  我小心翼翼的關上房門。又將房門插好。

  桓小卓羞到:「你……做什麼?」

  我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緩步來到床邊,想要扯開棉被,卻被桓小卓緊緊裹住。我一連兩次都未能將棉被拉開。

  我垂下頭去想要吻住她地櫻唇,桓小卓抗議道:「我不要你的大鬍子碰我。」

  我心中暗笑,看來我的這張粗豪地面孔並不討伊人的喜歡,我小心的除下鬍子,又靠近桓小卓,桓小卓緊緊閉上雙目,任我輕輕品嚐著他芬芳濕潤的櫻唇。

  我親吻地動作逐漸的加重,終於成功的叩開他的檀口,俘獲她口中的那片丁香。

  桓小卓赤裸的玉臂叢棉被中伸出。揮滅了燈火,室內頓時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她兩條玉臂主動圍護住了我的身軀:「胤空……」

  我的手沿著她光滑的裸肩輕柔地撫摸著她絲綢般細膩柔滑的肌膚,桓小卓地嬌軀在我的恣意撫弄下,發出情不自禁的戰慄。我吻住她地耳珠,輕聲道:「知不知道剛才我恨不能將那些晉軍的眼睛給挖出來。」

  桓小卓嗤的一聲輕笑起來。她主動吻了吻我的唇:「我答應你……小卓的身子永遠只留給你一個……」

  她的這句深情表白瞬間點燃了我洶湧澎湃的情慾,我的身軀覆蓋在她完美的嬌軀之上,盡情宣洩著內心的激情與愛意……

  黎明時分,桓小卓雲鬢散亂的躺在我的胸前,美眸之中滿是款款情意,她輕輕撫摸著我胸口的那一個吻痕,忽然俯下身去在我另一側的胸口狠狠吻了下去,直到吻出一個深深的痕跡,方才住口,她嬌聲道:「我要你永遠留著它……」

  我的唇角不禁露出一絲苦笑,若是我身邊的每一位愛人都在我的胸口上留下一個印記,我豈不是要變成花斑豹一般。只怕唯有採學的這個吻痕無法抹去,她所留給我的只有這個吻,今生今世我不知能否和她有緣相見?

  我輕輕撫弄著桓小卓的淑乳,桓小卓發出一聲輕叫,羞道:「你手上輕些,人家被你抓的好不疼痛。」我呵呵笑了起來,歷經一夜的纏綿,桓小卓初經人事的嬌軀自燃承受了不少的苦楚,我輕聲道:「我又想了,我們……」

  桓小卓慌忙討饒道:「我當真怕了你了,恐怕今日我都無法陪你上路了。」

  我笑著撫弄了一下她的秀髮,輕聲道:「我該起來察看一下動靜了。」

  桓小卓有些疲倦的打了個哈欠道:「你去吧,我累得很,要歇上一會兒。」

  我點了點頭,起身替她掩好被褥,拍了拍她的俏臉道:「好好睡吧,我去院中走走。」

  桓小卓一臉幸福的點了點頭,我望著她安詳寧靜的睡姿,心中蕩漾著暖暖的情意,此時我方才發現,桓小卓終於從過去的悲傷與痛苦之中走了出來,她的幸福是我所賦予的,能夠給予心愛女人幸福的生活,原來會有如此的滿足感和安慰感。

  推開房門,天色仍然沒有放亮,我舒展了一下手臂,身上沒有感到絲毫的倦意,丹田之中內息雄渾,或許我的武功在不知不覺中又有進展,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修習過無間玄功,也並未施展過合體雙修之術,身體的狀態卻像往常練功之後一樣,大概我早已將無間玄功融貫於胸,潛意識之中便悄然悄然修習,是以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我想輕顏和慕容嫣嫣的房間望去,趁著此時的空隙我何不去和兩位伊人纏綿一下。走到門前,卻聽到一旁廚房之中隱然傳來動靜。我皺了皺眉頭,躡手躡腳向廚房走去,透過廚房的窗縫向裡望去,卻見一個頎長的倩影正站在灶台之前,原來是慕容嫣嫣一早起來為我們準備早飯。

  我悄悄走了進去,來到慕容嫣嫣的身後,猛然將她抱了起來。

  慕容嫣嫣嚇得尖叫了一下,隨即意識到是我在身後,羞道:「你快放開我,早飯還沒有做哩。」

  我笑道:「除了慕容老闆以外,我什麼都不想吃。」

  我將慕容嫣嫣推倒在身後的乾草堆上,慕容嫣嫣一雙修長晶瑩的美腿從布裙下露了出來,越發顯得誘人之至。

  慕容嫣嫣啐道:「你昨晚還沒有瘋夠,一早起來便欺負我來著,小心我……」檀口卻已經被我封住,慕容嫣嫣沒有想到我當真要在這裡向她求歡,美目睜得溜圓,掙脫開我的嘴吻,緊張道:「輕顏她們隨時會進來的……」

  我的大手已經探入了她的布裙之中,將她內襯的薄薄孌褲,硬生生扯了下來。越是這樣我心中的刺激感就越強烈,而且我早已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她們留在我的身邊,決不會放任她們再離開我。

  慕容嫣嫣看到我這副急色的模樣,明白今日定然無法逃過,羞道:「你就算向在這裡要我,也先去把柴門關上……啊……!」

  慕容嫣嫣的嬌軀猛然一緊,我清晰的感受到她體內的那份溫熱與壓力,她修長的四肢宛如八爪魚一般將我緊緊纏繞住,此刻就算我想去關門,也不能夠了。

  灶台的火光照亮著我們彼此的軀體,火苗燃燒中不時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卻無法掩蓋住我愈發急促的呼吸,更無法遮蓋住慕容嫣嫣情動的呻吟。

  慕容嫣嫣的早點自然推遲了不少時候,從她和桓小卓的舉動中,輕顏早已覺察到了異常,將我拉到僻靜之處,小聲道:「龍胤空,你這個淫賊,一夜之間竟然對小卓和嫣嫣下了毒手!」

  我不無得意的笑了起來:「多謝你給我製造的機會!」

  輕顏羞道:「我可沒有讓你去柴房做那種事情。」

  我此時方才知道,我和慕容嫣嫣在柴房忘情纏綿之時,已然被輕顏看到,也尷尬的咳了一聲,附在輕顏耳邊道:「你為何不進來參戰?」

  輕顏狠狠揪住我的耳朵:「你這個色中狂魔,居然連我老太婆的主意都要打。」我呵呵笑道:「只怕你這個老太婆在一旁偷看時,口水都流了出來。」

  輕顏展顏一笑,顯得忸怩之至,我摟住她的纖腰道:「不如我們去房內……」

  輕顏笑道:「到處都是危機重重,你還有心情發瘋,還是快點準備一下,盡快離開望江城這個是非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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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二章 猜度


  我去市集之中買了一輛牛車,又採購了一些途中需要的衣物和乾糧,望江城果然因為昨夜的事情,變得風聲鶴唳,途中經常可以看到來來往往戒備森嚴的晉軍。城門處的盤查尤其嚴格,每個過路的百姓,都會被官兵嚴格搜身,只要有可疑者,官兵便會令其去一旁小屋中脫光衣物接受盤查。

  回到住處,輕顏她們三人已經收拾停當,只等我回來出發。

  我將買來的地圖放在桌上,低聲道:「各個城門把守森嚴,我們還是緩兩天再走。」

  桓小卓道:「他們已經盤查過這裡,按理說不會再來,暫時留在這裡應該是最安全的。」

  慕容嫣嫣搖了搖頭道:「這裡並非久留之地,托是我們之中有人被俘,他們會順籐摸瓜找到這裡,又可能會進行第二次搜索。」

  我點了點頭:「嫣嫣說的不錯,我們還是另投一家客棧,等過了風頭馬上離開望江城。」

  我們在西城距離城門不願的『高昇客棧』投宿,即便是在客棧之中也能感受到這裡的緊張氣氛,店老闆親自檢驗了我們的行李,又記錄下我們詳細的籍貫,這才放心讓我們入住,好在輕顏講的一口標準的晉國話,再加上模仿老嫗可謂是惟妙惟肖,旁人很難看出紕漏。

  我只需扮演好自己的啞巴角色就行,至於小卓和嫣嫣都是冰雪聰明,裝扮起村姑來是模是樣。

  『高昇客棧』本來就是普通客棧,往來投宿的多數都是販夫走卒,我們要了兩個房間,雖然簡陋,倒也收拾的乾乾淨淨。

  為了避免引起他人注意。我們連吃飯都是直接叫到房中,平日裡。我和輕顏便藉著看病之名,在街巷之中打探一下消息。幸運的是並未有其他人落網的消息,看來這些人和我們一樣,極有可能也留在城內。等到風聲過去。

  三天之後,城內巡邏的士兵明顯減少了許多,經過詢問,原來在百里之外的淡水城發現了李慕雨等人地蹤跡。看來他們已經成功逃出。故意製造出一些動靜,轉移他人的注意力,以便仍然逗留在望江城內地其他人逃出。

  我們又在城內敬候了兩天,確信這裡的盤查已經過去,這才趕著牛車緩緩向城外而去。

  以那幫晉兵地眼力自然無法識破輕顏高超的易容術,我們有驚無險的離開了城門。

  回頭向望江城地方向看去,我們四人同時發出會心的笑聲。

  慕容嫣嫣輕聲道:「這段經歷我恐怕要終生難忘。」她的這句話在我們的耳中卻有別樣地含義。

  輕顏笑著打趣道:「恐怕你忘不了的是這裡的柴房吧!」這小妮子居然將這個秘密說了出來,慕容嫣嫣羞得垂下頭去,我微笑不語。只有桓小卓莫名其妙的問道:「什麼柴房?」

  輕顏笑道:「你去問嫣嫣。」

  慕容嫣嫣羞道:「看我不扯開你這張胡說八道的嘴巴!」

  兩女笑著在車上打鬧了起來。我呵呵笑道:「讓人看到這樣的小老太婆,一定會以為你是個瘋子!」我揚起手,用力的甩了一記響鞭,牛車慢慢向落日的方向走去。

  再次來到三江口的時候,江流滔滔依舊。可是身邊地一切卻改變了許多。想起曲招軒將我誘入江中的一幕,彷彿發生在昨日,又好像從來未曾發生過。

  輕顏來到我的身邊:「渡過三江口便可以抵達燕國的疆界了。」

  我微笑道:「天下間已經沒有燕國!」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地內心中湧起無限的勇氣與豪情,我驚喜的發現,自己仍然是原來的那個龍胤空,是那個不會在任何挫折與磨難面前低頭的龍胤空!

  輕顏挽住我的手臂,小鳥依人的靠在我的肩頭,輕聲道:「昨夜我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夢見我被困在一個蛋殼裡!」

  我不禁笑了起來,或許是這兩日疲於奔命的壓力所致,進入自己的領地,一切都會好轉起來。

  桓小卓在渡口找到了船隻,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小心翼翼的檢查了船隻,又盤問了船夫,確信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方才和諸女上了木船。

  木船行到江心,輕顏突然扶住我的肩膀,虛弱道:「我好暈!」我讓慕容嫣嫣取來清水,輕顏方才飲了一口,便扶住船舷劇烈的嘔吐了起來。

  船夫道:「不妨事,大概是暈船!」

  怎料到輕顏吐得越發劇烈,最後竟連膽汁都嘔了出來。

  我嚇得手足無措,桓小卓懂些醫理,為輕顏切了切脈象,俏臉露出一絲喜色:「滑脈!輕顏大概是有了!」

  我大喜過望,緊緊摟住輕顏道:「當真嗎?」

  輕顏嬌羞無限道:「我從未有過,怎會知道?」

  我大笑起來。

  那船夫也慌忙恭喜我,我自然少不得給他賞錢。

  船到對岸,我扶著輕顏在河灘上坐下,裝模作樣的在她小腹上摸了摸。

  輕顏啐道:「有什麼好摸的?」

  我笑道:「弄大美女的肚皮是極有成就感的事情,你讓我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又有何妨?」

  我輕聲道:「你這個月的月事可曾來過?」

  輕顏紅著臉兒啐道:「你怎麼什麼話都能問出口來?」

  我笑道:「我只是想證實一下罷了。」

  輕顏附在我的耳邊小聲道:「我從未有過月事……」我心中一怔,忽然想起輕顏的神秘身世,難道她也和采雪一樣,並非屬於這個世上。可是采雪為何要離開我,卻又將輕顏留下,抹去她腦海中的記憶,難道是為了安慰我?

  輕顏看到我臉色有異。輕聲道:「你怎麼了?」

  我淡然笑道:「沒有什麼,回頭讓慧喬好好的幫你調理一下。讓我的輕顏為我生一個健壯英俊的小皇子。」

  輕顏笑道:「若是女兒呢?」

  我輕吻她的額頭道:「無論兒子還是女兒,我都一樣喜歡。」

  桓小卓何慕容嫣嫣打來清水。為輕顏擦去額頭上的虛汗,此時聽到身後傳來陣陣馬蹄之聲。

  我轉身望去,卻見一隊黑盔黑甲地雄壯武士縱馬向江邊而來。為首一人竟然是許久未曾見到的蘇鐵膽,從他帶領隊伍的人數和他的裝束來看,這小子應該陞遷了。

  蘇鐵膽來到我們面前,勒住馬韁。大聲道:「你們可是從晉國過來的奸細?」

  桓小卓怒道:「我們只是尋常地百姓,哪裡是什麼奸細?」

  蘇鐵膽笑道:「看你伶牙俐齒,一定有什麼企圖,來人,好好盤查一下他們!」

  我笑道:「蘇鐵膽!你擔子越來越大了,是不是想將我們拿下啊?」

  蘇鐵膽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瞪的溜圓:「太……太……」他一骨碌從馬背上翻身而下,連滾帶爬的來到我地面前,或許是過去激動的緣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跪在我面前使勁的磕頭,額頭頂在河灘的碎石上,碰的淤青一片。

  我呵呵笑道:「好了,好了!趕快起來吧,堂堂一個將軍成什麼體統!」

  蘇鐵膽這才回過神來。轉身罵道:「你們都傻了嗎?還不趕快給太子殿下磕頭!」

  那幫士兵此時方才知道眼前這個黑不溜秋的漢子是他們的太子,一個個慌忙跪了下來,頓時江灘上跪倒了一大片,齊聲道:「參見太子殿下!」

  蘇鐵膽讓人在江灘邊支起了營帳,我和輕顏她們入賬後洗去易容,雖然仍舊穿這粗布衣服,可是我舉手投足透露出來的超人氣度,讓每一個將士都不敢直視。

  蘇鐵膽趁著我們梳洗的空隙,已經讓人前去通報,這裡距離西南駐軍的營地不遠,不久高簬K前來拜見。

  從高穧a表情,我便可以看出他最近並不如意,眉宇之中始終有一抹淡淡的憂鬱,我敏銳的覺察到,她的猶豫和煩悶是焦信給他帶來的。

  屏退眾人之後,我讓桓小卓為高藨P上一杯清茶。

  高罋D:「太子殿下總算回來了!」

  我微笑道:「怎麼?高將軍好像有心事。」

  高臕I了點頭,再次向我跪下道:「太子殿下,末將請您免去我的副統帥一職。」

  我笑道:「我剛剛回到這裡,你就這樣做,是不是想破壞我的心情?」目光猛然變得犀利之至。

  高穨C聲道:「高礞ㄣ情A末將之所以有此請,皆是因為我在這軍中根本就是一個多餘的將領,焦帥自己已經能夠駕馭全局,高羃P其在這裡形同虛設,不如去前線衝鋒陷陣。」

  我緩緩放下茶盞:「高將軍,難道你忘了我當初讓你擔任此職的初衷了嗎?」

  高簼黻_頭來,目光顯得異常痛苦:「高簹器D,可是焦帥無論謀略戰術,皆遠在末將之上,末將留在這裡根本就毫無用處,所以……」

  我厲聲道:「這件事究竟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你父親讓你這麼做的?」

  高繨I上我的目光,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低聲道:「高礞ㄣ探褽﹞茪l殿下,臣只是心中鬱悶不解,和家父交談之後,家父讓我向太子請辭!」

  我點了點頭,高光遠既然這樣做,他一定有充分的理由,高簻O他的親生骨肉,他一定看出高羃溶楔ㄛO焦信的對手,將高簼韘b焦信身邊,如同將高簼M一頭猛虎放在一起,他害怕焦信有一日可能會傷到自己的兒子,所以他才會勸高繷o樣做。

  我有些疲憊的閉上雙目:「這件事情等我回到燕城再說,我會和高大人面談一次。」

  高臕I了點頭。

  我睜開雙目到:「你起來吧,將軍中近日發生的事情向我說說。」

  高罋D:「焦帥的確是一個難得的將才,他統率軍隊的方法和我全然不同,可是嚴厲治軍起到了相當良好的效果,現在燕國……燕地的駐軍,軍紀嚴明比之焦鎮期元帥鎮守之時猶有過之。」高繸蚞U的覺察到我對燕國這個字眼的反感。

  我微笑道:「焦信領兵治軍的確是超人一等,我從來都沒有擔心過他的能力。」

  高罋D:「我發現焦帥最近改變了很多,願意主動和將領交談,對待士兵也變得親和起來,原本大家都擔心他會採取極端的手腕治軍,不過現在看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我點了點頭,從高簹爾雰茯搳A焦信變得越來越成熟了,這無論對他自己還是對大康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高罋D:「聽說完顏將軍近日連續打了幾場勝仗,東胡在北胡和秦康聯軍的夾擊下,已經開始潰敗。」

  我冷笑道:「東胡本身就是自不量力,距離亡國之日已經不遠了。」我明白高羃○o句話的目的,他想調往陣前,真刀實槍的證實一下自己的能力。

  我沉吟了片刻,方才道:「高將軍,你暫時安心留在這裡,東胡的事情完結之後,這條邊界將成為天下間最為凶險的地方。」

  高臕虪堣@亮,他聽出我給他的暗示。

  我讓蘇鐵膽率領五百軍,護送我前往燕城,歷經凶險之後,方才知道安逸的可貴,三日之後我們抵達燕城,高光遠親自在城外十里長亭處迎接我。

  和他一起前來的還有我的幾位愛妻,阿依古麗、拓跋綠珠和谷纖纖,愛人相見自然免不了一番唏噓,自從見過高礞妨寣A我已經是滿腹的心事,讓輕顏她們先回我的行館等待,我和高光遠來到燕宮之中。

  自從我將燕都更名為燕城,燕國皇宮早已不復昔日的景象,鳳媚和她的一雙兒女前往康都以後,高光遠按照我的吩咐將李國泰從皇宮之中趕了出去,廢去了他的燕王之位,在城內給他找了一個院落,將這個傻子供養了起來。

  高光遠讓人將皇宮重新修葺改建,日後準備將這裡作為我的行宮。

  我和高光遠來到裕德殿,屏退眾人之後,高光遠慌忙在我的面前跪了下來:「微臣高光遠向太子殿下請罪。」

  我微微一笑,對高光遠的為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並沒有立刻讓他起來,微笑道:「高大人何罪之有?」

  「微臣教子無方,讓太子殿下失望,自然有罪!」

  我呵呵大笑了一聲:「高大人的消息果然靈通,我在邊境剛剛和高羷秅F一些事情,你這邊就知道的清清楚楚,是不是高艣人給你搶先報訊了?」

  高光遠乾咳了一聲道:「光遠不敢欺瞞太子殿下,犬子的確將那邊的事情通報給了臣下。」高光遠的聰明就在於此,他知道何時該說實話,更知道面對我耍計謀手段沒有作用,不如坦然相告。

  我點了點頭道:「你起來說話!」

  高光遠這才站起身來,我指了指對面的凳子,他謝恩之後坐下。

  我冷笑道:「高穧V我辭官,是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

  高光遠點了點頭道:「太子殿下明鑒!」

  「為什麼?」

  高光遠歎了一口氣道:「臣雖然沒有什麼本事,可是在官場中混跡多年,畢竟見過一些風浪。」

  我聽出他話裡有話,不耐煩道:「有什麼事情你儘管直說,不必在我面前拐彎抹角。」

  高光遠道:「那臣就照實說了,我觀焦信此人城府極深,心機頗多,以犬子的能力很難起到牽制他的作用,若是繼續在他身邊擔任副職,早晚會被其所害,臣讓犬子辭去官職,其實是私心作祟。」

  我皺了皺眉頭。手指輕輕在桌安置上敲擊了幾下,高光遠忐忑不安的看著我,靜靜等候著我的發落。

  「高大人對焦信怎麼看?」

  高光遠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決心,低聲道:「既然太子殿下問我。光遠當然要知無不言,臣認為焦信雖然是一個難得的帥才,可是此人恃才傲物,兼之……」他欲言又止。

  我揮了揮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高光遠起身來到我的面前,低聲道:「臣曾經讓一位算卦的先生為焦信看過面相……」

  我看到他吞吞吐吐,料到他沒有什麼好話。不耐煩道:「你儘管說。我不會往心裡去。」

  高光遠這才道:「算卦先生說,焦信有帝王之相!」

  我呵呵笑了起來,起身拍了拍高光遠地肩膀道:「江湖術士的信口胡言,高大人不會真的相信吧?」

  高光遠道:「雖然是江湖術士,可是很多話太子殿下還需要斟酌一下。」他壓低聲音道:「臣認為對焦信此人應該及早設防,以免日後他坐大,成為太子的心腹大患。」

  我微笑道:「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還要靠焦信為我打天下,若是我終日疑神疑鬼。焦信焉肯忠心為我?」話雖這麼說,可是心中卻隱隱有些不舒服,對焦信我早有戒備之心,而且不止高光遠一個人在我面前提起,讓我對他多加防範,以免他日後養虎為患。

  高光遠道:「焦信雖然是個出色的將才,可是他對權力地控制欲太強,絕不容許手下出現異己的存在,現在他的親信將領,多數都是他兒時的夥伴。這些人對殿下的忠誠未必抵得過對焦信的友情。」

  我的目光深不可測,高光遠從我臉上地表情絕對才不透我內心地真正想法。

  高光遠道:「臣有一個想法,如果想防止焦信坐大,必須從他手下的那幫親信之中著手。」

  我笑道:「高大人不必為此費心了,對了。鳳媚是不是已經安全抵達康都了?」

  高光遠恭敬道:「臣讓人將他們母子三人安全護送到了康都,鳳媚似乎接受了現實,並沒有其他的舉動。」

  我點了點頭道:「今後中原的版圖之上,再也沒有燕國這個字眼。」

  高光遠衷心敬服道:「太子殿下距一統天下之日,已經不遠了。」

  「高大人,高將軍的事情,我想讓你勸他一下,還是讓他繼續留在軍中,我現在就可以向你保證,絕不會讓高將軍發生什麼事情。」

  我講話說到如此的地步,高光遠也不好說什麼,其實我之所以堅持將高繶d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迫使高光遠不得不去關注焦信,由他時刻為我盯防,焦信有什麼異動,我一定會第一時間知道。

  回到盧氏行館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我的六位嬌妻準備好了飯菜,正在等待著我的到來,輕顏地情況比前兩日好了許多。

  我微笑道:「可曾讓大夫看過?」

  綠珠點了點頭道:「剛才請了大夫過來,輕顏姐姐有喜了,估計不久以後我們又要添上一個小傢伙了。」

  我呵呵大笑道:「我要你們每個人都為我生上許多兒女。」

  綠珠怯怯的吐了吐舌頭道:「聽說生孩子好痛的,你居然如此殘忍,還要讓我們生好多個,豈不是要痛好多次?」

  我將她摟入懷中,微笑道:「想要舒服自然要付出一些痛楚的代價!」一句曖昧的話語,讓我的諸位嬌妻俏臉全都紅了起來。

  綠珠從我的懷中掙脫出來,小聲道:「對了,還有正經事未對你說哩!」

  我大感驚奇,我這位可愛的小妻子居然會有正經事對我說,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綠珠拿出一蜂密函遞到我的面前:「這是我六皇兄給你的信,前日剛剛送到。」

  我展開密函,看清信中內容之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綠珠看到我神情凝重,關切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將密函放在桌上,低聲道:「你皇兄約我下月在邊境相會,商談大事。」

  綠珠笑道:「好啊,我馬上又可以見到哥哥他們哩。」

  我心中卻沒有那樣地高興,拓跋淳照之所以選在這個時候約我相見,絕非是偶然產生的想法。東胡此時節節敗退,我們所面臨的即將是分食土地,依拓跋淳照的精明,他不會沒有考慮到這件事。

  阿依古麗道:「你好像有心事?」

  我笑道:「我哪裡有什麼心事?大家在燕城歇息兩日,然後前往綠海原。」

  谷纖纖歡呼道:「好呃!我已經聽她們說了許多綠海原的美麗故事,造就神往那片土地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到了那裡,我會帶著你們騎馬架鷹,圍獵草原之上。」

  桓小卓卻搖了搖頭道:「這次我恐怕不能隨你前去。」

  我微微一怔,充滿詢問地望向他。

  桓小卓道:「我準備先回漢國一趟,將那裡未完的事情處理一下。」她起身來到我的面前:「李慕雨是漢國的棟樑之材,若是我能說動他歸順相公,日後對付漢國一定會省去不少力氣。」

  我皺了皺眉頭道:「李慕雨在晉國之時雖然跟我合作無間,可是他是因為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恐怕他不會輕易被你說動。」

  桓小卓道:「李慕雨表面上雖然忠心不貳,可是心中對漢王早有怨言,加之他的多項提議被漢王否決,心中芥蒂愈深。」

  慕容嫣嫣道:「不錯,我也聽說過這件事,漢王項博濤表面上信任李慕雨,還將女兒許配給他,可是心中始終與他戒備的很,這兩年,將李慕雨手中的兵權,逐步瓦解,想讓大皇子取代李慕雨在軍中的地位。」

  桓小卓道:「李慕雨向來自恃才高,對漢王早有怨念之心。」

  我點了點頭道:「若是真能說服此人,對大康來說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慕容嫣嫣笑道:「你放心吧,我也要回去漢都處理一些事情,由我們姐妹倆個相互照顧,絕不會出什麼差錯。」

  我分別攬住二女的纖腰道:「我們剛剛相聚,你們又要離我而去,心中總是有些捨不得。」

  桓小卓靠在我的肩頭,慕容嫣嫣道:「你放心,這次我們回來之後,就算你趕我們離開,我們也不會走了。」

  對綠海原我總有一番別樣的感情,只有站在這片草原上,呼吸著青草的芬芳,我才能深切感受到自己對它的那份深情與眷戀。

  一路之上戰報頻傳,完顏雲娜率領康軍高歌猛進,已經將東胡軍隊驅趕出秦國境內。

  我批閱完最新的戰報,將回復交給手下,他將會日夜兼程前往陣前,將我的指令交到雲娜的手中。

  谷纖纖掀開帳簾走了進來,講手中新泡的普洱茶放在我的面前:「這一路都沒有看到你休息過,怎麼?還在牽掛著前線的事情?」

  我端起茶盞,飲了兩口,微笑道:「東胡已經完全潰敗了,現在擺在我們眼前的任務,就失去佔領他的土地。」

  谷纖纖秀眉高高挑起,輕聲道:「這次和北胡可汗的會談是不是為了這件事?」

  我點了點頭道:「爭奪天下,也和打獵一樣,獵物到手之前,大家同仇敵愾,現在獵物即將到手,自然要考慮分配的問題。」


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密議


  谷纖纖笑道:「政治上的事情,總是讓人頭痛。」

  我微笑道:「我對拓跋淳照相當的瞭解,此人胸懷大志,早就對中原虎視眈眈,不過礙於東胡的存在,所以才暫時沒有將主要目標放在我們的身上,現在東胡已經無力和他抗爭,拓跋淳照吞併東胡土地之後,首要的目標只怕會放在我們的身上。」

  谷纖纖道:「這樣豈不是很麻煩,如果他和南部諸國勾結,對我們形成夾擊之勢,我們的境況恐怕不容樂觀。」

  我微笑道:「所以,我不能讓他現在就對付我們。」

  谷纖纖幽然歎了一口氣道:「只怕你和拓跋淳照之間早晚都會有一戰,到那時綠珠會為難的多。」

  我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希望這一天越晚到來越好。」

  黃昏的時候,我們終於抵達了綠海原的牧場,我的諸位愛妻連同手下將領聽到消息,全都前來迎接。

  楚兒、酈姬、思綺、燕琳一個個早已對我望眼欲穿,可是礙於眾人在場,無法表露對我的思念之情。

  右相國黃端埅和諸葛小憐也在迎接我的隊伍之列,還有宣城城守趙東齊和公孫祿,此外臨近州郡的靖王胤遲、達王胤東聽到我前來的信息也過來相見。

  我和諸位嬌妻愛兒短暫相聚之後,便和他們來到營帳之中,黃端埅是指導我即將前往綠海原之後,從康都趕赴這裡的,他帶來了許武臣和陳子蘇對此次合議的看法。

  我們在營帳之中坐定,黃端埅表情嚴肅,我看慣了他的這幅模樣,所以也不覺得奇怪。

  諸葛小憐道:「聽說拓跋淳照已經率領多位眾臣向綠海原而來。」

  我笑道:「他這次是來者不善,找我談判來著。」

  黃端埅道:「許相國和陳先生都以為。拓跋淳照這次來時為了東胡的事情。」

  我微笑道:「東胡潰敗,大片的土地等待主人認領,我們和北胡之間有了直接的利益衝突。和拓跋淳照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的確很有必要。」

  諸葛小憐道:「北胡和我們都是這場戰爭的勝利者,兩者的利益分配,恐怕不好解決。」

  趙東齊點了點頭道:「北胡和東胡自古以來便是一體,後來方才分裂成兩半。拓跋淳照估計在土地的所有權上會寸土不讓。」

  黃端埅道:「如果沒有康秦聯軍,北胡很難將東胡擊敗,難不成這場仗打完了,勝利果實卻被北胡獨吞?」

  我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這場戰爭之中,我最大的收穫是秦國,在我和晶后的策劃下,秦國的國力和兵力在這場戰爭之中損耗巨大,整個國土事實上已經處於我兵力地控制之下,至於東胡只能算一個意外的收穫。

  我向黃端埅道:「黃相國。許相國和陳先生怎麼說?」

  黃端埅道:「他們兩人的意見一致,我們已經攻佔的東胡土地絕不可以交到北胡的手中。」黃端埅之前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他展開地圖,平鋪在桌面之上:「現在秦康聯軍所佔據的地方。事實上都是東胡原來侵吞的秦國土地,當然還有兩座東胡的城市。」他點了點地圖上標記的位置。

  我看了看地圖,方才道:「完顏烈太雖然落敗。可是東胡仍然有不少殘餘兵力龜縮在東胡地東北部,和高麗接壤之處。」

  黃端埅道:「陳大人建議,秦康聯軍停止繼續北進。」

  我禁不住笑了起來:「陳先生和我想到了一處,我剛才已經讓人去通報雲娜,停止北上進軍,最後的這場硬仗留給拓跋淳照去打吧。」

  黃端埅道:「除了東胡的兩座城池,我們此次共計收復了十二座秦國北部的城市,估計這次拓跋淳照前來。便是為了那片土地。」

  諸葛小憐皺了皺眉頭道:「難道拓跋淳照想從我們地手中索回那十二座城池?」

  我淡然笑道:「以他的為人,一定會這樣做。」

  諸葛小憐道:「公子會還給他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我,他們一樣關注著我地答案。

  我笑了站起身來:「這個問題或許只有見到拓跋淳照時才有答案。」

  走出營帳,外面已經是繁星滿天,諸葛小憐習慣性的望向星空,我繞有興趣地來到他的身邊。微笑道:「諸葛先生從天象中有看出了什麼?」

  諸葛小憐高深莫測的笑了起來。他深邃的目光追逐著璀璨的星群:「這段日子,我始終在關注著主人的星位,自從主人前往晉國之後,新星地光芒變得黯淡了許多,我正在為主人擔心之時,新星的光芒重新變得璀璨熾熱,更勝往昔。」

  我扶住諸葛小憐輪椅的椅背,他從來不會刻意奉承我,我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諸葛小憐道:「我推測出,主人此次的晉國之行,一定出了某種變故,不過自此以後,你地光芒已經無人能夠掩蓋。」

  我默默凝視著星空,低聲道:「諸葛先生,你信不信除了我們生存的人世之外,還有其他人存在?」

  諸葛小憐有些詫異的轉過身來,凝望著我的雙目。

  我平靜道:「此次前往清蜀山,我遇到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讓我不能不相信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諸葛小憐點了點頭。

  我繼續到:「采雪、玄櫻、冷孤萱、乃至整個魔教,就像在這世上蒸發一般,消失的乾乾淨淨,我不願相信,可是卻不得不信。」

  諸葛小憐低聲道:「墨氏真經關於天象的記載之中,也暗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說,不過以我的智慧。始終無法參悟到其中的真諦。」

  我歎了口氣道:「和魔教有關的事情和人,竟然將所有涉及到清蜀山的事情忘了個一乾二淨,我懷疑是一種不為我們所知的力量,抹去了他們地這段記憶。」

  諸葛小憐目光之中流露出同情之色,他瞭解我對采雪的感情,過了半晌,方才道:「公子為何沒忘?」

  我苦笑道:「有時候記憶比忘卻更加痛苦!」

  諸葛小憐道:「既然如此。公子還是想辦法忘了吧,有些事情,並非人力所能夠挽回,無論你是斜睨天下的王者,還是一個尋常的布衣百姓都是一樣。」

  回到我的居處,眾位愛妻剛剛哄我的孩兒入睡,此刻正圍在一起談心。我的歸來自然將她們地交談打斷,逐一摟抱親吻過我的愛妻之後,楚兒輕聲道:「胤空,你還是先去看看瑤如。」

  我微微一怔。心中被一種可怕的情緒所籠罩,但願瑤如不要再發生什麼事情。

  燕琳道:「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們發現瑤如應該已經恢復了先前的記憶,只不過她仍然不肯原諒自己。現在慧喬在照顧她,所以今日她們兩個沒有過來迎接你。」

  我內心之中,一股暖流流過。上蒼畢竟待我不薄,帶走了采雪,又將瑤如還給了我。

  我微笑道:「我這就去看她。」

  楚兒道:「此刻她們兩個暫時住在酈姬昔日的小屋,無論我們怎樣勸,瑤如都不願回來……」楚兒停頓了一下又道:「我沒敢將你回來的消息告訴瑤如,生怕她又作出什麼過激的舉動,慧喬害怕她出事,現在寸步不離的看著她。」

  我站起身道:「看來這個心結只有我能夠解開。」

  楚兒幽然歎了一口氣道:「你造成了多少情孽。今生不知能夠還不還的清。」

  我摟住她的嬌軀,在她櫻唇上輕吻了一記,微笑道:「今生來世,我願意永遠欠著你們。」

  燕琳將我送出大門的時候,將我拉到一邊。小聲道:「我教你一個法子。」

  我繞有興趣道:「乖琳兒最是疼我,說來聽聽。」

  燕琳附在我耳邊小聲道:「你見到瑤如,她若是不搭理你,乾脆就來個霸王硬上弓。」我險些沒被她的主意給笑背過去。

  燕琳怒道:「你笑什麼?」

  我上氣不接下氣道:「你以為對你管用的招數,對其他人也是一樣嗎?」

  燕琳又羞又急,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淫賊,當初若不是你用計姦淫了我,我會任由你的擺佈?」

  天理何在,當初明明是她對我下手,現在居然這樣說,我苦笑著點了點頭。

  楚兒在遠處向我招手道:「你們還在那裡嘀嘀咕咕,還是趕快讓胤空前去。」

  我小聲對燕琳道:「脫光了在床上等我,明日一早,我定然回來找你。」燕琳紅著臉兒點了點頭,卻小聲道:「只怕你明日累地直不起腰來了。」

  我哈哈大笑,來到馬前翻身上馬。

  楚兒道:「今夜我們便不陪你過去了,那裡酈姬姐姐最為熟悉,讓她一個人過去就成。」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卻聽身後一聲馬嘶,原來是酈姬騎著一批棗紅色的駿馬來到我的身邊。

  我揚起馬鞭,重重地在馬臀上抽了一記,衝向遠方蒼茫的夜色之中。

  草原的夜色如此美麗,迎面吹來的清風也極盡溫柔,我轉身望去,卻見酈姬一身緊身胡服,更顯身姿婀娜,豐胸隨著馬背起伏,越發顯得誘人之極。

  酈姬看到我的目光,甜甜笑道:「你看什麼?」

  我微笑道:「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想怎麼看便怎麼看。」

  酈姬含羞點了點頭,小聲道:「酈姬隨便你怎樣看都不會煩。」

  我一手持韁,一手攬住她的纖腰,將她整個人抱了過來,讓她靠在我寬闊溫暖的懷中,吻住她的櫻唇,直到吻的酈姬整個人酥軟無力,方才將她放開,酈姬輕聲道:「我日夜都在想你。」

  我點了點頭,大手探入她的懷中輕輕撫摸著她溫軟的酥胸,酈姬摟住我的腰背,俏臉在我胸前摩挲,小聲道:「還是趕快趕路。」

  我大笑道:「憑我的騎術,這點小事能夠難住我嗎?」話還未說完,跨下駿馬一聲長嘶,雙蹄突然立起,我猝不及防,被它掀翻在地,酈姬跌落在我地身上,幸好草地鬆軟,我們兩人都沒有傷到。

  我怒道:「這個畜生,竟然敢欺君犯上。」卻見我的那匹黑色坐騎已經向遠方跑去。

  酈姬嬌笑起來,伸出纖手將我從草地上拉扯了起來,好在她的棗紅駿馬一直跟在身後,我們重新上馬之後,我自然老實了許多,前行三里左右的路途,卻聽到前方草丘之後傳來一聲馬嘶之聲。

  我微笑道:「這畜生果然沒有逃遠,我非要一刀斬下它的頭顱不可。」

  酈姬柔聲道:「不可,它只不過是個畜生,你何須動怒。」其實我也只是說說罷了,來到草丘之上,舉目望去,紫雲湖就在前方,湖水在月光和星光的映照下,泛起點點迷離的光華。

  湖畔的草地之上,卻見兩匹黑色駿馬正疊合在一起,我禁不住笑了起來,酈姬看清它們在做什麼的時候,禁不住羞紅了面龐,輕聲啐道:「真是一頭浪蹄子,居然跑到這裡會情人來著!」

  我咬住她的耳珠道:「你有沒有想……」酈姬氣得在我腿上捏了一把:「壞蛋,你居然將我比作那頭畜生。」

  我哈哈大笑起來,兩匹正行好事的駿馬聽到動靜,慌忙分開,望著我這個打擾它們好事的不速之客。

  我的笑容突然凝結在臉上,那匹公馬竟然是我當初轉送給焦鎮期的『黑獅子』,卻不知它怎麼會來到此地?

  酈姬也認出了它:「咦!它好像你當初的坐騎啊!」

  我點了點頭,黑獅子顯然認出了我,嘶鳴一聲慢慢的向我跑來,我翻身下馬,卻見它身上到處都是泥污,看來無人餵養許久,難道它是從燕韓邊境一路跑來的?我輕輕拍了拍它骯髒的鬃毛,低聲道:「看來你吃了不少苦楚,可是來到這裡,應該好好先洗個澡,怎麼想起的第一件事便是勾引良家婦女!」

  酈姬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解開自己坐騎的韁繩,又拍了拍黑獅子的臀部:「去吧,我不會打擾你們的好事了。」

  黑獅子輕聲叫了一聲,帶著那匹母馬向湖邊跑去。

  這裡距離瑤如所住的木屋已經不遠,我和酈姬攜手向木屋走去。

  看到木屋的燈光,我和酈姬相視一笑,人生都是這樣,現在的瑤如,昔日的酈姬與慧喬,她們都曾經向我封鎖過心門,正是她們對我刻骨銘心的愛,方才造成了這樣的情形,解鈴還須繫鈴人,我有信心將我們彼此間的隔閡徹底消融。

  我輕輕叩響了房門,過了許久方才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道:「誰?」,我馬上分辨出這正是瑤如,內心的激動之情難於言表。

  酈姬輕聲答道:「是我,酈姬!」

  房門換換開啟,瑤如一身鵝黃色長裙,手持燈火出現在門前,當她的目光與我相遇之時,頓時熱淚盈眶,失手將燈火跌落在地上,轉身向房內跑去,想要掩上房門,卻被我用身體頂住:「瑤如,讓我進去!」

  我們這裡的動靜將慧喬驚醒,她剛剛安歇不久,欣聞我來到此地,慌忙來到瑤如身邊勸慰道:「瑤如,有什麼事情,先讓他進來再說。」

  瑤如終於放開了房門,撲倒在床榻之上,大聲哭泣起來。

  酈姬和慧喬心領神會的走出門去。

  我強忍內心中的激動,來到瑤如身邊,輕輕撫摸她的香肩道:「瑤如,為何你不願見我?」

  瑤如轉過俏臉,早已是淚痕滿面,她用力搖了搖頭道:「公子,瑤如無顏再見你,你若是當真體恤瑤如,便讓我一個人在這裡自生自滅吧。」

  我想要擁抱她的嬌軀。瑤如掙脫開我的手臂,跪倒在我的面前:「瑤如經過這場生死,早已看破紅塵,還望公子能夠成全我。」

  我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沉重道:「我不會成全你。更不會放過你,只因我心中一時一刻都沒有放下過你,若是你當真離我遠去,恐怕我無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我忽然想到了晶后,想起了采雪,想起了玄櫻。想起了幽幽……我地生命中再也無法承受失去愛人的痛苦,我的眼圈不由得紅了起來,握住瑤如的柔荑,動情道:「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不會讓你蒙受任何地委屈和痛苦。」

  瑤如大聲哭了起來,顫聲道:「並非是瑤如不願原諒公子,實在是瑤如地所作所為。無顏面對公子……」我掩上她的櫻唇,歷經認識滄桑,我心中的那點怨恨早已煙消雲散,更何況如今田循已死,田玉麟從事曾經和我作對,現在只不過是一個無用的廢人,我若想殺他,無異於踩死一隻螻蟻,我又何必與他計較呢?

  我搖轉瑤如的玉臂。心疼的看著她皓腕上地那道傷痕,瑤如既然能為我而死,足見她對我愛意之深,歷經歲月之後,愈發覺得當初這份真情彌足珍貴。我怎麼捨得讓她離開我。

  我喉頭哽咽道:「記不記得當初我在秦都為質的時候?」

  瑤如含淚點了點頭。

  我低聲道:「孫先生早已仙逝,采雪也已經離我遠去,當日和我共患難的只有你在了……」說到這裡我忍不住落下淚來。

  瑤如哭的越發傷心。

  我真摯道:「我不想今生再有任何的遺憾,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守在我身邊,體貼我,照顧我,像當日在大秦一樣……」

  「公子……」瑤如撲入我的懷中嬌軀不住顫抖,我的真情表白終於扣開了她塵封許久的心扉。

  我輕輕飲上她的柔唇,品味著她唇邊淚水的鹹澀,風雨過後方才可以看到彩虹,我們之間也是一樣……

  清晨醒來的時候,三位嬌妻早已起來忙著為我準備一切,我洗漱完畢,走出木屋,卻見慧喬坐在門前草地上等我飲茶,瑤如和酈姬在湖邊採摘著草莓。

  我來到慧喬身邊坐下,微笑道:「我們打賭看誰能夠先起來,終究還是你們贏了。」

  慧喬羞澀一笑道:「以一敵三,我自然要吃一些虧。」

  我不禁大笑起來,握住慧喬的柔荑,終於將始終壓在心中的問題說了出來:「母后怎樣了?」

  慧喬幽然歎了一口氣道:「她已經長眠在冰宮之中,我向最好還是不要去打擾她的寧靜……」

  我用力抿了抿嘴唇,慧喬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慧喬的纖手覆蓋在我地大手上:「恐怕我是無力救她了……」

  我點了點頭,目光向湖畔望去,瑤如和酈姬發出陣陣嬌笑,記憶比忘卻更為痛苦,而我不得不去學會忘記過去的一切。

  慧喬道:「只有你在我們身邊的時候,我們才會如此快樂。」

  「我會讓你們日日都如此快樂!」我凝望慧喬的眼眸道:「這一天已經為時不遠了!」

  回到牧場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眾位嬌妻知道我已經成功解開了瑤如的心結,一個個都是高興異常,我在迎接我的人群中,並未見到燕琳,問過楚兒方才知道,她身體有些不適仍然在房內休息。

  我心中暗笑,燕琳八成是記著我昨晚對她所說的話語,仍然脫光了在床上等我呢。

  我好不容易方才尋找了一個借口,前往燕琳的房間。

  門前侍女看到我慌忙跪下行禮,我微笑道:「她還在裡面嗎?」侍女道:「娘娘說頭痛的很,現在仍然沒有起來。」

  我點了點頭道:「你去把,我來照顧她。」

  走入房內,我反手掩上房門,卻看到床上帷幔低垂,我不禁露出會心的笑容,拉開帷幔,卻見燕琳蒙頭大睡,我用手拍了拍她,燕琳故意不理睬我。

  我的大手探入了錦被之內。摸到燕琳光溜溜的誘人玉體,這小妮子果然是信人。

  燕琳禁不住癢,咯咯笑了起來,反手將錦被罩在我的頭頂。將我拉上床去。黑暗中,我吻住她濕潤地雙唇,燕琳扯開我的衣服,我們滾做一團,宛如乾柴烈火一般瞬間燃燒了起來。

  燕琳嬌聲道:「君無戲言,你居然害得我等你如此之久……」

  我微笑道:「這次是我不對。我加倍補償你!」

  「啊!」燕琳在我的衝刺下尖叫起來。

  三日之後,阿東和狼刺等人也陸續返回了綠海原,他們出城雖然在我之前,可是為了在其他地方製造我離開晉國的假象,所以反而在我之後到達。他們對其他人地動向並不清楚,不過從現在地情況來看,晉國一方並沒有捉到我們的任何人。可見李慕雨等人已經脫離了險境。

  這次拓跋淳照前來綠海原,是我的客人,身為主人的我自當好好的招待他。

  為了確保自身的安危,拓跋淳照在抵達以前,先行派了一支一千人地隊伍為他打前站,讓我意外的是,這次帶隊的竟然是大將軍博貼爾的兒子忽乎,我對他並不陌生,當初就是因為暴打他一頓的緣故。被他的姐妹們伏擊,我也因此而認識了索沫兒。

  我對這個驕縱的小子並沒有太多地好感,可是此次他畢竟是使節的身份,我還是要以禮相待。

  我在營帳中接待了忽乎一行,幾年不見。他的模樣改變了許多,原本光潔的面孔蓄起虯鬚,顯得比原來滄桑了許多,世故了許多。

  忽乎以胡人禮節,右手放在心口處向我行禮:「大胡國使節滅狼將軍忽乎參見大康太子殿下。」

  我擺了擺手道:「忽乎將軍何須如此多里,說起來我們也是故友相逢,不必如此客氣。」

  忽乎此時方才抬起頭來,他自然明白我所說的故友相逢是什麼意思,尷尬一笑道:「太子還記得我。」

  我裝出熱情萬分的樣子,攜起他的右手,讓他坐在我的一旁:「忽乎將軍著一路可否順利?」忽乎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對他如此熱情,有些受寵若驚道:「順利的很,順利的很。」

  我心中暗笑,這無賴小子地氣焰比昔日消減了許多,看來博貼爾這兩年並沒有忘記對他的教導。

  我轉身向深厚的察哈台道:「察哈台,晚宴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察哈台恭敬道:「啟稟主人,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我對忽乎道:「忽乎將軍遠路而來勢必有些疲憊,我已經讓人為你們準備好了營帳,你還是先去沐浴休息吧。」

  忽乎點了點頭,離開了營帳。

  察哈台目送他離去,來到我身邊低聲道:「他只是一個沒用地廢物,主人何須對他如此客氣?」

  我微笑道:「你既然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廢物,拓跋淳照一樣能夠看出來。」

  察哈台有些不解的皺了皺眉頭。

  我低聲道:「拓跋淳照讓他過來打前站,一定有其他的考慮。」

  察哈台恍然大悟道:「主人是說,拓跋淳照想利用他來要挾博貼爾?」

  我點了點頭道:「博貼爾和拓跋淳照之間向來不睦,拓跋淳照這樣做也不是沒有可能……」

  門外忽然傳來拓跋綠珠的笑聲,我停下對話,走了出來。

  卻見綠珠身穿色彩斑斕的北胡服飾,歡快的向我跑來。

  我笑道:「什麼事情值得你這樣高興?」

  綠竹在我身前一個輕盈的旋轉:「好不好看?」

  我讚道:「衣服好看,人更好看!」

  綠竹挽起我的手臂道:「你跟我來!」

  「什麼事情?」我莫名其妙道。

  綠竹笑道:「來了你便知道了。」

  我知道她素來小孩兒心性,反正這會兒也沒有什麼事情,便跟著她向牧場走去。

  來到綠珠的營帳之中,綠珠將我推了進去,居然還從身後蒙住了我的眼睛:「你猜猜,究竟是誰來了?」

  我心中一怔,鼻息之中隱隱嗅到淡淡的幽香。這股香氣不同於綠珠身上的體香,我對此可謂是天生的敏感,唇角已然綻放出一個會心的笑容,輕聲道:「索沫兒,果真是你嗎?」

  營帳之中一個充滿嬌羞的聲音回應道:「是我!」

  綠珠放開我的雙目,得意洋洋的笑道:「我早就說過,她心中絕不會把你忘了!」

  索沫兒靜靜站在我的對面,美眸之中流露出無限柔情,她身穿棕色皮革武士服,略嫌寬大,掩蓋住她曼妙的身姿。我從武士服的式樣判斷出,這應該是一件男裝,看來索沫兒此次前來八成是自作主張,難道她專門是為了前來見我,想到這裡,我的心跳不禁加速起來。

  綠珠道:「我不耽擱你們兩個敘舊了。」轉身出了營帳。

  我微笑道:「剛才我還在想你,沒想到你現在就出現在我的面前。」

  索沫兒俏臉緋紅道:「騙人!」

  我握住她的柔荑,索沫兒輕輕掙脫了一下,然後便任由我握在手中,螓首低垂下去,輕聲道:「我還以為你早已將我忘了……」嬌軀被我輕輕牽入懷中。

  因為害怕綠珠突然從外面闖進來,我在她櫻唇上淺嘗輒止。

  索沫兒柔聲道:「這次我過來,是為了哥哥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坐下來再說!」

  索沫兒道:「我哥哥從來沒有領軍的經驗,這次大汗突然讓他帶領一千人過來打前站,其中恐怕另有其他的企圖。」

  我微笑道:「你說的不錯,只怕他是利用你的兄長來要挾你的父親,讓他在後方不敢有其他的異動。」

  索沫兒歎了口氣道:「我爹爹雖然和大汗並不投機,可是他對北胡一直是忠心耿耿,盡職盡責,大汗為人性情多疑,自從即位以後便對爹爹多方猜忌,他借用發動對東胡的戰爭之機,將爹爹手中的兵權大大削弱,爹爹早已心灰意冷,早有辭官返鄉的打算,沒想到大汗仍然不想放過他。」

  我輕輕摩挲她的香肩,給她安慰。

  索沫兒幽然道:「我們姐妹幾個全都看出爹爹對哥哥的事情憂心忡忡,生恐他這次出了什麼意外,所以便推選我喬裝跟了過來,確保哥哥的安危。」

  我笑道:「為何要推選你過來?」這句話正中要害,索沫兒俏臉不禁紅了起來,握起粉拳在我胸口打了一記,小聲道:「還不是因為你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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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四章 篝火


  我內心一陣衝動,將她摟入懷中,正欲溫存之時,卻聽到帳外傳來綠珠的輕咳,我附在索沫兒的耳珠旁小聲道:「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在牧場相約之處?」

  索沫兒俏臉禁不住紅了起來,小聲道:「我不會去!」

  我在她俏臉上吻了一記道:「無論你去與不去,今晚午夜我都會在那裡等你。」

  走出帳外,卻見綠珠一臉詭秘的看著我,我有些做賊心虛的笑了起來。

  好在綠珠並沒有問我和索沫兒的事情:「察哈台總管他們到處在找你,雅克安答也過來了,大家都在擔心雅克和忽乎發生衝突。」

  我禁不住哭笑道:「這個雅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過來,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嗎?」

  因為我的事先交待,雅克自然不敢做出出格的事情,整個晚宴上對忽乎表現得十分禮貌,以他一貫的性格來說,已經實屬難得。

  忽乎在晚宴上表現得相當拘謹,或許是害怕我們對他不利,早早的便起身告辭。

  我並沒有挽留,親自將他送到牧場門前。

  忽乎恭敬道:「太子殿下請留步!」

  我微笑道:「我還有兩句話想和忽乎將軍說。」

  忽乎微微一怔,然後點了點頭,和我一起來到旁邊的草丘之上坐下。

  我低聲道:「忽乎將軍今日來到這裡以後,好像並未做什麼實際的事情。」

  忽乎有些不解的望向我。

  我淡然笑道:「大汗讓你先過來,應該不是僅僅讓你和我喝酒聊天這麼簡單。」

  忽乎點了點頭道:「大汗讓我過來為他打前站。」

  我禁不住笑了起來:「既然安排你打前站,今日你並未和我商量會談的地點,參與會談的人員,到時候衛兵的配備,以及其他所需的一切。」

  忽乎尷尬笑道:「我……今日有些緊張,將這些主要的事情全都忘記了。」

  我心中暗笑,這忽乎果然不是什麼做事的材料。可歎博貼爾英雄一世,竟然生了一個這樣地廢物,表面上仍然裝的熱情萬分,拍了拍忽乎的肩膀道:「你何必緊張,其實我早已將你當成了兄弟。」

  忽乎愕然回過頭來,他顯然被我這句話給弄懵了,愣了許久方才道:「忽乎不敢高攀……」看來博貼爾在他臨來之前。必然對他進行了一番教誨。

  我故意歎了一口氣道:「忽乎將軍,實不相瞞,我和令妹索沫兒,早在北胡之時我們便私定終身。」

  忽乎有些吃驚的看了看我。

  我真摯道:「我想求忽乎兄在博貼爾將軍面前美言幾句,成全我和索沫兒的好事。」

  忽乎抿了抿嘴唇,低聲道:「實不相瞞,太子和索沫兒的事情。我早有耳聞。而且……而且……」他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向我湊近了一些,低聲道:「索沫兒此次跟我一起來了。」

  我笑道:「實不相瞞,索沫兒下午已經來找過我了。」

  忽乎睜大雙目,和我同時笑了起來,彼此間頓時顯得融洽了許多。

  忽乎道:「我臨來之前,大汗只是讓我和太子商量會議的地點,並沒有具體交待什麼。」

  我點了點頭道:「博貼爾將軍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忽乎歎了口氣道:「爹爹只是說……」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痛苦:「爹爹說我並沒有做將軍地能力,大汗讓我來只是看在他的面上。」他握緊雙拳,在腿上捶了捶又道:「想想我真是沒用,無論做什麼事情都不讓爹爹放心。這次出來還要妹子跟隨前來。」

  我安慰他道:「這是上的人本就不同,有些人天生不適合領兵打仗。」

  忽乎道:「我昔日做過許多糊塗事情,現在想起來好生後悔,我也想做幾件風光的事情,讓爹爹看看,讓我的姐妹們從此不再為我擔心。」

  我忽然發現忽乎並非一無是處,他之所以變成這個樣子,並不是天生使然。博貼爾和他的那些姐妹對他的一味溺愛和縱容也要負上許多地責任。

  「忽乎兄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其實男兒立世並非只有領軍打仗這一條道路,揚長避短這句話對每個人都應該適用。」

  忽乎苦笑道:「可是我到今日還未發現自己地長處和在?」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從懷中摸出一封密函道:「我臨來之前,爹爹讓我將這封信給你。」

  我鄭重將密函藏入懷中,我轉向忽乎道:「會談的事情,我會著手安排,地點初步已經定在綠海原西北,大康與北胡的邊界之處,明日便會安排部下前往那裡準備一切,你們方面紮營的事情還是由你負責,所需要的一切,我會全力提給給你。」

  「多謝太子殿下!」忽乎即便是在糊塗,也能夠聽出我分明是送了一個禮物給他。

  辭別忽乎之後,我返回營帳,雅克、察哈台、諸葛小憐、黃端埅等人都在等著我。

  雅克對我的作為顯然很不瞭解,嚷嚷道:「安答,你怎麼對那個無恥淫賊如此客氣?」

  我呵呵大笑了起來:「泱泱大國自然要有大國風範,他遠來是客,難道我們連最基本地禮儀都做不到嗎?」

  雅克訕訕笑了起來。

  我將話題轉移到會談之事:「在有幾日拓跋淳照就會抵達大康與北胡的邊界,我們需要及早作出準備。」

  雅克道:「此時最簡單不過,談攏便是兄弟,談不攏便是敵人,我們一手準備酒菜,一手準備刀槍,最壞便是和北胡幹上一場。」他直截了當的話語將所有人都逗笑了。

  黃端埅微笑道:「雅克將軍的話雖然直接了一些,不過卻很有道理。」

  察哈台道:「根據確切的情報,這次陪同拓跋淳照一起來的大小官員共有二十名,士兵五千人,當然這還不包括附近幾座城市的六萬兵馬。」

  我平靜分析道:「也就是說,只要我們和東胡談不攏,這六萬兵馬也會成為危及綠海原的因素之一。」

  雅克憤然道:「怕他個鳥,綠海原上油兩萬騎兵,這兩萬騎兵足以將他地六萬五千人幹掉。」

  諸葛小憐笑道:「公子還未說開戰,雅克將軍便準備衝鋒陷陣了嗎?」

  雅克嘿嘿笑道:「若是真打起來,我當然要第一個衝上去。」

  我微笑道:「大家首先要記住,防備之時必要的手段,這次的和談的主體還是眷顧兩國的利益,以和為貴,我自然不希望發生任何地衝突。」

  眾人同時點了點頭,每個人都清楚我現在的首要目標和防禦重點都在中原,對北胡暫時沒有精力顧及。

  我又道:「這次的和談,雅克作為北部各族的代表,理當出席。」

  雅克笑道:「我早就知道這次的事情少不了我。」

  我又道:「具體的談判事宜由黃相國負責。」黃端埅偉人剛正不阿,在國土疆界的問題上勢必寸土不讓,據理力爭,在加上他此前已經和許武臣、陳子蘇二人詳談過和談的方案,的確是談判主力的最合適人眩

  黃端埅道:「老夫身為大康臣子,這件事自然責無旁貸。」

  我轉向察哈台道:「具體的繁雜事務由你來安排。至於牧場的安全方面由阿東和狼刺來保障。」

  雅克道:「唐昧明日便會帶領一千名叉塔族勇士過來。」

  我微笑道:「就讓他們雖我們前去談判,不過拓跋淳照帶來五千人,我方的士兵絕不可以多於這個人數,否則就會顯得我們有失大度。」

  諸葛小憐道:「談判安全之事可以交由我來負責!」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諸葛小憐。

  諸葛小憐淡然笑道:「我會親領一千名機甲兵跟隨公子前去,這一千機甲兵,足可以對付他們的萬人,更何況區區五千之數!」

  我大笑道:「這次我們可謂是有備無患,有了你們這幫兄弟,我才可以硬起腰板,底氣十足的跟拓跋淳照討價還價!」

  午夜時分,我悄然來到牧場的西北角,上次我和索沫兒再次相約還是隆冬之時,想不到一轉眼已經是夏秋之交,草原上的夜晚總是格外的清冷,冷風從我的外氅鑽入我的衣襟。

  月光之下,索沫兒手持燈籠靜靜站在那裡,人比花嬌,向我嫣然一笑,輕聲道:「你來晚哩!」

  我歉然道:「剛才正和諸將談論和談之事,所以稍稍遲了一些。」

  索沫兒道:「夜冷風寒,你約我在這裡相見,難道不害怕被你的眾位妃子撞破?」

  我微笑道:「撞破什麼?你我情投意合,有什麼要害怕的?」

  索沫兒反唇相譏道:「你既然不害怕,為何要約我在這四處無人的地方相見?」

  我向前走了一步,索沫兒卻向後退了一步,我低聲道:「因為我心中有好多的話兒想對你說。」

  索沫兒紅著面孔道:「有在騙我!」

  我握住她柔荑道:「我何嘗騙過你?」

  一陣冷風吹過,索沫兒情不自禁大了一個噴嚏。我慌忙除下外氅為她披在身上,索沫兒含羞垂下螓首,俏臉上卻浮現出甜絲絲的情意。

  我指向前方廢棄的角樓到:「我們去那裡避風。」索沫兒順從的點了點頭。

  角樓是當年為了瞭望牛羊群所建,後來因為綠海原便捷的幾經更改,廢棄下來,卻並未來得及拆除,雖然殘破,可是周圍的石壁,仍然可以阻擋外面的冷風。

  我和索沫兒在教樓內點燃了一堆篝火,互相依偎著靠在石壁之上。

  索沫兒輕聲道:「我本不想來,可是卻終究沒有管住自己的雙腿。」

  我得意的小了起來,大手在索沫兒筆直纖美的雙腿上捏了一捏,儘管隔著厚厚的衣服,仍然能夠感受到她雙腿的熱度和彈性。索沫兒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我俯身吻住她顫抖的雙唇,伊人猶豫了一下,她的雙臂終於摟住了我。

  我的吻雨點般落在索沫兒地俏臉之上,索沫兒緊緊閉上雙目,嬌軀癱軟在我的外氅之中,耳邊仍然可以聽到外面的陣陣風聲,角樓之中卻融化在一片濃濃春意之中……

  望著外氅之上的點點落紅,索沫兒俏臉一紅,突然摀住俏臉哭了起來。我慌忙勸慰道:「不必害怕,女人都會有著一次。」

  索沫兒抽抽噎噎道:「我……我若是因為此次而懷上身孕,回去該如何面對爹爹?」

  我笑道:「既然無法面對。乾脆不要回去。」我忽然想起忽乎給我的那封信,今晚我還沒有來得及拆啟,摸摸胸口早已不在,四處搜尋方才在索沫兒身下發現了那封密函,上面居然也染上了一點櫻紅。

  索沫兒紅著臉兒想要奪過去,我躲到一旁,拆開密函道:「等我看完再說!」

  藉著篝火的光亮,卻見密函之上歪扭七八的寫著幾個大大的漢字:「女兒嫁給你,抱我兒子平安!」我地唇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索沫兒湊了過來。她看清上面的字跡時,俏臉不禁紅得益發厲害,小聲道:「這……是爹爹寫得……」

  我點了點頭道:「看來你爹爹早已識破了拓跋淳照讓忽乎前來打前站的真正目的,從這封信來看,他最擔心的就是拓跋淳照借用這次的機會對你哥哥下手。」

  索沫兒奪過那封信,嬌嗔道:「好一個偏心的爹爹,為了兒子的性命,連女兒都出賣了!」一揚手將密函擲入篝火之中。

  我笑著將她摟入懷中:「你爹爹雖然偏心,可是眼光卻是準確無比。他早已看出了乖女兒的心事,雖然是出賣。你這個做女兒地想必也是心甘情願。」

  索沫兒皺起了可愛的鼻翼,輕聲道:「上次從大康返回烏庫蘇之後,皇后向我爹爹提起過我們的親事,被爹爹一口拒絕了,我還以為他仍然反對。」

  我低聲道:「由此可見拓跋淳照和你爹爹之間的關係比我想像中更趨惡化。」

  索沫兒緊張的抓住我的手臂道:「該怎麼辦?我哥哥會不會有危險?」

  我微笑道:「你已然是我的妻子,你哥哥便是我的大舅子,哪有妹夫不維護大舅子的道理?」

  索沫兒神情忸怩之至。輕聲啐道:「你再敢胡說,我以後都不再理你!」

  七日之後,拓跋淳照率領他地部下如約抵達了綠海原北部邊境,忽乎在我給他提供的便利下圓滿地完成了拓跋淳照教給他的任務。

  為了表示對拓跋淳照的看中,我提前半日抵達邊境駐紮。

  我們雙方已邊界為界,營地相距兩里,中間的這片狹長草場,即將成為我和拓跋淳照圈定兩國將於的地點。

  我站在邊界的草丘之上,遙望不遠處拓跋淳照的營地。察哈台縱馬從遠處向我馳來。顧不上擦去臉上地汗水,便大聲道:「北胡大汗已經抵達了營地。」

  我微笑道:「我們去迎接他!」視野之中已經看到七名騎士從北胡營地之中縱馬而出,逕直向我們的方向而來。為首一人正是北胡可汗拓跋淳照。

  我大笑道:「唐昧!察哈台!跟我過去!」說完雙腿用力的一夾馬腹,全速向拓跋淳照的方向迎去。

  足下的草場無邊無際的蔓延了出去,滿眼都是單純的綠色。

  拓跋淳照和我微笑對望著。凝視良久,我率先向他伸出手去,和拓跋淳照厚實溫暖的大手緊緊相握:「多日不見,大汗仍舊是風采依然!」

  拓跋淳照哈哈大笑道:「太子殿下還不是一樣!」

  我們相視大笑。

  「今晚我在營地設下酒宴,為大汗接風洗塵。」

  拓跋淳照卻搖了搖頭,目光轉向腳下的草地:「太子還記得當初我們在紫雲湖邊談心喝酒地情景嗎?」

  我當然記得,當初燃起篝火,我們把酒縱論天下大事的情景,在我的腦中依然清晰。

  拓跋淳照道:「今晚,我們何不就在這裡堆起篝火,烤上一尾肥羊,敘敘往日的舊情如何?」

  我大笑道:「大汗的提議正合我心,今晚日落之後,胤空便在此恭候你地到來。」

  拓跋淳照道:「不見不散!」撥轉馬頭,向己方營地飛馳而去。

  我目送他遠去的身影,目光變得迷茫無比,拓跋淳照想和我單獨談什麼?腳下的草地看不出任何的邊界,可我卻真實地站在大康與北胡的邊界之上,燕國、秦國已經一個個地倒伏在我的腳下。東胡不久以後也將為我和拓跋淳照所分食,我的北方事實上已經只剩下了北胡,無論我接受與否,拓跋淳照已經成為我最大的敵人。

  篝火映紅了我和拓跋淳照的面龐,我們的目光雖然都盯在香氣四溢的烤羊之上,可是心中卻打著各自的主意。

  拓跋淳照笑道:「若是旁人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兩個想搶奪這只烤羊呢!」

  我聽出他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淡然一笑,將其中地一個酒囊扔給他道:「這是大康特產的玉瑤春。大汗嘗嘗如何!」

  拓跋淳照擰開木塞,仰首灌了一口,讚道:「好酒!沒想到用我們胡地的酒囊儲放中原的美酒,一樣的美味,一樣的甘醇!」

  我微笑道:「飲用玉瑤春最好還是配上青銅杯,而且還需秦國符城出產的青銅杯。」

  拓跋淳照歎了口氣道:「可惜,可惜,這裡找不到符城的青銅杯。」

  我笑道:「大汗不必感歎,符城事實上已經在我大康的控制之中。改日我讓人給你送一車青銅杯過去。」

  拓跋淳照哈哈大笑道:「太子果然夠豪爽!」他割下一隻羊腿向我擲來,我接過羊腿。深深地嗅了一下香氣道:「用來做烤羊還是北胡的大尾黃羊最好!」

  拓跋淳照深有感觸到:「昔日著綠海原在我國治下之時,我們在這綠海原之上餵養了不少地牲畜。」

  我笑道:「足以證明大康的水草一樣可以養活北胡的牛羊。」

  拓跋淳照大笑起來,他舉起酒囊:「干!」

  我和他仰首大口飲下,拓跋淳照喝酒的速度比我要快得多,放下空酒囊的時候,我還剩下半袋。

  我自歎弗如道:「大汗喝酒的速度比我要快得多。」

  拓跋淳照抹乾唇角的酒漬:「太子殿下攻佔土地地速度要比我快上了許多!」

  我呵呵笑了起來,拓跋淳照總算將交談引入了主題。

  我微笑道:「我們今晚還是只敘昔日友情。不談國事。」

  拓跋淳照道:「有些事情,你和我其實都放不下,若是悶在心裡,恐怕也沒有心情再敘友情。」

  我點了點頭道:「昔日我們坐在篝火旁把酒言歡之時,你是北胡的太子,而我還是大康的平王,轉眼已過數年……」

  拓跋淳照感歎道:「現在你是大康的太子,而我也已經繼承汗位,成為大胡國的可汗。」他雙目盯住我道:「太子殿下在大康早已是一呼百應的王者。成為帝王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心中竊笑,事實上我早已成為大康的王者,歆德皇早已死去,我只不過為了遠大的圖謀,而將他地死訊隱瞞起來。密不發表。何時登基這個問題,已經不止一次的在我腦海之中出現,拓跋淳照的這句話,讓我再度陷入沉思之中。

  拓跋淳照道:「記不記得當初我對你說過的一句話,終有一日,我們兩人會在沙場相見?」

  我搖了搖頭道:「我不記得了……」

  拓跋淳照笑了起來,以他的智慧,怎能看不出我是在故意說謊?

  他歎了一口氣道:「我也希望我們之間永遠不會有那一天出現。」這正是我當初回應他地那句話。

  我要上一口香美的烤羊,凝望跳動的篝火道:「這取決於我們的決定。」

  拓跋淳照點了點頭:「東胡距離亡國之日已經無多,太子對未來大勢的發展有什麼看法?」

  我雖然說過不談國事,可是拓跋淳照仍然將話題轉到這上面來。

  我微笑道:「北胡和大康之間,自古便有疆界,雖然歷經戰火波折,邊界幾經更改,幸好變化不多,我們之間的爭議應該不會很多。」

  拓跋淳照專注的傾聽著我的話,他真正關心的並非是北胡和大康之間的原有邊界,他真正關心地乃是東胡的土地,而我一樣在乎這場戰爭中得來不易的土地,這一點我們彼此心知肚明。

  我講飲完的酒囊扔在一旁。從身邊又拿起兩個酒囊,其中一個遞與拓跋淳照:「東胡地處秦國之北,大半疆域與秦國相接,現在康秦聯軍已經奪回昔日東胡侵佔的土地,大汗也已經拿下東胡半壁江山。」

  拓跋淳照的瞳孔明顯的收縮了一下,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我敏銳的覺察到他此刻地心態變化,舉起酒囊正欲和他對飲,卻聽到拓跋淳照低聲道:「東胡北胡自古便是一家,後來因為內亂而分裂。我一生以將兩胡統一為最大目標,今日眼看這個目標即將實現,我絕不會放棄。」

  我微笑道:「大汗的意思是……」

  拓跋淳照道:「我冒昧猜度一下,當初太子之所以答應出兵,並非是為了康秦之間的聯盟,真正的目的而是在秦國。」

  我呵呵笑了起來,我當初的用意現在可謂是天下皆知,隱瞞並沒有任何的必要。

  拓跋淳照爽目寒光隱現:「你的秦國,我的東胡。大家各得其所如何?」

  我微笑道:「我不知大汗所謂的秦國是什麼?」

  拓跋淳照道:「從望城到麥城為界,以南的土地為秦國所有。以北地土地為大康所有,我們日後的疆界設定便可以以此為界。」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大汗有沒有聽說過一個故事?」

  拓跋淳照沒想到我這時候忽然講起故事來,不禁皺了皺眉頭。

  「從前有兩位鄰居,其中一人丟了一隻羊,原來是被餓狼叼去,兩人一起去追趕餓狼,殺死餓狼。從它地嘴下救下小羊,丟羊的那位為了感謝對方,將聯手打死的餓狼送給了對方,可是沒想到對方卻認為小羊也是獵物,應該分給自己一份……」

  拓跋淳照的笑聲打斷了我的故事,他意味深長道:「太子是在告訴我,我就是那個丟羊的鄰居嗎?」

  我冷冷凝視他的眼眸,緩緩搖了搖頭道:「不!我才是!」

  拓跋淳照唇角地肌肉明顯的抽搐了一下,我們彼此凝視著。許久方才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我平靜道:「秦國的十二座城池,自古以來便是秦國所有,東胡雖然侵佔日久,可是上面的銘記永遠不會更改!康秦兩國將是為了收復失地,所付出的鮮血更不會白流。我不會答應,康秦兩國的萬千百姓更不會答應!」

  拓跋淳照道:「太子說的義正言辭,可是在大秦的百姓嚴重,康軍和東胡軍隊好像沒有太多的區別。」

  我冷笑道:「有區別,康人秦人都是漢人,五百年前是一家,血脈相連,同宗同祖,東胡人卻是外族!」

  拓跋淳照目光變得冷酷之極,我這句話表面上是說東胡實際上是說他。

  拓跋淳照冷冷道:「當初若是我沒有應允出兵,現在地秦國恐怕已經落入東胡的執掌之中。」

  我針鋒相對道:「當初若是大汗沒有出兵,現在的東胡的大片土地,也不會歸於北胡名下!」

  拓跋淳照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拿起酒囊道:「說著說著,我們怎麼像仇人似的,來,還是喝酒吧!」

  我笑道:「是啊,說好了不談國事,怎麼忽然又拐到上面去了!」

  我們將酒囊中地美酒對飲乾淨。

  拓跋淳照道:「看來太子無疑將已經佔據的大胡國土地還給我了?」他故意用上了大胡國這個字眼,從此看來,他已經將整個東胡視為囊中之物。

  我微笑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據我所知東胡還沒有完全潰敗,完顏烈太仍然龜縮在黑沙城內,現在我們便談論分食土地的事情,是不是太早?」

  拓跋淳照充滿信心道:「半年之內,我必然將東胡拿下!」

  我故意道:「大汗好像已經將我們康秦聯軍摒棄在外了?」

  拓跋淳照淡然笑道:「大胡國自己的事情,自然還是由我們自己解決,此時還是不要勞煩太子殿下了。」

  我暗罵他狡猾,可是對我來說,這正好給了自己一個及時抽身的理由,我的主要目的並不是東胡,南方的諸國才是我的首要目標。

  拓跋淳照道:「威丘和斷沙城本來便是胡國的領土,我希望太子能夠還給我們。」

  我微笑道:「威丘的確是胡國的領土,可是斷沙城自古以來都是漢胡兩國百姓混居,相較而言,漢人要佔到大部分,追溯源頭,這斷沙城是五百年前,月氏國送給大周國的禮物,現在雖然兩國俱已消亡,可是族人仍在,請恕我不能答應!」我之所以如此堅持留下斷沙城,是因為斷沙城對秦國的北方防禦來說至關重要,斷沙城地處高地,向南與邊關八城連為一體,各城之間間斷有防禦設施相連,我若是將斷沙城給他,等於將整個大秦向胡人敞開了門戶。

  拓跋淳照再也抑制不住心頭憤怒:「我拓跋淳照雖然沒有讀過什麼書,可是斷沙城自古以來便是胡國領土,太子欺我愚昧嗎?」

  我呵呵大笑,用匕首割下一隻羊腿向拓跋淳照送了過去:「大汗何須動怒,莫要忘了我們是好兄弟。」

  拓跋淳照冷笑道:「你可曾把我當作兄弟嗎?」


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約定


  我笑容不變:「拋棄兩國立場,大汗在胤空心中始終是我最好的兄弟!」

  拓跋淳照凝望我們面前的篝火道:「站在兩國的立場,你卻是我生平最強勁的對手。」

  我仰首喝了一大口酒,一股暖流沿著我的喉頭直入我的胸腹:「我並沒將大汗視為我的對手,至少現在沒有!」

  拓跋淳照從我的雙目中似乎讀懂了我的含義,他低聲道:「若是我功下東胡,你平定南方,我們之間的友情恐怕就會終結。」

  我微笑道:「我從未有大汗這般的遠見,我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切,珍惜眼前的一切,我只知道今晚大汗仍然是我的朋友,至於明天,我從來沒有去想過……」

  拓跋淳照低聲道:「你我果然不同!」他的目光閃爍不定,沉默許久方才又道:「若是我聯手漢、晉、齊、韓諸國對你發難,你該如何?」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拓跋淳照既然如此說,就證明他這樣想過。我平靜答道:「漢、晉、齊、韓諸國各有自己的打算,大汗若是聯手其中一國容易,若想聯手四國恐怕難於登天。」

  拓跋淳照微笑道:「事在人為,太子殿下先得燕國,在吞秦地,南方諸國勢必人人自危,這種時候,他們未必不會同仇敵愾。」

  我故意裝出一幅憂心忡忡地模樣:「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我只好向東胡求援了!」

  拓跋淳照微微一怔。

  我微笑道:「對付南方四國,我尚可有長江之險可據,費時我誇口,短期之內,他們定然無法越過天塹。所以我防守的主力會放在北方,東胡雖然被擊潰,可是我若是和他們聯手抗擊大汗,完顏烈太恐怕不會放過這個收復失地的機會。」

  拓跋淳照哈哈大笑了起來。我也隨著他一起笑了起來,到最後我們的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拓跋淳照道:「古人紙上談兵的事情,沒想到當真發生在我們的身上。」

  我笑著點了點頭道:「大汗與我心有慼慼焉!」

  我們又幹了一囊的美酒,一輪明月高懸夜空,連綿起伏地草地彷彿被籠罩上了一層銀霜,我們的目光默契的從篝火轉移到明月之上。

  拓跋淳照聲音低沉道:「知不知道,我今生最後悔的一件事情是什麼?」

  我心中暗道:「莫不是後悔當初沒有在烏庫蘇殺掉我吧?」

  拓跋淳照道:「就是將綠海原還給了你,如果一切能夠從頭來過。我絕不會將這裡交給你!」

  我明白他後悔的真正原因,正是這片綠海原成就了我今日的大業,讓我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皇子成為雄霸長江北部的王者,如今我羽翼已豐。成為天下間唯一可以與他分庭抗禮地人物之一,其中的懊悔也許只有他自己能夠體會。

  我深情的撫摸了一把身下的草地:「我有生之年絕不會在讓綠海原落入他人之手。」這是我地肺腑之言,更是向拓跋淳照的明確表白。

  拓跋淳照點了點頭,他低聲道:「綠海原和斷沙城對你來說究竟哪個更加重要?」

  我微笑道:「安蓉和思南對你來說那個更加重要?」

  拓跋淳照明白我的意思,他不會將妻子和兒子送給他人,我也不會將綠海原和斷沙城交還給他。他的臉色變得越發陰鬱,今晚和我的交鋒之中。他顯然沒有佔到任何的便宜。

  我並不想和拓跋淳照過早的陷入僵局之中,微笑道:「康秦聯軍,本欲向北繼續追擊東胡余部,現在看來已經沒有任何必要,明日我便下令他們退出威丘。」

  拓跋淳照對威丘地興趣並不大,淡然點了點頭。

  我補充道:「據我軍所報,對東胡戰事之中,共計俘獲五萬頭牛羊,全部圈養在威丘南部牧場之中。另有十二萬石繳獲的軍糧,也囤積在威丘以東的糧倉之中,這些物資,或許能夠幫助大汗早日共下黑沙城。」

  拓跋淳照雙目一亮,他知道我也向他做出了讓步。

  拓跋淳照仍然不死心道:「不如我以沃塔裡和威丘兩城和你交換斷沙城?」

  我笑了起來:「大汗無須如此。我怎麼好意思佔你的便宜呢?」

  拓跋淳照看到我始終不為所動,終於知道我絕不會放棄段沙城這座戰略意義非常的邊塞重鎮,只得歎了一口氣道:「我方騎兵雖強,可是水軍卻是薄弱環節,聽聞康秦聯軍在和東胡戰爭之中,俘獲了東胡的二十艘戰艦……」

  他看到索城不成,馬上開始索物,我心中暗笑,若是讓赤魯溫、錢四海那幫商人看到看到我們在這裡討價還價,定然要將我們和他們歸為同類。

  我心中清楚,這二十艘戰艦恐怕不是用來對付東胡,日後拓跋淳照只怕會調轉船頭,直至南方,可是他既然退而求其次,我也不好拒絕他的請求,點了點頭道:「大汗放心,我會調撥二十艘最好的艦船給你。」

  拓跋淳照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臂膀道:「果然爽快!」

  我卻笑道:「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拓跋淳照微微一怔,從他地表情來看,一定以為我又給他出了一個難題。

  我靠近他耳邊道:「我想讓大汗成全我的一樁婚事。」

  拓跋淳照哈哈大笑了起來:「我還當時什麼事情,不知道太子殿下看上的是誰家地女兒?」

  「博貼爾的小女兒索沫兒!」

  拓跋淳照眉頭微微皺起。他和博貼爾素來不睦,必然要考慮到我和博貼爾結為姻親地後果,而我恰恰就是要他知道,讓他明白我早已清楚他的內部並不穩定。

  拓跋淳照道:「你一提,我倒想起來了,安蓉好像為你提過這件事,不過被博貼爾將軍拒絕了,搞得安蓉很沒有面子。事後還跟我埋怨來著。」

  我詭秘一笑道:「實不相瞞,我和索沫兒早已私定終身,無論他同意與否,已經無關緊要,大汗幫我們提出這件事,只不過給他一個台階而已。」

  拓跋淳照大笑了起來,他在我胸口輕輕擂了一拳道:「你果然厲害,果然厲害!」我們相視大笑。笑聲隨著悠揚的晚風,迴盪在遼闊的草原之上……

  既然和拓跋淳照已經對眼前的形式達成了默契,其他的事情已經變得無關緊要,具體的合約由黃端埅和北胡丞相泫黷共同擬訂。拓跋淳照對我充滿戒心。第三日中午便率先啟程返回烏庫蘇。

  我也離開了營地返回牧場。

  這次的談判我方可謂是大獲全勝,手下人一個個喜形於色,我卻沒有這麼樂觀,現在事情的關鍵便在於拓跋淳照攻下黑沙城的時間,他拖得越久,對我便越有利。

  入夜時分。我仍然對著地圖苦苦思索,帳門輕動,卻是楚兒端著夜宵走了進來。我放下地圖,起身移了過去,關切道:「怎麼還沒有睡?」

  楚兒嗔怪的看了我一眼道:「你這幾日每日都要熬到半夜,人家又怎能睡得著?」

  我接過夜宵,大口吃下,讚道:「好香!」

  楚兒笑盈盈看我吃完夜宵,目光轉向案上所放地圖道:「還在想著北胡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道:「拓跋淳照雖然表面上和我達成協議。可是心中決不甘於這樣的結果,一旦時機成熟,便會對我們出手。」

  楚兒道:「他一時之間還無法從對東胡的戰事中抽出身來。」

  我笑道:「正是如此,他地內心太渴求將兩胡統一,所以才讓我有機可乘。」

  楚兒道:「若是他當真放棄對付東胡。轉而南侵,只怕我們的處境會變得凶險異常。」

  我搖了搖頭道:「他統一胡國的情結實在太重,一時間無法扭轉過來。」

  楚兒為我捏了捏肩膀道:「你不也是一樣,心中總想著將中原統一。」

  我哈哈大笑道:「我最大的優勢就在於漢、齊、晉表面上是盟國,其實各自打著各自地注意。」

  楚兒幽然歎道:「何止是他們,其實人性本來便是自私的。」

  我握住她的柔荑,深情道:「謝謝你楚兒!」

  楚兒輕聲笑道:「我們做了這麼多年的夫妻,我還從未聽你說過這句話哩!」

  我拉著她坐在我的雙膝之上,摟住她的嬌軀道:「若是沒有你給我默默的支持,我怎能心無旁騖地處理天下大事?」

  楚兒深情地凝望我的雙目,柔聲道:「在我的心中,你永遠是我的英雄,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願。我不要你做什麼,只要你將來一統天下之後,能夠長伴我左右,楚兒便心滿意足了。」

  我重重點了點頭。

  楚兒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她纖手指向我在地圖上所標記的紅線道:「這條紅線代表著什麼?」

  「還記不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長城?」

  楚兒點了點頭道:「你原來曾經多次說過,並交給諸葛先生設計,好像幾年前在康國境內的戰略要處已經開始修建了。」

  我低聲道:「我打算東起望海城西至玉門關,將座座雄關全都聯繫起來,形成一道胡人無法逾越地銅牆鐵壁!」

  楚兒雙目流露出熠熠神采,激動道:「若是這項偉業當真可以建成,中原的百姓再也不用受胡虜滋擾之苦。」

  我點了點頭道:「修築長城工事巨大,非一日可以完工,現在我們防禦的重點在秦國北部,和東胡接壤的地區,我讓諸葛先生計算過,若是順利的話,三年之內,便可以將這段長城修築而成。」

  楚兒笑道:「只要我們開始修築長城,拓跋淳照馬上就知道你地真正用意了。」

  我不屑道:「怕他作甚,他現在仍然要繼續對東胡作戰,力求早日共下黑沙城,統一整個草原,而我卻可以在這段時間內調養生息,以逸待勞,真若是打起仗來,只怕他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帳外忽然想起唐昧的聲音:「公子,可曾安歇了?」

  我放開楚兒,大聲道:「沒有呢,進來吧!」

  唐昧推著諸葛小憐笑逐顏開的走了進來。

  我笑道:「你們都是滿面春風,究竟發生了什麼喜事?」

  唐昧笑道:「公子聽到一定比我們要高興,晉國居然對韓國開戰了!」

  「什麼?」

  唐昧將手中的緊急均輕鬆到了我的面前:「焦信剛剛加急送來軍情快報,公子請過目!」

  看完軍情密報,我發出一聲開懷的大笑。晉國此時的戰爭真是一場及時雨,晉王這種愚蠢的行為,只會將南方諸國的關係搞得更加惡劣,他們聯合對付我的可能性就會變得更小。

  諸葛小憐看到桌上的夜宵,微笑道:「公子好口福。」

  我笑道:「楚兒,快去為我們準備一寫酒菜,我和諸葛先生他們好好的喝上兩倍。」

  楚兒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我推著諸葛小憐來到地圖前:「諸葛先生,修築長城之事,我想盡快開始。」

  諸葛小憐笑道:「公子還是先等我說完兩件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頭道:「請講!」

  諸葛小憐道:「公子答應送給北胡的那二十艘戰艦,我已經想出應對之法,只需稍加改動,這些戰艦日後便會成為北胡水軍的墳墓。」

  我哈哈大笑起來。

  諸葛小憐又道:「另一件事便是新宮的事情。」他展開一幅圖紙,卻是一幅宮殿的設計圖紙。諸葛小憐道:「新宮我已經設計完成,地址也已經選好,只等公子拍板定案,不過……」他看了看我案上的地圖道:「若是修築長城,只怕新宮的事情還要耽擱一下。」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微笑道:「事有輕重緩急,眼前這兩件事自然是修築秦長城重要。」我將新宮的圖紙重新捲起,放在一旁。

  諸葛小憐點了點頭道:「公子可曾留意今日之天象?」

  我笑容不變:「拋棄兩國立場,大汗在胤空心中始終是我最好的兄弟!」拓跋淳照凝望著我們面前的篝火道:「站在兩國的立場,你卻是我生平最強勁的對手。」

  我仰首喝了一大口酒,一股暖流沿著我的喉頭直入我的胸腹:「我並沒有將大汗視為我的對手,至少現在沒有!」

  拓跋淳照從我的雙目中似乎讀懂了我的含義,他低聲道:「若是我攻下東胡,你平定南方,我們之間的友情恐怕就會終結。」

  我微笑道:「我從未有大汗這般的遠見,我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切,珍惜眼前的一切,我只知道今晚大汗仍然是我的朋友,至於明天,我從來沒有去想過……」

  拓跋淳照低聲道:「你我果然不同!」他的目光閃爍不定,沉默許久方才道:「若是我聯手漢、晉、齊、韓諸國對你發難,你該如何?」

  我哈哈大笑起來,拓跋淳照既然如此說,就證明他這樣想過。我平靜答道:「漢、晉、齊、韓諸國各有自己的算盤,大汗若是聯手其中一國容易,若想聯手四國恐怕難於登天。」

  拓跋淳照微笑道:「事在人為,太子殿下先得下燕國,再吞併秦地,南方諸國勢必人人自危,這種時候,他們未必不會同仇敵愾。」

  我故意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我只好向東胡求援了!」

  拓跋淳照微微一怔。

  我微笑道:「對付南方四國,我尚可有長江之險可據。非是我誇口,短期之內,他們定然無法越過天塹。所以我防守的主力會放在北方。東胡雖然被擊潰,可是我若是和他們聯手抗擊大汗,完顏列太恐怕不會放過這個收復失地的機會。」

  拓跋淳照哈哈大笑了起來。我也隨著他一起笑了起來,到最後我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拓跋淳照道:「古人紙上談兵的事情,沒想到當真發生在我們的身上。」

  我笑著點了點頭道:「大汗於我心有慼慼焉!」

  我們又幹了一囊的美酒,一輪明月高懸夜空,連綿起伏的草地彷彿被籠罩上了一層銀霜,我們的目光默契大從篝火轉移到明月之上。

  拓跋淳照聲音低沉道:「知不知道,我今生最後悔的一件事情是什麼?」

  我心中暗道:「莫不是後悔當初沒有在烏庫蘇殺掉我吧?」

  拓跋淳照道:「就是將綠海原還給了你,如果一切能夠從頭來過,我決不會將這裡交給你!」

  我明白他後悔的真正原因,正是這片綠海原成就了我今日的大業。讓我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皇子成為雄霸長江北部的王者,如今我羽翼已豐,成為天下間唯一可以與他分庭抗禮的人物之一,其中的懊悔也許只有他自己能夠體會。

  我深情的撫摸了一把身下的草地:「我有生之年決不會再讓綠海原落入他人之手。」這是我的肺腑之言,更是向拓跋淳照的明確表白。

  拓跋淳照點了點頭,他低聲道:「綠海原和斷沙城對你來說究竟哪個更重要?」

  我微笑道:「安蓉和思南對你來說哪個更加重要?」

  拓跋淳照明白我的意思,他不會將妻子和兒子送給他人,我也不會將綠海原和斷沙城交換給他。他的臉色變得越發陰鬱,今晚和我的交鋒之中,他顯然沒有佔到任何的便宜。

  我並不想和拓跋淳照過早的陷入僵局之中。微笑道:「康秦聯軍,本欲向北繼續追擊東胡余部,現在看來已經沒有任何必要,明日我便下令他們退出威丘。」

  拓跋淳照對威丘的興趣並不大,淡然點了點頭。

  我補充道:「據我軍所報,對東胡的戰事之中,共計俘獲五萬頭牛羊,全部圈養在威丘南部牧場之中,另有十二萬石繳獲的軍糧,也囤積在威丘以東的糧倉之中,這些物資,或許能夠助大汗早日攻下黑沙城。」

  拓跋淳照雙目一亮,他知道我也向他做出了讓步。

  拓跋淳照仍然不死心道:「不如我以沃塔裡和威丘兩城和你交換斷沙城?」

  我笑了起來:「大汗無需如此,我怎麼好意思佔你的便宜呢?」

  拓跋淳照看到我始終不為所動,終於知道我決不會放棄斷沙城這座戰略意義非常的邊塞重鎮,只得歎了一口氣道:「我方騎兵雖強,可是水軍卻是薄弱環節,聽聞康秦聯軍在和東胡戰爭之中,俘獲了東胡的二十艘戰艦……」

  他看到索城不成,馬上開始索物,我心中暗笑,若是讓赤魯溫、錢四海那幫商人看到我們在這裡討價還價,定然要將我們和他們歸為同類。

  我心中清楚,這二十艘戰艦恐怕不是用來對付東胡,日後拓跋淳照只怕會調轉船頭,直指南方,可是他既然退而求其次,我也不好拒絕他的請求,點了點頭道:「大汗放心,我會調撥二十艘最好的艦船給你。」

  拓跋淳照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果然爽快!」

  我卻笑道:「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拓跋淳照微微一怔,從他的表情來看,一定以為我又給他出了一個難題。

  我靠近他耳邊道:「我想讓大汗成全我的一樁婚事。」

  拓跋淳照哈哈大笑起來:「我還當是什麼事情,不知道太子殿下看上的是誰家的女兒?」

  「博帖爾的小女兒索沫兒!」

  拓跋淳照眉頭微微皺起,他和博帖爾素來不睦,必然要考慮到我和博帖爾結為姻親的後果。而我恰恰就是要他知道,讓他明白我早已清楚他的內部並不穩定。

  拓跋淳照道:「你一提,我倒想起來了,安蓉好像為你提過這件事,不過被博帖爾將軍拒絕了,搞得安蓉很沒有面子。事後還跟我埋怨來著。」

  我詭秘一笑道:「實不相瞞,我和索沫兒早已私定終身,無論他同意與否,已經無關緊要,大汗幫我們提出這件事,只不過還給他一個台階而已。」

  拓跋淳照大笑了起來,他在我的胸口輕輕擂了一拳道:「你果然厲害,果然厲害!」我們相視大笑,笑聲隨著悠揚的晚風,迴盪在遼闊的草原之上

  既然和拓跋淳照已經對眼前的形勢達成了默契,其他的事情已經變得無關緊要,具體的和約由黃端埅和北胡丞相泫黷共同擬訂,拓跋淳照對我充滿戒心,第三日中午便率先啟程返回烏庫蘇。

  我也離開了營地返回牧場。這次的談判我方可謂是大獲全勝,手下人一個個喜形於色,我卻沒有這麼樂觀,現在事情的關鍵便在於拓跋淳照攻下黑沙城的時間,他拖得越久,對我便越是有利。

  入夜十分,我仍然對著地圖苦苦思索。帳門輕動,卻是楚兒端著夜宵走了進來。我放下地圖,起身迎了過去,關切道:「怎麼還沒有睡?」

  楚兒嗔怪的看了我一眼道:「你這幾日美日都要熬到半夜,人家怎能睡得著?」

  我接過夜宵,大口吃下,讚道:「好香!」

  楚兒笑盈盈看我吃完夜宵,目光轉向案上所放地圖道:「還在想著北胡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道:「拓跋淳照雖然表面上和我達成協議,可是心中決不甘心於這樣的結果,一旦時機成熟,便會對我們下手。」

  楚兒道:「他一時之間還無法從東胡的戰事中抽出身來。」我笑道:「正是如此,他的內心太渴求將兩胡統一,所以才讓我有機可乘。」

  楚兒道:「若是他當真放棄對付東胡,轉而南侵,只怕我們的處境會變得凶險異常。」

  我搖了搖頭道:「他統一胡國的情結實在太重,一時之間無法扭轉過來。」

  楚兒為我捏了捏肩膀道:「你不也是一樣,心中想著將中原統一。」

  我哈哈大笑道:「我最大的優勢就在於漢、齊、晉表面上是盟國,其實各自打著各自的主意。」

  楚兒幽然歎道:「何止是他們,其實人性本來便是自私的。」我握住她的柔荑,深情道:「謝謝你楚兒!」

  楚兒輕聲笑道:「我們做了這麼多年的夫妻,我還從未聽你說過這句話哩!」

  我拉著她坐在我的雙膝之上,摟住她的嬌軀道:「若是沒有你給我默默的支持,我怎麼能心無旁騖的去處理天下大事?」

  楚兒深情凝望著我的雙目,柔聲道:「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的英雄,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願。我不要你做什麼,只要你將來一統天下之後,能夠長伴我左右,楚兒便心滿意足了。」

  我重重點了點頭。

  楚兒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她纖手指向我在地圖上所標記的紅線道:「這條紅線代表著什麼?」

  「還記不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長城?」

  楚兒點了點頭道:「你原來曾經多次說過,並交給了諸葛先生設計,好像幾年前在康國境內的戰略要處已經開始修建了。」

  我低聲道:「我打算東起望海城西至玉門關,將座座雄關全部聯繫起來,形成一道胡人無法逾越的銅牆鐵壁!」

  楚兒雙目流露出熠熠神采,激動道:「若是這項偉業當真可以建成,中原的百姓再也不用受胡虜滋擾之苦。」

  我點了點頭道:「修建長城工事巨大,非一日可以完工,現在我們防禦的重點在秦國北部,和東胡接壤的地區,我讓諸葛先生計算過,若是順利的話,三年之內,便可以將這段長城修築而成。」

  楚兒笑道:「只要我們開始修築長城,拓跋淳照馬上就知道你的真正用意了。」

  我不屑道:「怕他作甚,他現在仍然要繼續對東胡作戰,力求早日攻下黑沙城,統一整個草原,而我卻可以在這段時間內調養生息,以逸待勞,真若是打起來,只怕他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帳外忽然想起唐昧的聲音:「公子,可曾安歇了?」

  我放開楚兒,大聲道:「沒有呢,進來吧!」唐昧推著諸葛小憐笑逐顏開的走了進來。

  我笑道:「你們都是滿面春風,究竟發生了什麼喜事?」

  唐昧笑道:「公子聽到了一定比我們還要高興,晉國居然對韓國開戰了!」

  「什麼?」

  唐昧將手中的緊急軍情送到了我的面前:「焦信剛剛加急送來的軍情快報,公子請過目!」

  看完軍情密報,我發出一聲開懷大笑。晉國此時的戰事真是一場及時雨,晉王這種愚蠢的行為,只會將南方諸國的關係搞得更加惡劣,他們聯合對付我的可能性就會變得更小。諸葛小憐看到桌上的夜宵,微笑道:「公子好口福。」

  我笑道:「楚兒,快去為我們準備一些酒菜,我和諸葛先生他們好好的喝上兩杯。」

  楚兒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我推著諸葛小憐來到地圖前:「諸葛先生,修築長城之事,我想盡快開始。」

  諸葛小憐笑道:「公子還是先等我說完兩件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頭道:「請講!」

  諸葛小憐道:「公子答應送給北胡的那二十艘戰艦,我已經想出了應對之法,只需要稍加改動,這些戰艦日活便會成為北胡水軍的墳墓。」

  我哈哈大小起來。

  諸葛小憐又道:「另有一件事便是新宮的事情。」他展開一副圖紙,卻是一副宮殿的設計圖紙。諸葛小憐道:「新宮我已經設計完成,地址也已經選好,只等公子拍案定奪。不過……」他看了看我案上的地圖道:「若是修築長城,只怕新宮的事情還要耽擱一下。」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微笑道:「事有輕重緩急,眼前這兩件事自然是修築秦長城重要。」我將新宮的圖紙重新捲起,放在一旁。

  諸葛小憐點了點頭道:「公子可曾留意今日之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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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六章 登基


  我分析道:「北方剛剛平定,南方戰事又起,現在如果對晉國發起戰爭,只怕我們取勝的把握不大,而且如果我們攻擊晉國,會引起其他諸國的警惕,說不定會促進他們之間的聯盟。」

  焦信道:「的確有這種可能,所以時機的把握對我們來說蔚為重要,等到晉涵兩國的戰事處於膠著狀態,我們在短時間內,閃電般拿下晉國。」

  翼王道:「既然如此,為何不選擇相對較弱的韓國下手,如果我們現在進軍韓國,他將面臨腹背受敵的局面,吞併下他的土地應該不難。」

  焦信搖了搖頭道:「攻打韓國,只會讓晉國有充足的時間做出反應,就算我們拿下韓國的大部分土地,所損耗的只是韓國的兵力,換句話來說,我們會變相的幫助晉國。更何況我們的真正目的是統一中原,想要及早統一,就必須打破漢、齊、晉三國的聯盟局面,滅掉晉國,等於拆除了我們南進的障礙,而韓國也勢必被孤立起來,他的形勢就會像今日之中山,到了那個時候,只怕我們不去打他,他自己都會投降了。」

  陳子蘇微笑道:「好一個一箭雙鵰的妙計。」

  焦信道:「我有信心,在一年之內攻下晉國。」

  我點了點頭:「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做。」

  焦信大聲道:「末將遵命!」

  許武臣道:「藉著這次列國使者前來弔唁之機,太子殿下應該穩住漢、齊兩國。」

  陳子蘇道:「漢國、齊國的力量不容小覷,現在大康的崛起早已引起了他們的警惕,我向穩住他們未必會有這麼容易。」

  我沉思片刻,方才道:「陳先生,你幫我起草一份詔書。父皇下葬之後,便將我登基之事詔告天下。」

  陳子蘇點了點頭,我又向許武臣道:「具體的事情還是許相國來辦。」

  許武臣恭敬道:「武臣謹尊聖諭!」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發生了突然地變化,從這一刻起。我已經決定成為大康真正的帝王。

  中山國君張智成在翌日上午抵達康都。拜祭歆德皇之後,我在景陽宮接待了他。

  張智成的精神比我想像中還要查上許多,雖然他還不到六十歲,已經是滿頭白髮,身材瘦削。兩腮深陷,顴骨高高隆起,哪裡有絲毫的皇者氣勢。如果不是知悉了他地身份,我一定以為他是一個久經磨難地饑民。

  張智成舉止之中流露出對我的敬畏,自從控制住秦國的軍事,中山便處於我的威懾之下,他的前途命運已經完全掌握在我地手中。

  我首先表達謝意道:「中山王不辭辛苦,遠路而來,胤空實在是感激涕零。」

  張智成謙恭道:「小王與歆德皇昔日素來交好,一直以來忙於國事。很少有機會相見,記得上次見面已經是十五年前了……」張智成作出滿懷深情的模樣,淚光爍爍道:「歆德皇音容笑貌仍然在我心中,沒想到那次見面之後,竟然成為永別……」

  我歎了一口氣道:「生老病死。乃是任何人都無法逃脫的命運,我相信父皇地魂靈定然能夠早登極樂。」

  張智成慌忙附和道:「一定會,一定會!」

  我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想一旁的多隆使了一個眼色,多隆會意,來到我面前道:「主子,玉璽已經收好,要不要查驗一下?」

  我搖了搖頭道:「我正和中山王談話,什麼事情等會兒再說。」

  多隆退到一旁。

  張智成小心翼翼的問道:「太子殿下何時登基?」

  「國不可一日無君,父皇下葬之後,我會馬上登基!」

  張智成低聲道:「太子成為康國國君,乃是眾望所歸的事情,小王這次索性多留幾日,參加完殿下的登基大典,再走!」

  我笑道:「如此便多謝中山王了。」

  張智成似乎終於下定決心,低聲道:「小王此次前來還為了與大康加強兩國邦交。」

  我微笑道:「中山王是如何打算的?」

  張智成低聲道:「我已經將具體的動議擬好,勞煩太子殿下過目。」他將擬好地協議雙手遞到我的面前。

  我接過展開,仔細看了一遍,張智成的動議並沒有太多讓我感興趣的地方,無非是對兩國原有關係的加強,另外便是列出了每年向大康進貢地數目。

  我淡然一笑,將協議放在身邊的几案之上。

  張智成看到我的舉動,目光之中隱然流露出些許的不安,低聲道:「太子殿下……」

  我重新端起茶盞,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水方道:「中山王看來還是把我當成外人了。」

  張智成慌忙道:「在小王心中一直將大康當成自己的兄弟之邦,何來外人之說?」

  我微笑道:「康秦之間已經早已達成攻守同盟,我下一步便會取消康秦之間的邊界,統一兩國的貿易,不知中山王可有興趣?」

  張智成表情變得有些僵硬:「小王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我大笑了起來:「昔日秦國與中山結盟之時,中山對秦國的關卡全部取消,兩國貿易任意互通,中山這些年的發展天下人有目共睹。」

  張智成緩緩點了點頭道:「小王明白了。」

  我微笑著拿起那份協議,遞給張智成道:「既然是兄弟之邦,日後便不要提起什麼進貢之說,中山王無須保留軍隊,將軍隊可以編入康秦聯軍之中,我們三國共同進退。若是中山有了任何事情,便有聯軍統一應付,對中山國來說,豈不是一件好事?」

  我已經向張智成挑明。讓他取消軍隊。

  張智成點了點頭道:「太子放心。小王會重新擬定一份協議……」

  我笑道:「何須這麼麻煩,我已經讓許相國擬好了一份協議。」我轉向多隆道:「多隆,去講許相國擬好的那份協定,拿給中山王過目。」

  多隆眉開眼笑的將早已準備好的協議拿了出來。

  張智成硬著頭皮看完協議,緊皺的眉頭舒緩開來。我讓許武臣擬定的協議並沒有他想像中苛刻,除了對讓他解散駐軍一條比較為難以外,其他地條件倒也合理。按照我的協議,張智成仍舊可以當他的中山王,對中山的政治,法制大康並不干涉。其實這只是我想要安穩他內心地權宜之計,解散了他地軍隊,等於將中山國的門戶洞開,張智成在我的面前再也沒有還手之力。

  「中山王以為這協議還算合理嗎?」我滿懷深意的問道。

  張智成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對他來說出了答應,已經沒有其他地選擇。

  我微笑著握住他的手掌道:「從今日起,中山和大康便是兄弟之邦,中山國的事情便是大康地事情,天下間有任何人敢打中山的主意,便是跟大康過不去!」

  以大康今時今日的地位,又怎會有人和我們過不去呢,縱使漢、齊、韓這樣的敵國,也派人專程前來弔唁。

  長詩姑母闊別康國多年以後,這次專程回歸故里,前來弔唁亡兄,我的表兄大漢三皇子項達生陪同母親一起前來。

  聽聞長詩姑母前來的消息,我特地讓楚兒和綠珠兩人陪我前往相見。

  長詩姑母雖然生前和歆德皇有過諸般不快,可是如今兄長已死,往日的那些過節也變得毫不重要,畢竟是血濃於水,她在歆德皇靈前哭得幾度昏厥過去。

  我對長詩姑母始終抱有一份感情,當日在大漢之時,如果不是蒙她維護,我恐怕很難順利逃出漢都。

  項達生為人善良,想起當日我曾盡力用過他,心中不免有些歉疚,這次對待他母子二人,我極盡熱情,讓他們充分感受到娘家人的那份溫暖。

  長詩姑母堅持在靈柩前守夜,項達生陪伴在母親身邊。

  晚膳以後,長詩姑母將我喚到一旁,一天地功夫,她顯得憔悴了許多,消瘦了許多。

  我恭敬的扶她在椅上坐下,輕聲道:「姑母若是疲憊,可以去後面歇息,千萬不要累壞了身體。」

  長詩姑母黯然歎了一口氣道:「我沒有什麼事情,只是心中有些話想對你說。」

  我恭敬道:「胤空傾聽姑母教誨。」

  長詩姑母淡然笑道:「你馬上就是一國之君,天下間最有權勢的王者,我有什麼可以教誨你的,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些事情。」

  我搬了一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長詩姑母握住我的手道:「胤空,你們這些兄弟之中,數你最為聰明,也數你最有本事,當日你去漢都地時候,我就看出了這一點。」

  我謙虛一笑。

  長詩姑母道:「但凡為王者,沒有一個不想一統江山,斜睨天下,唯我獨尊,你父皇是這樣,你的姑丈也是這樣……」她停頓了一下,深深凝視我道:「你也不會例外。」

  我沒有說話,在長詩姑母的眼中,等於是一種默認。

  長詩姑母道:「我雖然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可是生於官宦,嫁入皇家,其中的勾心鬥角,恩恩怨怨,我無時無刻不在經歷,當日你安全逃離漢都,你姑丈懊悔到了極點,他甚至遷怒於我,認為是我放走了你。」

  長詩姑母冷笑道:「我嫁給他這麼多年,可是在他心中始終未將我當成是自家人,而我也無法將大漢當成自己的國度。」她的眼圈紅了紅,又道:「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想來在這世上的時日已經無多,我心中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的表兄和兩位表妹。如茵本已許配給秦王燕元宗,可是沒想命運多宕,剛剛訂親,燕元宗便突然病死。如曄嫁給了大都督李慕雨,可是從她嫁人之後,我便再也沒有看到她有過笑容,他雖然不願說,可是我心中知道,她和李慕雨之間定然不會幸福……」長詩姑母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低聲啜泣起來。

  我掏出錦帕,遞給姑母。

  長詩姑母擦去淚水道:「達生雖然心地善良,對政權毫無野心,素來不為他父王喜愛。他大王兄為人陰鶩,心胸狹窄,一直對我們母子抱有偏見,若有一日他登上皇位,必然會對達生不利,我……我沒當念及於此,心中便忐忑不安。」

  我安慰她道:「姑母還需放寬心,只需表明達生表兄並無爭位之心,他的那些兄弟自然不會和他計較。」

  長詩姑母搖了搖頭道:「我怎能放心的下!」

  她握緊我的手道:「胤空,我知道康漢之間早晚都會有兵戈相見的一天,到那日,我或許早已不再,可是你的表妹,表兄他們該如何去應對呢?」

  我低聲道:「姑母要我怎樣做?」

  長詩姑母道:「我要你好好照顧他們三個。」

  我重重點了點頭道:「姑母放心,胤空只要活在這世上一天,便不會讓他們受到任何的委屈。」

  長詩姑母含淚點了點頭道:「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她輕聲道:「胤空,你是我龍氏一族的驕傲,我相信你終有一日必可一統天下!」

  回到靈堂,我的心情因為剛才長詩姑母的這番話久久不能平靜,長詩姑母早已看出,我稱霸天下的雄心,也認識到,任何人都無法阻擋我前進的步伐,對她來說,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便是這三個子女,她不想子女因為戰爭而受到任何的牽累,我會盡量滿足她的心願。

  歆德皇下葬之日,整個康都都披上素縞,萬民同悲,天昏地暗。

  在我的安排下,將歆德皇風光大葬,也算對他的一點小小補償。

  這場規模宏大的葬禮,已經讓很多人變得身心疲憊,我連日來不但要守靈,還要奔波遊走於各國使節之間,衣不解帶,唇角已經生出髭鬚。

  葬禮結束之後,我忙裡偷閒的泡了一個溫泉澡,換上潔淨的內衣,多日的疲憊一掃而光,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一般舒爽。

  來到勤政殿,正遇到焦信前來辭行,原來晉國自從攻韓之後,局勢呈一邊倒的局面,晉國軍隊勢如破竹,短短的時間內,已經能夠推進到韓國的腹地,這是當初我們所沒有預想到的。

  突然改變的局勢,讓焦信無法留下來參加我的登基大典,必須提前返回燕南邊境。

  我低聲道:「沒想到晉軍如此強悍。」

  焦信道:「非是晉軍強悍,乃是韓軍太過不堪一擊。」

  我皺了皺眉頭道:「以你手中的軍隊去攻打晉國,恐怕不夠。」

  焦信笑道:「剛才我和完顏王妃商量過,她會陸續調撥秦國南部的駐軍前來相助,而且,我第一步的目標是越過三江口,攻下晉國沿江的三座重鎮。」

  我點了點頭道:「具體的事情,你自己考慮吧,攻城略地的本事,我及不上你。」

  焦信道:「太子殿下千萬不要這麼說,焦信能有今日全靠太子殿下扶植,今日總算等到報答太子的機會,焦信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我笑道:「好好的談什麼死字,等你攻下晉國之後,我親自去晉都為你慶功!」

  焦信跪倒在地,大聲道:「末將必不負太子所托!」

  三日之後,我正式宣佈登基。因為要為歆德皇服喪的緣故,整個典禮的過程顯得相當地低調,除了各國的使節外,我限制了參預典禮百官的人數,力求儉樸、低調,對我而言早已不看重典禮的本身。這只不過是一個遲來的交待,我在事實上早已成為大康的君主。

  許武臣高聲道:「……父母為天下至。定號為康,改元威德,普天之下。莫非康土率土之濱莫非康臣……封妻林氏楚兒為皇后……」

  我平靜地站在高台之上,默默接收者百官的跪拜,這樣地場面已經引不起我任何的激動,一直期望的這一刻真地到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不過如此。

  楚兒挽住我的手臂,散發出與生俱來的高貴,和母儀天下地氣質,她突然輕聲道:「你好像並不開心。」

  我的唇角露出一個莫測高深的微笑,得到權位的同時,必然要失去許多自身的東西。

  「眾卿平身!」

  殿前廣場上響起群臣的高呼:「我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除下皇冠,脫去龍袍。這身累贅的裝束讓我打心底感到彆扭,只有回到後宮之後,方才感到我重新做會了自己,望著身邊婷婷裊裊向我走來的諸位愛妻,內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溫馨。

  雲娜帶領我地諸位嬌妻來到我的面前。微笑道:「臣妾參見萬歲!」

  我呵呵笑道:「我早就說過,你們和我之間還是原來的樣子,千萬別跟我弄這些虛假繁瑣的禮數,否則我定然將你們一個個全都打入冷宮之中。」

  雲娜嫣然一笑,身後燕琳道:「為何她們幾乎個個都有名份,唯獨我和酈姬沒有?」

  酈姬笑道:「燕琳,我們早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只要能夠守在陛下身邊,便心滿意足了,何必介意什麼名份。」

  燕琳道:「我雖然不介意,可是我地茗兒難不成也要像我一樣?日後讓她如何去面對這幫兄弟姐妹們?」

  我大笑道:「總是你的事情最多,這間事我何嘗沒有想過。」

  殿外響起楚兒溫柔的聲音:「琳姐姐,胤空早已將這件事情安排妥當,這兩日便會給你們封號。」

  楚兒緩步來到我的身邊,笑道:「我剛才和爹爹他們已經談過了。」

  燕琳愕然道:「談什麼?」

  楚兒笑道:「我為你和酈姬姐姐找了一個人家,重新給你們一個身份。」

  燕琳此時方才明白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到:「我並非要什麼名份,只是……」

  我笑道:「這件事你們姐妹幾個商量著辦吧!」我忽然留意到輕顏和慧喬並不在場,有些奇怪道:「輕顏和慧喬呢?」

  思綺道:「輕顏自從懷孕之後,反應異常嚴重,慧喬一直都在照顧她。」

  我點了點頭道:「回頭我去看她。」

  拓跋綠珠和雲娜同時起身道:「我們和你一起去。」

  我握住她二人的手臂,向楚兒道:「楚兒,你盡快將燕琳和酈姬的事情辦妥,我去輕顏那裡看看。」

  楚兒微笑道:「你去吧,這些小事就不讓你費神了。」

  我在雲娜和綠珠的陪伴下向福禧宮走去,綠珠小聲道:「輕顏此次的反應比其他人都要劇烈,阿依古麗姐姐就沒有想她這麼嚴重。」

  我心中一喜,轉向綠珠道:「阿依古麗也有孕了?」

  綠珠笑盈盈點了點頭道:「這兩天剛剛知道,不過看到你終日忙於國事,便沒有告訴你。」

  我笑道:「看來我又要添上幾位兒女了。」

  雲娜打趣道:「綠珠,何時輪到你呢?」

  綠珠俏臉立時紅了起來,小聲道:「那要看……他的意思……」

  我笑道:「你隨時想要,我隨時奉陪。」一句話將雲娜和綠珠的俏臉同時羞紅,雲娜忍不住嗔道:「一國之君,仍然言行無狀。」

  我呵呵大笑,前面已經是福禧宮。

  剛剛走進去。便聽到輕顏的嘔吐聲。

  我加快步伐,來到床榻邊,輕顏長長舒了一口氣,想要起身來行禮,被我扶住香肩:「我不是早已說過,千萬不能對我這個樣子嗎。」

  輕顏秀眉微顰道:「我從未想過。原來十月懷胎,竟然是如此的辛苦。」

  雲娜道:「或許是你身體虛弱的緣故。過兩月就會好轉地。」

  綠珠到一旁那過濕巾,為輕顏將額頭的汗水拭去。

  此時慧喬端著草藥走了進來,我接過她手中的藥碗。小心喂輕顏服下。

  慧喬道:「輕顏的體質和常人不同,我查過她的脈象,她的體質非但不虛弱,反而較一般人還要強上許多。我翻遍醫書,仍然查不出為何她地反應如此嚴重。」

  我心中明白,輕顏和采雪等人體質相若,她或許本不屬於這個人世,難免有些擔心,希望輕顏不要因為有孕而發生什麼意外。

  我在福禧宮內逗留許久,方才離去,經過御花園的時候,剛巧遇到多隆。他似乎有些神不守舍,險些裝到我地身上,看到我他慌忙跪倒在地:「老奴參見陛下!請陛下饒恕我衝撞之罪!」

  我擺了擺手道:「起來吧,慌慌張張究竟有什麼事情?」

  多隆看了看四周,我明白他的意思。和他來到一旁的涼亭之中,冷冷道:「有什麼話,儘管對我說。」

  多隆小聲道:「陛下許久沒有去過九鼎山了。」

  經他提醒我方才想起,我自從回來康都之後,還沒有去沐恩庵見過珍妃,我點了點頭,低聲道:「她還好嗎?」

  多隆咳嗽了一聲,靠近我地耳邊道:「她……已經懷胎七月……了。」

  我雙目一凜,當日只想到肉體的歡愉,卻將這件事忽略了,沒想到珍妃竟然有了我的骨肉,我心中說不出是喜是憂,低聲向多隆道:「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多隆略顯慌張道:「奴才一直沒有機會。」

  我冷冷哼了一聲,在亭中踱了兩步,方才道:「你安排一下,今晚我前往沐恩庵去探望她。」

  多隆連連點頭。

  我又道:「此事有沒有他人知道?」

  多隆道:「只有玉鎖一個。」

  我這才放心下來,壓低聲音道:「此事決不可讓他人知曉!」

  多隆慌忙點了點頭。

  當晚我在多隆的陪伴下前往沐恩庵,珍妃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到來,慌忙迎出,跪在院內道:「貧尼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贖罪。」

  我打量著珍妃白色僧衣下微微隆起地小腹,心中一種難言的滋味油然而生。

  多隆識趣的退了出去,從外面關上了庵門。

  一身小尼打扮的玉鎖心領神會的將庵門緊鎖,然後悄然退下。

  庭院之中只剩下我和珍妃兩個,我伸手握住珍妃的手臂,輕輕將她拉了起來:「玉瑩,對我何須如此大禮,再說你的身子也不方便。」

  珍妃俏臉緋紅,牽住我的大手,將我引入靜室之中,我掩上房門,室內並未燃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珍妃轉過身來,一下撲到我的懷裡,玉臂勾住我的脖子,瘋了似地在我臉上吻著、伸出香舌輕舔著我地面頰,她讓體內久抑的熱情爆發開來,纖手顫抖著解開我的衣襟。

  我褪去她的僧衣拋在地上,又幫她脫掉貼身的孌衣,失去了寬大僧袍地掩飾,珍妃膨隆的小腹,展現在我的面前。

  我伸手想要去撫摸,卻被珍妃嬌笑著推開,她不讓我撫摸她的小腹。她想要自己脫下羅襪,卻因為腹部的緣故,幾次都沒有成功,我趕忙上前幫助她輕巧的褪下羅襪,珍妃笑道:「讓你這個一國之君為我脫襪,玉瑩真是愧不敢當。」

  我為她蓋好錦被,然後脫去衣服,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躺在珍妃身邊,一把將她滾燙的肉體摟入懷中,急切的用嘴唇,去找尋珍妃的櫻唇,珍妃緊緊閉上雙目,仰起俏臉迎接著我的親吻。

  「當心別壓到我們的孩兒……」珍妃的聲音輕輕地顫抖,像一片羽毛漂浮在空氣之中。

  我和珍妃相互偎依著躺在床榻之上,她用黑髮輕柔的撩撥著我的耳廓,我禁不住笑了起來。

  珍妃柔聲道:「我一直都在等你過來。」

  我低聲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忙於父皇的葬禮,再加上登基之事,根本沒有時間來這裡。」

  珍妃抱緊了我,腹中的孩兒似乎感到我所給他的壓力,有力的蠕動了一下,我們相識一笑,身體分開了一些,額頭抵在一起。

  珍妃輕聲道:「我想留下這個孩兒。」

  黑暗中,我唇角的肌肉猛然抽搐了一下,隨即陷入沉默之中。

  珍妃覺察到我的變化,放開了我的身軀,悄然移向一旁,低聲道:「我可以離開皇宮。」

  我握住她溫軟的手臂,低聲道:「難道你不想和我長相廝守了嗎?」

  珍妃幽然歎了一口氣道:「當我發現剛剛懷上身孕的時候,的確想打掉這個孩子,可是到最後,我終於放棄了這個念頭,現在我發現,這個孩兒已經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他在我心中如同你一般重要,讓我在放棄他,已是不能……」

  我默默無語。

  珍妃道:「我知道,留下這個孩兒定然會為你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考慮再三,唯有遠遠的離開這種皇宮,方能夠保住你的清譽。」

  我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突然抱緊珍妃的嬌軀,動情道:「我絕不讓你離開我,明日我便下詔,立你為妃,管他什麼狗皮清譽,管他天下人怎麼看!」

  珍妃充滿愛憐的撫摸著我的面龐:「你已經是萬人之上的一國之君,怎麼說起話來還這麼孩子氣,人言可畏,迎娶母妃,會讓你終生在天下無法抬起頭來。」

  我冷笑道:「誰敢說我,我便殺誰!」

  珍妃輕聲道:「百姓可以殺,大臣可以殺,可是說我的若是你至親的妻子兒女呢?」

  我一時間無言以對。

  珍妃道:「就算沒有人敢說,可是史書上一定會寫下這一節,你多年來在百姓心中積累的威信也將毀於一旦,胤空,你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我便已經滿足。」
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七 惜殺


  我顫聲道:「無論怎樣,我都不會讓你離開!」

  珍妃笑道:「兩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此次離開,你心中會念著我,愛著我,有時間的時候,還可以去探望我們母子,若是我依然留在皇宮之中,我便會中日戰戰兢兢,害怕我們之間的事情有一日會東窗事發,我們的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又如何能夠安然成長?」

  我虎目之中竟然落下淚來。

  珍妃道:「說句心裡話,剛剛知道自己懷孕之初,我也曾經想過一死了之,免得留在世上拖累到你,可是每當我想起你的眼神,我若是死去,你該會怎樣的傷心?我……」一滴晶瑩的淚水落在我的嘴唇上。

  我的喉頭哽咽了,若是珍妃死了,我恐怕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

  珍妃道:「我在宮中多年,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幾乎每天都發生在我的身邊,我累了,也怕了,更不想我們的孩兒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倘若我心中真的有我,便安排我離開這裡,讓我們的孩兒無憂無慮的成長。」

  我重重點了點頭,珍妃的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我又怎能拒絕?

  我低聲道:「我答應你。」

  離開沐恩庵,已經是黎明時分。多隆仍然恭候在半山的小亭中,手中的燈籠因為瞌睡掉在了地上,早已燃燒殆盡,他靠在柱子上,疲憊的睡了過去,做奴才也不是那麼的容易。

  我輕聲咳了一聲。多隆這才驚覺,慌忙起身跪下,怎奈身體已經麻木,險些一頭摔倒在地上,我笑著攙扶起他來:「多總管,今年多大了?」

  多隆恭敬道:「奴才六十有三了。算起來入宮至今已經五十五年。」

  我點了點頭道:「是該好好歇息一下了。」

  多隆不知我這句話的真正意圖,一時間呆在那裡,反過神來,慌忙跪倒在地上:「主子,奴才不知做錯了什麼,主子儘管責罰就是,千萬不要將我趕出宮去。」

  我淡然笑道:「你想得太多了,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情。」

  多隆恭敬道:「主子儘管吩咐。」

  我回身凝望沐恩庵:「多總管。我想讓你護送珍妃和玉鎖離開這裡,將她們在外面安置妥當。」

  「老奴謹尊聖諭。」

  我本想去楚兒那裡歇息,途中卻遇到前來找我的車昊,他形容嚴肅。看來又有事情發生。

  「左家出事情了!」

  「哪個左家?」我有些奇怪道。

  車昊解釋道:「左逐流地兩個兒子逃了!」

  我的目光猛然一凜,冷冷望向車昊道:「何時的事情?」

  車昊道:「應該是最近的事情,我原本讓人監視他兄弟二人的動向,可是最近忙於歆德皇的葬禮,接著又是陛下登基,所以對他們有所疏忽,讓他們找到機會。」

  我不由得攥緊雙拳。緩緩向前走了兩步,猛然回頭道:「左玉怡呢?」

  車昊猶豫了一下,終於道:「她仍然留在回龍院,不過……」

  「不過什麼……」

  「她或許是勸阻兩位兄長不要離去,所以發生了爭執,被刺了一刀……」

  「什麼?」我目眥欲裂。

  車昊慌忙道:「陛下放心,我已經找來大夫為她診治,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

  我來回走了兩步,咬牙切齒道:「這兩個禽獸不如地東西。居然敢對自己的親生妹子下如此毒手,車昊,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定要將他們二人給我抓回來,生我要見人。死,我要見到他們的首級。」

  車昊點了點頭:「我已經讓人去辦這件事了。」

  我一陣心煩意亂,揮了揮手道:「你馬上給我準備車馬,我要去回龍院。」

  車昊提醒我道:「今日的早朝……」

  「反正沒有什麼要緊事,讓他們等等再說!」

  一路之上,我的腦子裡都是紛亂之極,左東翔兄弟的出逃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要緊事,不過因此讓左玉怡受傷,卻讓我心中歉疚之極,我雖然和左玉怡有了肌膚之親,可是一直以來,我幾乎就要將她忘記。正因為此,我才更加感到慚

  愧,如果不是因為我,左玉怡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來到回龍院,我徑直前往左玉怡地閨房,室內光線昏暗,秀榻之上帷幔低垂,我掀開帷幔,卻見左玉怡背朝我躺在那裡,虛弱道:「香雲,你回來了?」

  我抑制住內心的激動,低聲道:「是我!」

  左玉怡的嬌軀明顯的顫抖了一下,緩緩回過螓首,俏臉之上已經是淚流滿面,原本嬌艷地櫻唇因為失血的緣故,已經變得無比蒼白,顫聲道:「陛下……我……以為今生今世……你都不會來了……」

  我緊緊擁住她的嬌軀:「委屈你了……」

  左玉怡撲到我懷中大聲哭泣起來,許久方才止住哭聲。

  我牽掛她的傷情,小聲道:「究竟傷在何處?」

  左玉怡蒼白的俏臉之上,飛起一抹血色,纖手指了指胸口,我小心解開了她的長裙,玉怡羞得閉上了雙目,卻見她左乳處被紗布包裹,從滲出的血跡來看,顯然傷得不輕,若是稍有偏差,定然戳中她地胸口,只怕會香消玉殞,看在眼裡,我更覺心痛,吻了吻她微涼的櫻唇道:「都怪我……」

  左玉怡搖了搖頭道:「我兩位兄長想要逃走,我不願隨他們離去,他們罵我辜負爹娘養育之恩……二哥一怒之下,用刀刺傷了我……」

  我怒道:「他簡直不是人,居然對自己的妹子下次毒手。」

  左玉怡黯然道:「玉怡這顆心永遠屬於陛下,無論如何也不會隨他們走的。」她說到激動之處,輕輕咳了兩聲,又道:「玉怡還想求陛下一件事情。」

  我點了點頭道:「你說!」

  「玉怡希望陛下能夠放過我的兩位兄長,他們雖然如此對我,可是對大康並沒有做出什麼壞事,還望陛下能夠體恤賤妾的苦衷。」

  我心中大為感動,玉怡的身上果然發生了莫大的變化,由昔日一個刁蠻任性的貴女,成為一個凡事都為他人著想地閨秀,我摟住她的香肩道:「想要讓我放過你的各個倒也不難,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你要答應我,隨我入宮!我要立你為妃!」我在心底已然下定決心,此次無論如何我都要給她一個名份,不再讓她孤苦伶仃的在宮外苦候。

  左玉怡螓首低垂,沉默許久方才點了點頭。

  當日我便將左玉怡帶回宮中,將她暫時安置在百寧宮內,納妃之時雖然不大,可是處於對楚兒的尊重,我必須和她商量,在此之前我曾經和楚兒提過一次,結果遭到了楚兒地反對,心中已經做好了此時棘手的準備,果然不出我所料,楚兒在立左玉怡為妃這件事上,仍然堅持原來的立場,堅決反對這件事。

  「胤空,左玉怡乃是左逐流的女兒,朝中昔日被左逐流迫害的大臣不在少數,而且左逐流謀反之事天下皆知,現在你要立她為妃,如何服眾?」

  我低聲道:「可是玉怡待我情深意重,這次又因為我差點被她的兄長害死,她一個弱女子在康都已經舉目無親,我之時想讓她入宮,好能給她一些照顧。」

  楚兒冷冷道:「現在並不是談論照顧她的事情,而是立妃之事,以左玉怡的身份,根本無法嫁入皇室。」

  我見到楚兒如次堅持,心中不由得升起怒火,大聲道:「為何你對他人皆能容忍,卻偏偏容不得玉怡一個!」

  楚兒道:「我並非針對左玉怡一人,而是為你的聲譽著想,我不想一國之君背負好色忘義的罵名!」

  我怒道:「楚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內心如何作想嗎?你心中排斥玉怡,岳父和左逐流向來不睦,你是不是還記掛著當初我立妃之事?」當日我立妃,在左玉怡和楚兒之間二選其一,後來我選中了楚兒,這件事才是造成楚兒對左玉怡

  戒心的真正原因。

  「你楚兒拍案怒氣,美目之中湧出晶瑩的淚光,她咬了咬櫻唇,用力的跺了跺腳,轉身向殿外跑去。

  我心中憤怒,抓起几上的茶盞狠狠的向牆上摔去,瓷片摔得四散飛濺,周圍的太監宮女從未見我發這麼大的火,嚇得一個個跪在地上。

  冷靜下來,我心中卻有些後悔,自從我和楚兒婚後,兩人之間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如此激烈的爭吵。

  殿外響起輕柔的腳步聲,卻是雲娜聞訊趕了過來,我有些懊惱的坐下。

  雲娜來到我的身邊,向周圍太監使了一個眼色,兩名小太監慌忙將狼藉一片的現場收拾乾淨,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我們兩人,我苦笑道:「怎麼?來聲討我是不是,為何不和姐妹們一起過來?」

  雲娜嫣然笑了起來,輕聲道:「在我的印象之中,你還從來沒有和楚兒生過氣呢。」

  我歎了口氣道:「剛才我的確有些激動,不過……」我心中對楚兒反對我立玉怡為妃的事情,仍舊耿耿於懷。

  雲娜道:「我雖然對左玉怡的瞭解不深,可是我相信楚兒既然要反對,一定會有道理。」

  「你們姐妹情深,自然你要幫著她說話。」

  雲娜道:「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多年以來,你終日身邊依紅偎綠,楚兒何嘗埋怨過你,你終日忙於國事,這後宮之中,究竟是和人為你料理,我們這些姐妹相處如此融洽,又是誰功勞最大?」

  雲娜一連串的問話,讓我汗顏,想起剛才對楚兒發的那通火,心中更覺歉疚。

  雲娜道:「你啊你,難道當真染上了帝王的毛病?早知如此,我們還不如留在綠海原快活。」

  我慚愧道:「此時我恐怕錯了,楚兒此時在哪裡?我去給她賠不是。」

  雲娜笑道:「你再不去,只怕燕琳和綠珠兩個會拿著刀子來找你拚命!」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反了她們,居然敢欺君犯上嗎?」

  雲娜道:「是誰說過千萬不要將他當成什麼皇帝?跟自己相公之間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做呢?」

  我此時心中的那點怒氣早已煙消雲散,笑道:「我還是什麼鳥皇帝,家有悍妻,家有悍妻啊!」

  我在永壽宮外的蓮花池旁找到了楚兒,她靜靜站在蓮花池前,香肩仍然不住的顫抖。

  我內心湧起一陣難言的歉疚,輕聲道:「小叮噹!」

  楚兒怔了怔,卻仍然沒有回過頭來。她忽然想蓮花池前走去,我駭然道:「你做什麼?」

  楚兒對我不理不睬。竟然向蓮花池中跳去。

  我大驚失色,顧不上除下外袍,全力向蓮花池跳了進去。

  蓮花池水並不深,只淹沒到我的胸口,可是楚兒的嬌軀卻消失在水面以下,我驚恐萬分,潛入水中,摸索到楚兒所在的位置。抱起她的嬌軀來到水面以上。

  楚兒的長裙已經為池水濕透,臉上卻蕩漾著甜甜地笑意,我此時方才知道上了她的大當,苦笑道:「母儀天下的楚兒居然也會惡作劇?」

  楚兒伸出玉臂摟住我的脖子道:「你若是不下來救我,我便永遠不浮上來……」

  我雖然知道她是玩笑話,可是心中仍然有些害怕。緊緊摟住她道:「不要離開我,楚兒,不要離開我。」

  兩顆晶瑩的淚水沿著楚兒嬌美的面頰緩緩滑落,她輕輕點了點頭,螓首埋入我的懷中,柔聲道:「萍哥哥,剛才原是我的不是。」

  我掩住她地櫻唇道:「都是我的錯。你是為我好,立妃之事,我不會再提。」

  楚兒輕聲道:「這件事先緩上一陣,日後再說,玉怡對你付出如此之多,若是我一味反對,也有些太不近人情。」

  我們之間說出這番話來,剛才的那點芥蒂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彼此心中蕩漾著暖融融的情意。只覺得這冰冷地蓮花池成了世上最美妙的所在。

  楚兒道:「你還記不記得這裡?」

  我重重點了點頭,當然記得,這是我和楚兒兒時首次相逢的地方,我如何能夠忘記,就是在這裡我救起了楚兒。從此我的身影便佔據了她的整個芳心。

  我們久久對望著,彼此的目光都融化在對方的濃濃情意之中。

  幾名太監看到我和楚兒站在蓮花池中,嚇得慌慌張張跑了過來,驚呼道:「陛下,皇后娘娘,奴才一時失察,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我和楚兒相視一笑,攜手從蓮花池中走出,早有太監宮女那著毛毯衝了上來,為我們披上。

  一陣冷風吹來,楚兒禁不住打了兩個噴嚏,我關切地摟住楚兒的香肩,附在她耳珠旁輕聲道:「楚兒,千萬不要著涼了,我們回去,練練合體雙修的工夫如何?」

  楚兒一張俏臉因為我的這句調情話兒變得緋紅,臉上水漬仍然未干,如同出水芙蓉,越發顯得明艷照人。

  楚兒讓人將淑德宮收拾停當,讓玉怡暫時在那裡養傷,玉怡善解人意,對楚兒的安排並無任何怨言,或許是因為經常能夠和我相見,再加上慧喬這位妙手神醫的精心照料,玉怡的情緒變得好了許多,身體恢復的相當迅速,一個月後,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不過玉怡知道自己和其他人身份有別,很少與他人聯絡,多數時間都是留在宮室之中刺繡養花。

  此時已是中秋佳節,按照常例本應與民同歡,在皇宮擺設酒宴,遍請王公大臣,可是歆德皇葬禮不足三月,我身為孝子賢孫,自然要避人口舌,取消了一年一度的皇宮團聚,只是在御花園中擺上五桌酒席。喚上我地嬌妻愛子,一家人聚在一起,其樂融融,比起和群臣的聚會要溫馨許多。

  玉怡也破例參加了大家的團聚,我環顧四周,唯獨缺了慧喬,不由得有些奇怪,轉身向易安道:「慧喬呢?」

  玉怡笑道:「慧喬姐姐說九鼎山上的芙茨果兒都是中秋方才結果,而且要在月圓之時,一個時辰內採摘,方能達到最佳的藥效,她讓我們不要等她,晚一會兒,就會來了。」

  我知道慧喬想來對醫道癡迷,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道:「就算採藥也不要挑這個時候,讓其他人去嗎,今天畢竟是中秋。」

  楚兒笑道:「採藥豈是普通人能夠代勞地?易安,你去九鼎山看看,盡量讓慧喬早些回來,我們便了天邊等著她,畢竟中秋乃是團圓之日,一年只有那麼一天。」

  綠珠道:「或許高麗沒有中秋的說法。」

  燕琳笑道:「小妮子,難道北胡就有中秋嗎?」她和綠珠向來玩笑慣了,稱呼上也隨意的多。

  我笑道:「不如這樣,我們趁著這會兒功夫,施展各自的技藝,相互娛樂一下如何?」

  眾人齊聲叫好。

  輕顏有孕在身,微笑道:「我來撫琴。」

  谷纖纖道:「我來鳴瑟!」

  酈姬道:「我來彈奏琵琶。」

  楚兒道:「我來舞劍!」雲娜笑道:「我來陪你助興。」

  燕琳本想舞劍,可是被楚兒和雲娜佔了先,只好道:「我只會擊缶。」

  綠珠、索沫兒和阿依古麗攜手而起道:「我們三個來跳舞吧!」

  瑤如微笑道:「瑤如陪著你們舞上一曲!」

  玉怡笑道:「玉怡沒有別的本事,不過我自小學習茶道,願意為大家烹茶助興。」

  我興致大發,起身道:「今日既然這麼高興,那我的筆墨紙硯來,我將今晚的情景盡數繪於畫中!」

  思綺高興的拍起雙手道:「我來給陛下磨墨!」

  我揮手向身邊太監宮女到:「你們先退下去!」這樣的場景,我不想外人來打擾。

  我不由得想起當日在白晷府上,和酈姬、思綺姐妹初次相遇的情形,心中不由得一暖,轉眼之間,多年已過,昔日的心願,近日總算達成,我忽然想起遠在漢國的桓小卓和慕容嫣嫣,仍然留在秦都的曲諾,傷心遠避天堂島的紫凝,隱居與楚州,既講臨盆的珍妃,遠離塵世的采雪和玄櫻,不知下落的幽幽,還有讓我黯然神傷的晶后。

  丈二百宣平鋪在我的面前,我緩緩閉上了雙目,恍若諸女全都來到了我的身邊。悠揚銷魂的琴聲在我的耳邊響起,將我帶入往日一幕幕難忘的場景之中,一曲情深,幾多難忘,我猛然睜開雙目,手中的羊毫輕輕落在宣紙之上。

  月光宛如薄紗一樣籠罩在我們的身上,誘人的花香、迷人的樂曲、溫柔的劍光、充滿韻律的舞蹈,清新潤肺的茶香,一切是那樣的美麗,一切是那樣的和諧……

  我在宣紙上畫下最後的一筆,思綺接過我手中的羊毫,將一方潔白的毛巾遞到我的手中,美眸粘滯在我剛剛完成的畫幅之上,久久不願離去。

  我接過玉怡手中的茶盞,大口飲下,卻沒有向畫面上看上一眼。

  眾位嬌妻全都圍攏上來,看著我的圖畫,讚賞不已,每人應該都在畫面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的思緒仍然沉浸在畫面之中,我畫得乃是我心中的理想,我畫得乃是我一段段刻骨銘心的感情,融合了我的真心,融合了我的真情……

  身後傳來思綺的歎息聲,然後是瑤如,然後是燕琳……隨後一切重新恢復了寂靜。

  過了許久未見人聲,我正想轉過身去,卻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右手慌忙扶住了身邊的花樹,一種難以名狀的虛弱感充斥著我的體內,我竭力回轉身去,卻見我的愛妻一個個都倒在地上,我心中大駭,竭力睜開雙目,卻感到眼前景物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內心中一個聲音拚命提醒自己,決不可閉上眼睛,我的耳邊聽到一聲陰冷的笑聲。

  左玉怡靜靜站在花叢之中,一雙美眸流露出陰冷的殺機,昔日對我的那種種柔情,早已為冷酷所取代。

  我頓時明白了什麼,冷汗沿著我的背脊簌簌而落,苦於四肢的麻痺感卻是越來越強,身體軟綿綿的沿著花樹坐倒下去。

  左玉怡拿起我剛剛繪完的畫卷,目光之中露出淒楚無比的神情,她吶喃道:「這畫面之上,為何獨缺我一人?」

  我心中一怔,此時方才憶起這畫卷之上果然少了她,我怎會如此疏忽?可是轉念一想,她絕不是因為畫而對我下毒。此時方才想起昔日楚兒的勸導,實則是懊悔到了極點,我的惻隱之心,隱然鑄下大錯,不但害了自己,還連累了我的諸位愛妻。

  左玉怡緩步走向我的面前,她輕輕抬起我的面孔,向我嘴中塞入一粒藥丸,藥丸入口即化,口舌的麻痺感頓時消失,我喉頭動了動,竟然能夠說出話來。

  「玉怡……你這是為何?」而今之計,我只有佯裝糊塗,穩住左玉怡,期待會有人前來救我。

  左玉怡冷笑道:「為何?難道你當真不明白嗎?昔日你納妃之時,選林楚兒而捨我,可曾想到會有今天?你利用陰謀詭計,抓我為質,四處散佈謠言。壞我女兒家清白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你殺害我父,迫害我兄長,毀我家園,滅我族人之時可曾想到過會有今日?」

  我凝視左玉怡地如水雙眸,從中看到的只有刻骨銘心的仇恨,根本沒有任何的愛意。我的內心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痛苦,我一直以為左玉怡對我情根深種,沒想到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苦笑道:「我只有一句話問你,在你心中。有沒有喜歡過我?」

  左玉怡緩緩搖了搖頭。她咬牙切齒道:「我犧牲女兒家清白,不惜一切的接近你,就是為了今天,就是為了讓你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她的目光轉向地上的楚兒她們,冷冷道:「你支不知道。世上最痛苦地事情是什麼?」

  我沒有說話,從內心卻感到一種深深地恐懼。

  左玉怡美麗的俏臉上流露出一絲瘋狂的微笑:「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親眼看著心中的至愛死在自己地面前,龍胤空,你今夜很榮幸!」

  她緩步向楚兒走去,從頭上拔下寒光閃閃的髮簪,指向楚兒得頸部道:「林楚兒!自從納妃那日開始,你便無時無刻的與我為敵,我入宮之後,你又千方百計的刁難於我。我不殺你,勢不為人!」

  我駭然道:「玉怡,你心中恨得是我,殺害你父親,比走你兄長的也是我,此事與他人無關,你要殺便來殺我!」

  左玉怡冷冷凝視我道:「你心中始終維護著她們,你當我是什麼?」

  我心中一動。她既然介意此事,足以證明她對我並不是毫無感情,我低聲道:「玉怡,能夠死在你手中,我無怨無悔。無論你怎樣對我,我都不會怪你,我相信回龍院發生的所有一切,都是出自你的真心……」

  「住口!」左玉怡聲音尖銳的大叫道,她握住髮簪的手不斷顫抖,顯然激動之極。

  我充滿深情道:「既然我難免一死,這句話我始終都要講出來,在我心中早已將你視為我的妻子,我……」

  「騙我!」左玉怡尖叫一聲,她猛然舉起髮簪向楚兒得頸部戳去,我痛苦的閉上雙目,心中一個聲音呼喊道:「若是楚兒死了,我也不活了……」

  尖叫聲突然中止,我聽到左玉怡痛苦的呻吟聲,睜開雙目,卻見左玉怡的身軀痛苦的蜷曲在地上,楚兒竟完好無暇的站起身來,手中拿著左玉怡的那只髮簪,遠遠丟了出去。

  眼前地變化實在太過突然,我心中又驚又喜,不知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

  左玉怡輩楚兒猝然擊中了軟肋,痛得無法挪動身軀,她顫聲道:「林楚兒……你……你……一直都在騙我……」

  楚兒冷冷道:「並不是我在騙你,而是沒有人相信你!」

  雲娜、燕琳、綠珠、思綺、瑤如……一個個都完好無暇的站了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鄙夷的神情。

  我心中暗自慚愧,搞了半天,我地諸位嬌妻每人都看出了其中的破綻,識破了左玉怡的奸計,唯獨我一人被蒙在鼓裡。

  楚兒端起一杯茶水,冷冷道:「左玉怡,你好歹毒的心腸,竟然在茶水之中下了『酥骨散』!」

  左玉怡駭然道:「你……怎會知道?」

  楚兒微笑道:「無論我不知道,你親手烹製的茶水我是絕對不會喝的!再說,你在宮內種花,夾雜在其中的藥草就怎能瞞過慧喬的眼睛?」

  左玉怡臉色蒼白:「原來是她,早知如此我便該將她殺了!」

  楚兒搖了搖頭道:「慧喬心地善良,自然不會聯想到你會做出如此惡毒的事情。」

  我駭然道:「你講慧喬怎樣了?」

  「我沒有事情!」身後響起慧喬溫柔的語聲。

  確信慧喬平安無事,我這才放下心來。

  慧喬道:「玉怡,陛下對你如此恩寵,你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左玉怡自知大勢已去,淒楚笑道:「原來你們早就串通一氣,只有我蒙在鼓裡而已。」

  慧喬來到我身邊,將一粒綠色的藥丸塞入我的口中,一股清流沿著我的喉頭直入胸腹,不多時我四肢的酸軟盡褪,週身重新充滿了力量,我活動了一下手臂站起身來。

  慧喬道:「玉怡在我的茶盞中下了蒙汗藥,我被她麻翻,幸虧楚兒及時過來就我。」

  楚兒微笑道:「我也是收到訊息之後,方才去地窖中找你。」她目光投向紫依言道:「你還算有些良心,終究沒有對慧喬痛下殺手。」

  我有些後怕道:「你們既然知道她要在茶水中下毒,為何還讓我喝下去?」

  燕琳氣呼呼道:「有些人被美色迷昏了手腳,不讓你吃點苦頭,你怎會相信?」

  我不由得臉上發燒,這件事的確是我咎由自取。

  雲娜道:「我們當然不會讓你冒險,慧喬在玉怡的住所找到了幾味草藥,在加上院內所栽種的藥材,慧喬確信她是自行配製出『酥骨散』,想用此來害大家。」

  谷纖纖道:「我們都相信,左玉怡最恨的是我們,她對你還會手下容情。」

  我暗自苦笑,心中道:「她哪裡是對我手下容情,只不過是想讓我親眼看著愛妻們一個個死在我面前罷了。」

  楚兒轉向左玉怡道:「你自以為刑事周密,可是處處都留下破綻,栽種藥材是一,為了害怕被慧喬揭穿,將她支開是二,大家相聚之時,你主動要求烹茶是三。」

  左玉怡俏臉已經毫無血色,她淒慘笑道:「林楚兒,我終歸鬥不過你!」她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環視周圍道:「難怪近日你們全都沒有帶上兒女,難怪你們近日對我如此親熱……」

  楚兒幽然歎了一口氣道:「若是你沒有居心叵測,我們本可以成為要好的姐妹……」

  「姐妹?」左玉怡呵呵狂笑了起來,許久笑聲方住:「我們永遠不會成為姐妹,過去不是,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會是,你多走了我的一切,我入宮之後,卻連一個妃子得名份都不願給我……」左玉怡的臉上浮現出無比怨毒的眼神:「林楚兒,這世上,我從來沒有這樣恨過別人。」

  她轉向我,原本充滿怨毒的目光此刻竟變得溫柔了起來:「你好好回答我一句話,在你心中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我微微一怔,想不到她竟然當眾問出這樣的話來,猶豫許久,我終於搖了搖頭。

  左玉怡的眼中流露出淒楚無限的眼神:「龍胤空,我果然沒有恨錯你……」她忽然瘋狂的笑了起來,臉色突然變成了鐵青色,身軀軟綿綿向地上倒去。

  我心中大駭,顧不上考慮許多,上前將她抱在懷中。左玉怡抓住我的手臂,手指深深陷入我的肌肉之中,顫聲道:「你……你……會後悔……我……我……」她口中吐出烏黑的血水,身軀變得僵硬起來。

  慧喬慌忙上前,用金針封住她的三處穴道。

  左玉怡慘然笑道:「太晚了……」

  眾女雖然不恥左玉怡的作為,可是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一個個也於心不忍,紛紛垂下頭去。

  左玉怡的嬌軀在我的懷中慢慢變冷,我黯然抱起她的身軀,心中默默道:「玉怡……你何必如此……何必如此……」腦海中仍然縈繞著左玉怡的那句話,你會後悔的,她所指的究竟是什麼?隨著她生命的逝去,或許這個迷惑將伴她長眠於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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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八章 喜訊


  「爹爹!」茗兒清脆的童聲,讓我從沉思中醒來,遙望前方,見我的十二位兒女嬉戲在草地之上,眾位愛妻正在一旁笑盈盈的看著。

  我的兒子祈天也已經兩歲多了,在草地上跑得正歡。

  輕顏大腹便便的來到我的身邊,我慌忙攙著她坐下,微笑道:「今日感覺怎樣了?」

  輕顏幽然歎了一口氣道:「還能怎麼樣?這小東西在裡面已經呆了整整十二個月,現在仍然不願出來。」

  我也不禁苦笑道:「真不知裡面有什麼好,這小東西賴在裡面始終不願出來。」

  輕顏俏臉紅了紅。

  慧喬笑盈盈來到我們身邊,輕聲道:「我每日都替你診脈,這孩子健康的很,你們兩個儘管放寬心,不會出什麼事情。」

  輕顏忽然『哎喲』叫了一聲,我關切道:「怎麼?」

  輕顏秀眉顰起道:「我肚子好痛,只怕是要生了……」

  慧喬慌忙握住輕顏的脈門,然後摸了摸她的腹部,驚喜道:「看來是要生了!」一時間眾位愛妻全部圍了上來。

  近日焦信經過七個月的鏖戰,率領大軍終於攻入晉國腹地,攻陷晉都已經是近在眼前。我這次是帶著眾位愛妻一是前往晉國望江城散心,二是為了兌現我當初對焦信的承諾,前往晉都為他慶功,之時沒有想到輕顏會在途中生產。

  我將輕顏抱入了營帳,燕琳和綠珠兩個將我推了出來。

  我關心輕顏的安危,手足無措的在帳外來回走動。

  楚兒將我的那幫兒女安頓好之後,來到我的身邊,輕聲道:「你放心。有慧喬在那裡,輕顏一定會母子平安。」

  我點了點頭,可是內心仍然無法平靜。

  楚兒挽住我的臂膀,和我一起來到前方河灘邊坐下,我捻起一枚薄薄地卵石,向前方的河面投去。卵石在河面上騰躍了幾下,在河心處沉入了水中。

  楚兒微笑道:「每個女人都會面臨這樣的時候,我當初生下天兒的時候,心中也是害怕萬分,轉眼間這孩子都已經這麼大了。」

  我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心中仍然牽掛輕顏,畢竟她的體質和諸女不同,僅僅懷孕已經一年。我凝望遠方的河面道:「我不想你們之中再有任何人發生事情……」

  楚兒地螓首靠在我堅實的肩膀上。輕聲道:「這次突然前往望江城,是不是還有什麼特別的目的?」

  我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卻暴露了我的秘密。

  楚兒笑道:「我聽說小卓和慕容嫣嫣兩個也會前往望江城與你相聚?」

  我笑道:「看來我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

  楚兒道:「今年中秋我們可以在望江城團圓了。」

  提起中秋,我的笑容頓時凝滯了。左玉怡臨死前的模樣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我一直不願提起這件事,可直至今日,仍然無法將那日的情形徹底忘懷。

  楚兒從我臉上的神情,馬上猜到了我地心中所想,輕聲道:「又想起了她?」

  我並不掩飾,點了點頭道:「有幾件事我始終都想不透,當初你雖然對玉怡抱有戒心。可是慧喬被她藏於地窖之事,究竟是誰向你通報?」

  楚兒神秘一笑道:「她不讓我洩漏她的身份,我忠人之事,自然不能將她出賣。」

  我又道:「玉怡臨終前,要讓我後悔的事情指得又是什麼?」

  楚兒的目光投向遠方,很明顯她在迴避著我的這個問題。

  我心中一陣隱隱作痛,這個問題我不止一次的問過慧喬,可是慧喬都對我避而不答,我隱約猜到。玉怡臨死前或許已經懷上了我的骨肉,可是這個問題已經沒有可能證實了。

  楚兒轉移話題道:「若是輕顏為你誕下麟兒,焦信順利攻下晉都,可謂是雙喜臨門,這個中秋一定要好好地慶賀才行!」

  我點了點頭。忽然聽到帳篷之中傳來綠珠的尖叫聲,我和楚兒都是一怔,同時站起身來。

  綠珠臉色煞白的跑出帳外,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來到我身邊上氣不接下氣道:「輕顏姐姐……生了……生了一個蛋……」

  我顧不上許多禁忌,大步衝入了帳內。

  雲娜、燕琳、纖纖幾個全都圍在澡盆前,望著盆中那個白色的肉蛋呆呆發怔。

  我握緊雙拳,眼前的景象讓我不得不想起當初在清蜀山的事情,輕顏和我們絕不相同。

  只有慧喬的神情依舊鎮靜,雙手輕輕撫摸肉蛋的外殼,微笑道:「只是孕期太長,胎膜比常人厚一些罷了,你們不必大驚小怪。」

  慧喬叢瑤如手中接過銀刀,沿著肉蛋地外膜小心的切下。

  我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卻不知裡面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孩兒。楚兒和綠珠因為緊張,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手臂。

  帳內忽然傳出一聲嘹亮的啼哭聲,我鼓足勇氣向前方望去,卻見慧喬從白色外殼中,抱出一個健壯可愛地男嬰,我激動的顫抖了起來,確信那孩子和常人並無異樣,大聲道:「是個兒子,是個兒子!」

  眾位愛妻全都圍到輕顏的身邊恭賀,我從慧喬的手中接過嬰兒,反覆端詳,雲娜和楚兒來到我身邊,從我的手中接過嬰兒道:「這裡沒有你的事情,孩子還沒有洗澡哩!」

  我呵呵大笑,仍然不忘囑咐她們:「今日之事千萬不可為外人道!」

  安慰過輕顏以後,我滿懷喜悅的離開了營帳,慧喬忙完生產的事情,出來歇息。

  我來到她的身邊低聲道:「慧喬,這孩子如何?」我仍然有些不放心。畢竟這個兒子和他人有異。

  慧喬莞爾一笑,指了指前方的草地,我們兩人向前走了幾步。

  慧喬道:「這孩子應該沒有什麼事情,不過……」她意味深長的望著我道:「輕顏好像和我們不同。」

  我呵呵笑了起來,這個秘密我已經決定永遠守在心中。

  慧喬道:「你放心,我會給姐妹們一個合理地解釋。」

  再回望江城和昔日已有許多不同的感覺。歷經戰火之後,這裡原本堅固的城牆已有多處損毀。

  陳子蘇此次隨我一起前來,首次目睹望江城的他,不禁發出連聲感歎,由衷道:「若是晉王注重望江城的城防,只怕焦信很難在短時間內將這裡攻下。」

  我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拍了拍城垛上地牆磚,遙望前方的滾滾江流道:「每個國家的興亡都和領導者有著直接的關係。晉王如果不是將大量的兵力用於攻韓,我們也不會找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陳子蘇笑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晉王房軒輊目光短淺。根本看不到身邊的真正危機所在。」

  我笑道:「目光短淺的何止是他一個,漢王項博濤、齊王荊封同、韓王莫安遷哪一個不是鼠目寸光,只看到自身利益地平庸之輩!」

  陳子蘇道:「這幾人的確缺少遠見與魄力,當初我還一位荊封同要好一些,現在看來也是一個樣子!」

  我不由得回想起當初和陳子蘇在大秦縱論天下形勢的情形,心中不由得一陣激盪,只要焦信攻下晉都。整個南部的天下就會被我一分為二,漢、齊兩國,已經不足為慮,更不用說飽經戰火折磨地韓國了。

  身後響起有節奏的腳步聲,我轉身望去,卻是負責駐防望江城的焦虛放,他是新近崛起的青年將領之一,也是當初焦信的兒時玩伴之一。

  焦虛放恭敬上前行跪拜之禮道:「臣焦虛放參見陛下!」

  我揮了揮手道:「起來吧!」

  焦虛放又向陳子蘇行禮道:「參見陳先生!」

  陳子蘇微笑道:「讓我來猜一猜,看你喜上眉梢的模樣。一定是有重大的喜訊來通知陛下,是不是焦元帥已經攻下晉都了?」

  焦虛放點了點頭,大聲道:「陳先生料事如神,焦帥在今日凌晨已經突破了晉都地外城,想來不出三日。整個晉都就會落在我們的控制之中。」

  我哈哈大笑。

  陳子蘇微笑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焦虛放又道:「城下今日來了一位商人想求見陛下。」

  「何人?」

  「他姓潘名渡,乃是昔日晉國的富商!」

  我笑道:「原來是他,焦將軍,你讓人帶他先行前往龍女湖湖心島上的庭院稍等,我晚上會回去見他。」

  焦虛放這才告辭離去。

  我望著焦虛放的背影道:「焦信的這幾個兄弟漸漸成長起來了。」

  陳子蘇的眼眸之中掠過一絲不安,低聲道:「對眼前的大康的確是一件好事……」他這句話只說了一半,我明白他想要說什麼,淡然一笑,轉身走到城垛前,雙手扶住城垛道:「你估計拓跋淳照近日會不會對我們動武?」

  陳子蘇笑道:「我們攻打晉國用去一年,拓跋淳照攻打黑沙城也用去整整地一年,現在晉都已經撐不過三日,拓跋淳照雖然成功拿下了黑沙城,可是完顏烈太帶著他的五萬殘餘部隊仍然逃了出去,想必還要耗上他的些許精力。更何況拓跋淳照表面上雖然統一了草原,可是各族之間的茅盾在短期內不會化解,想要穩定下來進軍中原,至少需要三年的調整。」

  我點了點頭。

  陳子蘇又道:「秦北地長城,防守最弱的地域已經建成,相信用不太久,這道鋼鐵防線便會橫亙於北疆之上,勢必會讓我軍的防守更進一層。」

  我和陳子蘇的許多觀點不謀而合,低聲道:「或許該考慮齊、漢兩國的事情了。」

  陳子蘇卻搖了搖頭道:「子蘇以為陛下還是將齊、漢兩國的事情稍稍放一放,這幾年我們始終戰火不斷,雖然國內經濟沒有受到過多影響,可是百姓的心情想必十分沉重,公子還是等到拿下韓國之後,稍稍停歇幾年,一來可以休養生息,二來可以重新審視對付他國的辦法。」

  我笑道:「既然是放一放,陳先生為何還建議我,等到拿下韓國之後呢?」

  陳子蘇笑道:「現在的韓國已經是千瘡百孔,公子就算不對韓國用兵,稍加威嚇,韓王莫安遷八成也會投降。」

  我點了點頭道:「卻不知讓晉王房軒輊大動干戈的繆氏寶藏,究竟在不在韓國的境內?」

  陳子蘇笑著問道:「這繆氏寶藏對陛下來說還相當初那般重要嗎?」

  我微笑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能讓天下人聞風而動的寶藏,究竟蘊藏著什麼東西?」其實我心中一直存在著一個幻想,或許采雪和輕顏仍然沒有離開這裡,以她們和繆氏寶藏的淵源,現在仍在那裡也未必可知。

  「子蘇卻以為,繆氏寶藏只是一個神話罷了。」陳子蘇顯然對繆氏寶藏之說並不相信。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回龍女湖去吧,千萬不要讓潘渡這個大財主等急了。」

  我這次之所以選在龍女湖居住,其實有故地重遊的念頭。這所庭院曾經歸潘渡所有,後來他為了救我而得罪靖山王祈峰,和我一起逃出望江城,放棄了這裡的家業。後來他輾轉來到康都找我,我讓他和管舒衡一起連同赤魯溫籌辦『豐德坤』銀號,目前已經初具規模,業務已經拓展到康、秦、燕各處,進行的如火如荼。

  回到庭院,潘渡早已在這裡等待多時,楚兒和雲娜陪著他說著話兒。看到我回來,潘渡慌忙跪倒在地,恭敬道:「潘渡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呵呵笑道:「潘老闆何必這麼客氣,這座庭院原本就是你的物業,我們是客人,你是主人,你這樣做,等於給我們下了一個逐客令,我們只好離開了。」

  潘渡慌忙道:「潘渡不是這個意思,潘渡不是這個意思!」周圍的眾人齊聲笑了起來。

  我向楚兒道:「楚兒,幫我們準備些酒菜,我要和潘老闆好好的喝上兩杯。」

  楚兒笑道:「早已準備好了,你們徑直去水月閣便是!」

  我邀潘渡和陳子蘇一起來到水月閣,因為身份有別,潘渡顯得拘謹了許多。

  我讓周圍宮人退下,微笑道:「此間沒有外人了,潘老扳當我是朋友的話,便和我開懷暢飲幾杯,推心置腹的聊上幾句。」

  潘渡激動道:「多謝陛下!」他在下首坐下。

  陳子蘇主動為我們斟滿酒水,笑道:「潘老扳,我和陛下前腳行,你後腳便跟到了望江城,是不是有什麼要事要稟報陛下?」

  潘渡搖了搖頭道:「不是陳先生想得那樣,潘渡此次回來是因為,晉都即將陷落,晉國即將歸於大康的版圖之中,管先生和我商量後,決定讓我先回來籌備分號的事情。」

  我笑道:「潘老闆對晉地的風土人情瞭如指掌,由你來籌備分號,自然是再合適不過。」我舉起酒杯和兩人共飲了一杯。

  潘渡道:「陛下,現在『豐德坤」在中原已經成為百號之首,萬畝正在籌措和其他銀號統一銀票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道:「這多虧了你和管先生的努力。」

  潘渡真誠道:「若是沒有陛下的照顧,我們焉能在短短的一年內形成如此的規模。」

  陳子蘇笑道:「有了豐德坤做基礎,日後統一中原貨幣,想必會容易的多。」

  我微笑道:「有了你們這些好幫手,我做任何事情都會容易許多。」

  潘渡和陳子蘇同時笑了起來。

  我們三人一直聊到深夜,方才分手。

  我趁著微微的醉意,來到輕顏房中,探望我們的孩兒。

  輕顏生產後恢復的很快,全然不像其他母親的樣子,不過按照常理,仍然讓她呆在房內,這兩日其他人都出去耍,唯有她老老實實的呆在房內。好在有兒子相伴,也沒有覺得任何寂寞。

  我走入房內的時候,輕顏正在給兒子餵奶,看到兒子嬌嫩的小嘴兒用力嘬著輕顏豐滿的玉乳,我幸福的笑了起來。

  來到輕顏身邊,樓住輕顏地嬌軀,仔細端詳著我的孩兒,心中溫馨到了極點。

  輕顏將熟睡的兒子放入搖籃之中。小聲道:「又喝酒哩?」

  我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忽然特別想你和兒子。」伸手輕輕撫摸輕顏的胸部,卻被輕顏一手打開,笑道:「想要風流去找她們幾個。」

  我呵呵笑了起來。

  輕顏握住我的大手,來到一旁坐下:「胤空,我這兩日,回憶起許多過去的事情……」

  我微微一怔,該不會是因為生產,而喚醒了她昔日的記憶。如果這樣的話,好像並不是一件好事。

  輕顏輕輕依偎在我地肩頭:「我今日方才發現,這世上最幸福地是什麼。」

  我這才知道她所說的並不是那件事,放下心來,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道:「夜深了,你早些睡吧…」

  小卓和嫣嫣在翌日抵達望江城。距離上次和我分開巳輕整整一年,我擁住二人嬌軀,逐一送上熱吻,直到她們喘不過氣來,方才放過她們兩個。

  「從今日起我再不要你們兩個離開我!」我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慕容嫣嫣笑道:「你堂堂一國之君,坐擁三宮六院七十二妃,身邊怎會缺少佳麗相伴?」

  桓小卓打趣道:「或許早已將我們忘了也未必可知!」

  我笑道:「小卓的肚臍下有一顆紅痣,嫣嫣也一個,不過是長在……」

  慕容嫣嫣羞紅了面龐。揮拳要來打我,卻被我一把抓了個正著,又摟入懷中香了一個嘴兒。

  慕容嫣嫣嬌吁喘喘道:「我還以為有些人成為帝王之後,會變正輕一些,沒想到更加變本加厲的淫邪!」

  我大笑了起來。

  拉著二人在床邊坐下:「你們說過很快便回來找我。可是為何去了那麼久?」

  桓小卓道:「很多事情不可操之過急,難道你不清楚嗎?」

  慕容嫣嫣道:「只怕某些人成天只顧著依紅偎翠,什麼事情都忘記了。」

  我招架不住兩人的聯手攻擊,舉手投降道:「我怕了你們兩個,常言道君子動手不動口,我們還是……」我向身後的床榻看了看,露出一絲壞笑,將二女摟著向後倒去:「我們還是在床上見個真章!」

  這場香艷無比地大戰自然不會有人失敗,我們三個全都是勝利者,我們靜靜偎依在一起,二女的俏臉貼在我健碩的胸膛前,傾聽我有力的心跳,靜靜品位著高潮過後的餘韻。

  過了許久桓小卓方才率先打破了沉默:「聽說這兩日,你就要攻下晉都?」

  我點了點頭道:「大局已定,應該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慕容嫣嫣道:「中原分裂了數百年之後,終於又要在你地手上統一了。」

  我笑道:「只怕沒有你說的這麼容易,單單是大漢便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桓小卓笑道:「有件事我一直沒有來的及告訴你哩。」

  桓小卓道:「李慕雨在漢國並不得志,漢王項博濤想要將皇位傳給長子項達文,試圖用其長子慢慢取代李慕雨在軍中的地位。」

  我笑道:「漢家的天下本來就走項家的,項博濤這麼做也無可非。」

  桓小卓笑道:「他這麼做雖然沒有什麼,可是只怪他疑心太重,竟然懷疑李慕雨早有謀反之心,對他諸般排擠,李慕雨為大漢立下無數戰功,一直以來對項博濤忠心不貳,如個卻落到這樣的地步,內心自然有所不甘。」

  我點了點頭道:「項博濤心胸狹隘,的確非共事之人。」

  慕容嫣嫣道:「這段時間以來,李慕雨手中的權力已徑被逐步架空,加上他地夫人乃是當今漢皇后的嫡親女兒,大皇子項達文早已將他列為三皇子一黨,心中對他百般猜忌,現在項博濤仍然活在這世上,雖然排擠李慕雨,還不至於對他下手,可是若等到大皇子即位,只怕李慕雨的結局會很慘。」

  桓小卓點了點頭道:「李慕雨雖然不說,可是以他的智慧,應早已看透這件事。」

  我歎了口氣道:「李慕雨文韜武略都是上上之選,卻不知為何明珠暗投,委屈留在項博濤的手下聽差。」

  慕容嫣嫣和桓小卓對望了一眼,桓小卓道:「有件事恐怕你並不知道,李慕雨自小就父母雙亡,是項博濤將他撫養成人,他心中早視項博濤如同親生父親一般,即便項博濤對他如何懷疑,他輕易也不會背叛項博濤地。」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我心中不由得狂跳了一下,李慕雨和焦信怎會如此相似,我如今對焦信的獵忌和懷疑,並不在項博濤對李慕雨下,若是焦信洞察了我現在的心意,後果豈不是……我不敢繼續想去,閉上雙目深深吸了一口氣。

  慕容嫣嫣看到我神情有異,小聲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道:「我忽然想起當日在這裡和靖山王祈峰爭鬥的情形,卻不知那隻老色狼現在如何?」

  慕容嫣嫣和桓小卓同時笑了起來,慕容嫣嫣道:「若是抓到他,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方能消心頭之恨。」

  我坐起身來,微笑道:「晉都即將論陷,祈峰又能逃到哪裡去?現在的他只不過是一頭喪家之犬罷了。」

  桓小卓道:「你打算何時前往晉都?」

  我想了想方才道:「中秋在即,我還是和你們在望江城渡過中秋之後,再前往晉都。」

  慕容嫣嫣笑道:「好嗯!今年總算我們可以團圓一次了。」

  李慕雨忠於項博濤的立場,並沒有讓我感到失望,我深信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對項博濤仍然抱有幻想,若是想讓他倒向我的陣營,首先要將他的幻想破滅。我想到長詩姑母,她身為大漢皇后,慕雨的岳母,恰恰是大皇子最忌憚的人物,而長詩姑母對大皇子項達文也沒有任何的好感,或許從她入手可以讓大皇手對李慕雨的忌恨更深,促使李慕雨倒向我的陣營之中。

  晉都城破之日比我想像的更早,八月十四日便傳來攻佔晉都的息,讓我沒想到的是,為我軍打開內城城門的是靖山王祈峰,他親手將晉王房軒輊捆縛到城外,向我軍棄械投降。

  這讓我不得不打消留在望江城渡過中秋的念頭,當日便和陳子蘇、楚兒一道前往晉都。至於其他的愛妃,我讓她們都留在望江城,現在的晉都並不平靜,而且我不想讓將士們感到他們在前線浴血奮戰,而我卻帶著眾位妃子悠然邀游。

  明月高懸,我和陳子蘇、楚兒三人共坐在高崗之上,遙望明月,沐浴清風,一種超然物外之感悠然而生。

  楚兒幽然歎了一口氣道:「原指望能夠在望江城安安穩穩的過上一個中秋,沒想到終究還是要隨你奔波在路途之上。」

  我笑道:「有道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隻猴子滿山跑……」

  楚兒不禁笑了起來:「你該不會就是那隻猴子吧?」

潛龍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寶藏


  陳子蘇呵呵笑了起來,他意味深長道:「陛下無論如何如何趕路,中秋之日也無法抵達晉都,何必如此匆忙呢?」

  我沒有說話,拿起酒杯將杯中美酒一口飲盡。

  陳子蘇和我之間向來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繼續道:「陛下仍然不放心焦信嗎?」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焦信戰功顯赫,而且對我並無任何不忠的舉動,我為何要不信他?陳先生多慮了。」

  每當我和陳子蘇交談的時候,楚兒往往都保持沉默,她默默的為我和陳子蘇斟滿酒水,我的手下之中,也只有陳子蘇可以受到如此優待,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何陳子蘇不願擔任相國之職,以他現在的身份更可以向我毫無顧忌的暢所欲言。

  陳子蘇道:「晉都城破早巳成為定局,陛下突然改變在望江城渡過中秋的決定,定然另有隱情。」

  我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陳子蘇對我可謂是知之甚深,我反問道:「陳先生以為我是為了什麼?」

  陳子蘇道:「陛下本來無事,可是突然聽到靖山王捆縛晉王房軒輊向大康俯首稱臣,卻突然改變決定,我想原因就在其中。」

  楚兒也不禁笑了起來。

  我微笑道:「陳先生以為我究竟為何?」

  陳子蘇道:「陛下是想看看他們究竟是向你投降還是向焦信投降。」

  我哈哈大笑道:「陳先生以為我龍胤空地心胸就這般狹窄嗎?」

  陳子蘇搖了搖頭道:「此事無關心胸,乃是原則之事,陛下對此表示出如此鄭重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低聲道:「我最快後日方可抵達晉都,我抵達晉都之日,只怕晉王早已向焦信投降完畢。」

  陳子蘇微笑道:「子蘇敢說焦信定然不敢接受晉王的投降。」

  我雙目一亮:「陳先生以為焦信會怎樣做?」

  陳子蘇道:「子蘇以為焦信會將靖山王祈峰和晉王房軒輊雙雙下獄,等待陛下的處置。」他停頓了一下方才道:「陛下和祈峰的那段恩怨天下皆知,以焦信的精明他絕不會做錯事。」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圓月之上,悠然道:「但願如先生所言。」

  陳子蘇平靜道:「有件事子蘇不知當說還是不當說。」

  我點了點頭鼓勵他說下去。

  陳子蘇道:「陛下現在對焦信太過倚重,正因為此,你才害怕他在征戰的過程中,威信不斷提高,悄然坐大,日後成為你地心腹大患。」

  我並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陳子蘇道:「是時候該考慮提拔其他地將領,分擔焦信在軍中的權力……」

  我歎了口氣道:「現在恐怕還不是時侯。放眼整個大康,領兵打仗又有誰能夠比得上焦信?」

  陳子蘇微笑道:「對軍隊來說。領兵打仗固然重要,可是後援補給也是同樣重要,子蘇的意思並非是分裂焦信的兵權,而是把軍需補給和領兵打仗徹底分開,以便隨時可以制約他。」

  我眉毛動了動,陳子蘇又道:「子蘇心中早有一個合適地人選……」

  我開口便道:「是不是高光遠?」

  陳子蘇笑道:「正是此人,看來陛下和我想到了一處。」

  我用力搖了搖頭道:「高光遠雖然是個合適的人選,可是我怕他利用這一時機,刻意與焦信作對。那時候我們豈不是弄巧成拙?」

  陳子蘇笑道:「高光遠此人雖然狡猾,可是對事情看得相當地清楚,陛下就算再給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做出對大康統一不利的事情,更何況焦信也不是尋常的人物。」

  我點了點頭道:「希望這樣做不會引起焦信的反感。」

  陳子蘇搖了搖頭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我們抵達晉都之後,焦信會主動請纓出兵韓國,他與韓國有殺父之仇,想進攻韓國報仇雪恨的念頭已非一日,現在大康的西部只有韓國仍然苟延殘喘,更何況時機已徑成熟,的確到了對付韓國的時候。」

  我放下酒杯道:「我曾經想過任用高簻偉i攻韓國的主帥,焦信對韓國地仇恨太深,若是讓他統軍前往,只怕會造成無數殺孽。」

  陳子蘇道:「正因為此,更應該讓他前往韓國!」

  我不覺一怔,馬上便領會了陳子蘇的意思,不禁深深歎了一口氣。

  陳子蘇打了個給欠,起身告辭道:「子蘇先回去了,陛下和娘娘還是早些歇息吧。」

  陳子蘇走後,我久久凝視著面前的酒杯。過了許久,方才握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楚兒道:「以焦信向來的性情,若是由他領軍攻佔韓國,只怕會血流成河。」

  我歎了一口氣道:「楚兒,陳先生今晚的這番話你明不明白?」

  楚兒點了點頭道:「陳先生地確想得十分周全,他讓高光遠統管軍需,其目的是將他和焦信的矛盾向眾人挑明,他建議焦信領兵攻佔韓國,是為了將焦信冷酷無情的一面展現在眾位將士眼前,而且……」楚兒突然停下話語,沉默許久方才道:「或許焦信並無謀反之心,我們是不是多慮了?」

  我苦笑道:「高處不勝寒,現在我對這句話的體會可謂是越來越深了。」

  楚兒充滿迷惘的望著我。

  我端起酒杯道:「不談國事。來,我們夫妻兩個在此中秋之夜還是好好地暢飲一杯!「我心中卻明白,焦信現在就算沒有謀反之心,難保將來不會,我必須未雨綢謬,做好一切的淮備,絕不能讓我養大的這只猛虎,掉頭反噬自己。

  抵達晉都之日,焦信率領手下眾將,來到城外三十里處迎接。這讓我對焦信的戒備之心又增加了幾分,我嚴令望江城的眾將不可洩露我的行蹤,試圖拾焦信一個措手不及,沒想到他終究還是在我抵達以前便收到消息。看來軍中將士他的心腹不在少數。

  多日不見,焦信又瘦了許多。卻絲毫沒有給人任何的憔悴之感,反而平添了一種冷酷與彪悍,歷經歲月與血腥的磨礪,他地眼眸之中再也找不到昔日地激情和衝動,一如深深的潭水般沉靜。

  焦信恭敬道:「焦信不知陛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我呵呵笑道「你這孩子,迎出了三十里路。居然還跟我如此客套。快快起來,你的孝心我知道,千萬不要讓眾將們跟著你一起受累了。

  焦信這才和眾將一起站了起來。

  我讓焦信和我並轡前進。

  焦信恭敬道:「陛下不是說中秋之後再來,為何會……」他的話被我地大笑聲所打斷。

  我笑道:「焦信,你還記不記得去年在康都我曾經說過什麼?」不等焦信回答。我又道:「我說過,晉都城破,我會親自前來給你慶功,君無戲言,我既然說過,自然要做到!」

  焦信感激涕零道:「難得陛下還記得這件小事。」

  我欣賞的看著他道:「焦信。這可不是什麼小事,你為我攻下晉都,等於拿下了晉國地疆土,這是一件千古偉業,朕心中對你感激的很呢!」

  焦信謙恭道:「陛下,焦信能夠攻下晉都,全賴您籌劃之功,焦信斷然不敢居功。」

  我微微一笑,他這幾句話說得倒是得體。

  進入晉都,卻見街道整齊,秩序井然,除了外牆處的斷壁殘垣,和不少未來得及洗去的血跡,仍然可想像出不久前在這裡發生的慘戰鬥。

  焦信介招道:「靖山王祈峰主動投誠,讓我們免去了不少損失,是以這內城之中並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戰鬥,晉國的百姓對我們的敵意也沒有想像中嚴重。」

  我由衷歎道:「流血之事自然是能免則免。」

  陳子蘇一旁忽然道:「焦將軍,怎麼這諾大的晉都之中,街道如此冷清,連行人都見不到一個?」

  焦信淡然笑道:「陳先生有所不知,這裡剛剛徑歷戰火,百姓雖然僥倖存活,可心中地恐懼感一時之間不會輕易退去,而且我軍剛剛接手晉都,擔心有人聚眾鬧事,已經下今讓這晉都的百姓沒有事情,都留在家中,以免誤傷無辜。」

  陳子蘇微笑不語。

  我指向前方一片巍峨榷壯的建築道:「那裡便是晉國的皇城了吧?」

  焦信點了點頭道:「焦信聽聞陛下要來晉都,已經讓人將晉宮清理乾淨,今晚陛下便可以在宮中歇息。」

  我笑道:「久聞晉宮修建奇特,園林之精巧妙艷天下,今日我總算有機會欣賞一番了。」

  焦信道:「只怕陛下要失望了。」

  我不解的望向焦信。

  焦信解釋道:「晉王房軒輊聽聞外城被破地消息,知道大勢已去,竟然讓人縱火,意欲燒燬皇宮,而且大肆殺害宮內的嬪妃。靖山王祈峰投降之時,這晉宮的火勢仍然未熄,我們雖然調用大量的人力救火,可走大半宮室業已被毀,宮內的嬪妃宮女也被他殺了許多。」

  前方已經看到宮牆,宮牆之上多處有被煙火燻黑焚燬的痕跡,看來焦信所言非虛。

  我們隨著焦信來到保存完好的王宮東部,這片建築因為前方有水相隔,所以並未被大火波及。

  焦信道:「儲月宮保存完好,陛下和娘娘今晚可在這裡安歇。」

  我點了點頭道:「我想先見一見晉王和靖山王兩個。」

  焦信道:「我讓人將他們暫時關押,正等待陛下的發落。」

  晉王房軒輊頭髮散亂,神情萎靡,龍袍也被扯破了多處,一副狼狽之極的模樣,反觀靖山王祈峰卻依舊王服光鮮,舉手抬足之間仍然具有王者風範。

  兩人被押到我面前,房軒輊仍然保持著幾分氣魄,站在那裡,不願屈膝。祈峰不敢看我,乖乖的跪在那裡,等候發落。

  我漫不經心的吹了吹茶盞中漂浮的綠葉,目光終於落在房軒輊的臉上:「晉王還好嗎?」

  房軒輊冷笑道:「階下之囚,能夠好到哪裡去?」

  我不禁笑了起來,轉身向焦信道:「給晉王賜座!」

  焦信讓手下軍士搬來一張木凳,房軒輊卻仍然站在那裡,嘶聲道:「龍胤空,你要殺便殺,何必搞什麼花樣?」

  我微笑道:「我為何要殺你?」

  房軒輊怒道:「你佔我宮廷,吞我國土,搶我百姓,現在目的既然已經達到,留著我又有何用?」

  我笑道:「想不到你倒有幾分氣節,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了你!來人!賜酒!」

  手下武士端起早已淮備好的托盤,奉到房軒輊面前。

  那房軒輊剛才還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到了關鍵時候,不禁嚇得臉色都變了,手哆哆嗓嗓向酒杯靠近,臨到之時,卻又縮了回來。

  我哈哈笑道:「我還當你真的是一個勇士,沒想到終究還是一貪生怕死之輩。」

  房軒輊面如土灰,卻夫去了反駁我的勇氣。

  我冷冷道:「有件事我始終不明白。你如果不發動對韓國的這場戰爭,我大康也很難尋我到對付你的機會,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是什麼驅使你冒險發動這場戰爭?」

  房軒輊黯然歎了一口氣,目光落在身邊的祈峰身上。咬牙切齒道:「還不是受了這個無恥之徒的唆使!」

  祈峰身軀一顫,抬起頭來,他的目光和我相遇,馬上嚇得又逃開。我現在自然和當初與他相遇之時不同,不過想必他事後也聽說了那錢五貴乃是我所冒充。

  我冷冷道:「祈峰,你還認得我嗎?」

  祈峰顫聲道:「罪臣……不認得……」

  我哈給大笑了起來,低聲道:「你不認得我,可是我卻忘不了你,來人!將祈峰給我押下去,凌遲處死!」

  那祈峰哪裡想到我開口要將他處死,嚇將魂不附體,大聲道:「且慢!」

  我示意武士退了回去,冷笑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祈峰道:「陛下想不想早日一統天下?」

  我不無諷刺道:「難道你幫得上我?」

  祈峰大聲道:「我雖然幫不上你,[吾愛文學網]可是繆氏寶藏想必你也聽說過。」

  我不屑笑道:「祈峰啊祈峰,死到臨頭,你居然用一個如此幼稚的謊言來欺騙我?」

  祈峰道:「陛下明鑒,此事絕非謊言,那繆氏寶藏就在韓國境內,而且有人已經找到了它的具體位置……」

  我放下茶盞道:「莫外那個人便是你?」

  祈峰道:「若是饒我不死,在下或許能夠幫你找到繆氏寶藏。」

  我大笑道:「靖山王畢竟是靖山王,生死關頭居然能夠編出如此圓滿的謊話,不得不讓人佩服,佩服!」

  祈峰聽出我仍然沒有相信他,用力咬了咬嘴唇道:「我腰間懸掛的玉珮便是從繆氏寶藏中得到的,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取去一觀。」

  我點了點頭,手下人將祈峰腰間的玉珮取了下來,表面上看這塊玉珮並沒有任何異常之處,可是仔細一看,上面竟然鏤空雕刻著秘密麻麻的文字。

  祈峰為了取信於我,顯然再沒有任何的保留,小聲道:「陛下將此塊玉珮放置於燭火前方,映照在牆上,會出現一段字跡,落款便是繆期無的名字。」

  我淡然笑道:「單憑一個名字,就想讓我相信你嗎?」

  話雖然如此,我仍然讓人將窗衣帷幔放下,點燃燭光,將玉珮放置在燭火之前。光線透過玉珮投射在雪白的牆壁之上,當我看清楚上的字跡之時,心中的震駭實在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這段字跡分明走無間玄功開頭地那段總綱,別人或許感覺不到什麼,可是對於我來說這絕對算得上震驚。

  我揮了揮手,眾人捲起帷幔,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光明,燭火熄滅,青煙裊裊。

  我靜靜把玩著手中的玉珮,表情卻一如既往的平靜:「這枚玉珮你究竟從何人手中得來?」

  「得自一位盜賊的手中!」

  「誰?」

  「祈峰若是坦然相告,不知陛下是否可以寬恕罪臣昔日所犯地罪過。」祈峰不失時機的向我提出了條件。

  我緩緩點了點頭道:「我會讓人在康都為你準備一所宅院,你以後地生話自然會無憂無慮。」軟禁他已經是我對他最大的恩德。

  祈峰恭敬道:「多榭陛下開恩。實不相瞞,這玉珮罪臣乃是從一個名叫連越的盜賊手中所得!」

  我內心不由得一震,連越!我已經很久沒有得到他的消息,原來他一直沒有放棄對繆氏寶藏的追逐,從這塊玉珮上來看,連越一定成功找到了繆氏寶藏的所在地。

  祈峰道:「我也是無意中俘獲此人,當時他受了極重的內傷。我的一名手下和此人是很好的朋友,當時正駐守在韓晉邊境。將他救起,或許是為了感謝我手下的救命之恩,連越無意中將這件事洩漏了出來,我手下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一方面穩住連越,連夜向我匯報了此事。」

  「連越現在身在何處?」

  祈峰道:「我將他關押在王府地地牢中。」

  我點了點頭:「好,只要你說得全都是實情,[吾愛文學網]我絕對會信守我的承諾。」

  我的目光轉向晉王房軒輊。這個廢物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的用處,我故意道:「焦信,你以為我們該如何對待晉王呢?」

  焦信沉吟片刻方才道:「陛下,晉王在晉國百姓心中仍然擁有一定的地位和影響,臣以為可以留下他的性命。以降臣的方式來對待他,一來可以穩住晉國百姓惶恐不安的民心,二來可以向其他國家展現陛下地寬容。」

  我笑了起來,轉向房軒輊道:「焦將軍的話你可否聽到了?晉王願不願意俯首稱臣呢?」

  房軒輊用力搖了搖頭道:「要殺便殺何必侮辱我!」他這句話的力度顯然比先前差了許多,每個人都能夠感覺到他內心中的恐俱。

  我的表情猛然轉冷,厲聲道:「拖出去給我殺了!」

  房軒輊嚇得面如死灰,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上:「我……我……

  願意……」

  周圍群臣不禁莞爾,沒想到這晉王竟然是如此不堪的一個人物。

  我冷笑道:「身為一國之君,怎可出爾反爾?你說過的話可以不算,我在群臣面前說過的話卻不可以不算!」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我居然真地要殺房軒輊。

  房軒輊驚恐之下,竟然暈了過去。

  我揮了揮手,手下武士將房軒輊拖了出去。

  整個大殿之上變得靜悄悄,連一根針掉下的聲音都可以聽到。

  我微笑道:「焦信,你可知道我為何要殺房軒輊?」

  焦信低聲道:「微巨不明白!」

  我笑道:「從本日起,晉國便從中原的版圖上消失,晉國的百姓便是大康的百勝,他們心中決不可以再想著過去地君王。我就算對他寬容,漢、齊、韓三國的君王也不會俯首稱臣,殺掉他,我就是要他們看看,讓他們從心底感到害怕!」

  焦信默然不語。

  陳子蘇微笑道:「陛下雄韜偉略的確非我們這般臣子能及。」

  我哈哈大笑道:「陳先生何時也學會說奉承話了。」

  群臣同聲大笑起來。

  我轉向焦信道:「此次攻佔晉都,焦信的功勞最大,你想要我如何賞賜你?」

  焦信出列大聲道:「臣只有一個請求,希望陛下應允!」

  「說出來聽聽!」

  焦信道:「臣請命攻韓!」

  我笑了起來:「焦信,韓國歷經多次戰爭,早已千瘡百孔,現今韓國境內內亂連連,就算我們不去攻打他,韓國早晚也會自行崩潰,你是我最出色的將領,你需要面對的是更加強大的敵人,這件事還是交給其他人去做吧!」

  焦信激動道:「陛下,臣攻打韓國還有私心在內!」

  我自然明白他所謂的才私心是什麼,焦鎮期死在韓國人的手中,對焦信來說,韓國便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要錯此機會向韓國報仇。

  焦信又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韓國歷經戰亂現在處於最虛弱的時候,我們應當乘勝追擊,徹底將之摧垮,若是給他喘息的機會,或許會錯過最好的機會。」

  我笑道:「我並沒有說不攻打韓國,高礞w經主動向我請命,從燕地發兵進攻韓國的北部邊境,我已經答應了他。」

  焦信突然跪了下來,激動道:「陛下,焦信身為人臣當為君解憂,身為人子不為父報仇!求陛下給我這個機會。」

  我歎了一口氣:「焦信,我本想讓你好好的籌劃對付齊、漢兩國的大計……」

  陳子蘇適時的開口道:「陛下,巨倒有一個想法。」

  我望向陳子蘇。

  陳子蘇道:「陛下既然答應了高將軍,可是焦將軍報仇的心情如此迫切,這件事不如這樣,韓都處於韓國的中心位置,便由兩位將軍分別率領兵馬從南北兩方進軍韓國,一來可能形成呼應之勢,加快韓國的滅亡。二來,也可以看看兩位將軍究竟是誰能夠先攻下韓都!」

  我不屑笑道:「區區一個韓國,竟然要勞動我手下的兩位大將,傳出去豈不是他人笑話!」

  陳子蘇道:「晉國初定,陛下短期內只怕沒有向齊、漢兩國進軍的打算,攻打韓國想必費不了太多的力氣,兩位將軍權當將此次對韓之戰當成一場練兵。」

  焦信道:「陛下,請成全焦信復仇之願。」

  我沉吟許久,方才道:「你既然如此求我,我再不答應你也說不過去,就依陳先生所言,你和高礞嬪O從南北向韓國進軍,誰先攻入韓都,我便將此次的功勞記在誰的頭上!」

  眾人散去以後,我將陳子蘇留了下來,陳子蘇笑瞇瞇道:「陛下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我笑道:「沒有什麼可以瞞過陳先生!」我招他坐下道:「你剛才為何贊同焦信去攻打韓國?」

  陳子蘇微笑道:「焦鎮期乃是他的父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焦信的理由天經地義,就算我不說,陛下想必也會答應他的請求。」

  我不無憂慮道:「焦信對韓人仇恨到了極點,我擔心他此次入韓,會搞得天怒人怨,血流成河。」

  陳子蘇點了點頭道:「陛下說得對極,臣也以為焦信此去不知要殺死多少無辜韓人。」

  「那你還建議他去?」

  陳子蘇微笑道:「焦信主動請纓入韓,表面看來是為了替父親報仇,可是從另一層面想,他想趁勢滅韓立下不世之功,如果韓國被他親手滅掉,那麼他在軍中的威信將更上一個台階,放眼朝中眾將,再無人能夠望其項背。」

  我歎了口氣道:「所以我不想事事都由他來替我解決,不想讓所有士兵覺得他戰無不勝,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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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卷 第二百章 屠城


  陳子蘇道:「臣之所以提議由高簼M焦信兩人同時夾攻韓國,一來是為大康考慮,盡量將損失減少到最低點,另一方面也是讓所有士兵知道,大康並不僅僅只有焦信一人善於用兵。」

  「若是焦信先行攻入韓都,陳先生的這些打算只怕會全部白費。」

  陳子蘇笑道:「焦信想先行攻入韓都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何以見得?」

  陳子蘇道:「韓軍早已沒有鬥志,恐怕戰事一旦開始,便會望風而逃,從韓國的地形來看,南方多崇山峻嶺,北方乃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兩方尚未發兵,高礞w經佔據地利,更何況他背後有高光遠不遺餘力的支持,此謂人和。焦信如果想取勝,便會採用一些非常手段,以他做事的風格,極有可能用強硬的手段來鎮壓韓人,讓韓人屈服,從而加快行軍的速度。將士們剛剛經歷大戰,如果焦信過於增強好勝,只會讓他的手下將士心聲怨言。」

  我歎了一口氣道:「這樣做好像我們存心在算計他似的。」

  陳子蘇道:「陛下千萬不可以這樣想,焦信現在在軍中的威望如日中天,加上他在燕南統領駐軍,又一手滅掉了晉國,如果再讓他立下滅韓的大功,難保他不會產生驕傲自滿的情緒。以韓國眼前的現狀,無論是誰都可以輕易將他滅掉,通過這件事趁機將高穨葧荌_來。不讓焦信一人在軍中獨大,才是我們真正的目地所在。」

  我低聲道:「以焦信的精明,他未必看不出我對他已經產生了戒心。」

  陳子蘇笑道:「他若是當真精明的話,今日陛下遲疑的時候。便應該主主動放棄攻韓之事。」

  我點了點頭,今日我之所以堅持殺掉晉王房軒輊,也是為了給焦信一個暗示,或許他會明白我地意思。

  陳子蘇意味深長道:「年輕人受一些挫折是好事,焦信的鋒芒是時候挫敗一下了。」

  「我只是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因為我們的事情而感到寒心?」

  陳子蘇笑道:「他若是忠心耿耿,決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他若是抱有其他的心思,這次對韓之戰或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臣也希望,他能夠經受的起這場考驗。」

  靖山王祈峰並沒有撒謊。連越果然關押在他府上的地牢之中,我讓人將連越救出後帶到了我的身邊。我幾乎沒能看出眼前這個氣息奄奄的漢子便是連越。

  連越原本肥胖高大的身軀已經瘦得只剩下了骨架,長期沒有見到陽光,讓他地皮膚變成了一種蒼白的病態顏色,頭髮也變得花白,喉頭哽咽卻說不出話來,原來祈峰害怕他將繆氏寶藏地事情告訴他人,用藥將他毒啞。雙腿也被打斷。整個人的模樣慘不忍睹。

  我歎了一口氣,沒想這個名滿天下的盜墓賊竟然淪落成這副模樣。

  連越認出我之後,不禁熱淚縱橫,伸手不斷向我比劃著什麼。

  我明白他的意思,讓陳子蘇取來紙筆。

  連越含淚寫道:「主人,連越一直都在等你……」

  我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你放心,今日你所受的一切磨難,我會幫你全部討還。」

  連越寫道:「冷孤萱逼我帶她去找繆氏寶藏。這妖婦知從何處得來繆氏寶藏的詳圖,確定繆氏寶藏就在韓國境內的佛謁山中,我隨她來到佛謁山七巧峰。果然在山谷之中找到一片遠古建築地廢墟,歷經半月探詢之後,我們竟然在廢墟中找到一條通路。」

  我全神貫注的觀看著連越的筆下。

  連越寫道:「走入通道之中,我方才發現這裡和我原來所挖掘的墓葬,完全不同,無論建築格局還是墓室方位都是我所從未目睹的,機關設計更是前所未見,我心中實則是激動到了極點。」

  我明白連越因何要激動,他面對這種新奇的墓葬,心情如同好武者遇到絕世武功一般,就算冷孤萱不讓他挖,只怕他也要挖掘下去。

  連越寫道:「我推斷出這大概便是傳說中的繆氏寶藏,觀察良久之後,確定開挖的位置,可是挖掘真正開始之後,方才發現這裡機關之複雜遠遠超出我的想像,單憑我一個人地力量根本可能進入墓室的核心。」

  連越的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冷孤萱為我找來二十名韓人,協助我地挖掘,可是隨著挖掘的深入,我發現她的行徑變得越發古怪。她似乎急於找到墓室的核心,不給我們任何的喘息之機,讓我們日夜不停的挖掘,那些韓人首先忍不下去,有兩人想要逃走,被冷孤萱在眾人的面前殺死,死亡的確對其他人有著一定的震駭作用,為了生存,那些韓人不得不繼續手頭的工作,可是挖到中途的時候,幸再次發生,坍塌的土層掩埋了六名韓人,也讓我們半月的努力全部白費。」

  我低聲道:「冷孤萱不會輕易放棄的。」連越點了點頭,接著寫道:「我重新測算之後發現,我們挖掘的方向並沒有任何的錯誤,而且每次挖掘都是我精心設計洞穴的走向,應該不會發生坍塌的現象,可是發生這件事之後,我只好另選挖掘之所,就在我們再次接近墓室核心的時候,怪事發生了,我們手下的韓人開始一個個生起了怪病,沒有人再願意挖下去,他們也失去了挖掘的能力,到了最後,除了我和冷孤萱,其他人竟然全都死去。」連越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顯然那段回憶讓他痛苦萬分。

  過了許久。連越方才慢慢穩定了情緒,繼續寫道:「我們兩個繼續向下挖掘,終於成功靠近了墓室地核心,進入地宮之後。我方才發現,我們辛苦挖掘到最後竟然挖到了理葬坑中,也就是墓室的側室。上天好像在故意作弄我們,側室的房門根本就是用精鋼鑄成,而且從外面反鎖,根本沒有辦法通過。」

  我忽然想起了冷孤萱,她歷盡千辛萬苦方才找到繆氏寶藏,眼看一切就要成功之時,卻重新淪為泡影,她的心情該要如何地沮喪。

  連越寫道:「冷孤萱瞬間萬念俱灰。整個人沉默的嚇人,我擔心她遭受如此刺激之下。精神失常,會做出對我利的事情,趁她備的時候,悄然逃走,沒想到冷孤萱居然回頭看了看我,並沒有追趕。我再不敢留在繆氏寶藏之中……」

  我點了點頭,之後發生的事情我已經全部知道。輕輕拍了拍連越的肩膀道:「你放心歇息,等到康復之後,一切都會好轉起來。」

  連越激動的點了點頭。

  繆氏寶藏對我來說,早已像先前那般重要,我之所以對它表示關心,並非是因為其中的財富和寶物,而是因為和我的生命密切相關的采雪、幽幽和玄櫻。繆氏寶藏已經成為我找到她們地唯一可能,我不知道上蒼會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我靜靜佇立在夜風之中,凝望空中的明月。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當我一步步接近權利巔峰地時候。卻越來越感到權力與江山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經沒有初始時候那般重要。

  對韓的戰事終於拉開了帷幕,這場注定一邊倒的戰鬥,在外人看來,更像是一種宰割,可是在高穧b韓國北方高歌猛進的時候,焦信卻陷入了異常艱苦的鏖戰之中,與北方眾將紛紛望風而逃相比,韓國南部的將士和百姓顯得要硬氣地多,依靠複雜的地形和焦信的大軍展開了一場場搏殺與戰鬥,為我方製造了不少的麻煩。

  這段時間我一直留在晉都,很多的內政我都是親力親為,樹立我在晉國百姓心中的地位。

  桌上的軍情奏折仍然原封不動的擺在那裡,我沒有任何翻看的慾望,高穧a奏折無非是匯報他的戰事如何的順利,通篇都是勝利成果地報告。

  楚兒端著夜宵走了進來,將夜宵放在我的書案前,微笑道:「我還以為你當真在批閱奏折,沒想到你躲在這裡呆呆出神,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笑道:「皇后娘娘教訓的是,我這就開始批閱!」看了看桌上,隨手將高簹澈筆撽韘b一旁。

  楚兒好奇道:「你為何看都不看便將這封軍情奏折丟到一旁?」我淡然笑道:「高簹澈筆擐V來都是戰果匯報,又有什麼特別?」

  楚兒展開那封奏折,瀏覽一遍之後,忍不住微微一笑,看來果然被我言中。

  「在你看來焦信和高簳潃茖s竟誰能先攻下韓都?」

  我向後靠坐在椅背上:「高繸q北部推進,要比焦信順利的多,想必先到達韓都城下的一定是他。」

  我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韓都乃是韓國防守最強的地方,高穧b短時間內未必可以攻入城內。若是焦信在高繶}城之前抵達韓都,那麼最終的勝利者恐怕還是焦信。」對兩人的領兵作戰能力,我有著清醒的認識,如果在同樣的條件下,高簳M會是焦信的對手。

  楚兒道:「一個凱歌高奏,一個深陷泥灘,看來這次焦信要受到一個小小的挫折了。」

  我正想說話,卻聽到門外侍衛通報道:「啟稟陛下,陳先生來了。」

  「快請他進來!」

  陳子蘇手中拿著一份加急公文,滿臉凝重的走了進來。顧不上向我行禮,便低聲道:「焦信已經攻下濰城。」

  我笑道:「這是好事啊,陳先生為何要愁眉不展?」

  陳子蘇苦笑道:「陛下恐怕還不知道,焦信已經下令屠城三日,濰城一帶血流成河。」

  我心中一怔,霍然站起怒道:「大膽,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居然下令屠城?」

  陳子蘇道:「這封密函,想必就是焦信要給你的解釋。」

  我伸手接過,強忍憤怒瀏覽了一遍,隨後將密函扔到地上:「好個焦信!」

  陳子蘇道:「陛下,上面可是寫著他要用屠城來震懾韓國的將士和百姓,從而讓他們放棄抵抗?」

  我點了點頭,上面的確是這麼寫的。

  陳子蘇道:「我曾經猜測焦信會採用一些強硬的手段,可是沒想到他會如此極端,看來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對他意義非凡。」

  我歎了口氣道:「焦信屠城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威懾韓國的百姓,他是在試探我的反應啊!」

  楚兒和陳子蘇同時向我望來。

  我沉思片刻,方才道:「陳先生,你馬上幫我起草一份賀文,褒獎焦信取得的戰果,提升他的官職。」

  陳子蘇低聲道:「陛下還要助長他的傲氣?」

  我反問道:「我有降罪於他的理由嗎?」

  陳子蘇離去以後,楚兒忍不住問道:「焦信做出這種事情,為何你還要褒獎他?」

  我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淡然笑道:「放眼滿朝的武將,再沒有一人擁有焦信這樣的能力,我還要依靠他為我攻打齊、漢兩國。」

  楚兒歎道:「希望焦信屠城之事,只是因為好勝心在作祟,若是他真的在試探你的反應,此子決可久留。」

  我輕輕撫摸了一下楚兒的背脊,微笑道:「這種煩心的事情還是不要想它了,至少目前,還看不出焦信任何謀反的跡象,或許只是我多慮罷了。」

  楚兒點了點頭,秀眉微顰道:「未雨綢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諸葛先生、陳先生、許相國等人一個個都向你提出此事,足見此事不可忽略,焦信就算是經緯之材,你也要及早想出克制之道才好。」

  我緩步來到前方的地圖前,找到濰城的位置,伸出手指重重點了點,而後找到濰城南面的佛謁山,焦信攻下濰城,便意味著佛謁山已經歸入我大康的版圖之中,繆氏寶藏已經落入我的控制之中,我輕聲道:「連越的傷勢應該恢復的差不多了,明日我們便啟程前往佛謁山去遊覽一番。」

  楚兒笑道:「你當真相信這世上會有什麼繆氏寶藏?」

  我淡然笑道:「繆氏寶藏對我根本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無論它存在與否,現在都已經在大康的版圖之中,都已經成為我國土的一部分,讓他繼續埋在地下,和挖掘出來,對我來說並沒有任何的分別。」

  「那你還要去?」楚兒輕聲道。

  我的目光變得迷惘而憂傷:「我心中始終有一個難以開解的結,我找繆氏寶藏,並非是為了什麼財寶,而是為了一個答案。」

  「一個答案?」

  我轉向楚兒重重點了點頭。

  「主人,連越肯請您不要前去冒險!」連越聽完我的話之後,慌忙跪倒嘶聲懇求道。在御醫的精心治療下,他的身體已經康復,雖然不如昔日那般健碩,可是行動和言語已經恢復如常,相信假以時日,必然能夠恢復往日的模樣。

  我略帶責怪道:「連越,你變得讓我幾乎不認得了!」轉身在椅子上坐下。

  連越仍舊匍匐在地上,顫聲道:「主人明鑒,並非連越膽小,乃是那片地方實在太過詭秘,主人何必親身犯險呢?若是有任何的閃失,連越只怕萬死難辭其咎!」

  我笑道:「我心意已決,無論什麼人勸我,我都不會更改我的決定,連越,我向來清楚你的性情,越是遇到詭異的事情。你心中地好奇心便會越大,就算我不讓你去,將來你找到機會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的解開繆氏寶藏的真正秘密。」

  連越被我說中心事,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我來到他地面前。親手將他扶起:「現在佛謁山已經處於我大康的版圖之中,我們只要安排得當,應該會出任何的風險,難道你不願為我帶路嗎?」

  連越惶恐不安道:「主人千萬要這麼說,連越的這條性命早已是主人的,別說是帶路,就算讓連越即刻死掉,連越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好,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明日一早。我們便動身前往佛謁山。」

  翌日清晨,我和連越一起踏上前往佛謁山的旅途。為了確保我們此行萬無一失,我們共計帶上了五千名精銳武士,這些武士都是唐昧和車昊等人精心挑選,並親自訓練,武功高強自然不必說,而且每人都配有強大的機弩武器,殺傷力奇大。

  我之所以帶上這麼多的武士。表面上是提防途中遇到難民和流匪,私下裡我還有一個念頭,若是當真會在繆氏寶藏遇到采雪她們,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她們幾個搶奪回來。

  我們一行抵達佛謁山七巧峰北麓的水晶谷,天還沒有完全放亮,置身於叢林深處大隊人馬繼續在濃密的森林中小心翼翼地跋涉,據連越所說富甲天下的繆期無寶藏地所在地便埋藏在這裡。

  樹林裡還是漆黑一片。此情此景不禁讓我們產生了一些錯覺。耳邊聽到陰陽怪氣的叫聲:再不就是猛虎令人發瘆的咆哮,剎那間那咆哮聲壓過森林中所有聲音向我們逼來,考驗著我們的意志。煎熬著我們的神經。我轉過身去,從手下武士的臉上一一掃過,看到的是一張張充滿堅毅和自信地面孔。我的唇角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

  連越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小聲對我道:「主人,我們已經接近死谷的範圍了。」

  我皺了皺眉頭,這個名稱多少顯得有些不夠吉利。

  連越解釋道:「死谷之中很少有生靈存在,即便是鳥兒也不往這裡飛翔。」

  他命令十名武士先行向前方開路,我們跟隨在他們身後約莫三十丈左右的地方,山路異常狹窄,越往前行道路越是崎嶇,不少地方已經被山洪衝斷,我們只好集體下馬,將馬匹留在一片空曠的山坡,另外留下一百名武士看守馬匹。

  步行兩里左右,連越突然伸手示意整個隊伍停歇下來,他緩步走向前方,來到一棵倒伏在山路正中的大樹前,屈身仔細觀察了片刻,方才轉身向我道:「主人,這棵樹被人砍伐後不久。」

  我禁皺起了眉頭,這麼說這一帶應該有人觸摸。我冷冷道:「準備好武器,注意周圍有沒有敵人!」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夾帶著寒風向我的面門『嗖!』地一聲射至,我前方地兩名武士反應神速,手中長槍,同時向空中撥去,將羽箭阻截在半空之中。

  與此同時,手下武士手中弓弩瞄準了來箭的方向,弩箭如飛蝗一般向樹叢中射去。,當

  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呼,一個男子被射得宛如箭豬一般,從大樹的枝葉中摔落了下來。

  「跟這些康狗拼了!」兩側地山林中突然響起憤怒的吼叫,大約一百名衣衫襤褸的難民從樹林中衝了出來,看來我們是遇到逃難的韓國百姓了。

  我果斷的做了一個手勢,手下武士舉起武器向他們迎了上去,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根本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轉眼間,那百餘名難民全都被武士誅殺。

  我有些惋惜的搖了搖頭,這些難的確有些自不量力,若是他們選擇逃走,我決不會將他們逼入死路。

  連越低聲道:「或許他們是從濰城逃出來的。」

  我沉默了下去,這些百姓的心中早已沒有了退路,見到我們,以為是焦信派出追殺他們的兵馬,所以才不顧一切的衝了出來。

  我心煩意亂的揮了揮手道:「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走過這片密林,眼前霍然開朗,前方山谷內完全是一片平坦寬闊的土地,土壤像火焰般的紅色,晨曦的籠罩下,這紅色略顯黯淡,大地上更像是染滿了鮮血。

  連越的目光變得激動起來,低聲道:「這裡便是死谷了。」

  我對眼前的色彩有種說不出的厭惡,紅色的土壤上見不到任何的植被,視野中看不到任何的生靈,死谷果然名副其實。

  隊伍緩緩向死谷中前進,可是前行一里左右便再也看不到道路,我迷惘的看了看連越。

  連越微笑道:「主人請稍帶,馬上道路便會出現在你的眼前。」

  金色的陽光衝破了晨曦,灑落在這片殷紅的土地上,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幅可思議的景象,紅土的正中憑空出現了一條筆直寬闊的道路,一直向正北延伸出去,道路的盡頭隱約有建築出現。

  連越大聲道:「前方便是繆氏寶藏的入口!」

  經歷了清蜀山的事情,任何奇怪的景象都無法對我造成震撼,我高聲道:「出發!」揚鞭縱馬,率先沿著筆直的大道,向前方建築物的方向衝去。

  雖然可以看到遠方建築的輪廓,可是真正接近它卻耗去了我們整整半個時辰。抵達繆氏寶藏入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地面的溫度提升了許多。

  我凝望不遠處的高牆,這座足足有五十丈左右的高牆,上面爬滿了不知名的籐蔓,籐蔓也是如同土壤一樣的火紅色,不知道高牆之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我和連越並轡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腳下的道路寬約十丈,全部用大塊的雲石鋪成,因為長時間無人到訪,上面爬滿了籐蔓和青苔。

  高牆上僅有一個丈許寬度的裂縫,這裡便是通往神秘墓葬的入口,通過裂縫,又往前走了大約半里左右,一道巨型石拱橋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拱橋宛如一道彩虹橫亙於空中,緩步來到拱橋的最高點,卻發現拱橋的正中裂開了一道大約五丈左右的裂痕。向下望去,一條水流湍急的深澗奔騰流淌在至少三百丈以下的地方,如果從上面跌落下去,肯定逃脫了粉身碎骨的命運。

  手下武士取出弩箭,用繩索縛在箭尾,瞄準對面的城牆,將弩箭的鏃尖,深深射入牆體內。他們用力檢查一下繩索,確信能夠承受住人體的重量,然後由兩名先行者率先蕩了過去。

  兩人成功越過縫隙之後,這邊又將幾道繩索射了過去,臨時用繩索組成了一道橋樑。

  我笑了起來,在這幫武士的眼中我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王者,好勝心不由得生起,我倒要讓他們看看我的本領,我並沒有選擇去走他們搭起的繩橋。

  抓住長繩,向後退了幾步,然後一個快速的前衝,身體在距離裂縫還有一丈的地方騰空而起,蕩到最高點的時候,我大膽的鬆開了雙手,在空中一個騰躍,準確的落在了對側的橋面上。歡呼聲和叫好聲在我的身後響起,我得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向手下武士望去:「還不趕快給我跳過來!」

  在我的鼓舞下,那幫武士各顯神通,一個個拿出自己最拿手的功夫越過裂隙來到橋樑的對側。

  經過短時間的修整之後,我們沿著濕滑的道路向城門走去。

  城門的木質結構早已腐爛,足以看出這裡的歷史相當的悠久。城門上的字跡已經模糊,我好不容易才分辨出上面刻著『無極城』三個大字。

潛龍卷 第二百零一章 夢境


  連越已經是二次造訪,對這裡的環境相當的熟悉,他一邊向我介紹這裡的情況,一邊注意觀察周圍的環境和上次有沒有不同。

  走過城門,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型的廣場,廣場的四周遍佈各式各樣的廊柱和雕像,雕像的風格十分怪異,人物的相貌和中原不同。

  連越用力拍了拍身邊合抱粗的廊柱:「這還算不上真正的奇跡!」

  當我們來到廢墟最中心的時候,我終於明白連越為什麼會發出這樣的感歎。正午的陽光下,一座高約五十丈的金色圓形建築聳立在我們眼前。太陽將萬丈光芒灑落在無極城的廢墟上,將她的神秘與輝煌同時展現在我們的面前。

  兩旁的樹木搭成了高大的穹廬。一些野山籐等蔓生植物爬滿了金色建築的頂部,盤結著沿樹幹爬了上去。站在那兒,無論放眼何方,目所能及到處都是一片蒼涼的景象,到處流溢著美麗的綠色。圓形金色建築岩石般兀立在廢墟的中心,不時有美麗的鳥兒從她身邊振翅飛越。

  我懷著激動的心情凝視著眼前的一切,這神秘的繆氏寶藏會不會將我的愛人帶回我的身邊?

  金色圓形建築並沒有因為歲月的滄桑而留下任何的痕跡,我緩緩來到建築物的前方,躬下身去,輕輕撫摸建築的外牆。

  連越小聲道:「這座建築的外牆完全是黃金鑄成!」

  我心中驚歎造化之奇的同時感到一種難得的欣喜,姑且不論繆氏寶藏內部隱藏的寶藏,單單是這些黃金已經是無可估量的財富,奇怪的事,這麼一大筆財富隱藏在死谷多年,緣何未被外人發現?

  連越似乎看出了我的迷惘,解釋道:「如果不是冷孤萱引路,我也不會想到這裡會有這麼一座古城,我曾經詢問過周圍的百姓,他們從未聽說過這裡有死谷的存在,換句話說,死谷是新近才出現在這裡。」

  我點了點頭,難以解釋的謎團實在太多,有些事情只怕今生也休想揭示。

  我示意手下武士在四周搜索。確信周圍並沒有其他敵人存在,這才和連越一起沿著金質的台階向圓形建築的頂端走去,走到中途,發現圓形建築的中心有一個狹窄的裂縫,這條縫隙大約一米寬,兩米長,能容一個成人的身體通過。從周圍散落的金屬碎屑來看,顯然是人為破壞的。

  連越的表情顯得有些猶豫,他看來仍然沒有忘記上次慘痛的經歷。

  兩名武士率先從縫隙中鄉下走去。過了一會兒,下面傳來他們的聲音,正是一切安全。又有十名武士先後走了下去。

  我正想走入縫隙的時候,連越突然拉住了我的肩膀,低聲道:「主人何須親身犯險?」

  我笑道:「有這麼多人保護我,會出什麼事情?你不必多慮了。」

  說完舉步走入縫隙之中,下面的武士已經點燃了火把,將建築物的內部照的燈火通明。連越跟在我的身後,我們向前走了大約十丈左右,就看到一直通往下方的階梯。

  連越道:「從這裡向下會抵達一間寬闊的石室,大概是建築中的廣場。」

  內部的空氣變得有些渾濁。加上通道的高度有限,很多時候,我們必須屈身而行,內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種壓抑的感覺。

  在前方寬闊的石室內會合以後,連越指向右側的一個小門道:「走出這扇小門,便會走入一座水晶懸梯,沿著懸梯向下二十丈左右能夠抵達地宮的第一層。」

  我曾經隨連越潛入過秦王的墓葬,那裡的規模雖然宏大,可是與繆氏寶藏的氣魄和精巧相比,無疑都落在下風,我對繆期無此人產生了強烈的興趣,卻不知這個當年富甲天下的巨賈是不是和曹睿屬於同一類人?

  為了確保沒有任何的閃失,連越現行帶領一支二十人的隊伍在前方探路,確信沒有異狀,方才讓人回頭請我同行。

  走入小門,一道螺旋形的水晶懸梯盤旋向下,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出這水晶懸梯究竟有多少層。

  我在武士的護送下沿著水晶階梯緩緩下行,隨著我們向底層墓室的靠近,光線開始變得暗淡下來,兩旁水晶牆壁上出現了各種各樣精美的浮雕。藉著燈光可以看到浮雕刻的是飛天的圖案,畫面上的飛天少女姿態優美,雕功極盡精巧。

  我不由得感歎道:「想不到天下間竟然有這麼美麗的飛天圖案。」更為奇特的事,飛天少女的頭髮肌膚全都經過染色,栩栩如生,雕像的雙眸極為靈動,無論我走向哪個方向,目光總是盯在我的身上。

  連越有些驚恐道:「我上次經過這裡,並沒有這些雕像!」

  我淡然一笑,伸手在雕像上摸了一把,觸手處冰冷堅硬,這些雕像分明都是死物,想來連越上次是因為太過匆忙而忽略罷了。

  前方的甬道變得寬闊起來,可以容納六人並行。連越的步伐卻變得越來越慢,終於在前行五十丈處停了下來,低聲道:「這條道路和我上次過來的時候完全不同,好生奇怪」

  他來到我面前道:「主人,您還是先退出去,等到我將這裡的情況探明再說。」從連越的神情來看,他說的並非沒有道理,我點了點頭道:「也罷!我先回去,等到你探明情況,再下來不遲。」

  轉身和一干武士沿著原路走了回去,走回浮雕前方的時候,驀然一陣冷風吹過,我們手中的火炬立時全部熄滅,心中頓時驚恐起來。

  四名武士圍護在我的身邊,生恐出現什麼意外。

  短暫的慌亂之後,我迅速鎮靜了下來:「不要驚慌,點燃火炬!」

  火炬再度亮起的時候,我不由得一愣,眼前的一切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又發生了變化,隨我下來的武士多數人竟然已經不知去向,我身邊負責守衛的只剩下八名武士。

  身處在一間寬闊的大廳之中,放眼四壁,竟然光禿禿的見不到任何出口。

  八名武士顯然從未經歷過如此詭異的事情,慌忙掏出武器去敲擊周圍的石壁。試圖從中找到隱藏的出口。

  腳下忽然響起一陣怪異的聲音,沒等我們完全做出反應,腳下的地面忽然迸裂開來,我們大叫著向下方墜落。

  等我的雙腳再度接觸到實地的時候,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耳邊聽到武士焦急呼喚我的聲音:「陛下陛下」可是越變越弱,最後竟然完全消失。

  我敏銳地判斷出自己下降的距離並不是太長,腳下的地面平整而光滑,當我的視力一點點適應黑暗的環境時,發現身處在一間潔淨規整的石室中。

  我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恐懼,之前的清蜀山之行,早已讓我的心中有了準備。對我來說,發生任何詭異神秘的事情都不會讓我驚奇。

  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光滑的牆壁,一種難以形容的孤獨感充斥著我的內心,確信這間石室根本沒有出口與外界相通,我有些疲憊的倚靠在牆壁上,讓牆體的冰冷一點點降低著我的體溫,心中默默道:「采雪!你在這裡嗎?」

  室內沒有一絲風,我又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倘若我無法走出這間石室。我的霸業,我的嬌妻,我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直到現在我方才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努力,始終沒有解開內心的這個死結。清蜀山經歷的一切已經如同夢魘般纏繞著我,如果尋求不到答案,我今生都不會真正的快樂。

  體內隱隱感到一種灼熱,我的心跳開始變得越發的劇烈,右手下意識的捂向心口,卻感到一絲燒灼般的刺痛,我解開衣襟,看到胸前的唇印在黑暗中變得異常清晰,嬌艷欲滴宛如待放之花朵。

  冥冥之中采雪一定在給我某種指引,強大的鬥志重新回復到了我的身上,我生平不止一次遇到絕境,卻從未有一次被困難所擊倒,這次也會是一樣。

  我轉果身軀,發現唇印的光芒似乎變得越發強烈起來,內心中著實激動到了極點,采雪留下的這個唇印果然是留給我的指引,她無法忘記我,正如我永生無法將她忘記一樣。

  我輕輕敲擊了一下牆壁,傳來空洞的聲音,顯然這面牆壁並不是實心的。我凝聚全身功力,猛然向牆壁上一拳打去,面前的圍牆被我一拳擊穿,露出一個尺許見方的空洞,清新的冷風從空洞中向內吹來。

  我連續又是幾拳,將孔洞擴大,直到可以容納我的身體通過。

  眼前的情景讓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面波濤浩淼的月牙湖泊出現在我的前方,一輪明月高掛天空,腳下是紅色的細沙,清涼的夜風迎面送爽,我睜大了雙眼,猶豫著向前跨出了一步,腳下的細沙真實而鬆軟,一切並非是幻境。

  我詫異的回過身去,身後卻看不到任何建築的影子,我究竟是從何處而來?這裡究竟又是何地?

  帶著心中的迷惘,我踩著紅色的細沙向湖畔邊走去,一葉白色小舟靜靜停泊在岸邊。一位老者靜靜握著船槳,背身向我而坐,嘶啞著喉嚨道:「既然無緣何須相見?」

  我馬上從聲音中分辨出這老者竟然是我在三江口渡江時所遇的曲招軒。

  我恭敬道:「前輩,晚輩想」

  曲招軒做了一個手勢,打斷了我的問話,冷冷道:「你的來意,我早就清楚,我留在這裡便是為了渡你與她相會。」

  他緩緩轉過頭來,一雙陰冷的眸子流露出冷酷無比的光芒:「卻不知道我的船,你還敢上嗎?」

  我淡然一笑,毫不畏懼地登上了小舟。

  曲招軒操起木槳,緩緩將小舟蕩離湖岸,輕聲道:「此去煙波八萬里,明日人間不復春」我並不知道他這句話的真正含義,舉目望向遠方,湖面上縈繞著縹緲淡薄的煙霧,宛如一縷縷的輕紗,湖水平靜無波,小舟在湖面上平穩自如的滑行。

  我低聲道:「前輩,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曲招軒臉上仍然是那副冰冷的表情:「老夫早已忘記了自己的年紀,早已忘記了自己的來歷,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值得我去關心。」

  我笑道:「前輩的每一句話好像都暗藏玄機,只可惜胤空愚魯,無法領悟其中的真諦。」

  曲招軒凝望我道:「你並非愚魯,而是太過聰明,聰明的人往往會惹上太多的麻煩,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為何你現在都不明白這個簡單而淺顯的道理?」

  我歎了口氣道:「若是我搞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怕我今生都將沉溺於苦海之中,永遠無法回到岸上。」

  曲招軒道:「冤孽,冤孽,自己種下的因果自然要由自己去承受,老夫言盡於此,是福是禍,你自己掂量吧!」

  前方煙霧繚繞之中,出現一座鬱鬱蔥蔥的小島。

  白色玉石砌成的碼頭前,一位長身玉立的翩翩公子微笑而立,月光籠罩在他的身軀之上,為他平添了幾分超凡脫俗的神秘感,此人正是袁天池。

  我心中暗村,那日在清蜀山曹睿言語之中已經流露出要自此消失,采雪也在山顛向我訣別,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又突然留了下來,心中迷惑之餘,又不由得感到欣喜萬分,魔門四大長老既然未走,說不定采雪也仍然留在人世之中,換句話來說,我和她仍然有相間的機會。

  袁天池微笑道:「龍胤空畢竟是龍胤空,只要想去做的事情,任何人都難不住你。」

  我凝望著眼前這個充滿神秘的男子,直到今日我仍然分辨不出他究竟是我的朋友還是敵人。

  袁天池向我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動作,我跨離了小舟,緩步來到袁天池的面前:「胤空想做的事情,卻始終瞞不過袁天池!」

  袁天池哈哈大笑了起來,他轉身向小島上走去,我快步走了上去,與他並肩而行。

  我並不隱瞞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采雪是否在此地?」

  「你心中仍然沒有忘記她?」

  我點了點頭,我沒有忘記的不僅僅是采雪,還有玄櫻。

  袁天池意味深長道:「我一直以為在你的心目中,最重要的是江山社稷,現在看來或許我錯了。」

  桂花樹下,青石桌上早已擺放好青瓷酒具,夜風輕送,香氣四溢。

  袁天池微笑道:「花前月下,你我把酒言歡,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我淡然笑道:「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和一位美女在這裡暢飲。」

  袁天池點了點頭,和我對面坐下:「知不知道我們為何到現在仍然羈留於此?」

  我心中早就猜測出,他們一定遇上了意想不到的麻煩,嘴上卻沒有說出來,微笑道:「袁兄不會是因為念及和我的友情,不捨得離去吧?」

  袁天池舉起酒杯道:「你果然很會開玩笑,實不相瞞,我們之所以至今沒有離開,是因為遇到了一些麻煩。」

  「有什麼我可以幫助你的?」

  袁天池道:「我需要大量地煤炭,這件事想必是你力所能及的。」

  我凝視袁天池充滿渴望的眼眸。心中明白,現在天下間最大的礦藏都被我掌控在手中。看來袁天池所需要地煤炭數量相當的驚人,從間徵集顯然滿足了他的需要。

  袁天池看到我毫無反映,低聲道:「我們並不是白白的向你索取。正如你所看到的,那座純金打造的穹頂,將會是我們付給你的酬勞。」他碰了碰我面前的酒杯,好像要與我迅速達成這樁看來合理的交易。

  我卻輕輕將酒杯移開了一些,因為有了前車之鑒,來自他們的酒水我自然敢喝。

  袁天池有些詫異道:「你同意?難道這些黃金不能夠讓你滿意嗎?」

  我搖了搖頭道:「對你來說煤炭是你現在地急需,在你心中煤炭無法用價值來估量,可是在我心中黃金再多,也可以用價值來衡量,這樁交易對我並公平。」

  袁天池的目光閃動了一下。他頓時明白我真正想要地是什麼:「請恕袁某愚魯,還是請龍兄明言!」

  我冷冷盯住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要見采雪,答應我這個條件,我會將普天下的煤炭調撥到這裡!」

  袁天池緩緩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低聲道:「她並不在這裡!」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許久笑聲方才停歇,湊近袁天池壓低聲音道:「若是我見不到采雪。我們之間便永遠不會有任何交易!」

  袁天池神情為之一動,隨即又道:「龍兄此刻身陷囫圇,若是我等想要對你不利,只怕你很難全身而退。」

  我冷笑道:「如果我沒有聽錯,你是在威脅我?」

  袁天池平靜道:「敢!」

  我凝視袁天池道:「我不管你們要煤炭做什麼,我只知道返回故鄉對你們來說比任何事都要重要,而對我來說采雪才是最重要的,你無可選擇!」一直以來我在袁天池這幫人的面前都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而今日我突然發現他們一樣也有弱點。並非可戰勝,事情地主動權第一次落入了我的手中,我彷彿看到了和采雪相見的希望。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迫使他們向我讓步。

  袁天池冷笑道:「龍胤空,直到今日我才發現,你並非我想像的那樣聰明!」

  我笑道:「或許對袁兄這種人,本來就不必用太聰明的方法!」

  袁天池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陰冷的殺機:「殺掉你,中原就會重新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我需要的煤炭,大可以從其他人的手上交易。」

  我從容迫道:「你或許有那個本事,不過恐怕你沒有那個膽量!」

  「我有何不敢?」

  我負手站起身來,仰望空中明月,深深嗅了一口誘人的花香:「我心中對采雪怎樣,采雪便對我怎樣,若是你傷害了我,只怕采雪永遠也不會帶你們離開……」

  袁天池地臉上完全失卻了血色,我已經徹底撕去了他強者的偽裝,在我的面前他再沒有任何地優勢可言。

  我轉身微笑道:「袁兄考慮好了沒有?」

  遠處一個清越的聲音答道:「我答應你!」

  曹睿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我的身後,表情平靜如昔,我剛才的話想必他已經全部聽到,可是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悲喜變化。

  「跟我來!」曹睿轉身向小島的中心走去。

  我心中又驚又喜,他是所有事件的關鍵人物,不知他的出現會會使一切出現轉機?

  「我還以為你們早已經走了!」我竭力抑制住內心的激動,向曹睿道。

  「若是能夠走,我們何須滯留在此?」曹睿的言語中流露出些許的落寞。

  他越是陷入困境,我心中越是欣喜,這對我簡直是一個天大的喜訊,他們的去留已經完全執掌在我的手中,就算我見到采雪,我一樣不會兌現我的諾言,我還沒有傻到會親手將自己愛人送走的地步。

  「你記記得玄櫻?」在我心中滿是采雪身影地時候,曹睿突然提起了玄櫻。

  我點了點頭。

  曹睿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她病了……,

  從曹睿的口氣我已經聽出這件事並非我想像的那樣樂觀。

  「她怎樣了?」

  眼前出現了一座白色地石屋。它出現的如此突然,宛若暗夜幽靈一般突兀於我的眼前,我甚至懷疑這是曹睿所製造出的幻像。當日在清蜀山他可以讓我誤以為亥櫻和桓小卓自高崖上跳下,今日也一樣可以製造出玄櫻病重的假像。他的真正目的在於干擾我的心神,讓我原本堅定的立場發生動搖。

  曹睿低聲道:「我本想洗去你所有的記憶,可是沒想到采雪終究還是……」他地意思我完全明白,曹睿歎了一口氣道:「其實忘卻要比記得幸福的多。」

  我小心地推開了房門,卻見白色玉質瑤床之上,玄櫻靜靜躺在那裡,容顏憔悴,一副重病纏身的模樣。

  我快步來到她的身前,握住她的柔荑顫聲道:「玄櫻!」

  玄櫻淡然笑道:「想到你終究還是找來了……

  我心中一酸,淚水頓時將雙目濕潤。輕聲道:「你不用害怕,有我在你身邊。任何事情都可以解決。」

  玄櫻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現在總算明白人算不如天算的意義,越是想盡早離開這片土地,卻偏偏無法離開。」

  我心中黯然道:「在你心中,這片土地當真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地方?」

  玄櫻輕輕喘息了片刻方道:「長老讓你來見我其實另有一番用意。」

  我剛才已經隱約猜到了曹睿的目地,現在看到玄櫻的模樣,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難道玄櫻的病情嚴重。繼續留在這片土地之上,再無活下去的可能?

  玄櫻柔聲道:「能夠再見你一面,我便是死也瞑目了……

  她的影像卻突然在我的面前消失,我仍然站在空曠的草地之上,曹睿平靜的注視著我。

  我的表情仍然沒能從擔憂和錯愕中恢復過來。

  「你所看到地一切都是真的!」曹睿冷冷道。

  我用力搖了搖頭,我無法相信剛才的一切,曹睿之所以製造出這一系列地幻像,就是要干擾我的心神。

  曹睿道:「我原以為可以順利離開這裡,可是沒想到中途出了差錯。玄櫻因此而受到了傷害,她的性命已經沒有太久的時間,如果你不幫我。她很快便會死在這片土地。」

  我忽然想到,若是玄櫻離開了我,對我而言和她死去又有怎樣的區別?

  曹睿眼神閃爍道:「你並不相信我?」

  我點了點頭。

  曹睿道:「越過前方的小橋一直向前行走,你會得到應有的答案!」

  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零星的雪花,周圍的青草綠樹瞬間轉為枯黃,雪花很快便覆蓋在草地的上面,整個天地變得銀妝素裹,純然一色。

  我看到了遠方的小橋,風雪中顯得格外朦朧,每走一步,影像在我的眼前變得越來越清晰,小橋的上方飄蕩著一朵蓮花燈,我來到橋前方才發現那蓮花燈上分明寫著『憂愁幽思作離騷』七個大字,多年前的往事驀然浮現在心頭,當日正是這句燈謎揭開了我生命中傳奇的一頁。

  小橋的頂端,有一座冰雪雕砌的風雪亭,小亭的兩側廊柱之上,分別刻有一幅楹聯,左聯是靄五百里天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呆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州,梳襄就風鬟霧鬢。更頻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孤負:四周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

  右聯是『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歎滾滾英雄何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鐘,半江漁火;兩行片雁;一枕清霜。』

  觸景生情,我由得熱淚盈眶,這幅對聯我無時無刻不銘記於心,可今日我方才品評到其中真正的滋味。

  雪野之中,伊人身穿白衣,手持紅色紙傘,緩緩向我走來,一切宛如夢中,如果一切是夢,我情願永遠不要醒來。

  采雪這個讓我魂牽夢縈的名字終於湧上了我的心頭,可是我卻叫不出來。

  我們四目久久相對,彼此都看到對方心中的情意,長久以來的相思化作滾滾熱淚流下。

  我顧一切的衝了過去,緊緊抱住采雪的嬌軀,那份溫暖和體香,如此真實卻又是如此清晰,眼前的一切並非是夢。

  「我不會放你走!」我的第一句話,便是一句誓言。

  采雪輕輕撫摸著我流淚的面孔,許久方才柔聲道:「你瘦了許多……一如往常那般關切的問候,卻再度將我感情的閘門打開,我從未如此毫無克制的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我們攜手在亭中坐下。

  采雪輕聲道:「曹先生並沒有騙你,玄櫻身染重疾,若是無法盡快離開,只怕命不久長!」

  我黯然歎了一口氣:「為何你一定要隨他離開?」

  采雪含淚道:「若是我可以選擇,我寧願做回昔日那個無憂無慮的采雪,安然侍奉在公子的身邊,若有風雨,公子會為采雪撐起一方天空,若有危難,公子會救采雪於水火之中……」

  我緊緊握住采雪的纖手道:「昔日可以,現在仍然可以,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仍然會像往常一樣對你!」

  采雪輕輕咬住下唇,眼圈兒發紅道:「公子未變,可是采雪卻已經改變,你眼前的采雪再是昔日那個采雪!」

  我大聲吼叫道:「你從未變過,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初次見到的采雪,是我一手將你從勤王府中救出,你曾經說過,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絕不可以離開我!」我近乎粗暴的將采雪擁入懷中,感受著她嬌軀的戰慄,我清醒的認識到,她的戰慄並非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心中的那份感動。

  相擁良久,采雪方才從我的懷抱中掙脫開來。

  「那件事若是我開口求你,你會不會答應?」

  我斷然搖了搖頭道:「我非但會答應,而且我只要有機會,便會將中原境內所有的煤窯銷毀,我決不會讓你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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