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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三國之袁家我做主 作者:臊眉耷目(已完成)

第三十九章 缺馬


    建安五年九月十一日,南頓縣西城吊橋門外。

    五千養精蓄銳的袁軍士卒,人得食,馬得料,水足飯飽,衣甲鮮明,手執清一色的戰戈戰刀,迎著烈烈之風,威風赫赫的准備向著汝南方向進發。

    縣城內一眾官吏在城門外排成兩排,默默的低頭為袁軍送行,他們一個個表情沉寂,面帶不舍,實則心中卻恨不能敲鑼打鼓,搖曳錦旗,高聲歡送。

    這幫天殺的兵痞總算是滾了!

    也難怪這些縣吏表裡不一,恨袁軍恨的牙牙癢,自打這五千人拒守在南頓縣以來,先是「殺了」鄧昶鄧縣宰,立足了威風,然後天天吃他們的喝他們的,還把縣內的本該是上贈給郡守高官的稻谷贈送給了九裡山賊眾!說什麼去給受災百姓做糧種?

    更可氣的是走便走了,五千人臨走還大包小裹的,挨個打包,連吃代拿,真是要多不要臉便有多不要臉。

    特別是那個領頭的小將軍,天下間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當然,不知情的南頓縣眾官吏已是將這筆賬全部被算到了汝南劉備的頭上。

    就在這五千個災星即將出發的時候,卻見一匹黑馬從隊伍中緩緩的打將而出,馬上一名身著銀色甲胄的年輕將領面色嚴整的望著一眾縣衙官吏,英俊的面貌上,掛滿的盡是濃濃的不舍。

    「南頓縣的諸位好官,這幾日的時間,實在是多有叨擾了,在下深感慚愧......你們南頓縣的飯菜很好吃,天子會記住你們的功德的!」袁尚一臉正色的向著縣衙官吏們拱了拱手,表情很是誠懇。

    南頓縣的官吏們也是虛與委蛇,一個個眼圈紅紅,面含不舍:「將軍無須如此客氣,劉皇叔上為天子,下為黎民,能為皇叔的兵馬效力,我等....幸甚哉!」

    袁尚重重的點頭:「好,說得好,諸公果然都是天子的好臣子,是我大漢的好兒郎!本將.....本將舍不得你們啊!」

    縣衙眾官吏也都是一臉哀傷莫名,甚至有幾人還擠出了幾滴眼淚。

    「我等也舍不得將軍!舍不得皇叔的仁義之師啊!」

    袁尚情難自禁:「諸公!」

    眾官吏熱淚盈眶:「將軍!」

    「既然咱們都互相如此不舍,要不然,本將再在這多呆幾天吧?」

    眾官吏:「.............」

    好一陣的沉默之後。

    「將軍,劉皇叔那裡離不開您啊!您還是快回去吧!別磨嘰了!」

    「就是就是,還是克復中原,營救天子的事比較重要!」

    「將軍,你得分出輕重緩急啊。」

    「是啊,不能再讓曹操老賊繼續囂張下去了!將軍快快去勤王吧!」

    「將軍,莫要忘了衣帶詔上的囑托,時辰到了,趕緊走吧!出發晚了,於師不利啊。」

    袁尚聞言點頭,回頭感慨沖著張頜和高覽道:「看見沒有,區區一個百裡小縣,竟然出了這麼多為天子著想的忠臣,一個個都把營救天子的事掛在嘴上,放在心裡,咱們真是自愧不如,不如的很啊!爾等需甚勉之。」

    張頜聞言臉色抽搐,低下頭去,頗有幾分忍不住想笑卻又不能笑的古怪神色。

    高覽則是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干笑道:「公子,別鬧了,二哥都有點沒臉見人了。

    ***************************

    在一眾官吏恨得咬牙切齒與怨毒的目光之中,袁軍兵馬緩緩開拔,向著汝南的方向前去。

    路上,袁尚閒來無事跟張頜攀談。

    「張將軍,這劉備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對於這位傳說中寬厚仁德,愛民如子的劉皇叔,袁尚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張頜聞言摸著胡須,頗為認真的想了一會,方才認真的總結了六個詞語:「和善,果斷,仁厚,內斂,狡詐,毒辣。」

    「哦?」袁尚聞言頓時來了興趣,道:「天底下居然還有這樣的人?這六個詞似是完全能夠代表六種人了,不搭調啊。」

    張頜聞言笑笑,道:「不錯,一般人身上最多只能有這六種性情的其中之一,但是在劉備身上,卻能完全融洽復合,此人實乃不世梟雄,在某些方面,主公與曹操也比之不上,不過三公子盡管放心,如今劉備雖在汝南,但戰略上卻是需要與我軍南北聯合,共抗曹操,況且主公昔日對他有恩,他絕不會對我們生出歹意,相反的還一定會熱情相待,只是他會不會出兵幫我們,末將卻不得而知了。」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道:「實話實話,如過劉備能在這個節骨眼出兵北上,直奔許都而去,必會令中原震動,到時候曹軍無暇顧及我們,咱們就可以乘機尋路北歸返回河北,游離在外的尷尬處境,便迎刃而解。」

    張頜聞言沉首半晌,道:「以劉備的為人,這個嘛,恐怕很難.......」

    「不,他一定會的!」袁尚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雙目炯炯發亮。

    「公子為何會如此肯定?」張頜見袁尚信心十足,心中不由好奇納悶。

    袁尚聞言笑笑,因為我就是知道。

    官渡之戰後,曹操和劉備確實是就汝南方面展開了一場大戰,而敗北的一方當然是劉備,也就是這一戰,逼的劉備棄城潛逃,奔入荊州,並在新野蟄伏了整整七年,亦是從此針對荊襄九郡,開展了他人生後半段的璀璨與光輝。

    當然這些話,袁尚是不能跟張頜說的。

    「因為剛才張將軍你也說過了,劉備不是個一般人,既然不是一般人,就肯定會有不是一般人的見識和覺悟,劉備在汝南能夠順風順水的發展到現在,其關鍵原因,是因為曹操一直在集中精力跟我們袁氏周璇,如今我軍已然北撤,張將軍,如果你是曹操,還會放任劉備在自己家的後院瞎攪和嗎?」

    張頜聞言,立時脫口道:「當然不會!」

    「你若是不會,想必曹操老賊就更加不會了,所以說劉備想要生存,唯一的出路就是乘著現在曹軍在北境未歸,火速攻打許都,成不成倒在其次,但起碼不會坐以待斃,等待曹操挾大兵壓境收拾他。」

    張頜聞言恍然,拱手稱贊道:「公子高見,末將不及。」

    抬頭看了看天色,時辰已是正午,袁尚的轉開話題道:「張將軍,咱們走了多少裡路了?」

    張頜聞言估摸了一下,道:「從離開南頓縣時算起,大概有五十余裡了吧?」

    袁尚眉頭不由的微微一皺,不滿道:「神馬情況!咱們從卯時開始出發,現在都午時了,怎麼才走出五十裡路?郊游呢!怎麼一點緊迫感都沒有!」

    張頜聞言長嘆口氣,道:「將軍,沒辦法,去往南頓縣之前,我軍為了躲避夏侯淵的追擊,晝夜狂奔,人尚且支持不住,何況馬乎?待到南頓縣時,我軍有二百余匹戰馬因長途奔跑勞累而死,如今這些沒有戰馬的士卒皆是徒步而行,故而耽誤行程,所以........」

    「什麼?」袁尚聞言頓時緊皺眉頭,道:「咱們這五千將士,皆是騎部精銳,焉能無馬?」

    張頜聞言嘆道:「這點末將亦是知曉,可是南頓縣幾乎沒有戰馬,馬匹無法補充,暫且只能如此......」

    「不行!馬匹不補充上來,萬一被夏侯淵的兵馬追上,或是碰上其他曹軍怎麼辦,咱們是打是跑?想要平安回河北,前提是都必須要有馬匹為根基!要不然就太吃虧了!立刻派斥候去查探一下周邊的郡縣,看看哪裡可以補充戰馬,先把咱自己的將士們武裝起來,才是正事!」

    張頜聞言得令,立刻派遣手下的斥候火速向四方查探,看看附近可有郡縣補充馬匹。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像本書這樣的穿越小說裡面,所謂的機緣巧合那更是多的泛濫。

    少時,便見一騎斥候飛馬奔回,探子的臉上充滿著笑容,遙遙的便是沖袁尚高聲呼喊:「公子,三公子,喜事!天大的喜事!」

    袁尚聞言挑了挑眉,道:「什麼事情這麼喜?把你樂成這幅熊樣?」

    那斥候奔至近前,沖著袁尚一拱手,喜道:「三公子,大喜事啊!南面離此十裡的小路上,有一隊商賈模樣的人,正趕著數百匹戰馬向南急行,那些戰馬一看便是上等良駒!」

    袁尚聞言,眼睛頓時一亮,道:「數百匹?數百匹是幾百匹?說話說清楚了!」

    那斥候尋思了一下,道:「少說也不下三百余!」

    「三百余匹良馬?」袁尚的眼睛頓時往外放綠光。

    可是過了一會,卻見袁尚神色一洩,搖頭道:「不行,絕對不行!那些馬咱們不能動。」

    張頜在一旁聞言奇道:「公子,這是為何?」

    「還是那句話,咱們是仁義之師,搶官不搶民,既然是商隊,則必然是本地百姓,咱們可以去奪郡縣的官糧輜重,卻不能搶百姓一針一毫!此例斷不能開!」

    張頜聞言,面色一正,拱手道:「公子高義,末將佩服!」

    卻見那斥候猶猶豫豫,試探著對袁尚道:「三公子,請恕小人斗膽直言,小人觀那趕馬的商隊雖是商賈打扮,但一個個體型彪悍,面貌凶狠,不似普通百姓,特別是領頭的大漢,滿面虯須,臉上有疤痕,渾身有殺伐之氣,一股子賊寇味道,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袁尚聞言精神一振,道:「你的意思是?」

    「小人懷疑,那隊商賈不過賊寇假扮遮人眼目的,那些戰馬也應該都是贓物,當然,小人也不敢完全確定,還需公子親自審斷。」

    袁尚的臉頓時笑容如花,隔著馬拍了拍那斥候的肩膀,笑道:「你這小子不錯,為主分憂,很是有眼力見嘛!當斥候太可惜了,回頭到了河北,提拔個校尉給你當當!」

    斥候聞言大喜,道:「封我當校尉?三公子您不是騙我吧?」

    當然是騙你的,這話你都信,果然就是當斥候的命了。

    「張將軍,傳令全軍,立刻趕往那商隊行徑的前十裡埋伏,若他們果真不是良民,本公子今日就為民除害!替民奪馬!為百姓們出了這口惡氣!」

    張頜:「...........」

第四十章 鄧主簿盜馬


    羊腸小道上,數百匹戰馬踩踏地面的轟隆聲滾滾作響,一支約有百余人的商隊,正驅趕著馬群向著南面急速而行。

    正如袁軍斥候所說,驅趕馬群的隊伍貌似只是一支商隊而已。

    但若是細細查看,卻不難發現,這些驅馬之人實則一個個膀大腰圈,相貌凶狠,一看就都是久經沙場之輩。

    至於領頭的那名大漢,相貌更是粗狂,特別是從左眼到下顎還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且渾身匪氣,一看就不是什麼良善的主。

    此時,這名臉上掛有刀疤的領頭大漢正手握一把長柄砍刀,一臉悶悶不樂的打馬在前,他不苟言笑,似是有什麼極為鬧心的事纏繞在胸口,揮之不去,趕之不走。

    就在大漢郁悶的當口,只見他身後,一名身著青衫,相貌儒雅,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緩緩的打馬上前,對著臉上掛有刀疤的男子笑道:「龔都將軍,緣何面有異色,不甚快哉?莫不是有什麼心事?不介意的話,不妨跟竺說說?」

    被稱為龔都的大漢一臉悶色的轉過頭來,頗為不爽的跟中年儒生道:「糜竺先生,不是俺龔都挑理,俺和劉辟在投奔主公之前,好歹也算是大賢良師........咳咳,不是,是張角帳下少有的猛將能士,俺手下這幫子弟兄,昔日也都是在黃巾軍內出生入死的精銳之師,投奔主公本是為了干上一番大事,沖著當將軍來的!主公可是倒好,不但不讓俺們打仗,反倒是讓俺總督采辦軍馬的鳥事?這哪是一個將軍該干的活啊?俺現在就跟個馬夫似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馬尿味!要多寒磣有多寒磣,糜竺先生,你幫俺評評理,俺這樣算不算是屈才了?」

    糜竺聞言曬然而笑,搖頭道:「龔都將軍,你這話,還真就是誤會主公了,主公自打到了汝、潁之地,若非是有您和劉辟將軍投奔輔佐,焉能如此快速的在汝南立足?只是要與曹軍作戰,兵馬、軍械、糧餉必須無一不精,無一不足,焉能等閒視之?正是因為主公重視軍械馬匹,所以才全權委辦於你隨我前來督辦,一則乃是主公相信你我的為人,二則,這汝南多有賊寇,若無將軍這般的猛士輔佐看護,采辦的軍械馬匹,焉能每回都順利的運回汝南城?呵呵,龔將軍切勿自輕啊。」

    龔都聞言,眨巴眨巴眼睛,點頭道:「糜從事這話,倒也是頗有些道理,只是俺運送了這麼多次馬匹軍械,也沒見個什麼山賊草寇過來劫一劫的,這手腳都要癢出包來,忒的氣悶。」

    糜竺聞言暗嘆口氣,不由苦笑。

    案板上的狗肉,上不得台面!

    這黃巾舊屬歸根到底就是一群莽撞的草寇,怎麼扶你也扶不起來,押運馬匹、軍器、糧草最忌諱的就是怕有人來劫持,這龔都可是倒好,人家不來劫他,他倒是渾身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賤的。

    渾人一個。

    不說龔都氣悶,糜竺無奈,單說馬隊前方不遠處,袁尚和張頜,高覽等人埋伏在兩旁的草叢當中,眯著眼睛打量著正向自己這面行進而來的馬隊。

    「二位將軍,依你們之見,這支商隊的人.....可是真的商隊?」袁尚話有深意向兩名將軍詢問意見。

    張頜靜靜的看了良久,接著搖了搖頭,淡淡的吐出兩個字:「不像。」

    「當然不像!」高覽哼了一聲,道:「你看這群人,一個個身材結實有力,行軍卻毫無章法,仿佛肆意而為,毫無約束,特別是前部那個領頭的,臉上掛著刀疤,眼神凶狠,一身的殺伐之氣,我隔著老遠就能聞出一股子賊味,三公子,不是末將胡說,就這幫人,扒了他們身上的行頭,整個就是一群黃巾賊寇!」

    袁尚雙目頓時一亮,喃喃道:「如此說來,這些戰馬.....可要的?」

    高覽嘿嘿一笑,凶狠道:「要的!必須要的!」

    張頜摸著胡須,點頭道:「為民除凶去害,義不反顧,計不旋踵,行之可也!」

    袁尚聞言心下大定,拍手道:「既然如此,有勞二位將軍替我壓陣,待本公子前去取馬,補充軍需。」

    袁尚說罷就要起身,方要有所動作,卻見一道身影弓著腰板子,跟耗子似的從後面急匆匆跑來,蹲到袁尚身後,興沖沖道:「等會,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聲音突然而來,毫無預兆,袁尚嚇得頓時一個激靈,轉頭望去,卻是鄧艾他爹,鄧昶!

    這傻縣宰一臉激動蹲在袁尚身後,握著兩個拳頭,臉上毫不掩飾,深深的刻著『躍躍欲試』四個大字。

    袁尚被鄧昶嚇了一跳,心氣不順,氣道:「你走道不帶聲的,想嚇死誰啊?」

    鄧昶滿面奸猾,一臉賤相:「我這不是怕暴露了嗎,再把獵物嚇跑嘍。」

    袁尚眉頭一豎,不滿道:「你有病啊,又不是什麼好事,你跟著瞎攪和啥?」

    鄧昶滿面憂郁的抬起頭來,一臉落寞的望著藍藍的天,白白的雲,滿腹心事的慨然而嘆。

    「怎麼就不關我事了,這麼多天了,我先是讓你們劫了官,又給九裡山的紅衣賊劫了糧,現在連本人都被你們綁來了......老天有眼,該讓鄧某劫別人一把了吧?」

    袁尚聞言臉色一滯.......

    這還有個心理不平衡的,古代人的心態未免也太差了一點吧,一點屁事成天嘀咕個沒完,真是缺少心理衛生教育。

    沉默良久之後.......

    袁尚把手一揮,沖著鄧昶道:「張將軍,高將軍,勞煩你二位埋伏在此,為我等壓陣,注意看我的指示行動,鄧主簿跟我出去耍耍,滿足一下你的精神需求,記著,下不為例啊!」

    ***************************

    龔都和糜竺的馬隊正沿著土道走著,拐了一個彎,卻見龔都猛然將手中大刀舉起,皺起眉頭高喊道:「止步!」

    一眾黃巾舊屬急忙管住馬匹,原地靜止不動。

    糜竺好奇的抬起頭向前瞧去,只見前方的土道之上,一個相貌猥瑣的中年男子,身著一件綠色長袍,手搖一柄白色羽扇,抬頭望天,飄飄然做神仙之狀,正好擋住了馬隊前進的道路。

    這麼得瑟,不是鄧昶又是何人?

    龔都雙眼一眯,陰森的笑道:「嘿嘿,俺剛說完手腳太癢,這便真殺出來一個劫道的,俺可是有日子沒殺人了,今日正好拿他開開葷!」

    「龔將軍且慢,此事似有蹊蹺。」

    糜竺抬手攔住了急不可耐的龔都,接著拍馬上前,深深的打量了鄧昶一眼,接著和善的一笑,在馬上抱拳施禮道:「前面的那位先生,不知是哪路高人,為何要攔住我等去路?」

    糜竺雍容敦雅,舉止談吐得禮,儀表不俗,與他身後的龔都一眾完全顯出了對比,仿佛鶴立雞群,令人咂舌贊嘆不已。

    暗中躲藏的袁尚見了不由大點其頭,好一個風度翩翩的儒雅之士,只是不知怎麼會和身後那群五大三粗的賊寇混到了一塊。

    難不成現在賊寇的智商都見長,也都知道找軍師了?

    鄧昶站在道路中央,聽得糜竺相詢,不由的哼哼冷笑數聲,揚聲道:「此山乃我府,此花乃我杵,此路乃我堵,要想過此道通疏,留下馬匹當押物,若是執迷想不悟,哼,哼哼,哼哼哼——老子殺你來種樹!」

    「噗嗤!」

    不遠處的袁尚聞言差點沒氣的吐血,這鄧昶的嘴到底是什麼做的,逮啥說啥啊。

    明明已經認定對面是賊,怎麼經他一說,反倒是顛倒了過來?我們是來收繳贓物的好不好?

    現在這情況,到底是對面是賊,還是我們是賊?怎麼連這點立場都把不清楚,弄得這麼混亂!

    馬隊方向,以龔都為首,一眾舊屬的黃巾賊眾紛紛持刀相迎,警惕的看著道路中的鄧昶。

    他娘的,這儒生乃是何人?安敢如此囂張?也不看看是誰家的馬匹?就敢放膽狂言?

    這些黃巾賊在投靠汝南之前,從來都是拿別人的家伙,誰敢來搶他們?今天這一出,倒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了。

    糜竺心下清明,仔細尋摸片刻,便深知對方若無准備,斷然不敢在此劫持己方的馬隊。

    但見兩方樹林朔朔,只怕其中必有埋伏!

    想到這裡,只見糜竺沖著鄧昶拱了拱手,道:「不知閣下姓甚名誰,所使者又是何人,安敢劫吾等馬匹?可否告知一二?」

    鄧昶冷笑一聲,原模原樣的照搬袁尚話語,開口說道:「好說,我乃是汝南劉豫州,劉皇叔帳下!今日特奉天子衣帶詔令,在此處繳馬!你等若是不留下馬匹?便是違了天子之意,下場嗎......哼哼,殺,無赦!」

    「嘶——」

    糜竺和龔都頓時吃驚的深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相信的瞪視著一臉得意的鄧昶,詫然道:「你....你說你是奉誰的指令?」

    鄧昶冷哼一聲,不爽道:「什麼毛病?聽不懂人話是怎麼的?我說,奉天子令,衣帶詔,皇叔命,劉豫州.......劉豫州不認識?劉玄德知道不?」

    袁尚在暗中,默默的豎起一個大拇指,太他媽上道了,這傻帽學別的或許不行,學唬人一個來一個來的,看那表情和入戲的神態,已是明顯不在自己之下,頗有些青出於藍之勢!

    廢物有時候也是有用武之地的。

    秋風簌簌,人心拔涼。

    糜竺、龔都,以及一眾黃巾軍的舊屬都是啞口無言的看著不遠處鄧昶一副小人得志,洋洋得意的欠揍模樣。

    痴楞半晌,默默無言而對..........

    良久之後。

    但見龔都怒吼一聲,面色乍然間變得潮紅,雙腿一夾,縱馬舞刀向著鄧昶殺來,一邊奔襲還一邊高聲怒吼。

    「放你娘的狗屁!還他娘的奉衣帶詔?俺今日非他娘的砍扁了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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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臥薪嘗膽


    (ps:開章之前,首先要感謝書友無Dragon玫、D調_旋律的打賞,還要謝謝許多書友在書評區留下了寶貴的意見,我這人靦腆,多余的話就不說了,四個字,謝謝你們。)

    (再一ps:看到書評區裡有人問洛神問題,好吧,歷史上曹操攻破鄴城,得知甄宓是袁熙妻子的時間是204年,現在是官渡之戰,距離那個時期還有將近5年的時間,5年前啊,誰敢說洛神一定就嫁給袁熙了?反正我是不敢。至於主角和甄宓之間,將來賤情有木有啊有木有.....自己想去吧。)

    人生在世,酸甜苦辣,喜樂憂愁。

    沒有坎坷的人生不算是人生,沒有壓力的生活不算生活,沒有痛苦的回憶不算是回憶。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面對困境,勇往直前,奮力拼搏,不為困難所折服,不為壓力所擊倒,這樣的人生才活的完美,活的精彩,活的有奔頭,活的有意義。

    一直以來,糜竺都覺得,自己的人生幾乎全部都秉承了這些最為美好的品德,無論是在什麼樣的逆境下,糜竺自覺都不曾迷茫過,軟弱過,茫然無措過.........

    但是今天,糜竺覺得,自己的前半輩子真是白活了。

    今兒這事,真的是讓他糜竺軟弱了,迷茫了,茫然無措了。

    這天下間,居然有人會碰到一個打著己方的名號來搶己方馬匹的家伙......這什麼世道啊?天下間還有比這更丟臉,更落面子,更混帳的事情嗎?

    想到這裡,糜竺不由的閉上眼睛,仰天長嘆,感慨的說了一句具有點睛之筆效果的肺腑之言。

    「豺狼當道啊.......」

    不說糜竺對世道又多一份空前的領悟,單說此刻龔都已是被氣得火冒三丈,五內俱焚,揮舞著手中砍刀,打馬就沖上前來,二話不說,照著鄧昶的腦袋就是凌空劈下,誓要將此獠剁成肉泥。

    事情發生在兔起鵲落之間,鄧昶卻是連反應的時間,那柄大刀已然是劈至到了他的頭頂當空。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當口,突聽「嗖——」的一聲箭響,一支由草叢中射出的利箭順著疾風而出,精准無誤,不偏不倚,正好是穩穩的扎在了龔都的右手腕之上。

    「啊~~~~!!」

    龔都吃痛的仰天吼了一嗓子,虎口略略一松,便見他手中的戰刀在凌空落地,「鈧」的一聲重重的砸落在鄧昶的面前,揚起了好大的一陣塵土。

    鄧昶筆直的矗立不動,木訥的看著地上的戰刀,臉色忽青忽白,一雙豆眼直勾勾的,也不知道他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那邊廂,龔都緊握著流血不止的右手,詫然的來回四顧,尋找這一箭究竟是何人所射。

    乍然之間,適才還是幽靜的兩旁樹林中猛然一聲號角響起,震的在場諸人心神不由皆是一顫。

    「嗚嗚嗚嗚——!!」

    接著,便見呼呼啦啦的道路兩旁猛然沖出數千之眾,戰馬嘶鳴,甲胄鮮明,各個精神抖索,望之便知是正規軍伍之眾。

    糜竺的臉色頃刻間變得煞白,心下開始急轉。

    大事不妙,看來今日是碰上硬茬了!

    單看這些兵馬的相貌,便知絕不是普通的賊眾,分明是久經戰陣的精銳之師!

    可問題是,這究竟是哪來的軍馬?冒充主公之兵在此劫道究竟是為何意?

    難不成是宛城曹仁的軍隊?!他們冒充主公之兵是為何意?難道僅僅是為了破壞主公的聲名而已?不可能!曹仁身經百戰,乃是曹氏宗族第一將領,焉能做出這等小兒之事?這其中必有更深的理由!

    糜竺心念急轉,那邊廂的龔都早已是捂著受傷的右手打馬回陣,憤怒的來回掃視著敵軍,咬牙切齒的怒吼道:「適才暗箭偷襲者乃是何人?可敢站將出來,讓俺瞅瞅!」

    龔都話音落時,便見一相貌儒雅,英武異常的將領緩緩的打馬而出,其身披銀銅鎧甲,手握寶雕良弓,一臉不屑的瞧著龔都,哼了一聲道:「是我!」

    來將不是別人,正是張頜。

    龔都怒氣沖沖的瞪視著張頜,一口鋼牙幾欲咬碎,右手手掌鮮血成渠。

    手上雖然帶傷,但龔都卻是不管不顧,怒氣沖沖沖著張頜喊道:「汝乃何人?可敢給俺報上姓名來?」

    這一下卻是把張頜給問住了。

    平日的淡漠儒雅的臉色此刻變得忽紅忽白,張頜的眉頭皺了開,開了皺,內心中天人交戰,仿佛正在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思想角逐。

    過了好半天,方見張頜雙目一閉,臉色變得通紅,仰頭看著幽寂的天空,拼盡全身的力氣,用一種自尊心受到極大侮辱的顫抖聲調緩緩開口道。

    「我....我.....我是關羽。」

    「.........」

    不遠處,高覽一臉沉痛的看著忍痛割舍掉傲氣與自尊才說出這句話的張頜,心中無限感慨:「兄弟,難為你了!」

    龔都的臉色也和張頜一樣變得通紅,不同的是,張頜臉紅是羞的,龔都臉紅是他娘氣的!

    「你....你....你放屁!」龔都呀呲欲裂,恨不得撲上去咬張頜一口。

    三軍正中,袁尚的眉頭不由的微微一皺,這臉上掛疤的漢子是誰啊,還挺不好糊弄的?

    張將軍騙人的水准還是得有待加強。

    轉身沖著身後的士卒做了一個手勢,但聽袁尚高聲喝道:「來人,將本將的大纛旗豎起來!」

    隨著袁尚的話音落下,又聽一陣號角「嗚嗚嗚——」的聲響,只見袁軍的身後緩緩的豎起了三桿纛旗,旗幟錦線金邊,紅底黑字,明晃晃的扎刺著在場每一個的眼球。

    場內眾人,包括張頜,高覽,糜竺,龔都的臉色一個個都變的五顏六色,肌肉僵硬,跟被灌了二斤砒霜似的,呆愣愣的瞅著那三桿纛旗說不出話來。

    三桿大旗上,方方正正的繡著三個黑體大字。

    「劉!」、「關!」、「張!」。

    龔都的胸口一起一伏,面色潮紅,仿佛心髒病晚期病人一樣,用幾乎是用嗓子擠出來的聲音說了一句。

    「太不要臉了......俺今天非得跟他們並個死活!」

    糜竺的臉色也非常不好看,但理智告訴他,對方人數超出己方太多,不可輕易與之,還是早早撤離為上。

    「龔將軍息怒,賊強我弱,不可切意造次,對方如此蠻橫,顯然是不知我等乃是何人,龔將軍切切不可因怒而洩露身份,不然定遭滅口!」

    龔都詫然的轉頭看著糜竺,咬牙道:「什麼?他們冒充咱們,咱還不能承認了?這也太熊了吧!」

    糜竺鄭重的點了點頭,道:「時耶,勢耶!苦身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此時之情況正合當年勾踐臥薪嘗膽之事.....一個字,忍!」

    袁尚冷冷的看著龔都和糜竺在遠處交頭接耳,心下不耐煩,高聲道:「怎麼樣?爾等可識我軍之旗號,劉豫州奉旨繳馬,准備出兵討逆!爾等速速獻上馬匹,於國有功,不然的話便是抗旨不尊,後果嗎........全部死掉!」

    糜竺瞪了一眼袁尚,深深的吸了一口涼氣,抱了抱拳道:「也罷,馬匹便留給爾等,今日之事,日後再見,必將向閣下討還個公道。」

    說罷,糜竺不在多言,掉轉馬頭,分奔而去,龔都也是惡狠狠的瞪了張頜一眼,用帶血的大手一揮,率領眾黃巾賊眾向著後方火速退去。

    袁尚等人此番只為取馬,不為殺人,見唬走了對方,自然也沒必要趕上去拼命,隨即下令眾士卒收了馬匹,擴充武裝。

    不到一會功夫,袁軍缺少戰馬的數百兵將再一次的配備戰馬,五千兵將又變成了清一色的騎軍。

    看著麾下將士人人有馬,又恢復了往日的氣勢,袁尚心下滿意,點了點頭,笑道:「這才像話!」

    高覽打馬至袁尚身後,看了看那繡著「劉、關、張」三字的三面纛旗,心下疑惑,問道:「公子,那三桿纛旗,你是從哪裡弄出來的?」

    袁尚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膀,道:『在南頓縣時,我便托人連夜趕制出來的,出門在外,道上混的,總得多預備幾手。」

    高覽頓時汗如雨下。

    轉過頭去,卻見鄧昶還是原地站在那裡不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龔都遺留在地上的大砍刀,彷如一塊千年礁石,雷打不動。

    袁尚見狀奇怪,打馬來到鄧昶身邊,沖著他喊了一嗓子:「我說,你老瞅那刀干嗎?不是被嚇傻了吧?」

    鄧昶一動不動,依舊恍若未聞。

    袁尚眉頭一皺,抬手照著鄧昶的後腦勺來了一巴掌:「鄧主簿,醒醒了!」

    這一下子,瞬時給鄧昶打了個激靈,當著一眾兵將的面,一把抱住袁尚騎在馬上的大腿,放開嗓子嚎啕大哭。

    「啊啊啊——,太嚇人了!將軍,腦袋,腦袋啊,我的腦袋啊.........剛才險些就沒了!」

    袁尚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別哭了,這就是戰場,習慣就好了,你看,劫人不是個容易活吧?你以後還是安分守己的當你的被劫人吧。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這句話就是孔子六百年前專門給你寫的,回去送你本論語好好讀讀。」

    鄧昶一邊哭,一邊茫然抬頭,道:「孔老夫子,還專門為我寫了一句?」

    「那是,孔子多博愛啊,豈能獨獨忘卻君乎?」

    鄧昶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哭的梨花帶雨,一個勁的哽咽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一名袁軍士卒看了看鄧昶的褲襠,高聲道:「公子!」

    袁尚正拍著鄧昶的肩膀安慰,聞言道:「怎麼了?」

    那名士卒小心的看了袁尚一眼:「鄧主簿.....嚇尿了!」

    袁尚的臉色頓時一變。

    「滾開!埋汰的東西,別抱我大腿,這麼大人了你羞不羞......混蛋,你拿鼻涕蹭我褲子!」

第四十二章 漢室潛龍


    (ps:感謝書友bluemilan的打賞,書的成績似乎不是太好,可能是耷眼寫作水平不高的緣故,但我一定會努力爭取進步,如果大家覺得本書還湊合,入得法眼,請給些推薦和收藏,對於一個新人來說,點點滴滴的數據是寫書的動力,真的很重要,拜謝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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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漢十三州,豫州為各州之中,汝南郡又居豫州之中,故有「天中」之稱。

    汝南自春秋之始便有建制,距離現在的東漢時期,已是有了九百余年的發展,其郡下領三十七縣,治所在於平輿。

    身為天下中樞之地,汝南郡自然而然的承擔起了南北各路的商賈集會販賣,走銷,通運,以及水路要道碼頭中樞的重要責任。且汝南有「負山面淮,控扼潁蔡」之險,是歷代兵家的必爭之地。

    如今,這所集商賈往來,車水馬龍的重要郡所,便是在劉備、劉玄德的管治之下。

    汝南平輿太守府。

    太守府邸佔地不大,除了正中廳堂之外,只有左右旁側的十一間耳房,不甚奢華,卻也不失大氣。其間房屋廳舍皆干淨整潔,丁字排開,與平常的官家府邸沒什麼兩樣,無有絲毫特點,若說唯一有什麼出彩的地方,僅有偏西的花園之內,一條仗寬的小溪由南向北,貫穿了整個庭院,上建一抹制造精美的雕欄木橋,清幽別致,怡然相愜。

    在整個太守府內,劉備最喜歡的可能就是這個地方了。

    站在小木橋上,看著歡快的水流,聽著遠處城外,隱隱傳來尚未歸營守兵們的馬蹄聲與號角聲,這是劉備自到汝南城以來,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

    劉備的相貌與別人都不太一樣,相比於袁紹的英武,曹操的平凡,劉備看起來似是多了幾分奇特。

    一頭散披著的烏黑頭發,發質頗有些不俗,在陽光下熠熠生光,仿佛那不是頭發而是一卷繡著金邊的綢緞,一幅十分寬闊的額頭,大開大闔卻反而顯得氣勢內斂,他的膚色更是黃中透紅,紅中有白,白中又似有一種晶瑩的光彩,看起來很年輕,比袁紹和曹操保養的都好,一對光華隱現神采大異常人的雙眸,還有一副寬長渾厚的耳朵,看著雖與常人不同,卻又不失英俊神采。

    肩寬腿厚,腰細臂長,行動間氣勢天成,神態間卻又是閒適自得,給人一種好似遠在天邊卻又分明近在眼前的親近感。

    從古至今,世界上有許多人的長相都很古怪,像劉備這樣的人,長相雖然奇特,卻奇特的讓人舒坦,人們稱之為「天賦異稟」。

    不像是有的人,長相也很奇特,卻奇特的讓人惡心,那樣的人,人們稱之為「天生畸形」。

    「主公,糜從事和龔將軍求見!」一名侍衛前來稟報。

    劉備將神思從小橋流水上轉了出來,灑然一笑:「讓他們過來吧。」

    少時,便見糜竺和龔都一臉無精打采的來到溪邊,抬首看了看劉備,一起施禮言道:「參見主公。」

    劉備笑著點頭:「子仲,今日買馬又是辛苦了一趟,勞累了.....龔都,你的右手如何受傷了?」

    龔都聞言臉色一紅,沒曾想到劉備心細如此,一眼就看到了他被張頜射傷的右手,心下感動之余卻又有些愧疚,低著頭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還是糜竺識得大體,沖著劉備深施一禮,愧疚道:「主公,糜竺有罪,望主公責罰!」

    劉備面色不變,奇道:「哦?莫不是買馬的路上,出了什麼變故?」

    糜竺和龔都聞言,臉色頓時一紅,過了好半晌,方聽糜竺愧疚的開口。

    「主公英明,我等辦事不力,買得三百余匹上等良馬,回軍路上,卻是被強人所劫持而去.....竺深感慚愧。」

    龔都臉上的肌肉也是一陣僵硬,啪的一聲單膝而跪:「主公!俺...俺有罪啊!」

    劉備嘴角輕揚,莞爾一笑,柔聲道:「馬匹而已,又不是城池,算了吧。」

    要知道,在這個東漢亂世,戰馬乃是各方勢力都緊張稀缺之物,三百匹良馬是何等重要,價值何等不菲,龔都等人失責丟馬,本已是抱了被痛罰的決心而來,不想劉備卻是一句帶過,且臉上連一絲漣汔都沒有。

    心寬仁厚,心思慎密,舉手投足間仿佛都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這就是漢室潛龍劉備!

    這才是一個明主真正該有氣度和御下之道!

    「主公....我....我......」龔都如此精壯的一條漢子,此刻熱淚盈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劉備心下奇怪,平日裡勇猛血性,豪言放語的漢子,今日扭扭捏捏的變得如同小女子一般,似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般,讓人欺負的凶了。

    「子仲,龔將軍今日怎麼變成這般?莫不是有什麼委屈?」劉備抬頭好奇的望向糜竺。

    糜竺心下哀嘆,隨即擇選重點,將今日失卻馬匹之事言簡意賅的向劉備敘述了一遍。

    聽了糜竺的話,劉備不由吃驚,詫然而言道:「天下之大,居然還有這等奇事?當真是奇怪的很.....恩,子仲適才曾言對方兵馬精銳,觀之戰力不弱,可識得是何處人馬?」

    糜竺聞言長聲一嘆,搖頭道:「主公恕罪,竺仔細觀察,卻是沒有認得出來,竺本疑對方為曹仁麾下軍馬,只是.....只是奇怪那曹仁乃是曹氏第一良將,卻用如此拙劣的方式來破壞我軍名頭,不知所圖為何?著實是.....想不透啊。」

    劉備聞言沉思了一會,搖頭道:「想不透就暫時不要想,也罷,此事且榮日後再慢慢商議。」

    說到這裡,劉備沖著糜竺使了一個眼神,道:「龔將軍右手受傷,且先回去好好療養,子仲,你且隨我來,我有事要與你商議。」

    劉備如此鄭重,糜竺心下了然,知曉劉備要找他商議的事情,必然非同小可,隨即領命跟去。

    來到太守府前廳,卻見裡面已經有幾個人在內等候,皆是劉備帳下親信,包括關羽,張飛,孫乾,簡雍四人盡皆在內。

    糜竺與眾人見禮,便即刻在旁側跪坐而下,劉備高居主位,來回看著眾人,接著緩緩的從袖囊中掏出一卷簡易的竹簡,輕輕的撩在桌案上,道:「這是今天早上,一騎斥候飛馬送入汝南郡的,諸公可看看其中內容。」

    眾人心下不由好奇,首先由簡雍起身接過書簡,徐徐展開,仔細查看當中內容。

    看了一會,卻見簡雍的面色驟然一變,忙交付於一旁的關羽。

    關羽一身綠袍,摸著鄂下長髯,眯著丹鳳眼仔細觀察片刻,接著又將書簡傳給了旁邊的張飛。

    幾經易手,眾人挨個看了一遍之後,紛紛垂首,若有所思。

    「怎麼樣?」劉備摸著下巴上的胡須,笑著問眾人道:「袁紹之子袁尚率兵偷潛入豫州,做書欲與我等相會,對於此信,公等可是有何見解?」

    眾人當中以關羽最有發言權,劉備問起,自當由他率先發表意見。

    「袁軍竟然出現在汝南,而且還是由袁紹之子帶隊.....此事甚有怪異,大哥你需知道,當年徐州之戰,我們請袁紹作為盟軍,乘曹操出兵,渡黃河攻兗州,不想袁紹卻因膝下愛子之病,不曾答應出兵,那愛子當之便是這個袁尚,以袁紹之性情,焉能派此子身犯大險,孤軍偷入敵後?這事頗有些不合常理。」

    劉備聞言點頭,道:「以二弟之意,莫不是說......」

    關羽想了一想,道:「大哥,弟是想,這當中莫非有詐?該不會是曹操......設下的狡計吧?」

    那邊廂,孫乾聞言道:「關將軍此言雖有道理,但以曹操以及其麾下謀主之智,安能出此下計?更何況曹軍若是假扮,怎地不假扮別人,偏偏要假扮袁紹愛子?此法甚是拙劣,說不通的!」

    劉備聞言點頭道:「公佑之言,甚和我心,此信剛被自稱袁軍斥候的人送來時,我亦是曾懷疑其中真偽,怎奈思前想後,都覺得若是曹軍假扮,其中疑點未免甚多,不和曹操平日用計之法。」

    突然間,一個嗓門巨大,慷鏘有力的聲音傳來道:「大哥,那依你之見,對於來此拜會的袁軍,我等又該如何處置?留下還是趕走?」

    說話人身材魁梧,虎目虯須,一看便不是易與之輩,正是劉備之義弟張飛。

    劉備用左手輕輕的敲了敲桌案,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少時,方見他雙目微睜,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道:「不管來者是真是假,我等都當以禮相見,若是假的,也可從旁瞧出破綻,看出端地,若是真的,袁本初如今乃我軍盟友,同扶漢室,其子代父前來,更是需周到款待,萬不能失了禮數。」

    說到這裡,便見劉備緩緩起身,笑道:「當初我被曹操擊破城池,北上投奔本初,本初對我以禮相待,奉為上賓,此恩我時刻不敢相忘,今日世侄前來,我當親自出城迎接,以顯禮數。」

    說到這裡,劉備隨即開始分配任務。

    「子仲,你刻准備,派人將汝南館驛收拾停當,早備水酒,以便袁公子下榻少歇。」

    糜竺起身:「諾。」

    「翼德,在汝南郡東,劃出一塊營盤,多備糧草篷帳,用以袁軍屯駐。」

    張飛爽朗一笑:「大哥放心!」

    「公佑,派人准備儀仗,清掃城門,時刻等待消息,准備出迎。」

    「諾。」

    「憲和,通知汝南大小官吏,來日與我一同齊至城門,迎接貴客。」

    「主公安心,雍必然妥善。」

    「.........」

    吩咐了好大一圈,總算是布置完了任務,覺得不再有所疏漏,劉備方才摸了摸整潔的胡須,仰頭看著廳堂之頂,自顧自的感慨言道:「昔日在河北時,袁本初氣度雍容,與人有禮,風姿卓雅,頗不負四世三公名,如今他教出來的兒子又是一個什麼樣子,呵呵,當真是讓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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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相見歡


    (感謝書友bluemilan投的10分評價票,話說剛剛好像是看到了書友狂馬同志昨天投了催更票的說,可惜沒看到,要是讓我看到了,嘿嘿——也是更不出來的o(╯□╰)o)

    ********************

    隔日之後,袁尚所率領的精銳騎部,在經歷了多番事件之後,總算是抵達了汝南境內。

    遠遠的看見了汝南的治所平輿,袁尚的心中終於緩緩的舒出了一口氣。

    多少日得艱辛,多少日的奔波,多少日的勞累,己方五千精騎由北至南,幾乎橫跨了整個中原地界,現在總算是抵達了汝南城。

    什麼叫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便是了。

    五千精騎浩浩蕩蕩,踏草震塵,威嚴肅穆,氣勢昂揚的向著汝南城行駛而去。

    古老厚重的城牆,巍峨寬敞的城門,紅襯「劉」字大旗豎立城塔正中,迎風招展,烈烈翻飛起舞,城下草地綠茵,官道整潔,道旁楊柳成蔭,隨風飄絮,盡是一派祥和之相,讓人在不知不覺間,心曠神怡,神思盡皆流連其中。

    「報!」

    一騎斥候從汝南城的方向飛奔而至,卻是前日,袁尚從軍中挑選,派往汝南城知會劉備的精銳軍卒。

    斥候飛馬近前,沖著袁尚拱了拱手,匯報道:「啟稟公子,漢左將軍、領豫州牧劉備,現正率領手下的文武官吏,布列於汝南北城城門之外,親自迎接公子,禮儀甚為恪守!」

    袁尚聞言眨了眨眼睛,點頭感嘆:「到底是漢室帝胄,天子他叔,做起事來就是溫文爾雅,知書達禮,我軍還沒到,他這麼早就在汝南城門口布好迎接的陣仗了。」

    一旁的張頜聞言微微一笑,道:「此事早就在末將的意料之中,如今世人皆知,天下之間,若論仇怨之深,以曹操和劉備之間為最!主公鯨吞河北,曹操虎踞中原,雙方交戰乃是順應時勢,不得不為之。但劉備與曹操之間可卻不一樣了,征討呂布時,劉備本屬曹操客將,頗得曹操重視,可劉備事後不但背反於他不說,還事事與曹操作對,曹操挾天子令諸侯,劉備偏偏就弄出個衣帶詔,奉旨討逆!攪亂了曹操征戰天下的正統地位,若不是此刻曹操不得不與我軍對抗,只怕早就南下把劉備殺刮一千遍了。」

    袁尚聞言點頭,道:「張將軍的意思是,劉備現在如此熱情的對待我們,其實是有私心的,他結好我們,利用我們牽制曹操,好讓他自己能夠有喘息的機會,在南面穩妥的發展.......而事實上,我們也確實是這樣做了,對不對?」

    張頜點頭道:「末將正是此意。」

    袁尚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若有所思道:「這麼說來的話,咱們是劉備的恩人了?他得求著咱們?」

    張頜與袁尚相處日久,心下頓時警醒,深知這位公子外貌雖然儒雅,實則內心......怎麼形容呢,比曹操還黑上幾分。

    袁尚現在的這個表情,張頜已然是非常的熟悉了.....明顯就是心中又有了什麼.....餿主意。

    「公子,你又想干什麼啊?眼瞅著就要到汝南了,您可別在打什麼怪名堂了,末將委實是陪襯不起了」

    張頜的語氣聽起來明顯的有些顫抖,這也難怪,堂堂的河北四庭柱之一,居然讓他去裝關羽壞別人的名聲,張頜活到這麼大,這種爛眼子事還真就是第一次干。

    袁尚充耳不聞,笑道:「張將軍,經你剛才一分析,我覺得咱們的立場地位其實應該比預計的更高一些,畢竟劉備現在是有求於咱們的,所以這次來,不應該是咱們請他出兵攻打曹操後方,而是咱們幫他出兵,或者說是命令他出兵!要反客為主,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浪費了,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張頜聞言奇道:「請他出兵.....幫他出兵?都是出兵,有什麼不一樣嗎?還有,王八是什麼?」

    「當然不一樣,一字之差天壤之別!立場這個東西看之無形,但實則卻非常重要,甚是比某些實物還要有用的多,張將軍打仗是厲害,談判卻不在行,此次會晤劉備,還是全權交付給我負責吧.........至於王八,俗稱為龜,是現存最古老的爬行動物,泛指龜鱉目的所有成員。」

    「談判?誰要談判?」一聲頗有些激動的聲音突然在袁尚身後響起,頓時給袁三公子嚇了個激靈。

    鄧主薄不知什麼時候,興致沖沖的突然打馬過來,一臉莫名其妙的激動神色。

    袁尚摸著胸口,不滿的道:「跟你說過了,別突然在我身後出現!要不我很容易下意識的回頭一刀把你砍了,我反應很快的!」

    鄧主薄渾不在意,滿面笑如花開:「公子,你剛才是不是說要去談判?此事鄧某正可派上用場!在下今日願為公子分憂。」

    袁尚聞言詫然:「你這家伙長得什麼耳朵,我這麼低調的談話你都能聽見?」

    鄧主薄嘿嘿一笑:「公子,鄧某的耳朵不是重點,重點乃是鄧某這三寸不爛的舌頭啊,對公子必有大用。」

    袁尚的眉頭微微皺起:「你滿嘴漏風我倒是知道,三寸不爛還真就沒看出來。」

    鄧主薄臉色一變,方要為自己的口才辯駁幾句,卻見高覽飛馬而至,對著袁尚拱手道:「公子,平輿的北門到了,劉備率領一眾文武干吏就在前面等候!」

    「好!」袁尚臉色一正,仔細尋思了一下,道:「全軍下馬,步行過去,禮多人不怪,人家都出城迎咱們了,咱們也不能太過矯情,第一次見面,需得給劉皇叔留個好點的印象,讓弟兄們受些辛苦,下來跟我走幾步!」

    「諾!」

    *****************

    平輿的北門,劉備率領著一眾文武官吏,正迎賓於城門之外。

    仰頭看了看天色,但見豔陽高照,已是接近正午時分。

    劉備的身後,以關張二位將軍為首,所有的文武兵將一個個身體都挺得筆直,軍容規整,儀姿甚佳。

    「大哥,袁軍過來了!」關羽的丹鳳眼微眯,撫著三縷長髯對劉備說道。

    劉備聞言抬頭望去,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支騎兵隊伍保持著相當規整的陣型,不急不緩的向著己方走來。

    張飛挑了挑眉毛,奇道:「大哥!袁軍的進軍速度怎地如此之慢?」

    劉備抬著頭仔細的瞧了片刻,笑著點頭道:「不愧是袁本初之子,真是有乃父之風,端的不失禮儀!三弟你看,袁軍此來雖全是精騎戰將,但此刻卻已是齊齊下馬,步行而來,對我等可謂是尊重備至......袁三公子,不枉我親自率眾出城相迎,果然不俗,難怪本初稀他如命,此子於本初而言,甚是要得。」

    說話之間,袁軍的兵馬已是走到了近前,雖然只是步行,但五千匹馬所帶起的沙塵也是讓人心驚觸目,漫天飛揚的沙土,轟隆作響的地面,夾雜著兵卒們整齊羅列腳步聲,當可謂是震天徹底,效果驚人。

    眼見離劉備的迎接隊伍不足百余步的地方,高覽猛然抬手,沖著身後的兵將們高聲一喝,道:「全軍止步!」

    「唰!」

    「唰!」

    「唰!」

    整齊的腳步在城門前方驟然停住,馬匹也是在袁軍士卒的拉扯下,嘶鳴止蹄,五千人馬嚴整以待,遙望城門。

    劉備呵呵笑著點頭,自言自語道:「不錯,算是一支彪軍。」

    關羽側過頭去,低聲道:「大哥可看出什麼不妥?」

    劉備輕輕搖頭,笑道:「並無不妥,雲長你看那指揮兵卒的為首之將,便是袁紹帳下猛將高覽,我當初寄籬在本初帳下之時,曾見過此人,斷然無假!」

    關羽聞言,一直懸著的心方才略略放下。

    劉備當先邁步而去,一邊走一道:「諸公,隨我去迎接河北遠來之客。」

    眾人聞言都是紛紛跟上劉備的腳步,卻沒有人看見在迎接的隊伍當中,有兩個人在看清對方的人馬之後,臉色盡皆驟然變得發紫,好似活吃了一只蒼蠅,惡心反胃,用言語難以形容。

    這兩個人,正是糜竺和龔都。

    龔都顫抖的指著來軍,不敢相信的對糜竺道:「糜從事,這.....這....這不是那群偽冒我軍的賊子嗎?怎麼轉眼之間,便成了遠來的貴客?」

    糜竺也是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待確實看清之後,不由的用寬大的袖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水,低聲道:「別慌,千萬別慌,此事還不能確定,你暫且勿動,且讓我近前再仔細瞧瞧。」

    二人說話之間,劉備已是大步迎上,笑呵呵的沖著也是施施然迎來的袁尚,呵呵笑道:「來者,莫不是故人之子,袁尚袁世侄乎?」

    袁尚也是笑著走上前去,滿面微笑如風,兩人雙手齊握,那副親熱的樣子,不知道的人根本就看不出這兩個人乃是第一次見面。

    袁尚執後輩之禮,沖著劉備拱手道:「小子袁尚,見過玄德公!今日相見,真是隨了生平之願,小子在鄴城時,就常聽家父念叨著玄德公的好,並常常稱贊玄德公仁德聲名,常人所不及,尚早就想與公一見,今日終得償所願,果然如家父言,玄德公好風采啊!」

    劉備哈哈大笑,抬手親熱的拍了拍袁尚的胳膊道:「賢侄太客氣了,論起風采仁德,備哪裡及得上本初兄之萬一?令尊才是當世仁者,士子歸心的真英雄!呵呵,今日第一見賢侄,竟是頗有本初兄當年的風采,果然虎父無犬子!本初兄有此佳兒,當真是令人羨煞。」

    袁尚聞言急忙擺手,道:「玄德公誇贊過甚,尚當之不起,玄德公,我來為你引見,這兩位是我河北上將,張頜、高覽!此番前來汝南,尚能平安與玄德公會面,都虧了他們二人鼎力相助!」

    張頜與高人二人大步上前,一起拱手見禮。

    張頜含笑道:「玄德公,好久不見。」

    劉備也是急忙回禮,笑道:「張將軍,高將軍,自河北一別,二位將軍可尚安健?」

    高覽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托玄德公的洪福吉言,我二人廝殺到此,至今尚在!就算是過的不錯。」

    眾人聽高覽說的有趣,也是跟著歡笑。

    但見劉備將手向後一抬,對袁尚道:「來來來,賢侄,且讓備為你引見麾下幾位臂助,日後有事,也好得個面熟。」

    袁尚急忙抱拳:「有勞了!」

    「這位乃是備之義弟,關羽關雲長,呵呵,當年曾與本初有些誤會,今日引見與賢侄,還望咱們前嫌盡去,今後共同齊心,誓討曹賊。」

    眼前這名男子,相貌魁梧,身材高大,面如重棗丹紅,下顎長髯整齊威武,氣勢不俗,一股傲氣不言而釋,不消多說,正是鼎鼎大名的武聖關羽。

    劉備話中之意,袁尚明白,所謂的誤會就是當初斬殺河北名將顏良,文丑。

    「玄德公哪裡話,當初關將軍與河北之事,乃是各為其主,逼不得已,家父早就不掛懷在胸了。」袁尚微微一笑,一語帶過。

    關羽聞言,心下對袁尚好感增加,抱著拳沖著袁尚拱了拱手。

    劉備心下開懷,隨即又介紹一位剛面虯須,卻又不失英挺的巨漢給袁尚:「這位亦是備之義弟!張飛,字翼德。」

    袁尚聞言恍然:「原來是大名鼎鼎張將軍,久仰久仰,早聞閣下武勇非常,在虎牢關獨戰呂布而不落下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將軍真是相貌豪勇!不比常人!」

    張飛聞言豪爽一笑,哈哈大笑:「袁公子客氣,某家愧不敢當!」

    接踵之間,劉備又指一人:「這位乃是孫乾,字公佑,現為帳下從事。」

    袁尚笑著抱拳:「久仰久仰。」

    「這位乃是簡雍簡憲和,乃備之同鄉,現為帳下幕賓。」

    袁尚點了點頭:「久仰久仰。」

    「這位乃是糜竺,糜子仲,昔日乃是徐州巨戶,曾在備臨危之際相濟,乃備之股肱,不比他人啊。」

    袁尚轉過頭來,笑著對糜竺拱手:「久仰久......嘶——!!」

    袁尚身後,一直獐眉鼠目,東張西望的鄧主薄見了糜竺也是下意識的「啊!」了一聲,神情錯愕間,脫口便道:「怎麼是你!」

    「你什麼你!」袁尚面色一白,急忙回腳踹了鄧主薄一跟頭:「你又不認識人家,裝什麼熟!」

    鄧主薄聞言反應過味來,急忙點頭,笑道:「對,沒錯,沒錯,我是想說.....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

    糜竺此刻已然是將這兩人瞅的明明白白,他的臉色忽紅忽青,略顯僵硬,搖著牙張口道:「真是你們?」

    劉備好奇的看了看袁尚,以及他身後的鄧主薄,轉頭又看了看糜竺,奇道:「子仲,莫非你們認識?」

    「不認識,絕對不認識!」袁尚和鄧主薄一起開口否認。

    糜竺深吸口氣,沖著劉備拱手道:「主公,這位袁三公子便是......」

    「便是河北袁紹之子!貨真價實!」袁尚急忙出言搶斷。

    鄧主薄急忙在一旁幫腔:「他還是玄德公的賢侄呢。」

    糜竺眉頭一皺,又道:「他們身後的兵卒將士.......」

    「全都是仁義之師!」袁尚趕忙又道。

    「守法,相當的奉公守法!」鄧主薄再次幫腔。

    糜竺面色通紅,咬牙道:「他們身後的馬匹.......」

    「良馬!全都是河北幽州帶過來的良馬,跟別的地方一點都不沾邊,原汁原味!」袁尚面色很是鄭重。

    鄧主薄猛勁的點頭幫襯:「不錯不錯,都是幽州口味的好馬,玄德公不信可以殺兩匹嘗嘗。」

第四十四章 不似人君


    (感謝書友水泥森林ACE投出的10分評價票。)

    糜竺的臉色鐵青的看著袁尚和鄧昶,心中的憤怒和委屈簡直可以用無以復加四個字來形容了。

    搶了我軍的馬匹,這才事隔幾天啊?居然還敢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我軍的面前?

    糜竺心裡很不得勁,你出現便出現吧,居然還沒臉沒皮的跟我裝瘋!瞅著我就跟不認識似的,甚至連臉色紅都不紅一下,這兩個人的面皮,究竟是用什麼做的?

    「你們.....你們.....」想到此處,糜竺氣的口吃結巴,連話都說不出來,平日裡充滿柔善仁雅的眼睛此刻充斥著血絲,赫赫然的布滿凶光,左顧右盼的,開始四下尋摸。

    袁尚的心中頓時一緊。

    這家伙左瞅右瞧的,找什麼呢?

    該不是找刀呢吧?難道他想捅死我們?

    比起袁尚,鄧主簿則顯得更是做賊心虛,偷偷摸摸的左右來回掃視,一雙隱藏在長衫低下的腿不停的抖動,一陣寒風過後,鄧主簿的褲襠下明顯的又有了幾分濕意。

    劉備心下愕然,面上卻是毫無異色,只是來回掃視著糜竺與袁尚二人,心中若有所思,似有所想,但是卻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在琢磨什麼。

    「主公.....」沉寂了好一會,糜竺將心一橫,轉過頭去,張口便想向劉備做些諫言。

    不想,劉備卻是將手一抬,擋住了糜竺的話頭。

    「夠了。」劉備不著痕跡的轉頭瞅了糜竺一眼,雙眸中意味深長,硬是將糜竺接下來的話語給頂了回去。

    糜竺見狀心下頓時一陣清明,知道劉備不欲讓他點破。隨即低頭不語,好似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什麼也都沒有說過一樣。

    眼見糜竺不再說話,劉備方才又露出笑容,轉頭對袁尚說道:「賢侄,子仲近日來籌辦軍械,身體過於勞累,眼花頭暈,說話辦事時略有些糊涂,一時間失了禮數,賢侄萬莫見怪。」

    雖然不清楚劉備到底清不清楚個中的情形,但看這形勢,老劉同志明顯就是在把這事往下壓,袁尚心下略略松了一口氣,展顏笑道:「玄德公說的哪裡話?糜從事雍容風儀,為人敦厚,建禮於世,在下可是早有所聞,聽聞當年,就連曹操也對他另眼相待,欲表其為嬴郡太守,糜從事卻一心念及玄德公,決計不從,此等忠心,真是可昭日月,袁尚真的是打心眼裡感到佩服的。」

    糜竺沉著臉不說話,對於袁尚的恭維,只是默默的從心裡回敬了一個字。

    呸!

    倒是劉備風姿依舊,聞言哈哈大笑,將手一擺,道:「賢侄真是好會說話,但這其中未免又過於誇贊了,實在是令我主從愧顏,賢侄,汝南郡內,館驛已然安排妥當,賢侄一路風塵勞苦,且先領左右親信去下榻休息,備以命人在太守府內布置酒席,賢侄且先去休息兩個時辰,申時之末,太守府內,備與麾下文武,為賢侄等遠道來的貴客把酒接風.....賢侄,請入城!」

    袁尚笑著拱了拱手:「有勞玄德公如此費心了,在下實在愧疚,卻之不恭了.....只是我手下這些軍馬?」劉備抬手一拍腦門。哈哈大笑,道:「賢侄提醒的是,你若不說,備險些忘卻,翼德!領張頜,高覽二位將軍及其麾下兵馬往你准備的營盤屯歇,予以糧秣,切記好生安頓!」

    張飛爽朗一笑,道:「大哥放心,張,高二位將軍辛苦,請隨我往南城再走一遭。」

    張頜聞言沉默了一會,對高覽道:「你且隨他去,我率親兵,陪公子進城。」

    高覽曉得張頜心下謹慎,隨即點了點頭,招呼眾軍士,隨張飛去了。

    劉備贊賞的看了張頜一眼,點點頭道:「張將軍心思縝密,真不負河北名將之稱,比之當年空有武勇的顏良文丑,卻是強出甚多。」

    張頜聞言淡然一笑,道:「使君過贊。」

    劉備一甩袖子,豪爽道:「賢侄,請入城!」

    「玄德公也請入城。」如此,一眾人等便隨即有說有笑的進了汝南城池。

    來至吊橋邊上,鄧昶乘著別人不注意的當口,悄悄的閃到袁尚身後,哆哆嗦嗦的低聲道:「公子,事情不妙啊!那糜竺似是把咱們認出來了!」

    袁尚不著痕跡的輕輕的踩了鄧昶一腳,咬著牙嘀咕道:「別胡咧咧,什麼認出來了,玄德公都說了,他那是身體勞累,眼花頭暈。」

    鄧昶聞言差點沒哭出來:「三公子,你平日的機靈勁哪去了?劉備那麼說明明是顧及咱們的面子,不想雙方撕破臉皮鬧僵,那話你也能信!」

    袁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牙道:「就你聰明!人家既然都裝傻充愣了,你還在那較什麼真,給你面子你都不要,非得拿屎盆子扣你才舒服?」

    鄧昶聞言眨巴眨巴眼,恍然道:「說的....也對啊....可我這心裡就是不踏實,怎麼辦啊?」

    袁尚白眼一翻,一把拉過鄧昶,低聲道:「我教你一個辦法,從現在開始,你要忘記你曾經搶過糜竺馬匹的事情,要在心裡時刻想著,我軍所有的馬匹都是從河北帶來的,跟劉備沒雞毛關系,反復反復來回想,使勁想,想的久了,事就成真的了,這叫自我催眠。」

    鄧昶聞言不由張口結舌:「我倒是知道過年,吹年什麼的,真不曉得,天下之大,竟還有這麼一個說道?」

    袁尚信誓旦旦的點頭:「天下之大,千奇萬怪之事甚多,本公子什麼時候騙過你?」

    鄧昶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非常不滿的眼神鄙夷的瞪著袁尚。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經常騙你,但這次肯定沒有,相信我,你在心裡念叨一千遍,這事自然而然也就成真的了。」鄧昶聞言點頭,隨即低頭默默的念叨起來:「馬都是我的,馬都是我的,馬都是我的......」

    袁尚:「........」

    少時,眾人入得城池,劉備沖著袁尚一拱手,笑道:「賢侄,備府內還有要事,暫且先去料理,卓公佑領你先去館驛歇息,日落後酒筵准本停當,備自當派人去請賢侄。」

    袁尚笑了一笑:「有勞玄德公操心,暫且告辭。」

    「賢侄好生歇息,便如在自家一般,無需過於拘束。」

    二人又好生寒暄了一陣之後,袁尚等人方才跟著孫乾向館驛走去,留下劉備一眾人等微笑觀送,直至消失在遠處的青石道路之中。

    袁尚方一走遠,便見糜竺面色一沉,拱手拜道:「主公,為何不讓我指破那小人的行徑!」

    一旁的關羽不知其中原委,適才便一直疑惑,聞言奇道:「子仲,你與那袁尚到底有何過節?」

    糜竺面色一紅,嘆氣道:「此事說來話長。」

    劉備默默然的看著袁尚消失的背影,神情漸漸平復,淡然道:「天下之大,奇事甚多,子仲遭了此子一算,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可不說亦是一番歷練.....然此時此刻,切記不可因些許小事而與袁軍將面皮撕破,不然,最終吃虧之人,還是我等。」

    糜竺聞言心有不甘,道:「那這口苦藥,咱們便白白咽了?」

    劉備微微一笑,道:「無所謂,當年呂布奪取徐州,我尚能與其以唇齒盟友相交,何況今日丟的不過是馬匹而已?而且.....這小子越是如此荒謬,我便越是心安無憂。」

    糜竺聞言一愣,奇道:「主公心安什麼?」

    劉備聞言微微一笑,道:「子仲,夫英雄者,最重要的是什麼?」

    糜竺仔細想了一想,肯定道:「胸襟。」

    「不錯。」劉備緩緩點頭:「那你覺得,袁尚這小子,一介盜馬之徒,胸襟又是如何?」

    糜竺聞言不由哼了一聲,道:「盜馬之徒,又能有何胸襟,又如何能配稱之為英雄,他簡直就是個無賴.......」

    說到這裡,卻見糜竺猛然一愣,似是醒悟到劉備話中之意。

    劉備笑著點了點頭,道:「不錯,再沒見到袁紹之子的時候,備心中本來尚對他存了三分畏意,但是今日知曉了此事,我這一直懸著的心卻是完全放下了.......當今天下,河北袁紹與中原曹操乃為天下齊首的兩大梟雄,曹操當世雄才,無論文才武略皆堪稱諸侯魁首,這點自不必說!但河北門閥眾多,飽學之士頗眾,也有與其相爭之力,怎奈袁紹好謀無斷,任人唯親,人才不能盡用,導致麾下人多才匱,如此官渡之戰,方可讓曹操佔了大大的優勢,當初我曾擔心,袁紹本人雖不足多慮,但若是其後人身懷雄才,是霸主之姿,統領河北之眾,逐鹿天下,只怕這漢室,又會多了幾分變數,可今日見這袁尚.....呵呵,盜馬小兒一個,真真可笑之極,只怕他連袁紹的一半還趕不上吧。」

    關羽此刻,似是聽懂了八九分,摸了摸長須道:「大哥之意,原來在此處.....恩,弟弟適才觀那袁尚,雖然出身顯貴,表面有禮,但卻總是尋機與他身後那獐首鼠目的主簿嘀咕偷言,頗失身份,且此子適才的話語之中,表面雖然禮全,但十句之中,隱隱的卻有兩三句盡是粗鄙不文之語,望之不似人君啊。」

    劉備聞言笑了笑,點頭道:「望之不似人君.....恩,不錯,說得好,此等人物,縱是再得袁紹喜愛器重,日後也是難成大器,不足為慮也,河北袁氏,唉——,只怕最多也就是傳至這一輩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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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曹操曰:十濁一清


    官渡之北,黃河邊岸,曹軍大營。

    黃河之水,像一頭脊背穹起、昂首欲躍的雄獅,洶湧的奔東而去。

    正如詩句所言,九曲黃河萬裡沙,浪淘風簸自天涯。

    黃浪翻卷,泛起無數白沫,黃河水上,仿佛是在無限的向東延伸,直到天地盡頭與橙黃色的夕陽景色交融於一處。

    乍眼望去,水天一線,哪裡還能分清是哪裡是水、哪裡是天?

    就好比此時此刻,站在河岸之邊高石上的那名睥睨天下男子的心境一般,氣勢磅銵A如詩如歌。

    呼嘯的冷風夾雜著河水的清新與塵土,推波逐浪,拍擊在河中的水石之上,濺起的水花掃在岸邊男子的身上,竟是微微的有些涼意。

    許褚大步而來,為曹操披上一抹披掛,抵御水寒。

    「仲康啊,白馬渡的袁軍,追趕的如何?」曹操裹了裹身上的披掛,貌似不漫不經心,實則深切驚醒的問了一句。

    許褚聞言哈哈一笑,爽朗道:「我軍兵分八路,諸位將軍各領一眾,對袁軍分而擊之,袁紹麾下不能抵敵,已是倉皇北撤而去了!主公,此戰,我軍可謂之大勝啊!」

    曹操聞言點了點頭,面色絲毫無喜,突然又道:「大勝,大勝?呵呵,袁紹是敗了,我軍是勝了,不過,這卻並不是孤想要的。」

    許褚聞言一驚,詫然道:「主公,您這是.....?」

    曹操撿起腳邊的一塊石頭,狠狠的向著河水內一扔,面有不道:「袁軍雖然倉皇北撤,但元氣卻並未大傷.....此一役,孤的打算,本欲是全線擊潰河北主力軍眾,令袁紹一蹶不振,再難翻身.........」

    許褚聞言眨了眨眼,道:「主公啊,烏巢之戰,我們本以為燒光了袁軍所有糧秣,不想,袁軍居然還有所保留,他們士氣雖喪,可糧草未盡,大敗之可也,但要全潰其軍,未免太難........明公,諸位將軍也是盡了全力了。」

    曹操聞言搖頭道:「罷了,此事與諸位將軍無關,乃是我之失也。不論如何,此戰縱然未曾全滅袁軍,但終歸是讓本初大吃了苦頭,三五年內,只怕他也是不敢輕進了吧。」

    說到這裡,卻見曹操又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展顏笑道:「仲康啊,還記得烏巢之戰,那個用計虛虛實實,咱山上遷延我軍的白甲小將嗎?」

    許褚聞言臉色一變,抬手下意識的捂住了後丘,臉色忽紅忽白,異常難看,不知在想些什麼。

    曹操眉毛一挑,奇道:「仲康,你怎麼了?」

    許褚面色微紅,猶豫了半晌方才抑郁的開口道:「屁股疼......」

    曹操:「.........」

    過了好久,方見曹操長嘆口氣,繼續剛才的話題道:「袁紹此番沒被孤打的一蹶不起,究其原因還是當夜烏巢之戰,那白甲小將設計替他保住了一部分糧秣,孤千算萬算,終歸是疏忽了這麼小小的一奇,呵呵,當日終歸還是小瞧了那名小友,真是可恨。」

    許褚聞言重重的哼了一聲,沒有接茬。

    曹操不以為意,繼續道:「前日荀彧來信,言孤軍偷襲許都的來將已然報上姓名,不但詐圍許昌,還把許都北面的分界石碑好一番涂抹,手法計策之怪異出奇,與當日那白甲小將頗為相合,如孤所料不錯,想必就是一個人,仲康,你猜猜那個人是誰?」

    許褚搖了搖頭,道:「末將愚鈍,想不出來,也不想知道他是誰。」

    曹操聞言搖頭,自顧自道:「呵呵,說出來卻連孤也不信了,那白甲小將自報的姓名,竟然就是袁本初的第三子袁尚,仲康,你說奇也不奇?」

    「袁紹之子?!」許褚聞言大吃一驚,屁股更是火辣辣的生疼了好幾倍,驚道:「袁家乃是名門,四世三公,袁紹本人極好面子,怎麼會生出那般奸詐無恥的小畜生?!」

    曹操聞言笑道:「我亦是想不透啊,今早孤剛剛接到來信,夏侯淵未聽孤言,率兵奔東追擊,直入徐州之境,卻是將那小子給追丟了。」

    許褚面色似是有些發白,道:「主公不是不讓他追嗎?怎麼妙才將軍他,違背了軍令!?」

    「是啊。」曹操面色一冷,道:「正是因為他的輕進,才使得那袁家小子改變了歸途,不走徐州,使得孤布置在徐州的重兵無用無功!當真是可氣之極,孤已是寫好了書信,內中深責夏侯淵,並令其率兵返回其屬地潁川陽翟,與曹仁成犄角之勢,尋找袁家小子蹤跡。」

    「主公,你責罰夏侯將軍不尊軍令,為何要讓他返回潁川屬地鎮守?」

    當時夏侯淵正是擔任潁川太守之職,其治所便是在陽翟。

    曹操聞言道:「讓他回去,一則是略作警示懲戒,二則我怕袁家小子前往豫州,萬一他與劉備合股,恐曹仁一人抵擋不住。」

    許褚聞言想了許久,忿忿道:「主公,其實我覺得妙才將軍雖然違了軍令,亦是其情可勉,畢竟那小畜生也太恨人了,當初在烏巢,他設下詭計暗算我不說,還用箭射.....射....射我屁股!!末將征戰沙場多年,何曾受過這等侮辱,還不如一刀殺了我痛快,現在末將只要是一想就這事就.........嘶,疼死末將了。」

    曹操聞言嘆氣,道:「孤與本初從小相識,憑心而論,文治武功,兵法戰陣,本初樣樣皆不如我,不想這一次,他卻是生了一個好兒子繼承基業,這一點,倒是在我之前了。」

    許褚嗤笑一聲,不服氣道:「明公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那小畜生雖然狡詐艱險,但所行所為之事,樣樣皆上不得台面!況且他還不是嫡子,我許褚愚鈍,都能看的出來,這樣的人,如何能當得了河北的主公!」

    曹操聞言默然了許久,道:「你是想說,那小子望之不似人君.....是吧?」

    許褚聞言急忙點頭,道:「不錯,不錯,主公這話說的比我好......望之不似人君.....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曹操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搖頭道:「天下之人,只怕是大半的人見了那袁家小子,都會如此認為吧......」

    許褚道:「心性不穩,奸猾狡詐,年輕無禮,世人當然都會如此認為!」

    說到這裡,卻見曹操搖了搖頭,續道:「可惜的是,這些都只是表相而已,誰若是將這些當了真,只怕是會吃大苦頭的。」

    許褚聞言頓時愕然,道:「主公莫非不是這麼認為的?」

    曹操點了點頭,道:「通過與他會面一次,再加上荀彧的書簡呈送來的內容,孤能看的出來,袁家那小子確實是奸猾狡詐,性情乖戾,喜歡胡鬧,行事無風度,有失雄主之姿,但是.......」

    說到這裡,便見曹操轉頭看著許褚,少有的正色道:「但是,若事實果真如此,為何連張頜,高覽這等有識之士,都願跟隨他在中原腹地胡亂行事?」

    許褚眨巴眨巴眼睛,茫然道:「還不是因為袁紹的命令.....」

    曹操聞言搖頭,道:「不對,雖然我只見過此子一次,但我能看得出來,這小子雖然缺點頗多,但奇特的是,這些缺點卻不會讓人厭惡於他,相反的,孤反而對他很有興趣!他這就叫做十濁一清,乃大貴之相!」

    許褚聞言不由的喃喃重復:「十濁一清?大貴之相?」

    曹操聞言點點頭,道:「不錯,此子行事頗似古之一人,那人行事也是不得禮數,不按章法,為人無賴難纏,卻終成霸業!」

    「誰啊?」許褚心下納悶,天底下還有這樣的人?

    曹操冷然一笑,淡淡道:「高祖劉邦。」

    許褚聞言不由愕然。

    輕輕的將頭轉向南面,曹操仿佛是對許褚,又仿佛是自言自語的道:「仲康,日後相見,萬萬不可大意,若是有人因那小子不似人君的行事之風而輕視與他......」

    許褚聞言道:「怎樣?」

    「必有大災!」

    *************************

    「阿嚏!」劉備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接著茫然四顧。

    天兒也不涼啊?怎麼突然打了這麼大一嚏噴?

    該不是有誰在詛咒,說我有災呢吧?

    正尋思間,卻見從事孫乾走進廳來,對劉備拱了拱手,道:「啟稟主公,筵席已是布置妥當。」

    劉備聞言精神一振,道:「好!甚好,公佑,勞煩你親自走一趟,速速往館驛,請袁公子前來太守府赴宴。」

    孫乾聞言微笑道:「諾!」

第四十六章 誰能為師?


    汝南太守府邸,肉美酒醇,香味四溢,正廳的兩側之間,已然是布置好了二十余具桌案,每一具桌案上都置食鼎滿,酒盞足,鼎內飄香,盞中酒盛,端的是布置了一場好宴席。

    酒肉齊備,不醉不歸!人生快意之處,莫過於此。

    接下來需要等的,就是從河北遠道而至來的貴客蒞臨了。

    看著已是布置齊全,妥妥當當的酒筵,劉備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

    東奔西走,終日惴惴,神思難得一次的放松。

    太累了,真的是太累了,劉備覺得現在的自己真的過得非常勞苦。

    借著今日的這次時機,也該是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

    汝南郡館驛。

    孫乾乘著馬車來請袁尚赴宴,方一進入館驛,他便詫然的發現,整座館驛之內寂靜無聲,曲徑通幽,清淨宜人,靜悄悄的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孫乾心下不由感到奇怪,這袁尚一眾人等來至汝南館驛,到現在為止,少說也是有了兩個多的時辰了,怎麼睡到現在還是沒有個動靜?

    這到底是奔襲了多少裡地,多長的時間啊?竟然累成這個樣子,當真是讓人猜不透,恩,猜不透。

    想到這裡,孫乾抬手將看守館驛的侍從招呼過來,親切的問道:「袁氏的三公子與他的一眾手下,此刻是否尚在裡面臥睡?」

    那侍從聞言搖了搖頭,笑道:「回稟孫先生的話,袁三公子自打進了咱們館驛之後,便一刻也沒有安歇,不曾睡下。」

    孫乾聞言大奇之:「不曾休息?那他們都在做些什麼?又在何處?」

    侍從聞言笑道:「袁三公子一直與幾名親信在後園的閣樓之上深談,整整兩個時辰了也未見下來,小人卻也不知曉他們在談些什麼。」

    「哦?竟有此事!」

    孫乾聞言不由來了興趣,摸著胡須沉思了一番之後,便沖著那侍從揮了揮手,道:「前面帶路,待我前去一觀。」

    侍從忙道:「諾。」

    館驛後園乃劉備上任後新建,其中清雅倪靜,園林,石山,樓閣,亭台之物雖然尚未完全竣工,僅有框架,但內中設施卻是一應俱全。

    此刻,袁尚等人現在便是在其中一座尚未建造完整的樓閣的二樓之上,悄言密談。

    侍從將孫乾領至閣樓之下,笑道:「孫從事,便是這了。」

    孫乾聞言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看二樓的樓閣,心下不由的產生了一絲好奇.........

    袁尚等人,躲在這閣樓之上,必有機密!他們究竟會在談些什麼呢?

    每個人一生下來,就都都著不為人知的心理陰暗一面與好奇之心,像孫乾這樣的儒雅長者也不過僅僅是為外在高尚,如今遇到這種事情,心中的小魔鬼也是忍不住開始往外蹦跶。

    知道袁尚等人在裡面進行詭秘的談話,孫乾的心中不由升起了強大求知欲,同時心下又產生了一份深深的猜疑。

    那袁紹之子,在裡面密謀,該不是想要算計我軍吧?

    想到這裡,孫乾的心不由的緊了緊,偷聽的欲望在不知不覺間愈發的在心下開花結果。

    「梯子在哪?」孫乾仰頭看了一會袁尚他們所在的樓閣,轉頭問了侍從一句。

    那侍從聞言一愣,接著搖頭道:「回孫先生的話,那袁三公子等人上了樓閣之後,便將梯子撤入樓閣之內,除非他們自己從上面放下來,否則外人是決計無法進去的。」

    孫乾聞言面色一滯,心中暗自嘀咕:還真是狡猾多謀啊。

    這可惡的袁家小子........

    然而對方越之如此,孫乾的猜疑欲望變越是嚴重,好奇心作祟之下,孫乾開始圍繞著閣樓一步一步的打轉轉。

    他一邊思考,一邊尋找著可以偷聽的機會。

    可是這一次,孫乾還真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袁尚他們聚首於樓閣之上,其實還真就是沒鼓搗什麼貓膩。

    只不過袁尚在館驛閒來蛋疼,突發奇想,想請張頜教授他一些將帥之道,以及行軍用兵之術,想充實一下自己的頭腦。

    自家公子提出的要求,諒張頜又豈能不從,幾人隨即便在館驛後院尋了這間幽靜的閣樓,來此暢談軍學。

    為免外人叨擾瓜噪,張頜便撤上樓梯,以求安靜。

    此時的閣樓之上,學風一片大盛,張頜認真講,袁尚認真聽,正可應了良師益友四個字。

    唯有閒來無事跟著湊熱鬧的鄧主薄滿面無聊,閒的渾身發癢,面對張頜的講解,時不時的還嗤之以鼻。

    此刻的張頜一臉正色,對袁尚和鄧主薄講解道:「夫為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重五事,曰之道,天,地,將,法。」

    袁尚聽得仔細,聞言認真點頭,鄧主薄卻在一旁扣著耳朵,面色很是不服氣。

    「我說張將軍,你講的這些,不過都是紙上言談而已,但凡是略懂兵家之人,大都知道,你在這重復跟我們說這些,跟照著書簡念有什麼不一樣,意義何在啊?」

    袁尚不滿的轉頭瞪了鄧昶一眼,道:「哪涼快哪呆著去,不樂意聽別聽!瞎攪合什麼啊?沒看我這正發憤圖強呢。」

    張頜卻是微微一笑,似是毫不在意,道:「鄧主薄說我紙上談兵,此言也並非是不無道理,但前人遺留的兵策,讀之易,記之亦易,可若真說是要運用自如,卻並不是每一人都能做到,不但需要時刻鞭策自身,還需積累經驗,常年思悟,方能嘗出個中三味。」

    鄧主薄白眼一翻,道:「話說的容易,可惜跟沒說一樣,請張將軍告訴鄧某,你適才講的重五事,即道,天,地,將,法,若是實際臨戰,又當如何運用?」

    張頜摸了摸胡須,道:「身為將帥,要善於謀形造勢,隨機應變,正所謂勢者,因利而特權也!所謂道,天,地,將,法,道即民心,天即天時,地即地利,將即將謀,法即法制,這五樣東西,說起來容易,但若想真正得之,卻又不知要費去多少心血。不是說運用便能運用自如的。」

    袁尚聞言略有所悟,點頭道:「張將軍之言,我大略能夠聽懂,可是又覺得吃的不是很透.......」

    張頜聞言笑道:「若要吃透,需以時日加以經驗,公子無需著急。」

    「張將軍此言,請恕鄧某不甚贊同!」鄧昶明顯有些起蘢縣l的意味。

    袁尚不滿道:「你懂不懂什麼叫尊重?我覺得我就夠不懂禮貌了,你怎麼可以比我還低級?」

    張頜不急不惱,淡淡笑道:「無妨,願聞其詳。」

    鄧主簿咳嗽了一聲,搖頭晃腦道:「張將軍適才說,道,天,地,將,法五事需以時日積累經驗,方才領悟的透徹,那我敢問張將軍,五事當中,咱們僅以天時而論,天時之物,乃白晝黑夜,酷暑寒冬,四季更替,這些東西,是人皆可明了,不知其中經驗何在?還請將軍賜教。」

    張頜點了點頭,道:「鄧主薄此言,卻是問到點子上了。」

    轉過頭去,張頜緩緩的來到窗戶之旁,只見外面秋葉散散,隨風起舞,不時間便有一兩葉刮入窗中。

    張頜轉頭問鄧主薄道:「舉個簡單的例子,戰場之上,威勢最猛者,當屬火攻,然欲借火攻,則必知風向,我今日就問一下鄧主薄,此時此地,風向為何?」

    袁尚和等常用一起走道窗邊,二人和張頜一起感受著窗外空氣的流動.......

    鄧主薄抬手在當空胡亂的摸了一摸,確定道:「是西北風!」

    袁尚抬起手來,也感受了一會,奇道:「恩.....不對,一盞茶前確實是西北風,但是現在,好像又有點往東南刮了。」

    張頜聞言笑道:「風者,冬為西北,夏為東南,世人大都認此為常理,卻不知天下之大,或湖或海,或川或流,都有可能改變風向,就好比此地,西南便是潁水,河風常年有,與季風往來交替,東南西北各處風向皆存,這種地方,若是你想放火燒敵毀敵軍的輜重糧草,就要揣摩出哪一路的風力比較大佔優,敢問鄧主薄,依你之見,眼下是西北風較強,還是東南風較甚?」

    「這個......」鄧昶聞言頓時啞然,然後不服氣道:「那你知道嗎?」

    張頜聞言笑道:「這還不簡單。」

    說罷,隨手撿起一片落在閣樓中的秋葉,迎風擲出,但見秋葉在空中軒軒颯颯,或東或北,雜亂無章,最後慢慢的飄失不見。

    「西北風較強,東南次之。」張頜肯定的說道。

    袁尚聞言詫道:「張將軍通過觀察樹葉的隨風走勢,來判斷哪路風力較強?真將才也!」

    張頜聞言謙虛的擺了擺手,道:「公子過贊,這個,便是經驗了。」

    袁尚聞言拱了拱手道:「張將軍,說實話,經過連日來的相處,我對你的為人和用兵真的是很仰慕,回到河北之後,我對將軍,願以師侍之,不知張將軍可願教我?」

    張頜輕輕的搖了搖頭,笑道:「張頜可以為公子之將,為公子之輔,但絕不能為公子之師,公子的盛情,請恕張頜不能接受。」

    袁尚臉色一跨,道:「將軍不是嫌我笨吧?」

    「末將不敢,只是公子的心性成熟,天縱奇才,乃是一塊美玉,張頜腐朽之姿,安敢教壞了公子?以公子的心性,若要尋一名師,必當為天文、地理、奇門、陣仗、兵家、商政皆精通者,不然久而久之,只怕難以讓公子服氣,反倒更是難教。」

    袁尚挑了挑眉:「天文、地理、兵家、商政....皆通?這天底下有這樣的人嗎?或者說,這樣的人還是人嗎?」

    張頜聞言苦笑道:「至少在河北四州,這樣的人,末將還沒聽說過.......」

    袁尚無言以對。

    但不論是此時的張頜還是袁尚,卻都沒有料到,在不久回到了河北之後,袁尚還真就找到了一個這樣的人。

    雖然這個人沒有張頜預料的那麼優秀,相反的,反而卻有點混.......

    鄧主薄在一旁卻是樂了,使勁的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公子,你要想找個好師傅,好說啊,這不是便有一個嗎?」

    袁尚聞言好奇的四下觀望,道:「哪呢?哪呢?」

    鄧主薄不高興了,使勁的點著自己的鼻子,道:「公子你什麼眼神啊,我,我啊!」

    「你?」袁尚聞言不屑:「你連個風向你都摸不明白,還想教我?滾開開吧。」

    鄧主薄受到了污辱,心下不平,仰著嗓子道:「誰說我斷不明白風向?鄧某就是不稀得臭顯擺,他不就是扔了片樹葉子嗎?誰不會啊,我也能扔!」

    說罷,鄧昶四下尋摸,卻是發現閣樓牆根下有一堆鋪蓋屋頂還沒有用盡的青磚.......

    鄧主薄雙眸一亮,拿起一塊青磚,然後漫步走到袁尚面前。

    張頜,袁尚二人的面色不由變得鐵青。

    袁尚神色一緊:「你....你拿板磚干什麼?敢打我你就死定了!」

    鄧主薄撇了撇嘴,不服氣道:「扔樹葉子看風有甚奇哉?看鄧某扔磚斷風!」

    說罷,鄧主薄鼓足力氣,照著窗外將青磚橫撇出去,但見那青磚在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接著便垂直的向下驟然而落。

    袁尚和張頜默然相對無言。

    「看出是什麼風了嗎?」鄧主薄得意洋洋的道。

    袁尚擦了擦汗,面色抽搐道:「好一個扔磚斷風,真乃世所罕見......敢問鄧大先生,你斷出的風,是個什麼風?」

    鄧主薄嘿然一笑,幽默的開了句玩笑道:「上下風!」

    袁尚與張頜頓時滿頭黑線。

    古人的幽默方式,真是有夠操蛋的。

    袁尚面色木然的轉過頭去,問張頜道:「張將軍,你覺得他這個玩笑有意思嗎?」

    張頜漠然半晌,拱手道:「有沒有意思我不知道,但末將現在有些渾身發冷。」

    鄧主薄:「.........」

    ****************

    話分兩頭,不說袁尚與張頜等人探討兵法,單說孫乾圍著閣樓瞎轉圈,明知道偷聽無望,心下卻又隱隱的有些不甘,努力的想尋找出一個空隙。

    館驛侍從看著忙前忙後,轉圈圍著閣樓繞的孫乾,忍不住出聲打斷道:「孫先生,您都繞了半天了,要不要小人幫你喊一嗓子,知會袁公子一聲,讓他們放梯子給您上去?」

    「休嚷!」孫乾急忙抬手打住那侍從的話頭:「且讓我再好好的找找。」

    那侍從聞言一陣苦笑,道:「孫先生,您再怎麼找也是沒有用的,整個館驛,登樓的木梯,僅僅只有那一副而已。」

    孫乾聞言微楞,接著不由仰天長嘆。

    抬頭望空,孫乾感慨而道:「袁家小子,究竟是在謀劃何事?竟然弄得如此隱秘,該不是會與吾主有關吧?想不透,當真想不透啊.......恩?天上飛來的那是何物?」

    侍從聞言抬頭,卻見略有些漆黑的天色中,一快不明物體凌空而來,劃著弧線飛速而下。

    侍從雙目一咪,不確定的道:「孫先生,那好像是一塊......」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那不明飛行物驟然而至,以極其優美的姿態,精確的角度,不偏不倚的「嘭」一下,穩穩當當的砸在正仰天長嘆的孫乾臉上。

    「啪!」

    「啊——!」但聽孫乾一聲淒厲的慘叫,捂著臉跌倒在地上。

    侍從木然的呆立半晌,方才咽了口吐沫,猶自接著剛才的話頭:「孫先生,我剛才說,那好像是.........一塊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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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無頭凶案


    淒厲悲鳴的慘叫聲從樓下傳至樓上,刺激著閣樓上每一個人的耳膜,好不難受。

    袁尚渾身一個哆嗦,茫然不解的看了看張頜與鄧昶,好奇的問道。

    「誰的蛋碎了?」

    張頜:「..........」

    鄧主薄摸著胡須,神色凝重的豎起耳朵,一邊聽一邊道:「這聲喊叫,聲嘶力竭貫徹長空,如泣如訴,猶如臨終之時的拼死一搏,足可謂之曰響天動地,震懾蒼穹.....恩,此人有冤啊。」

    張頜聞言皺眉道:「館驛清淨之地,居然任由他人在此喧囂,劉備治郡御下的手段,未免有些過於稚嫩了吧。」

    袁尚抬頭看了看天色,擺頭道:「先不管有沒有冤情,剛才進城時,劉備可是邀請咱們申時之末前往太守府赴宴的,此時時辰已到,咱們還是快點叫上高覽將軍,一塊去趕場子吧。」

    二人一起拱手:「諾。」

    三人隨即在閣樓上放下了梯子,又修飾了下邊幅,正了正衣襟,一個接著一個,神采奕奕的從閣樓上下來。

    出了閣樓的門口,只見不遠處的地方,一眾館驛的侍從們面色焦急,手忙腳亂,連跑帶喊,風風火火的,不知道正忙活著什麼事情。

    袁尚等人見狀不由的好奇,暗道眼瞅著這就黑天了,這小小的館驛之內,怎麼還弄得這般熱鬧?

    袁尚眼疾手快,抬手攔住一個跑的滿頭是汗的侍從,好奇道:「你們的館驛這是出了什麼事情?不年不節的,干嘛都樂的這麼顛?」

    袁尚乃是河北來的貴客,那侍從自然是認得,但不曾想這位貴賓居然會說出這麼一句。

    侍從聞言不由抽了抽鼻子,露出一副苦相,鬧挺道:「袁三公子,我們這哪是樂啊,分明是連哭的心都有了!」

    袁尚眨了眨眼道:「到底是什麼事?」

    那侍從跺著腳道:「這天下之大,奇事竟是如此之多,適才太守府的孫乾孫先生前來館驛,請您等貴客往太守府赴宴,不想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就讓不知哪裡的賊人給暗算了,至今昏迷不醒!孫先生乃劉豫州帳下重臣,如今在這館驛出了事,我等......我等是如何吃罪不起的啊。」

    「孫先生被賊人暗算?」

    袁尚等人頓時吃驚的合不攏嘴,道:「那賊人可抓著沒有?」

    侍從悲憤的搖了搖頭,道:「抓什麼啊!賊人一擊得手,隨即遠遁,除了行凶之器,連根毛發都不曾留下......」

    張頜一臉正色的道:「行凶之兵器乃是何物?可否借某一觀?」

    袁尚聞言趕忙點頭:「不錯不錯,張將軍見多識廣,憑他的眼力,說不得能看出凶器的出處,從而分析出賊凶的來路。」

    侍從聞言一臉苦澀,搖頭道:「哪有什麼來路啊,凶器就一磚頭,還是大街上遍地都有的那種青磚,光是咱館驛,就不下好幾十堆......」

    袁尚和張頜的面色一陡然變,接著齊齊的一起轉頭看向鄧昶。

    鄧昶聞言面色驟然變得慘白,腦瓜子「嗡嗡」的作響,直在原地晃了三晃。

    那侍從也不曾多注意三人臉色,隨即又趕著幫忙跑去取藥了,只是留下袁尚等三人,面容各有怪異的站在原地,默然相對,半晌無言。

    少時,方見鄧昶臉色鐵青的轉過頭來,瞅著袁尚道:「公子,我是不是又惹禍了?」

    袁尚拍了拍鄧昶的肩膀,溫柔道:「鄧主簿,你完了,進汝南城還不足三個時辰,你就從賓客一下子墮落成了賊凶,人生大起大落,是不是太快,太刺激了?」

    鄧主薄聞言差點沒哭出來:「三公子你別嚇我,我這人膽小,不抗折騰。」

    袁尚嘆氣道:「孫乾是劉備的鐵桿弟兄,你最好祈禱他沒出事,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估摸你這輩子就甭想活著走出汝南城了。」

    鄧主簿聞言頓時慌了,急忙道:「不行,那可不行!若讓我夫人知道了,還不得活刮了我.......三公子,你得救救我啊!」

    「放心吧,那個時候你已經被劉備弄死了,夫人收拾你,你也是感覺不到的。」

    「................」

    張頜安慰道:「通致,你也不用太往心裡去,區區一塊青磚,諒那孫乾也出不了多大的事,咱們且先去看看,然後再做定論不遲。」

    幾人匆匆忙忙的趕到事出地點,卻見館驛內的一眾侍從們東奔西跑,燒水的燒水,端盆的端盆,拿藥的拿藥,為了這位從太守府來的孫從事,今夜的館驛只怕是無人得眠了。

    只見孫乾躺在地上,面色慘白,兩眼緊閉,被青磚拍打過的額頭上顯出了一個又紅又腫的大包,兩腿伸得筆直,一動也不動,真就跟死了一樣。

    鄧昶身子一軟,險些沒直接癱倒在地上,卻是他身後的張頜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後衣襟,將他穩穩的給拽了起來。

    袁尚俯下身去,探手摸了摸孫乾的鼻息,卻是勻稱平穩,再摸了摸胸口,也是溫熱溫熱的,跳動非常正常。

    照這個情形看來,只不過是昏迷了而已,應該算不得什麼大事。

    「怎麼樣?」鄧昶的嘴唇哆嗦的厲害。

    袁尚轉頭笑著道:「還好,性命無憂,應該只是昏過去而已,但我也說不太准,需得等醫者過來診斷。」

    一旁的眾人聽了袁尚的話,心下才算是略松了口氣。

    不大一會,館驛的侍衛將城中的醫者請來,從事發到現在的時間上看,辦事的效率也算是極快了。

    那醫者低頭看去,但見孫乾腦門子上腫著一個大包,面色蒼白,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由的吃了一驚,開口道:「這....這不是劉豫州帳下的孫從事嗎?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是哪個賊人大膽,居然行刺傷人?」

    鄧昶聞言臉色一變,怒道:「放屁!孫先生溫厚儒雅,與人和善,哪個不長眼的會行刺與他,你是醫者又不是縣令,不該你管的事,你少操那份閒心,趕緊把人治好了!」

    醫者無故挨了頓痛罵,心下很是不爽,怎奈病事緊急,他也確實沒工夫跟鄧昶爭論,隨即俯下身去,為孫乾把脈診疾。

    良久之後,方見醫者微微笑了一下,搖頭道:「急火攻心,受了驚嚇,算不得大事,且待老夫為他拿捏幾下便是。」

    說罷,便見醫者又是給孫乾掐人中,又是給孫乾摁胸口,不消一會,終見孫乾長吐了口濁氣,慢悠悠的醒轉了過來。

    鄧昶見狀,胸口的大石頭頓時落在地上,蹲下去一把抱住孫乾,熱淚盈眶:「孫先生,您可是終於醒了,卻是讓鄧某等的好苦啊!」

    「嘶——」孫乾此刻依舊頭暈目眩,抬手碰了一下頭上的包,轉頭看著鄧昶,道:「這是什麼地方?在下這是怎麼了?閣下又是何人?」

    鄧昶泣不成聲,不能言語。

    倒是袁尚笑著走上前來,對著他道:「孫先生,這裡乃是汝南館驛,你適才遭賊人毒手,至於抱著你痛哭這位,乃是在下帳下的主簿。」

    孫乾聞言輕輕的點了點頭,接著猛然驚醒,道:「不錯,不錯,適才卻是有人暗算與我,半空中不知是什麼物件,對著在下的頭顱狠狠的就是一下,力如千鈞,險些置我於死地啊......何方賊人,真是好狠毒的心腸!」

    鄧昶一個勁的點頭,抽噎道:「孫先生說的沒錯,賊子手段如此狠毒,險些壞了先生的性命,該殺,真真該殺,應該把他斬首示眾,五馬分屍!屍體在剁成肉泥喂狗!」

    孫乾重重的點了點頭,突然奇道:「我與閣下既無相識?更無深交,為何在下被刺,閣下反而流淚,痛哭至此?乃是何故?」

    鄧昶聞言哭的更大聲了,悲切道:「我與先生一見如故,甚是投緣,不想還未曾結識,先生便險些離世,在下一時情急,故而泣不能收也!」

    不遠處的張頜聞言不由白眼一翻,對鄧昶無恥的行徑很是無語。

    孫乾乃敦厚之人,聞鄧昶說的真切,心下不由感動,道:「孫乾與先生從無相識,竟能遭此厚戴,實在愧顏,願與先生結為摯友,促使袁劉兩家聯盟,日後肅清寰宇,共扶漢室,樂天下太平!」

    鄧昶聞言激動:「固所願也!只恨一直不敢相請耳!」

    說罷,這鄧老兒一把握住孫乾的手,動情言道:「公佑先生!」

    孫乾也是神色激情,反握住鄧昶的手,張了張口,最終卻道:「那個......你是那誰來著?」

    鄧昶:「..........」

    少時,孫乾已然恢復,稍能站起身來,神智也比適才清醒,畢竟只是一塊磚砸在臉上,除了猛然一擊過於疼痛之外,其他的,還真就算不得什麼大事。

    問題是那塊磚除了將孫乾的腦袋砸出一個大包之外,還將他半拉左臉撞的闕青,乍一看起來,跟他媽青面獸楊志似的,要多寒磣人有多寒磣人。

    「孫先生,你還好吧?」袁尚看孫乾滿臉不悅,不由關切的問道。

    孫乾悶然不樂,沖著袁尚拱手道:「有勞袁公子問候,在下.....並不甚好,今日夜宴甚急,此事且暫且撂下,日後若是讓我查出那個混蛋是誰,孫某人必將今日之痛加倍奉還.....嘶嘶——,疼死孫某了。」

    袁尚悄悄的看了一眼身後,但見鄧昶惴惴不安,隨即笑道:「孫先生,俗話有言,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先生今日雖遭磨難,但誰又知道,日後會不會有好事接憧而來呢?」

    孫乾聞言一愣,似是不懂袁尚在說什麼,道:「請恕在下愚鈍,不明白公子言下之意。」

    袁尚聞言笑道:「所謂天賜英才,則必有奇遇異相,孫先生今日遭了天外飛磚一擊,是為千古奇事,挨磚之後,頭角崢嶸,面色闕青,乃為異相,恭喜先生,賀喜先生!從今以後,先生就是奇人異象的傑出代表了!日後必然奇遇跌連,名傳千古。」

    「奇遇迭連?」孫乾聞言不由想哭,道:「袁公子,我今日凌空挨了一磚,已經算是千古奇遇,就這種事,還要讓我再遇到,而且還是迭連而遇?袁公子,你是想讓我挨多少磚哪?——嘶,疼......」

第四十八章 劉備之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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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從館驛出來後,袁尚等人或車或馬,直奔汝南太守府而去。

    太守府地處城池正西,整座府邸面沖潁水而建,佔地約有數畝,從外觀之,倒是頗有氣勢與張力。

    今日夜宴,不光是有袁尚一眾人等,幾乎所有的汝南郡高干官吏幾乎全部到場,太守府門前,一輛輛馬車載著眾官員接憧而至,眾人喜笑著互相拱手問候,來往有禮,一個個不是英武非常,就是都極負儒雅之氣,端的都非等閒之輩。

    袁尚等人在太守府門前正好碰見了等候的高覽,幾人見禮之後,隨即跟隨著孫乾向內廳邁步而去。

    離前廳尚有十余步的時候,但見虎背熊腰,相貌威武的張飛哈哈大笑著向袁尚走來,一邊走一邊拱手道:「袁三公子,你總算是來了,我領大哥之命在此恭候公子多時了,公子,請入席!眾位,請!」

    劉備對袁尚果然是非常的尊重,一場夜宴居然會派出張飛親自出來迎接,可想而知他對袁尚有多麼的稀罕。

    袁尚的臉上也是露出了幾分薄薄的微笑,拱手回禮道:「有勞張飛將軍在此等候,袁尚不勝榮幸惶恐,張將軍,你也請!」

    張飛聞言哈哈大笑,抬頭間,卻是看到了袁尚身後的半面闕青的孫乾,先是一驚,隨即開口笑道:「袁三公子,這一位不知是你麾下哪位高人?來汝南時,好像未曾見過,哈哈哈,他娘的,居然比老子長的還駭人幾分。」

    孫乾聞言面色頓時有些僵硬,過了一會,方才緩緩地開口言道:「翼德勿驚,是我啊..........」

    張飛聽得對方話語不由的一愣,接著眯眼仔細瞧去,但見對方左半拉的臉的面容闕青,頭上還鼓著一個油光鋥亮的大包,頗為讓人驚異,至於面容嘛,嘿,還真就是有著幾分熟悉。

    過了好一會,方見張飛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相信的對那人道:「你.....你該不是公佑先生吧?」

    孫乾臊眉耷目,顯得頗有些落寞,聞言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張飛張著大嘴,好半天的都不曾合攏,訝異了好一會方才出言道:「公佑先生,你....你為何把自己描畫成這般的模樣?還有你的頭上.....你長犄角了?」

    聽了張飛的話,孫乾的嘴角不自覺的抽了一抽,面色很不好看。

    過了好一會,方見孫乾長聲一嘆,道:「翼德,此事說來話長,主公還在裡面等著呢,還是先請袁三公子進去會見主公要緊。」

    張飛好奇的瞅了孫乾一眼,卻也不再是多說什麼,伸手將袁尚一眾請入廳堂。

    孫乾跟在袁尚和張飛等人的身後,面色頗為抑郁,卻見一個身影不知不覺間,悄悄的閃了過來,低聲對著孫乾笑道:「公佑先生不必如此憂慮,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先生今日雖是被青磚砸了臉蛋,但明天砸你說不定就是快金磚呢?還是不要過於記掛在心為上,以免影響身子。」

    孫乾聞言轉頭,見來安慰他的人竟是袁尚的主簿鄧昶,隨即勉強的笑笑,道:「多謝鄧主簿掛懷了,在下命中有此一劫,實乃天意,非人為爾......」

    「誰說的!」

    只見鄧昶面露一副大義凌然的神色,低聲言道:「公佑先生不必過於憂慮,你在館驛遭襲一事,在下適才略略思索,竟已是有了些許的頭緒,且待今日晚宴之後,明日開始,鄧某定然想辦法替公佑先生抓住這個殺千刀的賊人,一血公佑先生之恥!必將讓此事有個公道定數!」

    孫乾聞言,面露驚愕之色,奇道:「在下與通致先生素無交情,以前幾乎毫不相識,先生為在下之事,為何的如此盡心?」

    鄧昶面色整肅,一臉正色的沉聲道:「公佑先生這是哪裡話?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鄧某為人,一向視他人的疾苦為自己的疾苦,視他人的憂患為自己的憂患,豈能獨獨見先生遭難而不相助耶?若果真如此,鄧某當失君子之道也!此等事,吾誓不為之!」

    孫乾張口結舌的看著鄧昶,一股暖暖的熱流湧上心頭,只見他情不自禁的一把抓住鄧昶的手,慨然道:「不想鄧公竟是如此高義,真當世罕見也!孫乾與鄧公真相見恨晚矣!」

    說到這裡,孫乾卻是猛然一甩衣袍的下擺,鄭重而言道:「乾今日得見鄧公,甚是投緣,實乃大幸之事,願與公結為異姓兄弟,從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不知鄧公意下如何?」

    鄧昶聞言面色一緊,激動抱拳道:「哥!」

    孫乾亦是情難自禁:「弟!」

    「從今日起,哥的事便是弟的事,哥的命便是弟的命,哥受傷便是弟受傷!哥哥放心,驛館行刺之事,便包在為弟的身上!弟定然設法抓住那賊兄,為哥哥討還一個公道天理!」

    此刻的鄧昶全身散發的都是豪傑英武之氣,讓人望之不由動容。

    孫乾仰天長嘆,一邊感慨一邊點頭而言道:「賢弟......乃真義士也!」

    **********************

    不說鄧昶和孫乾出乎意料的在廳外欲結為異姓生死兄弟,單說袁尚隨張飛入得正廳,此刻廳內大部人皆已是到齊。

    劉備高居主位,身著大紅袍,見袁尚等來至,隨即大笑著起身,拱手而道:「袁公子親臨,汝南全郡生輝呀,宴席已是備好了多時,就等你這位貴客呢。」隨即安排袁尚等人坐在廂廳左手之邊。

    袁尚急忙笑著跟劉備謙虛了幾句。

    四周旁,汝南眾官吏也是紛紛起身,與袁尚等人一一見禮。

    禮數周全,袁尚隨即率領張頜,高覽大廳的側席跪坐,這時候,正趕上鄧昶與孫乾匆匆忙忙而入。

    鄧昶需得袁尚所在,呵呵一笑,也不多言,隨即在袁尚身旁的一側席間坐下。

    袁尚眉頭一皺,低聲道:「你跑到哪去了?怎麼這麼慢才進來。」

    「待會在跟你說。」

    鄧昶笑的一臉如花開般怒放,仿佛是撿了什麼天大的便宜,頓時便讓袁尚心下起疑。

    酒宴開始,但聽樂師開始奏響銅鐘,吹笙樂亦是隨之響起,一眾舞姬長袖杉杉,在廳中挪步輕舞,席間酒肉酣暢,一時間樂趣非凡。

    劉備摸著胡須,遙遙的向袁尚與眾人敬酒,酣暢淋漓,喜不自勝。

    再加上廳內悠悠而奏的銅鑄之曲,美姬舞姿,端的是讓人心曠神怡。讓在場眾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讓人說不出來的舒坦與快慰。

    美食佳肴,載歌載舞,劉備正盡情享受之間,近處的桌案旁,耳邊突然響起了與這歡暢宴席毫不相稱的爭執之聲。

    聲音雖小,卻也是有零星半點的落在了劉備的耳中,甚是醒人心神。

    「什麼,你居然跟他結為了異姓兄弟?還拜了把子?」

    「嘿嘿,不懂了吧,這便是鄧某的高超手段。」

    「娘了個希匹,天底下居然還有你這麼不要臉的人,我真想替天行道,一巴掌把你抽死。」

    「哎哎哎~~,公子,有你這麼說話的嗎?你不誇我倒罷了,怎麼還損我啊?招你惹你了。」

    「損你都掉了我的價,別跟我說話,哪涼快哪呆著去?」

    「我今天還真就得跟你說說這個理了!有你這麼御下無方,賞罰不明的主子嗎?惹急眼了,這主簿我還就不干了!」

    「你愛干不干,要走早點走,記著把你兒子鄧艾留下!」

    「憑什麼啊?那是我兒子!」

    「要不你開個價,多少錢肯把你兒子賣給我。」

    「公子你能不能講個理啊?天底下哪有逼人賣兒子的?聞所未聞。」

    「少廢話,賣是不賣,不賣我可就搶了!」

    「..........」

    「..........」

    二人的爭執聲音可謂極小,除了近處的劉備之外,其他人幾乎無人可以聽到。

    而正因為如此,大廳之內,只有劉備一個人的臉色越變越僵硬,越變越抽搐,但偏偏卻又氣得不能說出來。

    汗水順著劉備的腦門和後背一點一點的流了下來,跟水龍頭沒關緊滴答自來水似的,越來越甚,越積越多,多的幾乎可以成渠。

    過了一會,終見劉備將酒盞放下,慢慢的閉起了雙目,開始在嘴中默默念叨,自言自語的嘀咕。

    「不似人君的小兒,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不似人君的小兒,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不似人君的小兒,我不跟他一般見識......對,我絕對不跟他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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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緊急的軍情


    大廳之內,喜氣連連,劉備高坐於主堂之上,聽著不遠處,袁尚兩人不著調的言語,臉色變得越來越紫,身體時不時的也在微微晃悠,大有一個弄不好就背過氣去的征兆。

    偏偏那兩人爭執的聲音不大不小,別人都聽不到,就他劉備隱隱約約的能聽到一些。

    這也太恨人了,袁三小子,他該不是故意的吧?

    劉備咬牙切齒的轉頭狠狠的瞪了袁尚一眼,目光中灼熱的溫度足足高達五千攝氏度以上,若是說眼神能殺人的話,估計袁尚現在的骨頭都能化成渣了。

    就這麼堅持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劉備就實在是受不了了。

    深深的吸了口氣,強壓住心頭間愈加愈烈的小火苗,劉備高舉手中的酒盞,搖搖的沖著袁尚一舉酒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賢侄遠來辛苦,一路上風險阻阻,頗多艱難,今番到此,實屬不易!果然是應了那句老話,英雄出自少年郎,來來來!備今日便敬賢侄一盞!」

    袁尚充耳不聞,似是沒有聽道,依舊對著鄧昶道:「五百錢怎麼樣?把你兒子賣我!」

    鄧昶的頭搖的跟波浪鼓似的,怎麼停也停不下:「五百錢?你打發要飯的呢!我那可是親兒子!」

    「...............」

    劉備臉上的笑容開始逐漸凝固,高舉酒盞的手停在半空,喝也不是,落也不是,只能尷尬的保持著笑容和姿勢,猶如一尊雕像一樣,默默的遙敬袁尚。

    過了好一會,終見劉備眉目一挑,眼睛一瞪,再也忍耐不住,眼瞅著就要發火。

    「咳、咳、咳!」

    廳側邊,位於廳內右方首席的糜竺見狀不妙,急忙重重咳嗽了兩聲,用以示警。

    劉備轉過頭去,卻見糜竺眉毛一挑,暗暗的搖了搖頭,給了劉備一個示警的眼神,其個中的含義頗有深韻。

    主公,淡定,淡定啊!

    劉備愣了愣神,接著強壓住心中的怒火,默默然的自言自語道:「不似人君的豎子,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不似人君的豎子,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不似人君的豎子,我不跟他一般見識......沒錯,備焉能跟豎子一般見識。」

    袁尚身後的桌案上,張頜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擦了擦頭上的汗,低聲沖著袁尚道:「公子,人家敬你酒呢!」

    袁尚聞言緩過神來,回頭看了張頜一眼,接著似有所悟。

    轉頭看向劉備,袁尚笑著道:「玄德公,您是跟我說話呢?」

    劉備的面色抽搐,舉著酒盞的雙手還是撂在半空中,笑容依舊是掛在臉上,怎奈卻已經是比哭還要難看了幾分。

    袁尚豪爽的舉起酒盞,沖著劉備揮了下手,笑道:「玄德公,在下先干為敬!」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劉備暗中咬牙,揮舞著長袖遮住面頰,亦是仰頭一飲而盡。

    放下酒盞的時候,劉備又恢復了平日裡風度翩翩,英明睿智的漢室帝胄的模樣,笑著道:「賢侄,備適才說到,你甘冒奇險,深入敵後,往來馳騁縱橫兗,豫二州,猶如散步悠哉於自家後庭,真不負大丈夫之志也!當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備深敬之.......」

    劉備話還沒說完,卻見袁尚撂下酒盞後,已經是轉過頭去,對著鄧昶繼續言道:「一口價,六百錢怎麼樣?最多就是這個數,不能再加了。」

    「.................」

    劉備的笑容又再一次的僵硬了起來。

    瞬時間,便見劉備剛剛才緩和過來的臉色頓時又是一變,一種要發飆的沖動再一次的湧上了他的心頭。

    「咳,咳、咳!」

    糜竺的咳嗽聲又再一次猛烈的響了起來。

    主公,切忌不可發怒,淡定,淡定啊!

    貌似是感受到了糜竺委婉的提醒,劉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心情又慢慢的按捺了下來。

    罷了,罷了,不似人君的豎子....小兒.....豎子小兒!

    備不與爾一般見識!

    想到這裡,劉備漠然的揮了揮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隨他去吧..........

    酒宴依舊繼續進行,接下來的宴席一切正常,酒肉酣暢,一切慢慢的又回到了正規途徑。

    就在這個當口,卻見一個侍衛悄悄的進得大廳,俯首在孫乾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話音落時,便見孫乾的面色陡然變得有些發白,一臉漠然的深深的看了那侍衛一眼。

    少時,便見孫乾輕輕的揮了揮手,讓那侍衛退下。

    侍衛走後,孫乾尋了個沒人注意的當口,悄悄的從側廳後繞到正位劉備的身邊。

    「主公,有緊急軍情。」孫乾輕輕的在劉備耳邊喚了一聲。

    劉備放下酒盞,轉頭瞅了孫乾一眼,道:「什麼軍情,這般著急......咦,公佑,你的臉.....?」

    孫乾臉色一垮,喃喃半晌,嘀咕道:「此事說來話長。」

    劉備知曉孫乾的性格,他既然是不想說,那這件事必然就會有他不願意說的理由。

    於是劉備將這個疑問埋在心裡,繼續適才的話題道:「是何軍情?」

    孫乾也是擺正顏色,悄悄的低下頭去,在劉備的耳邊嘀咕了片刻。

    孫乾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見劉備的臉色陡然一變,低下頭去,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過了好一會,終見劉備將頭略略抬起,問孫乾道:「什麼時候得到的消息?」

    孫乾聞言忙道:「斥候剛剛回報,尚不足三盞茶的時間。」

    劉備聞言,輕輕點頭,然後起身,對孫乾道:「我先往後園去更衣,公佑你稍後看准時機,請袁三公子往後園走一遭,我有事欲與其詳談,切記隱秘,不可打擾了廳內眾人雅興。」

    孫乾知道事態緊急,隨即躬身道:「諾!」

    劉備起身,與眾人拱手見禮,以更衣如廁為名往後園去了,此等事在酒宴上甚是普通,一眾人等也無人有所懷疑,酒筵依舊繼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公子?」孫乾乘著眾人吃喝正酣,悄然的來到袁尚身邊。

    「孫先生有事?」袁尚好奇抬頭。

    孫乾欲向袁尚露出一個優雅的微笑,不想稍不留神,牽動臉上的淤青,頓時疼的一咧嘴,反倒是笑的不論不類。

    「袁公子,乾奉劉豫州之命,想請公子往後廳的花園一聚,還請公子移步。」

    劉備要單獨見我?袁尚的心中微微一沉,心知必然是出了大事。

    「先生前面帶路,我隨你去。」

    袁尚隨即起身,避諱著眾人的目光,悄悄的從後廳門往後花園走去。

    ****************

    太守府的後院佔地頗大,乃是一處幽靜之所,雖沒有奇珍異樹為陪襯,但修飾的卻相當工整明亮,其間花草香味撲鼻,撩人心扉,亦算是一處休舔的佳境。

    袁尚隨著李儒走在用青色大石鋪成的羊腸小道上,一路上嗅著美妙的花香,饒是他此刻略有些酒酣,卻也不免覺得心曠神怡,陶醉其間.........

    二人一路無言,少時便來到一處小渠之旁,但聽渠水叮咚,如頑童歌唱,渠上一頂小橋,布置甚是精良巧妙,在整個後花園中頗有畫龍點睛之功效。

    劉備此刻正站在橋上,一臉沉重的望著橋下的水流,雙目緊鎖,不知在思慮著什麼。

    袁尚拱手一禮,笑道:「玄德公不是去更衣了嗎?為何會在此處觀景,莫不是喝的多了,欲有逃酒之意乎?」

    劉備轉過頭來,哈哈笑道:「賢侄切莫小瞧於備,我雖上了歲數,但這酒量卻依然不減當年,賢侄若是不服氣,稍後你我不妨比拼一下,定他個酒中日月,分個海量輸贏,如何?」

    袁尚聞言亦是回笑,道:「玄德公讓孫先生專門請我來此,不會是真想灌我酒吧?」

    劉備面色一沉,話語稍有停頓,過了半晌方道:「賢侄,既然你我都不是外人,備今日便直說了。適才斥候來報,潁川太守夏侯淵今日率軍歸附潁川的陽翟城,屯兵不動,與宛城的曹仁一左一右,成了掎角之勢,隱隱的,有將我汝南郡夾鉗在其中之意。」

    袁尚面色依舊微笑,心中卻是陡然一驚。

    夏侯淵到底還是追過來了!

    劉備見袁尚不說話,不以為意,卻是自顧自道:「曹仁.....夏侯淵.....此二人皆乃曹操麾下名將!此番齊齊而至,遙為呼應,只怕是曹操是真的想要對我汝南動手了!」

第五十章 同流合污


    (接受大家的勸誡,收斂一些,盡量不惡趣味的搞大段子了,心裡有點小小的悲鳴,總覺得還有些壞水不寫出來就難受,算了,放在遙遠的將來吧,畢竟只是小小的新人,本來就沒啥文筆,不能太臭得瑟了不是。今天小爆發一下,一會還有一更。求小推推,求小藏藏。)

    ************************

    劉備的話說的沒錯,按照曹操的謀略,曹仁鎮守在宛城,將兵與汝南之西,夏侯淵回師潁川陽翟,陳列於汝南之東,兩相呼應,互成犄角之勢,像一只巨大的蟹鰲鉗子,愣是將汝南郡穩穩的夾在其中,令其動彈不得,無法伸展。

    若是說曹操安排這種布局,完全是無意識無目地,只怕是連傻子都不會相信,更不用說劉備這種人中的猴精了。

    曹操果然是要對汝南郡動手了!

    如此說來,也就難怪劉備會鄭重其事的將袁尚請至後園來。

    畢竟戰事緊急,劉備不可不慎重處之,一個稍稍的准備不好,失地陷城倒是在其次,性命難保才是重中之重的頭等大事。

    當然,劉備現在還不知道,夏侯淵會回師潁川,大半的原因還是出在袁尚的身上。

    若不是袁尚調皮搗蛋,又焉能陰差陽錯的將夏侯淵給引回潁川屬地來鎮守?

    劉備若是知道事實真相,不知道會不會拿刀砍了他?

    .....................

    二人之間沉默良久,少時,只見袁尚眼定了定神,輕聲道:「玄德公,夏侯淵與曹仁合兵一處,乃是曹操對汝南動手的征兆,這件事,只怕早就是玄德公的意料之中了吧?」

    劉備隱晦鋒芒的目光聞言不由一閃,摸著胡須輕笑道:「賢侄這話,備聽得不是很明白啊?願聞其詳。」

    袁尚淡然一笑,轉身斜靠著橋梁,磨蹭著指甲,望著星稀的夜空,道:「明人不說暗話,我既然是坦誠相見,玄德公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涂?世人皆知,玄德公與曹操,有不同戴天之仇,剝肉寢皮之狠,玄德公為了漢室,時時刻刻都想生吞了曹操,而曹操因為衣帶詔之事,日日夜夜也恨不能把您捏死,別看目前曹操主要是與河北軍征戰,但若論恨意!只怕對您要比對我軍多出百倍不止吧?」

    劉備聞言面色不變,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淡然道:「曹操恨不恨我,備不甚了了.......依照公子之意,對於目前的處境?備應該如何為上?」

    袁尚磨完指甲,輕輕一吹,笑道:「玄德公這話問到點子上了,其實這也是我奉父命來此的目地!此次我領張頜,高覽兩員大將前來,明為攪亂曹操的後方,但實則為的,卻是幫助玄德公坐穩汝,潁之地,一統豫州全境!畢竟咱們兩軍的敵人都是曹操,而且當初玄德公也在河北待過一陣子,跟我父親算是故交,以我父親的為人,朋友有難了,他又如何能作壁上觀?」

    劉備不露聲色,嘴角微微勾起,慢悠悠的道:「這麼說來,賢侄此番率兵來此,是專門奉父命前來幫我的?若如此,備還真得好好地謝謝你了?」

    袁尚搖了搖頭,笑道:「幫說不上,最多就是輔助,對,輔助!幫你打打下手而已,況且玄德公若想擊潰曹仁等眾,全據汝潁之地,兵力和將領方面,確實是稍有不足吧?難道我此番前來,對於您不是一大臂助?」

    劉備聞言沉默了一會,接著突然仰天大笑,一邊笑一邊搖頭道:「賢侄能言善辯,舌燦如花,真是讓人感到佩服,不錯,你說的話很有道理,也很符合目下形勢,十分之中九分都是實話,但卻有一點,讓備不甚贊同。」

    袁尚笑容不變,謙虛的道:「哪裡有問題,還請玄德公指正?」

    劉備摸著須子,淡然道:「賢侄說的話,十分之中,可謂是九分真一分假,但偏偏是這一分假,卻是將你的目地遮掩了過去,你適才說你此番前來乃是奉令尊之命,幫助我軍佔領豫州全境,但以備度之,實則恰恰相反,賢侄此番進了中原腹地,難以回師河北,故而想到我軍,想鼓動我軍北上攻曹,乘亂為你爭取一絲回軍河北的空隙,這才是你此來的真實目的,呵呵,備不得不佩服賢侄的辯才,本該是我軍助你的事,怎麼話到了你的口裡,反倒顛倒了過來?」

    袁尚眉目一挑,靜靜的看著劉備。

    劉備嘴角含笑,迎上袁尚的目光。

    二人就這麼互相瞅著,目光在空氣中恍如交擊出熾熱的火花,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直到過了一會,方見袁尚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來,靦腆道:「別這麼崇拜的看我,我會害羞的。」

    劉備的笑容頓時又有些僵硬。

    這混帳小子........

    過了一會,劉備方才開口道:「賢侄,你現在倒是說說,咱們到底是誰幫誰呢?」

    袁尚摸了摸頭,微笑又浮上他的俊臉:「玄德公與我各執一詞,繼續說下去,只怕就是說到明天早上,也談不出個結果來,立場不同,看問題的方向也自然不一樣......」

    劉備聞言點頭:「此話倒是實在。」

    袁尚繼續道:「以在下度之,你我兩軍現在既然是盟友,就無謂誰幫不幫誰,一點小事何必弄得那麼麻煩,一句話,同心協力,擊潰夏侯淵和曹仁,你取你所需,我拿我所想,豈不簡單?」

    劉備聞言哈哈大笑,仰天長笑道:「好,好!好一個你取你所需,我拿我所想,賢侄這話才是誠不欺我!咱們共同出兵,一致對曹,各取所要,這就叫做......」

    袁尚笑著道:「同流合污。」

    「咳、咳、咳!」

    劉備聞言頓時一陣咳嗽,臉色霎時變得通紅。

    同流合污?哪有人這麼形容自己的。

    「賢侄這個詞,用的......稍稍有點不太恰當,備深不以為然也。」

    袁尚好奇道:「那玄德公以為咱們這是什麼?」

    「匡扶漢室,肅清寰宇!對,肅清寰宇!這才是咱們兩軍合作的要旨所在。」劉備很嚴肅的糾正了袁尚的錯誤。

    「好吧,既然你樂意這麼聽,那我就這麼叫,面子上的事,我無所謂。」袁尚很是隨意的聳了聳肩。

    劉備不太高興了,面子上的事,怎麼就叫叫無所謂啊,他老爹那般好臉,怎麼生出這麼一貨色?

    這孩子跟他老爹真是不像。

    「既然出兵之事已然定下,那備即日便開始整頓兵馬,乘著曹仁和夏侯淵二人尚未有所行動,咱們先行攻殺,佔取先機,待曹操回師之後,便有了一決之力!」

    袁尚正色拱手道:「玄德公為叔輩,所作吩咐,在下自然無不遵從。」

    劉備聞言點頭,又道:「可是,夏侯淵,曹仁二人分別屯駐在宛城和潁川,互為犄角之勢,分兵擊之不是上策,必先取一路先破之!以賢侄之見,咱們當是先取曹仁,還是先攻夏侯淵?」

    袁尚聞言,低頭仔細的想了一想,道:「玄德公,以我之見,曹仁久經戰陣,最善堅守,又是曹氏宗族第一將,時常被曹操委以重任,獨鎮一方,不太好付.....相對的,夏侯淵雖然也是強將,能征貫戰,但脾氣暴戾,性格上的弱點還是相對明顯的,咱們若要動手,還是先對付夏侯淵為上!」

    劉備聞言點頭,道:「賢侄此言,深和備意,不過夏侯淵鎮守潁川,兵強將勇,咱們切忌不能貿然出兵,需得先打探清楚,弄清敵情,方可妥善籌備。」

    袁尚心中暗自點頭,劉備不愧是久經戰亂之人,屢見沙場之人,深知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之道。

    「既然如此,玄德公就在汝南整頓兵馬,由我來日領兵前往潁川,打探夏侯淵的情況。」

    劉備點了點頭,道聲:「如此最善.....不過賢侄乃是貴客,若有差池,備罪責大矣,你自己去我不放心.....這樣,備令舍弟張飛率本部兵馬與賢侄同去,若是事急,也可互相有個照應,不知賢侄意下如何?」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道:「張飛將軍能與我同去打探,我這心裡更是多了幾分底氣,有勞玄德公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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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深深的疑問


    夜宴之後,整個汝南郡便開始為了出兵攻取宛城和潁川的事宜做准備,城池內大張旗鼓的秣馬厲兵,枕戈待旦,氣氛空前緊張。

    這也難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無論對於曹操和劉備來說,都是如此。

    第二日一清早,劉備便召集手下一干文武往正廳議事,布置整備軍務的出征事宜。

    關羽總督全軍,連日操練,振奮士氣,強兵健武。

    糜竺置辦糧秣,充實軍需,已候調用。

    孫乾管理全君官吏,安撫人心,撫慰百姓。

    親衛陳到總管城中治安,嚴肅整頓,勿使生變。

    周倉收拾城防,加固防御。

    簡雍招募新兵,充實後軍儲備。

    關平訓練新兵,以備隨時調用。

    劉備坐鎮全局,指揮調度

    ...................

    汝南郡的一眾忙得熱火朝天,袁尚那面自然也沒閒著,在汝南郡安頓下來之後,張頜與高覽二將親力親為,每日輪班操練五千精騎,加強訓練,勿使放松,以便隨時能夠投入到戰斗之中。

    至於袁尚本人,在經過跟劉備的洽談之後,議定了出兵北上,共擊曹操,互惠互利的策略之後,他便親自出馬,率領著麾下百騎精銳袁軍,和劉備軍的張飛所率領的一百騎合兵一處,前往潁川的首府陽翟,探查夏侯淵軍的虛實,順便看看能不能摸清敵情動向。

    兩百余人晝夜兼程,偷偷摸摸的日夜趕路,終於在兩日之內,抵達了潁川陽翟縣的邊境之地。

    通過兩日來的相處,袁尚和張飛已經算是混的挺熟了,袁尚秉性幽默健談,張飛的脾氣剛毅豪爽,天南地北的兩種秉性,遇到一起倒是勉勉強強的也算是相合。

    因此二人說起話來倒不像是剛見面時有了那麼多的顧忌,頗為自得。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一日,袁尚向張飛問出了一個他很長時間以來,就深深的埋藏在心中,卻又一直不方便當眾問出口來的問題............

    「敢問翼德將軍,貴軍的趙雲,趙子龍將軍不知身在何處?我自打到了汝南之後,怎麼好像就一直沒有見到過他?」

    趙雲這個人,多多少少算是袁尚的小小偶像,袁尚來汝南郡時,很是希望能夠跟他見上一面的,可是來了許久,怎麼一直卻好像沒有這個人一樣似地。

    這個問題在袁尚的心中可謂個巨大的疙瘩,今日終於借著和張飛單獨相處的時機,脫口相詢。

    聽了袁尚的問題,張飛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不由的深深眯起。

    轉頭靜靜的瞧了袁尚半晌,張飛方才緩緩的開口言道:「你也識得趙子龍?」

    「恩.....這個嘛....」袁尚尋思了一下,馬上笑著編瞎話:「當年河北二強爭雄,我父親跟公孫瓚可謂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雙方打得次數太多,弄得彼此之間都甚是熟稔,在下曾有幸在戰場上見過於趙將軍兩面,趙將軍風姿卓越,武藝高強,令人敬佩,袁尚深慕之,今日欲與其結實,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張飛聞言,臉色略略有些發沉,只因袁尚適才的嘴中提到了公孫瓚。

    當年劉、關、張身在河北平原之時,可是受了公孫瓚很多的照顧,也算是老朋友了,感情不可謂不深。

    不過往事已矣,公孫瓚畢竟已經死了,他們不能因為這個而與袁軍為難,更何況如今與袁軍聯合,南北夾擊共抗曹操才是生存的正路。

    張飛心中雖有些芥蒂,但終歸不能因為公孫瓚的事而過於折了袁尚的面子。

    沉寂了一會,但聽張飛道:「子龍武技高強,統兵有方,不在我與我二哥之下,更難得的是他為人冷靜沉著,剛勇果毅,大哥曾言其乃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實乃是上將之姿也!」

    以張飛的性格,竟然能夠如此推崇趙雲,足見其能。

    袁尚精神一震,趕忙道:「既然如此,還望回去之後,翼德將軍能夠為我引見引見。」

    張飛不解的看了袁尚一眼,似是有些嘲弄的道:「誰說趙子龍現在就在汝南了?」

    袁尚聞言神色一滯,奇道:「那他現在身在何處?」

    張飛豹眼一翻,不滿道:「公子問我,我卻又去問誰?當年打入幽州,攻入易京的可是你們袁氏,子龍的下落你們當比我更是清楚,你都不知道,我卻又到哪去猜?」

    袁尚眉頭不由皺起,認真的盯著張飛看了片刻,道:「張將軍,你們該不是故意把他藏起來了吧?」

    張飛聞言不由好笑:「袁公子這話說的,那麼大的活人,我們能把他藏到哪去。」

    袁尚仔細掂量了一會,見張飛說的話不似作假,心中不由的有些詫然。

    按道理來說,這個時候的趙雲,應該早就是千裡迢迢的來尋劉備,並投身在其麾下了,怎麼竟然不在汝南?那他又跑到哪得瑟去了?

    這究竟是怎麼個情況?

    袁尚心中不由開始沉思,莫非不是因為自己的穿越真的帶來了什麼所謂的蝴蝶效應,將一些形勢和事態給弄亂套了吧?

    不應該啊!我好像沒那麼大本事吧?

    還是因為自己前世看的那本《三國演義》連環畫冊是盜版的?操,街邊路攤的小兒書真是不能瞎買,孩子都是讓他們教傻的,太坑爹了。

    帶著這個深深的疑問,一路東行,張飛和袁尚終於能夠遙遙的看見了潁川郡的治所,陽翟縣城郭了。

    潁川郡依山傍水,人傑地靈,特別是其中的潁川書院,當中更是出過不少匡扶寰宇之才,如當年的荀氏八龍,以及今日曹操麾下的郭嘉、荀彧、荀攸、已故的戲志才,袁紹麾下的荀諶、郭圖盡皆出自此處,區區一郡之地,賢才竟然渾厚至此,當真可謂之天下異數。

    遙望著陽翟的城郭,但見其城牆厚重,依建於潁水,城南城北兩側皆有營屯護持,頗算是易守難攻。

    張飛與袁尚遠處,駐馬遙遙的觀望了許久,接著都是面露憂愁的互相望了一眼,半晌默默無言。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陣子,方聽張飛長嘆口氣,搖頭道:「袁三公子,此城.....不太好攻啊。」

    袁尚點了點頭,皺眉道:「是啊,不但是城高壕深,且城池兩側都有營寨為護翼,看來夏侯淵自擔任潁川太守以來,對城池的鞏固還是下過苦功的,咱們若是強攻,只怕是會傷亡慘重。」

    張飛聞言點了點頭,道:「不僅僅是如此,單看那陽翟城池兩旁的營盤規模,夏侯淵麾下之兵至少就不下兩萬之眾......兩萬人啊,若是再算上宛城曹仁的三萬精兵,兩方兵馬一共就不下五萬,而我大哥麾下的兵馬與公子的精騎加在一起,最多也不過三萬余,且還是要攻城的一方.....」

    袁尚抬手抓了抓腦袋,嘆氣道:「咱們今天是來查探的,不是來擬定策略的,只需將陽翟的情況回報給玄德公便可,至於攻城的事,回去大家一起再商量商量。」

    張飛聞言點頭,道:「三公子此言甚善,咱們且再尋幾個附近的百姓,詳細的打探一番。」

    袁尚聞言點頭同意。

    二人正說話間,突然聽見空氣中隱隱的傳來一陣陣歡快的女子笑聲。

    袁尚抬頭望去,卻見不遠處的林間,有幾個打扮的猶如粉蝶青蜂的女子,一邊歡快的提著竹籃采桑尋覓,一邊追逐嬉笑,閒庭信步般的向著己方這面輕步過來,一個個頗為悠閒,怡然自得。

    「真活潑啊。」

    袁尚笑著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的感慨而嘆:「人人都說生當為男子,我看還是女人活的輕松,一天天不愁打,不愁殺,相夫教子的在家宅著,閒膩歪了還能成幫結伙提著籃子出來采些桑葉,躲會貓貓,真瀟灑.........哪像我,自打官渡之戰以來,無一天活得不蛋疼,真是太差距了。」

    張飛沒有理會袁尚嘰裡咕嚕的自言自語,反倒是目光炯炯的盯著那群正在說笑采桑的女子,面容上的表情竟然是有些凝固的痴了。

    只見那些采桑的女子之中,有一個年紀約在十四五歲上下的美人,身著鵝黃服飾,雙目如星,明月皓齒,杏眼櫻唇,長得明豔動人,就猶如那未曾雕琢的精巧玉雕,讓人忍不住細捧在手,小心呵護,不忍重握。

    袁尚似是也看見了那鵝黃服飾的女子,笑著點頭贊賞:「真是美人啊。」

    張飛充耳不聞,楞然的瞅了好半晌才反應過勁來。

    但見這大漢輕一咳嗽,面容肅整的對袁尚道:「袁三公子,咱們去向那幾名女子打探打探,看看潁川陽翟的兵力,約有多少。」

    「啊?」

    袁尚聞言不由得有點發傻,愣愣的看了張飛半晌,道:「張將軍,我是不反對你找人刺探軍情的,但咱們選人是不是也選幾個靠譜點的,那幾個丫頭明顯毛還沒有褪干淨,你找她們問胭脂水粉的市價我不反對,找她們問軍情我就有點不理解了......」

    張飛聞言,臉色不由的抽了一抽,憨聲憨氣道:「咱們繞城看了這麼半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不讓我問她們,我又待去問誰?」

    袁尚臉色一垮,道:「那也不能胡找吧?」

    張飛不在跟袁尚廢話,猛然一拉馬韁,將胯下烏騅馬掉頭一轉,自顧自道:「罷罷罷,你若不去,那我便自去問來!」

    說罷,雙腿猛然一夾,縱馬而奔,稍後便沒了身影。

    袁尚愣愣的看著張飛的背影,長嘆口氣,搖頭道:「沒一個讓人省心的...........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惦記著泡妞,我非給你攪和黃了不可。」

    說罷,袁尚也是把馬鞭子一揚,高喊一聲「駕!」,甩眾尾隨著烏騅馬留下的煙塵緊緊追趕而去.......

    ************************

    PS:這個場景,諸公可熟悉否?就不需要我來解釋了吧。

第五十二章 采桑之女


    (ps:感謝書友荘梁的打賞)

    秋季的潁川林盛多茂,不甚嚴寒,每年值此時節,陽翟城外紛紛落葉喬木,葉為桑蠶飼料,木材可制器具,枝條可編籮筐,桑皮可作造紙原料,桑椹可供食用、釀酒,葉、果和根皮可入藥。

    因此,每到這個時節,陽翟城內,許多的良家女子便借著采桑的當,結伴出城游玩,她們一邊采桑,一邊郊游賞景,洋溢著花嬌的容貌,揮灑著對外界的憧憬。

    而今日也正好趕巧,陽翟城中的一群大戶人家的女子們結伴同行,集體出外郊游采桑,本該是在歡笑和快樂中度過一天美滿的她們,不想卻是碰到了張飛這尊凶神惡煞。

    一陣馬蹄聲轟隆而響,由遠及近,適才還笑聲如銀鈴般的女子們聽了聲音,不由的紛紛花容色變。

    抬頭望去,只見一員豹頭環眼,身材魁梧的黑甲大將,坐下一匹烏騅戰馬,恍如一陣黑旋風般的向著她們席卷而來,其身後馬蹄聲甚隆,居然還有百匹戰騎緊隨其後,沙土飛揚,真可謂是風馳電掣。

    一眨眼的功夫,張飛已然是縱馬奔馳至幾個女子面前,一雙銅鈴般的虎豹之目來回的瞅了一圈,最終落在了眾采桑女之中,那個身著鵝黃服飾,相貌最為美麗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年紀看著不大,可卻是長的人比花嬌,肌膚欺霜賽雪,真是有說不出的柔媚嬌嫩,任誰看之都會不由動容。

    也就是一個瞬間的當,張飛身後的騎兵也已是飛奔而至,眾人打馬圍成一個圈子,將一眾女子盡皆驅趕於其中,不留一點縫隙。

    采桑女們一個個都嚇的臉色煞白,緊緊的貼在一起,像是一群受了驚嚇的小兔子,渾身不停的哆嗦顫抖。

    「你.....你....你們是誰?為何攔....攔我們去路?」

    一名相貌平平的采桑女顫抖著問張飛。

    張飛沒有理她,而是徑直走下馬來,直奔著那群采桑女走去。

    所過之處,一眾女子紛紛讓出道來,如同兩排人潮的波浪,各個似是閃避不及,最終將躲在人堆中的那名鵝黃服飾的女子給亮了出來。

    張飛走到她的面前,雙目炯炯的瞅了她一會,接著豪邁的拱手言道:「小姐恕罪,在下並非是有意冒犯,只是.....只是適才遠遠的相望,總覺得與小姐甚是面善,好似是不知在何處見過,故而前來相詢......」

    話還沒有說完,便聽身後的人堆中,有一聲「噗嗤」的響動傳出,顯然是有人憋不住樂了。

    張飛眉頭微皺,不滿的轉過頭去。

    卻見袁尚不知何時來到,也是翻身下馬,斜倚著馬匹,漫不經心的玩弄著手指甲,懶洋洋的道:「省省吧,你這招也太老土了.......」

    張飛的臉色不由一滯,皺眉道:「你怎麼也跟來了?」

    袁尚輕輕的聳了聳肩膀,嘆道:「沒辦法啊,玄德公讓張將軍與我一同前來潁川探查敵情,張將軍自顧自一個人跑了,你是玄德公的拜把兄弟,我若是不跟上的話,萬一真有個閃失,回去又如何向玄德公交待?」

    張飛黝黑的大臉微微一紅,似是有點心虛的意味。

    少時,便見他沖袁尚擺了擺手,道:「既然是查探敵情,就該分而為之,湊在一塊有甚麼用處?這樣,袁三公子你可往東面去查探查探,這裡由我親自來詢,就不勞公子費心了。」

    袁尚眼睛一眯眯,恍然的不停點頭,一雙靈動的眼睛來回看著那鵝黃服飾的女子和張飛,其中的深沉意味頗重,讓人難以捉摸。

    「哦....這樣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張飛對袁尚的眼神頗有些鬧心,索性轉過頭來不在看袁尚,而是對那鵝黃服飾的美麗女子繼續道:「在下今日偶然出郊,巧遇小姐,總覺得與小姐似是在何處曾有相識,故而冒昧前來相詢,叨擾之處,還望小姐勿要怪罪.............」

    鵝黃服飾的美子俏臉煞白,渾身抖個不停,一雙如柔水琉璃般的雙眸如秋水般的左右移動,藏匿的全都是深深的不安,似是在尋求幫助。

    張飛善意的一笑,輕聲道:「小姐莫怕,在下並非是什麼歹人,對小姐也並無惡意,今日只是碰巧率眾出來射獵而已,驚了小姐,深感慚愧.......不知小姐乃何許人士,用何芳名?」

    「啊....啊.....」鵝黃服飾的女子渾身哆嗦,嚇得連話似是也說不出來了,只能低聲的喃澀。

    張飛豎起耳朵,探過頭去,笑道:「小姐說的是什麼?在下卻是沒聽清楚。」

    「別問了!你看不出來她是個啞巴嗎?」袁尚抱著胳膊,老神在在的在遠處賊笑,同時以飛快的速度沖著女孩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那鵝黃服飾美女看到袁尚的示意,精巧的雙眸中頓時閃出一絲恍然而悟的睿智光芒,心下清明,接著抬起手來,沖著張飛胡亂比劃,嘴裡不停的發出怪異的聲音:「啊....啊....阿巴....阿巴....阿巴....」

    張飛木然的張大了嘴,啞口無言了好半晌,然後惡狠狠的回頭剜了袁尚一眼。

    冷靜的轉過頭來,張飛和善的問那女子道:「小姐.....你,你是個啞巴?」

    「阿巴,阿巴........」美女乖巧的點了點頭,很是配合。

    張飛惱怒的抓了抓頭,接著雙目一瞪,狠狠的瞅著那些其他的采桑女子,高聲怒喝道:「這位小姐,當真是個啞巴不成?」

    張飛對那鵝黃服飾的女子溫柔,但對其他的那些鶯鶯燕燕,顯然沒有什麼好脾氣,一聲大嗓門差點沒給她們震的趴下。

    張飛的吼聲散盡了好一會,方見一個女子哆哆嗦嗦的對他言道:「回這位將...將軍....她....她....沒錯!她平日裡就是個啞巴。」

    「真的?」張飛粗重的眉毛微微有些上揚。

    另一個采桑女也急忙點頭附和:「是啊,聽她家人說,她娘親生她時難產,她一出生被羊水嗆到了嗓子,險些致死,幸得接生的婆子經驗豐富,嘴對嘴的為她把嗓子腫的羊水吸了出來,如此這般才保住了一條性命,可惜嗓子卻被羊水嗆壞了,從此便成了啞巴,不能言語。」

    張飛緩緩的轉過頭來,面色深沉。

    卻見那鵝黃服飾美女的俏臉上此刻已然沒了懼色,見張飛看她,急忙抬手,用纖細的手指在半空畫了一個圈,動作輕柔乖巧,霎是可愛。

    接著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點了點自己精致的小嘴,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溫柔一笑,道:

    「阿巴,阿巴,阿阿巴巴。」

    張飛的臉色頓時變得悶悶不樂起來。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可心的女子,偏偏還是個啞巴,當真是讓人來氣,晦氣,真他娘的晦氣!

    袁尚這個烏鴉嘴!好事不會說,壞事一說一個准。

    想到這裡,張飛不由的狠狠的轉頭瞪了袁尚一眼。

    袁尚此刻正老神在在的打著哈欠,見張飛對他怒目而視,急忙神色一斂,沖著張飛擺手道:「不關我事啊,又不是我拿羊水灌她的......」

    那鵝黃服飾的美女聽了袁尚的話,不由的忍不住想樂,臉色憋得通紅,接著極為小心的抬起頭,暗中給了袁尚一個感激的眼神。

    張飛來回瞅著眾人,臉色抽搐,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面色可謂是古怪之極。

    半晌過後,張飛終究是長嘆口氣,搖了搖頭,惋惜道:「好好地一個女子,居然是個啞巴?唉,當真是可惜了,可惜了.....走!」

    說罷,轉身向著自己烏騅馬走去。

    袁尚見張飛回來,沖著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道:「張將軍,你不向她刺探軍情了?」

    張飛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怒氣沖沖的道:「她一個啞巴,怎麼告訴我軍情?」

    袁尚轉頭看了一眼在遠處依舊站立的美女,小聲的調戲張飛道:「此女外貌甚美,張將軍何不納之?」

    張飛聞言頓時有些悶悶不樂,道:「就算我想,但你覺得我大哥會讓我娶一個啞女為妻嗎?端的可笑!」

    袁尚四下瞅了一瞅,見左右無人,隨即低聲沖著張飛道:「有什麼不好的?此女的外貌如此出眾,望之又似身出名門,實乃是不可多得的良妻伴侶,雖然不能說話是個小小的瑕疵,但啞巴也有啞巴的好啊。」

    張飛聞言奇道:「啞巴能有什麼好的?」

    袁尚聞言笑道:「自然是夜深人靜,行那夫妻之樂的時候,身下的嬌妻美妾紅唇嬌豔,口吐幽蘭,一張口就是........阿巴阿巴阿巴!多麼的美妙,多麼的愜意,多麼的銷魂。」

    「別說了,住口!」張飛聽得渾身寒毛倒立,咬牙切齒道:「走,速速前往別處打探軍情,我不要再見到這個女子!」

    「你真不要她?」袁尚微微錯愕。

    「絕對不要!」張飛咬牙切齒的道。

    袁尚微微一聳肩,笑道:「隨你......」

    然而就在張飛與袁尚等人上馬即將離開的時候,卻見一個采桑女走到那鵝黃服飾的美女身邊,張口問了一句道。

    「夏侯小姐,你沒事吧?」

    整個場面隨著這一聲問候頓時凝固。

    但見已是上馬的張飛緩緩轉過頭來,目光淒厲的上下打量了那鵝黃服飾的美女片刻,冷然開口道:「你管她叫夏侯小姐,是哪個夏侯小姐?」

    被問到話的采桑女聞言頓時一白,哆哆嗦嗦的躲避著張飛的眼神,強打精神道:「還能有哪個夏侯小姐......自當是咱們潁川太守夏侯將軍的從侄女,夏侯.....」

    「哈哈哈哈哈~~~!」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張飛突然仰天長笑,笑聲響徹天際,直震蒼穹。

    大笑聲聲過後,但見張飛拍手雙手,興奮而道:「好,好,好得很啊!潁川的兵馬錢糧尚未刺探清楚,竟是讓我等尋得了夏侯淵匹夫的女兒?」

    袁尚在一旁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糾正道:「是從侄女。」

    張飛嘿然一笑,點頭道:「管他是男是女,是兒是孫,總之這女子乃夏侯淵匹夫之親,當真是天助我也!來人,將她綁縛於馬上,我等速速撤回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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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猛將


    潁川陽翟太守府。

    夏侯淵度步於廳堂之內,東南西北,左右前後的來回走動。

    至於為何如此躁動,夏侯淵自己也說不上是因為什麼,總之就是一句話,今天的夏侯淵心中踹踹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麼禍事降臨。

    少時,只見夏侯淵氣悶的向著廳堂正首一坐,嘴中氣喘如牛,端起銅盞仰頭就是猛灌了一口涼水。

    「來人,來人!」喝過涼水後的夏侯淵依舊感覺不能平靜,仰著脖子沖著廳外高呼。

    「將軍!」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匆忙而入,急忙見禮,畢竟夏侯淵的脾氣和秉性是出了名的剛硬火烈,一般下人絕對是吃罪不起。

    夏侯淵拄著桌案,尋思半晌,開口道:「守城的士卒可有緊急事務來報?」

    那管事聞言不由一愣,接著忙道:「回將軍話,城樓一切安好,守城兵將不曾有事前來稟報。」

    夏侯淵又想了一會:「那......城內可有喧嘩變故之事?」

    「不曾,城內一切安泰。」管事的心中有些好奇,夏侯將軍沒事問這些干什麼啊?

    夏侯淵坐臥不安,總覺得似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撐著下巴想了許久,終聽他又開口言道:「大公子和二公子現在何處?」

    管事聞言忙道:「大公子在書房攻讀,二公子正與呂賢將軍在校場練習槍棒。」

    「小姐呢?小姐又在什麼地方?」夏侯淵刨根問底,挨個都問個明白。

    管事聞言想了想,道:「小姐適才受幾名平日閨中之友相邀,一起出城去東面樹林采桑去了。」

    聽了管事的話,夏侯淵的面色驟然間變得煞白,拍案起身道:「壞了!」

    管事見狀頗為不解:「小姐平日裡,逢節隔月,多也是與閨友一同出外采桑,將軍也不曾管過,為何今日卻突然著慌?」

    「嘿!」夏侯淵狠狠的一拍桌案,怒道:「平日裡焉能和今日一般,廢話休言,速速取本將戰甲長槍來,我親出城去接涓兒回來!」

    管事見夏侯淵暴怒,渾身頓時嚇得哆嗦,急忙轉身就要出去安排,卻見一個侍衛飛奔而至,直入廳堂,對夏侯淵微一拱,高聲道:「將軍,外面有一群從城外而歸的采桑女堵在太守府外,嚷著吵著要見將軍!」

    夏侯淵的腦袋「轟隆」一聲巨響,身子在原地晃了三晃,血氣上湧,差點沒跌倒在地。

    穩了穩心神,夏侯淵沖著那侍衛低聲咆哮:「快....快讓她們進來!」

    那侍衛不敢怠慢,聞言急忙轉身去為眾女做引路人了。

    少時,便見一眾采桑女進了正廳,一見主位上的夏侯淵,頓時紛紛拜倒在地上,各個都是哭的梨花帶雨,當真是好不傷心。

    夏侯淵來回瞅了一圈眾女,卻是沒有在當中發現他侄女的身影,心下陡然一緊,忙出口安慰道:「莫哭,莫哭,都莫哭了,你們.....你們都我把嘴給我閉上!」

    夏侯淵一句怒吼當真好使,眾女果然一個個都禁聲不哭了。

    夏侯淵氣喘如牛,來回的看著眾女,咬著牙問出一句:「我涓兒今日是隨你們一起出的城吧?她人呢?人呢!」

    一眾采桑女聞言盡皆寒蟬,其中一個膽大的稍稍鼓足勇氣,對夏侯淵道:「涓兒妹妹她....被歹人劫持走了.......」

    夏侯淵頓時頭暈目眩,用手撐住桌案,胸口起伏不定,道:「誰?是誰將涓兒劫持而去?」

    采桑女一邊哭一邊將夏侯涓被劫持的事情從頭至尾向夏侯淵做了一遍講述,而夏侯淵的臉色亦是越來越黑,最終一個支撐不住,向後一仰,幾乎昏死過去。

    太守府的侍衛們頓時慌了,一個個連忙上前,又是呼喊,又是掐人中的,廢了好大的勁才將夏侯淵弄醒過來。

    方一醒來,便見夏侯淵仰天長嘆,一雙狼目之中隱隱的透著些淚花。

    「兄長!我....我對你不起啊!」其聲音悲痛輾轉,哀傷莫名。

    這也難怪,想當年夏侯淵為了保住已故兄長唯一的血脈,甚至生生餓死了自己的兒子,所以說雖然只是侄女,但夏侯淵對她的感情卻比自家孩子更深,乃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旁的侍衛見狀忙道:「將軍切勿悲傷,小姐雖然被劫持,但想必還未曾跑的遠了,不妨派出幾路兵馬分而尋之,或許還可追上!」

    夏侯淵關心則亂,點了此言不由得趕忙點頭,道:「此言甚善,快,速速吩咐諸位將軍,領著精騎驕將分各路追趕,務必要追回我涓兒!」

    「諾!」

    **********************

    此時此刻,袁尚,張飛等人綁縛了夏侯涓,率領麾下二百余精騎,風風火火的向著西南面趕去,其速如風,其行如火,速度不可謂不快。

    這也難怪,拐了人家的姑娘,誰還會不趕緊麻溜的風緊扯乎?

    奔跑之間,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滾滾的轟鳴之聲,仿佛烏雲積壓,響雷滾滾,袁尚轉頭望去,卻見身後不知何時,約有五百騎的曹軍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仿佛一條越描越粗的直線,離著己方越來越近,越滾越粗,越滾越大。

    袁尚臉色一滯,轉頭沖著張飛喊道:「翼德將軍,你老丈人派兵追來了!」

    張飛怒了:「你老丈人!」

    回頭瞅了片刻,張飛冷笑一聲,高聲喝道:「全軍止步!布陣御敵!」

    說罷,便見張飛猛拉馬韁,坐下烏騅馬驟然轉頭,手中丈八蛇矛當空一甩,但聽「呼」的一陣厲風,氣勢極為烈濃。

    一眾騎兵也是隨著張飛一同轉馬,清一色的閃出兵器,卻是一把把雪亮的長矛,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寒芒。

    袁尚驟然停馬,深深的看了一眼戰意甚深的張飛,微微笑道:「張將軍,對方少說也有五百騎,你麾下一百,我麾下一百加起來才二百,就這也能一搏?」

    張飛仰天長笑,豪言壯語道:「不消袁三公子擔心,區區五百人馬,何須二百騎眾?你自領麾下人馬在那看著,本將這一百精騎,三盞茶內,足矣滅之!」

    說罷,便見張飛猛然將長矛一甩,高聲喝道:「將士們,隨我沖殺!」

    「殺!」

    「殺!」

    「殺殺殺!」

    ..............

    此時,追趕袁尚等人的那五百騎的領頭之將,乃是夏侯淵帳下的副將呂賢,眼見劫持小姐的賊眾已進入己方的視力范圍,呂賢心下不由大感興奮。

    自己雖然忠心耿耿,但卻因為性格不和的問題,一直不太受夏侯淵的重視,今日追趕這一眾賊子卻是個機會,若是能救回夏侯小姐,自是大功一件不說,說不得還能改變自己在夏侯將軍心中的印象,日後或有機會得到夏侯將軍的重用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呂賢不由得縱馬狂奔,握刀的手也是微微顫抖,心中的緊張無需言表,觀者自明。

    改變命運的時機就在眼前,諒呂賢安能不顫?

    怎奈,事實皆非人所盡料,呂賢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對方本的一眾在逃之眾,居然會轉馬奔襲而來........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卻是為時已晚。

    從轉頭到沖陣,張飛一眾幾乎僅僅只用了一個瞬間。

    剎那之時,張飛所率領的百余騎已是沖入呂賢的騎兵之陣,但見雙方數百匹馬匹來回相交,僅是一個回合的相互沖擊,便見六七十余騎從馬上狠狠的跌落下來,其中大多都是曹軍。

    張飛麾下眾人鋒利的矛戈帶著兵器的陰寒,深深地刺穿了曹軍追兵的身體,然後又猛烈的拉將出來,帶出一片片飛濺在空中的血肉。

    跌落在地上的兵勇,有的尚且沒有完全斷氣,卻被往來的馬匹來回踐踏,鮮血與內髒沖破體膚,揮灑在這片沉寂的草地之上,慢慢的氣絕身亡。

    僅僅是一個回合的交鋒,呂賢所率領的兵勇就士氣喪盡,盡皆膽寒了。

    遠處的袁尚看得渾身發冷,詫然而言道:「張飛麾下的兵勇....居然這麼厲害!?」

    又是一輪沖擊之後,張飛本人已然是沖至敵首呂賢的面前,丈八蛇矛寒光簌簌,帶著一股淒冷的血芒。

    呂賢的瞳孔頓時睜得急劇收縮。

    然而,待他剛想有所反應,一個濃重的聲音卻在他耳邊濃烈的響起,震懾的他渾身不能動彈。

    「拿命來!」

    蛇矛橫掃過後,呂賢的頭顱頓時飄灑在空中,帶著血色的紅線,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線,緩緩的跌落塵埃。

    丈八蛇矛,乃是刺人的兵器。

    張飛以其斬人首級,聞所未聞!

    臂力之強,猛將之威,竟是乃至於此。

    遠處,袁尚不由的暗自唏噓,什麼時候,己方麾下也能夠有一員這樣的猛將啊.......

第五十四章 各有分工


    沒有華麗炫目的刀槍相擊,沒有攝人心魄的百合之戰,一擊,僅僅是一擊,呂賢的生命就已經結束在了張飛的蛇矛之下。

    隨著張飛一矛殺死呂賢,劉備軍的士氣頓時空前大盛,歡呼聲直沖雲霄。

    僅僅是因為張飛斬將而沉寂了一瞬間的戰場,再度殺聲四起,戰馬奔騰的轟鳴聲霎時間響徹了整個平原。

    此消彼長,瓶淺水溢,張飛殺將令己方士氣大振,反觀曹軍那邊卻是盡皆膽寒,主將被殺,兵卒沒有了領頭人,士氣陡然大降,陣型頓時一片混亂。

    「殺......」

    也不知道是劉備軍的誰突然高聲吼叫了起來,戰意盎然的士兵們同聲呼應,義無反顧地殺向了周圍的曹軍。

    殘殺,殘忍而血腥的屠戮在平原上開始連憧上演。

    喪失了主將,士氣低落的數百曹軍被旋風般的劉軍騎兵像割麥子一樣,割去了一茬又一茬,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嘶喊與悲鳴中被無情的矛戈肆意的吞噬了。

    不遠處,袁尚坐在馬上,看著戰場上的這一幕情形,抬頭望天,心中似是有所明悟。

    三軍易得,一將難求,比起張頜用兵的沉穩,高覽率兵打仗的沖勁,張飛麾下的兵卻是多了一份舍我其誰的霸氣與張力,整支兵馬就好像是一支嗜血的鋒利長矛,以主帥為矛頭,以兵卒為槍桿,矛到之處,所向披靡,破甲刺軍,無所畏懼。

    萬夫不當之勇,三軍肱骨之將,原來是真的存在於這世上的。

    袁尚仰天長嘆,心下無限感慨。

    ......................

    夏侯涓被綁縛在馬上,望著不遠處血腥的屠殺,聽著人臨死前悲愴的嘶鳴,心中害怕莫名,一雙妙目中不知不覺間充滿了晶瑩的淚珠。

    凌厲的冷風呼嘯而過,伴隨著血腥味傳至鼻中,夏侯涓生生打了個寒顫,一張美麗的容顏因為這股血風而帶來慌張而變得慘然無色,眼眸呆滯的望向遠處,身體不斷的打著哆嗦。

    血腥的戰場,幾乎摧毀了她內心所有的防線,將她潛意識當中對死亡的恐懼徹底的激發了出來,那是人類最原始的恐懼,是對自然的敬畏,是對生死的無奈。

    就在夏侯涓幾乎因為眼前慘烈的情形而幾乎要瘋掉的時候,一塊略略帶有檀香味的錦綢輕輕的遮住了她鼻尖,獵獵之風中的血腥味道不在有,取而代之的令人迷醉的香料氣息,夾雜著那握著錦緞的手掌溫度,竟是令人有說不出的安心。

    夏侯涓的腦中頓時略微清醒了一些,渾噩的神智也因為香料的味道而為之一清,緩緩的轉過頭去,卻見這伙人中,那個唯一略顯斯文善意的男子,正微笑著用錦帛替她遮住鼻息,不讓廝殺的血腥之氣繼續摧殘她的心智,在她理智崩潰的前夕,適當的伸出援手拉了她一把。

    這是這個男子第二次在無願中幫她了。

    想到這裡,不知為何,夏侯涓的臉竟似是微微的有些紅了。

    袁尚拿著貼身的錦帛,幫夏侯涓遮住血腥味,心中不由暗暗嘆息,更多的卻是憐憫。

    不論她是不是夏侯淵的侄女,但就她本身而言,這個女孩是無辜的,單純無害的她,本是亂世溫房之內的一枝嬌柔花朵,雖然柔媚,但是易折。

    一日之內連遭變跌的他,此的心理會是何等的脆弱。甚至連戰場上的血腥之氣都可以差一點就擊倒了她的心智理性。

    如此柔弱的家伙又如何去迎接這亂世中的風雨滄桑?

    失去了夏侯淵庇護的她,在這個亂世中就好像是一塊玻璃,任何小小的沖擊都會無情的將她粉碎,這就是袁尚此刻憐憫她的原因。

    袁尚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但他也覺的自己並不是太壞,至少最起碼的同情心,他還是有的。

    夏侯涓愣愣的看著袁尚,一瞬間似是有些失神,但很快的又反應過來,低下頭去,輕輕地沖著袁尚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

    不一會兒,喊殺聲越來越小,風雨漸漸的歸於平靜。

    黃昏,夕陽西沉,暮色蒼靄,腥風陣陣。

    追趕的曹軍大多被屠,唯有一少部分倉皇而走,逃離而去。

    適才喊殺聲震天的平原上,此刻充滿著興奮的高呼之聲,聲因此起彼伏,平原上到處都是劉軍士兵們歡慶勝利的喊叫。

    戰場上的劉軍開始陸陸續續的集結,在張飛的率領下,統一的返回袁尚一眾的所在之處。

    張飛渾身浴血,一桿丈八蛇矛上鮮血滴濺,緩緩的落在下方的草坪上,鮮紅奪目,霎是令人膽怵。

    「哈哈哈——痛快!」

    張飛狠狠的一甩長矛,血星飛濺,頓時在草坪上留下一個條長長的血跡。

    袁尚發自內心,敬佩的看了張飛良久,點頭道:「久聞張飛將軍勇武過人,有萬夫不當之勇,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以一百騎全敗敵方五倍之眾,將軍果然是當世神將,佩服,實在是佩服。」

    「些許小事,何足掛齒?神將之稱太過,袁三公子太客氣了。」嘴上謙虛,但很顯然,張飛樂意聽別人這麼誇他。

    袁尚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張將軍,時間緊迫,既然追兵已屠,那咱們是不是可以繼續趕路了?」

    張飛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兵將,道:「天色已然是要黑,若想連夜奔回,需得先養足精神為上!我與麾下將士們剛剛廝殺一場,頗費體力,袁三公子且暫容我等少歇,稍後在行軍便是。」

    袁尚聞言恍然,驟然之間,轉頭看了看浴血的戰場,一股小小的不良心思又開始在胸中微微晃動。

    轉過頭時,袁尚的臉又是笑的燦爛如花:「是我疏忽了,張將軍和麾下的一眾將士們殺的累了,不方便連夜逃走,休息,休息一會......正好我也有點事要辦。」

    說到這裡,便見袁尚沖著張飛身後的士卒們道:「將士們殺敵辛苦了!下馬!休整!喂食!休息後逃走。」

    劉軍將士們聽了紛紛應令。

    張飛的臉色有點不爽,不滿的言道:「袁三公子,什麼叫休息後逃走?這話我聽著這麼不是個滋味......」

    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袁尚突然翻身上馬,沖著身後的袁軍士卒們高呼道:「兄弟們!劉軍的將士們全殲追兵之眾,其狀甚是英武,但是現在,又到了你們表演的時間了!都隨我來!」

    話音落後,便見袁尚率領著自家的百余騎兵,駕著戰馬,甩著手中兵器,嗚嗚嗷嗷的向著適才張飛與曹軍的戰場當中沖去。

    下馬休息的百名劉軍兵將被袁軍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一個個坐在草地上,目光呆滯的看著他們像烏雲一樣,沖著無人的戰場飛殺而去。

    有的劉軍士卒心下不明,好奇的問張飛道:「張將軍,追兵敵眾已是被咱們殺盡了,袁軍此刻沖過去還要干什麼?」

    張飛疑惑的搖了搖頭,對於袁尚一眾突如其來的舉動,心下也不是非常清楚。

    但很快,袁軍就用行動給了他們答案。

    袁軍到了剛才的戰場後,立刻紛紛下馬,在袁尚氣定神閒的指揮下,開始.....打掃戰場。

    「馬匹!馬匹!用繩子跟咱們自己的馬匹栓上,都一並帶回去,一匹都不要留下。」

    「旗幟,曹軍的旗幟,卷吧卷吧包起來,一並帶走,以後說不定會有用處。」

    「鎧甲和頭盔,看看質量如何,比你們身上好的話就換上,裝備該淘汰的就得淘汰,日子難也不能摳餿著過。」

    「死人的身上也順便翻一翻,看看有沒有什麼私房錢之類的,找到後全部上交充公。」

    「哎哎哎,那邊那小子,瞅什麼別人,對,就說你呢!我說你小子也太過分了!隨便翻翻就行了,怎麼還扒人家褲子。」

    「...............」

    不遠處的劉軍一眾面色不由的都有些鐵青。

    好嘛,己方一陣拼殺,剛剛才歇下腳,這幫河北來的袁軍居然就去收繳戰物?

    少時,袁軍如蝗蟲一般的將戰場清理個遍,隨即又轉道而回。

    袁尚樂呵呵的回來,翻身下馬,走到張飛的面前,沖他笑道:「張將軍,時辰差不多了,讓弟兄們上馬,咱們繼續逃走吧。」

    張飛的眼皮子星蹦亂跳,沖著袁尚緊咬滿嘴鋼牙,恨不能撲上去咬他一口。

    「袁三公子,你手下的兵馬,適才在做什麼?本將不甚明了,可否告知?」

    袁尚扭頭一瞧,然後像個淳朴的莊稼少年郎一樣,呵呵的笑起來道:「打掃戰場啊,曹軍的馬匹,頭盔,鎧甲扔的到處都是,甚不衛生,在下一時看不過去,幫忙出手清理了一下,應該沒耽誤撤退的時辰吧?」

    張飛聞言默然不語,有點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袁紹注重儀容,袁術奢侈糜費,兩兄弟平日裡花錢就跟扔橘子皮似的,怎麼生出來的後輩,寒磣成這個樣子?就跟掉到錢眼裡似的,成天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真是有便宜就佔啊,一點都不帶吃虧的。

    張飛悶悶的看了袁尚一會,道:「袁三公子,不是我說你,本將率領一眾弟兄,往來馳騁,奮力廝殺,打退曹軍追兵,你卻過來撿現成?如此,卻是有點說不過去吧?」

    袁尚聞言有些遲疑,過了半晌,方才有些心疼的言道:「要不,撿回來的馬匹甲胄,張將軍你過去挑兩件?但千萬別拿的太多了,畢竟我們也是付出了辛苦的。」

    張飛閉上眼睛,心中一片雜亂,現在的他,看著袁尚就覺得鬧得慌。

    曾幾何時,張飛自認為普天之下,他最反感的人就是呂布,對呂布的厭惡無人能在他心中的出其左右。

    但是直到現在,張飛發現他錯了!

    這小子比呂布還惹人煩!

    呂布是三姓家奴!呂布是背信棄義!但至少呂布不是二皮臉!

    可眼前這小子,他的面皮簡直比城牆還厚啊!

    無奈的嘆了口氣,張飛擺了擺手,無力的道:「不用了,你都留著吧,就當本將沒有看見過.....全軍,上馬!咱們逃回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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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夏侯涓的求助


    (ps:感謝書友其實星星是我撞暈的高額打賞與10分的推薦票,話說你的名字很有特點,顯示出腦袋很硬O(∩_∩)O~,更新時間的問題我跟大家說聲抱歉,因為我是個小職員,天天被人使喚來使喚去,事多的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所以更新時間無法固定,但會保證一天兩更,特殊情況會有說明,在此致歉。)

    ******************

    長途的奔襲,晝夜的奔波,經過連日來的疾走,袁尚和張飛等二百余眾終於是抵達了汝南之地。

    進了城池,眾人馬不停蹄,不作停留,隨即奔著太守府而去.......

    「大哥,大哥!」

    張飛進了太守府,腳步不停,直接沖入正廳,大嗓門震得懸梁嗡嗡直響,久不擦拭的灰塵隨著張飛嘹亮的嗓音,竟是簌簌的往下直掉。

    劉備此刻正和關羽,孫乾,糜竺等人商討籌足軍備糧餉之事,乍然聽有人這般高聲喚他,不由的吃了一驚。

    抬頭望去,卻是張飛猛然沖進大廳,扯著嗓子高聲道:「大哥,弟弟我回來了!」

    見是張飛回來,眾人的臉上紛紛露出了笑容,劉備的神色之間,更是明顯透漏出了一絲放松的痕跡,點頭笑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張飛笑著沖各人見禮,眾人自當紛紛一陣寒暄不在話下。

    少時,諸位問禮已畢,劉備隨即將話題轉到正題上:「三弟此番去了趟陽翟,不知可是有什麼收獲?」

    張飛哈哈大笑,笑容中透著一股子得意的意味,讓眾人很是看不明白,不知張飛此次前往陽翟,卻是有了高興事這般的得意。

    「大哥,此次前往陽翟查探,但見其城郭高大,牢固難破,東西分設兩個軍屯大營,觀其陣勢少有軍馬近兩萬,不易攻之啊。」張飛笑完後,便將所觀所查向劉備匯報。

    劉備的臉上並無驚訝神色,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張飛清了清嗓子,便又將此番探查情況的具體內容,洋洋灑灑的對著劉備以及廳內諸人又大略的闡述了一遍。

    聽完了張飛的話,眾人的面色或多或少都變得有點深沉。

    雖然對陽翟重兵防守早有預料,但得到了張飛的准確消息,眾人的心下間不免都有些喪氣無奈。

    若張飛帶回的情報屬實,這潁川之地,還真就是沒個打了。

    劉備摸著下顎的胡須,雙眉緊鎖,突然話鋒一轉:「三弟此番辛苦,功勞不小.....只是,那袁三公子此刻在何處?為什麼沒有陪你一同回來?」

    張飛聞言臉色登時一僵,鋼針似的虎須顫顫巍巍的抖動了好一會,方才硬是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那個小子.....他....他去......」

    「諸仙友勿急,俺老孫來也!」但聽廳外一聲怪聲怪調的猴叫響起,其中伴隨著一些眾人沒聽過的稀奇曲調。

    眾人抬頭望去,但見袁尚小跑著進得廳堂。

    到了之後,便見袁尚抬袖擦了擦頭上的汗,自言自語道:「多年不唱,這京腔卻是有點落下了。」

    劉備見袁尚來了,急忙起身見禮,笑著道:「賢侄來的好慢,卻是讓備心下疑惑了許久,不知賢侄為何遲了一步,沒有與翼德一同前來?」

    袁尚奇怪的眨了眨眼:「我先回軍營收拾戰利品了,張將軍你沒有跟玄德公說清楚嗎?」

    張飛的臉色抽搐了一下,淡淡言道:「剛剛把這話放到了嘴邊,卻是讓你剛才那一聲怪調給嚇回去了........」

    袁尚聞言一樂,拍著張飛的肩膀道:「張將軍你真會開玩笑,若論嗓門嚇人,哪個能跟張將軍你比,你一嗓子嚎出來都能給老天爺喊哭了。」

    張飛:「..........」

    劉備搖頭搖頭,嘴上雖然沒說,心下卻暗暗嘆氣,他能看得出此番同去陽翟縣查探,自己的這個性情耿直的三弟一定是受了這豎子不少的折磨。

    想想三弟原先那張黝黑渾圓的大臉,幾日不見,現在居然都有點出了尖下頦了。

    張飛不理袁尚,繼續剛才的話題說道:「大哥,弟弟此番前往陽翟,不光查探得夏侯淵的兵馬頗眾,城高壕深,不易攻取,也還生擒了一人回來,或許可以對夏侯淵形成些制肘。」

    劉備聞言頓時一奇,道:「哦,三弟捉了何人,竟能制約夏侯淵?速速帶上,與為兄一見。」

    張飛哈哈一笑,轉頭沖著廳外喊道:「將那位小姐請上來!」

    少時,便見兵卒引著一個身著鵝黃色水衫的美女走上廳來,那女子相貌柔媚似水,氣質不俗,望之如精雕細琢人中玉器,讓人忍不住精心護持。

    夏侯涓此時雖是淪困之身,但有著良好教育的她卻依舊是知書達禮,掃視了一圈廳中眾人後,遙遙的半身微俯,卻是沖著上首的劉備施了一禮。

    廳內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望著夏侯涓的眼神中不由的都多了幾分好奇.......

    用這女子,如何制肘夏侯淵?

    劉備上下打量了夏侯涓片刻,問道:「翼德,這女子乃是何人?」

    張飛豪爽大笑,狡黠的一笑道:「大哥,容弟弟賣個關子,你且問問她自己是誰,與夏侯淵有何關系,便知端底。」

    劉備思慮片刻,隨即站起身來,沖著夏侯涓和善的一笑,道:「不知小姐芳名,乃是何方人士,為何會被吾弟捉來?你與夏侯淵之間又有何關系?」

    夏侯涓見劉備相貌慈祥,語氣和善,與張飛的口氣與語調完全不同,心下倒是少了幾分懼意,盈盈的沖著劉備做了一個福身,張口回答道: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劉備:「...........」

    張飛:「...........」

    正廳左側,關羽身後矗立的一員大漢周倉聞言不由詫異非常,奇道:「這女子說的話好生奇怪,莫非是個異族血統?」

    對面的簡雍聞言,一邊摸著胡須,一邊搖頭晃腦的解釋道:「在下幼年時久居幽燕之地,與漠北塞外各族多有交集往來,倒是頗為通曉幾門異語,如是在下所觀不錯,這女子所用的話句,當屬漠北西原的鮮卑山戎,聽其詞隔語調,乃是烏洛渾一族之語,此言難通啊。」

    眾人聞言紛紛恍然大悟,原來這女子是北境塞外的烏桓中人啊。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中響起了一陣不合時宜的咳嗽聲。

    「咳、咳!」

    卻是袁尚一陣咳嗽,將眾人的目光吸引,皺著眉頭解釋道:「簡公果然是見多識廣的前輩高人,連烏洛渾這麼偏門的外語科目都掌握的如此清楚,簡公真雄才也!在下深感佩服,只可惜這姑娘是個啞巴,要不咱們就可以向她核實一下事實真相了。」

    「咳,咳,咳!」眾人聞言頓時咳的一陣臉紅。

    簡雍面色通紅,狠狠的白了袁尚一眼。

    這可惡的袁家小子。

    劉備頗為不滿的轉頭看了看張飛,雙目中目光炯炯,言下之意不言自寓........

    她既是個啞巴,你還讓我問她話做什麼?莫不是故意調笑為兄?

    三弟,你學壞了。

    張飛也是頗為尷尬,沖著劉備微一施禮,慚愧道:「兄長見諒,弟一時得意,忘記這茬子了。」

    劉備長嘆口氣,搖頭道:「無妨,今後還需甚勉之。」

    「諾.......」

    轉過頭來,劉備看著袁尚,道:「袁三公子想必清楚這女子來歷,還望公子為備略解疑惑。」

    袁尚聞言笑笑,道:「好說,此女乃是在陽翟城外采桑之時,為我與張將軍所獲,其復姓夏侯,名字尚不清楚,身份嗎,乃是我等的大敵,夏侯淵之親外侄女也。」

    眾人聞言,一個個無不面色動容,望向夏侯涓的目光,也開始不住的閃動。

    眼看著就要攻打陽翟的當口,居然將夏侯淵的從侄女捉了回來,真是天助我也,此女若是運用得當,陽翟城池,未必不能一鼓作氣而下。

    糜竺反應最快,急忙向劉備諫言道:「主公,此女既是夏侯淵侄女,若是運用得當,說不得可將夏侯淵引出汝南,到時我軍就可以在野外與其相抗,不需強行攻城了!」

    關羽撫摸著長須,點頭道:「不錯,若是能將夏侯淵的兵馬引出來,與之公平決戰,以我軍的戰將兵馬,再加上袁三公子的五千之眾,實力絕對在夏侯淵之上,到時交戰,我軍便可先敗夏侯,再取潁川!如此,大事定矣!」

    劉備聞言點頭,道:「二弟與子仲之言,甚和我心,如此便這般決定了......至於如何用此女引夏侯淵出城,我們一會在慢慢的商議......翼德,先將夏侯小姐帶下去,記住仔細要看押,勿要生出事端。」

    張飛哈哈一笑,揚聲道:「大哥放心!」

    說罷,張飛抬手對著夏侯涓道:「夏侯小姐,請隨我往這邊來。」

    夏侯涓一見張飛就甚是害怕,見他要把自己領走,頓時嚇得花容失色,渾身像是打康谷一般的抖個不停,一雙秋水晶眸來回的在廳內四下尋摸,最終落在了袁尚的身上。

    一看見袁尚,夏侯涓的臉色頓時一明,雙眸之中淚眼婆娑,深深的望著袁尚,其間不但包含了無限的困苦和恐懼,還有著另一層隱晦的涵義——救救我!

    袁尚見了臉色不由一變。

    啥意思?廳內這麼多人呢,為什麼非沖我來!?

    我長得像是個冤大頭嗎?不應該啊,我長得可是很英俊的!

    夏侯涓輕輕的眨了眨眼睛,眼眸中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其中深深的涵義顯然又增加了幾分——求求你救救我吧。

    袁尚臉色微微抽搐,左右猶豫了一會,最終長嘆口氣,無奈的點了點頭........

    好吧,我承認我是一個冤大頭,但是要重點強調的是,我可是一個英俊的冤大頭。

    「玄德公。」袁尚站了出來,對著劉備微微拱手,道:「請恕在下直言,我覺得您這種處理夏侯小姐的方式並不合適。」

    劉備見袁尚出言,聞言頓時一愣,奇道:「袁三公子此話怎講?」

    袁尚清了清嗓子,道:「吾聞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祀。玄德公乃漢室後裔,匡君輔國,所大敵者,曹操也,操以急,公以寬,操以暴,公以仁,操以譎,公以忠,如此才能成就大事,令天下側目,如今為了對付夏侯淵,捉了人家侄女本就有些齷齪,若是再加以囚牢,日後傳了出去,天下人又會如何看待玄德公?只怕是對玄德公的名聲有害無利啊。」

    劉備聞言不由甚奇,想不到一向吊兒郎當,不著調的袁家小子,今日居然說出了這麼一番言論,且其中理由中肯,頗可見用。

    劉備使勁的瞅了袁尚好一會,仿佛是想看看此人是真是假。

    過了好久,劉備方才重重的咳了一聲,點頭道:「三公子所言甚是,是備疏忽了,薄待他人家眷,卻不是仁者所為。」

    袁尚點頭笑道:「所以嘛,玄德公應該把她奉為上賓,並安排在驛館之內,就跟我一樣,好吃好喝的供著養著,傳將出去,世人便都知道了玄德對待敵人的家眷有多麼的仁厚!」

    劉備聞言點頭:「三公子此言周到。」

    袁尚見劉備同意,心下稍安,繼續道:「玄德公捉敵將夏侯淵的侄女而不殺,還好吃好喝的照料著,到時候一定是美名在外,世人皆贊......對了,若是能再給這位夏侯小姐按月發俸錢,年年給補助,效果必然是錦上添花!曹軍的武將謀士們若是知道了玄德公如此仗義,抓了人質不但不殺,還按時給發月俸,心下必然甚是向往,說不定一個個都蜂蛹般的把自己家的老婆閨女送到玄德公這來當人質拿俸錢,以後曹操若是派將領攻過來,咱們就派出對方將領的妻子兒女大耳刮子抽他們,如此不出三年,不但曹賊必亡,漢室可興,咱們汝南郡的婦女規劃也一定是如火如荼,蒸蒸日上啊。」

    劉備聞言氣得硬是抓下自己一半的胡子,恨不能上去抽袁尚一嘴巴........

    這個混賬小子,剛剛才覺得他言語中肯,這便又開始混話連篇,太他娘的氣人了......

    硬生生的將這口氣咽了下去,劉備的嘴角抽了一抽,硬邦邦的道:「公子所言甚善,備自當慎重考慮,不過給夏侯小姐發月俸的事......還是算了。」

    袁尚聞言惋惜道:「玄德公不納我言,日後可別後悔啊。」

第五十六章 啞女的歸宿


    (感謝書友非鬼影的打賞,一會還有一更,不過會很晚,被熊了一天了,明天還要繼續被熊,熬夜碼字好難受的說,求點推薦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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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到大,從平原相到左將軍豫州牧,從徐州到許昌到再到汝南,從附屬與公孫瓚到自為一方諸侯,劉備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說句不吹牛逼的,他的閱歷和經驗應該也算是不比凡人了,但給敵人的家眷發月俸的荒唐事,他今兒還就真是第一次聽到。

    劉備此刻的心裡有點堵,袁尚這個小子,他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才能說出這麼混賬的鬼話?

    劉備臉色不佳,那邊張飛的面色更是不太好看。

    雖說這美女是個啞巴,但終究是曾令他心跳牽動的佳人,縱然已是無意,但佳人在側,總歸是一件美事,本來大哥讓自己看管她,張飛的心裡倒是隱隱的有點小小期待,不想袁尚這混賬東西橫插一槓子,竟是要生生的把這事給攪合黃了。

    張飛現在不知為何,心裡猛然湧上一股子莫名的沖動,要是把這混玩意串在自己的丈八蛇矛上,然後架在火堆木柴中烤上一烤,然後嘗嘗,不知會是個什麼味道。

    張飛吃過不少東西,但混賬的肉,還真就是不知道啥滋味。

    「袁三公子此議誠懇,頗為主公著想,主公不妨采納其言。」眾人當中還是糜竺的思想比較冷靜,拋開袁尚剛才話中那些混蛋的方面不談,本質的涵義倒還是頗為中肯,且其中不乏長遠的見識,倒是令糜竺對袁尚厭惡的心中,多了幾分佩服和看中。

    劉備一代梟雄,半世人精,也自然明白此刻善待夏侯涓會對自己的名聲和聲望大有益處。如今聽了糜竺的進言,他心下更是清明了幾分,隨即點頭道:「好,既然如此,就按袁三公子的意思來辦,請夏侯小姐到館驛安歇,予以上賓之禮待之,要讓天下人看看我等仁者之軍的胸襟是何等之寬大,雖為敵手,但絕不害他人家眷。」

    劉備這話一說死,那面的張飛頓時有點著急了,趕忙道:「大哥,善待歸善待,可不一定非要讓夏侯淵匹夫的侄女住在館驛吧?畢竟館驛之地正居在鬧集之側,不方便派重兵把守,更兼那裡閒雜人等甚多,萬一讓這女子得空跑了,豈不悔哉?」

    不待劉備回答,就聽那面的袁尚笑道:「翼德將軍這話說的有些誇張,區區一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身無絲毫武技,呆呆傻傻的連話都說不明白,就算是真跑了,估計她連城門在哪都找不著地方。」

    張飛聞言轉頭怒視袁尚。

    袁尚不以為意,聳聳肩道:「再說了,我與張頜,高覽將軍等人也同在驛館,難道翼德將軍覺得我們這麼多人還看不住她一個弱質女流?」

    張飛聞言哼了一聲,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等但凡是稍有個疏忽,一不留神放跑了這女子,卻是讓我等苦心白費!大勢難回!」

    袁尚聞言嘆了口氣,道:「哪有那麼多萬一啊.......」

    說到這裡,卻見袁尚的眼睛突然睜大,伸出一根手指使勁的點著張飛,恍然大悟道:「哦....哦!我明白了,張將軍,你該不會是看上這女子,對她有所圖謀吧?」

    張飛聞言頓時臉色一紅,怒聲喝道:「放屁,你休要在此胡言.......」

    袁尚搖了搖頭,使了個眼神道:「張將軍,如果真是這樣,你倒是早點說啊,弄得人家一頭霧水,朦朦朧朧的,苗條啞女,君子好逑,都是男人,在場的諸公會理解的。」

    張飛頓時有些慌了,忙反駁道:「胡言亂語,沒有的事,本將只是為了大局著想而已,哪裡是你想的那般不堪!」

    袁尚仿佛沒有聽見張飛的話,只是摸著下巴,自顧自的言道:「張將軍你要是真的能納了這個姑娘,卻也算是美事一樁,不過有個問題倒是得好好研究研究,這女子畢竟是夏侯淵的侄女,你要是真的和她有了關系,那夏侯淵也就變成了你的叔叔,而玄德公和關將軍又是你的拜把子弟兄,同樣的道理,他們也得管夏侯淵叫上一聲叔叔,而夏侯淵和曹操好像又是隸屬同輩......」

    說到這裡,便見袁尚沖著劉備微微一笑,拱手言道:「敢問玄德公,到時候你想管曹操叫聲什麼?」

    劉備聞言,臉色驟然的有些紫了。

    張飛見情況不妙,頓時急了,趕忙言道:「大哥,你別聽他胡扯,弟弟當真是沒有那個意思..........」

    卻見劉備猛然抬手擋住了張飛的話頭,似是渾身無力沖的沖夏侯涓揮了揮袖子,疲憊的言道:「帶下去,帶下去!送到驛館,好生安頓,切勿慢待,除了袁三公子之外,別隨意讓任何人去見她,就是我親弟也不行。」

    「大哥!」

    「好了,翼德,為兄心意已決,勿復多言。」

    袁尚笑著沖劉備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先行告辭了。」

    劉備點了點頭:「賢侄一路勞苦,還是早早回驛館歇息為上,攻取潁川的事,咱們來日再作計較不遲。」

    ..............

    在張飛足可灼死人的目光之下,袁尚與幾個侍衛引著夏侯涓悠哉悠哉的走出了大廳。

    幾人的背影方一消失在視線之內,便見張飛略有惱怒的沖劉備道:「大哥,難道你真相信這豎子的荒謬之言?」

    劉備聞言輕撫了撫額頭,嘆氣道:「三弟啊,你我兄弟多年,感情深厚,彼此知根,又何必藏掖?為兄縱然摸不透袁尚的心思,可我難道還不了解你嗎?」

    張飛聞言面色一滯,不知如何作答。

    半晌之後,方聽他無奈道:「可是大哥.....」

    「三弟!」一旁的關羽忍不住開口道:「一個袁家小子,已經夠讓兄長鬧心的了,你就勿要再惹大哥的不快。」

    張飛聞言一愣,語氣頗有些不甘:「二哥,連你也來說我嗎?這事明明就是那姓袁紹的攪理,與我無干啊!」

    卻見劉備走下堂來,輕輕的一拍張飛肩膀,嘆道:「三弟啊,天下紅顏多禍水,夫英雄者,當甚遠之!更何況此女乃夏侯淵親侄,我等決計不可與之扯上任何關系,不然今後傳將出去,將置遠在許昌的陛下於何地?又讓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我等?」

    張飛聞言,低頭默然無語。

    劉備見狀又道:「其實為兄知道,區區一介女子,你並無多甚的在意,你只是咽不下袁尚的這口氣而已,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壯志豪情可震日月,偏偏碰上袁尚這麼個小人,為兄能理解你。」

    張飛聞言沉默良久,嘆氣道:「大哥,那袁家小子.......確實是惱人之極啊!弟倒不是對那女子怎樣,只是不甘心輸陣於其爾!」

    劉備聞言笑笑,安慰道:「三弟此情在理,但也正是因為如此,為兄才將那女子借機推給了袁尚,此子年輕,安能不好美色?若是他日後真與這姓夏侯的女子弄出什麼事來?呵呵,我倒像是想看看袁紹的那張老臉往哪擱?這袁家和曹氏之間不知又將會生出多少事端,袁紹和曹賊的面皮又會在天下士人間落下多少?」

    那邊的孫乾聞言頓時恍然大悟,道:「如此,便當真有趣了!」

    劉備輕輕的點了點頭,慨然嘆道:「此子自打到了汝南之後,不知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和苦楚,著實惱人之極!可這回,也該是讓備戲耍他一次了!」

    滿廳之中,包括糜竺,龔都,孫乾,張飛等人聞言紛紛拜首,無不感慨而言道:「主公此舉.....甚得人心啊!」

    「..........」

    ******************

    回了館驛,天色已經是黑了,袁尚腹內還不太餓,沒有著急用飯,反而讓驛館內的侍從們先給夏侯涓安排了一間上好的廂房,供其居住,然後又卓人拿些膳食,讓她果脯充飢。

    夏侯涓連日來因為恐懼害怕,連飯都沒吃多少,此刻心下略定,肚子倒還真有點咕嚕咕嚕的叫。

    此刻乍然見了飯食,夏侯涓不由的有些食指大動,在略微猶豫了一會後,夏侯涓果斷的拿起了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飯菜忙不送跌的往櫻桃小嘴裡送,頗失美女風范。

    袁尚拄著腦袋,斜眼瞅著餓的不行,狼吞虎咽的夏侯涓,面色平淡,聊無所謂,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不消一時半刻,夏侯涓就將桌案上的飯菜吃了個干淨,將手中的筷子放下,抬頭看了看一直瞅她的袁尚,面色不由頓時一紅。

    適才的如風卷殘樓般的吃相,竟是都讓這男子給看去了.........

    袁尚見夏侯涓吃完了,眉毛輕輕一挑,道:「沒吃飽?再來點?」

    夏侯涓的臉色更紅了,只感覺羞愧無地,極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

    「沒事,你要想吃就使勁吃,不用跟我客氣,劉皇叔買單。」

    夏侯涓聞言猶豫了一下,接著甜甜一笑,用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了個圓,接著往外逐漸擴大,然後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凌空拍了一拍,最後張開左手的手掌,伸出五根手指,使勁的晃了一晃。

    袁尚理解,隨即轉頭沖著館驛侍從喊道:「再給她來五碗米飯,盛滿,要大碗的。」

    夏侯涓聞言頓時笑容滿面,一對杏眼眯成了縫,顯得嬌媚可人。

    袁尚轉頭看了看夏侯涓,又道:「對了,光知道你姓夏侯,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別保密了,說出來聽聽。」

    「阿巴,阿巴。」夏侯涓張嘴即來。

    袁尚的眉頭微微一皺,道:「跟我你還來這一套?別忘了這招是誰教你的。」

    夏侯涓輕輕的眨了眨眼睛,剛才在太守府還顫顫巍巍的她,此刻對眼前的男子表現的卻是毫無懼意。

    「阿巴,阿巴,阿巴。」套路不變,依舊是個啞巴。

    袁尚見狀愣了一下,接著無奈一笑,聳聳肩道:「算了,就當你真的是個啞巴好了,我是無所謂的,不過你總得想點辦法告訴我你叫什麼吧,不然我以後怎麼招呼你?」

    夏侯涓點了點頭,對袁尚的話表示贊同。

    但見她伸出一個細長白柔的手指,輕輕的沾了沾盞中的溫水,在桌案上用手指寫出了三個娟秀的古體漢字。

    袁尚眨了眨眼,好奇的一個字一個字的讀道:「夏侯圈?我倒是認識呼啦圈,橡皮圈和甜甜圈,夏侯圈是個什麼圈?你爹怎麼給你起了一個這麼霸道的名字?」

    夏侯涓聞言臉色頓時變得通紅,一拍桌案,不滿如黃鶯兒鳴曲般的叫道:「是夏侯涓......」

    說到這裡,夏侯涓卻見袁尚正一臉壞笑的看著她,心下登時一緊,明白中了他的詭計,臉色頃刻間又變紅了,急忙改口掩飾道:「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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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奇兵


    夏侯涓露餡了。

    這也難怪,天下之大,任誰聽自己的名字被別人叫成了「圈」,都不會太好受,夏侯涓只是情急之下喚出聲來,換成別人,早就上去跟袁尚掀桌子了。

    當然袁尚也並沒有感到有什麼的得意意味,對方是一個只會裝啞巴的傻丫頭而已,若是耍了她還會有什麼成就感,袁尚今後也就甭在諸侯圈裡混了。

    也就是在這個當口,館驛侍從將袁尚要的五碗白米飯端了上來,夏侯涓拿起筷子,瞅也不瞅袁尚,望著懸梁一個勁的把飯往嘴裡扒拉,似是有些賭氣。

    袁尚見狀不由好笑,開口道:「哎哎哎,慢點慢點,沒見過飯啊?別再噎著。」

    夏侯涓白了他一眼,不滿的張口回敬道:「阿巴、阿巴、阿巴!」

    「嘿,你剛才不是說話了嗎?怎麼還裝啞巴?這招對我不靈了。」袁尚笑著搖頭點破。

    「阿巴阿巴!」夏侯涓將手中碗筷放下,嘟起小嘴,顯然對袁尚耍她很不痛快,干脆徹底的當起了真啞巴,一裝到底。

    袁尚有些無語了,丫頭片子年紀不大,自尊心倒還挺強的。

    算了,反正已經確認了她不是啞巴,愛裝就繼續裝吧,反正這樣更好,省的萬一不小心讓劉備的人識破了,日後恐怕還不太好交代。

    就這樣,兩人一個裝啞巴吃飯生悶氣,一個拄著腦袋若有所思,屋中一時間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直到有三個人走進廳來,方才將這片刻的寧靜打斷.......

    這三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張頜,高覽以及鄧昶。

    幾日不見,張頜和高覽的面容都有些消瘦,顯然連日來訓練兵將,整備軍務整備隨時出征的事情,令這兩位河北名將頗為勞苦,吃不太消。

    倒是鄧昶那個老匹夫,面色紅潤,神清氣爽,肚子隱隱的又大了幾圈,顯然是沒輕吃,沒輕鬧。

    見了夏侯涓,鄧昶老匹夫的兩顆豆眼頓時一眯眯,瞅著袁尚的雙眸中隱隱的透著幾分狡黠和齷齪,那副神情很明顯是誤會了袁尚的什麼舉動。

    「好一個俊俏的女娃兒啊......」

    鄧昶一邊摸著稀稀疏疏的胡須,一邊感慨嘆道:「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丫頭是你在外頭搶的吧?」

    袁尚的臉色頓時有些發綠。

    夏侯涓聞言媚眼卻是一亮,趕忙點了點頭應和鄧昶,接著站起身來,用手指遙遙的一指袁尚,然後又指了指自己,憤慨的一握小嬌拳,惱羞的言道:「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鄧昶面色一變,詫然道:「怎麼著?居然還是個啞巴?三公子我真是瞧錯你了,你真是個禽獸啊,啞女你都不放過,這也太不地道了......唉,話說我年輕的時候怎麼沒想到劫個把的女娃傳下香火,說不定此刻就不用受家中那口子的閒氣了。」

    袁尚猛然一腳踹向鄧昶,悠悠道:「想死你就直接說,不用表現的那麼委婉.........還有你,啞巴,不會說話就不要亂比劃,很容易引起別人誤會的。」

    夏侯涓聞言沖袁尚緊了緊鼻子,然後抬手取出貼身的錦帕替鄧昶擦了擦身上的鞋印子。

    鄧昶感謝的沖著夏侯涓笑了笑,然後轉頭白了袁尚一眼,不滿道:「都是年輕後輩,看看人家多尊老重賢,你再照鏡子瞅瞅你自己,簡直就是雲泥之判。」

    夏侯涓趕忙跟著點了點頭,不滿的張口對袁尚道:「阿巴阿巴,阿巴!」

    高覽聞言好奇,道:「這女子是啞巴,竟也如此好說,她說什麼呢?」

    鄧昶急忙為她翻譯:「她在問袁三公子,如此薄待智謀之士,臊不臊得慌。」

    夏侯涓聞言一愣,接著又是點頭附和。

    袁尚心下無奈一笑,得,他倆居然還互相找到組織了。

    魚找魚,蝦找蝦,能夠鄧昶這老王八混到一塊去的,這女子定然也不怎麼聰明..............

    鬧了一會,袁尚悄悄的沖著張頜與高覽使了一個眼神,說道:「二位將軍,且隨我出來一下,在下有事想跟你們談談。」

    二將隨袁尚走出廂房,來到館驛外的涼亭內,卻聽張頜開口問道:「三公子,那女子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會身在此處?」

    袁尚尋思了一會,隨即言簡意賅,怎選重點,將夏侯涓的身份對張高二將做了一遍陳述。

    張頜與高覽聞言沉思許久,似有所悟。

    「原來如此!」高覽一邊點頭,一邊說道:「我等此次奪了夏侯淵的侄女,便可利用她為誘餌,引夏侯淵出兵陽翟,這樣就可以不必大費力氣的去攻關搶城,而是轉攻城為誘敵,與夏侯淵在平原之地決戰,以我軍之精銳加上劉備軍之戰力,實力必然在夏侯淵之上,如此便可先破夏侯淵,再奪陽翟城!」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劉備軍的大多人士都比較贊同這個戰略。」

    張頜並沒有變現出任何的欣喜,有些略愁道:「此法雖然比強行攻城穩妥許多,但卻還有漏洞。」

    袁尚點頭道:「不錯,張將軍想的果然透徹,夏侯淵不是傻瓜,他縱然心急侄女的安危,但也不會看不出我們的意圖,我覺得他就算是受了我們的脅迫,也一定會聯合曹仁一同出兵,我們與劉備的實力目前或許可以戰敗夏侯淵,但若是再加上曹仁,只怕這勝算就並不太高。」

    張頜聞言點頭,道:「曹仁乃是曹氏宗族第一將,本領非常,又善於布陣,比之夏侯淵剛烈之人,乃是更難對付。」

    袁尚想了想道:「所以說,咱們這次出兵,不能完全按照劉備的意思來,將夏侯淵引出來就算完事,那是不智的做飯!若是果真如此行事,縱然是打了勝仗,損失也必然不小,對我們得不償失,更何況夏侯淵與曹仁聯合,咱們還幾乎沒有贏的希望,所以說,必須要想辦法使出一支奇兵,一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奇兵,在咱們與曹仁和夏侯淵酣戰之期,能夠起到關鍵性的作用,釜底抽薪,一舉奠定勝機!」

    高覽聞言奇道:「奇兵?還是夏侯淵和曹仁都想不到的?這樣的兵馬,咱們到哪裡去找?」

    張頜想了想,笑道:「三公子之意,我明白了,高將軍,這支奇兵,還真就是常人所不能料及。」

    高覽沉著臉仔細的想了一會,終於猛然而悟,道:「原來如此,三公子所說的奇兵,莫不就是呂玲綺?」

    袁尚聞言點頭道:「不錯,呂玲綺的九裡山一眾已與我軍聯合,休說是夏侯淵,曹仁,就連劉備他們都不知道,所以我想修書一封給她,請她在關鍵時刻出兵於夏侯淵之後,奪取陽翟!只要咱們能把夏侯淵和曹仁主力引出來,以呂玲綺的本事,攻下守備不足的陽翟城郭,絕對是輕而易舉!到時候後方老巢被劫,曹軍軍心渙散,我們與呂玲綺,劉備再來個三路夾擊,夏侯淵和曹仁在能耐,也是必敗無疑。」

第五十八章 激將信


    (感謝其實星星是我撞暈的童鞋的打賞,今天又被領導熊的哭幾賴尿的,忙死了,但不會斷更,第二章正在碼,但估計得半夜發出來了。)

    *****************

    汝南太守府。

    劉備高坐於主位之上,一臉沉色的看著下方諸人,面色異常嚴峻。

    其下方左右兩側,分別坐著關羽,張飛,陳到,關平,周倉,龔都,劉辟,袁尚,張頜,高覽等眾將,一個個也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這也難怪,兵馬已經是籌備完畢,戰略也已經是核實無誤,袁劉的聯合軍即將開始出征潁川,大戰一觸即發,就連平日裡凡事悠哉不著慌的袁尚,此刻的心中也不由微微的有些緊張起來。

    萬事都已是准備完畢,就差發布出兵的指令了。

    兩軍聯合,袁尚和劉備都算是一軍主帥,二人的地位本當是不分高低,但袁尚一則嫌麻煩,二則怕責任,三則有私心,所以執意將全軍的指揮權交到了劉備的手上。

    不管之真意假意,劉備自然都不肯輕易的接受,二人像是踢皮球打太極似的,你推我揉的謙虛了好半天,直到其他人都快要吐的時候,劉備才在袁尚的執意要求下,無可奈何的接受了指揮全軍的權柄。

    而今日,便是准備出征的日子了。

    但見劉備輕輕的咳嗽了一下,首先言道:「諸位,連日來,我等日夜磋商,已是決定將戰場定在北方的葉城附近,那裡通至兩路,北接潁川,西連宛城,乃是曹仁和夏侯淵攻我汝南的必經之路,我軍屯兵在此,便可同時防備夏侯淵和曹仁的兩路兵馬偷襲我軍之後,以防不測,這點,想必諸公都沒有異議了吧?」

    眾人盡皆點頭深然之。

    劉備見大致戰略方向無誤,隨即點了點頭,開始分配任務:「二弟,你率領本部兵馬,屯營葉北的平原,以阻夏侯淵前哨!」

    關羽大步流星,站起身來結果劉備遞出的令牌,高聲道:「兄長放心!」

    「翼德,你領本部兵馬,布陣在葉原以西,謹慎注意宛城的動向,慎防我軍與夏侯淵交手時,曹仁趁亂出兵!」

    張飛起身結果令牌,如滾雷般回應:「諾!」

    劉備轉手又取出兩張令牌:「劉辟,龔都!」

    「在!」

    「命你二人率步卒三千,謹守汝南,小心防備,勿失根本,切記切記!」

    劉辟,龔都一齊拱手,道:「諾。」

    說到這裡,劉備又轉向了袁尚等人所在的地方,笑道:「張頜,高覽二位將軍可將麾下兵馬分為左右兩屯,分別屯扎在雲長的東南兩方各五裡處,以成犄角之勢,任憑夏侯淵攻擊任何一方,都可互相支援。」

    張頜與高覽互相對視了一眼,暗暗的點了點頭,顯然對劉備的吩咐並無異議。

    「玄德公放心,此事包在我等身上。」張頜慨然而諾,並無推脫。

    劉備摸了摸短須,做最後的陳述道:「備與陳到領步卒精銳,布陣於雲長軍後,居中接應各方,糜竺、簡雍、孫乾等人處理錢糧諸事,一應人等各守其職,切記不可有誤!」

    三名白面書生聞言一起拱手,道:「謹遵主公吩咐。」

    劉備來回看了看眾人,道:「出兵之事,大致便是如此了,諸公覺得備還有什麼遺忘?不妨直說,若是沒有,便都去依令准備吧。」

    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心下都有所懷疑,最終殊途同歸,一個個全都將目光落在了袁尚的身上。

    很顯然,眾人都已經知道劉備忘記什麼了。

    他把這位袁三公子給忘了。

    袁尚一見眾人瞅他,稍稍的愣了一愣,接著急忙搖手道:「沒關系,不用瞅我,沒事我還樂的清閒,我無所謂的。」

    劉備長嘆口氣,默默的注視了袁尚許久,半晌無言。

    說真的,劉備倒還真不是故意把袁尚給忘了,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應該讓袁尚干些什麼。

    袁尚在烏巢之戰的表現,劉備並不清楚,他對袁尚的能力可謂是一知半解,唯一大概曉得的,就是這個袁三公子喜好偷奸耍滑,惹是生非,氣人的本事他可是一個頂倆,但若是論起行軍打仗......袁尚究竟是個什麼材料,劉備還真就是說不太清。

    可是對方畢竟是袁軍的領頭人,自己就這麼把他給晾一邊,說到底倒還真是有點不太合適。

    可是該讓他干點什麼呢?劉備有些犯難了。

    此戰關系重大,事關劉備一軍今後的戰略發展,必須要謹慎處之,對方都是曹氏的名將,己方在用人方面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不能出現任何疏漏,不然若是一個環節出了茬子,後果都是不堪設想的。

    兵敗陷城倒在其次,一個鬧不好死於非命卻也不是不可能。

    怎麼辦呢?劉備心裡開始打起了小九九。

    梟雄不愧就是梟雄,劉備琢磨了一會,還真叫他給袁尚琢磨出個道道來。

    卻見劉備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道:「賢侄啊,此番出征,還真就有一個重中之重的任務,要勞煩你來操辦,此事關系重大,還望賢侄勿要推辭。」

    袁尚聞言神色微正,道:「玄德公有何吩咐?在下定然是不負所托。」

    劉備摸了摸胡須,道:「如今我軍在葉原之地布下精兵,欲與夏侯淵一決雌雄,但前提卻是得讓夏侯淵從潁川出兵,如今我們得了他的侄女,可夏侯淵尚未完全知情,賢侄乃是河北名家之後,文筆必然不俗,就有勞賢侄修書一封與夏侯淵,對其陳述個中利害,寫明他侄女在我軍的手中,言語中多設激將之法,逼他出兵來襲!」

    修書給夏侯淵逼其出戰,這事劉備本來已是決定交給孫乾來做,但此時靈機一動,卻是又轉到袁尚的身上。

    一則修書陳述夏侯涓被己方所奪,激夏侯淵出兵潁川,這事確實是重中之重,如若不然,己方在葉原的布陣就全是白搭,這事交給袁尚正合適。

    二則此事毫無風險,且不是很難,只要稍有文筆功底的,讓夏侯淵知曉自己侄女的下落就成,說白了會說人話的都能干,當然了,要是順便在引經據典的來幾句古文折一折夏侯淵的面皮,那就更是錦上添花了。

    在劉備心中,袁尚是名門之後,這點筆頭子上的小事情,對他來說應該是不會很難。

    不想袁尚聞言面色一沉,似是有些頹喪的道:「玄德公.....你居然讓我寫文章?動筆頭子可是很累很辛苦的!」

    說實在話,袁尚別的不怕,怕的還真就是動筆頭子。

    這也難怪,寫東西確實是一件很乏味,很辛苦,很敖心血的苦差事,就好似本書的笨蛋作者來說,白天忙著寫材料,晚上熬夜寫小說,本來就不多的頭發一天唰唰的往下禿嚕,二十多歲的人混的跟小老頭似的,走在大街上,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要問路,還得先管我叫一聲大兄弟,鬧心不.......

    劉備不以為意,笑著對袁尚道:「袁三公子玩笑了,賢侄乃是名門之後,自幼拜得名師,飽讀詩書,區區的一簡書信又如何能難得到你?以備度之,此事還真就是非賢侄莫屬,事關兵家大事,還望賢侄不要過於推辭。」

    袁尚愣了半晌,最終抵不過眾人一道道各有意味的目光,長聲一嘆,低著腦袋無奈的言道:「謹遵將令.....」

    ***********************

    出了太守府,身邊沒有了別人,高覽重重的哼了一聲,不滿的言道:「劉備織席販履之輩,竟然小瞧我們家公子,不讓公子率一師出征便罷了,反倒是去干那些刀筆小吏之事,委實是瞧人不起!」

    袁尚輕輕的擺了擺手,道:「這也不怪他,畢竟是兵家大事,我一個年輕小子,從來無甚名號,別人瞅我第一眼,肯定都是叫我」袁紹之子「,而不是叫我自己的名字,劉備不敢用我,也在情理之中。」

    張頜聞言皺眉,道:「劉備不肯見用公子,那公子難不成就真打算閒居在汝南不成?」

    袁尚聞言笑道:「當然不是,咱們前番不是說了嘛,此番會戰,要邀請呂玲綺作為一支奇兵攻打潁川,既然戰場上沒有我的事,那就由我私下去一趟九裡山,會和呂玲綺,攻陷夏侯淵的後方陣地,來他一招釜底抽薪,給夏侯淵點厲害嘗嘗。」

    高覽放聲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到時候看看劉大耳朵他臊也不臊!」

    張頜聞言道:「既然如此,我就從軍中撥出一百名精銳,偷偷的保護著公子前往九裡山。」

    袁尚點了點頭,接著又長嘆口氣,無奈道:「不過在那之前,我還要先給夏侯淵寫一封書信,激他出兵......沒長心的劉大耳朵,他是不是瞎啊,我哪像是個會激將的料.....」

    ************************

    時隔旬日之後,一騎快馬以劉備軍使者的身份,匆匆的從汝南出發,快馬加急的趕往潁川陽翟縣,將一簡書信送到了夏侯淵的府邸。

    此時的夏侯淵因為侄女被人劫持,而生了一場大病,正臥榻不起,聽說了汝南郡劉備的使者送書信給他,心下頓時大奇,也不知一向與曹司空水火不容的劉備,給他寫信究竟是何用意。

    於是乎,夏侯淵撐著病體,會齊潁川眾將聚集在太守府,隨後召劉備軍使者見面。

    劉備軍使者並無多言,只是將那簡書信呈送給夏侯淵後,便靜靜的矗立在了一邊,不在言語。

    夏侯淵病體未愈,頭腦尚還是有些眩暈,故而懶得翻看,隨即招呼了一下身邊的副將,道:「拿去,展開念出聲來,讓眾將都聽聽,看看劉備這廝對本將有何話說,也省的日後不明不白,有人到主公那裡告本將的刁狀。」

    那副將聞言隨即拿起那卷竹簡,雙手一拉,輕輕展開,方要張口念,卻乍然間眼睛一瞪,木訥的愣在了當場。

    過了好一會.......

    「夏侯將軍...這...這...沒法念啊。」那副將滿頭是汗,磕磕巴巴的有些著慌。

    夏侯淵目光一瞪,怒道:「混賬,有什麼不能念的?難不成本將還真能與劉備有何勾結不成?讓你念你就念,費什麼話!」

    那副將臉皮子一抽抽,膽戰心驚的看了滿面盛怒的夏侯淵一眼,重重的咽了口吐沫,小心的言道:「夏侯蠻子....」

    話音未落,便見夏侯淵頓時勃然大怒,抓起桌案上的酒盞沖著那副將的腦袋就扔了過去,怒吼道:「混帳東西!還反了你了!你剛才叫本將什麼!」

    那副將無緣無故腦袋挨了一酒盞,頓時哭喪著臉,道:「將軍息怒,不是末將這麼叫你....是...是這書簡上寫的啊!」

    夏侯淵聞言面色一滯,悻悻的將臉色一垮,不滿言道:「怎麼也不說清楚了,好端端的壞了本將一個杯子。」

    那副將聞言欲哭無淚。

    夏侯淵擺了擺手,道:「算了,繼續念吧。」

    「夏侯望將軍,這...這...這玩意真沒法念啊。」

    「讓你念你就念!」夏侯淵的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

    那副將哆嗦了一下,哭喪著臉繼續讀道:「原來你侄女是個啞巴啊。」

    夏侯淵因為侄女丟失而大病一場,這幾日最鬧心的就是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這事,此刻乍然聞言,雙目不由的猛然一睜,如同一只猛虎似的撲了過來,一把揪住那副將的衣襟,咬牙切齒的道:「你說什麼!你敢給本將再說一遍不?你侄女才是啞巴!!」

    「將軍,不是我,不是我!是這書信,書信啊!」

    夏侯淵猛的將那副將一甩,轉頭沖著劉備軍的使者怒吼道:「劉備此信是何用意?莫不是在故意羞辱本將不成!」

    那使者在旁聽了兩句,早已是滿頭大汗,聞言趕忙道:「夏侯將軍息怒,在下只是一個來使而已,信中的內容,委實不知啊。」

    夏侯淵怒氣沖沖的瞪著那信使,病態不知何時早已不存,過了好久,方才一字一句的吐口說道:「繼、續、念!」

    那副將聞言差點沒跪地上,哭的心都有了。

    「將軍,不能再念了!」

    夏侯淵厲聲道:「廢話少說,不念就去死!」

    副將委屈的抽了抽鼻子,哆哆嗦嗦的開口繼續念道:「我聽說啞巴是一種先天的病症,其中一種情況乃是因為父母之間血親過近,你侄女的爹娘是兄妹成親嗎?你怎麼也不勸勸......」

    念到這裡,但見那侍衛將手中書信一扔,直接沖著夏侯淵跪下,泣拜道:「將軍,你還是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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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各方動態


    (感謝書友水泥森林ACE、bluemilan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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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欺我太甚!」此時的夏侯淵面色通紅,鋼牙直欲咬碎,身體上的病狀,不知何時已是消散的無影無蹤。

    夏侯淵在曹軍中,脾氣是出了名的暴戾乖張,他要是一怒,半個軍營都要動上三動。

    滿廳眾將見夏侯淵盛怒如此,一個個低著頭都不敢吭聲,心中卻是老大的埋怨。

    這是哪個混帳東西寫的書信?

    他倒是圖一嘴痛快了,遭罪的卻是我們這些人,抓著他非扒了這寫信的人之皮不可。

    念信的那個副將此刻已是跪在地上求死,夏侯淵再是霸道,也自然是不好讓他再繼續讀下去了。

    來回瞅了廳中眾將一圈,卻見所有的偏將校尉趕忙都一個個的都將頭抬向了棚頂,默默然的做無視裝。

    夏侯淵自己也懶得看那書信,問題是當中提到了他的侄女,不念完偏還不行,掃視了眾人一圈後,最終將目光落在了送信過來的劉備軍使者身上。

    「你!」

    夏侯淵抬手一指那使者,咬牙切齒的道:「你送來的書信,你給本將念完,不然本將砍了你!」

    劉備的使者不敢怠慢,急忙從地上撿起那卷書簡繼,接著剛才的話茬繼續道:「夏侯蠻子,知道你啞巴侄女是被誰劫持的嗎?沒錯,她現在就在我們汝南城!」

    夏侯淵的面色頓時變得深沉,一雙狼目中陰光閃閃,隱隱的似是動了殺機。

    那使者額頭冒汗,斷斷續續的接著道:「你想出兵救她嗎?那就快點來救吧,再不救就真的是晚了,前幾天就有點危險,我們張將軍已經對她很有些意思了,可是因為不想當你的侄女婿,琢磨琢磨還就真沒敢下手,不過我估計他可能憋不了太久,你最好是抓緊點時間,要不再拖個一年半載的,你就是把她救回去,可能還得捎帶上一個大侄孫了......」

    「夠了!」夏侯淵猛然將手一抬,然後猛的一指那使者道:「將他拖下去,斬首祭旗!」

    「啊?」那使者聞言頓時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哭拜道:「夏侯將軍,你剛才不是說,只要我念書信,你便不會殺我嗎?」

    夏侯淵重重的哼了一聲道:「荒謬!本將只是說你不念書信,我便砍了你,卻沒說過你念了書信,我便不殺你!拖下去,拖下去!」

    那使者滿頭大汗,在被刀斧手拖拽的時候還高聲哭喊:「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不斬來使啊!」

    其實也不是怪夏侯淵心狠,見了這種書信,換成誰也不可能饒了送信的使者,這使者要怪,便只能怪袁尚那混蛋的文筆實在是又爛又氣人。

    夏侯淵咬牙切齒的看著那使者被拖出去斬殺,然後轉頭看了看廳內眾將,開口道:「立刻點齊兵將,三軍齊出,我要踏平汝南,生擒劉備,將這大耳賊剝皮抽筋,高掛於城頭之上!」

    夏侯淵麾下的副將們聞言頓時變色。

    只見一人急忙出班諫道:「夏侯將軍,小姐雖被劉軍所獲,但將軍乃是三軍重帥,不可為私情所累,劉備執此書信與將軍,其目地無非就是想逼將軍出兵與其決戰,以圖潁川城池,將軍不可誤中其計,一旦有所差池,悔之不及啊。」

    夏侯淵聞言冷笑數聲,搖頭道:「放心吧,本將雖然因為涓兒之事心下著緊,但劉備的那點小伎倆卻還逃不出本將之目,他拐了我涓兒,無非就是不欲強行攻城,想逼我出兵在平原之地與他決戰,敗我之後在將兵於汝南,哼哼,本將焉能讓他得逞?」

    帳下諸人聞言來回目視,不明其意,夏侯淵既是知道劉備心思,為何還如此做事?

    卻見夏侯淵緩緩的道:「劉備的兵馬數量,我知曉,其賊眾約有三萬余,近聞前番河北詐圍許都的賊眾與其合流,同在汝南,想來也不會超過四萬,此等兵力強攻我潁川實不足夠,但若是與我正面交鋒,卻有一戰之力,我怎會不明白這大耳賊之意圖?可惜,曹仁此刻正屯兵在宛城,其麾下兵馬盡是精銳之眾,若是邀他共同出兵,諒劉備又如何能是對手?」

    眾將聞言恍然,難怪夏侯淵將軍如此自信,原來卻是想到了要與曹仁將軍兩路出兵!

    但見夏侯淵來回瞅了瞅眾人,續道:「劉備乃是當世梟雄,這一點昔日主公曾早有言,如今主公在北與袁紹周璇未定,這南面諸事自然需得由我等替丞相分憂,劉備竊據汝南,久有不臣之心,早晚必是禍患,我今番借此良機,一則救回涓兒,二則平定南患,三則剿殺劉備,為主公除一大敵,此戰乃大勢所向,諸公勿疑,只管全力應戰便是!」

    眾將聞言紛紛拱手參拜:「諾!」

    *************************

    如此,就在劉備一方大張旗鼓的在在葉原布置兵馬營盤的時候,曹軍也是兵分兩路,一路是夏侯淵親自率兵南下,直奔汝南而來,另一路則是接到了夏侯淵書信的曹仁兵馬,由西往東,向著劉備軍蜂擁而去。

    三方兵馬匯集之處便是在葉原,關於豫州所屬權的一戰,將在此處一觸即發。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支百多人的兵馬悄悄的由汝南之地奔往九裡山處,領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袁尚。

    曹、劉、袁在葉原即將展開大戰,而袁尚卻悄悄的潛伏到九裡山,不為別的,只為了借調呂玲綺的賊眾,在關鍵時刻,能夠狠狠的在夏侯淵背後扎上一刀!

    暗中粹過劇毒的匕首有時候要遠遠的強過正面堅硬無比的巨劍,這一點,是袁尚深信不疑的。

    此時雨季剛過,九裡山已是到處濕泥遍地,河流從山頂,清澈甘冽的涓涓細流,在山中蜿蜒流淌,再匯作小流溪河,向東奔去。

    山路雖險,卻也不高,可以牽馬上去,袁尚等百余騎牽著馬匹,邁著大步向山上緩緩而上,一路上卻並未碰到有人攔截,心下不由奇怪。

    按道理來說,九裡山乃是呂玲綺一眾安身立命的老巢,己方一百來號人上來,這麼半天了卻是連個盤路的都沒有,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

    在眾人的想象中,像呂玲綺她們這些當賊的,在安全意識方面應該比普通人要強上百倍有余!不然也就沒有辦法當賊了。

    袁尚心下奇怪,照這種情況看來,要麼就是呂玲綺她們壽星公上吊活膩了,想找點刺激撂挑子,破罐子破摔愛咋咋地。

    要麼就是山上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正尋思呢,卻見半山腰處猛然閃出一眾持刀的賊人,一個個凶神惡煞,頗為警惕的看著袁尚他們。

    不過,當領頭的賊人看清了袁尚的相貌之後,不由的頓時一愣,接著喜出望外道:「袁三公子!」

    袁尚認得這領頭的大漢,乃是呂玲綺麾下的一員重要頭領,若是沒記錯,應該是叫做陳瀾。

    陳瀾見了袁尚,適才凶惡的表情頓時消失,急忙迎上前來,道:「三公子,你怎麼來了?!我適才一時不慎,險些出手跟你們打將起來!」

    袁尚聞言笑笑,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返回河北的良機眼瞅著就要到了,我尋思來看看你們大頭領收拾停當沒有,也好一起上路回鄴城!」

    陳瀾聞言豪爽笑道:「三公子放心,我等自回了九裡山為百姓散完糧種之後,就一直在收拾家當,准備隨時等候三公子調命,與您一起返回河北!」

    袁尚聞言點頭,道:「那就好,記得別什麼盆盆罐罐的什麼都往河北搬。到時候跑的不快,讓曹軍追上還得現仍,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不合算。」

    陳瀾搖頭道:「三公子說笑了,我們一群窮賊瓦寇的,哪裡來的那麼多家當,只是准備些吃喝用的沉米水酒,能挨到河北那就是行了!」

    袁尚點了點頭,又道:「對了,你們這山寨是要黃了還是怎麼著?怎麼跟打烊了似的,我一路走上來,除了你這一撥人之外,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你們頭領也太不負責任了,守備忒的松懈,我要是本地的掌兵校尉,給我三百人馬,半個時辰就能把你們老窩端了。」

    陳瀾聞言面色一緊,道:「三公子不知,一個時辰前,另有一撥大賊領兵上了山寨,說有要事與大頭領商議,其眾來勢頗凶,大頭領怕出亂子,將守山弟兄們統統的喚回山寨,以為照應。」

    袁尚聞言好奇道:「你們大頭領號稱九裡山紅衣賊,在這兗,豫兩州境內混的不是很風光嗎?怎麼還有賊人比她還要凶悍?」

    陳瀾聞言點頭,道:「來人勢頭頗大,就是大頭領也不得不小心應之......不知三公子你有沒有聽說過巢湖的昌豨?」

第六十章 昌豨


    在中原腹地的群賊當中,若論勢大最大,最為狡猾,最為凶狠的賊首,昌豨若是自稱第二,那便是沒人敢當第一。

    此人曾是徐州大族,在屬地頗有些勢力,乃是雄霸一方的大地頭蛇,原先曾與臧霸、孫觀、吳敦、尹禮同為泰山賊寇,禍害一方,頗成氣候,後來歸附於呂布。

    呂布死後,昌豨與一眾泰山賊寇接受了曹操的招降,昌豨被任命為東海郡守,依舊是率領其眾。

    然而昌豨受了朝廷的封賞,卻不思進取之道,反而視功名如糞土,日常中依舊以賊寇自居。

    此人反復無常,被曹操冊了官爵之後,賊心依舊不死,屢次生出想要反叛的苗頭,怎奈一直沒有機會,故而暫時蟄伏。

    歷史上的昌豨是個有本事的家伙,在曹操的治下還能夠三反三叛,直到最後由於過於自信,往故友的營中投降,才會被於禁所殺。

    能在曹營中玩他個三進三出,這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

    由此可見,昌豨此人是個陰險狡詐,老謀深算的人物。

    就連諸葛亮的《後出師表》中都特意提到過此人一句:「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言下之意,足見昌豨心智不俗,老辣彌堅。

    ................

    話說袁尚在陳瀾的引領下上了九裡山的山寨,但見其上木屋林立,草廬百余,兩兩一組,三三一合,氣勢雄偉,頗具規模。

    山間正柵之前,乃是一塊寬闊平地,疑似賊匪校場,此刻,但見密密麻麻的賊眾盡皆聚集在其間,分居兩面,壁壘分明,雙方嚴陣以待,互相對持。

    廣場左邊處,一女子眉目如畫,英氣逼人,風姿卓越,正是九裡山一眾的賊首呂玲綺。

    而右邊的一眾莽漢之中,卻見是以一個身著綠袍,滿面豪爽笑容的大漢為首,想必就是昌豨了。

    昌豨半披半裹著一件深綠色大袍,寬厚的下擺直拖到地,遮住雙腳,光禿禿的腦門上,只在兩側各長著一撮半黑半黃的虯發,眉毛胡須亦是一團糟亂無章,一雙銅鈴般的眸子裡,也滿是血紅駭人。

    乍眼看上去,昌豨的相貌古奇,身軀魁偉,確實像位出身草莽的豪傑。

    可他對面的呂玲綺卻十分的清楚,和眼前的這個人打交道,一個不小心,很可能就會連骨頭渣滓都不剩下丁點。

    那抹豪邁甚而粗獷張揚的笑容後頭,隱藏著直教人心膽顫栗的陰狠與殺機。

    袁尚隨行眾人暫伏其後,自己則是與陳瀾悄悄的混進了人堆,躲在呂玲綺身後的賊眾當中,暗自打量昌豨。

    就在袁尚偷眼端詳昌豨的當,呂玲綺已是開了口,冷冷的道:「昌公在日前派人送至的書信,小女子已是仔細的查看過了,不想今日又勞昌公親自前來相請,實在是多有慚愧!只是昌公的提議雖然有理,怎奈小女子與劉備卻是有些仇冤,不能應昌公之邀,只怕昌公今日是要白走一遭了,小女子著實歉疚。」

    袁尚聞言心下頓時好奇,那對面的昌豨究竟要邀請呂玲綺做什麼?怎麼連劉備那老小子都牽扯進來了?

    昌豨聽得呂玲綺開口拒絕於他,面色不變,反而是嘿嘿笑道:「呂頭領此言太客氣了,其實說起來,今日冒然拜山,斗膽想請,實乃是老夫失禮在先,呂頭領此言反倒是讓老夫的面皮沒地方擺了。」

    呂玲綺聞言面色不便,道:「昌公無需如此客套,若是別無他事,還請就此下山,恕小女子不送。」

    昌豨猛然的一拍大腿,笑道:「好脾氣!好犟性!跟你老子當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想當年老子與你老爹兄弟相稱之時,最佩服的就是他這種直來直爽,豪放無羈的性格!今見侄女有乃父之風,真是心下大慰之,甚好,甚好!」

    呂玲綺心下直皺眉頭,心中恨恨道:「這老賊說的話聽著豪放,實則卻是在裝瘋賣傻的佔我便宜,委實是可惡之極。」

    昌豨對呂玲綺的反感似乎毫無察覺,道:「不過乖侄女,豪放歸豪放,灑脫歸灑脫,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侄女不可意氣用事,需得仔細考慮,老夫今日來此,邀請你一起依附劉備,共抗曹賊,實乃是讓你報仇的最佳途徑!劉備乃漢室後裔,又有皇叔之尊,更兼與曹操勢不兩立,侄女何必計較一時之氣,有所保留?如此如何對得起當年慘死在曹操手下的呂溫侯?將來去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與其相見?」

    呂玲綺生硬道:「昌公,我敬你昔日與我父有舊,故而話不想說的太絕,當年下邳之役雖是曹操起兵,但劉備亦是有所助之,白門樓上,更是大耳賊一句話令我父慘死,憑心而論,我父雖是死於曹操之手,但大耳賊無德無義,實屬是更為可恨,你今日邀我與劉備聯手,卻是拿我父親來壓我,可我若是真應了你的言語,死後才是真正的無顏面見他......更何況,我呂玲綺一向獨自行事慣了,不願做他人手中傀儡,還望昌公理解,休要怪罪。」

    昌豨聞言扭頭對左右言道:「那個傀什麼儡,是個啥意思?」

    昌豨身後,一名賊首恭敬道:「當家的,傀儡之意,便是玩雜耍的牽線木偶。」

    昌豨聞言恍然大悟,道:「侄女你這話就不對了,老子別說是木人線,就連他娘的繩子都沒有半根,老子不耍傀儡的!」

    躲在人堆裡的袁尚苦苦的忍著笑,雖然無法看見呂玲綺現在的模樣,但亦是可以想到她此刻的小臉一定不怎好看。

    果然,但聽呂玲綺緩緩的開口道:「昌公,本姑娘沒心情與你玩耍,不要將我當三歲孩童,你邀我一同投劉,無非是想增加自身分量,日後更是有理由兼並我麾下之眾,我呂玲綺雖然不智,卻也沒蠢到那個地步.......投劉之事已是無需再談,昌公還請就此下山吧。」

    昌豨聞言沒有動彈,只是抬手摸了摸光亮的腦門,道:「嘿嘿,那可是真的不行了........侄女,跟你說句良心話,為了這事,老夫已是做了最壞的准備,今日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畢竟在這豫,徐地界上的草莽、賊眾、俠客當中,老夫乃是個中魁首,既然做了投劉棄曹的決定,那這一帶的賊首,便都得按老夫的意思來辦!如是連你們都喝令不下,將來縱然是依附了劉備,老夫又憑什麼能在其心中立足?侄女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呂玲綺聞言面色頓時一寒,冷聲道:「昌公言下之意,是想來硬的了?」

    昌豨冷然一笑,都:「你說是,那她娘的便是了!呂丫頭,你今日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隨了老夫的意,率眾歸順劉備,其二,便是不隨老夫的意,那就休怪老夫不念與你老爹的舊情,先宰了你,再收編了你的人馬。雖然麻煩一些,但結果卻也是一樣!」

    呂玲綺聞言不在回答,驟然拔劍,其身後人馬也是紛紛的亮出了兵器。

    昌豨那面也是一個個的都掏出家伙,雙方刀槍霍霍,大有一言不合便要火並之勢。

    「等會,要打也不需急在這一時,讓我先發言幾句!」

    卻見袁尚從人堆中擠出來,站到呂玲綺身邊,頗有意味的打量了昌豨幾眼,道:「你就是昌豨?」

    呂玲綺見了袁尚,不由詫異非常:「你怎麼來了?」

    昌豨本已是決定要動手滅了呂玲綺,卻見對方閃出一個相貌英俊,身著甲胄的年輕公子,似是不像賊寇中人,心下不由的有些琢磨不定,倒是沒有立刻殺將上去。

    仔細的看了袁尚一會,卻見昌豨臉上露出了一個齷齪的笑容,對呂玲綺道:「哎呦,侄女啊侄女,你真是讓老夫替你操心,你父親的武藝你沒繼承來多少,那股子男女之氣倒是學了個全乎,諾大的一個山寨,居然還養了這麼個俊俏的男寵,真是讓人羨煞羨煞。」

    呂玲綺聞言頓時臉色一紅,持劍上去就要與昌豨拼命,卻被袁尚與身後的一些賊寇抬手攔下。

    袁尚一臉微笑的扭過頭去,上下打量了昌豨幾眼,再一次的開口問道:「閣下便是昔日泰山群雄之一,如今的東海郡守昌豨?」

    昌豨哼了一聲,傲然的白了袁尚一眼道:「是老子又待如何!你這小子又是哪門子貨色?竟敢出來直呼老子名諱!」

    袁尚聞言笑道:「好說,在下姓袁,從河北而來,如今正借居在汝南郡劉使君麾下,因為與呂姑娘有舊,故而今日上山,不巧正好聽見了你要邀請呂姑娘要一同投靠劉使君,自覺可以做個引見人,故而出來一會,失禮之處,還望勿怪。」

    昌豨心下頓時一緊,想起最近在兗,豫的傳言,說是河北袁氏中的重要人物率兵偷至汝南,與劉備合兵一處,在豫南作亂為患。

    如今看著小子身著白甲,儀表不俗,更兼一旁的呂玲綺聽了他自報姓名之後,面色並無所動,想來已是早就知道此人身份。

    若真是河北袁氏的重鎮,那還真就不好得罪。

    想到這裡,卻見昌豨恭敬的抱了抱拳,豪爽道:「原來閣下是河北袁氏中的公子,老子適才言語不周,還望袁公子勿怪。」

    「好書,好說。」

    卻見袁尚擺了擺手,笑道:「適才來得山上,聽昌公似有邀請呂姑娘共同依附劉使君,共抗曹賊之意,可惜呂姑娘早在月前便已是歸附了我們河北,拂了昌公的面子,實在可惜,還望昌公勿要怪罪呂姑娘,若是有氣,日後不妨算在我袁家的賬上,可好?」

    話音落時,卻見袁尚那些守候在校場外的袁軍士卒早已是忍耐不住,紛紛亮出兵器,沖進校場,與呂玲綺一眾合股並列,遙遙的與昌豨對峙。

    昌豨的面色頓時變了!

    倒不是袁尚領來的這一百兵卒有多嚇人,憑心而論,別說是區區一百人,就是來一千個,和呂玲綺的兵馬加在一塊,他姓昌的也猶然不懼,只是對方的這一小眾兵將各個裝備精良,銅盔硬甲,氣勢布陣也與一般賊眾有明顯的不同,顯然各個都是出自行伍的正規兵卒。

    觀其勢,斷其氣,昌豨對袁尚的身份更是多了幾分相信。

    暗理說,袁家的名號雖然響亮,但畢竟遠在河北,跟中原八竿子打不著邊,昌豨本無需怕他,怎奈他最近剛剛准備背叛曹操,倉促之間實在是不想再把袁氏也給惹翻了,要不然這天下勢力最大的兩路諸侯都讓他得罪了個干淨,他還想不想在人間混了?

    昌豨雖然是賊寇出身,但腦袋不傻,如此得不償失的事,他絕對不會去干。

    想通了這點,昌豨隨即沖著呂玲綺拱了拱手,笑著道:「難怪侄女不願意與老夫一起歸附劉備,原來竟是攀上了河北名門的高枝?嘿嘿,也罷也罷!老夫今日便不強人所難,這便告辭去了,賢侄女到了河北若是發跡,日後相遇,也不妨適當的提攜老夫一下,如此也不枉我與你老爹以兄弟之情相交一場!」

    呂玲綺的臉瞬時變得極為難看。

    昌豨說到這裡,便要轉身率眾離去,卻聽身後袁尚張口叫住他道:「昌公等會!在下的話還沒說完呢,你猴急什麼?」

    昌豨古怪的扭過頭來,漠然的看著袁尚,一口黃牙呲出:「怎麼?姓袁的你莫不是還想留下老夫?老夫雖不是出自名門,卻也非任人屠宰之輩!要打便打,要來便來!比兵還是比將,你盡管劃下道來,老夫接著便是!」

    袁尚搖了搖頭,道:「昌公誤會了,在下並無此意,只是想問你一句,閣下既然是想叛曹,為何不投河北,反倒依附於劉備,難道在昌公的眼裡,河北袁氏四世三公,勢力凶狠,難道連偏居一郡之地的劉備都還不如?」

    昌豨聞言,臉色頓時沉了。

    *****************

    (ps:寫昌豨是因為對以後的劇情引導有所需要,要用他引出幾個重要的關鍵性人物。汝南篇很快就將告一段落,第一卷也隨之結束。諸公勿急,容我用幾個章節給這一卷做一個稍完美一點的收尾,畢竟是寫書一次,不想留下什麼遺憾——第二更在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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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c2008  樓主| 發表於 2012-10-27 13:53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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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葉原之戰(一)


    (感謝書友wuhan09投出的10分評價票和更新票。)

    *****************

    葉原之西,曹仁大寨。

    得到了夏侯淵的書信之後,曹仁幾乎是沒有二話,立即是果斷的點齊精兵三萬,與夏侯淵從西,北兩面相互呼應,奔著汝南郡風風火火的殺將而來,直到到了葉原之西,遇見劉備軍駐守在此的阻擋兵馬,曹仁一軍方才是停住腳步,命令全軍安營寨扎,且立刻派出斥候打探劉備軍的兵馬部署,並靜待夏侯淵的動向。

    曹仁麾下的斥候辦事效率極快,很快的便將消息打探了回來,甚至連敵軍布陣的皮制陣圖都粗略的畫出。

    而此時的帥帳之內,曹仁正和麾下的校尉牛金,仔細的研究這幅臨時描繪的劉備軍的布陣之圖。

    曹仁瞧上去約莫三十歲出頭的樣子,身材敦實,眉目粗獷寬厚,此時的他在帥帳內,身上並沒有穿甲胄,只是穿了身單薄的褚色長袍,秋寒寥峭,他卻仿佛一點兒都不覺得冷,真個讓人生奇。

    仔細的研究了一會那草圖之後,強如曹仁也不由的拍手稱贊,感慨而嘆道:「這劉備果然不愧是廝殺戰場多年的人物,單沖這營盤的布陣上來看,就能讓人深品得其個中三味,葉原乃是我軍與妙才將軍同往汝南的必經之路,劉備此刻讓張飛守住西屯,關羽正拒北向,袁軍則分為兩路胡為側翼接應,劉備自己居中在南面調停,營營相靠,軍軍相連,彼此犄角,相互扶持!果然是妙哉,恩.....甚是妙哉!」

    帥帳左側,一個外形彪悍精神矍爍的漢子聞言甚不服氣,出言道:「將軍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劉備不過區區一介販履之徒,屢戰屢敗,屢敗屢走,連流竄的賊寇都比他強上百套!以我軍與夏侯淵將軍之威,滅之如殺螻蟻!來日若是交戰,不需將軍出馬,只需末將率領三千兵馬出寨,一戰定可破之!」

    曹仁聞言笑了笑,搖頭道:「牛金啊,切不可小瞧了劉備等人,此人堅毅果敢,有梟雄之姿,這可是主公當初親口承認過的,更兼關羽,張飛二將有萬夫不當之勇,孫乾、糜竺、簡雍等人皆屬文墨良才,如今更有南下的袁軍相助相輔,其勢更強,對付他們,我等切忌不可大意啊,還需小心謹慎為上。」

    牛文聞言來氣,重重的「哼」了一聲,不服氣的言道:「曹將軍此言實在是太誇贊他們了,劉備軍與袁軍分支合股,貌似實力大增,實則不過都是一群烏合之眾!想那劉關張三兄弟,一個黑臉的,一個紅臉的,一個一只耳朵比別人兩只加在一起還大!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有甚懼哉!」

    曹仁聞言頓時有些愣了。

    牛金面色不變,依舊不服的忿忿繼續言道:「至於什麼孫乾,糜竺,簡雍之輩,那就更是不足為慮了......三個小白臉!」

    「咳、咳、咳!」

    曹仁聞言頓時一陣咳嗽,好半天才緩過起來,點頭贊道:「牛校尉的評價....甚是中肯,不過其中自傲之意頗大,誠不可取,今後還需甚勉之。」

    牛金不服氣,剛要說話,卻見一侍衛大步而來,沖著曹仁拜道:「將軍,劉備軍派來使者,送戰書邀將軍明日布陣會戰!」

    「哦?」曹仁聞言頓時一奇,擺手道:「將書信拿來我看。」

    那侍衛隨即將請戰的書簡送上,曹仁信手翻開,讀了一會,不由的微微一笑,道:「呵呵,我本以為邀我出戰的人會是劉備,不想卻是張飛,當真是有趣,有趣的很啊。」

    牛金聞言一奇,道:「將軍何出此言?末將不甚明白。」

    曹仁用手輕輕的敲了敲桌案,搖頭道:「劉備久經沙場,雖然頗知兵機戰法,可惜卻不會用計,區區的聲東擊西之法,騙騙別人也就罷了,焉能拿來唬我?真是可笑之極。」

    說到這裡,曹仁摸了摸胡須,繼續言道:「他讓張飛明日邀我會戰,無非就是想用那莽夫與本將拖延時辰,他好集中全部兵力去戰夏侯妙才,力求先破我二人當中的一路,反守為攻,反客為主,嘿嘿,本將隨主公征戰多年,在用計之上,平日中深得主公提點,豈會中這等小兒之計哉!?」

    說到這裡,曹仁轉頭望向牛金,沖著他擺了擺手,笑道:「牛校尉,附耳過來,待我告訴你明日的取勝之法......」

    ********************

    次日,張飛果然率領本部三千兵馬來至曹仁寨前,於北寨門外搦戰。

    牛金登上箭塔,仔細觀望,但見營外三千兵勇已然一字排開,個個身強體壯、目光果敢,當先一騎,坐下烏騅黑馬,手握丈八蛇矛,威風凜凜、殺氣騰騰,赫然正是張飛。

    張飛縱馬奔馳與曹仁寨前,來往馳騁,極是張狂,一邊飛馬而奔還一邊嗔目大喝道:「兀曹仁那賊廝,可有膽子出來與張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牛金冷然的看了張飛好一會,不由哼然一笑,對身後的兵卒道:「取我刀來,看我出去,三十合內斬殺張飛!」

    少時,侍衛替牛金取過長刀,牛金隨即上馬,命人打開寨門,率領一眾兵將沖出,在寨門口擺開陣勢。

    但見宛城的曹軍一個個也是鐵甲森嚴、殺氣騰騰,出寨的一瞬間竟然將張飛那三千劉軍精銳的氣勢給壓了下去。

    牛金揮舞著大刀,遙指著張飛怒喝道:「對面賊將休得叫嚷,你牛爺爺前來會你!」

    張飛眯眼打量著牛金,「咦」了一聲奇怪道:「汝乃何人?」

    牛金將戰刀往胸前一立,高聲道:「宛城太守,曹將軍帳下校尉牛金!特來殺你這環眼賊!」

    張飛聞言將頭一轉,連瞅牛金都不屑一瞅,搖頭道:「無名下將,非我敵手,本將今日只找曹仁一人說話,其它不相干的人識相點,都給我滾開!」

    「好點的口氣!」

    牛金頓時勃然大怒,縱馬提刀沖著張飛殺去。

    張飛嘿然一笑,揚起手中的蛇矛,看著猛沖過來的牛金,卻是駐馬原地,連動也不動:「本將的口氣生來便是這麼大,你這一臉橫肉的漢子又算是哪根蔥.......」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牛金已是打馬沖殺而來,張飛左手翻飛而起,丈八蛇矛橫劈而去,正好與牛金的戰刀相交,一股雄渾的力道順著兵器,排山倒海向著牛金湧去。

    牛金措不及防,險些從馬上栽倒下來,幸虧他平日裡弓馬嫻熟,武技也是不弱,牢牢守住腰身,小腹微沉,穩住身形,雙臂卻是疼痛發麻,咬著牙說不出話來。

    張飛瞥了眼牛金,心道這曹將還算有點斤兩,想來在曹仁麾下也是一流的人物。

    想到這裡,便見張飛驟然而上,飛馬與牛金戰在一處。

    「哦,哦,哦!」

    曹劉雙方的士卒紛紛高呼響應,替自家將領吶喊助威,濃烈的殺氣與戰意彌漫在戰場之間,仿佛激蕩不休。

    「去死!」交手不到十余合,便見張飛猛然一矛刺中牛金左臂,頓時鮮血如柱,噴灑如泉。

    「啊~~~!」

    牛金仰天長嘯,虛晃一招急忙駁馬而回,張飛也不追趕,只是仰著蛇矛高聲怒吼道:「還有誰來!」

    「還有誰來!」

    「還有誰來!」

    「還有誰來!」

    劉備軍的士氣頓時空前上漲,士卒們一個個高聲迎合著張飛呼喝,恨不能用吼聲震碎曹軍的營門,擊垮曹軍的營寨。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誰也沒有看見被張飛打傷歸營的牛金,嘴角卻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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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葉原之戰(二)


    張飛十余招內擊潰牛金,一時間技驚當場,直令雙方兵將驚懼非常。

    曹軍心驚膽寒,紛紛歸寨,劉軍士氣大振,各個雀躍歡呼。

    牛金的手臂鮮血噴湧,順著鎧甲絲絲而下,一雙銅鈴般的大眼因為疼痛而瞪得渾圓,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但牛金也是一條漢子,受傷之下,卻是緊咬著牙齒一聲不吭,硬是打馬奔回寨前。

    牛金雖被張飛戰敗,面子上卻是不肯落下半分,轉首望著不遠處駐馬而立的張飛,高聲怒吼道:「張黑子,爺爺今早沒曾吃飽,一時失手,小挫一場,汝休要得意,待爺爺進帳補些吃食,喝些水酒,再來與你交手,是英雄的你就在這給我等著,休要逃走!」

    「這廝當真惱人!」張飛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將蛇矛往地上一扎,怒聲說道:「姓牛的匹夫,本將適才饒你一命,你不思感恩,居然還敢在此造次,你想吃喝如廁的盡管自去!本將在此等你,看你這匹夫究竟來是不來!」

    牛金狠狠的瞪了張飛一眼:「好,你等著!」

    說罷一拉馬韁,轉身向著營內奔去........

    *************

    而就在張飛在曹仁營寨門前挑戰的當口,劉備已是下令集結全部兵將,猛攻夏侯淵位於北面的營盤,力求一戰擊潰潁川曹軍,轉變形勢。

    此次攻堅,劉備是動了真格的,兵馬分為四路,輪番相攻,曹軍的營寨四周,密密麻麻的堆滿了袁劉聯軍,廝殺與戰馬奔騰的巨大轟鳴聲震耳欲聾。

    夏侯淵的營內,弩箭如雨,雙方士卒不斷的哀嚎著倒在地上。

    劉備帶著侍衛遙遙在遠處布陣觀望,一臉的嚴肅,他不斷的分析著戰場的形勢,心下制定謀劃,各軍曲軍侯們打馬如飛而來,向劉備匯報戰況。

    「啟稟主公,關將軍率領關平和周倉二位將軍強攻夏侯淵北門正寨,與其主力酣戰,現下勝負未分。」

    劉備面色沉著,點頭道:「再探!」

    「啟稟主公,袁將張頜、高覽分別率軍攻打夏侯淵左翼,右翼的兩路營屯,曹軍不能抵擋。已入後寨。」

    劉備點了點頭:「好!張、高不愧是河北名將,果然非常人可比!」

    「啟稟主公,糜芳將軍率兵迂回往夏侯淵後寨,其路有伏,現兵馬已是膠著難進。」

    劉備摸了摸胡須,深思熟慮了一會。

    「速派陳到率白耳親兵前往支援,務必攻入其後營!」

    「諾!」

    抬頭看了看天色,劉備的心中起伏不定。

    不知翼德那面怎麼樣了,究竟能不能夠拖住曹仁,以目前的這種形勢,時辰不必太多,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己方就可將夏侯淵軍徹底擊潰,形勢則必然大有不同!

    三弟,務必要堅持住啊。

    ...............

    夏侯淵大寨正北處,曹劉兩軍正在激烈酣戰。

    關平飛馬越過柵欄,一刀斬殺一名敵兵,率眾往裡猛沖。

    在關平前面幾十步遠的地方,關羽騎著赤兔馬,帶著親衛屯士兵正在一路酣呼鏖戰戰,勇往直前。

    守護營寨的曹軍士卒抵擋不住,步步退卻。

    看到主將身先士卒,奮力殺入營寨,劉備軍的士卒們激動得熱血,在他們震耳欲聾的吼聲中,兵馬像是潮水一般冒著滿天的箭雨,飛速的翻過拒馬,瘋狂地攻擊營寨,幾可謂是勇猛無敵。

    漫野的劉軍兵卒翻越進寨,撕開了曹軍守軍一個又一個的防守點。逐漸佔據了營寨前站很長的一段防守面。

    關羽非常有把握擊敗夏侯淵,因為他對自己的武勇和統兵能力很有信心。他剛才將麾下兵馬分為十隊,輪番上陣,對營寨只打不搶,消耗了夏侯淵大量的防守力量。

    現在按照關羽的統籌估計,夏侯淵麾下正面與他交鋒的軍馬若是還有一萬的軍卒身上不曾有傷,那就已經很不錯了,營寨的兩翼兵馬被袁軍的張頜與高覽攻殺拖延,根本無暇他顧,糜芳又領兵去襲夏侯淵的後屯,大量的分散了其部的主要力量,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自己便可以發動雷霆萬鈞的一擊,爭取一次攻陷其營寨,隨後部隊再往潁川的縱深發展,奪取陽翟城。

    .....................

    關羽的青龍偃月刀在半空散發著駭人的寒光,血腥而慘烈,擋者披靡。跟在關羽後面的親軍個個就象嗜血的猛獸,他們咆哮著,手上的武器肆虐著,根本不顧自己的性命,一往無前,緊隨其後的弓箭兵在前排士兵的掩護下,以最快的速度向頑強抵抗的曹兵射出一批又一批的長箭。

    柵欄之外,雙方士兵的屍體以各種姿態躺著,橫七豎八的,堆滿了全是鮮血的拒馬之前。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一層鮮血,遇風不久便即干涸,但隨即就被更多的四處噴射而出的血液再次染紅了,一層接著一層,仿佛永遠也洗滌不清。

    防守的曹兵就象一群失去理智的瘋子,他們渾身浴血,一個個睜大了血紅的眼珠子,恨不能撕裂眼前的劉軍,他們瘋狂的吼叫著,揮動著手中血淋淋的武器,一次又一次地沖上來阻擋關羽一眾進寨,死去,再沖上來阻擋,卻又再次的死去......

    「殺......!」

    隨著一聲震天之後,卻見一員鐵甲大將揮舞著長槍,騎馬奔至戰場最前沿,其雙目中血光閃閃淒厲,正是夏侯淵。

    營寨後方,突然敲響了進軍的戰鼓。鼓聲激昂而猛烈,聲傳四野,震撼了整個北營門前的戰場。

    適才還節節敗退的曹軍猛然間士氣大振,他們齊聲吶喊,那種發自肺腑的歡呼幾乎要把滿天的風雪瞬間湮滅。

    關平見夏侯淵親自出戰,心下頓時一陣激動,高喝一聲:「我來!」隨即便要上陣,去戰夏侯淵。

    「平兒住手!」

    一聲冷厲的聲音響起在側,卻是關羽駕著赤兔馬緩緩而出,侍立在左右的士卒見狀紛紛撤至兩側,為關羽亮出通路。

    關羽和夏侯淵並不是首次碰面,無需多言,雙方僅僅在視線激撞的剎那,就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夏侯淵咬牙切齒,冷笑著對關羽道:「背主之賊,昔日司空大人待你猶如上賓,你不思持忠報恩便罷,如今反倒是來攻我?關羽,你的良心可是讓狗吃了!」

    關羽聞言漠然道:「天下之大,關羽只忠於兄長一人,其他一概不論!夏侯妙才,看在曹公昔日的恩情上,我今日讓你十招,放馬過來吧!」

    「呸!」夏侯淵狠狠的唾了一口吐沫,咬牙切齒道:「關羽匹夫休得囂張,你能殺的了顏良,今日卻未必能夠殺我!看招!」

    隨著說完最後一句話,夏侯淵驀然搶攻,不顧別人,直取關羽而去。

    他坐下黃色的戰馬化作電光,一桿長槍在空中來回翻舞,激蕩出波瀾壯闊的層層變化,向著關羽的頭頂凌空迫近。

    關羽眼見夏侯淵槍至面門,急忙驟馬,手中青龍刀由下向上,反勁而劈,但聽「鈧」的一聲巨響,便見二人戰成一團。

    兩軍主將拼殺,離的進的親衛士卒似是有默契一樣紛紛罷手,持兵器環繞在兩人周圍,如餓狼般四下巡視,為主將保駕護航。

    看著場中交戰的兩人,關平和周倉等不得不使勁的瞪著雙目,方才能夠依稀看清場內打斗的情景。

    關羽和夏侯淵的動作實在太快,甚而超越了圍觀者目光追逐與頭腦反應的速度,以目不暇接形容亦毫不為過。

    夏侯淵的一招一式,猶如傳頌千古的名詩佳句,鉛華盡洗、神韻內斂,渾若天成,在每一次招式轉換間都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出人意表又暗合武式,一桿長槍在他手中發揮得淋漓盡致,爐火純青。

    而關羽的招式變化不多,名動天下的青龍偃月刀僅僅是劈,掃,斬,砍四種方式,在夏侯淵瞬息萬變的攻勢下,從容周旋揮灑自如,臉上絲毫不見緊張的表情,好似長江大河源源不絕,越斗越快毫無衰竭之兆,其武藝明顯要高出夏侯淵一頭,讓人看得人心旌搖動,忘了呼吸。

    武聖之威,乃至於此!

    時間戰的越長,夏侯淵的心頭便是越見波動,因為在他凌厲的攻勢下,關羽就好似是一葉水漲船高的扁舟,無論他怎樣加大攻勢,關羽總能隱約高出一線,青龍刀上下翻飛,保持著分庭抗禮的均勢,令他完全無法揣測對方究竟施展出了幾分本領,又保留了多少的後勁!

    對著關羽,夏侯淵覺得他所面臨的,彷佛並非是一個人,而是一座亙古的山,深沉的海!

    十合,二十合,三十合......四十回合之後,關羽一直半閉半睜的丹鳳眼猛然睜開,青龍刀高高舉起,用盡全身之力,猶如九天神兵,凌空一式當頭而來,宛若風卷殘雲,直奔夏侯淵天靈而來。

    夏侯淵心中兆突起,怎奈情急之下無法躲避,只得抬手舉槍硬接。

    「刷!」

    關鍵時刻,青龍刀猛然變勢,千斤之力的劈殺猛然收招換做橫劈之式,刀光化作一道寒光直擊夏侯淵的胸口。

    夏侯淵變招不及,只得將槍往下一擲。

    「砰」的一響,青龍刀正中夏侯淵的槍桿之上,力如萬鈞。

    夏侯淵一聲低哼,身軀承受不住青龍偃月刀巨大的沖擊,竟是從馬上倒飛而出,直直的落在沙土之上。

    「將軍!」曹軍一眾紛紛奔出,將重傷落地的夏侯淵救起,向著後營飛速撤去。

    關羽摸著下顎上的胡須,淡淡一笑,敵軍主將以敗,此寨已是囊中之物!夏侯淵今日必破矣。

    正待借著這股勢頭卓兵將向裡面沖殺之時,卻聽後面一陣鳴金之聲,關羽的眉頭頓時一皺。

    正待相問,轉過頭去,卻見一騎飛馬而來,沖著關羽拱手道:「關將軍,大事不妙!曹仁舉兵由側路迂回而來,直奔後方的中軍而襲,主公麾下無良將為輔,已是阻擋不住,還望將軍速速回救!」

    「什麼?」關羽的面色頓時一變,道:「大哥已是命三弟昨日送書信邀曹仁會戰,為何他會在此地出現,那我三弟卻又在何處?」

    騎兵急忙搖頭道:「不曾看到三將軍,西面沖殺而來的,滿山遍野皆是曹仁之兵,還望關將軍速速回兵救之!」

第六十二章 約定


    就在曹軍,劉軍在葉原展開你算我謀,生死攻殺的的時候,九裡山的營寨大堂內,袁尚與昌豨、呂玲綺三人屏退左右,各居大廳兩頭,正在遙遙的對持著。

    昌豨手裡握著一根稻草梗,老神在在的剃著牙齒,接著低頭「呸」了一口,吐出嘴中的一塊髒東西,抬頭看向袁尚,慢悠悠的言道:「你把老子單獨叫進這大廳,究竟是什麼事,說吧!」

    袁尚聞言眉頭一皺,不滿的言道:「昌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想跟你說的話,剛才在廳外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這才不到兩盞茶的功夫,你怎麼就給忘干淨了?」

    昌豨嘿嘿一笑,頗有些戲耍意味的對袁尚說道:「老子生來就記性不好,忘性大!聽著什麼事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般的小事,老子需得聽十遍以上方有所印象,公子若是不麻煩,就勞煩你給我說上十遍了!」

    袁尚臉色一沉,轉頭低聲問身邊的呂玲綺道:「這混蛋耍我?」

    呂玲綺秀眉微皺,低聲道:「昌豨此人,一向油嘴穢言,最好嘴上佔別人的便宜,你不用跟他一般見識,趕緊說正事。」

    「那可不行,若論嘴上功夫,公子我從小到大就沒吃過虧,今日若讓這老王八羔子佔了我的便宜,讓我今後有什麼臉在圈子混?」袁尚聞言不樂意了。

    呂玲綺心頭一緊,想起袁尚那股子不著調的德行,心裡暗道要糟。

    果然,只見袁尚轉過頭來,對著昌豨微微一挑嘴,那抹讓人熟悉的壞笑又再一次的掛上了他的嘴角。

    「昌公,知道你記性為什麼不好嗎?」

    昌豨眉毛一挑,咧著大嘴下意識的問道:「不知道,公子知曉?」

    「因為你是個禿子。」

    昌豨聞言頓時一愣,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自己溜光鋥亮的大腦袋,白白乎乎的,極有手感.......

    昌豨的面色猛然一變。

    「放屁!你放狗屁!你他娘的才是禿子!你禿子!」昌豨兩眼猛然冒出精光,卻是因為袁尚一句話真的怒了。

    有缺陷的人自然不願意讓別人說自己有缺陷,就好比瘸子不願意讓別人瞧自個的腿,所以安上個假肢;瞎子不願意讓別人看自個的眼,所以放上個義眼;高麗棒子不願意讓人說他們難看,所以最喜歡整容;小鬼子不願意讓人說他們的小狗窩寒磣,所以死皮賴臉哭幾賴尿的著非要訛別人的島......這都是賤的。

    昌豨也是人,心胸不大,聽別人說他短處,表現自然也是一樣,張口罵人,很賤,很傻。

    眼看著昌豨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喘著粗氣,袁尚輕輕的咳嗽了一下,又給他加了一副猛藥。

    「你這禿子的毛病,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昌豨聞言又怒了:「去你娘的!你先天禿子!你爹娘祖宗全是先天禿子!」

    袁尚聞言緩緩的點頭,道:「哦,你言下之意,那就說是後天剪的了?唉,體之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棄之,昌公你也真是搗蛋,閒的沒事剪什麼頭發,若是讓你爹娘看到,豈不得被你頑皮的吐血?」

    昌豨氣火冒三丈,咬牙切齒的怒道:「你知道個屁!老子跟他們的關系不好,就是要氣死他們!怎麼樣,不可以嗎?!」

    「那也不用一剪到底啊,剃的這麼干淨,還能再長出來嗎?你這明顯的損人不利己啊......下面沒剃吧?」

    昌豨:「..............」

    那邊廂的呂玲綺瞧了瞧大動肝火的昌豨,又看了看一臉鄭重其事的袁尚,一直以來平淡冷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松動,「噗嗤」一聲忍不住笑的噴了出來。

    昌豨見適才在他面前一直被他調笑取樂的呂玲綺此刻居然反過頭來笑話他,一臉老臉越發的是掛不住了,猛然一拔腰間寶劍,就要上去跟袁尚拼命。

    呂玲綺面色一正,同樣也是拔劍出鞘,轉臉冷然道:「昌公,幾句戲言而已,何必當真呢?」

    昌豨面色陰冷的看了呂玲綺手中的寶劍一眼,權衡一下利弊,緩緩的將寶劍收入鞘囊,硬是擠出一個笑容道:「賢侄女勿怪,只是這兒子說的話太過氣人,老夫一時不慎,失態,失態了。」

    袁尚聞言頓時有些不滿,道:「哎哎,你這人怎麼罵人呢!乖兒子罵誰呢?」

    「乖兒子罵你.....放屁!你才是兒子!你他娘的是孫子!孫子!」

    袁尚毫不相讓,立刻反唇相譏:「你龜孫子。」

    昌豨:「.........」

    過了好一會,終見以口齒歹毒,一向喜歡嘴上佔便宜的昌豨頹喪的跪倒在坐塌之上,一臉失神的望著大廳深處,兩只銅鈴大的眼睛空洞無神,滿面都充滿了無助的挫敗感。

    袁尚深深的吸了口氣,同情看了昌豨一會,認真的問道:「服了嗎?還玩不?」

    昌豨冷冷的白了他一眼,沒有吱聲。

    「不玩我就說正事了。」袁尚張口將話題轉移。

    「有屁就放!」

    袁尚重重的咳了一下,清了一下嗓子道:「是這樣的,禿子啊.....」

    昌豨大眼睛一瞪,貌似又要發火。

    「不好意思,叫順嘴了.....我是想說,昌公啊,以我對你一知半點的了解,你這一次想要反叛曹操的動機是對的,想當年,你與臧霸、孫觀、吳敦、尹禮、孫康等同為泰山賊寇,獨霸一方,威望頗重,足可謂地頭之蛇......當年曹操攻破徐州,並沒有討伐你們,反而是將當地的郡守之位委任給你們,其實是兗州周邊患難眾多,對曹操而言,實屬是無奈之舉。」

    昌豨聞言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似是默認了袁尚的說法。

    但聽袁尚又慢慢續道:「但是如今情況不同了,先是兩年前曹操派遣裴茂召集關中諸將段煨等人征討李傕,滅其三族,令鐘繇坐鎮長安,總督關中諸將,平定關中;後又是張繡率眾納降,令曹仁坐鎮宛城,穩固邊南;斗走了劉備重新收復徐州,東路以定;官渡之戰曹操又勝,北方暫且無憂,可以說,曹操原先是八面受敵,四面楚歌,所以顧不得你們這些泰山群賊,只能用安撫之策,可是近年來他周邊的敵人越來越少,在東南西三路的防守上,可以抽調的士卒也越來越多,勢力越來越強大,而對於你們,也是越來越可以騰的出手來了,我說的可對?」

    昌豨冷笑一聲,道:「沒錯!所以老子才要在他滅了我之前,率兵先反!怎麼,你有意見?」

    「你要反曹我當然沒意見,只是剛才那句話,你既然要反,為何不投靠我們勢力較大的袁氏,反而是非要與朝不保夕劉備結盟?」

    昌豨哼了一聲,道:「別說你們袁氏遠在河北,難以投靠,我便是去了,以袁紹那自系出身於四世三公的傲性?安能受降我這賊寇之眾?」

    袁尚聞言細細一琢磨,以袁紹顧及自身名門榮譽的性子,還真就是不會輕易納降賊寇。

    「你不去試試?又怎麼知道?」想歸想,袁尚嘴上還是要勸。

    昌豨聞言不屑道:「試?還用試嗎?在你們河北之境,褚飛燕手下擁賊眾近十萬,如此大的臂助,袁紹尚且不予以招降,反而是連年的征戰剿殺,更何況我麾下之眾不足萬余!忒的可笑!」

    袁尚聞言眨了眨眼睛,好奇的轉頭問呂玲綺道:「我倒是知道孝成皇帝有個漂亮老婆叫趙飛燕,這褚飛燕又是神馬東東?」

    呂玲綺聞言不由的翻了翻白眼,嘆氣道:「褚飛燕便是如今黑山軍的首領張燕,他原曾姓褚,後改為姓張。」

    袁尚搖了搖頭,不爽道:「太不孝了,姓是能隨便改的麼?我要是他爹,大耳刮子抽他。」

    呂玲綺和昌豨不由默然。

    過了一會,方聽呂玲綺又開口續道:「飛燕乃是他的綽號,當今天下,群賊林立,但若論勢力之強,兵馬最多,還是以黑山飛燕賊為最!如今的他,在你們河北,算得上是最大的內患。」

    昌豨點頭道:「賢侄女說的不錯,不是老子不想投河北,只是你們袁氏的眼界太高,過於注重身份,以飛燕賊勢力之強,只因是賊身還尚不能入袁紹之目?老子又何必去自找沒趣!」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突然道:「原來你是因為這個,那好,但如果說我回河北之後,勸袁氏家主招安了黑山之賊,那又如何呢?你們這些反曹的賊眾,願不願意歸順袁家?」

    昌豨沒曾想到袁尚會說出這麼一句,不由頓時張口結舌。

    想了一會之後,便見昌豨猛的站起身來,豪爽道:「好!若是果真如你所說,河北袁氏肯收納飛燕賊,老子便是橫跨千裡,也會前往投奔,且不光如此,當今天下名賊之中,濟南的徐和,樂安的司馬俱,淮南的雷緒、廬江的陳蘭、荊東的梅成、太原的商曜、關西的劉雄鳴、夏陽的靳富、長江的錦帆賊,都與老子有些交情,如你們袁氏誠心願意接納這些東西南北的落草弟兄,老子便是做個引見又有何妨?」

    袁尚點了點頭,笑道:「好!既然如此,一言為定,我回河北,第一件事就是請大將軍招安黑山賊眾。」

    昌豨冷然一笑,道:「以袁紹的秉性,讓他收納賊寇,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我自有辦法,你就放心吧.......禿子。」

    昌豨頓時勃然大怒:「叫誰禿子呢?你才禿子!你爹娘祖宗全他娘是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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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冰山一角


    (ps:感謝水泥森林ACE的打賞。)

    ************************

    葉原之東,曹仁營寨之前。

    張飛駐馬而立,一邊令手下兵卒高聲辱罵叫陣,一邊遙遙的看著遠處的營寨,心中不知為何,總是隱隱的有些不安。

    一員副將打馬上前,對著張飛低聲道:「張將軍,牛金進去好久,卻是一直不曾露面,咱們要不要攻進去?」

    張飛擺了擺手,長嘆道:「不可,我麾下只有三千之眾,宛城此次的出兵,少說也有三萬,實力相差太過懸殊,叫一下陣比兵斗將,倒是可行,若是攻堅,實屬難事。」

    那副將聞言皺眉道:「可是將軍,那牛金受傷之後,一去便不再出來,曹仁也一直沒有露面,這麼耗下去,幾時是個頭啊?」

    張飛聞言搖頭道:「若是牛金怕了咱們,真就是這麼僵持不出,倒是是件好事,畢竟大哥讓我今日叫陣會戰的目地,就是為了拖延曹仁,他好與二哥等人共同出兵搶攻夏侯淵,牛金越是空耗時間,便越是稱了咱們的心意,實乃上策.......可是本將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好像是不對勁,但具體是什麼地方,又有些說不上來。」

    想到這裡,張飛的虯須大臉不由的抖了一抖,腦中泛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堵塞意味。

    真他娘的憋屈啊.......

    沉思了好久之後,突見張飛靈台猛然一醒,自言自語的道:「我在此邀戰,是想拖延曹仁,可是若曹仁早就提前率兵趕往大哥之處,又將如何?........嗨,一時大意,悔之晚矣!失策,真是失策!」

    副將在旁聞言亦是臉色大變,忙道:「張將軍,既然如此,主公那邊必然勢危......將軍還需速速下令撤退,我等當前往助陣啊!」

    「不可!」

    張飛猛一抬手,嘶啞著嗓音言道:「我適才仔細觀這大寨的布防,曹仁在此處的留下的守備之軍少說也有一萬,我等若是撤往兄長處,反倒是讓這一萬之眾隨後尾隨跟至,甚不可取,大哥那邊有二哥、張頜、高覽等名將,縱然不勝,亦是不至於大敗,我等還需在此繼續拖延!不可去給大哥造次添亂!」

    「諾......」

    話說到這裡,張飛不由的暗自唏噓,失去了今日這次擊潰夏侯淵的機會,日後想要打敗他跟曹仁,只怕就是更難了.......

    可若真是就這麼與夏侯淵,曹仁等曹將拖延下去,憑借汝南一郡之地,又如何能與之長久?

    我軍的出路,卻是在何方啊?張飛心下不由得有些哀愁莫名。

    ********************

    話分兩頭,不說劉備攻打汝南,戰況峰巒迭起,單說九裡山的一面,昌豨在與袁尚商議下約定之後,隨即率拜辭離山,率眾歸家而去。

    站在山頭上,呂玲綺和袁尚並肩而立,遙遙的望著漸行漸遠的昌豨,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憂慮。

    「你真的信他?」

    沉默了良久之後,呂玲綺緩緩張口,道出了心中的疑問:「昌豨此人反復無常,卑鄙無恥,毫無信義可言,他今日答應會與你聯手,可時間一久,說不定哪天就會在背後捅你一刀,到時候你連自己是怎麼死的,可能都不會知道.......就好比當年我父被曹操殺害之後,他便立刻轉投曹操,時隔兩年,如今又想背叛,對於此人,你必須時時刻刻堤防,即使這樣,你也想招服與他?」

    袁尚聞言笑笑:「拿我跟你爹相提並論,你這個比喻令我很是歡喜。」

    「姓袁的,你敢佔本姑娘便宜?!」呂玲綺雙目一咪,貌似很是危險。

    袁尚趕忙轉移話題道:「昌豨是什麼樣的人,對我沒有任何不利。不過是空口許諾而已,我根本就不會吃什麼虧,大不了一拍兩散就是了,那可是他的損失。」

    呂玲綺聞言奇道:「為何?」

    袁尚哼笑一聲,道:「因為他這個人太狡猾,太奸詐,也太危險,像他這樣的人,即使不反,曹操早晚也必然滅了他!」

    呂玲綺聞言恍然。

    「不過他這個人雖然有些卑鄙無恥,但腦子卻很靈活,面子也很大,整個天下的強賊都跟他有點交情,若是利用的好了,日後對我們袁家可謂是大有臂助.....至於他這個人反復無常,卑鄙無恥,毫無信義的特點,在我的面前,還真就是如同浮雲一樣!」

    呂玲綺聞言不由好奇,道:「這麼陰險的人,連曹操都不欲久留,你為何卻是不懼?」

    袁尚一拍胸脯,自傲的言道:「因為我比他更加反復,更加卑鄙,更加無恥,更加的沒有信譽!」

    呂玲綺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深深的詫異,尋思良久之後,方才慢悠悠的開口。

    「唉......聽到你這麼坦白自述,說真的,我現在真的是有些後悔了.......也不知道跟你這毫無廉恥之輩聯手抗曹究竟是福是禍,我看咱們還是散伙吧。」

    袁尚眉毛一挑:「散伙?憑什麼!說好的事你說撂挑子就撂挑子?有沒有點責任心了?想反悔,我讓我老爹上書天子,下聖旨讓廷尉府辦你!」

    呂玲綺盯著袁尚,良久,陰森森的說道:「本姑娘現在突然有一種很強的沖動,真想一腳把你從這山頂上狠狠的踹下去......」

    山崖之下,秋風朔朔,飛鳥持襲,看之似是一望無際......

    袁尚咽了一口吐沫,退後兩步道:「別亂來啊,我就是隨便那麼一個玩笑,你當你是誰啊?天子會有閒心搭理你?招笑!」

    呂玲綺陰狠的瞪視著袁尚,半晌,突然「撲哧」一笑,俏麗的面容上升起了一絲暖暖的笑意,仿佛能溶解冰雪,驅散烏雲。

    不遠處的侍立的幾名賊匪首領不由有些目瞪口呆。

    兩年了,自打大頭領統領九裡山的寨務以來,所有的賊寇沒有一個人見她像今天一樣的笑過,每日每時每刻,大頭領的面孔都是冰冰涼涼,好似一塊不會融化的玄冰,寒的刺骨,冷的駭人。

    今天的太陽是從哪出來了?大頭領不但是笑了出來,而且還笑的那麼燦爛。

    吃髒東西了吧?

    在感嘆呂玲綺笑容美麗的同時,眾賊匪從內心中不由的都對袁尚生出了一股濃濃的敬意,能將這位恍如萬年冰山一般的大頭領融化了一角,讓她微笑,雖然只是僅僅的一瞬間,但這也得需要很大的本事啊!

    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要麼就是才思敏捷,很是優異,要麼就是賤到極致,骨子裡都透著一股子混帳味道。

    這位袁三公子,他應該是不屬於第二種吧?

    此刻的呂玲綺似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將面容一板,又恢復到了平日裡冰山美人的那副樣子,冷冰冰的,很是滲人。

    「你還沒說,為什麼會突然到我九裡山寨?你不是率兵去汝南見大耳賊了嗎?莫不是那廝不肯收留於你?」

    袁尚呵呵一笑,道:「呂姑娘也太小瞧在下的人品了,我方一至汝南,便被劉備一眾熱情招待,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宴宴都是不醉不歸,不歸不睡,這才幾天的功夫,我整個人都胖了三圈。」

    呂玲綺冷笑了一聲,道:「姓袁的你這話未免也吹的太大了一些吧,以劉備那虛偽的秉性,焉能與你這種浪蕩之子把酒言歡?」

    袁尚長長的嘆了口氣,感慨而言道:「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投緣吧,此番汝南之行,我跟劉備一眾真是相處的萬分融洽,糜竺、龔都、孫乾、簡雍,特別是張飛,跟我簡直就是相見恨晚,恨不得一個頭都磕在地上結為異姓兄弟,著實是令人感動.......對了,劉備還給了我幾百匹戰馬,一個子不要,全白送,弄得人家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呂玲綺聞言頓時吃驚的睜大了眼睛,道:「劉備偏安一郡之地,這般吃緊的情形,居然還送了你幾百匹戰馬?他該不是瘋了吧!」

    「女人家家的沒見識了不是?要不說人家怎麼能混上皇叔,而你卻只能當賊寇頭子呢?甚勉之吧!」

    呂玲綺:「...........」

    過了好一會,呂玲綺猛然想起一件事,咬牙切齒的緩緩開口。

    「姓袁的......」

    袁尚輕輕的轉過頭去,笑道:「呂姑娘有何見教?」

    「你在這絮叨了半天,還是沒有告訴我你到九裡山寨的目地......」

    袁尚的笑容頓時一僵。

    「滿嘴廢話的混賬!趕緊給我說正事,再窮白話,姑奶奶點你天燈!」

第六十四章 好處有三


    袁尚的反應很快,有時候甚至快的有點過了頭,這種情況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讓他說話做事時的跳躍性很大,大到別人根本無法追上他的套路。

    呂玲綺身為呂布的女兒,自幼喜歡習武兵書,在思維反應這方面根本就是根楞木頭,跟不上袁尚那不走尋常路的對話方式也屬情理之中。

    所以今天,呂玲綺發飆了,想點天燈,放風箏。

    「呂姑娘,我今日來找你,其實是想請你率眾出兵,攻打的潁川陽翟。」袁尚見勢不妙,急忙將話頭一轉,把事情拉入了正題。

    「攻打陽翟?」呂玲綺皺起了眉頭:「為什麼要攻打那裡?潁川不是由夏侯淵率領重兵鎮守嗎?就我這兩千賊眾,去了豈不是自己找死?」

    「呵呵,呂姑娘的消息未免也太不靈通,如今夏侯淵率領精兵出陣,與劉備酣戰於汝南,後方十分空虛,別看你只有兩千賊眾,他陽翟現在可能連五百老弱殘兵都不足,此時不取,暴斂天物啊!」

    說到這裡,袁尚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很陽光,很俊朗,同時也有一點點的邪性。

    呂玲綺瞅著他,不知不覺之間,不由得竟是面色微紅,急忙將頭轉開,不在瞧他。

    這人有毛病啊?有事就說事唄,閒的沒事干嘛總是傻笑,身為男子漢大丈夫,老是嬉皮笑臉的,成天沒有個正行,也不臊得慌。

    不過,他笑起來倒是挺俊俏的......

    腦中剛剛冒出這個想法,呂玲綺心下突然一驚,接著急忙使勁的搖頭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

    自己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想法,實在是太詭異了!

    所謂真正的男人,自當以像是父親呂布,高順叔叔那樣的血性漢子為標榜,馳騁縱橫,血灑疆場,豪氣雲天!

    對面不過是一個長得略顯俊俏的繡花枕頭,整個一陰險狡詐之徒,在她這樣的將門虎女心裡,根本就應該是連個男人都算不上的。

    對,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裡,只見呂玲綺使勁的搖著腦袋,嘴裡不停的嘀咕言道:「他不是男人,他不是男人,他不是男人......」

    袁尚見呂玲綺突然之間不知為何,閉著眼睛在那瞎嘀咕,心下不由一驚。

    這丫頭什麼毛病,自己跟她說正事呢,她在那閉著眼睛瞎叨咕算干什麼呢?

    不會是魔怔了吧!

    「呂姑娘,喂!呂姑娘!醒醒!早上嗑什麼藥了?」

    呂玲綺一邊念叨,一邊將頭慢慢轉回來,一雙妙目做夢般的看著的袁尚,似是突然覺得袁尚苗白唇紅,身子妙曼,頗具媚氣.......

    自我麻醉,有時候還真能夠起上作用。

    呂玲綺嘴角微微挑起,做夢般的出口道:「太好了,你果然不是個男人。」

    袁尚的臉色頓時僵硬了。

    「熟歸熟啊,你這樣亂講話,我上書天子,一樣可以告你誹謗。」

    「..........」

    少時,呂玲綺回過味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輕輕的咳嗽了兩聲,將話題扯了回來,道:「你剛才說,夏侯淵出兵汝南與劉備正在交鋒?」

    袁尚重重點頭道:「正是!」

    「潁川陽翟此時空虛?」

    「虛,那是真虛!虛的都冒汗了。」

    「此時去攻,定能打將下來?」

    「必須的!」

    「那攻打陽翟城池,兄弟們的糧秣補給算誰的?你給還是我自己出?」

    「這麼幼稚的問題你都問的出來,大小姐我真是服了你,你可是當賊的啊!城池打下來之後,別說是糧秣補給,你就是把夏侯淵的太守府搬空了我都不攔著你!」

    呂玲綺緩緩點了點頭,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本姑娘不去!」

    袁尚正點著頭,聞言臉色驟然一變:「不去?不去你在這跟我墨跡什麼呀!我可是很忙的!再說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不去?你不是跟曹操有不共戴天之仇嗎?」

    呂玲綺冷笑一聲,道:「本姑娘與曹賊是不共戴天不假,但對於劉備,我對其之恨卻未必比曹操差!大耳賊當年一句話害死我父,如今他跟曹軍狗咬狗,我正好在旁看個熱鬧,何必空費力氣幫他解圍?」

    袁尚心下哀嘆,這娘們的仇家真是不少,還偏偏都是能人!曹操、劉備,東漢末年的最有本事的兩大梟雄竟然都讓她惦記上了。

    「呂姑娘,對於令尊之事,我內心真的是非常的遺憾,但此時此刻,你要將目光往長遠考慮,此時攻下了陽翟,表面上是幫了劉備不假,但實則,卻是將他推向了更危險的深淵。」

    呂玲綺淡然的瞅了袁尚一眼,道:「此話怎講?」

    袁尚笑著伸出了一根手指頭,道:「攻打陽翟,好處有三,其一,可以奪取陽翟,奪其倉,收其錢糧,補給軍需,改善生活質量。」

    呂玲綺面色抽了一抽,似是想起了當初袁尚在南頓縣的所作所為。

    「這個....倒真是你之所長。」呂玲綺的評價很中肯。

    袁尚不以為意,伸出第二根手指道:「其二,攻打陽翟縣後,夏侯淵與曹仁士氣不穩,軍心必亂,到時我們率兵從後襲之,可得大勝!也算是讓你出了一口惡氣。」

    呂玲綺點了點頭,道:「這是自然,不過對我並無所謂。」

    袁尚笑著伸出第三根手指,繼續道:「其三,我們奪下陽翟後,便將其作為禮物,獻給劉備,到時劉備總攬兩郡之地,幾可謂佔據了豫州的一半,算是實力大增,曹操一向顧忌此人,若是知曉,必然親自南下前來剿殺,那時侯,曹劉兩人各自率軍火並掐架,打他個昏天地暗,日月無光,那才是真正的狗咬狗一嘴屎,比起現在的小來小去,豈不好看了許多?」

    聽到這最後一條,呂玲綺的眼睛頓時一亮,一股明悟瞬時湧上了她的心頭。

    袁尚笑著補充道:「而且乘著曹劉掐架的功夫,我們就可以立刻回師東向,返回河北,一舉數得,樣樣都對咱們有利,何樂而不為呢?」

    呂玲綺深深的看了袁尚一眼,點頭道:「雖然本姑娘不願意承認,但今日不得不說上一句,你說話辦事雖然是浪子行徑,但智謀確實不俗,真是可惜,若你不是這般輕浮,將來未必不會成就一番大事。」

    袁尚無所謂的聳聳肩膀:「呂姑娘的話,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那具體攻打陽翟,咱們應該怎麼做?」呂玲綺皺眉問道。

    「陽翟縣城郭頗厚,如今雖然兵少,但硬打不是上策,其實辦法我有,而且很簡單奏效,但是需要呂姑娘需要為我提供一些聰明機靈的弟兄與我一起行動。」

    ***************

    星空中的那一弦彎月的銀光恍如層層幕沙,輕輕的遮蓋在潁川陽翟的城牆之上,仿佛眾星捧月般的顧幸著此城,又似是想向世人宣布,今夜的陽翟注定將會有一個令人失眠的夜晚。

    九裡山的一眾人馬正悄悄的向著對面城門移動,他們如同一群飢餓的群狼,眼中泛著綠油油的光芒,緊緊的鎖定了那恍如獵物的城池。

    不過奇怪的是,九裡山的一眾人馬中,卻有兩百余人身穿曹軍的鎧甲服飾,扛著曹軍的旗幟,雖然是黑衣,但與身著各色麻服的山賊混在一起,卻是分外顯眼,極不搭調。

    呂玲綺手持一桿方天畫戟,坐下一匹棗紅馬,英姿颯爽,頗有後世所說的巾幗不讓須眉之勢。

    「姓袁的,你是從哪裡弄來了曹軍鎧甲服飾?而且好像還和潁川夏侯淵軍的一模一樣?」

    呂玲綺身邊,也是穿著曹軍鎧甲的袁尚笑的很是燦爛,道:「什麼叫好像啊,分明就是!說起來,這事還得感謝張飛將軍,當初我與他一同探查潁川情況,被曹軍追來,張將軍率兵殺盡敵眾,反倒是將所有的戰馬軍械都讓給了我.....現在想起來,翼德將軍真是個好人啊。」

    對於袁尚不要臉的言語,呂玲綺報以重重的一聲冷哼。

    「拿敵人衣物鎧甲已是令人不齒,你居然還拿別人殺死的敵人的輜重,簡直就是下作!怎麼,曹軍身上的衣甲穿起來很好看麼?」

    袁尚聞言不由笑了,道:「還好意思說我,你先自己照照鏡子再說吧,紅衫紅冠,再配上匹紅馬,弄得跟紅太狼似的,你怎麼不帶個平底鍋呢?」

    呂玲綺聞言眉頭一皺:「紅太狼是什麼?還有,平底鍋....又是何物?」

    「紅太狼是我家鄉的一位悍婦,天生茹毛飲血,最愛吃羊,平底鍋是她得意的稱手兵器,威力甚大,比刀槍劍戟什麼的厲害多了,你手中的那桿方天畫戟在她面前那簡直就是擺設。」

    呂玲綺聞言皺著眉頭,低頭若有所思,過了好一會,卻是突然反應過神來,怒氣沖沖的對袁尚道:「好啊,姓袁的你居然暗諷我是悍婦......」

    「噓!」卻見袁尚豎起一個手指,指了指已是不遠處的陽翟,低聲道:「不能再往前了,你且率兵在這裡守著,我領著二百弟兄先去詐開城門,你看准時機,一見城門打開,就迅速往裡面沖。」

    呂玲綺面色一正,輕輕的點了點頭。

    ................

    陽翟城上,兩名士卒曹軍士卒正在巡視,忽然聽到遠處一陣雜亂的馬蹄聲,聲音越來越近,打破了黑夜的寧靜。

    守城士卒頓時緊張起來,並立刻派人去通知城內的主將,同時警惕的死死盯著聲音來處,手中的弓箭早已是整裝待發,隨時就會射出。

    只見城門下方,一眾散兵敗將斜打著旗幟,熙熙攘攘的跑了過來,仔細看去,卻都是穿著自家服飾的兵卒,而且人數不多。

    警戒的士卒們頓時方下心來,高聲沖著他們喝道:「城外的是什麼人?」

    袁尚騎在馬上,抬頭看了城樓上的士卒一眼,高聲喊道:「混賬,自家兄弟竟是都不認得了!快開城門!我有要事要向守城將官稟報!」

    那士卒聞言心下一緊,道:「你且暫步!王將軍即刻便到!」

    少時,卻是一個身穿鎧甲,滿面胡須的大漢來到城牆上,向下看了一眼,高聲:「爾等何人?深夜來此作甚!」

    袁尚嘶啞著嗓子,高聲喊道:「王將軍,是自家弟兄啊,夏侯將軍在葉原為劉備設計所傷,兵眾四潰,夏侯將軍怕劉備分兵來取陽翟,特命我等回來向王將軍稟報,請您謹守城池,等待增援,勿使陽翟有失啊!」

    那王將軍名喚王變,乃是夏侯淵心腹,聞言面色頓時一驚,道:「夏侯將軍兵敗?怎麼回事?速速報來!」

    袁尚扯著嗓子喊道:「王將軍,這裡人多嘴雜,如何能報,我這有夏侯將軍親筆書信,還請將軍開城!放我等進去當面明稟!」

    袁尚說的在情在理,王變心下不疑,隨即命人取過火把,向著下方照了一照,卻見服飾旗幟鎧甲顏色無有差別,隨即點了點頭,高聲道:「來人!放下吊橋,打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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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最後的策略


    陽翟的城門打開了,城樓上的弓箭手也隨之撤下,以袁尚為首的二百精銳迅速的奔進了城內。

    二百人方一入城,便見袁尚身邊的一個身手矯健的賊眾突然從馬背上越起,揮舞著手中的長柄砍刀,對著正在搖動繩索的士卒當頭砍了下去。

    便聽那士卒「啊」的一聲慘叫,碩大的腦袋嘰裡咕嚕的滾到塵土之上。

    城門邊頓時一陣大亂!

    袁尚嘴角一挑,笑著對身邊一親衛道:「砍斷繩索,頂住城門!」

    「諾!」

    城門之下反水,袁尚的兵馬把住城門,與城中的曹軍戰成一團,立時驚了城樓上的王變。

    「城下何事喧嘩?」王變眉頭緊皺,急忙找人查探。

    「回稟將軍,是那些剛剛才進城的敗卒,方一進城就佔據了城門口,砍斷繩索吊橋!將軍,他們是假扮的!」

    王變聞言頓時大驚,方要組織兵馬平亂,意外卻發生了。

    只聽得城外不遠之處忽然傳來一陣山崩地裂般的喊殺聲,轟然大響之時,敵軍進軍的長牛角號低沉嗚咽起來,在靜謐的深夜悠悠回蕩,急促中滿含肅殺之氣,令人心神俱顫。

    王變和一眾手下頓時被這突然而至的大響弄得大是震驚,一時竟顧不上城下的袁尚他們,朝漆黑的前方放聲大喝道:「發生了什麼事?快點燃火把!」

    「敵襲!數千的敵軍襲城,不知是哪路敵軍!」一道惶恐的聲音在遠處飛快回答。

    王變怒目圓睜,城上守城士卒紛紛預備弓箭准備迎敵。

    怎奈敵軍早有預謀,此刻已是來不及了。

    呂玲綺一馬當先,已是沖至城下,張弓搭箭,「嗖嗖嗖」三下弓弦響起,三名在城門下與袁尚廝殺的曹兵一聲未吭的倒在了地上。

    袁尚回頭看的清楚,見狀不由大為吃驚,這娘們本事不小,單就武藝不算,竟然還有這麼一手好的箭術!

    眼見呂玲綺兵馬踏上了吊橋,袁尚雙目一眯,轉頭沖著城內高聲呼喝:「敵襲,敵襲……天啊,數以萬計的敵軍來搶城池了!」

    早先隨袁尚佔住城門的士卒們得了袁尚的吩咐,同時也高聲吼叫了起來「敵襲,敵襲……天啊,數以萬計的敵軍來搶城池了!」

    所謂三人成虎,這一群人一吼莫說成虎,就連道天上掉轉頭也有人相信。

    袁尚等人的呼喊聲在城內的遠處炸開了鍋,數以萬計的敵人在此刻兵力不多的陽翟是什麼概念?對方未戰就紛紛膽寒了起來。

    陽翟縣內頓時亂作了一團。

    尤其是有一些剛剛趕到的曹兵眼中所見的叫喊之人均是身著曹軍鎧甲的士兵,根本就分不清敵我,對他們的話頓時就是信了。

    一時間城中大亂,逃跑的,打殺的,不知所措的,無所適從的,甚至還有胡亂的對身旁可以威脅到自己的士兵殘殺起來。四處都是狼奔鼠竄,慌忙失措的曹兵。

    呂玲綺策馬奔至袁尚身邊,斜眼看了他一眼,道:「明明只有兩千人,你張口就是亂喊,手段當真卑劣。」

    袁尚展眉一笑,道:「人與人的斗爭就是一場大忽悠,誰把誰忽悠蒙了,誰就是好手,你管我奸詐不奸詐?這叫兵不厭詐。」

    「歪理!」呂玲綺淡淡一聲之後,飛馬向著城內殺去,手中那桿小號的方天畫戟被她舞的滴水不透,卻是頗有幾分能耐,率眾向著不遠處的曹軍殺去。

    呂玲綺率兵與曹軍廝殺,一名袁軍士卒奔著袁尚身邊,沖著他問道:「公子,我等的喊聲已是擾了城中曹兵軍心,接下來需做些什麼?」

    袁尚輕輕的一擦鼻子,笑道:「城門已開,敵軍慌亂,銳氣喪失,再加上呂玲綺一眾數量遠遠超過他們,陽翟誠已是十拿九穩,咱們沒必要在這瞎攪和,走!隨我去太守府辦一件大事。」

    那袁軍士卒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公子去太守府.....難道是要去抓夏侯淵的家眷!?」

    袁尚怒其不爭的白了那士卒一眼:「抓家眷,抓家眷!瞅你那沒出息的德行,你就不能有點更高的精神追求?」

    「還請公子明示,更高最求乃為何?」

    士卒傻傻的摸了摸腦袋,心下極其納悶。

    袁尚冷笑一聲,低沉道:「咱們去沒收夏侯淵的家產。」

    士卒們聞言頓時擦汗。

    *******************

    激烈的戰斗落幕,已經是寅時的時間,東方的日頭已經是隱隱的有些發白,微弱的陽光劃破夜空,紓緩的照在了陽翟城上。

    是役,呂玲綺麾下兩千賊眾加上袁尚一百精兵,一共戰死賊眾七十余人,袁尚的一百人還無一傷亡,守城的八百曹軍傷亡六百余眾,幾乎全軍覆沒。守城將官王變被呂玲綺親手斬殺陣亡。一共擒得城中官吏四十三人,二百余曹軍士兵做了俘虜,同時還繳獲了四十余匹馬匹和五十余輛戰車。

    「嗷……嗷……嗷……」陽翟城內的公府官衙與街道之上,到處都能聽的到賊眾們因勝利而興奮的吼叫。

    奇怪的是,全軍都在歡呼雀躍的時候,唯有一個人滿面陰沉,銀牙咬碎,滿肚子全是濃濃的怒火。

    .....................

    呂玲綺堵在夏侯淵的太守府前,一臉怒色的看著渾身是寶,正命人清點搬運太守府內貴重品的袁尚,滔天的怒意壓抑不住的直往腦袋上躥。

    「你來啦?」袁尚看見呂玲綺,尷尬地笑了笑,道:「忙了一宿,是不是餓了?我讓太守府的廚子給你預備點吃的?」

    「用不著!」

    呂玲綺咬著牙齒,怒氣沖沖的道:「姑奶奶領兵在城內往來拼殺,奪取城池,你卻跑到夏侯淵的府邸行竊!姓袁的,我當初瞎了眼,為何跟你聯盟,你就是一個不橈不詘的混帳。」

    袁尚憨厚的一笑,摸了摸腦袋道:「什麼叫行竊啊?忒難聽了,我這叫抄家!秉公執法,匡扶正義的抄家!」

    呂玲綺銀牙咬的嘎嘣嘎嘣直響,恨不能平吞袁尚。

    見呂玲綺面色不善,袁尚趕忙拿出一件寶物,和氣道:「好了,別生氣了,打仗是你之專長,打掃衛生才是我的老本行,我留在那不是怕給你添亂嗎?喏,這個送你!」

    呂玲綺冷冷的瞥了一眼,卻是一顆剛剛被袁尚搜羅出來,晶體透亮,碩大飽滿的珍珠。

    在這個捕魚航海之術還相對落後的東漢,如此大個的珍珠可算是極其珍貴之物了。

    呂玲綺不屑的將頭擺開,道:「本姑娘不稀罕。」

    「還好,還好,幸好你看不上,不然我還真有點舍不得。」袁尚擦著頭上的汗,一點也不客氣,立馬就將珍珠往自己懷裡塞。

    「拿來!」呂玲綺杏眼一瞪,一把搶過珍珠,直接納入袖中,她現在對袁尚這股子鬧心勁足可謂之深恨也。

    「你不是不稀罕嗎?」袁尚愁眉苦臉的道。

    「不稀罕並非不要,我忙了一宿,累死累活的,焉能讓你把便宜都佔盡了......說!在這都搜到什麼了?本姑娘要分一半!」

    袁尚聞言嘿然一笑,道:「東西自然是搜羅了不少,一會給你看單子,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看看這個......來人啊,將那幾位請上來!」

    少時,便見一眾男男女女過來,走在最前方的,卻是兩個相貌頗為不俗的少年。

    「此乃何人?」呂玲綺心中不由疑惑。

    袁尚笑著道:「他們都是夏侯淵的家眷!為首的那兩個少年,身份不俗,個頭略高瞅起來文質彬彬的那個,是其長子夏侯衡;後面那個略矮一點,傲氣十足,滿臉欠揍樣的,是夏侯淵的次子夏侯霸!」

    「夏侯淵的兒子!」呂玲綺聞言頓時雙目中泛出一陣凶光,「騰」的一聲拔出劍道:「讓我宰了他們!」

    「別!」袁尚急忙抬手阻止,道:「殺了他們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是會激其夏侯淵洶洶的復仇火焰,正所謂哀兵必勝,誠不可取。」

    呂玲綺聞言道:「那你打算怎麼辦?關押著他們,用以威脅夏侯淵?」

    袁尚搖了搖頭,笑道:「那也不用,放他們出城去,讓他們去找夏侯淵,也好體現我等寬宏大量,順便再來上一計,可立時讓夏侯淵、曹仁的軍心渙散,而這切入點,便是在他們身上!」

    想到這裡,卻見袁尚走到夏侯氏的家眷們面前,高聲道:「夏侯氏族的人聽著,本將今日奉劉豫州之命,領大軍兩萬!前來收復潁川,兵馬到日,城池旦夕即破,天命所向,無往不前!今日捉了爾等,本該盡皆斬首祭旗,然仁者不害他人之親,憐憫爾等無辜,今日權且放你們回去!好生勸解夏侯淵和曹仁,勿要在多行不義,與天兵相抗,不然日後授首,悔之晚矣!」

    夏侯氏的家眷們聞言頓時大為吃驚,本以為必死無疑,不想對方不但不殺他們,反倒是恩澤釋放。

    呂玲綺走到袁尚身後,低聲道:「你剛才說咱們有兩萬兵馬?可實際上卻只有兩千......」

    「我說多少,那就是多少了!」

    袁尚嘴角微微一挑,一抹壞笑流連於唇間:「所謂三人成虎,你且試想,陽翟城破,這麼多的人一股腦的都跑到曹軍軍營,一個個都說我軍偷襲城池的兵馬有兩萬之眾!這會對曹軍產生多麼大的影響?更何況說這話的都是夏侯族中之人,就是更增加了三分可信的力度,本來陽翟城失陷,便是斷了曹軍後路,大損夏侯淵士氣,此計一出,曹軍更是雪上加霜,必敗無疑。」

    呂玲綺的眼睛眯了起來,瞪視了袁尚許久,暗暗的點了點頭,心中不由的生出佩服之情。


第六十六章 軍心怯矣


    (感謝星星是我撞暈的和魅影—冰心的打賞,即刻奉上三江感言。)

    ******************

    按照袁尚的意見,呂玲綺隨即安排了車馬,將夏侯氏一族盡皆安頓於其上,將車驅至南門,親自放他們出城。

    「來人,揚鞭放馬,趕他們出城!」

    一切准備就緒後,呂玲綺高聲下令。

    袁尚笑容滿滿的看著緩緩而去的馬車,心下不由的長松了一口氣。

    此計完成之後,擊潰曹仁和夏侯淵的一戰,便將是自己在汝南的最後一戰,然後便可以返回河北了。

    離家的時間太久了,該回去歇歇了。

    **************

    話分兩頭,袁尚攻下了潁川陽翟,獲得大捷,但相反的,劉備一方的戰事卻是有些捉襟見肘,對曹軍已屬難以抵敵之勢。

    曹仁和夏侯淵如今已經是連成一股,所有的曹軍形成一支巨大的鼓羅密網,猛勁和有節奏的徐徐向著劉備等人推進,任憑你等泛出花來,也休想在尋覓到一絲一毫的反攻之機。

    目前,形勢雖然依舊是兩軍的僵持之勢,但明眼人都很清楚,曹軍已是開始佔據了上風。

    而且這股優勢還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拉的越來越大,除非劉備軍能使出什麼奇計妙計,否則打敗仗的事,已經就是板上釘釘無疑。

    歷史是由許多必然,偶然組成的,葉原之地是劉備與曹仁、夏侯淵首次攻堅之地,而不久之後,依舊是在葉原這片土地上,曹軍和劉備之間亦將展開這次戰役的最後交鋒。

    ...............

    此時,曹仁和夏侯淵率領手下一眾將領,高拒在一處布滿了密林的山儷之上,眺望著山下不遠處的劉備軍營盤。

    劉備軍的整體作戰實力比不上曹軍,但營寨的陣容布置的卻是可圈可點,不負一方梟雄之名。

    曹仁暗忖的點了點頭,劉備軍兵馬的人數和戰力雖不及己方,但將領英才頗眾,但看著營寨布置,就頗有門道。

    「妙才,你的傷勢怎麼樣了?明日我打算對劉備發動最後攻勢,力求一鼓作氣而下。不知你能否參戰?」在曹仁心中,明日總攻若無夏侯淵助陣,這仗還真就不太好打。

    夏侯淵臉色蒼白無血色,在葉原首戰被關羽擊敗,身上的傷勢極重,幸虧曹仁領兵趕來,殺的劉備人仰馬翻,將關羽引走,否則後果如何,還真就是在兩說之間。

    「子孝放心,些許傷勢,我還死不了!」

    夏侯淵凌雲萬丈,豪氣雲天:「來日攻殺大耳賊,子孝休令別將,我自率兵為先鋒官!不勞他人!」

    曹仁見狀心下頓生敬佩,道:「好!既如此,你我明日聯手,全線出陣,定打的那大耳賊心服口服,讓他今後再難與主公為敵......」

    夏侯淵哈哈大笑:「那是自然的!」

    「報——!」

    夏侯淵的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便見一騎斥候飛馬而至,聲聚於喉間,大聲稟報道:「啟稟夏侯將軍,後方傳報,陽翟城已為劉備分軍攻取,城中守將王變戰死,夏侯將軍的家眷以兩位公子為首,被擒後盡被敵軍釋放,如今正駕著馬車奔我方大營而來,距此以不足五裡之地。」

    「什麼!」夏侯淵和曹仁不由同時吼出聲來。

    但見夏侯淵大步上前,一把拽起那稟報的士卒,怒道:「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劉備麾下兩萬余人,與袁軍的入境之兵加在一起,不過勉強三萬之眾,如今已經全部在此處與我等相拒,他哪裡來的多余兵馬?」

    曹仁也是面色深沉:「況且從汝南通往潁川的道路已是全部被我軍查探封鎖,若有異動,必有回報!劉備焉能派兵過去,難道劉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那斥候的肩膀被夏侯淵拽的生疼,卻是敢哼聲,咬牙回道:「二位將軍,我軍把守通路的各路斥候並無任何傳報,汝南方的劉備軍也沒有任何的動靜!可那奪城的兵馬確確實實是真的,好似真如天上掉下來一般,突然臨至陽翟,決非汝南郡所出!」

    「混帳!這都查探不明白,本將要你何用!」夏侯淵一把扔開那斥候,用力之下不由牽動了傷口,一陣頭暈目眩,險些栽倒於地。

    曹仁眼疾手快,急忙出手扶住夏侯淵,道:「妙才勿要驚慌,令郎既已懈家眷趕來,你我且速回大寨,向令郎打探情況便是。」

    夏侯淵悲憤的點了點頭,隨即與曹仁率眾騎馬奔軍營歸去。

    .................

    回了帥帳,正趕上夏侯衡等人已經在帳內等候,一眾家眷見了夏侯淵,頓時都哭哭啼啼的,一肚子委屈向夏侯淵申訴苦衷。

    夏侯淵此刻心煩意亂,哪還有時間聽這些,隨即大手一揮,怒吼道:「都給我閉嘴!這裡是軍營,不是娘們的治所,誰若在哭,影響了軍心!休怪我刀下無情!」

    一句話喊出,哭哭啼啼的家眷們頓時都鴉雀無聲沒了動靜,嘴巴就跟縫上了棉褲腰帶似的,連個屁都不敢隨便放。

    「衡兒!你說!陽翟城究竟何事?」

    夏侯淵單指點著自己的大兒子夏侯衡,命其訴說前後因果。

    夏侯衡對自己的這個父親一向尊重敬畏,聞言不敢藏私,急忙將個中曲折並敵軍偽裝城曹軍詐開城門,殺死守城將王變,佔據太守府邸,捉放夏侯淵家眷等事一一道出。

    夏侯淵聽得面色慘白,顫抖著開口言道:「陽翟城內,敵方奪城的兵馬卻有多少?」

    夏侯衡輕輕的搖了搖頭,道:「回父親,孩兒不曾親眼看見,只是聽那攻城將領口中曾言,奪取陽翟之兵,約有兩萬余眾......」

    「兩萬?不可能!」

    夏侯淵的眼睛頓時直了,咬牙切齒道:「大耳賊兵馬已是盡在葉原,何能又變了兩萬出來?簡直荒謬之極!」

    瞅著夏侯淵恐怖的模樣,夏侯衡頓時嚇得一縮脖子,低聲道:「孩兒也是聽說的,實情委實不知......」

    倒是那邊的曹仁低頭細細思慮了片刻,突然猛的回過味來,忙對夏侯衡道:「賢侄,適才在來往的軍中,我軍有人問你們陽翟敵情之時,你等可是說了?」

    夏侯衡思慮了一下,誠實道:「回世叔話,小侄並未與外人說道,但卻有些校尉將官與二弟並其他家眷攀談,言語之間,或有所出。」

    「壞了.....」

    曹仁頹然的一拍大腿,悵然的嘆了口氣,道:「此事傳出,軍心怯矣啊!」

    *****************

    不僅僅是曹軍得到了陽翟城失陷的消息,此刻也由袁尚派出的密探,也將情報送到了劉軍等人的耳中。

    連日來,劉備等人苦戰曹仁、夏侯淵不下,心中正暗自著急著慌,如今聽了袁尚派來的信使的稟報,不由的一個個都吃驚的張不開嘴,半晌啞口無言。

    「袁三公子....攻陷了潁川陽翟?」劉備愣愣的看著那信使,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語。

    信使聞言道:「正是,三公子不但攻陷了潁川,還假意送回夏侯淵的家眷去其軍,並暗中布置流散謠言,大大的擾亂了曹軍的軍心,三公子相請玄德公,後夜子時,三公子從陽翟出兵,玄德公從葉原出兵,前後夾擊,劫殺曹軍,一戰可定輸贏!」

    「好!好啊!」

    劉備猛的一拍桌案,滿面露出喜色,道:『三公子不愧是本初之子,真是有勇有謀,膽略過人,真常人所不及也!如今形勢逆轉,全憑三公子一人之力,備得公子相助,何其幸哉.....只是不知三公子攻打陽翟的兵馬,卻又是來自何處?」

    左手廂,一旁的張頜微微的笑了笑,道:「玄德公放心,早在前來汝南之前,我等便在潁水安插了一支伏兵,為的便是今日。」

    劉備聞言點頭,心下不由的感慨莫名。

    袁軍信使又接著話茬道:「玄德公,三公子還請玄德公速速安排人手,前往陽翟接手政務、軍務、吏治諸事,順便安定周邊諸縣,徹底的制定潁川。」

    「這........這怎麼行!」

    劉備聞言頓時一驚,忙道:「陽翟乃是袁三公子打下來的,潁川諸地,理應歸三公子所有,備安能去撿現成?此事不可,萬萬不可!」

    信使聞言笑道:「三公子說了,此戰過後,我軍便要轉師東向北進,返轉河北,潁川郡與不與我軍,並無多大的益處,還不如送給玄德公,以壯玄德公之聲勢,增添兵馬,多得賦稅,日後聯袁抗曹,救陛下於危難之中。」

    劉備聞言心下很是歡喜,但面上卻仍是疑慮重重,道:「這....卻是不太合適吧?」

    一旁的張頜又出言勸道:「玄德公何必客氣,我等來此,頗受公之照料,就算是為了報恩,亦當如此,況且河北與潁川中間橫跨中原千裡之地,我等回去又如何治理?大家共扶漢室,何分彼此呢,玄德公就不要再推辭了!」

    劉備聽了張頜的話,這才舒緩的笑了笑,點頭道:「既然張將軍也如此相勸,備便卻之不恭了,待來日滅得曹賊,潁川之地,自當奉還與袁氏治理,決不相負。」

    說到這裡,便聽劉備說道:「來人,速速派人往汝南,去尋孫乾,糜竺,簡雍等人前來軍中,讓他們備其輜重糧草軍器明日之前趕至軍中,一則為後日子時攻打曹仁做好保障,二則擊退曹軍之後,便即刻前往陽翟,接手潁川,安排政務官吏!」

    「諾!」

    劉備四下的看了帳內諸將一樣,道:「也請各位將軍回去准備,收拾停當,後夜子時,與三公子前後夾擊,出兵攻曹!」

    眾將一起起身道:「諾!」

    「散帳!」

    ...................

    安排完攻打曹軍的事宜,諸將隨即各回營盤,安排兵馬事宜去了。

    在向著己方營盤回歸的路上,高覽卻是頗有些不忿,氣道:「劉備此人,真個虛偽,明明對潁川郡眼饞的不行,還偏偏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一口一個不要不要的,非得等雋乂你開口勸他,才勉勉強強的接納了下來,弄得好像是我等求他一樣!」

    張頜聞言笑笑,道:「世之梟雄,一貫如此,亦是在情理之中,況且我等要潁川郡確實無用,順水推舟做個人情送與劉備,倒也是不錯。」

    高覽哼了一聲,道:「總之,我這心裡就是不太舒服!三公子勞心勞力,在呂玲綺那裡搭下了許多的兵馬人情,如今卻是將諾大的一個郡送給了劉備,甚是憋氣。」

    張頜哈哈大笑,道:「高將軍,你何時也變得如同三公子一般?竟是一點虧也吃不得了?」

    二人正說之間,卻見袁尚派來的那個信使匆匆追上,急道:「張,高二位將軍留步!三公子有話讓我傳達給二位將軍。」

    張頜高覽隨即轉頭。

    那信使一臉大汗的跑了過來,喘著粗氣對二人道:「張將軍,高將軍,三公子有令,後夜子時總攻曹軍,由張頜將軍總攬大部兵馬,協助劉備進攻,高將軍就不需參戰。」

    高覽聞言頓時長大了嘴,道:「為何?」

    那信使微微一笑,道:「三公子說了,攻打完曹軍之後,咱們不作任何的停留,立刻揮師東向,走徐州回河北,要高將軍在作戰的當夜,趕回汝南城接出鄧昶老兒一家三口以及夏侯姑娘,順便跟劉備收點租錢。」

    張頜眉頭一皺,道:「租錢,什麼租錢?」

    那信使微微一笑,道:「三公子早知道張將軍會這麼問,所以讓小人原封不動的給您傳句話——「那麼的大一座陽翟城,就白送給劉備了?憑什麼啊?不知道的當我姓袁的好欺負呢!」」

    張頜和高覽面面相覷,嘿,這話一聽,還真就是三公子說的.......

    高覽轉頭又道:「那三公子有沒有說過,這租子應該怎麼收?」

    信使低聲咳嗽了一下,隨即低聲跟高覽嘀咕了幾句......

    說完之後,但見高覽面色變了三變,仰頭望天長嘆道:「三公子臨走還給劉備扔下這麼一份大禮,嘿嘿,真英才也.....回去告訴三公子,這份租子,本將幫公子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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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汝南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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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色中的葉原陰沉沉的,今夜大風,無月無星。

    呂玲綺盤腿坐在草地上,閉著眼睛養神,她身後整整齊齊的坐著一千余身著曹軍甲胄的賊眾,大家都是靜靜的盤腿坐著,每個人的膝頭橫擺著長長的戰刀槍戈。

    刀未沾血,槍未刺人,可仍舊散發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沉寂中,殺氣似乎也被深深的套入了兵器之中,如同關在囚籠中的野獸,蠢蠢欲動著想要尋找出一絲契機脫籠而出,其後便可以肆意的吞噬這世界上的一切生命。

    呂玲綺幽幽的睜開了眼睛,仰頭望天,分辨了一下時辰。

    「已經到了子時了。」呂玲綺喃喃自語,柔軟撩人的嘴角微微一扯,帶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場血腥殘酷的殺戮,即將拉開序幕。

    刀鋒掠處,槍戈所指,無數的生靈將永墮塵土。

    不是敵人的,就是自己的.........

    呂玲綺按劍而起,身後一千身著曹軍服飾的賊眾紛紛精神一振,目光熱切的盯著她。

    「小的們,你們現在身上的服飾,全都是陽翟城中尋得的曹軍甲胄,唯一不同的,便是頭盔上的白色櫻縷,大家作戰時一定要謹慎看清楚,盡量不要誤傷了自己弟兄!還有你們的目地是擾亂曹軍,不是硬拼!勢急便速退,勢殆便不戰,明白了嗎?」

    「嗷~~~~」

    「嗷~~~~」

    「嗷~~~~」

    一千名打扮成曹軍的賊眾們仰天發出一陣激蕩的狼吼。

    緩緩抽出佩劍,呂玲綺迎著手下們熱切的目光,微微的笑了笑,黑暗的夜色中,任誰都沒看清她臉上的笑容。

    可是大家卻又分明感覺到她笑了。

    大頭領居然對他們笑了!?

    這是對敵人的嘲笑?或是對己方的鼓勵?賊眾們不清楚,但他們知道,大頭領跟原先相比,確實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樣了!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群賊們誰也說不清楚。

    手執方天畫戟,睥睨天下群倫,飛將兒女自當長笑。

    呂玲綺胸中一腔的熱血漸漸沸騰。

    她有很多話想說,他想告訴與自己朝夕相對兩年的手下們,自己冷清的背後,不光是有對曹軍的滿腔仇恨!

    她想告訴手下們,在這仇恨的背後,還有對他們這幫弟兄的熱枕與關心。

    可是她什麼都沒說,眼下大戰將至,過多的言語也許會令手下們分心,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出發,前往葉原,目標曹仁!夏侯淵!」

    「嗷~~~~」

    「嗷~~~~」

    「嗷~~~~」

    ***********************

    陽翟城剛剛失陷,敵軍在己方身後還布置了一萬兵馬,這些流言蜚語幾日來已是蜂擁的傳遍了整個曹軍大營。

    不光是夏侯淵本部的士卒因為這個噩耗而士氣低落,連曹仁的兵馬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要知道宛城距葉原的距離太遠,曹仁部的後軍補給戰線極長,想打持久戰必須要有夏侯淵治下的潁川各縣出以錢糧供養。

    可如今潁川失陷,曹仁的兵馬在無形之中,也是受到了極大的影響而變得恐慌。

    夏侯淵和曹仁連日來焦頭爛額的壓制流言風語,軍中但凡有拿此事嚼舌頭的,盡皆斬首處置,絕不姑息!

    怎奈這些話的源頭是由夏侯淵本人的家眷帶過來的,如今過激的壓制反而更加坐實了這些傳言的可信度!

    如此,在一定的基礎上,也更加增添了曹軍士卒心中的恐慌與不安。

    士氣頹然,軍心不振,曹軍委實難以在輕易向劉備發動攻擊。

    然而,就在這個當口,今夜的子時,劉備軍卻反客為主,率兵向曹軍發起了總攻............

    低如悶雷的馬鼻聲響起,由遠及近的漸漸急促。

    遼闊廣袤的葉原萬簌俱靜,不遠處。一座點綴著點點燈火的軍營呈映在大家眼中。

    望著那點點的燈火,劉備等一眾將士們的眼睛泛起幾分興奮的血色,此行的目標。便是那不遠處的燈火之所。

    近了,愈發近了。離敵營只有二裡,可以策馬發起沖鋒了。

    急速的馳騁中,劉備將身子半伏在馬背上,反手鏘地抽出了腰間的佩劍,斜斜地往前虛劈,口中透出忍耐許久的進攻命令。

    「雲長奔左!袁軍奔右!關平,周倉,陳到,糜芳壓後!翼德與我居中沖,殺~~~!」

    此時已無必要隱藏行蹤,身後數萬將士興奮大吼道:「殺!」

    「殺~!」

    「殺~!」

    一陣雜亂的鞭子抽打聲,劉袁聯合軍的速度忽然變得飛快,所有的將士的兵器盡皆閃著寒光,強行壓抑許久的殺氣與怒意今日終於傾盆而出,彌漫於夜色之下。

    曹軍的軍營內,守夜士兵發覺不對,耳中聽著沉悶的馬蹄聲愈發急促,眾人愕然對望,發現彼此臉上一片驚恐。

    「快去鳴鑼!有敵襲!」

    「什麼人竟敢闖......」

    「嗖——!」

    一枝冰冷的利箭閃電般的刺進了曹軍士兵的喉嚨,一道血線於脖頸處迸現,然後漸漸綻開,如一朵妖豔的罌粟之花,分外的耀眼而刺目。

    急促的鑼聲響徹了曹軍的大營,並伴隨著曹兵驚恐的嘶聲大喊:「敵人偷營,敵人偷營了!快守住營寨!」

    叫喊聲中,張飛一馬當先,沖進了曹軍軍營的轅門,避過布滿拒馬的營中校場,揚起了手中的丈八蛇矛,他的身後,數千精銳騎兵緊緊的跟進,黑壓壓的沖進曹軍大營,如同一只巨大的利鉗,掛著鮮紅的血絲,向人間的生靈露出陰寒而鋒利的爪甲。

    「步卒向左,弓弩手向右,點火燒營,雞犬不留!其余的騎眾,跟本將殺進中軍帥帳,直取曹仁和夏侯淵的首級。獻於主公帳前!」

    張飛的怒吼響徹了黑寂的天空。

    .....................

    曹仁坐在營寨內,面色嚴峻,微弱的火光映上他的面容,顯得格外的蒼白。

    「子孝!劉備軍沖進來了!」夏侯淵全副武裝,手握長槍,一雙狼眸中戰意十足。

    曹仁輕輕地點了點頭,道:「我知曉。」

    「那你還坐著干什麼?這是劉備軍誓死的一搏,可謂強弩之末!只要能攔住他們這一次的夜襲,軍心便能安撫!我等尚有勝機!」

    曹仁冷冷的看著遠處帳外的火光,道:「這我自然知曉,只是妙才你別忘了,咱們的身後的陽翟,還藏有敵軍的兵眾,他們到底有沒有兩萬的兵力我不清楚,但是我覺得,這支兵馬........或許,才會是令我們最為頭疼的對手!」

    夏侯淵咬牙道:「什麼意思!」

    長長的嘆了口氣,曹仁搖頭繼續道:「我本以為此役可必勝劉備無疑,不想竟是殺出這麼一路奇兵,奪了陽翟,將我軍的優勢立刻化為虛無.........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在這次的戰爭中,你,我還有劉備,不過都是表面的鷸蚌而已,而在暗處,卻還有一個讓我們看不見摸不著的人,正著手謀劃著什麼,算計著什麼........」

    「嘿!」

    夏侯淵猛一跺腳,怒氣沖沖的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心想這個,暗處有什麼人鼓搗先不管了,你我先擊退了劉備,再回師陽翟,看看是誰領兵,抓了那人,一切便自然知曉!」

    曹仁的臉色抽動了一下,似是頗為猶豫,頗不甘心。

    過了好久,方見他狠一跺腳,起身喝道:「來人,取本將刀來!出陣!」

    ..............

    曹營之內,此刻的殺聲已是震天徹底。

    伴隨著一陣陣箭雨遮天蔽日的向營中射來,劉備軍在關羽,張飛,張頜等猛將的指揮下,正步步為營的向著正中推進。

    進軍正順利之時,乍然之間,正營前突然豎起一排一人高的大盾,射來的箭雨大都撞在盾上未造成什麼傷害。

    明眼人自然認得,那高盾之兵卒,接乃是曹仁的親軍。

    此刻,曹仁和夏侯淵終於親自督戰,他們指揮士卒扼守住劉軍的攻勢,將步兵分置於兩翼,以盾牌手當先,刀斧手隨後,向對面的劉備軍反撲推進。

    曹軍的弓箭手此刻也不見了慌亂,他們從容邊射邊向前蜂擁,意圖力挽狂瀾。

    如此不多時,曹軍的騎兵又出現在大營正中,整齊的黑色盔甲映射著漆黑的夜色,高舉的刀槍透露出森森的殺氣,夾裹著已是紛紛圍成一個個小小的圓陣曹軍步卒,盾牌手在外,長槍手在內,就象一個抱成團的刺,與劉備軍抗衡。

    曹軍的騎兵並不猛撞,只是圍著圓陣耐心的繞圈,發現破綻就立刻撲了上去,劉軍前鋒的攻擊陣勢立即土崩瓦解,猛沖過甚的劉軍士兵也紛紛倒在曹軍騎兵的大刀之下。

    遠處的劉備見著陣勢,不由雙目一眯,暗暗言道:「這種布陣方式.....是曹仁!」

    這時,攻擊方的後面依舊源源不斷的有聯合軍的士兵沖殺過來。

    關平指揮的弓弩手已是改變戰術,一字排開,緊接著向曹軍又一次的射出一片鋪天蓋地的箭雨。

    箭雨落在曹軍的頭上,半圓的步卒有盾牌護持無事,但讓身上只有輕甲的輕騎兵卻遭到了重創,被強弓射下來好大一片,劉備軍士氣頓時又挽了上來,無數士兵爭先恐後的從營寨內沖出,加入到營內的爭戰之中。

    在不遠處的高台上,曹仁,夏侯淵等人不由看得一皺眉頭,劉備這廝,為了這次攻堅,確實是做了充分的准備。

    夏侯淵咬牙切齒的道︰「子孝,劉備攻擊勢頭太甚,我需得親自出馬不可!」

    曹仁想了想道︰「那你就帶著我的近衛營去吧,妙才你身上有傷,不可與關、張等猛將力戰,只需以兵卒拖延,如此強的攻勢,劉備他維持不了多久。」

    「放心!」夏侯淵隨即下台,騎上戰馬飛馳而去。

    夏侯淵的加入,頓時改變了戰場的形式,手中長槍揮出帶起一片血雨,聯合軍士兵瘋狂的撲殺攻勢被他阻擋的支離破碎。扼守陣眼中的夏侯淵,此刻就像是猛虎進入羊群,肆意掠殺。

    然而這時袁軍的戰騎也開始加入了攻堅的核心,這些騎兵在一員大將的帶領下迎上了夏侯淵的部隊。

    夏侯淵殺得痛快,正要舉槍結果一個劉軍士兵的性命,突然橫地裡一把戰槍橫伸了過來,架住了他的攻勢。

    兩槍相撞,各自紛紛一沉,頓時僵持在了半空當中。

    「是你.....張頜!」夏侯淵詫然的開口怒道

    這把槍正是張頜的兵器,此時的張頜只覺半條手臂都有些微微的失去了知覺,心中暗駭,夏侯淵本事不小,前番被關羽擊傷,居然還有這等武藝,當真是不凡。

    張頜雖然一向以冷靜自持,此時面對強手,他內心裡還是非常興奮的。

    但見張頜也不答話,手中長槍帶起一陣旋風,宛如秋風橫掃落葉,與夏侯淵戰在一處,二將往來廝殺,一時間精彩連連。然而真正論武藝,夏侯淵雖不在張頜之下,但畢竟身上有傷,久戰之下,漸漸讓張頜佔到了上風。

    短短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遍地堆積得都是雙方士卒的死屍。戰場上沖來殺去,盡是紅著眼睛只顧揮舞兵器砍殺,雙方的士卒仿佛不是人,而是凶猛的野獸。

    處都是刀槍碰撞的鏗鏘之聲和死亡之前撕心裂肺地慘叫。

    曹仁冷靜的觀察著戰局,不斷地向著身邊的傳令兵下著指揮。

    「拖!拖!」曹仁心裡暗暗地叫著,只要拖延過這一段,劉備攻勢衰竭,己方便可挽回士氣,勝利的天平或許會再一次的向著自己這面傾斜過來。

    就在這個當口,卻見一名校尉策馬奔至曹仁所在的將台,急聲言道:「將軍,大事不妙!我軍後方陣營被攻取了陽翟的劉軍進攻,此刻已是大亂!」

    曹仁目光一寒,心下忐忑,道:「我不是以在後方布下下了重兵防守嗎?為何還會有失?」

    「將軍,那些士卒全都穿著我軍服飾鎧甲,士卒無法認清,現已是互相猜忌,不分敵我的往來攻殺,再加上那些敵軍乘機放火,亂....實在是太亂了!」

第六十八章 前後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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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曹仁有些慌了。

    對於陽翟城的兵馬,曹仁確實是做了充分的防御准備,他在營盤的後方布置了重兵,謹防前後夾擊的攻勢會導致勢態更加嚴重的後果。

    怎奈人生總是會出現意外,萬無一失的事絕對沒有。

    曹仁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沒有著急進攻,反而使出了無賴地痞的不著調打法........

    不乘機攻取營寨,反而偽裝成己方軍馬,混水摸魚,胡亂攪局,以圖進一步的影響己方的士氣.......

    實在是太卑鄙了!哪個混蛋居然會想出如此下作的招式?

    想到這裡,曹仁的冷汗不由的淒淒而下。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營寨後方,守備在此處的曹軍已是如同亂線頭似的炸鍋成了一團,呂玲綺麾下的一千賊眾盡皆身著曹軍服飾,乘著夜黑風高,不去攻打營寨,反倒借著天色漆黑特點的掩護,如一群蝗蟲似的,一股鬧的扎入曹軍的人堆之中。

    當然了,這種戰法的剛開始,呂玲綺麾下的賊眾必然是有很多人犧牲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戰事混亂到了一定的程度,曹軍的士卒便都開始蒙圈了。

    夜黑風高,天色烏七八黑的本來就看不太清楚人,現在可好,現在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四面八方的人都穿著一樣的服飾甲胄,乍一看去,根本就沒有一個敵人的存在..........

    怎麼打?這不難為人呢!

    曹軍士卒一個個緊繃著神經,四下來回觀望,所有人幾乎都泛起了糊涂。

    唯有偽裝成曹軍的一千賊眾心下卻是透著清明,准備伺機而動。

    為了今夜的戰事,昨天一整天,那位袁三公子給他們補了一趟生動的軍事理論課。

    課題名曰:「論偷雞摸狗,魚目混珠之章法總結。」

    教課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明白,如何在偽裝成敵人的情況下,在敵軍的陣營中引發混亂,以達到讓敵軍破罐子破摔的最終目的。

    眼下,昨日集中補習的成果已經逐漸開始顯露出來............

    「啊~~!疼!疼死我了!」

    只見一個偽裝成曹軍的賊寇不知何時透透的在自己的大腿根上插了一支利箭,鮮血炯炯直流,甚是駭人。

    那贋品一屁股倒在地上,竟是抬手遙遙的指著不遠處的一個真正的曹軍士卒,悲憤的怒吼道:「他,是他!我瞅著了,就是他暗箭想射殺於我!幸好我反應快!混帳東西,他一定是劉備軍假扮的奸細!」

    「嘩!嘩!嘩!」

    話音方落,便見周圍十余個正版的曹軍紛紛亮出兵器,仿佛發洩憤怒一般沖向那被冤枉的士卒,一個個呲牙裂嘴,仿佛要將那曹兵生吞活剝,不由分說的舉刀就是一陣亂砍。

    那被冤枉的曹軍想喊聲冤,卻連個叫屈的屁還沒放出來,一下子就被那群頗有些發洩意味的曹軍砍成了肉泥。

    「兄弟!」

    眼見自己的手下稀裡糊涂的被亂刀砍死,不遠處的一個曹軍什長似的人物匆匆的跑了過來,目瞪口呆的看了地上那攤血肉模糊的屍體許久,不由悲憤的仰天怒吼道:「你們瘋啦!為什麼砍他,你們看清楚了!他可是我的手下!不是敵軍的奸細!」

    那十余個被利用的曹軍方想出言解釋幾句,卻見另一個贋品曹軍躲在曹軍什長背後的人堆裡,捏著鼻子高聲叫道。

    「他們殺了咱們的人,一定都是劉備軍的細作,故意在這魚目混珠瞎起哄的!咱們焉能讓這群畜生得逞?弟兄們!滅了這幫狗娘養的混蛋!」

    曹軍什長背後的曹軍本來就是戰戰兢兢,看不清敵我虛實,此刻見一個隊伍的戰友被殺,心下悲憤之余,早就生出一股超乎理智的怒意,此刻再加上四周到處都是贋品使壞起蘢縣l,心下也是血氣上湧,大吼一聲,紛紛的沖上前去見人就砍。

    俗話說三人成虎,何況人堆裡還扎了將近一千個瞎起哄的賊眾?

    如此,不消一會,被呂玲綺麾下的賊眾一頓東西南北的瞎攪和,曹軍後營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但見大部分的曹兵都是你追我打,往來沖突,情況混亂的連校尉之輩也不能遏制。

    整個後應到處都是喊殺聲與兵器相交之聲,雖然也有賊寇被識破了身份後就地正法的,但還是以曹軍自己之間互相的攻殺最為慘烈,情況持續了一會之後,人人都已經是殺紅了眼,一個個仿佛都陷入了瘋狂,根本就是不管敵我,見人就砍。

    而場面混亂之中,扮成曹軍的賊匪們則是按照袁尚的吩咐,一邊在亂戰中揩油蹭拳,一邊偷偷的搞小動作,去點燃各處的營帳......

    殘殺遍野,失火走水,曹軍的後營幾乎已是救無可救。

    此刻若是增兵過來增援,反倒是更加的添亂。

    星空之下,到處都響徹著曹軍士卒不甘的哀嚎與瘋狂的殺戮之聲...........

    「混蛋!殺我兄弟,我要為他報仇!」

    「你才混蛋!你兄弟是奸細,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去死吧你!」

    噗嗤一聲!鮮血直流!

    「大哥,別殺我,我不是奸細,咱們只是沒見過面!真是沒見過面啊!」

    「你說你不是,剛才那個我見過面的卻說你是奸細,一個我沒見過,一個我見過,你說我他娘的信誰?去死吧你!」

    噗嗤一聲!鮮血直流!

    「兄弟,別打啦!我不是奸細,咱們倆上個月還一起喝過酒的!你忘了嗎?」

    「喝你個屎,你剛才殺的是老子的親兄長,老子要為哥哥報仇!去死吧你!」

    噗嗤一聲!鮮血直流!

    「兄弟,別打了!我不是奸細!我身上有校尉發給我的令牌!你快住手,我可以拿給你看啊!」

    「牌個屁啊,老子我才是真奸細,去死吧你!」

    「操!」

    噗嗤一聲!鮮血直流!

    ....................

    夜色蒼茫,袁尚負手肅立在遠處的山坡上,翹首仰望黯淡的夜空,無盡的冷風正從西面緩緩吹過,只片刻功夫,便吹透了袁尚的披風和鎧甲,分外寒人。

    曹軍後營之內火光沖天、一片翻騰,慘叫聲、喊殺聲、怒吼聲、甚至隱隱的有些啼哭之聲,所有的想響動全都交織成了一片,恍如修羅地獄,讓人不敢正瞧。

    此時,袁尚的心不知為何,在不知不覺之間,竟是微微的有些悸動。

    人的生命,就是這樣的隨風而逝的,僅僅是因為位高權重者的一舉一動,僅僅是因為敵手的一個狡猾策略,僅僅是因為兩方出於處於敵手對立的階層,或者,又僅僅是一個恍惚的瞬間,便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生命在戰場上,頃刻間就能化為塵土,化為塵埃,真的好似不曾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人,真的是一種好脆弱的生物。

    呂玲綺緩緩的走到袁尚身後,看著他一臉的肅穆低沉,心中不由的泛起了一絲好奇。

    這個男子,自打認識他之後,還真就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種沉思肅穆的表情。

    原來,他也是會有感慨,會有心事的麼?

    不知不覺間,呂玲綺心中產生了一種想要了解袁尚的小小沖動。

    「想什麼呢?」漫步走到袁尚的背後,呂玲綺低聲問袁尚道。

    袁尚回頭看了看呂玲綺,但見夜空之下,這個一身紅色勁裝的女子,清新的夜風吹拂於她的秀發,衣袂間飄飄若飛,恍如凌波玉立的仙子,醉人心脾。

    不知為何,此時的月空,伴隨著陣陣的秋風,兩人之間似是並不像原先那般生疏,反倒是顯得有些曖昧旖旎。

    「想什麼那般入神......能跟我說說嗎?」呂玲綺頷首淺笑,身形如清煙縈繞,輕輕緩緩的走到了山儷之前,背著雙手仰頭看天。

    看著呂玲綺的背影,袁尚一瞬間微微有些失神,但很快卻是反應過來,搖了搖頭,嘴角又掛起了平日間不著調的笑容,道:「我在想.....贋品,真是個好東西!」

    呂玲綺聞言面色一沉。

    「你看啊,就這麼千八人的贋品,一進去就給曹軍弄的不成方圓,雞飛蛋打,我回河北之後,若是能整編出一支數萬人的專業贋品隊伍打入曹軍的內部,將會有多大的成就,只怕不給曹軍攪和黃了也能給他吃黃了,到時候,曹操老賊,就是死期不遠矣。」

    「你就不能說些正經的嗎?明明不是這麼想的,偏偏要裝出一副浪子之態,真正的你,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呂玲綺雙目微眯,不滿的看著袁尚道。

    袁尚微一聳肩,笑道:「我現在跟你探討的可是關於剿滅曹操的大計,難道這還不夠正經?」

    呂玲綺靜靜的盯著他,接著長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淡淡道:「無所謂,我率兵攻下去了,你自己在這想你的滅曹大計吧。」說罷賭氣般的轉身離去,只留下袁尚在原地微微苦笑。

    ...............

    曹軍後營正慌亂之間,突聽帳外一片喊殺之聲,呂玲綺率領余眾已是沖殺而來。

    「敵....敵襲!」

    一個曹軍士卒剛剛喊出聲來,卻見呂玲綺已然是飛出一箭,猶如流星趕月,嗖的一聲,射中那士卒的額頭之上。這一箭勁力大的驚人,直接刺穿了士卒的額頭,箭身全沒入其中,直至箭尾。

    「好厲害的箭法……」不遠處的山上,袁尚看的清楚,不由開口稱贊了一句。

    仿佛是為了回應袁尚誇贊的話語,呂玲綺左右開弓,再搭起三根箭矢,三支利箭分別射中了三名曹兵的要害。

    袁尚見狀不由擦了擦頭上的汗,連箭三矢,快箭如飛,這已經不是僅僅用「好箭法」就能夠形容的了.......

    好恐怖的一個女人!對,要這麼說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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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大敗曹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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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淒厲的寒風依舊是猛烈的吹著,曹軍的營寨後方,上方的天空已然被火光照的發亮,恍如白晝。

    後方的曹軍由於賊眾的攪和,本就是一片慌亂,此刻被呂玲綺率眾雷霆一擊,在慌亂無防備之下,更是如同雪上加霜,敗退連連。

    內有奸細,外有敵擾,後營的曹軍心底那最後的一點精神支柱徹底的破碎,根本就沒有勇氣在繼續與之戰斗。

    短短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工夫,營寨欄和拒馬,還有遍地的沙土上,堆積得都是曹兵的死屍。

    戰場上到處都響徹著刀槍碰撞的鏗鏘之聲和曹兵撕心裂肺地慘叫,這完全可以說是單方面的屠殺,毫無懸念。

    曹軍後營,已是明顯的守不住了,大勢得定。

    ....................

    曹營前寨。

    「快看!曹軍後營起火了!」

    前方曹劉交手的戰場之上,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頓時引起了一陣喧嘩與騷亂。

    曹仁回過頭去,但見己方的後營火光沖天,幾乎將黑夜照成了白晝,火苗如同一只鋒利的鋼錐,狠狠的扎進了曹仁的心裡。

    曹仁頓時感到一陣心痛和心悸,就好似是一只預感到危險來臨的羚羊,整張臉變得蒼白無比,一雙寬大的手掌,在不知不覺間,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曹仁心下清楚,且不管後營的戰況究竟如何,可就後營失火一事,便足矣讓己方前營作戰的士卒士氣降落到低谷。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仿佛是為了驗證他驚恐一般,只聽前營正與夏侯淵拼殺的張頜猛然收槍,打馬跳出圈外,高聲喝道:「曹軍後營已失,大勢去矣!三軍將士誅殺曹仁和夏侯淵,以報漢室!」

    張頜的聲音先是傳到了身邊的士卒耳力,接著便聽這些士卒亦是開始高聲叫喊,然後傳到更多的人耳朵裡,慢慢的擴散到了全軍,整個聯合軍的喊聲震天徹底。

    「誅殺曹仁夏侯淵,以報漢室~~!」

    「誅殺曹仁夏侯淵,以報漢室~~!」

    「誅殺曹仁夏侯淵,以報漢室~~!」

    聽到這些聲音,曹仁的臉色如同死人一般,變得慘白,冷汗順著額頭,一直流淌到下巴,他的嘴唇止不住的哆嗦抖索,如同一今年邁的老人般顫栗著,他此刻的異狀並不是心中害怕,而是因為氣憤而渾身顫抖流汗。

    陽翟之兵,陽翟之兵......他們領頭的到底是誰?

    沒有這支兵馬,劉備無論如何也不會是他曹仁的對手!

    打了十多年的仗,曹仁不是沒有輸過,可是像今天這樣連贏自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的,對於曹仁來說,還真就是第一次。

    窩囊,實在是太窩囊了!

    曹仁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就這麼稀裡的敗在無名之人的手中。

    可惜大勢已是難以挽回,後營的火勢清晰的標志了曹軍現處於被兩方夾擊的情況下,曹軍的士卒心中慌亂,戰意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相反的,聯合軍的士氣卻是空前大盛。

    值此時機,眼光毒辣的劉備已是看出戰機將至,隨即拔出雙股劍,飛馳坐下戰馬,率領著親兵向前沖殺而去。

    「將士們!曹軍後方以亂,此乃天賜良機,不可錯過,爾等皆隨我向前沖殺,退者斬首祭旗!」

    主帥親自上陣,頓時更是大大的激勵了聯合軍的戰意與斗志,但見聯合軍中將士兵卒盡皆蜂擁而上,關羽,張飛,張頜三將齊出,一馬當先力殺十余名曹軍校尉,數萬人的腳步聲狂亂的叩擊著地面,漫天的塵土和草泥紛紛湧起,令人幾欲窒息。

    劉備軍的將士們一瞬間仿佛換了個樣子,攻擊恍如排山倒海一般,淒厲的喊叫聲響徹了整個夜空,漫天的箭雨劃破當空,漫天遍野的撲殺而至,雙方將士或攻或防,血灑四濺。

    只是一個瞬間,聯合軍如同一條嗜血的巨龍,張牙舞爪的向著敵軍直沖而去,一陣陣刀刃與箭雨旋風般的襲擊著曹軍,橫掃著並摧毀一切。

    曹仁軍兵敗如山倒。

    「曹將軍,這仗打不了!還是速速向宛城撤退吧!」渾身浴血的牛金策馬奔至曹仁面前,高聲勸諫。

    曹仁憤恨的轉頭看了後營一眼,接著猛一跺腳,高聲呵斥道:「全軍,速速棄寨,速速轉回宛城......牛金,你快去接應夏侯淵將軍,勿要使其有失,聽見沒有!」

    「諾!」

    *********************

    汝南一戰,劉備與袁尚的聯合軍打敗了曹仁,夏侯淵,奪取潁川郡,殺敵萬余,曹仁夏侯淵迤邐血戰一百余裡,方才避開劉備軍的追殺,淒淒慘慘的逃回宛城,並作書上表曹操,自請處置,一時間朝野震動,中原震驚。

    曹操知道以後,立刻放棄繼續與袁紹交戰的圖謀,火速班師許都,意圖親自南下攻打劉備,收復豫州。

    一時間,戰火從豫州一境,瞬息蔓延到了整個兗州。

    然而,就在劉備等人大破曹仁的當夜,隸屬於袁軍的大將高覽,竟然是沒有參戰,反倒是率領精兵強將趕回了汝南。

    孫乾,簡雍,糜竺等人因為要去接手潁川郡的事宜,所以早在前日,便在龔都的保護下離開了汝南,此刻率領少量兵卒奉命留守在汝南的乃是昔日的另外一黃巾賊寇將領,劉辟。

    劉辟此人天性有點窩囊,聽說高覽率軍回城,他不敢怠慢,連忙親自出府迎接。

    高覽回城之後不作任何停留,立刻趕往館驛,將鄧昶一家三口和夏侯涓接出,安置於馬車上准備接走。

    剛剛收拾完畢,便見劉辟率眾匆匆的趕了過來。

    一見高覽欲將館驛內的人接走,劉辟心下好奇,急忙開口詢問道:「高將軍,您不在前線征戰,此番突然回城,卻是何故?」

    高覽冷冷的看了劉辟一眼,也不應他,只是翻身上馬,一揚馬鞭,率眾直奔太守府方向而去。

    劉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急忙亦是率眾跟了上去,心中雖然驚疑,但卻因高覽一眾過於凶悍而不敢上前詢問,只能緊緊的跟隨其後。

    少時,便見一眾袁軍在高覽的率領下,來到汝南太守府,劉備府邸的大門前。

    高覽二話不說啊,上前就是一腳,「咣」的一聲把太守府邸踹了個門臉桃花開。

    跟在後面的劉辟頓時嚇得面色蒼白,急忙下馬跑到高覽身邊,急聲問道:「高將軍,您....您這是何故?」

    「一邊呆著去!」高覽一把將劉辟推開,大馬金刀的站在劉備的太守府門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接著,便聽滾雷般的吼聲瞬時響徹了整個太守府。

    「劉備的家眷給我聽著,趕緊把房租湊齊了給老子交出來!不然趁早收拾包袱給老子滾蛋!再說一遍!劉備的家眷趕緊把房租湊齊了給老子交出來,不然趁早收拾東西給老子滾蛋!」


第七十章 高覽收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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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時的夜已是深沉,萬簌寂靜。太守府內的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唯獨有幾個清醒著的,就是那些打更巡夜的侍衛與家僕,但他們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一個個都是長聲的打著呵欠,睡意惺忸的拖著棍棒,敷衍了事般的四處巡查應付,無精打采到了極致,有的甚至已經找到了樹木和石頭斜倚著,開始打起了瞌睡,略有鼾聲。

    然而也就是在這個萬籟寂靜的時刻,高覽的一聲虎吼擊碎了整個太守府的所有人的夢鄉。

    一聲虎吼震天徹底,恍似黑夜驚雷,頓時將太守府的一眾人等驚得紛紛躍起,有些睡得死的差點沒直接從原地蹦將起來。

    太守府正門。

    劉辟被高覽的舉動驚的目瞪口呆,渾身顫抖的如同糠打栗簌似的抖個不停,就連說話都有些哆哆嗦嗦的。

    「高將軍.....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啊?」

    高覽盛氣凌人的白了劉辟一眼,道:「老子缺錢花了,來收租子,怎麼?有問題?」

    「你......!」劉辟氣得渾身發抖,抬手點著高覽的鼻子,氣得有些說不出話。

    「何人在此喧嘩!」

    一個清脆且略帶有威嚴的聲音從內院傳出,接著便見太守府內火把齊聚,燈火通明,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兩名中年貴婦人在一眾侍衛和家僕的指引下,來到了太手府的前院,二人的臉上都是布滿了寒霜,英眉叱目,望之怒氣非常。

    劉辟見了這兩個婦人,一張頗有些凶悍的臉頓時變得慘淡而蒼白。

    來人方至,便見劉辟急忙上前拱手見禮,朗聲道:「末將劉辟,見過二位夫人!」

    不消多說,這兩位貴婦正是坐鎮太守府的甘夫人和糜夫人。

    甘夫人面色清冷,淡淡的瞅了劉辟一眼,道:「劉將軍,劉使君委你重任,讓你坐鎮潁川,你就是這麼報答使君的信任嗎?」

    劉辟的腦門子上豆大的汗珠唰唰往下掉,左右來回小心的瞅了兩眼,低聲道:「打擾了夫人的清夢,實乃末將之罪,夫人放心,末將這便清理閒人......」

    說萬之後,劉辟直起身來,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轉頭對著高覽一臉正色的道:「高將軍,太守府邸,非市井之地,閒雜人等安能在此造次喧嘩?還請高將軍移步,隨我暫離,有事咱們往別處去說.........」

    劉辟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見高覽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緊握著那堪比沙包大的拳頭,照著劉辟的面頰,一記漂亮的左勾拳凌空捶去。

    「砰!」重拳擊在臉上。

    「啊~~!」

    只聽劉辟一聲慘叫,捂著右眼,直挺挺的便是向後栽倒而去,躺在地上渾身直抽抽。

    跟隨劉辟而來的守城軍士們見狀,不由勃然大怒,紛紛拔劍要上去與高覽拼命。

    卻見袁軍的士卒也不示弱,齊刷刷的站在高覽身後,「唰」的一聲齊響,幾乎是同一時間拔出了腰間佩劍,嚴陣以待,氣勢震天,打眼一看,就似是比之劉辟的麾下更為凶悍。

    相行對立之下,劉辟一眾頓時就矮了半截。

    汝南的精兵強將盡皆跟隨劉關張等人出城與曹仁夏侯淵作戰,如今留守城中的不是新兵就是弱卒,與高覽此番帶來的收租的精銳之師相較,單比賣相,就差了不是一個等級。

    甘夫人和糜夫人的面色頓時大變。

    高覽恍若無事的拍了拍手,啐了一口呸道:「沒用的廢物,老子來要租錢,干你個鳥事?也不稱稱自己的斤兩?滾一邊待著去!」

    糜夫人的性情頗為剛烈,見高覽如此囂張,心下難忍,上前一步嬌喝。

    「大膽賊子,汝乃何人?安敢在太守府撒潑?還反了你不成!劉使君回來,必讓其治你的重罪!」

    高覽呲牙一笑,顯得分外瘆人:「在下收租事急,出手一時莽撞,讓兩位夫人受驚了,不過我並不是劉使君麾下的戰將,你縱然是告到他那裡去,他也管不到本將這裡來。」

    糜夫人的嘴唇微微發抖,倒是甘夫人心思細膩,面色略顯沉靜,挪步上前道:「敢問這位將軍乃是何方人士?嚷著到我府上.....收租?卻是為何?」

    「好說!」

    高覽大咧咧的一咧嘴,高聲道:「我乃冀州大將軍袁公麾下上將高覽!奉命隨三公子袁尚前來汝南與劉使君聯合抗曹,幾日前,我家三公子設下巧計攻取了潁川郡,為增進兩家情誼,特將潁川郡暫借與劉使君養兵屯糧,今番我軍即將回轉河北,臨行前奉三公子命,特來問劉使君收些租錢。」

    「收租錢?」

    甘、糜二夫人從小到大,活了幾十年都從沒聽到過這麼荒謬的言論。

    糜夫人氣的渾身發抖,怒道:「簡直胡鬧!且先不說潁川郡究竟是否為你軍所取,就算真的是你們攻下的,兩軍結盟共抗曹賊,皆是為漢室效力,何分彼此?難道光是你們與曹賊交手血戰,劉使君便不曾出力嗎?」

    高覽聞言不由撇嘴:「夫人這話未免有失偏頗,親兄弟尚還明算帳,何況我等與劉使君非兄非弟,丁點的血親不沾,那麼大的一個潁川郡,焉能有白送之理?我今兒來此就一句話,拿租錢來!」

    話音落時,便見高覽身後的所有士卒,高舉手中兵器,放聲應和,聲勢震天徹地。

    「交租!」

    「交租!」

    「交租!」

    二位夫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又紅又紫,煞是好看。

    糜夫人惱怒的轉頭,瞅著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劉辟,怒道:「劉辟,你就任由這群無賴在太守府這般張狂耍潑?劉使君養你何用!」

    劉辟聞言不得已而起身,黑著一個大眼圈又來到高覽的面前,哆嗦著道:「高將軍,你且聽我說,從古至今,將郡縣租賃與他人,然後收租之事可謂聞所未聞,實乃謬天下之大極........高將軍,不是我劉辟說你,當年我跟著張角當黃巾之時,被世人謂之曰大賊,可也從未干過你們這種荒唐至極的怪事,高將軍,你們家袁三公子該不是想錢想瘋了吧.........」

    「有你屁事!敢說我們家公子,找死!」

    話銀落實,又是一記漂亮的右勾拳換位打在了劉辟的左眼之上。

    「砰!」

    「啊~~!」

    劉辟二次摔倒,躺在地上開始吐白沫。

    不顧倒在地上發抽的劉辟,高覽繼續對糜,甘二夫人說道:「二位夫人恕罪,本將乃袁氏麾下一介武夫,理應不當在劉使君的夫人面前這般放肆,怎奈本將來前,三公子曾派人跟我說過一句話,叫做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是我們袁氏的東西,一分一毫也不能多拿,是我們的錢,一個子也不能少!劉使君如今不在,二位身為其婦,這錢理應由你們出,放心,我軍皆是仁義之師,要價公道,絕不會唬弄二位婦人......」

    劉辟兩只眼睛全被打黑,望之猶如國寶。

    他聞言從地上迷迷糊糊的抬起頭來,渾渾噩噩的對高覽道:「仁義之師.....也干這事?」

    「去你娘的!」

    高覽抬腿又給了劉辟一腳,這下劉辟徹底不動彈了。

    糜夫人咬牙切齒,張口便要喝斥,卻被甘夫人抬手攔下。

    甘夫人見高覽來勢洶洶,知道今天這事恐難善了,己方兵將無多,不可造次,隨即道:「高將軍你要多少?」

    糜夫人聞言頓時面色大變:「姐姐!」

    甘夫人卻是抬手攔下,並輕輕的搖了搖頭。

    高覽早有准備,從懷中掏出了一份竹簡,道:「這是我們三公子專門寫的租賃賬目,上面說汝南郡第一次出租,租金要先先欲收三年,本將仔細的算了一算,按照一個月三千錢的租價來算,三年下來,應該是十萬零八百錢,三公子說了,咱們兩家關系不錯,零頭劃去,先拿十萬錢花花。」

    兩位夫人聞言差點沒撲上去掐死他,混帳東西,張口就要十萬錢,還花花?

    高覽心中也覺得袁尚要價不妥,但還是照著袁尚的傳話繼續道:「三公子還說了,二位夫人不若是想給錢也沒有關系,那就由本將請二位夫人陪三公子到河北坐坐,直到劉皇叔湊夠租錢之後,再來河北換二位夫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甘,糜二位面色頓時變得闕青。

    高覽陰陰一笑:「三公子說,二位夫人對劉使君的了解想必要遠比他深,劉使君是干大事的人,會不會拿錢來贖你們,你們比公子心中更清楚,正所謂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不知二位夫人在劉使君的心中,算是何種面料的衣服,二位夫人都是聰慧之人,想必應有自知之明吧?」

    糜夫人面露嗔怒,叱道:「放肆,休得胡言!」

    反倒是甘夫人一臉的冷靜。

    對於劉備,身為早年便跟隨劉備飄零之人,甘夫人對於劉備,卻是比別人要了解的更多。

    就好比當年呂布襲取了徐州後,甘夫人被俘虜,劉備轉移至別處。糜竺乘機欲把他的妹妹,也就是現在的糜夫人嫁給給劉備,劉備沒有二話,順勢就娶了糜夫人為妻,幾乎沒有估計過甘夫人的生死,最後還是呂布為了政治戰略結好劉備,又甘夫人送了回來。

    高覽口中那位袁三公子的話,雖不好聽,卻是隱隱的觸到了她的痛楚。

    此刻汝南郡兵少,劉辟又是個草包,萬一高覽發狠真把她們劫走了,劉備.....會想辦法救她們嗎?

    沉寂了良久,終見甘夫人長嘆口氣,點頭道:「好,這錢,我們替夫君給了。」

    糜夫人聞言頓時大驚:「姐姐.......」

    「妹妹無需多言,時勢如此,莫可強求,此時你我皆在屋簷之下.......況且夫君的性子,你也是了解的。」

    糜夫人聞言一愣,理解了甘夫人的話中含義。

    惱怒的瞪了高覽一眼,糜夫人銀牙緊咬,恨聲道:「十萬錢便十萬錢,我糜家乃巨賈之戶,這點東西還未放在眼裡,只希望拿了錢後,你口中的那位三公子,日後有命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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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勝利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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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宛城東面數百裡處。

    劉備軍迤邐的追擊了夏侯淵和曹仁整整百余裡地,一路上直殺的曹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曹仁和夏侯淵狼狽逃竄,終於勉強的擺脫了劉備軍的追擊。

    自打跟曹操反目成仇以來,對戰曹軍,劉備軍還從未獲得過如此的大勝,一時間,但聽草原上到處都響徹著劉備軍的歡呼之聲。

    但見張飛手握丈八蛇矛,坐下烏騅馬如同飛塵絕跡一般的在草原上奔馳。

    張飛一邊跑一邊高聲呼喝:「漢室之師,無堅不摧,無往不勝!」

    劉備軍的所有將士紛紛高呼回應。

    「漢室之師,無堅不摧,無往不勝!」

    「漢室之師,無堅不摧,無往不勝!」

    「漢室之師,無堅不摧,無往不勝!」

    草原之上,山呼海嘯,聲浪穿金裂石,幾乎要震碎了天宇。

    劉備騎在馬上,輕輕的梳理著下顎的胡須,面帶感慨的看著己方士卒因為勝利的高聲喊叫,一股暖暖之意不能自抑的湧進了心頭。

    多少年了,自己都沒有這麼揚眉吐氣過了!

    事實證明,曹軍並非戰無不勝,並非是攻無不克,曹軍的將領也並非都是勇謀兼備!

    只要謀劃得當,安排穩妥,出師有力,他劉備一樣有能力擊敗曹軍,一樣不比曹操差!

    克復中原,拯救漢室,還事件一個清平,也並非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想到這裡,劉備不由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神清氣爽啊!

    ...................

    等等,不對,自己好像還有什麼疏忽.........

    猛然之間,劉備又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來。

    是袁尚!

    自己終歸還是小瞧了這個後輩,此次戰役,若無他釜底抽薪,一舉攻陷陽翟,拿下潁川,只怕己方的兵馬早已是被曹仁全線擊潰了。

    「袁三公子現在何處?為何沒有一同前來追擊敵軍?」轉過頭去,劉備問他身後的親衛將領陳到。

    陳到聞言拱手,低聲對劉備道:「回主公話,昨夜貢獻曹仁的營盤之後,袁軍就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我軍血戰百裡,一直奮勇廝殺追擊,可袁軍卻沒有跟來,不光是偷襲曹仁後營的三公子袁尚,就連與我軍一同作戰的張頜將軍,不知在何時也消失了蹤影.......但昨夜戰機難得,形勢嚴峻,也未有人將他們放在心上,故而一直未曾向主公稟報。」

    聽了陳到的話,劉備的心不知為何,猛然間高高的掛起,一股不安的感覺慢慢的開始在他胸腔中伸展蔓延。

    那個滿肚子壞水的混帳小子........他該不是又想出了什麼惡心的點子要來瞎攪和吧?

    蒼天保佑,他可千萬別再弄出什麼麻煩!

    想到這裡,劉備頭上的冷汗不由的淒淒而下。

    「大哥!大哥!」

    劉備正尋思間,突見張飛馭馬奔馳而來,豪爽的沖著劉備大聲笑道:「大哥,乘著曹仁此刻還未全身歸退,咱們不如繼續向宛城追擊吧!」

    「不可!」

    劉備猛然一抬手,擋住了張飛的話頭,道:「曹仁已敗,元氣大傷,其人已無能力再與我們繼續抗衡,此時追他無益,翼德你速速傳令三軍,令所有兵卒火速撤回汝南郡,為兄這心中不知為何,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愣著干什麼?快撤!」

    ********************

    葉原之東,潁水支流,袁尚,呂玲綺二人已是率兵與張頜會師,袁軍兵馬整裝待發,只等高覽等人一到,便即刻東行,尋路返回鄴城。

    他們的等待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見高覽與麾下兵將從南面風塵僕僕的趕了過來。

    「三公子!雋乂!我來也!」

    隔著老遠,便見打頭的高覽揮舞著一只大手,猛勁的向著袁尚他們打招呼。

    袁尚與張頜大喜過望,急忙快步迎了上去,三人聚在一起,心中感慨萬千,沒有過多言語,只是哈哈的仰天大笑。

    鄧昶和夏侯涓等人也在高覽的部隊當中,夏侯涓見了袁尚,一直沉悶不安的小臉頓時泛起了奕奕的神采,但見這小丫頭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蹦蹦跳跳的來到袁尚身邊,精巧的小鼻子微微一皺,拉著袁尚的胳膊就開始跟他撒起嬌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可能是因為終於離開了汝南城,夏侯涓此時顯得有些過分活潑,拽著袁尚的袖子東跑西顛的,一邊阿巴阿巴的叫,一邊使勁的揮舞著小手,似是沒個消停時候。

    袁尚無奈的一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這幾天在汝南城待得無聊,這下可是給你放羊了.....鄧主簿你也真是,我離城的這段時間,怎地也不陪我們夏侯小姐好好玩玩?」

    鄧昶老兒聞言一皺眉頭,道:「你知道什麼呀,你倒是一甩手走了,可是苦了老夫!這丫頭天天悶悶不樂,老夫倒是想領她四處轉悠轉悠逗她開心,可她的身份在哪擺著呢,如何能隨意領她瞎轉悠?不領她玩她不樂意,領她出去人家汝南郡的人不樂意,你自己落跑,倒是給老夫找的好差事!」

    袁尚呵呵一樂,道:「你兒子鄧艾最近還好吧?」

    鄧昶頓時滿面警惕,道:「干什麼?又想打我兒子主意!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兒子老夫不賣!」

    眾人聞言不由的哈哈大笑,連日來一直壓在心頭的陰霾終於隨著戰爭的勝利與久別重逢而煙硝散盡。

    高覽大步走上前來,沖著袁尚拱手道:「三公子,末將不負君命,已是從汝南的太守府將租子收來了!十萬錢,毫釐不少!稍後還請公子過目!」

    袁尚贊賞的拍了拍高覽的肩膀,點頭道:「高將軍辦事,我放心!信得過!現在這世道,欠錢的都是爺,收錢的是孫子!高將軍此番收租一舉成功,著實是不容易的!等回到鄴城之後,我必然請命父親,給高將軍記一大功!」

    高覽聞言哈哈大笑,謙虛的擺了擺手,又道:「公子這話說的過了,末將戎馬半生,什麼都當過,就是沒當過孫子.......對了,公子,末將有一事不明,還望公子不吝賜教。」

    「高將軍有話但說無妨。」

    高覽摸著胡子,好奇道:「此番去汝南太守府要錢,碰上劉備的那二位夫人,那兩個婦人起初都是緊咬牙關,斷不松口,強硬的要命,可後來末將按公子的吩咐,將『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話虛虛實實的予她們暗示了一遍,她們就立馬變了個樣子,乖乖的將租錢給了末將,這當中原因究竟為何?還望公子示意?」

    「唉——」

    但見袁尚長長的嘆了口氣,搖頭道:「這話問到點上了,當劉備的女人.....有三大難啊!」

    「哦?」眾人聞言皆紛紛不解,奇道:「公子此言何意?」

    「其一,要隨時做好准備跟著他背井離鄉的准備。流亡生活一直是劉備的家常便飯,而且若是一不留神稍有掉隊,劉備亦會棄你如敝履,不聞不問,此第一難也。」

    呂玲綺聞言冷笑一聲,道:「這個我知曉,當年我父攻下徐州,奪了劉備家眷甘氏,劉備不聞不問也就罷了,轉頭卻又娶了糜竺之妹,對其妻子,當真是狠心之極!」

    袁尚點了點頭,笑道:「第二難,聽說劉備當年兵敗,路過一獵戶家中,腹中飢餓,獵戶欲尋野味供食,一時不能得,乃殺其妻以食之,後被劉備發現,不但不好好教育,反而是善加告慰,給予鼓勵,對女人心狠如此,梗古未見,此第二難也!」

    眾將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接著一起搖頭道:「這事還真就是沒聽過,不知公子從何處得知?」

    袁尚長聲一嘆:「這事乃是絕密,你們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今天就透漏給你們,以後當個事記啊。」

    鄧昶滿面好奇,忙問道:「當劉備的女人,第三難又是什麼?」

    一旁的夏侯涓也跟著瞎起哄,「阿巴阿巴」的叫著,期待的看著袁尚,等候下文。

    袁尚輕輕的一清喉嚨,嚴肅道:「當劉備的女人,最難得便是這第三難......守活寡啊。」

    「守活寡?」眾人聞言頓時都睜大了眼睛,道:「為何?」

    袁尚臉色頓時露出了一副厭惡的神情,道:「你們真是孤陋寡聞,土鱉中的土鱉,是個人都知道,劉備男女取向方面有問題,不愛睡老婆,一直都跟關張睡!」

    眾人聞言不由集體擦汗。

    *****************

    建安五年十一月十七日,袁尚在協助劉備佔據兩郡之地,擊破夏侯淵和曹仁之後,隨即率兵東向,取道轉回河北。

    後世史書對於這次戰役的評價,皆以曹損,袁助,劉勝為評價,中肯的指出葉原之戰,就曹、劉、袁三方來說,最大的得益者乃是劉備。

    但真正的得意者究竟是誰?恐怕只有參加這次戰役的當世人心中自己清楚。

    畢竟,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往史書上寫的。

    (第一卷終。)
第二卷 名門鬧鄴城

第七十二章 回歸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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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朔風蕭蕭,大地一片蒼莽。

    一片片的雪花從空中緩緩的飄落,落在曹操黝黑的臉頰上,帶來的是令人冰涼刺骨的寒意。

    「要入冬了.......」

    曹操仰望著天上緩緩而落的皚皚白雪,自言自語的嘆出一句。

    站在他身邊的郭嘉混身不斷的打著哆嗦,一個勁的裹著身上的衣襟,牙齒被動的咯咯直顫。

    「明公,外面冷,咱們還是回大帳吧,何苦站這遭活罪?」

    曹操輕輕的搖了搖頭,道:「孤現在心裡很亂,不想進去,站在這裡,心情還略能舒服一些,奉孝你若是受不得涼,便先回帳內歇息吧。」

    「那郭某便先進去了等候明公下令。」

    郭嘉毫不客氣,轉身就往營帳裡蹦跶。

    曹操見狀不由的一聲嗤笑,接著面色一板,不滿道:「客氣一下還當真了,你這浪子,給孤站那!」

    郭嘉愁眉苦臉的轉過頭去,滿臉都是苦逼神色的看著曹操,道:「明公,我冷.........」

    曹操見他那副樣子,不由得被氣笑了,點著郭嘉道:「你這浪子,整日沉迷於酒色鶯燕,卻是把身子骨弄得這般糟糕,活該受凍,今日便讓你長長記性。」

    郭嘉抽了抽鼻子,尷尬的「嘿嘿」的笑了兩聲,道:「明公教訓的是,郭某受教了.......那您如何才肯放過我進去歇息?」

    曹操摸著下顎的胡須,淡笑道:「說來也容易,奉孝你若是能替孤解除心中之憂愁,自然讓你進去取暖。」

    「嘿嘿,這個容易。」

    郭嘉的面色悄然一變,適才一臉浪蕩的笑容不知不覺間變得極為整肅,整張臉都漫步著睿智之態,低聲道:「明公所慮者,不過是劉備佔領汝南與潁川二郡,勢力大漲,幾近於半個豫州,恐其為禍而已。」

    曹操的嘴角微微上揚:「知我者,奉孝也.......不錯,當今天下,雖是群雄並起,能者皆出,但能入孤之眼者,唯有劉備一人而已。此人心智堅定,毅力非凡,只因時運不濟,故而輾轉流離,若坐視其勢力擴大,羽翼豐滿,日後必是心腹之患!」

    郭嘉聞言點頭,贊同曹操的意見:「劉備此人確是不俗,然在天下英雄之中,算是異數,今拒守二郡,勢力大漲,確實值得我軍關注,但也並不需過於憂慮。」

    曹操轉頭看了郭嘉一眼,道:「奉孝此言何意?」

    「劉備雖得兩郡之地,然畢竟是新整兵馬,眾心未服,手下關張雖勇,可惜是卻無智謀之士善用之。今番他擊敗了曹仁,夏侯淵,其士氣雖漲,但其驕卻也更甚,如明公親自引兵南征,呵呵,郭某斷言,一戰可定也!」

    曹操點了點頭,道:「奉孝之言,孤亦知曉,可怕就怕的是北疆未定,我若輕易南下,袁本初賊心不死,又來舉兵攻襲,卻該如何是好?」

    郭嘉白衣一甩,哈哈大笑道:「明公放心,郭某請明公揮軍南下,便是料定袁紹斷然不會起兵!」

    「為何?袁紹此人功心頗重,官渡雖然敗北,卻未必不會有反撲之心。」

    郭嘉笑著搖頭道:「袁紹此人心氣足,傲氣重,官渡失利,他報復那自然是肯定的,但他絕不會選擇立刻出兵,一則因為袁紹用兵蹈矩,不喜用奇,如今天氣將入冬,袁紹縱然是想報仇,也恐耽誤來年的種收,烏巢之戰本就大損冀州糧秣儲備,以袁紹的心性,絕不會造次用兵,縱要報仇,至少在三個月的農務整治之後!而那時,明公已然以雷霆之勢擊潰劉備,攜大勝之師回轉許都,必不有誤。」

    曹操聞言點了點頭,道:「此言.....有理。」

    「其二,袁紹用兵方法均正,信奉以勢壓人,不走偏鋒。所謂敗兵不復舉,官渡之戰,袁軍士氣喪盡,袁紹若想報仇,必恐將兵士氣不振,須得操練,如此又是耗費了一些時間。」

    曹操深然郭嘉之言:「還有嗎?」

    郭嘉不慌不忙,繼續道:「其三,袁紹麾下的眾謀士當中,郭圖、逢紀、審配等人平日裡便是各有間隙,互不相服,如今官渡戰敗,回了鄴城後,郭某料定他們當中必然有人會必然借此次戰敗之事,大起事端,往來打壓挑唆,明斗暗爭相互推諉,這些人都是袁紹平日裡信任的重鎮,以袁紹之性,想要捋順他們,嘿嘿,恐怕又是得耗費一段時日,明公,有此三事作保,騰出的數月時日,還不夠明公征討劉備的嗎?」

    曹操思謀了一會,嘴角慢慢的升起了一絲笑容,然後又洋溢成了一股豪爽的大笑。

    「哈哈哈,不錯,奉孝真乃孤之智囊也,袁紹以及其麾下一眾,卻是被你小子看的真般透徹,天佑孤得此良才益友,就照奉孝的意思來辦........不過為免出現疏漏,孤還是決定將帥旗安插在白馬渡重鎮,以為虛虛實實之計,震懾河北袁軍,如此方能萬無一失。」

    郭嘉彈了彈袖子上的雪,拱手正禮拜道:「主公此舉甚善,此番平定劉備之戰,郭某必然精心設計,助明公收復兩郡之地,生擒劉備此賊,為明公去一心腹大患。」

    曹操聞言卻是擺了擺手,道:「那倒是不用,對於劉備,孤倒是非常想直接與其正面交手,不需他人助計......奉孝,此番攻取汝南,就不勞你隨軍出征了。」

    「啊?」

    郭嘉聞言頓時大驚,一張嚴肅的臉頓時又變得浪蕩:「明公不讓我去,那郭某又應當做些什麼?您該不是真讓我閒著吧?」

    曹操摸了摸胡須:「廣陵太守陳登前日寫書信與孤,言徐州之地,自今年來便是武事不強,士氣懈怠,兵事難舉,頗有些順水而退之勢,你近來身體不太好,就不要隨軍征戰了,不妨到替孤到徐州去轉轉,順便指點一下各郡的太守,教他們如何操練兵馬,以備日後調用。」

    郭嘉心知曹操是看他身子骨不好,不想讓他過分勞累,借由子放他的小假。

    心下感動之余,郭嘉卻是執拗的搖頭:「明公,郭某乃是軍師祭酒,大軍出征安有不隨軍出戰的道理,視察徐州的事,還望明公另派他人打理,郭某不是那塊料。」

    「放肆,孤之將令,你這浪子安敢不從?休說那些廢話,明日你便收拾東西啟程,我自當派精兵強將護持於你。」

    郭嘉還想再爭一爭:「可是......」

    「好了,休要多言,就這麼定了!」

    ************************

    幾日之後,袁尚一眾終於踏出了豫州的地界,沿著泗水的支流,來到了徐州境內的魯城附近。

    魯城並不高大,但與豫州的城池相比,已是很明顯的有了不一樣的氣息,遙遙望去,城牆的土質松軟,矮小低靡,雖然沒有堅固磅隤漱j氣,卻多了一分寧靜安詳的寧靜。

    看著那些灰色蒼半的城牆,袁尚禁不住感慨叢生。

    根據張頜描述,到了魯城的附近,就證明青州已是不遠了,曹操如今集中兵力准備南下征討劉備,無暇顧及他們,地方的守備兵馬不強,又不敢將他們怎麼樣,自己終於可以回家了。

    自打穿越到了漢末以來,袁尚的經歷看之平坦順暢,實則可謂是步步艱辛,稍有不慎便會闖下大災。

    但不論如何,從官渡到烏巢,從兗州到汝南,袁尚覺得自己領悟了很多,也學會了很多,汝南之行看似小來小去,但其中的艱辛和經歷卻會成為他這一輩子最為珍貴的財富,這是誰也不能夠搶走的。

    魯城西門外數裡處。

    袁尚命麾下之眾在隱秘的樹林中安營歇息,畢竟是連奔了幾天的路了,眾人一個個都是緊趕慢趕的,難免失之疲憊。

    張頜,高覽這樣的軍中硬漢倒還好說,可像鄧昶一家三口,夏侯涓這些不善軍旅之人,卻明顯有些吃不消了。

    所以說,適當的休息還是很有必要的

    .................

    夏侯涓這幾日來跟著軍隊北上,不但沒有什麼慌張,而且還頗有些隨遇而安的姿態。

    只是在整個軍中,除了袁尚和鄧老兒之外,卻沒有人能夠陪她玩耍歡鬧,而袁尚不時的要指揮全軍,鄧老兒還要時刻照顧妻兒,不能陪她盡興,所以夏侯涓時不時的,有些感覺空虛無聊。

    慢慢的,她將目光轉移到了呂玲綺的身上。

    在整個隊伍中,除了鄧昶的夫人之外,就只有呂玲綺跟她一樣是個女子,而且還年齡相仿。

    所以很自然的,夏侯涓有了一種想親近她的意思。可是呂玲綺的性格實在太冷,夏侯涓一直沒有找到什麼機會。

    直到今天,全軍扎營歇息,夏侯涓方才瞧出了一點點的契機。

    ..................

    拿著皮囊在小溪中灌了一些清水,夏侯涓小心翼翼的來到正拿刀削木條的呂玲綺身旁,輕輕地將水囊遞了過去,輕聲的叫道:「阿巴.....」

    呂玲綺冰冷的目光微微抬起,落在夏侯涓的臉上,頓時將她嚇得一激靈,怯生生的想要往後退。

    但猶豫只是一瞬間,夏侯涓終歸還是輕輕的一笑,又將手送了過去,道:「阿巴阿巴。」

    呂玲綺皺起了眉頭,不解的看著夏侯涓:「你什麼意思?我聽不明白......」

    不遠處,袁尚正拿著舊布條擦拭著盔甲,聞聲抬頭看了過去,接著露出微笑:「這麼簡單的事情都看不懂?人家那是要請你喝水呢。」

    呂玲綺愣了一愣,接著抬手接過了夏侯涓手中的皮囊,淡淡的道了聲:「多謝。」

    夏侯涓的臉瞬時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光彩絢麗,惹人疼惜。

    袁尚一邊擦著甲胄,一邊無奈的搖了搖頭:「真是個呆子,你難道看不出來,人家對你示好,是想跟你交個朋友。光說個謝謝就完了,一點誠意都沒有。」

    夏侯涓的面色微微有些發紅。

    呂玲綺卻是擦了擦嘴,臉色漠然:「我不會交朋友,也從來沒有朋友,更不需要朋友。」

    袁尚聞言噗嗤一笑,搖頭道:「連個朋友都沒有,你這二八年華混的可真蒼白。」

    「就你多事。」呂玲綺哼了一聲,不滿的白了袁尚一眼。

    倒是夏侯涓天真浪漫,用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圈,然後假裝向著自己的嘴裡咕嘟咕嘟一倒,用手指點了點呂玲綺,又點了點自己,然後歡快的一拍雙掌,喜笑顏開的道。

    「阿巴,阿巴,阿阿巴巴。」

    呂玲綺瞅的發愣,轉頭問袁尚道:「她比劃的是什麼意思,你能看明白麼?」

    袁尚拄著下巴,無精打采的晃了晃手中的髒布條,道:「她說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感情厚,喝不夠,感情鐵,喝出血,千山萬水總是情,聚散也有天注定,不會交朋友不要緊,喝一壇他娘的就會了!」

    夏侯涓微笑著連連點頭,沖袁尚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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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兄 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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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涓表達出了以酒交友的提案後,呂玲綺出奇的並沒有不給面子,只是低頭不語,看樣便是默認了夏侯涓的提議。

    後世人有句俗話叫做無酒不成宴,飯桌上交朋友,以酒會友乃是泱泱中華從繁衍初期便養成的良好惡習。

    顯然,夏侯涓似是頗通此道。

    至於袁尚,見連日來眾人趕路著實辛苦,偶爾放松一下也並不是什麼壞事,隨即也點頭答應了。

    況且對於夏侯涓和呂玲綺的酒量,袁尚卻抱有深深的不屑,兩個嬌滴滴的娘們,綁在一塊能喝多少?

    可直到士卒取來一壇隨軍攜帶的水酒,並為夏侯涓和呂玲綺斟滿之後,袁尚才發覺自己想的有點簡單了。

    古語句話說的好,叫做巾幗不讓須眉。

    女兒不比男兒差,這話老祖宗說了千百年!對於這句話,袁尚以前一直都是抱有著非常嚴謹的懷疑態度,但是直到今日,見了呂玲綺與夏侯涓的對飲之後,袁尚才從心底深深的感覺到老祖宗的觀點這是英明睿智。

    太他媽能喝了!

    自個跟她們比前來,完全就是兩個檔次。

    而且這兩娘們的酒品也是差的驚人。

    營寨之內,二女仿佛暗暗較勁似的,你一杯我一盞,不消一會,便將整個的一大壇酒干了個精光。

    而酒下肚之後,二女的臉色也開始變得發紅,酒勁也開始翻上來了,兩個人皆是醉眼迷離,一紅一黃兩道身影,在迷迷糊糊不知不覺間竟然摟在了一起,二女親親熱熱,跟剛才喝酒前那生分的模樣相比,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呂玲綺喝的醉眼迷離,暈頭漲腦的,「嗝嘎」的打著酒嗝,摟著夏侯涓的肩膀親熱道:「兄弟.....」

    「哎哎哎——」袁尚聞言不由擦汗,急忙抬手阻止:「別亂說話,性別都搞差了!」

    「你管我!」呂玲綺拿著酒盞的長臂微微一甩,酒水差點沒濺了袁尚一身。

    夏侯涓也是喝的五迷三道,迷迷糊糊的高舉酒盞,醉笑著歡慶道:「姐姐,咱們喝咱們的,他臭男人一個,不跟他喝!來,咱們滿飲!」

    呂玲綺呵呵一笑:「干!」

    袁尚的眼皮子微微有些發抽,兩個丫頭片子這是真的喝到興奮點上了,一個分不清男女,一個也不裝啞巴了。

    呂布的女兒和夏侯淵的侄女.....猛男的姑娘果然都是傷不起啊。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袁尚好言相勸道:「二位姑娘.....二位大姐!聽我說一句,你們兩個也喝了有好一會了,這酒也灌進去一大壇子了,朋友也交了,腦袋也迷糊了,如今天色已是不早了,你們是不是也該放下酒盞,早點安歇了?」

    夏侯涓聞言先是一愣,接著不由笑的花枝亂顫。

    呂玲綺卻是東倒西歪,醉醺醺的怒道:「混蛋,浪子!勸我們安歇,圖的什麼心思?....我們...安....不安歇,與你有什麼干系?你....你莫非還想乘機佔便宜不成?」

    袁尚的臉色頓時一垮。

    夏侯涓嬌笑著拉過呂玲綺,道:「姐姐,這是個浪子,出言輕薄,甚是可惡,咱們不理她....喝酒!」

    呂玲綺迷糊的轉過頭來,看了嬌笑的夏侯涓一眼,暈暈乎乎的道:「妹....妹妹,你這啞巴的毛病是從小就有,還是後....後天落下的病根?」

    夏侯涓嬌笑連連,迷糊道:「姐姐這話問的好....我這啞巴....恩,我也忘了得了多長時間了,好像是從小就有....嗝~~.....又好像是剛得沒多長時間,哎呀,太亂,記不清了!管它呢,啞就啞吧!咱們喝!」

    袁尚聽了二人的對話,冷汗不由的如淋雨般下。

    呂玲綺的頭搖的如同撥浪鼓似的道:「妹妹,不是姐姐說....嗝....說你!啞巴這毛病乃是重症,需得仔細調治!不可貽誤!不然你縱是長的再美,又有何用?天下間又有哪個男人會娶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女子?也罷,你這啞病,日後便包在姐姐身上,姐姐與你一見如故,日後少不得要遍尋名醫,定將你.....你這不能說話的怪症治好。」

    「多謝姐姐!那咱們.....滿飲此酒!」

    「干!」

    袁尚實在是聽不下去,搖了搖腦袋,起身向著帳篷外走去。

    傻老娘們,沒治了。

    *******************

    走出了帳篷外,天色已是變得黑了,繁星點點,抬頭望去,正好瞧見張頜大步流星的向著自己這邊走來。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會,不由盡皆都露出了微笑。

    「張將軍這麼晚了還沒歇著?」

    張頜搖了搖頭,反問道:「公子不也是忙碌的很嗎?」

    說著,還頗有深意的看了看不時傳出夏侯涓和呂玲綺醉笑的帳篷。

    袁尚無奈的一聳肩,苦笑著沒有答話。

    張頜見狀也不多問,隨即轉了話鋒,低聲道:「三公子可否移步?末將有些要緊事想跟公子私下商議。」

    袁尚見張頜面色鄭重,知道他必然是有要事相商,隨即跟著張頜來到一處沒人的空地之間。

    但見張頜一臉肅穆,拱手對袁尚恭敬道:「三公子,咱們目前已是到了徐州境內,繼續北上,便將抵達我軍與曹操下轄的交界之處,徐州和青州地處相連,只怕會有重兵把守,以末將計,三公子是不是應該派出信使,請坐鎮的青州守將派兵接應?」

    袁尚聞言一時沒反應過來,奇道:「青州的守將?是誰?」

    張頜聞言無奈一笑,搖頭道:「還能有誰?自然是您的兄長,大公子袁譚了。」

    袁尚的心頓時緊緊的抽了一抽。

    袁尚的歷史知識淺薄,對一些細微之處不是很懂,但大體的概況卻還是知道的。

    袁譚!袁尚的兄長!那個在歷史上不分輕重緩急,與袁尚爭奪河北霸權的人物,為了奪取四州之主的地位,他甚至不惜引狼入室,與曹操聯合共同舉兵對付自己的親兄弟,使得河北土崩瓦解,分崩離析。

    袁譚自以為得計,不想卻是與虎謀皮,最終還是死在了曹軍的手裡,諾大的四州基業,就是因為袁譚的一己之私,而毀於一旦,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歷史上的那個袁尚的錯誤。

    聽了這個名字,袁尚的眼皮子不由的微微之跳。

    當然,這個時候的袁譚還並沒有吃裡扒外的叛變,但袁尚卻並不放心,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袁譚能在歷史上干出與曹操聯手打自己兄弟的勾當,就證明他平日裡與袁尚的關系應該就不是太好,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讓袁譚接應自己,真的就不會有疏漏嗎?

    「三公子,三公子!」張頜見袁尚發呆,不由急忙出聲詢問。

    「啊.....」袁尚聞言回過神來,想了想道:「張將軍,難道除了奔往青州之外,咱們就不能直接取道回鄴城嗎?」

    張頜聞言奇怪,輕輕的搖了搖頭,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比之青州卻是相對難走,而且路途較遠,恐被曹軍埋伏阻攔,三公子,你這到底是怎麼了?青州之地,乃是令兄親自把守,並無疏漏,你為何這般猶疑?」

    袁尚聞言苦笑一下,我若告訴你,史書上說他與我八字犯沖,星座不合,你會信嗎?

    細細的琢磨了許久,袁尚心中終究是想通,歷史歸歷史,但袁譚與自己不睦,都是在袁紹病死之後,現在的他還是自己的戰友,是自己的兄長,應該不會對自己不利。更何況己方也有七千余的兵將,張頜高覽都是河北四庭柱中人,袁譚想動自己,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個有幾斤幾兩。

    劉備我都擺得平,還差袁譚一個。

    「張將軍,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寫書信,派輕騎先往青州,請大哥出兵接應,迎咱們回歸河北。」

第七十四章 袁 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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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淄歷史悠久,華夏文明的發祥地之一,曾是周代齊國故都,漢代齊王首府,現如今又是青州的治所所在。

    臨淄城內的首府,乃是孝和皇帝時期修建的,但時至如今也不顯得慘落或是破敗,相反地,太守府油光明亮,頗有氣勢。只因自打袁譚到任平原之後,擊潰了田楷,攻走了孔融,佔領了整個青州便多次修葺此太守府邸的緣故。

    袁譚的性子和他父親袁紹一樣,比較注重儀表,所以對於太守府的修葺工作,也是非常的上心,自打接手整個青州的要務之後,袁譚幾乎每隔數月便將太守府由裡至外的裝潢一次,雖不鋪張奢華,卻也是極具威嚴之貌。

    正廳之內,此刻的袁譚正手捧著一抹竹簡,端著茶盞,默默的讀著簡上的內容。

    他面相長得頗為莊嚴周正,一張白淨的俊臉,頜下一縷青須,看起來剛正不阿,頗具英氣,可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的眼中偶爾會閃過幾分陰霾。

    「這小子,居然也會給我書信?端是奇事!」

    袁譚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話音中似嘲諷,似不屑,五味翻雜,讓人聽不懂個中之意。

    袁譚下首,坐著一個中年文士,聞言面色不動,嘴角卻暗自升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他便是剛剛受袁紹之命前來青州視察的辛評。

    辛評原為韓馥部下,初平二年,他曾與荀諶、郭圖共同說服韓馥出讓冀州州牧位予袁紹,對袁紹鼎定冀州的大業頗有功勞,辛評也因此受邀成為了袁氏的部下。

    辛評人雖在冀州,但在立嗣的意見上卻一直與審配和逢紀不合,他不喜歡空有其表的袁尚,反倒是比較欣賞袁譚,在辛評的眼中,袁譚在袁紹的幾個兒子當中,屬於是傑出的人物........比起袁熙的怯弱膽小,袁尚的自大傲慢,頗有戰爭天賦的袁譚,不知比他們要強出不少。

    不得不說辛評的眼光也是頗有依據,在建安元年,袁譚剛剛率兵前往青州的時候,只佔有平原一縣之地,但他後來卻連續擊敗了田楷、孔融,佔領了青州全境,也算得上是能征慣戰,頗具雄姿。

    雖然袁譚此人頗為崇尚勇力,做事習慣於但憑喜好而為之,但在辛評的眼中,這些都不是什麼問題,畢竟袁譚還很年輕,日後只要善加誘導,要改正應該不是難事。

    況且袁譚乃是長子,長子繼承父業,本就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之事。眾多的原因交雜在一起,自然而然的,辛評漸漸地就成了袁譚一系中人。

    「大公子手中的書簡,莫不是三公子親手親手所書?」良久的沉默之後,辛評率先開口,打破了廳中的安寧。

    袁譚將緊盯在書簡上的目光收起,抬頭盯著一臉笑容的辛評:「仲治好毒辣的目光,我這邊還什麼都沒說,便讓你一語猜中,不錯,這簡求援信確實是三弟他親手書寫與我的,請我出青州之兵往南接應。」

    辛評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動,道:「那大公子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袁譚的眼皮微微的跳了一跳,笑道:「官渡之戰,我率青州兵馬屯扎與右方大營,不曾在父親身邊出力獻策,得虧三弟機警聰慧,先是馳兵救援烏巢,後又是出兵南下,分散曹軍兵力,功勳顯赫,如今經徐州回師青州,我這做兄長的.....理當出兵接應。」

    辛評聞言點了點頭,道:「大公子想的周到,既然如此,在下便先行告辭回冀州去了。」

    說罷,便見辛評作揖起身,轉身欲走。

    袁譚見狀急了,慌忙起身言道:「仲治來了不過數日,我還尚未以上賓禮儀待之,卻為何這般著急離去?莫不是袁譚這裡對先生照顧的有什麼不周?」

    辛評轉頭淡然一笑,搖頭道:「大公子待辛評甚厚,評來青州三日,公子也是照料周詳,並無絲毫的不妥之處。」

    「那先生為何還著急要走?莫不是冀州有什麼要緊之事?」

    辛評搖了搖頭,道:「冀州暫時無礙,多不多辛評一人並無大礙,只是大公子不願與辛評交心,言語中有所保留,辛評留在這裡也無甚益處,倒不如歸附冀州,也免得在此做個白食之人。」

    袁譚聞言頓時愣住,臉上的肌肉在不知不覺間來回抽動,似猶豫,似緊張,似愁苦。

    過了一會,方見袁譚長嘆口氣,拱手言道:「先生教訓的事,是袁譚藏私了。」

    辛評的臉色露出了一絲笑容,道:「請大公子重新斟酌,告訴辛評,對於三公子此次率兵歸來,大公子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聽了辛評單刀直入的話鋒,袁譚臉色的笑容漸漸收攏,眼眸中,一抹深深的仇恨卻一閃而逝。

    是的!不是別的,是仇恨!

    打心眼裡講,袁譚恨袁尚,那股仇恨從小就是深藏於內,刻骨銘心!

    自打他的母親張氏去後,袁尚的母親劉氏就成了袁紹府邸的正治,劉氏心狠,偏袒袁熙,袁尚不說,還每每在袁紹面前刻意詆毀打壓與他,每一次袁譚與劉氏相見,劉氏眼中那怨毒的目光都能被袁譚看在眼裡。

    那是一種不著掩飾的仇!她氣悶袁譚佔據著長子之位,阻攔了她親生兒子的承嗣道路。她恨不能希望袁譚一出門,就立刻被馬車碾死,用他袁譚的血肉,為自己的兒子鋪出一條平坦的康莊大道。

    更惱人的是,袁紹對自己也遠不如當初的喜愛了,對於自己的赫赫戰功,袁紹並不曾多予鼓勵,反倒經常在一眾文武面前,誇贊三兒子袁尚的儀容姿貌有乃父之風,頗有自己年輕時的神韻。

    而且愈發可怕的是,近年來,袁紹在不知不覺間,似是有了廢長立幼的意向。

    那種寵溺,那種偏頗,那種驕縱,都令袁譚打心眼裡深深的嫉妒。

    那個混蛋小子?他有什麼能力,他有什麼本事,他有什麼功績,能擔得起上天對他的這諸多眷顧?

    不知不覺間,一股陰冷的氣氛在廳內開始盤旋彌漫.........

    「仲治,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就不瞞你了,最近幾年,父親對我這個長子越來越疏遠,越來越不予寵信,他雖然不說,但我也能猜的出來,在他的心裡,其實最喜歡,最想傳以基業的人,是三弟!只是礙於三弟無有大功和長幼有序的禮法,一直不曾明說而已,但如今卻不同了,與曹操之戰,三弟表現卓著,全軍上下盡皆佩服,父親表面上不說,想必心裡也是高興的不行........仲治,不是我袁譚亂相猜忌,若真是這般任其下去,我這青州刺史的位子,不知還能再坐上幾年。」

    辛評輕輕的繞了繞下巴上的胡須,慨然嘆道:「時也,勢也.....公子空負雄才壯志,可惜卻不得其時,惜哉,惜哉。」

    袁譚抬眼看了辛評一眼,道:「如何行事,還望仲治教我。」

    辛評聞言慨然不語,只是輕輕的搖頭,一邊搖一邊自言自語的道:「如今河北,當真是風雨飄蕩啊,外有強敵曹操在側,內有黑山賊張燕盤踞於境內,難啊,難啊。」

    袁譚的眉頭皺了一皺,似是不明白辛評突然拉扯起曹操張燕做些什麼。

    卻見辛評微笑不語,搖手指了指西面,又伸手指了指南方。

    袁譚見狀愣了一下,仔細的琢磨了一會,終於是略有所悟。

    曹操是幌子,他真正所指的,是黑山賊張燕!

    自從當年袁紹與呂布在境內與黑山軍交戰之後,張燕便對袁氏記仇在胸,甚至與公孫瓚聯盟,派部將杜長帶兵協助公孫瓚,可惜最終被袁紹擊敗。

    後袁紹憤怒與張燕屢次興兵與之為敵,下令大剿黑山軍,張燕等眾在冀、並一代難以生存,只得率兵屢次遷移,雙方結下了幾近於不解的仇怨。

    最近得查,張燕的兵馬,目前正屯駐於青州邊境,只因袁軍一直與曹操相持,故而未曾理會,以張燕與袁氏之血仇,若是讓他知曉袁紹愛子經青州而歸,未必不會.......

    想到這裡,袁譚的雙眸頓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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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災 民


    (ps:感謝帝國的無盡惆悵、待續年華、zcr-gm的打賞以及評價票,今天好像是到達了一個瓶頸,憋了半天也沒擠出點屁來,寫的很不滿意,特此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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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譚得到了辛評的啟示,心下已然是計較得定,一個似有似無,逐漸成形的狠毒計謀開始逐漸的盤上了他的腦海。

    三弟,生於亂世,生於顯貴豪門,這便是你我的宿命!不要怪為兄心狠,世道如此,莫可強求。要怨,就怨你自己受到了太多的你本不應該承受的矚目與機遇.......

    在從袁譚府邸離開回往館驛的路上,辛評的心也是上下起伏,忐忑莫名,如同那驚濤駭浪,席卷著無限的不安,洶湧的撲上了他的心間。

    我這樣做,究竟是對是錯?

    辛評的心裡真的有些吃不准了,他是發誓效忠於袁氏的能臣,他曾決心將一生的榮辱與袁氏緊緊的綁在一起,浮之亦浮,沉之亦沉。

    可是如今,他卻違背了初衷,卷入了袁家的嗣位之爭,一心輔助他看好的大公子,甚至助其出毒計折損袁氏枝葉,這樣的事究竟是對是錯?連他自己也是說不清楚了。

    辛評的面色轉了又轉,變了又變,終究是狠狠的下定了決心!

    我沒錯!我絕對沒錯!自古禮法,立長不立幼!大公子才是真正能夠扛起河北霸業的最佳人員,袁顯甫不過是一驕縱蠻橫的繡花枕頭,安能成就大事?河北若是到了他的手裡,焉能覆巢得全?

    義之所至,便是值得!舍一貴胄之子,而得天下之霸業,保袁氏鼎盛於天下,就算是主公知道了,也是不會怪罪於我的!

    因為我辛評對於袁氏,是絕對忠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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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北境邊塞的歷城之地已是臨近濟水,過了兩道渡口之後,便能夠轉回河北,屆時己方便可安全回歸,一切的事物,都將是從頭開始。

    秋風不爽,天色微微又有些轉暖,這幾日的歷城附近霧下的很大,走在大街上,正如浩浩合元天,溶溶迷朗日,才看含鬢白,稍視沾衣密,道騎全不分,郊樹都如失。

    由西向東的官道上,徐徐駛來數騎快馬,隆隆的馬蹄聲在官道上卷起一片塵土,又很快消散於大霧之中。

    眾騎士中以一位年輕的男子為首,眾人隱隱他圍護其中,男子身著一襲黑衫,面若冠玉,眸若星辰,長得頗為英俊,星眸中精光綻放,夾雜著幾分狡黠之氣。

    來人正是袁尚。

    昨夜,袁軍的兵馬在經過千辛萬苦的趕路之後,終於全部抵達了這徐州北境的歷城之所,其部隊盡皆偷偷的屯駐於濟水上游附近,由張頜,高覽,呂玲綺統領。

    眾人本意是正裝待命,全軍好生休養一個白天,等待夜深之後,便齊齊進發,成夜尋路越過濟水北進而去,如此不出兩日,便可抵達青州之境與袁譚會和。

    計較好的事情,本該是板上釘釘,偏偏袁三公子又開始起蘢縣l。

    連續趕路數天,袁尚閒的雙蛋其痛,這會眼看著即將成功回轉,一顆沉寂了數日的心,又開始活了起來,想嘗嘗微服私訪的滋味,去歷城走走轉轉,順便體察一下民情。

    當是時,便有張頜,高覽,呂玲綺,鄧昶,夏侯涓幾人都想要一同隨行。

    挨個目測了一番之後,袁尚卻是將他們全都否決了。

    張頜、高覽需要坐鎮此處看護兵馬,總攬大局。

    呂玲綺賊寇之身,不知會不會有人能將她認出來,況且此女行事不同於一般女人,由裡至外透著一股子囂張的英氣,回頭率實在太高,帶在身邊有些惹人注目了,還是不領為妙。

    夏侯涓倒是個漂亮懂事的好姑娘,帶在身邊養眼又舒服,可惜自從那次跟呂玲綺喝完酒後,這丫頭搖身一變,又成了那個只會「阿巴阿巴」的啞巴,袁尚想要微服私訪視察民情,領個大舌頭容易讓別人誤會,說話辦事都挺費勁的,委實不太方便。

    至於鄧昶老兒,無勇無謀又無用,帶在身邊連個屁都頂不上,袁尚打心眼裡就沒想要領著。

    如此,最終的結果就是袁尚領著幾個精干的士卒,自己前往到歷城這無名的小城巡視一下風土人情...........

    「公子你看,前面推推攘攘的,似是聚集了許多的人!」眼看著即將接近了歷城,一個打扮成隨從的袁軍士卒朝著袁尚恭敬道。

    袁尚打眼看去,但見不遠處的歷城周圍,護城河邊或坐或站或躺著,圍了好多的人,這些人一個個都是破衣爛衫,衣衫襤褸,相貌污穢,面黃肌瘦,雙目無神,望之分外可憐。

    袁尚見狀大感納悶,隨即問對著身後的一個侍衛道:「你去打探一下,看看出了什麼情況。」

    那侍衛聞言隨即去了。

    少時侍衛策馬而回,對著袁尚拱手道:「公子,屬下打探清楚了!上個月乃是雨季,濟水上游堤陷,發了水災,淹垮了好些村落,這些人都是落難的難民荒子,結隊跑到這歷城躲災來了!幸好人數不多,對城池構不成什麼大的威脅,城內縣宰也就勉強讓他們在此安頓了,可歷城地窄城狹,擱置不下這麼多的災民,故而只能讓他們暫且集聚於城外,依著護城河暫住,城中官吏每日定時出來放糧布粥,勉強幫這些難民保住一條活路。」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嘆道:「生逢亂世之秋,又遭毀鄉之禍,這些難民也真是夠可憐的.....走吧,咱們進城瞧瞧去。」

    袁尚身後的侍衛聞言皺了皺眉頭,諫言道:「公子,如今的歷城已是災民聚集之處,非為尋訪的好地方,張將軍他們還在濟水邊等著,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袁尚搖了搖頭,道:「不忙,既然是微服私訪,體恤民情,那咱們就更應該看一看這種平日裡瞅不道的局面,天下之大,遭災又不光是歷城這一個地方,地震,蝗災,水患時時都有可能發生,天下有災的地方多了去了,誰敢保證下一個有災的地方就不會是河北的轄下?兩眼一閉,不觀周鄰的想法最是要不得。」

    侍衛們聞言盡皆拜服,隨即跟著袁尚向歷城而去。

    路過護城河邊,從難民群中打馬而過,袁尚突然皺了皺鼻子,但覺一股刺鼻的腥臭之氣撲面而來,其臭難當,甚是撩人,差點沒讓袁尚吐將出來。

    皺著眉頭望了望那撒發著惡臭的護城河,袁尚的心中似是若有所思。

    ***************

    歷城縣衙之內。

    郭嘉一身白衣,盤腿坐在主位上,優哉游哉的端著一個小茶盞,細細的抿著,下方的歷城縣宰侍奉在側,一個勁的陪著笑容。

    「歷城周邊此番遭受水災,難民湧至,城內糧秣不多,下官正不知如何處置,正逢得郭祭酒東巡,從徐州借來糧食,解了當前之大急,下官在這裡,代替這周邊數千受災的難民,謝郭先生了!」

    郭嘉胡亂的將手一揮,大咧咧的說道:「這話說的卻是見外,你我同為漢臣,又都是在曹司空治下謀事,百姓受了水患,郭某身為巡查之使,安有不周璇相助之理?你就甭跟我來這虛套,直說如今這歷城災民還需要什麼賑災之物,郭某來日再替你問徐州太守要去。」

    縣宰聞言忙笑著搖頭,道:「郭先生此番前來,糧秣耕種皆已是齊備,災民餓有飯吃,寒有衣穿,已是不需他物,祭酒大人盡管放心便是。」

    郭嘉聞言點了點頭,接著猛然站起身來向外走去,邊走邊道:「既是不缺他物,那你便放手好好的賑災吧,郭某還有要事,便不再這裡陪你閒扯。」

    歷城縣宰見郭嘉要走,不由詫然道:「郭先生方到府內不過半日,這急急忙忙的是要到哪裡去?」

    郭嘉灑然的揮了揮手,道:「郭某在你這縣衙坐不習慣,想去視察一下災況,體恤一下民情,順便找家酒肆吃上幾盞......你只管賑你的災,管我作甚!」

第七十六章 第一次的相遇


    建安五年,官渡之戰後,郭嘉奉曹操之命,前往徐州巡查兵事政事,並針對不足之處責令地方加以改進,以求後續發展。

    表面上來看,巡查似是一項繁雜的任務,東奔西跑的檢看政務兵要,但實際上徐州之境諸事已成體系,郭嘉來此,隨意的指導一下就算完了,巡視的實質其實就是旅游享福來的,滿哪亂竄。

    更何況郭嘉還是頂著司空府軍師祭酒的大官帽下來的,到了徐州自然是得到了熱情的接待。

    唐朝詩人李涉有言曰:偷得浮生半日閒,郭嘉這一次卻是更甚於之,少說也能閒上一兩個月。

    對別人來說,這或許是一種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對於浪子郭嘉,這種安逸舒適,單純是追逐享受的生活卻能十足的要了他的命。

    郭嘉從來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從小到大,他都是靜極思動,閒極冥神,縱然無事可做,也是隔三差五的尋朋訪友,高談闊論,對酒當歌,總之就是一句話,悠哉安逸,平淡無味的生活並不適合於他郭嘉。

    中醫的用語當中,將郭嘉這種行為稱做,肝火旺盛,氣過噪聲,脾胃失調,陽陽浮躁。

    但相對的,西醫則習慣稱之為注意缺陷與情緒行為障礙,簡稱多動症。

    如此,當得知歷城的附近遭了水災之後,在徐州首府閒的蛋疼的郭嘉,當機立斷,立刻要求徐州刺史准備賑災的錢糧輜重,並由他郭大祭酒親子自押運護送,前往歷城救災。

    本以為可以大展拳腳,怎奈災情並不是非常嚴重,錢糧物資一到,經由歷城縣宰全權負責辦妥,如此一瞬間,便又是沒有郭嘉什麼事了。

    閒啊......

    此刻的歷城街道之上,郭嘉那微顯的有些落寞的身影正在靜靜的走著。

    天下未平,豺狼當道,此時正需能者出謀劃策,鼎建功業之時,可主公卻是將他派往徐州這安逸之所養著。

    雖然明白曹操是看出了他的身體最近有些不適,好心放他來此歇息療養,可怎奈他偏偏又是閒不住的人,如此這般,卻不如讓他病死在軍中來的痛快。

    可偏偏主公的好意自己又不能拂了,委實讓人無奈之極。

    想到這裡,郭嘉不由的長長的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哀嘆道:「身體羸弱,非人之罪,實乃天之無情也。」

    一邊想一邊看,不知不覺間,心情甚是不爽利的郭嘉竟是溜達到了厲城西南的市集,抬眼四下掃視了一圈之後,躬身走進了街邊的一家酒肆。

    「店家,與某打兩角好酒來。」

    扶國大志未能酬,寰宇之賊未能清,卻先得在此安逸數月……也罷!既然如此,且讓郭某在此一醉方休吧。

    少時,便見店家將酒端上桌來,郭嘉自斟自飲,先斟了第一盞酒。

    「第一盞,郭某先敬這骯糟亂世!」

    郭嘉自言自語罷,當先喝了一盞。

    豪邁的一抹嘴唇,動作間揮灑的盡是灑脫與暢快……

    且再斟一盞!

    「這第二盞酒,郭某敬天下的逐鹿群雄。」

    又是一飲而盡。

    「好酒!」

    抬手又將酒盞滿上,郭嘉面帶譏諷的自嘲道。

    「這第三盞……敬郭某自己這個這病秧子,順帶敬這天下壯志難酬之輩……」

    緩緩的抬起手來,郭嘉的第三盞酒剛剛送到嘴邊,突然一個隱約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響起……

    「這歷城縣宰治理災民的方法實在不當,如今看起來,災民表面上雖然安定,但只怕過不了多久,就會弄出更大的亂子....顧頭不顧腚,真是坑爹的策略。」

    「噗呲~~!」

    興許是喝的太急,也興許是被這性感的聲音嚇著了,郭嘉的第三盞酒剛到嘴裡便被嗆了個正著。

    郭嘉一邊咳嗽,一邊惱怒的回過頭去,卻見不遠處的跪案旁,一個眉清目秀,相貌俊朗,一身黑色儒衫的青年正露著一口白牙,感慨萬千的嘆息……

    雖然他的面容很俊朗,很清純,很是天真無邪,但不知為何,這股笑容卻給了郭嘉一股說不出的瘆人感覺。

    郭嘉的雙目不由的微微眯起,高聲對那人道:「你是什麼人?

    袁尚正喝著酒跟手下幾個侍衛閒嘮,突然聽得有人喚他,不由的呆了一下,接著四下的瞅了一瞅,道:「你叫我?」

    「然也!」

    郭嘉端著酒壺,緩緩的站起身來,漫步走到袁尚的桌案旁,尋了個位置擠兌著跪坐而下,道:「汝乃何人?竟敢張口言論縣衙之事?莫不是嫌自己活得長了!」

    只是一個打眼,袁尚就差不多能判斷出眼前之人是個滿腹心事的酒磨子。

    雙目忽明忽暗,一臉的憂郁愁容,時不時的還唉聲嘆氣,最給力的還是這家伙還走進酒肆自斟自飲,一邊喝酒還一邊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語,活脫脫跟魔障似的。

    借酒消愁的純苦逼來找碴子,惹不起啊惹不起。

    袁尚笑著站起了身,沖著郭嘉拱了拱手,道:「在下酒後之言,失之謬誤,不可足取,還望先生勿怪,在下有事,這便先行告辭了。」

    歷城的災情本已是隨著郭嘉帶來的輜重而得到大幅的緩解,在郭嘉看來,災民有吃有穿,已是暫無憂愁,故而方才出來喝悶酒,不想卻是碰上這麼一個閒言碎語說治災不利的。

    郭嘉現在心氣不順,故而變相的找此人開刀。

    「休走!說了官家的不是,一句酒後失言便想借由子開溜?天下哪有這般的好事!你今兒需得說個清楚,不然的話,告到縣衙,治你的口舌之罪!」

    袁尚身邊的侍從們一個個皺起了眉頭,這是哪來的浪蕩瘋子,竟敢在此饒舌,活膩了吧?

    卻見袁尚滿面微笑的攔住了手下,示意的揮了揮手,令他們到酒肆外等著去。

    眼見己方這麼多人尚還敢只身前來詢問,想必在這歷城,此人也應該算是個不大不小的臉面人吧,說不得是縣衙中的干吏,所以反應才這麼激烈。

    一甩衣襟前擺,袁尚又在郭嘉的對面跪坐而下,出言道:「這位先生,在下與你往從沒見過面,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何必揪著這麼一點事不放?更何況在下適才之言雖有不周,卻也盡屬詳實......」

    郭嘉聞言一愣,接著嘿笑道:「也屬詳實?你這小子年紀輕輕,卻不甚學好,隨意議論縣內政務還自以為得計?忒的荒唐!也罷,也罷!今日你若能說出個正理來,郭某便不與你一般見識。」

    袁尚聞言道:「先生所言當真?」

    郭嘉點頭道:「自然當真!」

    「那好,那我便說了,依在下看來,此番濟水泛災,歷城的救災方向有偏差!開倉濟民布施糧秣,安頓受災民眾使其不受飢寒事小,謹防災情擴大蔓延事大。」

    郭嘉聞言眉頭一皺,道:「災情蔓延?如今濟水上游堤壩以堵,災民冷有衣穿,餓有飯吃,不至於由流民而成流寇,何來災情擴大一說?」

    袁尚搖了搖頭,古人在災難這方面的防范意識方向確實有待加強,受了災荒,首先不想別的,第一件事就是防災民變寇,雖然不能說完全不對,但真是......

    晃了晃頭將多余的想法拋擲於腦後,袁尚少有的板起面孔,對郭嘉說道:「以在下淺薄之見,耽誤之急,歷城的縣宰不應該防寇,而是應該防瘟!」

    「瘟?」郭嘉眉毛微微挑起:「瘟什麼?」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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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棋逢對手


    (感謝帝國的無盡惆悵,待續年華,zcr_gm的打賞,感冒了,少更了一些,致歉)

    ****************

    聽了袁尚的話之後,郭嘉的表情顯得很是不以為意。

    虛張聲勢,滿口胡言,水患災民之事,如何能弄出瘟疫來?簡直荒謬!

    似是看出了郭嘉眼中的不屑,袁尚微微一笑,到:「我這般說,想來你也是不信的.......看你的樣子應該也是縣內府衙之人,想來應該是知道內情的,那我且問你,最近的護城河之邊,可是有什麼災民得了一些頭上或是腹上的疾症?」

    郭嘉聞言呆了一呆,袁尚這話卻是頗中端地,自打自個到了歷城之後,偶有聽說城外災民多有痢疾頭疼病者,不過只因並非大疾,所以歷城官吏一直少有放在心裡的。

    見郭嘉神色有變,袁尚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繼續道:「看起來,我猜的應該是沒錯的,想來此時城外的難民得了痢疾和頭疾的人應該很多,根究其原因,一來是由於天氣變冷,易生疾病,二來是受災的百姓體質變弱,只要少有外邪入體便容易患病,其三,便是由安置災民的方法不當,災民屯駐在一處,疾病互相傳染,由小至大,久而久之,釀成瘟疫的情況卻並非不是不可能。」

    郭嘉屬策略軍師一流,對於民生之事卻少有參悟,可卻也並非一點都不懂,而且他年輕的時候曾遭遇過黃巾之亂,那時候屍橫遍野,白骨累累,難民橫行,而且不知不覺間,就不知什麼原因,受了兵荒的災民好多就得了頑疾,且越擴越廣,慢慢的就有了瘟疫的勢頭。

    想了好久,郭嘉終於開口道:「自古瘟疫行疾,必有來源渠道,你既然是說能說出一二三點來,那我問你,那這歷城的頑疾渠道為何,汝可知曉?」

    袁尚微微一笑,高深莫測的言道:「我若是不知道,又豈敢在此饒舌?」

    「哦?」郭嘉精神為之一振,道:「汝試言之。」

    迎著郭嘉詢問的目光,卻見袁尚長長的嘆了口氣,接著伸出左手,將手掌整個攤開,沖著郭嘉微微一勾,比劃了兩下。

    「啥意思?」郭嘉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這麼機密的問題,讓我白說?多大面子啊!你不得意思意思?」袁尚紅口白牙,一臉璀璨的微笑。

    郭嘉聞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詫然的盯著袁尚,不敢置信的說道:「你.....你問我....要錢?」

    袁尚抿了抿嘴,道:「這話說的難聽了,什麼叫要錢?此乃是禮賢下士的見禮之資也,應該應分的。」

    愣愣的瞪了袁尚許久,卻見郭嘉終於「噗嗤」一聲忍不住樂了出來,笑道:「有趣,有趣,郭某多日不曾碰見似你這般與我一樣的浪人,那你說說,想要多少?」

    袁尚聞言仔細的琢磨了一下,接著轉頭沖著酒肆裡面喊道:「店家,結賬!」

    「來嘍!」

    酒肆的酒娘飛也似的小跑而來,一臉甜甜的笑容,沖著袁尚和郭嘉二人道:「蒸素一鼎,良酒一壺,總計一貫,二位先生尚滿意否?」

    袁尚點了點頭,然後轉首看向郭嘉,笑道:「見禮之資,要價一貫,閣下一身光鮮亮麗的,不會這麼扣餿,連點請吃飯的小錢都拿不出來吧?」

    此人真是,有趣的甚了.........

    郭嘉笑著搖了搖頭,接著隨手從袖囊中取錢來,點出一貫扔在桌案上讓酒娘取走。

    袁尚嘴角上翹,拱手言道:「多謝先生一飯之恩,在下日後定當圖報。」

    「嘿嘿,請吃飯自然是可以的,不過你適才說的瘟疾之源,需得說的有理精確!若是准了,這一頓飯自當由某來請客,若是說的不准,呵呵,後果便不是你能想得到的。」

    袁尚緩緩的直起了腰板,掐著手指裝成一副虛無縹緲的高深模樣,道:「受人錢財,與人消災,道上的規矩,在下自然還是懂的,只是還未問閣下高姓大名?該當如何稱呼?」

    郭嘉此刻也是半有玩心,開口道:「好說,某姓郭,在家中排行第四,你稱我為郭四便是。」

    袁尚端起酒盞輕輕的抿了一口,道:「先生果然是人如其名,這麼高雅的名字,委實已是不多見了,在下姓袁,在家中排行老三,你就叫我袁三吧。」

    「袁三郭四........」郭嘉摸著白淨的下巴,仔細的思量了一會道:「單從名字看來,你我二人竟還是頗有些緣分.....呵呵,罷了,罷了,你且說說,這歷城中若要泛起瘟疫,源頭卻在何處?」

    袁尚清了清喉嚨,開口道:「小四啊.....」

    郭嘉:「.......」

    「你可知道歷城城外的那條護城河?」

    郭嘉點了點頭:「自然知曉,難不成這病源與護城河還有些關聯?」

    「那是自然的,不然我說它作甚?四兒,我適才進城之時,發現歷城城外的那條護城河已經是很久沒有清淤了,城門口的活水之頭已然堵塞,其內污穢之物堆積甚滿,甚至於進出城都不用走吊橋,簡直都快踏成了實地。如今城內無房,所有的災民都在護城河邊搭棚居住,他們每日裡向河裡便溺,那河渠已然成了臭水溝,這般時日一長,污穢之物在其中不散,久積出異,護城河很容易成為病源,引起瘟疫。」

    郭嘉眼睛一眯,道:「護城河是病源.......」

    袁尚點了點頭,道:「不錯,人體疾瘟,皆出於髒亂誤糟,眼下僅僅只是救濟災民,還遠遠的不夠,需得迅速將那護城河填了,免得當真爆發瘟疫,那時就悔之晚矣了!」

    郭嘉乃是聰慧之人,仔細的一琢磨袁尚的話語,再聯系一下自己曾經的所見所聞與歷城現狀,心下頓時清明。

    此子所言甚是切中要害,那護城河自己也曾見過幾次,卻是髒亂污穢,惡臭難當。

    想到這裡,郭嘉方想出言誇贊兩句,猛一看見袁尚那張笑臉,心下頓時一醒,猛的將話頭咽了回去。

    「恩.....算你這小子運氣,蒙在了要害之上,也罷,亂嚼舌頭的罪過,便揭過不提了。」郭嘉模棱兩可的隨意說了一句,但其中不乏表揚之意。

    而袁尚自打到了歷城,眼見那護城河骯髒不堪,周邊的災民一個個身體羸弱,知道若是不及時處置,很容易引起災情的擴大,心中不忍,怎奈歷城又不是己方的管轄范圍,如今正好碰到了這麼一個貌似城內官吏的人,隨即借由子將想法透漏給他,也算是救了這附近周邊的百姓一命,積了些許陰德,順便還能蹭口飯吃,也算是運氣與天意。

    郭嘉又是滿懷心事的坐了一會,終究是忍不住想趕緊回去布置添河事宜,客套了兩句之後,隨即起身,道:「郭某事急,今日就不在此叨擾了,告辭。」

    袁尚也是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小四兒慢走,我就不遠送了。」

    郭嘉聞言楞了愣神,接著露出一個多日來不曾有過的燦爛微笑,道:「小三你也無需客氣,希望你我日後還有相見之日。」

    袁尚臉色一僵......小三?這個稱呼怎麼聽著這麼別扭呢。

    甩了甩頭,將腦中雜事拋出,袁尚點頭道:「山不轉水轉,見與不見,就看日後的緣分了。」

    郭嘉尋思了會沒有出身,隨即轉身離去,心中卻是略有些感慨,不知為何,對於這個身穿黑衫,相貌俊朗,行事散脫的年輕人,郭嘉心中不知不覺間略微多了幾分喜歡,而且總覺得日後或許真的還會有再見之日。

    袁三....袁三.....這種名字居然也能編的出來,真是個有趣的人物。

    郭嘉走後,袁尚也是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良久,心中也是略有觸動。

    郭四,好苦逼的名字,雖然是假的,可卻是人如其名......

    不過不知為何,瞅著這個人,卻讓自己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似好感,似投機,似相熟,似注重.....

    明明以前沒有見過面,而且剛才的談話也是非常的短暫,但此人卻由內而外給了袁尚一種不一樣的感受,說不清道不明,但卻是一個深深印記。

    這個一臉苦逼的青年究竟是誰呢?

    正尋思著呢,卻見酒肆的小酒娘又笑盈盈的走到袁尚身邊,芊芊素手微微一伸,笑道:「先生可是吃好了,總計五貫,不知先生尚滿意否?」

    袁尚點了點頭,道:「不錯,酒飯可口,服務周到,都挺滿意的,就是還有兩個方面需要特比加強,第一,一壺酒,一鼎菜,怎麼看也值不了五貫吧?坑人了不是?第二,小酒娘,你回去看看,這桌的酒飯剛才已經付過了。」

    小酒娘笑容不變,嬌笑道:「先生提醒的是,小女子自然記得酒飯以是付過,不過適才那位與您同坐的白衣先生臨走之時,順帶夾走了一只山雞,還特意囑咐將雞錢算在先生帳上。」

    袁尚的面容頓時僵硬:「雞?」

    小酒娘重重的點了點頭:「雞!」

    沉寂了良久之後,但見袁尚懊惱的猛然一拍桌案,少有的愁苦哽咽道:「年年打雁,今日讓雁啄了眼!大意了!大意了.....」

    小酒娘面容好奇道:「先生,您在說什麼呢?不是雁,是雞,五貫的雞。」
第七十八章 毒 計

 歷史的車輪總是在滾滾而動的,該認識的人縱然是相隔千里也會機緣巧合的相識,不該認識的人,即使是天天上大街走道撞屁股,也只是大眼瞪小眼的互罵對方一句“傻帽”,然後便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輕描淡寫的,不帶走一片雲彩。
  袁尚和郭嘉,這兩個註定會有無數牽扯的人,今日便以化名相識在了這小小的曆城,短暫的見面,短暫的相識,短暫的認知,他們甚至連對方的姓名都不知道,可是那股他們各自天生便有的無賴氣質卻讓他們深深的記住了對方。
  曆城的災事讓他們相逢,今日雖然只是小小的一霎,從此卻方才能牽扯出日後的諸多雜事。

  青州,袁譚府邸。
  “大公子,末將按照大公子吩咐,在青州西境廣泛散播三公子欲途徑青州回兵之事,如不出末將所料,黑山軍此時必然是得到了消息,必但其會不會有所動,請恕末將不能揣度。”
  袁譚坐於主位之上,輕輕的泯了一口茶水,點頭道:“汪昭,此事你做的不錯,來日本公子若是大業得成,必將先記你的首功。”
  “多謝大公子厚意!末將此生必為大公子盡忠赴義,縱有千死萬難,亦是在所不惜。”
  袁譚淡然的點了點頭,嘴角含笑,雖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卻不乏滿意與自得的光彩。
  汪昭猶豫了一下,終於又出言道:“只是大公子,對於此番的借刀殺人之計,末將終究還是有一點點的懷疑,張燕麾下雖不乏能人,但近年來卻屢次敗於我軍之手,實力頗不如前,特別是公孫瓚死後,黑山之軍幾乎在我河北銷聲匿跡,縱然有些殘餘,諒也不足為禍.......而且據我軍的探子回報,此番屯駐在青西的賊眾頗散,且不足千餘,末將有些擔心,就憑他們,真能阻攔得住三公子的回師兵馬?”
  袁譚輕輕的抿了口茶,嘴角露出了一絲冷厲的笑容,搖頭道:“汪昭,你乃我軍中上將,可這眼光卻不夠精深,看事情太注重於表面.....太膚淺了。”
  汪昭聞言急忙垂首:“還請大公子指教。”
  “別的不說,但就是張燕,你便是太小瞧此人了!表面上來看,此時的黑山軍確實已是不成氣候,但這不過都是表面的假像而已,張燕此人的本事不小,想當年,他與博陵張牛角在黑山起兵,其麾下少說也有數十部之眾,聲勢浩大,足可比擬州郡兵馬,其中能征善戰者極多,倭聚於太行,披靡四方,遠近不敵,幾無人敢惹,後雖然被我父與呂布擊破,後又隨公孫在敗北,但實力卻是猶存。”
  汪昭聞言一楞:“大公子此話怎講?”
  袁譚哼了一聲:“如今的黑山賊眾表面上看是隱匿,不留痕聲,實則不過是張燕的化一為數之策,只因河北大勢得定,四州皆在袁氏掌控之下,難以為存,他故而將兵馬四散屯駐,或潛伏于山野,或流寇於太行,每股多則近萬,少則數千,看似不打緊,但卻甚是繁多,如我所料不錯,這些雜股之賊若能得張燕一聲號令而聚,其勢必然不俗!但就其中的精裝者,少說也有近十萬之眾!萬萬不可小覷之!”
  汪昭聞言聽得冷汗直冒,道:“主公近年來在冀州屢次舉眾剿殺黑山軍,雖未得大成,卻也是消滅了不少,原何張燕麾下竟然還會有此等勢力?”
  袁譚長聲一歎,道:“且不說幽、並、青三州之地,單就太行群山便足有千里之廣,其中隱匿的黑山賊眾便不下數十股,如何那般輕騎變便能消滅的乾淨?更何況我父一向是以天下群雄為大敵,對黑山軍雖然表面上極力打壓,實則卻是用功不甚,更何況張燕此人乃是帥才,非等閒可比,想要盡除其眾,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那依照公子之見,此番黑山軍若是想阻攔三公子,短時間內能聚得多少兵馬?”
  袁譚仔細的想了一想,道:“少說也得有萬餘!”
  汪昭的臉色暫態變了。
  袁譚卻是恍如不見,繼續道:“汪昭,你速去傳令青州各郡縣,若得黑山賊聚眾用兵,讓他們務必謹守城池,無須阻攔,任其自去便是,哪怕是從各郡太守的眼皮子底下走過去,只要他們不來犯我青州的城池,就不必睬他,此乃軍令......若有違本公子此令者,皆按軍法處置,殺無赦!”
  汪昭聞言心神一醒,知道袁譚這是在幫黑山軍阻擊袁尚鋪路,忙道:“大公子,如此行事,是不是有些太明顯了些,主公那邊.........”
  “無妨!你只管依令行事,有什麼罪責,本公子一人當之!”
  “.....諾!”
  袁譚抬頭遙遙的看著遠處空無一人的偏廳,嘴角不知不覺升起了一絲狠戾的微笑,緩緩道:“黑山賊與袁尚,兩相交並,就如猛虎鬥群狼,不管他們是狼食虎還是虎吃狼,哼哼,誰吃了,算誰的!”
  汪昭:“........”

  濟水之邊,袁尚的帳篷內。
  “我他娘的被人坑了!”
  從曆城回來之後,袁尚抱著腦袋,屈辱的哽咽之聲滿布于營寨之內。
  鄧昶得意的看著袁尚,滿是褶子的老臉沒有絲毫的同情。
  “就說你平日裡不著調的事幹的太多,怎麼樣?遭報應了不是?”鄧昶笑嘻嘻的,一臉的幸災樂禍。
  袁尚不滿的白了他一眼:“你好歹也算是我的主薄,所謂君憂臣勞,主辱臣死,我被人涮了,你不自殺謝罪於天下已是很不地道,怎麼還出言逗扯我?我受屈了有你什麼好處.......信不信我砍了你的腦袋祭旗。”
  鄧昶面色一緊,忙道:“你受了坑回頭就要我謝罪天下?窩裡橫啊!老夫我招你惹你了,其實我就是想給你提個醒,以後有好玩的事別忘了領著老夫,所謂老馬識途,有我在你身邊,你就可以少走很多的冤枉路。”
  袁尚聞言歎了口氣,道:“你們說我現在收拾兵馬,率兵去屠了曆城,算不算是一種不冷靜的衝動?”
  帳內左邊,高覽聞言嚇了一跳,擦著汗道:“公子,你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冤屈啊,竟然氣到了要屠城地步......至於嗎?”
  袁尚的面色有些發呆:“其實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一隻雞而已......”
  鄧昶聞言不由長大了嘴巴:“你被一隻雞坑了?”
  “是我被坑了一隻雞......”
  眾人不由詫然的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接著不由的暗自歎息,含著金湯勺長大的豪門世家子就是扶不起,一個個都被嬌慣的這般厲害,一隻雞的委屈都受不得,河北四州的未來,實在是一片慘澹灰暗。
  張頜無奈的一笑,將話題轉移道:“公子,你去曆城暗訪的這段時間,末將已是將渡水的事宜全權辦妥,只等今夜子時,大軍便可以乘夜疾行,屆時我等便到了青州的地界,再不用像現在這般日夜心驚。”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道:“我大哥那面有沒有什麼消息?”
  張頜聞言道:“青州的信使白日間已是到了,言大公子聞得公子欲走青州,甚是歡喜,已是調遣了兵馬屯駐在臨淄城外,只等公子入境,便將即刻來迎!”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細細的沉思了一會,道:“張將軍,今夜渡河進入青州之後,你將所有的兵馬分為三隊,一股為虛打著我的名頭旗號繼續往臨淄開拔,另外兩股為實,暗伏於虛兵左右,謹防他人前來偷襲,但凡敢有來騷擾我軍的,全部的幹掉.......在回到鄴城之前,我們要打足十二萬分的精神,不許有一刻的放鬆,你們都切記切記!”
  眾人聞言盡皆不由大驚。
  鄧昶詫然的看著袁尚,摸著下顎的手險些沒將鬍子揪下一半。
  “三公子,你這反應未免是不是有些太慢了。在中原之地,敵家後院的時候,你尚還不曾如此警醒,如今眼瞅著回了你們老袁家的地盤,反倒是這般戒備,你該不是丟雞丟魔障了吧?說你什麼好呢,只是丟雞,又不是丟老婆,不丟人!”
  袁尚哼了一聲,嘴角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正面的刀槍可以擋,暗處的匕首卻防無可防,明處的敵人不可怕,怕就怕的是你不曾在意或是不知道的敵人,有些話我不方便跟你們說,但小心一點,終歸還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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