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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三國之袁家我做主 作者:臊眉耷目(已完成)


第一百一十九章 懿

溫縣的大街上很熱鬧,城內城外的人往來穿梭,車水馬龍,酒肆茶鋪,生意興隆,絲毫沒有因為河北即將展開的大戰而有所影響。

生活就是這樣,不論戰爭與否,是不是和平安定,日子終歸還得要繼續過下去,行春夏秋冬,隨光陰共進。

兵馬在溫縣城郊屯扎,袁尚進城和縣令打過招呼,隨即又到處溜溜達達,開始了他的微服私訪之行。

孔老夫子有言,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逛大街,也一樣。

看著喧囂的大街,往來奔跑的孩童,勤奮的商家,淳樸的販夫,高傲游街的世家子弟,一人人,一情情,一景景,一幕幕,前世曾經離他那么近的生活,如今卻仿佛漸行漸遠,再不能出現在他的生活當中。

經過了這將近半年的生活,袁尚突然覺得,如果讓他重來一次的話,他其實根本就不想選擇爭霸之路,倒是寧可生為一個普通的百姓,過上一種安安穩穩,普普通通的平靜生活。

當了一個普通百姓之后干什么呢?置辦家產,使勁掙錢,奔向夢想中的幸福生活。

有了錢以后干什么呢?取幾個貌美如花,欺霜賽雪,大胸大屁股的漂亮娘們,下得廚房上得床的那種。

取了娘們之后干什么呢?當然是生幾個出息的大胖小子,能吃能造,能文能武,天天出去給老爹摟錢!

生了大胖小子以后干什么呢?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自己被征調出去當兵,參加軍閥混戰,然后混了幾年,當了個不大不小的校尉,衣錦還鄉。

衣錦還鄉以后干什么呢?發現因為戰爭的摧殘,自己前幾年掙下的家業全部被當兵的卷走,漂亮娘們也被搶了。胖大小子沒人養也餓死了,自己家破人亡,得了失心瘋,變態了?

變態之后干什么呢?上戰場瘋狂的報復,沖鋒陷陣,使勁的殺人,結果因禍得福,步步高升,最后還成了某地某城的太守。割據了一方!

割據一方之后干什么呢?爭霸唄!

爭霸以后做什么呢?夢想著過普通人的生活?

操!繞回來了!

袁尚狠狠的甩了甩腦袋,把無聊的瞎想從腦中拋出開去。

生活是個圈啊,看來老天爺把自己扔在這個時代,直接讓他去爭霸是對的。

微微苦笑了一下。袁尚抬眼望去,卻是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的來到溫縣南城的一片低矮的土房群中,類似于現代社會居民區住宅群的那種。

不知不覺間,怎么瞎溜達到這地方來了?

袁尚微微的苦笑了一下,接著邁開雙步,轉身方要順著原路返回,卻突然發現不遠處的一面低矮土棖B,一個年紀不到二十,和自個年紀相仿的青年儒生。正蹲在晲勻鉹W,手里我這一卷竹簡,偷偷的向著院內窺探......

袁尚的心頓時猛然一緊,暗暗琢磨.....小偷!?

躡手躡腳的走到小偷邊上,卻見那小偷往院內瞅的入神,絲毫沒感覺到有一個人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他的身后。

“啪!”袁尚猛一抬手。按住那青年儒生的肩膀,忿忿言道:“哪里來的賊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私窺民宅?太沒王法了!本公子今日要主持這個正義.....”

話還沒等說完,便見那小偷猛的一回頭。沖著袁尚抬手做出一個“噓!”的手勢,然后咬牙切齒的沖著他低聲嘶吼道:“你有病啊?給我小點聲!沒看見我這正去濁揚清呢?”

袁尚見狀不由得一愣,這年頭的小偷都這么橫?偷東西都偷出理了?

亂世就是亂世。真亂!

“蹲下點,別讓她們瞧見!”小偷儒生雙目不離院中,猛然一拉袁尚的袖子,將他拉到身邊。

順著小偷的目光往里瞧去,袁尚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卻見院落之中,橫著擺了五個大木盆子,五個一絲不掛,渾身雪白亮麗的少婦人正在嬉笑揚水,侵盆沐浴。

袁尚木然的看了片刻,下意識的開口道:“好耀眼啊.....不是,我是說,好不要臉啊!”

小偷儒生輕輕的“哼”了一聲,道:“你也這么覺得吧?某也深有同感!大開春的,渾身裸露的在此沐浴,賢風日下,簡直有傷風化!....如此這般輕浮,若是讓有歹意的男子瞧見,豈不惹了禍胎?亂了世道規矩!真是一群愚魯之婦!某甚鄙之!”

袁尚目瞪口呆的看著一臉理當其所的小偷儒生,猶疑的開口道:“你...蹲在這里,是為了鄙視她們?”

儒生一仰頭,很不要臉的回道:“你以為呢?某不是在鄙視她們,難道還是在偷看不成?”

“閣下....正氣盎然啊!”

小偷儒生謙虛的擺了擺手,道:“一般一般,若是單論正氣,我們家哥八個,各個都比我出息。”

“比你出息?那得多不要臉啊......”

小偷儒生上下打量了袁尚一眼,咧嘴一笑,道:“哎,看你這人挺有意思,要不要隨我一起鄙視這些婦人?”

“敢不遵命,愿與君共勉之!”

于是乎,在那所有少婦沐浴的院落之外,兩個憤世嫉俗的“鄙視者”開始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小偷儒生狠狠的一捶打袁尚大腿,怒其不爭道:“哎,看到沒有!最左面的那個,洗澡便洗澡了,還把腿劈的那么開,真是不知廉恥為何物也!我若是他男人,早就休了她,對不起那人呢。”

袁尚皺了皺眉頭,不滿道:“不知廉恥就不知廉恥了,你捶我腿干什么?打自己的。”

“先生莫怪,在下因這天下大亂,婦人不貞,一時心焦意盛,打了先生,還請不要在意.....那劈腿婦人的屁股可真白啊,比城西張功曹的小妾屁股還翹。”

袁尚聞言不由吃驚,道:“縣城官吏小妾的屁股你也見過?”

“那是,如今天下大亂,民不聊生,某曾立世閱盡天下蕩婦.....咳、咳!是撥亂反正,還世間婦道中人一個清平!讓這些骯臟婦人重新以賢德持家....此乃為撥亂反正也!”

袁尚愣愣的看著這個沒臉沒皮,不知廉恥為何物的混蛋,終究是面色一正,沖著小偷儒生恭敬的一擺手,道:“閣下壯志不凡,必非凡人也,敢問尊姓大名?”

“姓不能告訴你,名嘛就是單稱一個懿字,你直接喚我名,叫聲懿就得了.....對了,你又姓甚名誰,何方人士?”

姨?這混蛋占我便宜!

袁尚面色不善,咬牙切齒的回道:“姓不能告訴你,名么就是單個一個叔字,你叫我聲叔就行了。”

第一百二十章 雞飛狗跳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不要臉的人滿街遍地的到處都是,仔細琢磨天天看都尋的到。
但像是偷窺儒生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將不要臉的偷窺舉動歸納總結到匡扶寰宇,肅清亂世的角度上,這樣的人就很少見了。
以一種悲天憫人的態度去挽救失足婦女兒童,活脫就是孔孟再世,這種不要臉到返璞歸真的功夫,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練成?
孔孟聖人啊,是不是都這麼腹黑?袁尚的心中不由暗自揣度。
「太不要臉了!長了這麼大的一對胸脯!」
偷窺儒生猛然又一拍袁尚的大腿,一張長得有些鷹鷲的臉上充斥著紅暈,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激動的。
「人家天生胸脯大,怎麼就不要臉了?你能不能講點理.......還有,拍你自己腿不行?」袁尚對於他的行徑很是不滿。
偷窺儒生的臉色古井不波:「叔兄莫怪,在下一時義憤,情不能已,失控了....慚愧。」說得挺謙恭,但他的面孔上實則毫無愧疚之色。
看看這稱呼,叫的多有水平,字埵瘨‘R斥著風度與涵養,不是叔,也不是兄......叔兄!?這是個什麼玩意?算是怎麼排的資輩?
抬頭瞧瞧天色,時候也是不早,軍中還有事情,不宜在此廝混,特別是跟這種不要臉的傻帽.....
不捨的看了那些白花花的屁股一眼,袁尚站起身來,甩衫拂袖,欲抽身離去。
不想袁尚這一動,那偷窺儒生卻是不幹了,一把抓住袁尚的袖子,開口奇道:「叔兄,你這是要到哪堨h?」
「天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家。家堣H等我吃飯呢。」
偷窺儒生的雙目中頓時流露出了深深的不捨,道:「你不陪我一起鄙視她們了?」
「改天吧,最近家堶垠n的事多,挺忙的。」
偷窺儒生雙目一挑,不滿道:「什麼事能比肅正天下風氣更重要?你乃漢民,當以天下為重!何獨回家去做那些小兒女之事?」
袁尚聞言不由傻了眼。
我回去整備軍務,率兵南下與曹軍抗衡是小兒女之事?
陪你一起在這偷看人家洗澡,品頭論足,就是以天下為重了?
這人不但不要臉。而且思想也挺偏激,屬於那種徹底的唯心主義者。
「小姨兄見諒,我實在是有急事,不能耽擱。改天我做東,請你看一場百人的沐天裸浴,屆時讓你好好的鄙視一番。」
偷窺儒生的雙目頓時精光大盛,口水差點沒流出來:「百人浴?」
「百人浴!」
「某可鄙視之乎?」
「鄙,甚鄙之!」
「叔兄真非凡人也,吾道不孤!」
話剛說到這堙A卻聽院落中那幾名沐浴的少婦不知是誰扯著嗓子高喝了一聲。
「有人偷看!是淫賊!」
頓時,整個院落中炸開了鍋,但見那幾名少婦一個個急忙取過衣衫披在身上。操起院中的傢伙,面露兇狠之色,張牙舞爪的向著院外衝來。
袁尚和偷窺儒生的面色頓時面色變得煞白。
院落之門「光」的一聲,那些少婦一個個半披著衣衫,坦胸露背,正如後世吳老師曾做詩云:褪放紐扣兒。解開羅帶結。酥胸白似銀,玉體渾如雪。
養眼啊!
要不是這幾個娘們此刻各個手握大棒兵器,一副兇蠻的潑婦氣勢,光是這幅香艷的場景,便足以讓天下惹何正常的男人香津流唾。目瞪口呆。
但見一少婦將大棒往半露的胸前一比劃,橫刀立馬,猶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不世猛將。衝著二人喝道:「兀那兩個小淫賊好不要臉,竟敢在此瞅俺們婦道人家沐浴,忒的膽大,老娘今日非挖了你倆這四隻狗眼不可!」
偷窺儒生反應極快,一掃適才趴牆根的流氓神態,面色一正,恍如正人君子般的用雙手堵上眼睛,嘴中喃喃念道:「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各位姑娘請自重,將衣衫穿好,在下乃君子也。」
「呸!放了個屁,卻拿手掩,當老娘傻啊?適才瞅老娘瞅的口水都要流下來,如今又裝的什麼假清高?最見不得你們這種虛偽的賊偷,一點沒有漢子樣!看便看了,承認下來又能怎地?」
說罷,便見五個婆娘各個操著神兵利器,從四面八方的圍剿上來,好似一群鬣狗土狼圍住了兩隻被堵在牆角的小白兔,氣勢兇狠,似是就等著剝皮下鍋。
袁尚面色發白,僵硬著臉色笑道:「各位女菩薩誤會了,我二人乃是從東土而來,路過寶地,隨緣想請你們布釋些齋吃,不想卻是一不小心瞅了女菩薩們的**,不是故意的......」
那邊廂偷窺儒生也是趕忙幫腔:「對,我等乃是君子,今日只是碰巧路過,溜達,純粹就是溜達!卻當真不是故意的看你們的,誰故意,誰天理不容!斷子絕孫!」
發毒誓跟喝涼白開一樣,這男的是個人物。
這些娘們的智商明顯是沒到正數,聞言皆遲疑了一下,道:「你們此言當真?」
袁尚連忙點頭,道:「千真萬確,不摻半點虛假,我以人格保證,從下到大,從不扯皮。」
眾婦人的臉色隨之放緩,手中的各式兵刃也開始的角度明顯的也是從高變低。
「既如此,今日便放過你倆一遭,以後走道時注意點,管住自個的眼睛,不該看的別看,聽見沒?」
「女菩薩高義,小子不勝拜謝。」
「少來,什麼女菩薩,聞所未聞,臭小子拿地方髒話拐著彎的罵老娘,當我聽不出來,快滾!」
「........」
袁尚長長輸了一口氣,心下稍安。拉著偷窺男轉身欲走。
可惜樂極生悲,關鍵時刻,那偷窺儒生不知是被這陣勢嚇懵了影響了智力,還是因為色令智昏,居然不知死活說了一通最不應該說的話。
但見他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樣,抬手一指為首的一少婦,道:「雖然是偶然視之,但某今日卻也不得不說兩句,你這女子的屁股太小。卻是還不及你旁邊的一半大,又不渾圓,怎麼長的!莫不是畸形?將來如何為你家男人生養?需仔細改進耶。」
那女子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偷窺儒生轉手又指令一婦,道:「你這女子的胸脯太小。卻是還不及讓男子堪堪一握,將來有了娃子,能下的奶來嗎?餓死的貨!」
小胸脯的婦人牙齒咬得咯咯直顫。
「還有你這娘們的腿太粗,生娃子易難產.....旁邊這個女的臉太黑,容易嚇著孩子.....那個婆娘的個太矮,生娃子矬一窩怎麼辦.....」
「.........」
嗖!
沒有其他的言語,回答他的是一記凌空飛來的大棒,「光」的一聲砸在袁尚背後的牆上,頓時顯出一個大坑。嚇得袁尚身軀猛然向後一縮,堪堪勉強躲過。
一眾婆娘露胳膊挽袖子,面色猙獰的向著二人圍攻上去,一雙雙充滿了殺意的眸子森森盯著兩人,目光如狼似虎,恨不得將兩人碎屍萬段。很是駭人。
袁尚雙眼一閉,靈動的雙眼堛x起了兩行薄薄的淚花。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來今天這頓揍是免不了了。
真的很懷疑這叫「姨」的小子包括他家那兄弟八個是不是近親成婚得出的產物,來回互相感染才能長出今天的智慧。
如果你周圍都是白癡,那麼你成為白癡的機率就更大。
自己出來溜個彎,招誰惹誰了?真作孽也!
關鍵時刻。袁尚急中生智,做出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只見他伸手一抓,一把將偷窺儒生提了起來。然後雙手將其身體一陣,右腿微抬,一記響亮的扁踹朝著偷窺儒生的屁股上狠狠的踢了出去........
但見偷窺儒生的身體被袁尚一記遠射,頓時凌空飛起,向著五個婆娘婦人的方向劃著弧線的飛了出去,好似一顆耀眼的流星,在空中燃氣一股燦爛的光華,接著在落地之時,立時又走向了晦暗與沉寂。
「你奶了個腿!」偷窺儒生看著自己即將落在婆娘的陣仗之中,知道袁尚拿他當了魚餌,心下大驚,口中亦是不由的高聲怒罵。
可惜這個時候,袁尚已是跑的遠了......
聽不見。
事情只是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待這一群婦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袁尚已是撒丫子奔的沒影,而那個適才嘮嘮叨叨,對她們**指手畫腳的儒生,已是被袁尚一腳踹到了她們的跟前,任其殺刮,絕無二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犧牲一個白癡讓自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對袁尚來說,義不容辭!
五個悍婦看著趴在他們面前的儒生,先是微微一愣,接著每一雙眼睛中,都露出了高昂的戰鬥熱情,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似是都能聽到她們在捏手骨時的「嘎崩嘎崩」聲.....
偷窺儒生長得頗為陰霾的臉龐上,頓時露出了幾分壯士未酬的悲涼,仰天長嘆道:「:「天下之大,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某今日不幸,卻是把這兩遭人都碰上了....君子動口不動手啊,與某留點面子....啊!」
話剛說到這堙A便見五個婦人圍城一圈,手中的棒子和腳掌跟小雨點似的,乒乓乒乓的就往偷窺儒生的身上招呼,青年儒生慘叫一聲,隨即就趴在低聲背過氣去,如一攤爛肉一樣被這些婦女們進行著慘無人道的圍毆。
相反地,袁尚拿偷窺儒生做了擋箭牌,爭得一線生機,飛一般的向著居宅群外狂奔。
剛到街口,卻見一老一壯兩個方士打扮的的人,一人手堜藒菑@柄桃木劍,搖搖晃晃的迎著自己走來。
左僊翁一邊走,一邊皺著眉頭掐指估算,自言自語道:「怪哉,怪哉!本是一個妖星,怎麼到了這堙A就變成了兩個.......天下運數本為天定,將星分別落在中州,川蜀,東吳之地.....偏偏今番竟是連出兩顆星宿,皆欲擾亂天命,還都在這溫縣當中....怪哉!真是怪哉!」
左仙翁的話還沒有嘀咕完,突聽身邊的葛玄高喝一聲,焦急道:「仙師小心!」
左仙翁抬頭,卻見迎面衝來一個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迎面向著自己飛一般撞來!
「呯!」
「啊!」
但聽一聲慘叫,便見左仙師他老人家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被奔跑中的袁尚迎面撞飛出去,栽倒在了河內溫縣這片妖氣濃厚的詭異地上,撲騰著雙腿,雙眼泛白,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仙師!」
葛玄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飛一般的撲到了左仙翁的身邊:「仙師!挺住啊仙師!」
左仙師一把抓住葛玄的手臂,一邊嘔吐白沫,一邊猶自顫巍巍的裝逼道:「我老人家....嘔,不礙事,快去看看那個年輕人....嘔,撞了我的半仙之體....嘔,有沒有被我週身的仙法所傷?」
葛玄擦了擦眼淚,轉頭看了看渾身毫髮無損,卻是呆若木雞的袁尚,感慨道:「仙師法力超卓,收放自如,那年輕人撞了您後,並無被您老週身的仙法傷到分毫,仙師,您老是聖人啊!」
「如此...甚好,嘔!」
袁尚愣愣的看著這對不知從哪來的怪異師徒,心中不由開始翻江倒海。
今天出門真是忘看黃歷了,怎麼什麼怪人都能碰上?老天爺看我最近太得瑟,莫不是派下幾個生化天使專門來懲罰於我?
正尋思呢,卻見左仙師被徒弟葛玄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一邊嘔一邊衝著袁尚道:「小友請了,老夫赤城山丹鼎半仙方士左元放,今日為天下蒼生計,特來溫縣降妖除魔,掃清孽障,看小友乃是本地中人,不知最近可是見過什麼妖孽?」
袁尚聞言不由一愣,木呆呆的看著左仙師與其徒,心中不由大感詫異。
半仙?妖孽?除魔?這是神馬情況?
我不是重生在三國前期的東漢末嗎?什麼時候又轉到西遊記堨h的?
難道我一直都搞錯了身份?
眼見袁尚直勾勾的瞅著他不言不語,左僊師有點不高興了,道:「小友,我老人家問你話呢?怎麼不吭個聲,卻是不懂禮貌!」
「啊....仙長勿怪,小子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神棍....」
左仙師的臉頓時一板,滿面陰霾。
「咳、咳!我是說從來沒見過神人,今日一見,一時被閣下氣勢所吸引的不能回神,還望勿怪,仙長風姿卓著,真是神仙中人啊。」
左仙師被撞得迷迷糊糊,聞言依舊是將胸脯一挺,得意道:「廢話,我老人家本來就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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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意外的人


    神仙,挺虛幻的一個詞。

    在袁尚的內心深處,所謂的神仙,除了擁有騰雲駕霧挪江海,飛沙走石滿窮塞的超能力之外,在精神上更應該是能預料或看透事情,行為舉止逍遙自在、無牽無掛,說起話來虛無縹緲,十句得讓你有八局聽不懂,另外兩句聽懂了還偏偏不對路,總之是很牛逼,很神秘就對了。

    但眼前的這個禿頂矮冬瓜,卻擊碎了神仙在袁尚心中應有的地位與幻想。

    相貌猥瑣,本事平平,滿口污言穢語,冷不丁打眼一瞅跟個白痴似的.....

    這樣的人,就算真的是神仙,也是神仙中的敗類殘渣。

    其實也不是袁尚不敬畏神靈,可也得分什麼樣的不是?

    試想一個業務不精,連走道都能被人撞飛了的神仙,你也不能指望袁尚對他會有多大的期待和敬畏不是?

    只所以還肯開口叫他一聲神仙,完全是出於中華五千年傳統美德的影響和尊老愛幼的高尚情操。

    老神仙似乎是對抓妖的事挺執著,在跟袁尚顯擺完之後,依舊念念不忘的開口詢問:「小子,與你說了半天,你還沒告訴我老人家看沒看見我要尋找的那兩個妖孽呢?」

    袁尚的面色充滿了謙恭與好奇:「老神仙是要找什麼樣的妖怪?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像人不像人?」

    左仙師似是也沒太拿捏清楚,猶猶豫豫道:「反正....就是給人的感覺不太像人,脾氣嘛,應該是挺凶悍!行為舉止不合常理,總之肯定與正常人不一樣就對了!」

    「妖怪好打人嗎?」

    「那是自然,妖怪嘛,不打人那還能叫妖怪?」

    袁尚聞言恍然,狠勁的一拍著大腿道:「那你問我就真問著了!神仙,我這有情報要交待!」

    左仙師和葛玄聞言頓時雙目放光。忙道:「小友真的見過妖孽?」

    「何止是見過!我剛才還被她們追殺來著,而且還不止兩個,整整五人....不是,是五妖!」

    「這麼多!?」

    左仙師聞言渾身頓時一顫,急忙掐指嘀咕道:「在我老人家的靈力掐算之下,竟然還有三條漏網之魚!現在的怪物法術都這麼精深了?果然是國之將亡,必有妖孽!不是好兆頭啊.....」

    葛玄聞言嚇得在一旁擦汗,低聲道:「仙師,別胡鬧!這話可不能亂說。萬一讓心懷不軌之人聽了去,咱爺倆就完了......」

    「怕什麼?我老人家可是半仙之體!難道還罩不住你小子?瞅你那點出息.....對了,小子,你說的那五個妖孽。現在何處?」

    袁尚伸手沖著宅區裡一指,道:「就在裡面,五個坦胸露背的女妖怪,正在圍殲一個青衫儒生,那叫一個慘,慘不忍睹啊!」

    左仙師的眼睛頓時一亮,說話明顯有些結巴:「女...女妖怪?還沒穿衣服?」

    袁尚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就是說嘛!妖怪上街打人都敢光著了,簡直是世風日下。神仙,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反了她們!」

    左仙翁義憤填膺,干癟的胸脯子頓時挺的老高,憤憤然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女妖怪如此不知檢點。隨意調戲良家婦男,我老人家焉能容她!徒兒速速隨為師去,看我老人家作法收了這五只妖怪,帶回家去給你練雙修!」

    葛玄聞言頓時冷汗直冒,顫巍巍的道:「師傅....您。要徒兒拿女妖怪練房中術?您這不是坑害徒兒麼.....」

    「少廢話!就你這慫樣,再給你三十七年也未必能找著女人跟你圓房,給幾個女妖怪都是便宜了你....還愣著干什麼。速速跟上為師!」

    說罷,便見左仙師一個腳底抹油,當先向著院內奔去,葛玄稍有遲疑,也只得不緊不慢的邁步跟上。

    袁尚「嘖嘖」的抿了抿嘴,暗嘆一聲:現在的神仙真開放。

    隨即頭也不回的向著街口而去,一溜煙,沒影了......

********************

    回了城外的軍營,入了軍帳,卻是正好看見了一個熟人端坐其中,來的很令袁尚驚詫。

    「甄姑娘,你怎麼來了?」

    甄宓看見袁尚的時候,雙眸中似是微微有些別樣的神采,但也只是一閃而過,淺淺笑道:「怎麼?縣尊大人不願意看到民女?」

    「那倒不是,只是有點蒙....甄姑娘,你不在家好好待著,如何跑到這溫縣了....來旅游麼?」

    甄宓掩嘴一笑,輕道:「小女子哪有那般雅興,只是縣尊大人此番南下出兵,派鄧主薄請我甄家為後援,供給糧草軍械,民女此番便是代表了甄家,前來運送輜重,以為大人出兵之用......」

    「你?」袁尚聞言一愣,道:「甄家派你一女子,來與我們共辦此等大事?」

    甄宓聞言哼了一聲,似是不滿,道:「大人瞧不得女子之能?」

    「沒那個意思,就是有點蒙......」

    看了袁尚的囧態,甄宓咯咯直笑,笑容如同銀鈴般悅耳動聽。

    此番前來,甄宓卻是奉甄家之命前來與袁軍接洽輜重軍務,統籌後續,但這個身份卻是甄宓跟自家兄長努力爭取而來的。

    不知為何,自從上一次在無極縣郊外,與袁尚推心置腹的談過話後,甄宓回了甄家,總是神思不屬,茶不思,飯不想,每日閉目睡前,不知為何總是能恍然想到袁尚當日跟她說過的話,一張英挺的面容不知不覺間,總是能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而在聽說袁尚將要離開無極縣,出兵會戰曹操的時候,甄宓的心中更是隱隱的有些慌張,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總是夾雜在她的心頭。

    她怕袁尚離開之後,就再也見不到這個曾經將他扔到冰窟窿裡的男子了.......

    寒暄了幾句之後,甄宓面色突然一正,開口說起了一件正事:「袁公子。小女子今日來此,除了代甄家替你籌辦輜重糧秣之外,還有一大事相商,乃是想為您介紹一個人。」

    「介紹一個人?」袁尚聞言一愣,道:「誰?」

    甄宓微微一笑,道:「不知大人可知溫縣司馬氏一族?」

    看著袁尚呆滯的面容,很明顯就是不知道了。

    「在此溫縣之地,有一望族,家主名為司馬防。現年五旬有余,曾任年輕時在州郡任官,歷任洛陽令、京兆尹,後轉拜騎都尉。但卻以身有頑疾為名,養志閭巷,闔門自守,其膝下有數子,年長者已至三旬,卻猶未出仕,名為司馬朗,懂禮儀,有見識。年少之時就代父代父親教導諸弟,恪守家業,乃是本地出了名的俊才,縣尊大人若是心懷天下之志,合當將此人納入麾下。」

    「司馬氏,司馬朗!?」甄宓的話勾起了袁尚心中的一個小小波瀾。忙道:「甄小姐與司馬家有交情?」

    甄宓笑著點頭:「交情略有一些,家父在世之時曾與司馬防有過數面之緣,性情破投機,也算故交。」

    袁尚點了點頭,道:「那司馬朗是不是有一個弟弟。叫做司馬懿的!?」

    「這個....小女子倒是不曾知曉,司馬朗本人賢名頗駐,傳遍數州。至於他的那幾位弟弟,尚且年幼,最小者亦不過數歲孩童之啼。」

    袁尚聞言恍然,低著頭細細的沉思。

    見袁尚似有所動,甄宓輕言試探:「縣尊大人若是有意,小女子不妨稍作牽線,今晚往司馬氏家拜府會面,介紹你與司馬朗認識?」

    袁尚重重的點了點頭,道:「行!此事就麻煩甄小姐了。」

********************

    甄宓的辦事效率很快,拜帖之物,只在三兩盞茶的功夫便即完成,隨後急忙命人送往司馬府上。

    司馬氏亦不愧是名門望族,得了帖子之後很快便有了回復,專門派人對甄宓的帖子做了回話,回話的內容無非便是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的之類的沒營養東西。

    一晃便至天黑,袁尚攜著逄紀,田豐,沮授三人,隨著甄宓來到了司馬府上,馬車停在門前,卻見一風度翩翩的中年儒士親自守在門前,正是如今溫縣司馬氏的代家主,司馬朗本人。

    「賢妹何來太遲?」

    司馬朗見了甄宓,笑著上前,開懷而道:「時隔經年,賢妹卻是出落的愈加清麗,恍不似凡塵中人,若是走在街上,只怕當哥哥的卻是不敢認了!」

    「司馬兄此言誇贊甚了,小妹委實承受不起,倒是兄長這些年來聲名塑駐,傳遍北地各州,小妹每每聞時,心中無不以之自得,兄不愧為建公伯之子,不負司馬氏望門之後。」

    甄宓笑容春風,談吐之間應付自得,卻是不輸於當世任何男子。

    司馬朗哈哈一笑,道:「受得,受得,賢妹乃河北第一美人,說你非凡塵之人,實乃是名至實得之贊,倒是你誇我的這些話,我卻是受不得了,賢妹好會說話,我卻是不敢再與你較量唇舌了。」

    說到這裡,司馬朗轉眼看了看袁尚,面容中露出一絲恍然,道:「哦?這一位,莫不是便是當今大將軍膝下麒麟兒,戰中州之地,破黑山,擒白馬的袁三公子?」

    司馬朗很會說話,認人之前,須得先將功績絮叨一遍,雖是吹捧,但讓人聽著很是舒服。

    袁尚呵呵一笑,道:「在下袁尚,久聞司馬先生大名,恨惜無緣一會,今日得見,真是大慰平生!」

    司馬朗呵呵一笑,道:「袁公子客氣了,在下白身村夫一個,何來大慰平生一說?見不見都不打緊....公子賢妹來的辛苦,先往府內一聚喝些水酒,如何?」

    「司馬公請!」

    「三公子請!」

    隨著司馬朗熱情的招待,袁尚與眾人邁步向著府內而去。

    「司馬懿,傳說中的司馬懿,不知卻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袁尚的心中不知不覺間,充滿了熱烈的期待。


第一百二十二章濟世之才?

進了正堂,廳內已是布下水酒宴席,其宴并不是大魚大肉,頗為簡樸,但卻制作精良,不顯富,不低貧,無歌無舞助興,只是坐而相談,素雅而交,每一絲的布置都充分的顯示了司馬氏良好的教養與雅量的家庭環境。

所謂的書香門第,大概指的就是這樣的吧?

入了席位之后,袁尚隨即將田豐,沮授,逄紀三人介紹給了司馬朗,司馬朗彬彬有禮,談吐有度,話語毫不過激,偶爾卻也能顯示他的博學多才。當真是不負大家名門的良好形象。

眾人天南地北的各自客套了一番之后,司馬朗隨即對袁尚道:“今聞袁冀州整備河北軍務,在各郡各縣發布宵禁令,欲南下與曹操決雌雄,公子此番前來溫縣,想必為的就是此事吧。”

袁紹集中兵馬欲與曹操交手之事,在河北已是廣為流傳,幾是人盡皆知,袁尚沒有必要跟司馬朗虛頭巴腦,照實回答道:“在下得了父親的軍令,與其會師一同南下,本當是即刻趕至魏郡,怎奈行至此地,聞聽了溫縣司馬氏的名望與司馬公之賢名,心有所向,欲求一拜,所以方才折路至此,與司馬公一見,叨擾之處,還望司馬先生勿怪。”

司馬朗聞言哈哈大笑,道:“三公子此言重了,朗乃是一鄉野白身之士,避禍亂于此安身,哪來的什么賢名?反倒是污了三公子之眸是真,慚愧甚矣。”

“先生過謙了,君抱濟世經綸之才而屈身于鄉野,空老于林泉之下,何其惜哉?尚今日來此,除了想見先生一面之外,更是希望先生能以天下蒼生為念出山從仕,尚愿拱聽明誨,以師禮待之。還望先生勿要拒絕。”

這話說的謙恭,也說得的得體,且言辭行間無不顯出推崇之意,怎奈司馬朗年紀雖不大,卻是老成持重,是個不見兔子不散鷹的主。

袁氏雖然勢大,但中州之地卻還有著一個跟他們不相伯仲的曹操,兩方較技至今尚勝負未明,司馬朗安能輕易出仕?這筆投資關乎著自家安危與。又焉能因為袁尚一兩句話而隨意扯手入股?

“三公子誠心相邀,令朗心中感懷,朗本當應之,怎奈一無德行撫人。二無才華相佐,更兼舍下一眾弟弟們都年幼,家族無人可撐,只能拂了公子的美意,慚愧,慚愧......”

田豐和沮授聞言皆是眉毛一挑,互相看了看對方,皆明對方明珠暗藏之意。

袁尚心下雖然也有些遺憾,但人家司馬朗畢竟已是開了這個口。自己也不好沒皮沒臉的跟人打嗑犯渾。

隨意又開起了一個話題,袁尚頗為感興趣的開口:“司馬先生,在下除了久聞你的賢名之外,也還久聞令弟智謀出眾,才華橫溢,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不知其現下何處,能否請出來與我一見?”

司馬朗愣了愣神,道:“司馬氏自我之下,尚有七位賢弟,三弟司馬孚。四弟司馬馗,五弟司馬恂皆算是年少有微才,不知公子所言的卻是哪一位?”

袁尚咧著嘴笑了:“司馬先生何必藏拙呢?就是令尊膝下那位德才兼備。聰慧睿智,胸藏濟世之才,腹有良謀神術的司馬懿!”

“噗!”

司馬朗正端著盞喝水,聞言不由得一口噴出。

“咳、咳、咳!”司馬朗一邊拼了命的捶胸咳嗽,一邊不敢相信的看著面有期待的袁尚,道:“你、你剛才說的是誰?”

“你弟弟,司馬懿!”袁尚很疑惑司馬朗為何有這么大反應,但卻言辭依舊。

司馬朗的面色慘白,瞅著袁尚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瞅一只沒有智商的怪獸,道:“德才兼備?聰慧睿智?濟世之才?良謀神術?公子,你這話是從哪聽來的?不知道可不能亂說.....”

袁尚信誓旦旦,道:“世人皆如此言之。”

“世人...都這么說?”

“都這么說!”

司馬朗聞言頓時木然,自言自語的小聲嘀咕道:“世風日下,真是世風日下....現在的世人是怎么回事?都喜歡睜著眼睛說瞎話?都哪跟哪啊.....”

眾人正好奇之間,突聽門廳之外傳來一陣鬼哭般的狼嚎,猶如鋼針扎心一樣,讓人聞之不由渾身發顫。

“哥!老弟我在外面讓人欺負了!借我點人,我要出去找回場子!”

司馬朗的臉色頓時一變,急忙吩咐管家道:“快!快攔住那混帳,此處有貴客,別讓他進來丟人......”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正廳之內一聲巨響,一個長相如鷹鷲般的青年儒生昂闊步的邁步而入,但見他頭發亂糟糟的,衣衫破了好幾個口子,眼眶子闕青,鼻孔之下還有兩條沒有擦干凈的鼻血痕跡,望之分外狼狽可憐。

司馬朗雙眼一閉,扶著胸口暗暗道:“完了,這回丟人丟大了.....”

“哥!借我點人!”

來人進廳也不管有沒有別人,直接扯著嗓子嗚哇亂叫。

田豐詫然的看著來人,接著轉頭問司馬朗道:“司馬先生,這位是.....”

司馬朗滿面羞愧,恨不得立時挖個地縫躲入其中。

“這位....乃是舍弟,司馬懿是也。”

眾人聞言盡皆無語。

難怪司馬朗適才井噴,原來如此......

司馬朗不滿的瞪了司馬懿一眼,皺眉道:“仲達,休得無禮,沒看見這里有許多貴客么?還不出去!”

“什么貴客這么尿性?”司馬懿轉眼掃了眾人一眼,卻是立刻將目光落在了袁尚的身上。

“是你!叔!”司馬懿面色詫然,不敢置信的指著他道。

“不是我!”袁尚急忙擺手,決然不認:“第一次見面,叫我三公子就行,不用把輩抬得那么高......”

司馬懿目瞪口呆的瞅了袁尚半晌,忽然一轉頭,喜滋滋的沖著司馬朗道:“大哥,你專門派人把這混帳給我抓回來的么?”

司馬朗眉頭一皺:“休要胡言,還不給我出去。”

司馬懿卻是不聞不問,呲牙咧嘴的揮舞著老拳沖著袁尚大步而來,咬牙切齒道:“狗屎,安敢如此對我,你今日死定了.....”

說罷已是走到袁尚邊上,抬手欲摟。

“呯!”

“啊!”

一道影子飛過,卻是司馬懿凌空飛了出去,哀嚎著捂著臉,落在地上來回打滾,模樣凄涼。

那邊廂,袁尚滿面戒備,輕輕的一甩右手拳頭,面露不屑的看著司馬懿道:“別小看人,我可是會武術的!”

經過好一番勸解與了解緣由,眾人方才對兩人之間發生的事知道了一個大概,當然司馬懿是因為偷窺而被五個女人揍的事,二人都是在言辭當中做了隱瞞,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廳廣眾之下,說出來卻是挺顯丟人。

司馬朗面色不善的瞅著司馬懿,緩緩開口道:“這么說,你之所以鬧成這般狼藉,卻是讓五個悍婦給揍了?”

司馬懿還不羞愧,挺胸抬頭,一指袁尚呼道:“都是因為他踹我!”

司馬朗恍如不聞,咬著牙道:“還是讓兩個方士救的你?”

“也算不上救,那兩個方士挺傻的,不知什么原因,跑過去非說那幾個悍婦是妖怪,說什么收妖雙修云云,卻是將幾個悍婦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不再揍我,改揍他們了。”

司馬朗長聲一嘆,搖頭道:“二弟啊,咱們司馬家一向是以嚴格子弟而名著于河內,所謂“不命曰進不敢進,不命曰坐不敢坐,不指有所問不敢言”,兄友弟恭,對內對外相處時都謂之曰嚴禁,如何到了你這里,卻是怎么也教不會?我.....我....唉!”

說到這里,司馬朗卻是長嘆一聲,搖頭垂不語。

司馬懿沒皮沒臉,一點沒有愧疚之色。

司馬朗長嘆口氣,轉頭對袁尚道:“三公子,如今見了我這賢弟,你還覺得他是一個德才兼備,聰慧睿智,濟世之才,良謀神術之人?”

袁尚滿面的臉色僵了一下,心中對于自己原先的想法也給予了全盤的否定。

又色,又笨,又猥瑣,又紈绔,這樣的人真的是那個聰明多大略,博學洽聞,伏膺儒教,為西晉天下奠定了夯實基礎的晉宣帝?

該不是重名的吧?再不是下生時抱錯了?

但是想法歸想法,話袁尚可不能這么說。

但見袁尚清了清嗓子,道:“司馬先生這話,還請恕在下不能茍同,但凡天生睿智之人,必有異相,亦是不由異行,所謂大巧若拙,我關令弟表面上雖然是紈绔浮躁,實則卻是智慧過人,深藏不漏,正是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云便化龍,我看令弟日后定非池中之物,久后必成大器!”

司馬朗聞言一愣,司馬懿卻是嗤笑一聲,道:“狗屎你拍馬屁也沒用,讓我逮著機會照樣揍死你!”

司馬朗愣愣的看了看袁尚,又開了看一臉憤憤的司馬懿,眼珠子略微一轉,突然開口道:“既是三公子對某弟如此瞧好....不妨就讓二弟到三公子身邊擔個小職,也可歷練一下,不知三公子意下如何?”

“什么!?”袁尚和司馬懿同時張口狂呼,一臉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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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大戰前的動向

溫縣的一處狹隘街口,坐著兩個相貌粗糙,渾身透著倒霉氣的方士,兩人都是呲著牙,咧著嘴,嘴角子上還掛著一滴答血絲,滿面糠糟,服飾凌亂,坐在地上跟難產似的瞎哼哼。

正是剛剛被五個女妖怪痛扁過的左仙翁和葛玄。

兩人挺倒霉,妖怪沒捉到,倒是被一眾婦女好生教訓,其下手之狠,險些讓左仙翁位列仙班葛玄捂著已是腫了好大一塊的嘴角,口齒不清的含糊言道:“仙師,這女妖怪也太兇了,您不是說你是半仙之體,降妖高手么?怎么還會讓她們打成這樣,仙師,徒兒對你好生失望....”

左仙師本來還在揉著腮幫子喘粗氣,疼的哼唧,聞言精神頓時大振,氣鼓鼓的轉頭怒道:“你懂個屁!我老人家乃是半仙之體,焉能被這幾個娘們所傷?只因她們不是妖怪,乃是凡人,故而手下留情,因而才招了道!不懂就閉嘴,休得在此胡言!”

葛玄的臉色頓時露出了深深的難解之色,疑惑的看著左仙師,奇道:“仙師,您剛才不是還說她們是女妖怪么?何時又變成了凡人?她們到底是妖還是人啊,您這東一句西一句的,徒弟都迷糊了......”

“笨哪!這都想不明白怎么當我老人家的徒弟?她們肯定是人!世上什么妖怪能把我打成這樣?!”

葛玄挨了罵有點委屈,道:“仙師,這年頭,人比妖精毒,要不咱們還是回赤城山煉丹去吧,您這妖怪瞅的也不準稱,再這么來幾次,徒兒這身骨架子非得被人家打散架子了不可.....”

左仙師聞言頓時勃然大怒,道:“閉嘴!沒出息的東西。連這么點苦楚委屈都受不得,將來如何承我老人家的門庭衣帛?讓你隨我捉妖便捉妖了,何來這么多得廢話!”

葛玄聞言苦楚道:“既是捉妖,那總得先知曉妖怪是誰?這么憑空找下去,你我師徒得挨多少頓揍才是個頭啊?”

左慈聞言一窒,卻是讓徒弟給噎了個正點,無從辯駁。

接著便見他低下頭去,細細的思索了還一會,過了好久方才猛然一省:“我知道那兩顆妖星指的是誰了?”

葛玄精神一振:“誰?”

“便是那個在巷口與你我說有五個女妖怪的年輕人。還有其間那個被五個婦人痛揍之輩....我老人家仔細一琢磨,這妖星定然就是這兩個人無疑!試想我老人家尋著妖星之氣追蹤而來,如何尋著尋著便沒了?除了那五個婦人之外,當時巷中只有那二人。當時我老人家心急捉妖,不曾細琢磨,如今仔細一想,這妖怪不是他們,卻還能有誰!卻是在設計坑害你我!”

葛玄聞言忙道:“仙師快算算,這兩個妖怪現在何處?”

“徒兒莫急,待我老人家仔細斟酌.....”

說到這里,便見左仙翁搖頭晃腦的掐著手指頭細算,一邊算一邊嘀咕道:“咦。這兩人為何卻是不在了溫縣,反而是往南而去了?怪哉!”

正如左仙翁所算,此時的袁尚和司馬懿已經是離開了溫縣,率軍向著魏郡之地匆匆而去。

架不住司馬朗的勸導與推薦,再加上對司馬懿這個名字委實是有點好奇,袁尚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拉著司馬懿踏上了前往與袁紹會師的旅程。

雖然手底下的這些人對于司馬懿這個人的行為和智商有些猜忌和疑慮,但也不反對袁尚帶上他,畢竟有了一個司馬家的人作為班底,日后更是有助于勸服司馬朗等大賢歸順袁氏。

但司馬朗為何執意將司馬懿推薦往袁尚軍中,這些事恐怕就不是袁尚等人所能夠猜度的了.......

望著袁尚等人連拉帶扯的將吱哇亂叫。不肯與之同去的司馬懿拉上馬車,司馬朗的雙眸中,不知不覺間竟然是落下了兩點滾燙的淚水......

“主人。主人?”

眼看著袁尚等一眾走遠,司馬朗依舊是在低聲哭泣,司馬氏的管家于心不忍,不由耐心開口相勸:“主人,二公子已是被他們帶的遠了,主人還是勿要過于傷感了,以免影響了身子,若是想念,日后在作書招二公子回來就是了.....”

“走的....遠了?真的走遠了?”

司馬朗抬頭望去,眼中光芒閃爍,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

“遠了!”管家篤定的點了點頭,道:“主人,既然您如此舍不得二公子,又何必狠心將他推給袁氏?”

司馬朗輕輕的搖了搖頭,嘆道:“我不是舍不得,我這是....我這是喜極而泣!喜極而泣啊!終于啊,這個禍害終于是走了!我琢磨了多少年啊,愣是沒將這小子推出去,如今一竿子將他撩遠,卻是為我司馬家解決了一個天大的禍患.....袁三公子,好人啊!”

管家:“........”

司馬朗擦了擦眼淚,轉為笑顏,樂呵呵的一拍雙手,道:“管家,速速去告知弟弟們,二哥走了!今后再也沒有禍他們了,明日不用去學堂,放假,都放假!咱們在家大擺筵席!鼎醉三日!以為祝賀!為他二哥出仕送行!誰也不許缺席!缺席者以家法處置!”

管家聞言頓時冷汗直流。

為了慶祝二公子滾蛋,主人連家法都搬出了來?

二公子平日里不招人待見到底是到了何等的地步啊?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袁尚一眾兵馬離開了溫縣之后,隨即與甄宓分道揚鑣,一方面趕赴魏郡戰場,另一方面又由甄宓去后方按照商定的路線籌措糧草輜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錯覺,甄宓在離開的時候,袁尚總覺得她的眼神有那么一點稍稍的曖昧和不舍,其中的韻意很是復雜,耐人尋味。

難不成我變得自戀了?不應該啊......袁尚心中默默的泛著嘀咕。

帶著這個疑惑,數日之后。袁尚終于趕到了袁紹匯集兵馬的地方,此刻,青州的袁譚,幽州的袁熙,并州的高干都已是率兵而至。

魏郡之處,袁紹軍已是匯集了近三十萬余眾,皆是河北精裝甲胄,望之連綿,讓人心中驚懼震顫。

袁尚先命人將兵馬在指定的位置安營扎寨。自己則是親自趕往帥帳,面見父親袁紹。

時機趕巧,入了帥帳的時候正巧碰上袁紹再為一眾將官召開軍議。

見了袁尚到來,袁紹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大戰伊始起便久違的笑容。

“孩兒見過父親。”袁尚執禮謙恭。

時隔三月。袁紹與袁尚父子終于再度相見,相互對視了片刻。袁紹長長的出了口氣,展顏笑道:“我兒來的遲了。”

雖然只有短短的六個字,但袁紹的表情明顯是喜溢言表。其間的喜悅之情雖然是有所掩飾,但明眼人卻都能看得出來。

這份對袁尚的獨愛之情,確實是他人所不能比擬的。

“三弟,你可來了,真是想煞為兄!”袁熙笑呵呵的上前,抬手重重的一拍袁尚的肩膀。接著微微一愣,道:“荷!身子骨比起原先也是壯實的多了!”

袁尚哈哈大笑,緊握著袁熙的雙手重重搖晃,兄弟二人深邃的情誼無以言表,只是默含在心,至深至厚。

“賢弟。可還記得我否?”一個略微渾厚的聲音在袁尚耳邊響起,抬眼望去,但見說話之人身材熊魁,長相粗狂卻又不失憨厚,特別是一雙熊眼睛笑起來像兩個的紐扣似的。很萌,很Q......跟熊猴合體的大熊貓似的。

這個人,在袁尚本體里的潛意里有印象。是他老爹袁紹的外甥,高干!

“見過兄長,一段時間不見,兄長風姿依舊,當真是可喜可賀,令人羨慕。”偶爾不發瘋的袁尚還是很懂禮貌的,相貌英俊,行為得體,惹人喜歡。

高干呵呵的笑了笑,表情和善,顯示出了他敦厚的秉性和寬厚的性格。

當然,也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袁尚喜歡的不行,與袁熙和高干相比,矗立在武將行列的袁譚,卻是一臉的陰霾,看著因為袁尚的到來而歡喜雀躍的眾人,袁譚的雙眸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和深刻的嫉妒,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卻也被袁尚捕捉到了。

果然,雖然是兄弟,但這二人始終還是不能相容,袁尚心中清楚,就像是歷史上一樣,他與袁譚早晚必有一戰,而且還會是那種不死不休之局。

又和張頜,高覽等一眾袁氏將官打過了招呼,袁尚隨即側立在一邊,聽候袁紹的會議指示。

袁紹亦是從愛子歸來的喜悅中回過神來,沖著眾人說道:“諸位,如今顯甫亦至,我軍四州精銳兵馬齊集,我意兩日后立刻揮師渡河,以騎步為先,弓弩為后,直搗陳留,震懾中州各路道口,以為根本,不知諸位一下如何?”

話音落時,但見袁譚當先而出,拱手而道:“父親此舉甚善,孩兒愿為前部先鋒,攻下陳留,為父分憂!”

袁紹聞言大喜,拍著腿道:“我兒驍勇,實乃將帥之才,為父心甚慰之!不妨就成全了你......”

話還沒有說完,袁尚亦是出班諫言:“父親,對于此事,孩兒倒是有不同的見解,還望父親細細思之。”

袁譚見袁尚出班阻撓,以為他是不想讓自己做先鋒立功,不由的眉頭一皺,怒道:“三弟欲與為兄征功耶?”

“兄長誤會了,小弟沒有那個意思。”袁尚微微一笑,道:“我的意思是,父親今番出兵,不如暫且按兵不動,因我料定曹操此番必然搶兵北上,在我軍揮師南下前先來阻截,如此不妨以靜制動,以守為攻,等得曹操至時,再予以其重重的一擊,方可保此戰萬無一失。”

袁紹聞言一愣,道:“我兒如何能知曹操此番必然北上,官渡之戰,他可卻是在中州鎮守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誰人為嗣?


    中原,兗州西境黃河之邊的曹軍大營。
 
 「本初啊本初,時隔數月,你居然又起刀兵來戰曹某,看來今番你我之間,確已成不死不休之局了....唉,深可痛哉。」
 
 曹操捧著前線斥候送來的軍報,一邊搖頭,一邊苦笑著自言自語。聽他的音色,其中似有無奈,似有嘲諷,似有爽快,亦似有著深深的遺憾與愁苦。
 
 曹操自我沉寂了好一會,方才放下手中軍報,看了看左右兩方足可堪稱為人才鼎盛的人員配置,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絲自豪,道:「袁本初兵屯魏郡,鋒芒向西,其志不小,當是又有南侵之意,不知諸公對此有何高見?」
 
 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卻是荀攸當先開口,言道:「袁紹此番比之上回聰明了不少,其意當為南下、過河、取陳留、立根本,卻是不似上回一樣意在直搗許都了。」
 
 「公達所言甚善!」
 
 郭嘉依舊是一副欠揍的德行,開口笑道:「袁紹老匹夫此番是想借助兵力的優勢,在中原站穩腳跟之後,徐徐蠶食我兗州各郡,其意甚是歹毒,如今田豐沮授皆被貶為白身,我料在袁紹軍中,人丁雖眾,但能為其出此謀者,當是不出三人,其中最可能的,便是荀令君之弟,荀友若!此人智謀不俗,頗有其兄之風,可惜文若因鎮守許都輔佐天子理朝不在此處,若是在此,郭某倒是想好好瞧一瞧這兄弟二人究竟誰更能耐一些。」
 
 眾人聞言不由的都是偷偷的笑了,曹操亦是不免搖頭苦嘆。
 
 這個浪子,在什麼時候卻都是個惹人喜歡卻又恨不得抽死他的主,當真是又愛又恨。
 
 「你這浪子,休要在這討巧賣乖,有何謀略,速速說出來。不然,孤定是要出手治你!你小心著點!」曹操語氣雖然嚴厲,但細細聽起來,其中卻不免包含著恩寵與信任的意味。
 
 郭嘉現在變得挺識趣,聞言也不逗殼子,直接將話拋到主題上,道:「明公,依郭某之見,此次袁紹轉直攻為延伸。乃是一步高招,明公若想勝他,需得立刻率兵北上迎之,將其阻擋與黃河以北。勿使其進入中原,阻斷其計,方可破解此局」
 
 曹操聞言點頭點頭,道:「可我軍若是北戰,袁紹的軍力卻在我軍之上,若是其步步為營,穩健而進,你與空隙,試想我軍雖善戰。卻也是遷延不起。」
 
 「此事無需擔心!」曹操話音方落,便聽右側又有一個響亮的聲音在眾人耳中響起,其聲如雷,甚是震耳警心。
 
 轉頭望去,卻是曹操的另一名心腹謀士程昱出班諫言:「主公,我有一法。若是得成,則可一戰而大破袁軍之眾。」
 
 「仲德有何妙策,可速講來!」
 
 程昱摸著下顎花白的胡須,言道:「兵法有雲,焚舟破釜。若驅群羊而往,驅而來,莫知所之!昔日項羽於巨鹿。戰少利,難做鼓,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如今我軍皆精銳,論戰力,遠勝袁軍甚多,今番渡河,正可效仿古人之法行計,若是再加以點綴,其效更甚哉.....今昱有一策,名十面埋伏,若配得破釜沉舟之法,在時機得當之時使出,則一戰可擒袁紹!」
 
 「十面埋伏?」曹操的眼睛頓時散發出炯炯的光芒。
 
 曹軍開始行動了!
 
   ********************

 不說曹操方面眾人連番獻策,單說此刻的袁軍大營內,袁尚則是悉心為袁紹分析眼下局勢。
 
 「父親,曹軍精銳,利在急戰!官渡之戰之所以固守,只因明白我軍的目標是許昌,故而則選險要,扼守咽喉之地阻擋,乃是上策,但是今番我軍陳兵魏郡欲徐圖兗州,以曹操之奸詐和其麾下眾謀士之睿智,必能看出個中的關鍵,若是當真讓我們渡過河去,逐城攻打,以曹軍的數量,斷難分兵相救,因此,他們肯定會在我們渡河攻打陳留之前北上迎擊.....既是已經知道曹軍的動向,咱們又何必與他們硬碰硬的相撞火拼?倒不出枕戈待旦,以逸待勞,緩雷霆之師徐徐而進,揚己之長,避敵之強,如此方有勝算.......」
 
 「荒謬!」
 
 袁尚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旁的袁譚已是冷笑著打斷:「所謂兵貴神速,自古以來,但凡出兵作戰,皆以快為本,以奇為尊,哪有原地不動,等著別人上門出手搶佔先攻的道理?簡直聞所未聞!三弟,你到底懂不懂兵法?」
 
 袁尚展顏一笑,淡然的笑容中帶著幾分譏諷道:「沒聽過不代表沒有,亦是不代表這麼做不對,我的兵法是不好,但總比大哥你把兵法讀死強....大哥,你過時了,應該回去重修。」
 
 「你放....!」袁譚須發皆張,聞言勃然大怒,剛想回嘴,但看看上的袁紹,那個「屁」字終究是咽到了肚子裡。
 
 「顯思,稍安勿躁,且聽你三弟把話說完。」袁紹淡淡的打斷了袁譚的話頭,轉頭看向袁尚道:「繼續....」
 
 袁尚感激的笑了笑,輕道:「父親,所謂事急則緩,事緩則圓,人荒失智,過猶不及,用兵之道不是貴在於恪守陳規,而是在於不拘常理,屢屢出奇,令敵方不能摸透你的意欲動向,才能夠在嚴防中尋得一絲機遇,就像是現在,以慢打快未必不是最好的方法,還望父親三思。」
 
 袁紹點了點頭,敲著桌案細細沉思:「事急則緩,事緩則圓,人荒失智,過猶不及......真乃妙論,有意思,我兒,你今日之言當真是令為父側目,謀定而後動,立功而不驕,臨戰而不躁,不愧是我袁氏之後,亦不愧是我袁紹之子。為父心甚慰之。」
 
 滿帳眾人聞言不由驚訝,雖然都知道袁紹對這小子極為喜愛,但如此濃厚的褒獎,從這位四洲霸主的嘴中,眾人幾乎卻是從來沒有聽到過。
 
 若僅僅是簡單的褒獎,到也就罷了,偏偏這其中隱隱的還有些欲立其為嗣的意味......
 
 難道此時此刻,主公的心中真的有了廢長立幼之意?
 
 雜亂的想法,不安的思緒。帳內眾人的臉色變得一個比一個怪異,一個比一個復雜。
 
 這樣難怪,誰是日後的河北之主,對在場每一個人的身家前程都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在這種敏感的關鍵時刻,站錯隊,走錯路,影響的只怕不僅僅是自個的身家性命那麼簡單了。
 
 相比於其他人,袁譚的臉色最為蒼白,一雙鷹眼忽明忽暗,其中意味深雜,藏在一雙袖子中的雙拳在不知不覺間,竟是隱隱的打著哆嗦。手掌上全是汗漬,好似受了風寒一般。
 
 袁顯甫!你這個混蛋!為何上天要將如此之多的眷顧都拋擲與你的身上,你算什麼東西?你配嗎?你憑的什麼!
 
 袁紹絲毫不掩飾自己眸中的喜愛,深深的看了袁尚半晌,接著緩緩的站起身來,宣布了最後的決議。
 
 「傳令三軍。放緩軍速,步步為營,向黃河北岸進發。」
  
 出了帥帳,袁尚與袁熙和高干又是閒聊幾句,相約今夜與袁尚帳中相聚。略作薄飲,然後便轉道回自家的營寨。
 
 方到自己的營盤之前,卻聽身後一陣馬蹄聲響。轉頭看去,卻是久違的張頜與高覽二將一同攜伴而來。
 
 「三公子!多日不見,沒把末將忘了吧?」
 
 隔著老遠,便能聽見高覽爽朗的笑意回蕩在整個營盤的上空。
 
 看到這兩張久違的戰友面孔,袁尚心中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暖意,他笑著迎了上去,來回打量著二將,道:「數月不見,二位將軍的身材可是有點發福,臃腫可不是好兆頭,回頭可得注意。」
 
 張頜輕輕的一點頭,算作回禮,道:「我二人連著在鄴城閒置了數月,除了練兵之外,幾無事可做,安能不肥?」
 
 高覽哈哈大笑,道:「可不是嘛,這幾個月無仗可打,差點沒把末將憋出尿來!每每想到當初與三公子在中州縱橫的日子,當真是無比快慰!還是那段時間好,有仗打,有人殺,有酒吃,還有人給咱們欺負!何其美哉!」
 
 袁尚微一挑眉,笑道:「高將軍這話說的差了,咱們可是仁義之師,卻是從來不會欺負人。」
 
 二將雙目各有深意的互瞅一眼,心中皆暗自發笑。
 
 三公子,還是那樣,一點都沒變。
 
 高覽話鋒一轉,道:「三公子,適才在帥帳之內,你那一番言論當真是驚詫諸人,深令末將佩服,瞅大公子那臉氣的,活脫就是母豬生娃拉不下,當然是讓人解氣!快哉!」
 
 張頜眉毛一皺,道:「三公子面前,高將軍不可胡言。」
 
 「我不像你,卻是整日謹小慎微,老子就是瞅他不順眼,叫他一聲大公子,已是給他面子!想當初他在青州算計咱們,如今還不讓老子在背後說他兩句!忒的好笑!」
 
 袁尚輕笑著搖頭,道:「高將軍的性格還真是一點沒變,不過張將軍說的對,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說得為好,畢竟人言可畏,傳到父親耳朵裡卻為不妙,自己心裡有一桿秤就行了.....」
 
 三人正說話間,卻見袁尚身後徐徐的打過一輛馬車,車上綁著一個人,渾身繩索,嘴裡塞著布帛,扭捏著身軀來回哼唧,很是惹眼。
 
 正是司馬懿。
 
 高覽見狀一奇,道:「三公子,那是何人?」
 
 袁尚卻是瞅都沒瞅一眼,淡淡道回:「新找回來的吉祥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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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平丘遇敵


   吉祥物是遠古時期,人類在同大自然的斗爭中形成的人類原始的文化。在這種同大自然的斗爭中,人類首先以生存需要為中心,而在發展過程中自然就形成趨吉避邪的本能觀念。
 
 民間流傳的吉祥物形形色色,不勝枚舉,如龍、鳳、麒麟等等吉禽瑞獸,賦予這些東西一種象征的內容及意義,去滿足人們內心祈福的心理需求。
 
 但是拿活人當吉祥物的說法,從古至今,也只有袁尚這一頭。
 
 對於這個所謂的吉祥物,張頜並不感冒,隨意的嘮了幾句之後,便先行回去了。
 
 倒是高覽對袁尚找來的吉祥物挺感興趣,一個勁的鼓動袁尚領著他去見見這位新找來的祥瑞。畢竟是大戰在即,一軍的祥瑞事主戰爭的吉凶,高覽雖然是上將,但也免不了脫俗,他很迷信,估計跟小時候的家庭教育有關系,對能夠主導戰爭的吉祥物在內心當中很是著緊。
 
 滿足自家將領的好奇心,也是身為公子的一種責任與義務,在高覽強烈的要求下,袁尚將他領到了司馬懿居住的帳篷。
 
 司馬懿現在很淒慘,渾身綁縛著繩子,嘴裡塞著襪子,躺在帳篷的角落,嘴中「嗚嗚嗚——」的瞎叫喚,似是在不停的咒罵著什麼。
 
 看他的表情,估計應該是髒話,很髒很髒的那種。
 
 愣愣的看著被綁的猶如粽子一般的司馬懿,高覽的眼睛睜的渾圓,奇道:「三公子....這就是你為我軍找來的....祥瑞?」
 
 「沒有錯,怎麼樣?長得挺喜慶吧?」
 
 高覽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既然是祥瑞,那為何不但不厚待,反而又要捆綁起來?嘴上還塞了襪子,實在有失厚道.....末將不甚解之。」
 
 袁尚的臉色略微一黯,道:「高將軍真的不懂?」
 
 「不懂.....」
 
 「想知道嗎?」
 
 「還請三公子不吝賜教。」
 
 袁尚抬手一指司馬懿嘴上塞著的襪子,道:「那你去把他放了試試吧。」
 
 高覽心下疑惑。不明白這個祥瑞究竟會有多大的殺傷力,竟然會讓袁尚提防到這般地步,隨即邁步走到司馬的身邊,抬手將他口中的襪子一把給扯了下來。
 
 下一秒鐘,整個帳篷內頓時充斥了司馬懿嚎啕的叫聲。
 
 「狗屎!有膽子放了你司馬爺爺!單挑!看某抽巴不死你!」
 
 高覽張了張嘴巴,詫然的將頭轉了過去。
 
 卻見袁尚輕輕的聳了聳肩,表示:理當如此。
 
 定了定神,高覽頗為詫異的轉過頭來,仔細的瞧了司馬懿一會。道:「這樣的人....會是祥瑞?」
 
 司馬懿猛然轉過頭,怒道:「放屁!你才祥瑞!你和你身後那狗屎都是祥瑞!沒有卵子的死祥瑞!」
 
 高覽聞言勃然大怒。
 
 猛一抬手又將襪子塞到了司馬懿的嘴巴裡,還重重的深入擰了三圈,差點沒把司馬懿給噎死。
 
 很顯然。他明白了袁尚為何要如此對著此人.....這個吉祥物的嘴他髒了,口臭的比他嘴裡的襪子還難聞,是該治治。
 
 可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老這麼綁著也不是個事,畢竟這小子是司馬朗主動推薦於自己麾下的,若總是這般待遇,日後傳將出去,說他袁尚薄待智謀之士,只怕會淪為天下人的笑柄。而對於將司馬世家收於帳下的預想,也會產生巨大的阻礙和隔膜。
 
 如此說來,今日少不得要跟這位晉宣帝套套近乎,挽回一下關系才是大事。
 
 邁步走到司馬懿的面前,袁尚方想抬手去取下他堵在嘴中的襪子,卻注視到了他瘋狗一樣的眼神。陰狠中竟還透著一絲歹毒,心中頓時猶豫了一下。
 
 慢慢的蹲下身去,袁尚平淡的瞅著司馬懿道:「我現在幫你取下口中的布帛,讓你松口氣,不過咱們得先說好。放你松口後,你不許罵我,也不許出口成髒。不然的話,我不但還用襪子的堵你的嘴,還讓你把它吃下去,你信不信?」
 
 司馬懿惡狠狠的瞪視了袁尚半晌,方才重重的點了點頭。
 
 袁尚抬手揪下了他嘴中的襪子,放司馬懿長長的喘息口氣。
 
 「放我走!某羞怯與你這不義之人為伍!」
 
 司馬懿也算是遵守承諾,並沒有開口罵人,只是鼓著腮幫子跟袁尚嘀咕。
 
 袁尚搖了搖頭,道:「相信我,我不賤,也很不樂意跟你往一塊湊合,但畢竟是你哥哥請我帶你出來歷練一下,你兄長司馬朗是河內名士,很得我帳下諸士相重,我有意與你兄長傾心而交,所以才將你領到軍中,封在吉祥物這樣的重要崗位之上,你可別不知好歹,辜負了你兄長和我的一片苦心。」
 
 司馬懿的嘴唇抖了一抖,半晌方才狠狠道:「縱然是我兄之意,但某卻打心眼裡的討厭你,瞅你一眼都煩,如何能與你共事?」
 
 「你憑什麼討厭我,就因為我當初擺了你一道?當時乃是萬不得已,更何況是你自己嘴賤招惹了那些娘們,與我何干?」
 
 司馬懿高傲的將頭一擺,怒道:「我不管!今日說什麼你都得放我回去,要不然我就一頭磕死在這,讓你我兄長一輩子都記恨於你,決不應你的邀請出仕途!」
 
 一旁的高覽大概聽了個明白,見這年輕後生一臉又笨又張狂的欠揍相,心下頓時大怒,吼道:「混賬,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竟敢絕我家公子之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是什麼斤兩?像你這樣的鄙夫,本將麾下找個挑糞的都比強!」
 
 司馬懿聞言好不怯懦,就是一副犟種樣,任你說什麼也是不松口。
 
 袁尚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搖頭道:「高將軍,罷了,這種人跟他說什麼也不會聽,找人替我幫他解開繩子,尋幾個精干士卒,護送著他回溫縣司馬家去便是。」
 
 「諾!」
 
 少時。便見幾個士卒進來,將司馬懿身上的繩索去了。
 
 司馬懿站起身來,揉了揉發痛的手肘,像只高傲的公雞一樣瞪了高覽和袁尚一眼,隨即大步往外走去。
 
 眼看著司馬懿走到帳篷邊上,卻見袁尚轉過頭去,沖著高覽擠了擠眼睛,道:「高將軍,想鄙視百人浴嗎?」
 
 司馬懿正往外走著。聞言頓時猛一矗立,待在原地不動了。
 
 高覽當初在中州與袁尚曾經合作過很長的一段時間,深知其心意復雜難測,最為狡猾。如今雖不知道什麼是百人浴,卻也是立時應聲道:「想鄙視!」
 
 「好,不著急,我前段時間曾應了一個朋友的要求,已是命人在鄴城籌辦此盛浴,不想那人突然離我而去,令此時落空,如今正好尋得高將軍,卻是聊以解慰。等今番打敗了曹操,回了鄴城,你我一同觀此盛事,好好的慶祝一番,如何?」
 
 「公子此言,正和我意。就這麼定了.....」
 
 話音方落,卻見適才還正往帳外走的司馬懿跟猴子似的,猛然一個箭步竄了回來,一把挽住袁尚的胳膊,甜甜一笑。
 
 「主公!」
 
 「草!」袁尚頓時一個激靈。一抬手司馬懿挽住他的手打落。
 
 「別亂叫,誰是你主公!滾一邊去。」
 
 「主公,你是我主公!你是我哥讓我認的主公!」司馬懿滿面堆笑。嘿然道:「我得聽我哥的!主公,帶我去看百人浴吧!」
 
 高覽目瞪口呆的看著適才還是一臉憤恨如雞的司馬懿,整個腦中被弄得混如漿糊,根本搞不清個東南西北。
 
 太亂了,就這樣逢人變臉,反復無常的人,也能叫做祥瑞?三公子這段時間,都交了一些什麼人啊......
 
 袁尚深深的注視著司馬懿,道:「你不是討厭我嗎?」
 
 「我?討厭你,不可能!打從咱倆在溫縣見過第一面,我就被主公之英姿深深折服了,主公,你可不能趕我走啊,我可是你的吉祥物!」
 
 「..........」
 
 *******************
 
 袁軍三十萬繼續南下,步步為營,緩緩而進,直到四月,方才在平丘之地與北上的曹軍相遇!
 
 所謂的平丘,還被世人喚過另一個名字。
 
 就是叫倉亭!
 
 雙方很有默契的在相隔三十裡處,一南一北各自安營扎寨,各憑險要,觀望相隔,如此持續了整整三日。
 
 雖然還未開戰,但倉亭的空氣之中,已是布滿了濃重的腥風血雨。
 
 雙方相遇的第四日,曹軍終於派來了信使,相約袁紹次日比兵斗將。
 
 面對老朋友,亦是老對手的約戰,以袁紹心高氣傲的秉性,自然不會是輕易服輸,欣然應允!
 
 倉亭之爭,袁曹之戰,就在曹操的這一簡戰書之下,緩緩的拉開了序幕。
 
 然而,就在袁紹,曹操相約比兵斗將的頭一夜,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袁尚的帳篷之中。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趙雲!
 
 趙雲和袁尚雖然是口頭簽訂了協議,但袁尚出於長遠考慮,還是將白馬義從的余眾綁縛在軍中之中,不給他們馬匹,不給他們兵器,只是嚴加的看管著,就像是養一群待宰的豬,除了好吃好喝的供著,別的啥也沒有。
 
 但是自從上了倉亭的戰場之後,這些一直被袁軍看管著的白馬義從,卻是連待宰的豬也不如了。
 
 豬還有泔水呢,可白馬義從卻是被袁尚斷了伙食!
 
 餓了多少天了,也弄不出個所以然,眼看著手下的白馬義從一天天餓的狼哇,趙雲這心中不是個滋味了,隨即親自來找袁尚。
 
 看著趙雲親自來找他,袁尚的嘴角在不知不覺間,隱隱的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子龍哥哥,你今日怎麼有空來了?」袁尚滿臉笑意,起身相迎。
 
 趙雲的臉色抽了一抽,似是有些猶疑,但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恩.....你們,最近挺缺的?」趙雲終究是面皮薄,沒好意思直接問為啥給白馬義從斷伙食。
 
 袁尚臉色有點沉:「子龍哥哥,怎麼說話呢?誰缺啊!」
 
 「不是....我是說,你們最近挺缺糧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頭換糧(二合一章節)

  趙雲是員猛將,作戰勇敢,聰明睿智,又有一顆忠勇護主之心,可以算的上是十全十美的將領,完人中的典型,放在後世哪個單位,都絕對是評選六佳標兵的合適人選。

  可是如此優秀的他,卻有著一個不為人知的致命缺點.....

  就是臉皮太薄了,吃不開呀。

  「缺糧?」

  袁尚心裡頭泛著明白,臉皮上表露著糊塗,裝傻道:「也不算太缺了,只是現在正逢著戰亂,糧價極貴,更兼著去年的官渡之戰,我軍的糧草輜重被曹軍損毀的太嚴重,有點青黃不接,所以這次征戰,我父親的意思,是需得在糧秣開支上需得節約著些.......多謝子龍哥哥的關懷,還特意過來問一趟,這份好意,老弟我心領了。」

  「嗯.....我也不是關心你.....」

  趙雲顯得有些局促,吱吱嗚嗚了許久,方才放膽說道:「我是說,我的手下這些天來,每日都是半飢半飽的,吃不好睡不著,一個個身思萎靡,這樣下去,只怕早晚會有嘩變之勢......」

  袁尚恍然的「哦」了一聲,點頭道:「原來是這事.....子龍哥啊,這事你也確實怪不得我,原先在無極縣的時候,我是縣長,是一把手!想幹什麼幹什麼,想說什麼說什麼,想讓大家吃飽就能讓大家吃飽,領著大家隨便扯犢子也沒什麼事,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不一樣了,如今在平丘,我父帥麾下統領著雄兵三十餘萬,軍需分配等一切瑣事,皆有其做主,容不得我有半絲越權.....說句老實話,我其實也很想給白馬義從的弟兄們加加餐,配配菜。開點小灶什麼的,但我現在身份不行啊,跟三十萬的袁家兄弟們一樣,都只是父帥帳下供以驅策的一卒而已,如何能隨意的躥越?更何況我父的用兵之道,一向以賞罰公平,論功行賞為立身之本的,特別是這個敏感時期,曹操即將和我軍正面交鋒。若是我父親對在軍中白吃白喝,毫無建樹的白馬義從特別優待,試問又當如何能夠安撫軍心?如何讓他們心服?來日到了戰場之上,將士們又豈會用命殺敵?子龍哥哥也是俊才。這個中道理,想必不會不明白吧?」

  袁尚這話說的有理有據,有憑有實,且話語誠懇,毫不做作。

  趙雲心中雖有不悅,怎奈事情確實如此,卻也是無從辯駁。

  英挺的面容忽紅忽白,趙雲沉寂了良久,終究又是再度打開了話匣子。道:「你的難處,我亦是知曉的,只是再這麼下去,我怕麾下的弟兄別說挺到翌日為公孫大公子報仇,下個月初估計就全都得餓死了,沒有了他們。我自己一人又該如何完成與你的約定和承諾?你們袁氏好歹也是河北之主,雄踞四州之地,這區區三百人的口糧,便也湊不得數麼?」

  「這樣啊.....」袁尚摸著下巴,愁眉苦臉的思慮了一會。嘆氣道:「我這裡真的是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能幫到你,不過倒是有一個不錯方式,可以使白馬義從暫時渡過這個食物危機。就怕子龍哥哥你自個不樂意.......」

  趙雲此刻顧忌著手下人的衣食,哪有心情與袁尚斤斤計較,聞言趕忙問道:「樂不樂意你先說出來聽聽,卻也比沒有要強!」

  袁尚嘆氣道:「白馬義從與我軍只是合作的關系,按道理來說,我父親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白養你們這些吃漢.....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也不是不可以完全的通融....須知我父親身為河北四州之主,平日裡最信奉的就是六個大字!」

  趙雲英眉一挑,好奇道:「哪六個字?」

  「公平,公平,還是他娘的公平!」

  趙雲聞言有些發木:「這...這是六個字?」

  「不是麼?」

  「算了.....你繼續說。」

  「既然是盟友,就沒有白養活你們的權利,不過你們不妨自己爭爭氣,拿你們手裡的東西,到我父這裡來買糧養活自己,不就得了?」

  趙雲面色不善,道:「自打易京被你軍攻破之後,我等已是在河北遊走了年餘,又從不打略州縣,手比你臉還幹淨,怎麼買糧?」

  袁尚聞言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道:「謝謝誇獎,其實我也沒你想的那麼白淨......」

  「說正事!」

  「哦,對......既然沒有錢來買糧,那就只有靠勞動成果來換糧了,我這裡有一份剛剛列出來的工作單子,你可以拿回去參考一下,擇工而事,要是做得好了,我估計養活你那三百口子,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

  「工作....單子?」趙雲面露疑惑。

  卻見袁尚從桌案上拿起一份竹簡,伸手遞給了趙雲。

  趙雲略帶疑惑的從袁尚的手中接過,展開竹簡瞧了瞧,白皙的面頰頓時被氣黑了一圈。

  「殺一小卒,米一升;殺一伍長,米半鬥;殺一什長,米一鬥;殺一百人將,米七鬥;殺一校尉,米一石;殺一校尉以上將官,米三石;殺一名將,肥羊五頭;生擒一名將,好馬四匹;打跑一名將,馬一匹,羊兩頭;打殘一名將,糧五石,兵器甲胄兩副;打死敵方主將,免一年食宿;打傻敵方主將,贈美女一人.......」

  趙雲重重的將書簡一合,怒視著袁尚說道:「你還是想讓我幫你出戰?」

  「錯了!不是幫我出戰,是勞動,是你們自己養活自己的勞動!只有勞動才能奔小康,才能創造美好的物質財富!這話子龍哥哥你不懂?」袁尚一臉無辜,輕輕的將雙手一攤,顯得很委屈。

  這也難怪,自己給了人家指明了生存道路,人家不但不領情,反而懷疑自己的用心,袁尚覺得此時的趙雲很沒有良心,是個白眼狼。

  「還記得咱們的約法三章麼?」趙雲咬著牙齒。怒視著袁尚。

  若不是今後還需要他幫忙查找謀害公孫續的真凶,趙雲現在真想一槍頭就捅死他。

  「當然記得!但那三約的前提是你不已幫我殺人,但現在不一樣了,是你們自己幫自己殺人,自己養活自己,沒什麼可丟人的......多好,勞動人民最光榮啊。」

  趙雲深深的吸了一氣,道:「我要是不答應呢,會有什麼後果?」

  「什麼後果也沒有。最多就是餓著,勞動嘛,你情我願的,誰也不能逼誰。」

  趙雲頓時怒了:「混賬!你小子簡直就是無賴!」

  袁尚有些不太高興:「你這話說的。哦,我給工作讓你們幹,按工作業績發工資是無賴?白養著你們我就高尚了?什麼邏輯!我發現你們這些武夫也不講個理了,頭腦裡還有沒有點是非觀念.....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現在的工作多難找?給你們活幹你們還跟我討價還價?惹急眼了招聘收回,讓你們連這些都沒的做!全餓死!」

  「你......」

  趙雲伸手指著袁尚,想說些什麼,偏偏卻是一個字也沒有蹦出口。

  袁尚長嘆口氣,搖頭道:「子龍哥哥。其實你仔細想想,你這麼做一點都不丟人,我軍目前的敵人是誰?那可是曹操!曹操是什麼人,脫光了是漢相,穿衣服是漢賊.....」

  趙雲聞言愣了一愣,想了半晌方才明白過味來。

  無力的搖了搖頭。道:「你想說的是託名漢相,實為漢賊吧?.....可人家曹操現任不過司空而已,我大漢朝早已罷黜相制....」

  袁尚不屑的一扭頭:「都一樣,他竊據丞相之位是早晚的事,我今日只是抓個提前量而已......但重點不是這個。如今的曹操囚困天子於許都,威逼漢帝,屠戮忠良。其不臣之心放眼天下,上到朝中股肱,下到五歲孩童,人盡皆知,你是心懷天下之士,難道卻還不明白?何故為了一點點的尊嚴和傲氣而棄天下大義而不顧?還有你的舊交劉備,為了迎奉天子出囚籠,挽漢室於險境,屢屢與曹操爭鋒,屢戰屢敗,卻又屢敗屢戰,這是一種多麼不要臉....是多麼寶貴的精神!你難道卻不想學習麼?」

  趙雲聞言,神色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晦暗。

  袁尚乘熱打鐵,繼續道:「如今你若是肯助我戰曹操,一則並沒有違背當初三章的約定,乃為信!二則可以匡扶天下,以正漢統,乃為忠!三則以戰功換糧,可養活手下的三百猛士,乃為仁!四則對得起劉皇叔與你一場知交之情,乃為義!忠義仁信你樣樣佔全!為什麼不做?難道就是因為心中的哪一點執著鬧別扭?孰輕孰重,你還分不出來嗎?趙將軍,你是幹大事的人,何苦總是拘泥於一道,把自己往牛角尖上擠兌.....說真的,你不覺得你有病嗎?」

  趙雲聞言渾身一顫,默默的矗立了許久,心中翻騰,思緒幾經轉變,終於是長長的出了口氣,道:「讓我考慮考慮。」

  袁尚點了點頭,道:「明日,我軍與曹操已是定下了戰約,你若想通了,記得早些來找我,我等你來。」

  趙雲點了點頭,慢慢的轉過身,想要離去。

  「稍等,把這個拿著。」袁尚從後面叫住了趙雲,隨手將那卷記載著工作內容的竹簡交付了給他。

  「多謝.....」趙雲說了一句,抬手接過那卷竹簡,再一次的展開細細觀看,目光深邃,心中似有所動。

  不過看了一會之後,卻見趙雲的臉色再度變得闕黑,嘴角的肌肉又開始不停的抖動。

  「無恥之徒!」許久之後,趙雲惱羞成怒的對袁尚怒喝。

  「又怎麼了?」袁尚有些摸不著頭腦,不解的看著趙雲。

  但見趙雲將竹簡在他面前一展,指著上面的最後一行,怒道:「混蛋,這什麼意思!」

  袁尚的臉色頓時變的通紅。

  字數很短,寫的也很小,但內容卻很讓人心寒。

  「勞動期間,己方壞一盔甲,罰米一升;壞一劄甲。罰米半鬥;死一戰馬,罰米三解;另甲方可根據勞動實際情況,延期一年支付乙方糧秣物資,並保有最終解釋權.......」

  ****************************

  建安六年四月初七,袁曹雙方在倉亭間的平原上,壁壘分明,擺開了首戰的陣勢。

  平原之上,北風呼嘯,狂沙漫天。雙方劃界相隔有強弓一射的射程之外,遙遙相對,立意一決死戰。

  恍如黑雲壓城般的兵陣將平原遮蓋的密不透風,從天而視。絲毫找不到縫隙之中的綠草之蔭,其中戰馬嘶鳴,矛戈亮寒,戰場中的空地散發著一股讓人透不過氣的血腥之氣,分外瘮人。

  曹軍全軍呈弧形配置,形如彎月,袁軍外圍兵力層層佈防,長槍、弓箭在外,機動兵力在內。

  行軍布陣間。夾雜地是天崩地裂!

  秣馬厲兵中,席捲的是山河倒流!

  金戈鐵馬,狼煙彌漫平丘!

  奔騰浩蕩的黃河之水映照的是恆古未變地驚濤駭浪!

  數十萬人布下陣勢之後便矗於原地,靜謐無聲,但那股壓抑在每個人胸中的戰意卻恍如要噴薄而出,揮灑在浩瀚的戰場之上。使天地為之變色,令日月為之狂呼。

  曹操身邊擁簇著麾下一眾猛將,冷然的觀望著遠處的袁軍,一字一頓的道:「豎纛旗!」

  而軍陣的對面,袁紹仿佛是與曹操心有靈犀一般。冷然的吩咐手下道:「列我旗號!」

  曹軍與袁紹軍中,兩面熾烈的旗幟皆是緩緩的升上了丈高的晴空,旗上皆是龍飛鳳舞的大字......

  「漢司空。曹!」。

  「漢太尉,袁!」

  三軍不語,劣馬不鳴。

  雖然雙方只是能隱隱的看到對方戰陣中的旗幟,但兩面旗幟上的金繡大字映照在眼中,依舊是那麼的耀眼、奪目、震懾人心。

  「本初....」

  「孟德!」

  雙方幾乎是在同時的喃喃自語,眼光中神色復雜。

  兒時摯友,少年兄弟,不知是在何時竟各走各路,不知是在哪年竟分道揚鑣。

  兄弟之情,從那時便再不能再有,時光亦是不能再轉到從前的日月,一切的情誼都在伴隨著歷史的長河滾滾而逝,再不能陪伴在當事人的身心。

  敢問蒼穹高幾許,定教日月競崢嶸!

  為了這個目地,天下雙雄又究竟犧牲了多少?

  什麼是天意?

  或許在二人的心中,此時此刻都已是說不清楚了。

  袁軍側翼的一陣,袁尚矗立當中,左邊是呂玲綺所率領的無極營陣,右面則是趙雲所引領的白馬義從。

  民以食為天,為了手下人的生存,趙雲終究還是來了。

  很聰明的決定。

  呂玲綺冷冷的看著對面那桿若隱若現,標志著「曹」字的纛旗,握著方天畫戟的右手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微微的顫抖,慌亂中透著一份緊張,更有著一份濃烈的期盼。

  袁尚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緊張嗎?」

  呂玲綺緩緩的將目光轉向他:「沒有。」

  「別騙人,你癲癇般的雙手,已是充分的暴漏了你內心的軟弱。」

  呂玲綺的面孔瞬時變得不太好看了。

  這個死男人,說話為什麼就不能好聽一點呢?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換成是你,你也會這樣。」呂玲綺話音很涼,很沖。

  袁尚點了點頭,道:「我理解,不過我希望你記得,這裡是充滿著殺戮的戰場,仇恨會遮住你的雙眼,蒙蔽你的心智,你要是不想早死,最好不要惦記這些事情,專心作戰殺敵便是。」

  呂玲綺愣了愣神,突然開口道:「你這是在關心我?」

  話雖然說得冷硬,但其中卻不乏著一絲讓人摸不清道不明的溫情。

  袁尚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呂玲綺看見袁尚有些怪異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淡淡的哀傷。

  但她面上卻是灑然一笑,道:「羞什麼,逗你玩的,你想關心我,本姑娘卻還不稀罕。」

  「我沒有羞....」

  「沒羞你臉紅什麼?」

  「大戰在即,為什麼咱們不能討論一點有營養的話題麼?」

  「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麼臉紅?」

  「你這女人.....」

  「為什麼?」

  袁尚將頭一抬,幽幽道:「我告訴你。臉紅是去甲腎上腺素等兒茶酚胺類物質分泌增加的前兆,滿意了?」

  「.........」

  「咚、咚、咚、咚!」

  震天的鼓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卻見曹軍的前陣巨盾突然散開,從正中飛出三員猛將,其中有兩人卻是袁尚他們的老熟人了。

  「許褚!」袁尚面色一變。

  「張遼.....」呂玲綺在不知不覺間咬緊了下顎的嘴唇。

  「小肥羊!」趙雲不知不覺間也開了口。

  袁尚投以趙雲非常鄙夷的目光,這得是餓到什麼程度,才能說出這麼囂張的話語?

  中軍陣中,袁紹冷冷一笑,揚著馬鞭輕拍自己的大腿,悠悠然道:「鬥將?呵呵。孟德,你卻是小瞧了我!」

  「咚、咚、咚、咚!」

  袁軍的中軍陣中卻是也響起了一陣鼓聲,三員大將亦是飛馬出陣,直沖著戰場中的曹軍三將襲來。

  這三人。乃是袁紹麾下的高級將領,張頜,高覽,韓猛。

  一時之間,適才還是寂靜沉溺的戰場當中,六員猛將捉對廝殺,刀槍並舉,頓時間惹得沙塵飛揚,兵器相交之聲四濺。震徹著場內每一個人的耳膜,戰刀如鳳。長槍似虹,強大無匹的廝殺氣勢吸引著場中每一個人的眼球。

  張頜對陣張遼,高覽截殺許褚,四人算是棋逢對手,一時間尚還難以分出勝負。

  卻是袁軍大將韓猛與另一員曹將拼殺的頗為吃力。三十回合之後,已是呈現力有不逮之勢。

  又是一刀豎劈殺而來,被韓猛堪堪架住,一邊奮力支撐,一邊咬著牙齒憤恨言道:「匹夫好膽!可敢報上姓名!」

  那將領手中戰刀霍霍不停。猛然向後一撤,又是一刀揮舞,恍似橫掃千軍如卷席。令韓猛不由得空喘息的機會,獰笑道:「袁軍賊子,可聽過曹洪之名!」

  「.........」

  戰場上的情況,已是盡被袁尚收於眼底,袁尚一邊緊握著拳頭,一邊對身邊的趙雲低聲道:「敵將武藝不俗,韓猛將軍怕是支撐不住了,子龍哥哥,你表演的時刻來臨了!」

  趙雲駐馬未動,只是冷冷的看著遠處氣勢強勁的曹洪,平靜言道:「這廝武技不俗,應該算是良將一流吧?」

  袁尚聞言點頭:「當然算!」

  「良將的價格是多少來著?」

  「打死有羊,生擒有馬,打跑有羊有馬!」

  趙雲聞言點了點頭,低聲言道:「你等著!」

  說罷,雙腿一夾,胯下白馬如同一道流星,直從側翼軍陣中直奔而出,飛一般的向著戰場尥去。

  看著趙雲漸行漸遠的白色身影,袁尚不由的長舒了一口氣,嘴角掛起了一絲無奈的笑容。

  「常山趙子龍,多牛逼的一個名字,如今竟也是這般摳算.....又一個好人墮落了。」

  趙雲奔如風,行如雨,眨眼之間已是禦馬到了戰場當中。

  此時正逢又數個回合已過,韓猛已然是支援不住,卻見趙雲由左至右而上,手中長槍淩空一刺,七探盤蛇槍法當真猶如靈蛇,一招將曹洪與韓猛逼退分開,盡皆詫然的瞅著這員不按常理出牌的銀槍白甲之將。

  韓猛將戰刀提至胸前,不敢相信的看著來將,疑聲言道:「你是何人?為何壞我戰陣?」

  趙雲也不瞅他,只是緊緊的盯著魁梧的曹洪,平淡的開口道:「閃一邊去,這只小肥羊是我的。」

  「什麼玩意?」曹洪和韓猛都是皺眉一問。

  可惜趙雲卻已是不再答話,縱馬飛馳而上,與曹洪戰在一處。

  趙雲孤傲挺拔的身影舒展在旭日朝霞之下,手中銀槍閃耀,揮舞起來燦如梨花,全無絲毫的戒備與緊張,周身無一處不是破綻,無一處不是空門,直如慷慨地敞開懷抱,毫不設防。

  可是縱然如此,曹洪的刀卻絲毫碰不到他分毫,只是打起精神,固守周身。

  只因這些破綻和空門猶如一泓泓靈動流淌的清泉,集在一處便成為了變幻莫測的汪洋大海,只要自己稍有進取動作,就會立時掀起無邊的驚濤駭浪,直到將他完全吞沒。

  不過十餘個回和,曹洪便已是支撐不住了。

  不是體力不支,亦不是沒有再戰之力,只是在這個白甲猛將的面前,曹洪的戰刀和力氣恍如沒有了用武之地,招法一點一滴地在敵方如銀星長河般的槍法中漸漸流逝,恍惚中不知該如何繼續鬥陣。

  簡直出鬼了!

  曹軍和袁軍陣中,所有人都因為這員白甲猛將的乍然出手而大驚失色,直勾勾的看著其手中宛如神鬼莫測的銀槍,幾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目。

  「我手下....還有這樣的將領?」

  袁紹目瞪口呆的看著遠處神威凜凜的趙雲,低聲道:「我怎麼不記得了....從哪一陣沖出來的?」

  「回主公話!乃是三公子麾下之將!」

  那邊廂曹操更是駭然,忙問左右道:「此人槍法好生了得,真虎將也!乃何人?」

  曹操身邊的郭嘉皺著眉頭輕搖,道:「不知,卻是從沒見過!想是袁紹新近籠絡之才。」

  曹操感慨而嘆:「河北四州,英雄何其多也,想不到繼顏良,文醜二人之後,居然還有這般武將!」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趙雲手中戰槍猛然一擲,尋著曹洪戰刀中的縫隙,俯沖而刺,其速飛快,只是一瞬之間。

  曹洪魚丸抽身而退,怎奈已屬枉然,但聽「唰」的一聲槍肉交響,耀眼的銀槍已是順著趙雲的手,刺入了曹洪的肩頭,頓時鮮血四濺。

  趙雲臉色古井不波,淡然一笑,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

  「羊來了!」

  曹洪的肩膀受傷,頓時大叫一聲,身體向後一仰,幾是直挺挺的栽下馬來。

  遠處的曹操心頭一緊,急忙高聲呼道:「快快出陣去救子廉!」

  趙雲絲毫不給其機會,抬手一槍照著曹洪的面門便是刺了下去。

  「咣!」的一聲脆響,卻是不知何時,一柄戰刀從斜刺裡橫插過來,擋住了趙雲的攻勢。

  正是張遼較近,見曹洪吃緊,虛晃一槍棄了張頜,策馬過來援救曹洪。

  那邊廂的曹軍陣中,早有徐晃,李典,樂進三將飛馬而出,奔著趙雲殺將而至。

  張頜此刻也是迎馬而來,韓猛亦歇過氣,眼見敵方數將奔來,皆要出手相助。

  卻聽趙雲突然仰天長嘯一聲,士氣如虹,聲如洪鐘,道出一句很牛逼的話,令在場諸人無不動容。

  「都別搶,羊全是我的!」

  張頜,韓猛二將聞言頓時愣了......

  這銀槍之將是誰?有毛病吧?什麼羊不羊的?

  那邊廂,曹軍諸將亦是有些惱火。

  這廝槍法好,武藝高,但說話太過傷人了,哪有臨陣對敵把人家比作牲口的,簡直混賬!

  李典來至趙雲面前,恨聲言道:「賊子好大的口氣!你說誰是羊呢?」

  趙雲目光灑然,將銀槍一揮,挨個點過諸人,最後落在李典身上,緩緩言道:「你是什麼職位?」

  李典聞言一愣,下意識的回道:「捕虜校尉,李典是也!」

  「哦,那你不是羊。」

  李典愣了愣神,道:「什麼意思?」

  「你是一石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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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恩恩怨怨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趙雲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飯。  而且一日兩餐得管飽。

    為了自己和手下人的生存,趙雲今日發飆了!

    當初約三事之時,袁尚並不以為意,他還曾說過,不但要讓趙雲幫自己殺人打仗,還得打勝仗,打好仗。

    袁尚這個人,雖然不是很靠譜,但是他有一個優點,就是說到必須做到,即使是吹牛放屁,也得想法子把這個屁放勻呼了。

    時過境遷,如今這話,確實應驗了。

    別看趙雲發飆了,那邊的李典也是戰意十足,舞槍縱馬,直沖著趙雲攻殺而去。

    也難怪人家李典急眼,把己方一眾將領比作畜生也就算了,偏偏還給他自己來了個特殊人特殊對待,人家都是羊!自己怎麼偏就是米了?

    還一石!有零有整的,比畜生還不如......

    「賊子好膽,吃我一朔!」但凡是個正常人,面對這種侮辱,基本是沒有不動手的沖動,更何況李典乃是軍中戰將,平日雖然儒雅,卻也有脾氣與傲氣。

    蒼沉的長朔鏗然鏑鳴,在李典手中凌空而出,閃爍著古朴華光,一道道雄渾無儔的招式夾雜著澎湃,水銀洩地般奔流激蕩,向著趙雲連續攻出三式。

    趙雲左手一翻將長槍橫擲於手掌,一邊架住李典含怒而來的三招攻勢,一邊贊嘆言道:「好朔法!僅此三招,這捕擄校尉之位你也算當得!倒也不枉費我費力將你這一石米糧拿下.....」

    「你放屁!」

    李典怒吼連連,手中長朔揮舞連連,不停的向著趙雲攻去,那邊廂張遼再一次的接上張頜,韓猛對上樂進,眾將又在場中殺將奔馳起來。

    贊譽李典歸贊譽,但趙雲的表現卻顯得很是輕松愜意,他的身形在馬上幾乎是動也沒動。只是用左手持槍,輕描淡寫的一招招的架住李典的攻勢,飄然隨意,豐姿卓越悠然。

    不遠處的地方,徐晃看的渾身冷汗淋漓,心中暗道,此人武藝之高,幾乎不在昔年斬殺顏良與文丑的關羽之下,且縱然是關羽。單以招式精妙而論,也不敢說有如此顛豪的妙意!

    眼看著李典被趙雲輕描淡寫的玩弄於鼓掌之中,徐晃將手中大斧一揮,飛驟驊驪。搶身到二人的身邊,大斧鏑鳴如龍,揮灑而出,一招劈落在李典與趙雲之間的虛空之處。

    「嗤嗤!」

    斧威鼓蕩,三人身形同時微微一晃。  李典策馬悶哼而退,收朔護住身前,額頭上隱約有絲絲冷汗滲出。剛才那短短的彈指交手,竟似跋涉了千山萬水般的艱辛,直如從閻羅殿前打了一轉方自回返人間。

    趙雲見徐晃的斧力渾厚。絕非一般武夫,不驚反笑,贊了聲「好!卻是好馬的買賣上門了!」左腕微振,一桿銀槍如潮水般的層層疊疊罩向徐晃的頭頂。

    徐晃深吸口氣,隨即與趙雲戰在一處,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但見趙雲的銀槍打來,空中一蓬蓬白光彌漫,竟判斷不出對方的招式鋒芒究竟指向哪裡。只覺得自己原本以為滴水不漏的防御,突然之間變得到處都是破綻,趙雲的槍頭幾乎不必花費任何的氣力。便能把自己打得千瘡百孔。

    好在徐晃對敵經驗極為豐富,電光石火裡不退反進,施展出渾身本領。一頭鑽進趙雲跌宕飛舞的槍影之中,與之酣戰。

    大概約有二十余招,徐晃胸口就像灌了鉛似的難受,被對方手中長槍無形中迫來的龐大氣勢,壓得近乎窒息。

    他這才體會到李典剛才是支撐得是如何辛苦。

    自他從軍以後,先是隨楊奉戰關中,後是隨曹操征戰中原,大小征伐十余戰,尚是首次領略到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終於,徐晃支撐不住,略一偏頭,頭盔卻是被趙雲擊落,策馬而回,直奔曹陣而走。

    袁曹雙方武將不由盡皆大驚失色。

    趙雲先是擊傷曹洪,力壓李典,二十回合又戰敗徐晃,連挫曹軍三員大將,真可謂是技驚全場,震懾雙方,直令在場諸人無不動容,人人皆對其刮目相看。

    袁紹見趙雲擊退敵將,心中頓時大喜,將手一揚,高聲呼喝一聲道:「全軍准備進攻,殺賊!」

    「咚咚咚!」

    「嗚嗚!」

    催動三軍進發的戰鼓和號角聲同時響起,震耳欲聾,場內每一個人的心弦都仿佛隨著鼓角聲響而開始快速的跳動起來。

    但見袁紹軍陣前的盾牌和弓弩陣紛紛向著兩側散開,黑壓壓的騎兵與鐵甲步卒一同催馬,像是一條條鋼鐵巨龍,鋪天蓋地,席卷蒼穹,向著曹軍的陣營猛然沖殺而去。

    斗將的時間已然結束,接下來將進行的,是真刀真槍的浴血拼殺!

    馬蹄轟隆,旌旗招展,原本陽光明媚的平丘之地,一瞬間烏雲蔽日,天地為之陰沉悚然,濃烈得化不開的殺機開始肆意蔓延。

    看著袁軍大隊人馬向著己方沖殺,曹軍的精兵猛將沒有絲毫的懼色,他們的周身散發著戰意,甚至能看清他們胯下戰馬在蠢蠢欲動之時而噴出的陣陣粗氣,以及那一雙雙布滿血絲的冷酷雙眸。

    「弓弩手准備!」曹軍中軍陣中,負責統籌戰陣的夏侯惇高舉手中五色令旗,大聲高喝。

    「唰!」

    整齊而舉的箭矢散發著冰冷的寒光,對准了那些越奔越近的袁軍前部。

    「放箭!」

    「嗖嗖嗖!」

    百步之外,袁軍前鋒的戰馬騎部被箭雨射中,或是栽到在地,或是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撞在厚實的草地上,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是斃命,身上的箭孔流出的鮮血眨眼間便染紅了翠綠的草地。

    後面沖鋒的騎兵躲避不及,被倒地的戰馬與死人所阻,也被重重絆倒在地,一時間。百余騎便在曹軍的前陣處跌倒,還來不及爬起,便被後面疾快沖鋒而來的戰友無情的踩踏在腳下,沖鋒的勢頭微微一滯之後,又開始恢復了一往無前的攻擊。

    「繼續放箭!阻住他們的進攻」夏侯惇連連暴喝,指揮著手下的弓弩手不停的進攻。

    可是箭雨的阻擋終歸只是一時,眼看著袁軍不斷向前速進,曹操細窄的雙眸一眯,接著將手微微抬起。道:「弓弩手退,令全軍出陣!與袁賊決一死戰!」

    命令一下,數萬枕戈待旦的曹軍戰士一個個頓時仰天怒吼,然後在戰騎總指揮曹純的喝令下。揮舞著兵刃,策馬向著袁軍沖殺而去。

    ..............

    「轟隆隆!」天空不知何時打起了陣陣的滾雷,仿佛是老天爺被這血腥的戰事感染,不由的為之動容。

    兩軍如同對面沖撞而來的巨浪,惡狠狠的撞在了一起,發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平丘平原,倉亭之陣,北地兩大梟雄的超級決戰終於拉開了序幕,廝殺愈見激烈。一裡方圓內,已不見翠綠的青草,草地已被鮮血染紅,觸目所及,映入眼簾的,全是一片赤紅。刺鼻的血腥氣令人聞之欲嘔,到處隨意可見的頭顱與屍骨,讓人見之驚心。

    懾人的屍身平鋪在平丘的每一處角落。袁曹兩方的士卒都像是發了瘋一樣的揚起手中的兵刃,催動胯下的戰馬,毫不留情的對敵人進行瘋狂的屠戮。恍如地獄的第十八層一幫,一條一條的生命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中,不是別人的。便是自己的。

    而袁軍方面,白馬義從和無極營猶如兩個橫空而出的新星,在戰場上撩起了兩道華麗的旋風,在曹軍陣中往來沖突著。

    特別是呂玲綺麾下的八百無極營,一個個本就是窮凶極惡之徒,再加上幾個月來已是訓練精熟,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掀起了一個又一個的巨大的血腥浪潮。

    呂玲綺率領著無極營,身先士卒,所向披靡,所過之處當可謂是三軍辟易,幾無人能當,見人就砍,逢人便殺。

    一道身影在遠處奔馳著,映入了呂玲綺的眼簾,一襲褐色戰馬,長刀如春水,儒雅亦非常,身姿卓越,似是那麼的熟悉,卻又仿佛是那般的遙遠。

    呂玲綺暗咬嚶唇,伸手搭弓彎箭,對著那道身影的背後,「嗖」的一聲射將而去。

    對方反應頗快,在亂陣中尚能感知箭弦之響,回身一刀打落呂玲綺的飛箭,冷然言道:「何方賊子?膽敢冷箭暗算本將.......」

    話剛說完,抬眼間卻是看到了呂玲綺的策馬而來的身影,那將登時楞在了當場。

    「丫頭?」張遼不敢相信的看著向他打馬而來的呂玲綺,平和的雙目一時間突然瞪得渾圓:「是你.....嗎?」

    呂玲綺一身紅裝,手握方天畫戟,英姿颯爽的駐馬於張遼面前,冷然道:「張遼,好久不見,時隔數年,聽說你在曹操的麾下,這官位卻是越當越大了?」

    「真的是你!」張遼的臉上露出一絲讓人難以辨別的欣慰:「你還活著?」

    呂玲綺面色清冷,道:「當然,不殺了你和曹操,本姑娘豈能離世。」

    張遼:「丫頭,你...你錯怪我了......」

    且不說呂玲綺與張遼於軍陣中相遇,另一方面,袁尚在一隊灰霜營的護衛下,也是在戰場中碰到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但見遠處的土坡上,一個面有菜色,白衣裊裊的病秧子立於一眾精銳的保護之中,雙目陰沉的打量著戰場,靈動的雙眸忽明忽暗,似是在思考著什麼陰損招數。

    袁尚遠遠的打量著郭嘉,一邊摸著下巴,一邊暗自嘀咕言道:「那家伙....不是在歷城坑我雞吃的王八蛋嗎?」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曹軍敗走?


    平丘戰場上,腥風血雨,風雲湧動,雙方費勁了一切的努力,用盡了一切的精神,不為其他,只為勝利二字能落在己方的軍陣當中。

    激烈交鋒,血色鏖戰,到處都是殺戮,到處都是哀鳴,到處都都籠罩著讓人顫抖的死亡氣息。

    這就是戰場,這就是亂世!

    一將功成萬骨枯,不論古代還是現代,人世間的常理本是如此。

    袁尚在一眾袁紹親自指派給他的貼身護衛『灰霜營』的保護下,在陣中左右沖突,奮戰於戰場的一側。

    抬目突望間,卻是突然看見了一個曾經在歷城見過的老朋友......

    那個曾訛他雞的王八蛋!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在看清那人是誰之後,袁尚幾乎是沒有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身邊的一眾灰霜營侍衛高喊了一句。

    「給我拿弓箭『突突』他!」

    灰霜營是袁紹麾下的親衛死士,平日裡奉命護衛袁尚的安全,與曹操麾下的虎衛軍有異曲同工之妙,精銳彪悍自不用言,更重要的就是每一個人都忠心耿耿,令到即行。

    袁尚的命令剛剛下達,便見灰霜營的弓弩勇士紛紛彎弓搭箭,舉臂望空,將一陣磅隤瑤b雨射向不遠處山包上的郭嘉一眾。

    郭嘉身為曹操手下親信謀主,此番上戰場幫助曹操觀察敵方形勢,身邊的虎士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袁尚一方的箭雨攻勢剛一開展,頓時便被圍在他身邊的虎士們發現了。

    「豎盾!豎盾!保護郭先生!」

    虎衛軍的素質極高,頃刻間就把握在手中的鐵盾豎起,將灰霜營突入而來的箭雨紛紛隔之於己方的陣型之外。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郭嘉嚇得急忙一俯身,躲在鐵盾的背後,獐眉鼠目,從縫隙裡偷偷的往外偷瞧。

    「突突他!繼續突突!別給我面子!給我把他射成篩子!」正所謂一只雞成千古恨,此刻的袁尚不淡定了,顯得非常沖動。

    一批又一批的箭雨從灰霜營的弓弩陣中噴湧而出。射在虎衛軍組成的鋼鐵包圍圈上,掀起了一大波的高潮!

    「哪個混蛋!有病啊!箭多了沒處花是不?」

    郭嘉躲在鐵盾陣中,眼見對方仗勢欺人,很是囂張,心頭的火苗亦是蹭蹭的往上竄。

    隔著盾牌的縫隙,郭嘉扯著嗓子沖著對面的陣中大喊:「袁軍陣中是哪個混蛋在這與我找茬?別躲躲藏藏的,可敢滾出來讓郭某瞧瞧你的真身.....混蛋玩意,太囂張了!有你這麼訛人的嗎?」

    少時,便見不遠處的灰霜營中。兵馬應聲分為兩列,袁尚一身銀甲,駕著坐下良駒,打馬來到陣前。對著遠處保護著郭嘉的鐵陣道:「郭四,還認得我嗎?老子是你的債主!」

    「是他?」郭嘉心中微微一緊,似有恍然。

    隔著盾牌,郭嘉扯著嗓子沖袁尚呼道:「我道是誰對郭某有這般大的怨念,原來竟是袁三兄!久違了.....歷城一別,三兄身體尚康健否?呵呵,卻是想死郭某也!」

    袁尚哈哈一笑,道:「四兄這話說的不靠譜,既然是想我。何必又把自己圈在鐵盾陣當中?分明還是想的不夠徹底!口是心非了!」

    郭嘉嘿了一聲,道:「三兄這話甚傷郭某之心,在下與公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卻是一見如故,言談三舍便似知交,安能不思不想?」

    袁尚面色一正:「你真的想我?」

    「想!真想!」

    「好。那你從鐵陣裡出來,咱倆握握手,面對面的好好嘮一嘮!」

    郭嘉在鐵陣中嗤笑一聲......

    讓我從鐵陣裡出去,你還不得把我射成篩子?這廝把郭某當成白痴也!甭尋思!

    恍如沒有聽見袁尚的邀請,郭嘉自顧自道:「當初在歷城一見。你我片刻相談便成知交,如今卻是不想戰場相逢,互為敵手。天意弄人,當真是可淒可嘆也。」

    袁尚不屑的一扭道:「誰跟你是知交?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只雞呢!」

    「多大點事啊,郭某這有現成的,你御馬過來取啊?」

    日!我要是過去,你還不得把我砍零碎了?當我傻啊!

    沉寂了一會,突聽袁尚高聲道:「姓郭的,事到如今,我的真實身份亦是無需再隱瞞,實話告訴你,我便是當朝大將軍膝下第三公子袁尚,今日隨父出征,迎奉天子,剿滅曹賊,你若是識相,還是乘早乖乖的納雞拜降,看在昔日的知交面上,我自當勸我父重用於你,給你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怎麼樣?別告訴我你不識抬舉。」

    郭嘉聞言心下一緊,不想這廝卻是袁紹的兒子?

    三子袁尚.....那當日在豫州之地,將夏侯淵,曹仁,劉備戲耍於鼓掌之間的家伙,便也是此人了?

    好年輕的小子!

    此子若是不除,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郭嘉心中暗起殺心:「原來是袁三公子,郭某何其榮幸,竟然能與公子有一案同食之情?在下亦不隱瞞,某乃是當朝司空大人府下軍師祭酒,姓郭,名嘉,字奉孝,不知公子可曾聽過我的姓名?」

    郭嘉?鬼才郭嘉!

    袁尚的心中頓時一緊,眼珠子來回轉悠了整整兩圈,心中瞬時打定主意。

    這病秧子是個禍害,此人斷不可留!

    必須想辦法廢了他!

    「久仰大名!」

    郭嘉躲在鐵陣中,也不管袁尚能不能看見,謙虛的擺了擺手,道:「袁公子客氣了,郭嘉今日得見故人,卻是有一句話想請袁公子傾聽,不知公子可願一聞?」

    「先生與我有舊,有事只管說來!」

    郭嘉臉色一正:「曹公在朝輔佐天子,上得公卿之敬,下得黎民之心,實乃是匡扶天下之不可多求之良臣!對待汝父更是盡了朋友之誼。不但表奏其為大將軍,位列自己之上,更是請天子賜汝父統領四州之權,你父不思感恩,反倒是犯上作亂,幾番南下,意欲劫持天子,實在是忘祖負恩,有辱四世三公之名!」

    袁尚長嘆口氣。搖頭道:「奉孝先生這話,說的好聽點,那就是孔聖人面前賣儒經,簡直放屁!」

    郭嘉聞言臉色一固。這話....算是說的好聽的?那難聽點得是什麼樣啊?

    但聽袁尚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曹操欺辱天子,誅殺忠臣,心有篡漢之意,此事天下皆知!反誣人造反,罪惡彌天,如今天下,唯我父能與曹賊有一較之力,若是不救國救民,才是真正的愧為四世三公之後!」

    郭嘉冷哼一聲道:「歪理。我等今番是奉詔討逆!」

    「我軍奉衣帶詔討賊!」

    二人都是唇齒毒辣之人,爭執了半天卻也是分不出個高下,亦是誰也不能引誰出面。

    袁尚見唇齒爭辯不行,隨即又心生一計,高聲道:「郭奉孝,你既是心意已決。甘心輔佐曹賊,我亦不好強人難,看在歷城有一面之緣的份上,今日我饒你一命,領兵去戰別人!來日再見。定不輕饒!」

    郭嘉也是心中計較出一計,高聲道:「也罷,看在昔日的你一計救歷城百姓於水火的份上。我今日亦不追你,你且自去,咱們來日決雌雄。」

    袁尚在馬上拱了拱手:「回見!」

    「後會有期!」

    說罷,便見袁軍的灰霜營與郭嘉的虎衛軍撂下兵器,各自向著身後而退,甚和規矩。

    古君子之禮,重為信!郭嘉和袁尚,此刻在雙方士卒的心中,形象一下子長高了好幾十丈。

    何為君子之風?這便是了!

    兩支隊伍各自退至一般之時,卻突見袁尚猛一拔腰間之劍,回轉馬頭,沖著灰霜營士卒們高聲喝道:「弟兄們,敵人中計了,以為咱們真的要罷手休戰,咱們殺個回馬槍!『突突』死他們!」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郭嘉那邊的虎衛軍也是掉轉了戰陣,高舉著盾牌戰刀,沖著袁尚這面沖殺而至。

    郭嘉揚著馬鞭高聲道:「敵人中計了,突陣沖殺,取袁三首級者,我請司空大人賞其千金!封萬戶侯!」

    霎時間,還是朝著兩個方向退卻的敵軍盡皆掉轉馬頭,如蜜蜂群般的絞殺在了一起。

    「好卑鄙,居然使回馬槍?簡直就是畜生!」袁尚點著郭嘉的鼻子喝斥。

    「言而無信之徒!郭某今日跟你拼了!」郭嘉的氣勢也是絲毫不弱。

    「少廢話,是男人把雞還我!」

    「吃了,都吃了!,有能耐你宰了我!」

    「小樣,當我弄不了你?弓弩手!給我突突他!」

    ***********************

    袁尚與郭嘉,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惡人配混人,在戰場的一角,一邊廝殺,一邊對罵的慘烈。

    這場大戰,由早上直接進程至晌午,勝負逐漸分明。

    曹軍抵擋不住了!

    在袁軍的瘋狂進攻下,曹軍終於開始徐徐的撤退,中軍的陣型逐漸變得散亂,將士們一邊打,一邊後撤,散的散,跑的跑,有的甚至扔下了兵器,奔著後方倉皇而走,各部陣型松垮,不成形狀,如潮水般的驟然而退。

    後軍的袁紹見曹軍退卻,心下頓時大喜。

    「全軍出陣!進攻!追上去!抓住曹阿瞞者,我封他為兗州之主!」

    鼓噪與號角聲齊鳴,在袁軍中軍的指揮之下,數十萬袁軍如出籠的猛虎,向著潰敗而逃的曹軍追殺而去........

    袁軍的後方,司馬懿逄紀,鄧昶等人並列矗立於戰車之上,遙遙的觀望著前方的形勢......

    逄紀和鄧昶此刻的精神,全部集中在戰場之上,看著曹軍潰敗,袁紹勇往直前,二人差點沒樂出屁來,皆是歡呼雀躍,卻是沒有注意到他們身後的司馬懿,臉上的表情在不知不覺間,與平日裡竟是完全不同。

    平日裡傻不愣登的司馬懿,此刻不知為何,卻似是突然換了一個人的樣子,一雙鷹目當中盡是陰霾,嘴角在不知不覺間勾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詐敗而走....破釜沉舟.....四面八方廣布伏.....曹操不愧是曹操,當真是天下雄主,袁紹跟他比起來,果然還是差了那麼一些.....」

    司馬懿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左手輕輕的在右手掌畫著圓圈,暗自嘀咕,道:「幫袁氏一把....還是任其中計為曹操所敗....究竟該怎麼做呢...難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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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十面埋伏


    曹軍大敗,奔南面而走,袁紹揮兵追擊,麾下士氣如虹,意欲直搗黃龍。

    就在袁軍氣勢大盛之時,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在袁軍的後方,有一個人保持著一顆絕對冷靜的頭腦,且面色與平日相異,冷靜睿智的讓人害怕,其表現與平日裡完全不同。

    這個人就是司馬懿!那個好色痴傻,愚笨粗鄙,無有君子之風的世家公子。

    真正的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只怕就連他大哥司馬朗至今也未曾揣摩明白。

    靜靜的看著曹軍遠遁,袁軍奮勇追擊,司馬懿的心中開始泛起了波瀾壯闊的波浪。

    「幫...亦或是不幫....袁氏....究竟值不值得.....」

    司馬懿尋思許久,先是將目光放在原處的袁紹背影上,接著搖了搖頭。

    將自己壓在袁紹的身上?他還不配!

    又將目光轉移到前線的袁尚軍中,司馬懿的嘴角不知不覺間露出一絲難明的笑意。

    這個狗屎!倒算是個人物!

    袁紹碌碌之人,不配得我司馬懿的輔助,倒是那袁家三小子,仔細想來,方才是個真有本事的人。

    試著提點你一下倒也是無妨,不過提點歸提點,能不能破了倉亭的死局,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你若真能接了袁軍之危,便打贏此戰,方才證明你是個有本事的,到時候,我便再考慮輔佐你與否......

    也不遲吧?

    ..............

    倉亭首戰,袁軍奮勇拼殺,終於將曹軍擊敗,曹軍丟盔棄甲,狼狽逃竄,軍馬向南面撤退將近三十余裡。方才逐步而停。

    袁紹亦是收軍,前挪安營,著手准備再一次攻擊曹操。

    次戰,袁紹派出郭援、焦觸、張南、馬延、張愷、王門、呂曠、呂翔八名戰將各領精兵七千,分八路共計五萬余眾為前部,自領中軍殿後,強攻曹操新駐的大營。

    八將齊出,袁軍勢如破竹,曹軍竟是不能抵擋。棄下營寨,繼續向南而奔,又是前行二十裡之後,方才再度安營扎寨。

    袁紹大喜過望。次日又派出張頜,高覽二將督兵分左右兩面進攻曹軍新寨,中路由高干領軍,側路由袁譚,袁熙,袁尚三子為前部,再次強攻。

    又如前兩次一樣,曹軍又一次的敗北了,失卻營寨。再度南逃。

    連續五日,袁軍連克五寨,幾乎打得曹操毫無還手之力,屢戰屢敗,屢敗屢逃,眼看著就將退入黃河邊上。再無生路。

    袁軍氣勢如虹,袁紹本人更是心志高亢!

    大軍徐徐推進,步步逼曹,勝利就在眼前,當可謂之曰近在咫尺。

    然而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卻勾起了袁軍某些重要人物心中的不安.......

    此事有蹊蹺!

    「曹操肯定有詐,沒安好心,連續五日失去五座營寨。這不扯淡呢麼?」袁尚端坐在寨中,重重的一拍案幾,語氣中少有的充滿了濃重的憂惆。

    袁尚帳內的下首處,田豐,沮授,鄧昶,呂玲綺,趙雲,司馬懿一個個垂頭不語,心中各有所思.......

    田豐心念急轉,暗暗想道:「曹賊一向狡詐,此番連連退卻,必有所圖,怎耐主公心氣極高,又想急於破曹,若請三公子請主公暫且歇軍駐腳,以觀後事.....當是極難的。」

    沮授摸著胡須,心下也有略有所悟:「曹賊狡詐,當是行昔年項羽破釜沉舟之計.....只是此法極為凶險,且我軍士氣此刻極高,他縱然背水一戰,也未必奏效!曹操賊子,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呂玲綺秀眉為躇,心中下定狠心:「上一次對戰,卻是讓張遼那不忠不義之人得逃,下次見面,定然此賊死於自家方天畫戟下,為父親雪恥驅仇!」

    鄧昶也是閉目沉思:「再過一個月,便是我兒的四歲生了日,老夫該給寶寶弄些什麼禮物好呢.....還有夏侯涓那丫頭,讓袁家小子暫時安頓在了鄴城,也不知道過的好不好,挺想的....哎,這袁家小子當真是個木頭,卻連夏侯丫頭的心意也看不出來,真真急煞了老夫!」

    趙雲則是扣著指頭暗中盤算:「連續五日,斬將殺卒,已是得了米五百余石,良馬五匹,小肥羊九只,明天再努努力,估計能挺到年底過冬......」

    司馬懿暗自沉思:「百人浴,究竟能壯觀到何等的景象.....期待啊,幫還是不幫呢!袁家小子!竟使些下作的招數引誘我.....狗屎!」

    「.............」

    眼看著眾人一個個細心沉思,思考戰事利弊,袁尚心中大慰。

    關鍵時刻,還是這幫親信嫡系講究啊!

    自己不過就是兩句話而已,你看他們一個個想的,都要抓破腦瓜子了,自己以後需得對他們好點,逢年過節得多發補助。

    袁尚滿足了虛榮心,也不打擾眾人,就這樣足足等了足有三炷香的功夫,才開口詢問。

    「公等.....可是考慮出了曹操欲使何下流招數?有什麼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田豐和沮授對望一眼,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憂愁,隨即一同拱手。

    「二位先生有何話講?」袁尚神色期待。

    田豐一字一頓的道:「如我等所料不錯,曹軍....欲仿項羽,退至黃河之邊,行破釜沉舟之策!」

    「破釜沉舟。」袁尚喃喃的自言自語,腦中仿佛打開了一盞明燈:「此點咱們在戰前已是想到,不過單以此等鼓舞軍心之策,未必能撼動咱們如今的士氣。」

    沮授點頭道:「正是,當年項羽與章邯戰於巨鹿,以此法大破秦軍主力於巨鹿之野。殺蘇角,虜王離,算是奏效,頗和曹操如今之勢,只是我軍已有所防備,曹操單純的效仿此法,未必能戰的過我軍,就怕他還留有後手.......」

    田豐接過話茬,嘆息道:「只可惜這個後手。我等仔細思量,還是未曾想透,還望公子恕罪。」

    袁尚點了點頭,揮揮手示意田、沮二人坐下。接著又將目光轉向司馬懿,開口道:「吉祥物!」

    司馬懿悠然的雙眸微開,輕眨著看向袁尚:「公子有何事?」

    袁尚笑了笑,道:「給你一個表現自我的機會。」

    「啥意思?」

    「元皓,公與二位先生沒有想出來曹軍的奇策後手,你幫我想出來。」

    「啊?」

    司馬懿聞言頓時長大了嘴,不敢相信道:「可是....公子,我....我也沒想出來啊。」

    「不許你想不出來!」袁尚的語氣很霸道,不容置疑。

    「為什麼?」

    「因為我請你看百人浴!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得給本公子做點貢獻才是。」

    司馬懿聞言臉色有點發紅,也不知道是憋的還是氣的。

    「公子,你能不能講點理了,田先生和沮先生都是當世的智謀之士,名震四州,他們都不曉得。我到哪裡琢磨去?你這不欺負老實人嗎?」

    「少廢話,別說那些客觀理由,我今兒就熊你了!問你一句,想不想得出來!」

    司馬懿脖子一梗梗,模樣很是牛逼:「想不出來。熊死我也想不出來!你能拿我怎麼著吧!」

    「百人浴的事黃了啊!」袁尚的口氣不容置疑。

    司馬懿頓時一窒,恍如吃了一只蒼蠅,說不出的憋挺難受。

    「別.....別啊!」

    司馬懿的神色慌張。好半晌才咬著牙道:「其實我也不是一點想法沒有.....思慮麼,還是有的一點點的,只是不算考慮純熟。」

    眾人聞言,頓時大感詫異!

    這個平日裡似是比袁尚和鄧昶更不著調的司馬懿,連田,沮二人都沒想出的事情,他居然會有所明悟?

    雖然是僅僅一個思慮而已,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卻也有些太過駭人了吧.......

    袁尚倒是無有所謂,曾知道些歷史的他,對於曹操的手法,已是大致的有了一個猜度。

    但為免有所疏漏,此刻他還是想與人印證一下這個想法是否是對的。畢竟,這個世界已是與自己所知的不同,蝴蝶效應這種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說來聽聽?」袁尚的表情與其說是鼓勵,倒不如說是在利誘威逼。

    司馬懿面容苦楚的看了袁尚一眼,道:「不知公子和諸位,可曾想到曹軍會在江邊設伏?」

    「江邊設伏?」田豐的眸子頓時亮了,但心中還是有些疑竇,道:「繼續說下去!」

    司馬懿理了理思路,道:「曹操此人,向來用兵如神,單純的破釜沉舟之計,不會對我軍奏效,此事他必定是早有所料.....不過,他定然知曉,破釜沉舟之後,雙方軍馬酣戰僵持,士氣正隆!此時的拼殺之下,奇襲之法就會顯得尤為重要。」

    沮授點了點頭,道:「仲達此言雖然是有些道理,但單純的伏兵之計雖然有效,只怕卻未必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吧?」

    司馬懿聞言道:「可若是將伏兵分為數支,交疊而出呢?大戰之際,雙方士氣高漲,殺意正酣,一支伏兵或許不會對我軍有所驚擾,但若是分時段,一支一支的交替而出,就算是數量不多,試問我軍在惡戰之下,又焉能仔細揣摩?曹軍背水一戰,又是百戰之兵,再行四面楚歌,重疊沖殺而至,休道我軍有兵三十萬,就是再來三十萬,也屬枉然,畢竟官渡之戰的頹敗之勢,此刻還未全部散消,一旦有所牽引,愜戰之意勢必蓬勃而出,難以遏制.....」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袁尚輕輕的一拍桌案,笑著點頭道:「十面埋伏,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果然沒錯!」

    「十面埋伏?」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時間沒反應過了袁尚的話中之意。

    唯有司馬懿挑唇一笑,拱手道:「公子這四個字說的精妙,比懿自個說的更好!十面埋伏,八方來動,形如天網,確實難擋啊.....」
第一百三十章 破釜沉舟


    「既然已是清楚了敵方的戰略,我有一法,一戰可破曹軍!」有了司馬懿話語的支持,袁尚心中便有了底子,一瞬間便敲定了戰術。

    對於袁尚的戰術,沮授似是早有明悟,笑著開口道:「公子,莫不是該請那支奇兵出山相助了?」

    司馬懿大惑不解,不明所以道:「奇兵?哪路奇兵?河北精銳之眾,不是已經盡皆集於此地了嗎?」

    袁尚輕輕一笑,道:「此事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待翌日破了曹操之後,你自然會知道,沮授先生,勞煩你代我作一封,派心腹之人送到那人處,將個中情由詳加敘述,並予其軍旅排布之策!以解此危局!」

    沮授神色灑然,淡淡的一揮長袖,道:「公子放心,此事自有屬下安排。」

    袁尚輕輕的一點案幾,笑看著帳外遠處的藍天,心中飄過一絲必勝的自信。

    「曹操,從打官渡之戰開始,你一直凌駕於我軍,把自己當菜刀,把自己當肥肉,又切又跺的,這一次,該是你當肉的時候!」

    眾人聞言不由盡皆汗顏。

    沮授臉色抽了抽:「公子,你想說的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吧?」

    「差不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鄧昶痛心疾首的捶著胸脯,恨其不爭道:「不屑武術!真是不屑武術啊!找個時間,非得給你餓補一下功課不可,就這樣的學識,老夫如何就瞎了眼,拜你當主公了呢?」

    田豐不屑的白了鄧昶一眼,譏諷道:「把舌頭縷直了說話啊。那個詞叫不學無術!」

    「..........」

    建安六年四月末,袁軍在連破曹軍五陣。將其軍馬逼至黃河邊岸之後,稍作休整,將三十萬大軍拔營南下。

    正負前鋒張頜、高覽領七萬兵馬先行,其余的二十三萬人為中軍,任命並州刺史高干總領並州軍馬為左翼,青州刺史袁譚總領青州兵馬為右翼,袁紹獨領中軍,幽州刺史袁熙率兵於後方接應。

    三十萬大軍如猛虎出籠,黑壓壓的朝著黃河邊岸的曹軍蜂擁而去

    一戰定輸贏,袁紹這一次。是真的下定了殲滅曹操的決心。

    雙方數十萬大軍會戰於黃河邊岸。還未正式交鋒,袁軍的前部先鋒張頜,高覽二將已是和曹軍的虎痴許褚不期而遇。

    雙方沒有二話,一上場就是大規模的廝殺,一番激烈的交戰整整持續了近小半個時辰。雙方兵馬各有死傷。而正值此刻,袁紹的大部兵馬和曹操的中軍本鎮亦已趕到!

    由此,倉亭之戰的尾聲之爭終於正是打響。

    曹軍的本鎮兵馬尚且立足未穩,袁軍的中軍兵馬便迫不及待的揮師而上。

    由呂曠,呂翔率領的近萬騎兵隊排成密集的長蛇陣型,在王門,郭援所率領的弓弩手的策應下,如風卷殘雲般殺入敵陣,黃河邊上。旌旗飄揚,喊殺聲直沖九天雲霄。

    望著氣勢駭人地袁紹大軍,坐鎮中軍的曹操卻是忽然地笑了起來。

    笑聲爽朗,如興奮,如解脫,如灑然。如淒慕。

    此時的他,穩穩佇立在天地之間。

    不論迎面而來地是漫天的兵勇,還是洶湧澎湃的北地狂卒,都無法撼動他曹孟德分毫!

    敵軍數倍與己,又能如何?

    計策以出,軍馬亦布!勝利必將是屬於曹某!

    本初,你輸定了!

    只見曹操拔出倚天劍,揚聲高喝,聲音中全是熱血沸騰,聲音中全是熾熱高漲!

    「兒郎們!」

    曹操身邊,欲整軍待發的兵將聞言盡皆轉頭!

    只見曹操高舉著倚天劍,使出平生的氣力幾乎是用喊的向著前方的當空喝道:「兒郎們!我軍的身前是敵軍的虎狼之眾,後方是滾滾黃河!事已至此,退一步,乃是死局,進一步,便是生路!時至今日今時,曹某便在此與你們共同拒敵!賭上孤半世的尊嚴與榮譽,誓要在此擊退敵眾,率領你們平安的返回中土!即使是會頭斷血流,也要將這殘存的最後一塊骸骨,化作我大漢的鐵鑄堅城!決不能讓河北的土雞瓦犬之徒侮辱了我軍的一絲絲的榮耀!」

    說完只見曹操一把將手中劍交付於身邊的郭嘉,又道:「軍師祭酒郭嘉聽令!」

    「在!」

    「從現在起,你便是監軍,手持曹某佩劍,中策令!但凡是有後退一步者,你持此劍自斬之!包括曹某本人,亦不例外!」

    郭嘉微微一笑,仰天高聲大喝:「郭某得令!從現在起,但凡有人退卻,皆殺!明公若退!郭某當斬司空,而後自裁之!」

    曹操重重的點頭,又道:「兒郎們,今日我便與你們同生同死,決不退縮半步!兒郎們莫怕!就是死,我們也要死得其歸!死的驚動天地!死的讓天下為之側目!讓世人為之動容!」

    聽了曹操的豪言,在場諸將卻是靜的連春風的吹嘯亦有所聞。

    半晌之後,便見曹軍中卒煞那間齊齊高呼:「司空威武!司空威武!司空威武!」

    所有的中軍將官皆是面色素整,心懷戰意,一雙雙怒目之中,飽含的全是滾燙而沸騰的光芒。

    接過親兵遞過的長朔,曹操雙腿猛夾胯下絕影,一馬當先而出,高聲怒喝道:「將士們!隨我沖啊!」

    曹操身後,以曹純為首的虎豹騎也是開始狂奔,緊隨曹操之後。

    剛開始只是曹操身邊的將領和兵卒附和曹操,漸漸的,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被其感染。皆是戰意沸騰。

    越來越多的曹軍開始不顧性命的往前突殺,或許他們不知道當中的含義。但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卻已是深深的感染了全軍上下的心靈。

    有此雄主!夫復何求!

    曹軍的異相與變動,早已是映入了袁紹的眼簾之中。

    「好一招破釜沉舟,果然是不出我兒所料!」袁紹一邊點頭,一邊暗自感慨。

    「傳令三軍將士,本帥親自出馬,率領全軍沖陣!三軍將士,上至本帥,下至先鋒卒,皆不可退!違令者,殺!無赦!」

    雙方主帥皆離中軍。率兵前沖!

    一時之間。雙方的戰意都達到了頂點,數萬的鐵蹄之聲狂亂的叩擊在草地之上,漫天的塵土和草泥湧湧而起,令人幾欲窒息。

    兩軍交戰,似排山到海。高厲的長嘯聲響徹了整個大地,漫天的箭雨呼嘯而起,鐵盾步卒鋪天蓋地如洶湧浪濤,兩方將士或攻或防,血斃四濺如飛,斷肢殘骸如塵。

    黃河之邊,浪濤洶湧,人間廝殺,慘烈濃重。

    就在雙方戰爭持續白熱化飆升的時候。曹軍的十面埋伏亦是開始有所行動。

    四面喊殺聲震天,袁軍左、右、前三面俱是傳來奔襲的腳步。

    十路大軍交替而出,震懾蒼穹!

    一路,夏侯惇!二路夏侯淵!三路李典!四路樂進!五防張遼!六路小將曹休!七路小將曹真!八路於禁!九路夏侯尚!十路徐晃!

    十路伏兵如十條鋼鐵巨龍,向著難分軒輊的袁曹兩軍沖突而來,頃刻間打開了膠著的局面。將戰局的天平向著曹軍的方向重壓!

    十面伏擊,三方包抄!

    十路猛將率領的兵卒恍如一條條嗜血的巨龍,張牙舞爪的向著袁紹軍馬直沖而去。

    一陣陣刀戈與箭雨如旋風一般,襲擊著袁紹的軍馬,橫掃且摧毀著一切!

    袁紹的臉色,頓時變的有些慘白了!

    黃河邊上,看著十路軍馬四面八方的與主力軍會和,曹操的嘴角浮起一絲奸笑:「虛則實之,實則真之,十面埋伏,八方驚動,本初,你擋得了嗎?」

    .............

    袁紹身邊,大獎蔣義渠側馬奔至其身邊,沖著袁紹急切的言道:「主公,情況有變!曹軍有詐!當速退之!」

    「這.......」

    袁紹的冷汗頓時淒淒而下,被這突如的變故弄得有些慌亂,一時間又開始泛起了躊躇。

    「不能退!」袁尚不知何時,率領著趙雲和呂玲綺來到袁紹身邊,沉聲道:「父親,請再堅持一下,曹軍有後手乃是必然!但我軍亦有生機!堅持!堅持就是勝利!這場戰斗,我們今日是贏定了!」

    「顯甫?」袁紹望著自己的這個兒子,似是有些失神,出言道:「我們.....有勝機?」

    「必須的!請父親放心!」

    袁尚重重的點頭,轉頭吩咐呂玲綺和趙雲道:「你們兩人,各率無極營和白馬義從,去支援左右兩路,斬將奪旗!穩住局勢,我去中路幫忙,在援軍到來前,一定要給我頂住!」

    呂玲綺應聲而走,手握方天畫戟,催動坐下紅馬,領著鐵嗓子等為首的無極營騎卒,向著左面沖殺而去。

    反倒是趙雲聞言似是不為所動,只是定定的看著袁尚,雙目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怎麼不動彈?」袁尚心中泛起了嘀咕。

    趙雲神色悠然,慢慢道:「太亂了,殺來殺去記不清賬,怎麼算?」

    操!

    「你是豬啊?都這時候還惦記著吃!」袁尚腦門上青筋暴露。

    「民以食為天.....」趙雲臉皮漸厚,絲毫不覺的愧疚。

    「這仗打贏了,老子無償喂你們半年!葷的素的,我都包你!」

    趙雲顯然還有點不放心。

    「要是打輸,我可就賠了?」

    袁尚聞言勃然大怒。

    「去你狗日的!打輸了我也供著你,供你半年泔水!廢話少說,給我殺人去!飯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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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峰回路轉


    曹軍背水一戰,十面埋伏,與袁軍大戰與黃河邊岸,慘烈的廝殺依舊是在持續著。

    漫天黃沙之中,刀槍之影如山湧動跌宕,一個個人影好似波濤洶湧起伏,十面埋伏疊時發動,端的是氣勢驚人,撼天動地。

    饒是袁軍此刻士氣高昂,且其中不乏桀驁凶悍之輩,見此陣勢也不由心驚,情不自禁的朝著中間收縮聚攏。

    這是一場相較於官渡之戰,更為慘烈的戰斗!

    如山的屍骨和淋漓的鮮血揮灑在草地上,襯映出這場戰爭的恢弘氣勢,看著一個個精干的士卒和將領前赴後繼的犧牲的戰場上,袁紹心頭如同被刀割般疼痛。

    曹賊詭計多端,卻是設下這般奇陣與己方交戰,確實大大的超乎袁紹的意料之外。

    但事已至此,正如袁尚所說,絕無後撤之理,只有堅持下去等待取得勝利的時機。

    袁紹固守中軍壓陣,袁尚代替他率領護衛前往正面的戰場指揮,他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大聲叫道:「曹軍埋伏兵股雖眾,但數量並不甚多,不過是裝神弄鬼之眾!有何可怕?將士們,隨我往前沖!」

    話音方落。便見在前方離袁尚不遠的高覽率先躍將出去,直殺向對面沖來的夏侯惇兵眾。

    趙雲和呂玲綺的無極營與虎豹營非為兩隊,各自前去至於受到攻擊最嚴重的袁軍左右兩翼。

    袁尚居中策應,下令各軍不許亂戰,憑借陣勢相依,以高覽擋夏侯惇,張頜領兵擋住張遼,高干率兵對夏侯淵,王門去擋李典,趙叡去阻攔樂進,呂玲綺往左去戰徐晃。焦觸去打曹真,馬延去戰夏侯尚.......

    關鍵時刻,袁軍各路人馬卻也是不掉鏈子!

    知曉此戰事關生死存亡,誰也不甘落於人後,被人痛罵膽小怕死,紛紛鼓噪向四面出擊。

    如此雖然尚有頹勢,卻是暫且穩住了陣型,不至於迅速潰敗。

    卻說趙雲得了袁尚的許諾,揮軍直沖著右方而去。他心裡打著注意,想從戰場的一側迂回而走,試試能不能偷襲突破敵方主帥中軍,擊殺曹操!

    擒賊先擒王。這個在戰場上能迅速制勝的道理,由古至今,卻是從未改變過。

    可惜趙雲運氣不好,正碰上一眾虎士攔路,打亂了他心中的小九九。

    為首之人,身材熊魁,膀大腰圓,手中虎頭戰刀殺氣森森,正是虎衛軍統領許褚!

    趙雲上下打量了許褚幾眼。不以為意:「本將要找曹操,休要擋道,閃開!」

    許褚橫刀立馬,聞言喝道:「俺家曹司空何等身份?焉能有空理會爾等這草莽匹夫?你若想見曹司空,先得陪老子練上幾手!」

    他聲到人到,手中虎頭戰刀恰似驚濤拍岸。卷起一路沙塵轟將過來。

    趙雲心下頓時一驚!

    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趙雲打眼一看許褚的刀勢力落,就心知單以力量而論,這如熊一般的漢子較之當初與自己一同作戰的關羽和張飛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是拋卻槍法招式,單以武勇而論。自己還真就未必是他的對手!

    周圍的白馬義從部屬此刻都已是與許褚的虎衛軍膠著開戰,難以援手,趙雲自出山之後。也是未嘗一敗,顏良文丑死後,他已是隱隱的坐穩了河北第一猛將的位置,此刻面對強敵,斷不能不戰而退,丟了顏面。

    眼看虎頭戰刀砍到,趙雲聚起雙臂的氣力,長槍鏗鏘鏑鳴迎頭上舉,竟是以硬碰硬,先測測這大漢有多少斤兩!

    「當啷」一聲響,趙雲雙臂發麻,不過卻硬是實打實的接下了許褚的全力一擊。

    許褚低「咦」一聲,虎頭戰刀一撤從長槍上脫出,說道:「難怪你小子敢口出狂言,果真有些斤兩。如此便再吃老子一式!」

    趙雲硬接了許褚全力一擊,有苦難言,因他此刻被震得雙臂發麻,坐下戰馬的蹄子陷入泥地近一釐米,胸口更是氣血翻騰,窒悶無比。還不等喘息過一口氣,對方的虎頭戰刀掛著浩蕩風聲再次轟落,勢頭比起前次有增無減。

    趙雲明白自己在力量上不如許褚,於是揚長避短,施展鬼魅一般的槍法,不與對方直接硬撼,只是取巧,立意耗費對方精力,尋機一槍斃其命。

    兩人棋逢對手,各有擅長,數十回合間難分伯仲,漸漸進入忘我之境,全不理會身外戰況,只一意注視著對手的一舉一動,以期能破敵奏凱。

    趙雲對上曹軍第一猛將打的倒是樂呵,可袁軍的形勢,卻是逐漸變得不妙了起來。

    曹軍依仗著戰術的優勢和氣勢的磅銵A猛攻袁紹軍陣,袁尚雖然協助袁紹對各軍進行了布置,怎奈曹軍勢頭太猛,依仗著十面埋伏的無窮威力,首尾相應,徐徐推進碾壓,再加上袁軍心中對官渡之戰的頹敗之勢仍有陰霾,一經引誘,便即觸發。

    不知不覺間,曹軍已是大佔上風之勢!

    反觀河北諸將,卻各自為戰,散亂在上百丈的方圓裡,或者孤軍奮戰,或者數以成群,卻總難形成默契,被敵方十面埋伏的戰法輕而易舉分割包圍,個個擊破。

    曹軍中陣,郭嘉和程昱站立在曹操的身後,見此情形漸漸放下心來。

    但見郭嘉浪子色的微笑道:「仲德公的十面埋伏戰法配上破釜沉舟之計,果然是厲害的緊啊,短短這點工夫已經大佔上風。照這勢頭,破袁當就在今日。」

    程昱點了點頭,面上亦是露出了得意的神色,笑道:「若是順利,此戰過後,袁軍便再無與我軍爭雄之力!河北若敗,則主公霸業成矣!」

    曹操適才沖陣突殺,此刻也不免是滿身浴血,聞言微微一笑,道:「天下之患,莫大於河北。曹某若得河北四州,三五內年必可掃蕩天下,肅清寰宇,待天下事定,曹某便卸了這一身權位,與二位先生每日詩詞酒棋,安享富貴,以樂太平。」

    程昱和郭嘉忙一拱手,一同道:「願明公早奏凱歌。我等終身皆賴明公福蔭......」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一騎斥候飛馬而來,對著曹操拱手言道:「啟稟司空,正西北處。有一大隊的兵馬正向此處趕來!請主公裁定!」

    曹操,程昱,郭嘉的神色頓時一緊,忙道:「是哪路兵馬?可看清其旗幟軍飾?」

    那斥候聞言搖頭:「來軍皆未立旗幟,也沒有統一的甲胄服飾,手中兵器亦是各異,似是不成方圓,但其勢甚大,漫山遍野皆是兵卒。頗為了得!細細看去,少說也有七八萬之眾!」

    「這麼多!」曹操的臉色抽搐了一下,仔細考慮道:「在這黃河北地,能統籌出如此多的兵馬者,唯有黑山軍是也!」

    郭嘉則是露出了一個陰險的笑容,道:「袁氏與黑山軍幾經結仇。此番見我軍與其交戰,怕是專程來順手牽羊的!」

    程昱閉著眼睛搖了搖頭,道:「黑山軍此來,比為袁紹之頭而來,卻是正好可助我軍一臂之力。天意難違,袁軍此番真是危矣,這是上天要滅袁紹啊。」

    幾人正說著話。突聽西北處的平原上突然響起了一陣驚天動地的號角與擂鼓聲,自遠而近仿佛神龍翔空。

    袁軍陣中,袁紹的面色微變,不敢相信的呼喝了一聲:「黑山.....褚飛燕!」

    膠著的戰場之中,幾乎每一個人都紛紛抽空將目光向鼓噪聲的方向望了過去,卻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片黑壓壓的兵眾,沒打旗幟,也沒有統一的甲胄,穿著顏色式樣不一的札甲服飾,手中揚著各種各樣的刀戈矛槍,呼喝嘶喊著朝廝殺的戰場飛馳而來。

    正在激戰的雙方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驚呆了,皆是不自覺的停了手,目光呆滯的望著遠處這群人數過眾的隊伍,像是一大片裹雷的雨雲,風馳電掣般的沖了過來。

    袁尚不知何時已是打馬到了袁紹的身邊,低聲道:「父親,援軍到了。」

    「援....援軍?」袁紹不敢相信的轉頭看向袁尚,道:「褚飛燕那廝....是咱們的援軍!」

    袁尚笑著點了點頭,道:「不錯,父親,現在,該是咱們點起反擊的狼煙了!黑山軍已是全部聚集,少說當有眾十萬!父親,這一仗,曹操,他輸定了!」

    .................

    眼看著黑山軍如狼似虎的向著這面沖來,曹操以及郭嘉程昱的臉上頓時都露出了快慰的笑容。

    曹操重重一拍馬鞭,爽朗笑道:「黑山軍此來,袁紹再難翻身,真是天助我也,平定河北,當是指日可待.....指日?唉,他們這沖擊的方向,怎麼好像是奔著咱們過來的?」

    程昱微笑著搖頭,道:「怎麼可能,主公你眼花了吧....咦?好像真是奔著咱們過來的?」

    郭嘉摸著光滑的下巴,似有不解道:「難道再開打之前,還要跟咱們先打聲招呼?黑山軍何時變的這麼有素質了?」

    曹操眯著眼睛仔細的看了一會,臉上的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變的慘淡無血色。

    郭嘉和程昱也已是反應過味來,一顆心徒然下沉,如同墜入了萬丈深淵,手腳冰涼的像是死一樣。

    在曹軍四周,喊殺之聲震天響起,從正西北方向,黑山軍當頭的數萬賊眾在孫輕,王當,於羝根,李大目等渠帥的率領之下蜂擁而來,如同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沖破了曹軍西北方向的防線,鋒芒直逼近前。

    頃刻間,黑山軍的前部便沖到了戰場中陣,沖鋒,揚刀,劈落,瘋狂的向曹軍展開了進攻……伴隨著無比恐懼淒厲的慘叫,反應不及時的曹軍頓時鮮血噴湧,被擊潰了好大一片!

    袁軍此刻也已是反應了過來,雖然不曉得黑山軍為何會突然助陣,但終歸是一支強大而有力的盟軍,隨即反撲,對曹軍展開了瘋狂的攻擊。

    幸好曹軍皆是精銳,各部將帥也都是久經戰陣的中流砥柱,力戰不亂,這才堪堪抵擋住對方瘋狂的反撲。

    曹操頭頂的冷漢淒淒而下,不敢相信的嘆道:「怎麼會這樣?黑山軍不是與袁氏不共戴天麼?為何會反助其陣攻我?為什麼?為什麼!」

    郭嘉的臉色亦是變得煞白,搖頭道:「大事不妙!明公,此時當速尋撤歸之策,勿要在做膠著,至於黑山軍為何與袁氏勾搭,此事且待日後再議......」

    話還沒有說完,突聽黑山軍陣響起了一陣詭異的號角聲。

    離的近的眾人都紛紛轉頭去望,但見遠處的一處土丘高坡上,一道耀眼的黑色風影引領著一眾精銳,如同劈開夜幕的天神黑刀,彈指而至。

    張燕神威凜凜催動著坐下烏黑戰馬,已到了戰場當中的土坡高處。

    但見這老燕賊將馬匹一勒,轉動著手中的點鋼矛,睥睨腳下拼死的搏殺戰況,大聲喝道:「中州來的狼崽子都聽著,給你們一個時辰的功夫,趕緊收拾包袱滾回你們南岸老家去!走的迅速也就罷了,要是敢延誤一刻的時辰,老子就領兵殺入兗州,把你們的老窩許昌城拆個稀巴爛!」

    莫說現在兩軍交戰誰也無法抽身輕易扯陣,就算是能,張燕如此咄咄逼人的口氣任誰也接受不了。

    人麼,誰也不欠誰的,都不賤!

    離張燕喊話之地,曹真和曹休兩部倒是與其相近。

    聽了這話,曹真隨即一聳劍眉,高呼回應道:「褚飛燕!天下無人不知閣下與袁氏有不共戴天的仇冤,今番如何為他們賣起命來?我軍與閣下從無冤仇,如今你助仇而攻善,莫不是想背反朝廷乎?你如此肆意妄為,卻不知凡事總得講個道理、分寸才是!」

    張燕怪眼一翻道:「老子說的話便是道理,手中的剛點長矛就是分寸!想幫誰我就幫誰,小崽子若是不服只管上來受死!」

    曹真再好的修養臉上這下也掛不住,再加上年輕氣盛,隨即將手一揮,率領著身後一眾兵將向著山坡上的張燕殺將而去。

    張燕亦是率兵縱馬而下,一邊親自出手罩住曹真,一邊還不是的望望土坡下的曹休道:「那邊的小將也一並上來吧!光是一個小崽子,還不夠老子塞牙縫的!」

    相比於曹真,曹休此人相對冷靜,深知張燕此言非虛,此人自黃巾時起,以賊寇之身縱橫天下十余年,呼風喚雨,縱橫睥睨,將大漢朝的北疆之地幾乎攪和個底朝天,若非後來袁紹和呂布在黑山一戰,大傷其元氣,只怕今時今日,其未必也不是一方諸侯。
一百三十二章 天降橫禍


    黑山軍的突然殺入,改變了戰場的整個形勢!

    面對天下實力最雄厚的梟雄的正面抵擋,以及天下實力最雄厚的賊寇從旁策應,曹軍縱然是在精銳,又如何能低檔的住?

    伴隨著無比恐懼淒厲的慘叫,曹軍的陣營中,倒下了無數將士的屍體。

    一柱香的時間不到,曹軍被黑山和袁軍殺得七零八落。

    中軍陣裡,曹操緊閉雙目,用略顯失落和悲切的口吻吩咐著身邊的傳令官:「速令全軍撤!改道西移,全軍往並州南部進發!快!」

    此刻身後有黃河,前方有虎豹,想要安全的撤回黃河南岸是根本不可能的,唯有先行西遷,日後再做打算,方才是上善之策。

    然而此時,卻是已根本不必曹操下令,曹軍早已被袁軍和黑山軍打得膽寒心驚,紛紛恐懼的向後撤退遷移。

    大事得定!

    撤軍的鳴金聲傳入了戰場每一名曹軍武將的耳朵裡,震顫著他們身體中每一絲的神經。

    與趙雲對戰的許褚,在撤退時被其一槍刺中了手臂,虎衛軍也是折損失了三亭。

    張燕惡戰曹真與曹休兩員小將,二人雖屬英才,可惜尚還是年輕,在鳴金之後,隨即亂了心神,一個受傷奔走,一個失手被擒。

    而其他的曹軍諸部,也是或死或傷,大小損失各異。

    自打白馬,延津,乃至官渡之戰,一直在袁軍面前耀武揚威,屢戰屢勝的曹軍諸部,終於,第一次的大敗在了袁軍的面前!

    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瀝瀝的春雨,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雨勢還越下越大,匯集在地上的積水。一遍又一遍的沖刷著不斷灑落的鮮血,似乎這雨珠裡都泛起了殷紅的光芒。

    乘著曹軍撤退的時段,袁尚找了個空領著灰霜營來到張燕的面前,正逢老燕賊剛剛趕走了曹休,生擒了曹真,士氣正濃,得意非常的時刻。

    看著袁尚策馬而來,張燕不由的仰天哈哈大笑,上下打量了袁尚幾眼。接著滿意的點了點頭頭,道:「不粗!這一場大戰殺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你小子身上卻是一個刀口都沒有,也算是出息。不枉費老子大老遠的驅兵過來幫你!沒給老子丟人!」

    袁尚呵呵一笑,道:「老燕賊,你這話表面上是誇,可我怎麼聽著就那麼別扭呢?是不是我沒受傷你這心裡就不得勁?」

    張燕將頭一扭,很是不屑的道:「屁話!我要是那麼想的,還費這牛勁趕過來幫你做什麼?直接讓曹操給你滅了豈不省事?」

    對於張燕響應自己的號召,起黑山軍全力前來相助,袁尚心中很是感動,隔著馬拍了拍張燕的肩膀道:「老燕頭。這回真是多謝你了,曹軍號稱天下精銳,又有著擁護天子的正統旗幟,你居然連個哆嗦都沒打就來幫我,當真義氣!」

    張燕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哼道:「他娘的。漢室正統怎麼了?天下精銳又算個屁!老子怕他個鳥!你小子是老子的生死之交,他們居然還敢又是破釜沉舟又是十面埋伏的熊人,分明就是不給老子面子!若是老子的好兄弟就這樣被中州的狼崽子給殺了,今後黑山飛燕賊這名號還有得混麼?」

    袁尚聞言樂了樂,張燕這話說得粗鄙。但個中不乏義氣之情,真的是很令袁尚感動。

    「公子!三公子!」

    身後一陣馬蹄聲響,打斷了張燕與袁尚的交談。卻是逄紀騎著一匹黃髯馬,一臉焦急的奔著袁尚策馬而來。

    「妓?」袁尚的頭上掛起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奇道:「出什麼事了?」

    逄紀策馬奔至袁尚面前,道:「公子,主公下令,要生擒曹賊,命各軍分兵奔其後而去,且主公還親自上陣,率領一支精銳去追曹操了......」

    「父親親自去追?」袁尚頓時一驚,眼珠子差點沒落下來。

    逄紀焦急的點了點頭,道:「主公一向心氣最高,可是卻屢屢敗與曹操手下,更兼與其乃是故交,恩怨多年,今番得勝,意欲擒他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只是,親自率兵去擒拿,屬下這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太得勁......」

    袁尚重重的一拍馬韁,不悅言道:「怎麼回事?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老頭怎麼一點也不讓人省心!真是愁人......妓啊,交給你個任務,回頭你去好好批評他一下,咱打個勝仗容易嗎?別讓他一天天這麼瞎起蘢縣l!」

    逄紀聞言渾身一哆嗦,顫抖著言道:「公子.....這話,你讓我說?」

    「君憂臣勞,君辱臣死,忘了我怎麼教你的了?」

    逄紀聞言,頓時淚流滿面。

    **************************

    倉亭之地西遷,是一處沿將的山嶺,其名為扶宜,其南沖黃河,東向平丘,北接太行,西同涼地,其間雜道紛紛,四處皆是盤腸之路,地勢高低不平,很是險峻。

    而此刻扶宜山下的一處狹窄的山谷處。曹操正率領著一眾親信與親衛兵馬快速行進,意欲西逃。

    曹操撤退的戰略很是精妙,由於早就打探了了扶宜的地形,知道這裡地勢險要,羊腸小道極多,估兒戰前便有調令,萬一事有不濟,需得將兵馬分成數段,化整為散,分走多路,約定集結之地,如此可防袁軍大股的袁軍將己方一擊而潰。

    而曹操,則是領著郭嘉,程昱,曹純,許褚等親衛虎騎,奔著一條最為險峻的路徑而走。

    正匆匆行軍之間,突聽身後一陣馬蹄嘶鳴聲響起,曹純和許褚面色一滯,急忙打馬轉過身去,令手下的士卒們結陣御敵。

    曹操面色平淡,勒馬轉身向後望去。

    卻是袁紹親自領著一支兵馬趕到,在與曹軍相距約有百余步之地停下。

    曹操的眉目頓時一揚,靜靜的看著率兵由遠逼近的袁紹,面上的神色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袁紹一身金色甲胄,仰頭看了看遠處的曹操,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絲微笑。

    「孟德,久違了!」

    曹操雙目微眯,上下來回的打量著袁紹:「想不到你居然可以追到這來,此處羊腸盤道諸多,小徑錯綜復雜,更何況我已是早有過吩咐,若當真撤退。我軍兵馬將自行拆開各自尋途,如此情況之下,你卻還是能追上曹某?當真是讓人驚訝!」

    袁紹淡然一笑,道:「你能將兵馬拆分而撤。我卻不能嗎?」

    曹操聞言一愣,定定的看了袁紹半晌,接著奇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曹某會從這條路而撤?」

    袁紹聞言沉默了許久,方才長嘆口氣,道:「感覺!」

    「感覺?」曹操面色一滯,接著仰天哈哈大笑:「本初啊本初,為將者,上尋天時。下查地利,計謀兵法,皆有根出,焉能憑借感覺行事?活了這麼大的歲數,你卻是還如當年在洛陽之時一般的沒有長進,深令曹某痛哉!」

    袁紹聞言冷哼一聲。雙目炯炯的瞪著遠處的曹操,而曹操亦是絲毫不懼,決然的迎上了他的目光。

    二人對視了良久,方聽袁紹一字一頓的說道:「孟德,這也就是你。換成別人,憑你剛才的這話話,他就是有一千條命。也不夠袁某宰的!」

    曹操眨了眨眼,道:「是不是曹某聽錯了,你這話中之意,好像是不想要殺我?」

    袁紹定定的看了曹操一會,道:「孟德,投降吧,你已經敗了!」

    「哈哈哈哈~~!」曹操仰天發出了一陣大笑,眼角中甚至都笑出了淚水:「本初啊,你這話卻是讓曹某好生不解,倉亭之役,我雖然敗於你手,但卻不曾傷動筋骨,兗州,徐州,豫州,以及關中西部各郡縣,皆握於曹某手中,其兵馬輜重亦不下數十萬,如何能因一仗之敗,便輕言降字?本初,你未免也把曹某看的太輕了吧?」

    袁紹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你縱然有這些又能如何?如今我已是率眾來此,你覺得你還能逃回中原麼?」

    說到這裡,袁紹輕輕搖了搖頭,道:「孟德,你仔細想想,從小到大,你哪樣事情,哪樣東西爭得過我?此一戰後,我確定天下大勢已定,你又如何憑什麼與我繼續抗衡?」

    曹操聞言搖了搖頭,道:「未必,本初,你問我從小到大沒有東西爭得過你,那只是因為你想要的那些東西,曹某不屑於你爭,但如今卻不一樣,爭天下!我曹操勢在必得!」

    袁紹的臉色有些抽搐,道:「孟德,不是我笑話你,爭天下,你一介宦官之後憑的什麼?」

    曹操的雙目中露出了一些晦暗的光華,淡淡言道:「憑機智,憑勇略,憑計謀......更是憑曹某的好運氣,憑這天意眷顧!」

    袁紹冷然一笑,道:「笑話,時至今日,你還有什麼好運氣?」

    曹操仰天大笑,搖頭道:「我的好運氣,就是萬萬不曾想到,追我追到此處的人,居然會是你?」

    「什麼意思......」

    話還沒有說完,卻聽「嗖」的一聲箭響,從兩旁的山儷上,頃刻便射下一支利箭,瞬時扎咋了一面袁軍的頭骨之上,那士卒還沒等哀嚎一聲,便向後一揚,躺在地上不動彈了。

    「什麼!」袁紹詫然的向著兩旁的山儷間來回望了望,不敢相信道:「有伏兵!」

    曹操冷然的看著遠處的袁紹,嘴角勾起了一絲陰霾的笑容,道:「曹某用兵,一向考慮周全,既然當初已是設定了逃脫路線,安能不在此埋伏斷後之軍,本初!你卻是太小瞧我了!這斷臂的殘岩,羊腸的山路,今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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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倉亭之殤


    袁紹還是小瞧了他這位兒時的老友——奸雄曹操!

    曹操用兵,一向狡詐,且心細如塵,最善安排布置,早在倉亭之戰以前,他便已是設定好了撤退方式與路線,並在路線上安置好了斷後的兵將。

    作戰之精,用計之廣,乃至於此。

    當然,曹操再是精於算計,也不曾想得到,領兵來追他這一路的兵馬居然會是袁紹親子自領兵!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意吧.......

    山道兩旁的左右山驪之上,兩員大將一人指揮著兵馬以滾木、箭雨攻擊羊腸道上的袁軍,一人率領先鋒陣的兵將,向著山下的袁軍攻殺而來。

    此二將,率兵沖殺的是臧霸,指揮兵卒遠射的是毛階。

    臧霸大馬金刀的殺下山來,以枕戈待旦之卒,沖殺袁軍強弩之末之眾,頃刻間便佔據了上風,頓時將袁軍的陣型全部打亂。

    慘烈的喊殺聲在山下愈演愈激烈,雙方沒有二話,一碰面就開始了血戰。

    跟隨袁紹而來的是大將呂威璜與趙叡,見曹軍早有布置,二人隨即打馬來到袁紹身邊,一邊護持他擋住山頂上如雹子般的瘋狂攻勢,一邊苦口婆心的勸解袁紹。

    「主公!曹軍早有布置,其勢頗強!還請主公速速撤退,我等在此為主公斷後!」

    袁紹靜靜的看著遠處駐馬而立的曹操,一股羞辱的怒火從心底猛然竄上腦中。

    那是一種刻苦銘心的憤恨,是一種用血亦不能填平的壕溝。

    「本帥....不退!曹賊就在眼前!袁某今日必取其首級,以慰我河北在官渡之戰喪命的眾生,本帥主意已定。今日不殺曹操,便是我死!」

    呂威璜和趙叡互相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深深的憂慮。

    良久之後,但見呂威璜沖著袁紹拱了拱手,凜然言道:「臣為君死,天地倫常。還請主公速速撤離此險地,末將跟隨主公多年,雖非名將,卻也熟識兵家,曹操的首級,便由末將率領本部兵馬去取,哪怕是直到戰至一兵一卒。末將亦是不會辜負主公期望!還請主公以大局為重。速撤之!」

    袁紹欣慰的看了呂威璜一眼,笑著點頭道:「本帥乃是三軍之首,匡扶漢室救天下於水火是我本責,更是天意所歸!區區曹阿瞞豈能奈何我得?本帥,不退!」

    說罷。便見袁紹一整面容,緩緩的四顧身邊親將侍衛,眼中泛著凜冽的肅殺之氣,沉聲道:「袁某今日便要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我與曹阿瞞,誰才是真正的當世雄主!我要你們看清楚,曹賊是如何在袁某的面前束手待亡的!」

    說罷,便聽袁紹大喝道:「呂威璜,趙叡聽令!」

    「末將在!」

    「你二人各引本部兵馬。分擊左右兩側山路上的伏兵,本帥自領中軍奔赴前陣,去取曹阿瞞的頭顱!」

    「末將領命!」

    袁紹鼓勵的看了二人一眼,道:「曹賊與本帥,究竟誰能成北地之主,就看今朝!能否一舉得勝。就全賴二位將軍之力了!」

    呂威璜與趙叡神色素質,朗聲呼喝:「願為主公效死力!」

    「全軍出陣!」

    「諾!」

    說罷,便見二人各自招呼本部之眾,分別朝相反的方向而去,一邊奔跑一邊揚起手中的兵器,沖著身後的兵馬高聲叫道。

    「剿滅曹賊,就在今日!弟兄們,隨我等屠盡這些中州狗!殺~~!」

    「殺!」

    「殺!」

    「殺!」

    充滿士氣與鼓勇的厲嘯聲直達九宵,揮灑在四周層疊密布的山林內。

    袁軍士兵備受鼓舞,兵分三路,飛快的開始朝著兩側的山邊與前方聚攏,如同三道奔騰的巨流,疾速的向著曹軍沖去,澎湃而激昂。

    不遠處,曹操的雙目微微隆起,一種難以遏制的激動之情從心中勃發而出,如決堤的洪水,任誰也無法遏制。

    「傳令,擂鼓!進兵!孤決不能淪落於本初之後!」曹操拔出倚天劍,駕著絕影,飛馬出於陣前。

    「咚!咚!咚!」

    沉悶而震耳的鼓聲擂動,曹軍士兵聽到了沖鋒的信號,士氣頓時高昂起來,齊聲大吼一聲:「殺!」

    吼叫聲震天,直令風雲變色,山河淒然。

    當世兩大雄主的明爭暗斗,在這小小的山谷之中,落下了最後的帷幕!

    雙方都采取了攻勢,攻擊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羊腸道上,山谷之中,每一個人的原始野性都被徹底激發出來,當手中的弓弩和兵器失去效用,拳頭和牙齒就變成了他們搏擊敵人的手段。踩踏著腳下層層壘疊的屍山血海,雙方都是寸步不讓,奮勇搏殺。

    激烈的廝殺,從這裡到那裡,無數的銳兵利器在對砍對殺,鏖戰雙方咬牙切齒,流血殷然,到處是刀光劍影,屍骸斷臂很快也壘了起來,雙方就踩在傷者、死者的人體上繼續廝殺,慘叫聲接連不斷。

    在奮戰的廝殺中,兩軍的主帥和曹操終於碰面,兩對眼,四只目,噴灑著熾熱和怒火,定定的落在了對方的身上。

    「本初!」

    「孟德!」

    二人都是當世梟雄,更兼皆是西園八校尉的出身,割據一方之後雖是少有親戰,但一身武事卻是從沒落下過。

    僅僅是一個照面,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揮舞著手中兵器,縱馬向著對方沖去。

    「咣——!」的一聲巨響,兩把兵刃包含著二十余載的友誼與仇怨,重重的交疊在了一起,火花四溢。

    袁紹雙目圓睜,咬牙切齒的怒道:「天無二日,土無二王!曹孟德,今日你必須死!」

    曹操冷笑一聲,語氣中亦是濃濃的戰火:「家無二主,尊無二上!本初,待日後天下大定之時,曹某必會到你的墳前與你痛飲,共求一醉!克己恕身!」

    伴隨著各自的信念與執著,雙方皆是各自使盡全力,奮勇搏殺,刀光劍影,猶如滔滔大川無孔不入地迫面壓來。

    雙方護衛之卒皆是不敢擅動,只是緊緊的圍城一個人圈,各憑地勢,站住犄角,警惕的注視著場中的戰斗,只待有變,便能第一時刻奔出相助。

    「轟─!」

    兩大雄主手中的兵刃恍如兩股澎湃的力量,迎頭激撞,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直令四周的人都能清晰可聞。

    刀光劍影橫飛,迸裂成為斑斑駁駁的耀眼碎片,虛虛渺渺中便又在空氣中灰飛湮滅,不知是假還是真。

    二人武藝雖非最上乘,但那股勇往無錢的氣勢卻不輸於當世任何強者的比拼,好似神龍出淵劈波斬浪,一劈一斬間縷若天成!

    兒時請,少時志,幾經風雨,幾經血淚,終於在今日的怒濤中勃然綻放!

    伴隨著二人一聲驚愕怒吼,兩道縱馬身影乍分,各朝左右搖擺而去,馬上的二人身形劇晃。

    袁紹胸中的所有空氣恍如被抽空,手臂一軟,幾月前的舊疾似被牽動,氣血激蕩,「哇」的一聲,一口鮮血怒噴出口,身子如軟泥一般的俯在馬上。

    「砰!」曹操的身軀亦是重重一聲從馬上跌落於地,胸前一道被袁紹劈出的劍傷鮮血直流。

    他運盡最後一絲余力將暗淡無光的倚天劍插入腳下,藉以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形,面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殷紅的血絲從他的胸前汩汩流淌而下,恨恨注視著袁紹,喘息道:「好,想不到你一把年紀,武技卻也不曾落下,曹某平生頭一遭被傷成這樣,不錯,當真是不錯。」

    他的嗓音越來越啞,到最後幾個字已然上氣不接下氣,變得含糊不清。

    袁紹的滋味亦不好受,全身肌肉被曹操的力道震的痛徹心肺,幾欲昏厥,強提著一口氣強自從馬上起身。冷笑道:「你也不差,只可惜看著卻是老的掉渣。」

    只是一個瞬間,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年輕時的張狂歲月,自信,豪邁,輕狂,放蕩。

    良久之後。

    曹操輕輕的搖了搖頭,笑道:「罷了....袁紹,曹某今日就看在當年的情分上,饒你一條狗命,滾回冀州養傷吧!你等著,早晚有一天,曹某會率兵踏破鄴城城門,讓你跪在我的面前親口道聲服氣!」

    袁紹冷笑一聲,道:「你自己想逃便逃,何必在此說些廢話!你要玩,袁某陪你玩到底便是!」

    二人目視對方,一個御騎,一人牽馬,緩緩的向著各自身後的陣營而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生,在曹軍後方的陣角一側,一支鋒利的箭夾雜著濃烈的風聲呼嘯而來,「噗嗤」的一聲,結結實實的刺在了袁紹的小腹之上。

    袁紹大吼一聲向後摔飛,跌落在了滾滾的沙塵之中,當場昏厥過去。

    曹操雙目圓睜,滿臉的驚訝,被這兔起鶻落的變故驚呆了,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本....本初?!」

    不遠處的後陣,程昱立於戰車之上,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長弓,嘆了口氣,道:「多年不弄武事,老夫的手段生疏了,這一箭,終究還是差了一些准頭......」

    「主公!」

    「主公!」

    袁軍的後陣,一眾護衛紛紛呼嘯著本殺出來,將袁紹搶奪回陣,並保持著陣型,冷冷的對視著遠處的曹軍。
第一百三十四章病危

袁尚領兵趕到的時候,谷中的戰事已然結束了。

曹軍的程昱,在暗中一箭射中袁紹的腹部之后,雙方幾乎便沒有再做什么過多的糾纏,隨即罷兵各自回撤,曹操繼續率兵往西面逃走,袁軍則是保護著重傷噴血的袁紹向東回撤,徐徐的退出了谷外。

夕陽西下,血色殘陽,頭頂蒼穹,腳踏千山,仿佛在影射著當世梟雄的末路........

袁紹被放在一副用軍械和布帛臨時制作的擔架上,兩只眼眸蒙松,似昏非昏,他草做處理的腹部傷口上,血水依舊是在緩緩的向著外面不停的涌動。

“父親!”

見了這樣的情形,袁尚心下一緊,急忙下馬跑至袁紹的身邊,一邊輕輕的呼喚,一邊用手搭上了袁紹右腕脈門。

這一摸之下,袁尚的心中頓時就是一涼。

雖然不懂醫理,但袁紹微弱的脈搏已是能讓人知道,他此刻的情況并不太好。

“嘀咚...嘀咚....”脈搏小的很令人驚異。

所謂的命懸一線,或者是油盡燈枯,形容的大概就是現在的袁紹吧。

似是聽到了袁尚的呼喚,袁紹緩緩的睜開了雙眼,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伴隨著胸口劇烈的起伏,嘴角不停地逸出殷紅色的血沫,鼻息渙散氣若游絲。

“顯甫...是你嗎?”

袁尚重重的點了點頭:“父親,是我,對不起,孩兒來晚了.....”

袁紹身軀癱軟無力地仰倒在擔架上,卻強打精神不以為意地笑道:“孩子,父親盡力了,可終究是讓曹賊脫躥.....唉,廢了天大的功夫氣力,到頭來卻是留下了這么一個結局。顯甫,我或許真的不是一個好父親。”

袁尚的眼眶發熱,竭力忍住淚,說道:“哪的話,這些事其實應該是讓孩兒來做的,說起來,我不是一個好兒子才是真的!”

袁紹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濃了,道:“你一定猜不到我為何會親自去追曹孟德!因為我真希望我能在臨死之前,為你們幾個兄弟留下一片沒有禍患的江山基業。讓你們未來的路能夠好走一些。可惜,世事弄人……袁某終究是違拗不過天意。”

袁尚的心如刀絞,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處說起。

袁紹的呼吸明顯地越來越急促,顫抖的手試圖反握住袁尚的胳膊。然而這個平日里輕而易舉的動作,此時此刻竟顯得異常的艱難。

一縷英雄末路的悲涼油然升起,但很快又被他與生俱來的傲性所吞沒,他一咬牙抓住袁尚左臂,喘息道:“為父縱橫一世,死又何懼!我只問你,為父死后,你能否鼎立袁氏,光大袁氏門庭。剿滅群雄,平定天下?”

袁尚目中的淚水再無法遏止,終于奔涌而出,道:“父親你不會有事的,你一定會恢復康健,再次執馬著刀。縱橫天下,孩兒愿一生為父親左右手,隨你一同征討天下,只請你好生養傷,保重身體!”

袁紹的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搖頭道:“癡兒,天下之大,誰人不死。又有何需要避諱......”

話說到這里,卻是一轉頭,再一次的昏厥過去。

“父親!快....撤軍!火速撤軍黎陽!”

建安六年四月,袁紹在扶宜山追討曹操的過程中,被曹軍程昱一箭射中小腹,傷口崩裂,牽動舊疾,命在垂危。

雖然打了勝仗,但因為袁紹受傷,整個軍中上下沒有絲毫的喜悅,上至高層將領,下到三軍將士,全都沉寂在一片陰霾和恐慌之中。

四月末,在倉亭布陣的袁軍全部收兵回到黎陽屯扎,并將一直昏迷不醒的袁紹送往館驛下榻養病,袁尚一面安頓諸軍,一面火速派人趕往鄴城,邀請其妻劉氏并一眾袁紹嫡系重臣趕往黎陽探視,以應不測。

再不見,只怕就是真的沒有機會了。

動用了幾乎所有可以動員的力量,整個鄴城和黎陽的名醫一個不差的被袁氏請來,為袁紹診治傷情。

怎奈袁紹此次卻是真的傷了元氣根基,任憑所有的名醫使出千般手段,萬般招數,袁紹的傷情也是不見好轉。

幾次蘇醒,又是幾次昏迷,他的神志變得日益模糊不清,時不時的還總是高燒發熱,睡夢時滿嘴跑火車說胡話,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

命懸一線,只在垂危。

袁紹身體日益沉重,牽動的是整個河北四州的人心與袁氏未來的走勢動向。

消息雖然隱秘,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晼A幾乎是沒用多長時間,各地的郡縣便紛紛得知了袁紹的傷情,許多的地方官員躁動心悸,一個個開始變的不安起來。

黎陽館驛之內,一股沉郁凝重的哀傷之情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令人直欲窒息。

劉氏時時刻刻守護在袁紹的身邊,日日以淚洗面。

袁紹的兒子們也是恪守于館驛,每個人的心中都是各有所思。

袁氏的一眾文臣武將亦是躁動難寧,心浮氣躁,幾乎沒有人有心情去處理政事軍務。

這種情況整整持續了十七天,直到袁紹從昏迷中轉醒過來才有所好轉。

可惜他的病情并未有什么起色,經過醫者的把脈診斷,得出的結論反而是比原先變得更重了。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回光法照吧。

袁紹也是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剛一蘇醒,便急命三子一侄并其手下一眾重要的文武前來他的房間。

不過令人詫異的是,這其中還包括了趙云,鄧昶這兩個身為袁尚心腹,卻與袁紹并無交集的人。

召集袁尚的心腹與一眾重臣一起到自己的床榻前,這是什么意思?

許多人已經開始在暗暗地揣度了。

寢室之內,袁紹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褥,平日里半黑半百的頭發此刻已是幾近花白。披頭散發,凌亂的散開在枕頭之邊,英武的面容顯得蒼老衰弱。

看到眾人進來,袁紹的嘴角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袁尚生母劉氏坐在床沿,垂著頭默默拭淚。

望著袁紹蒼白的笑容,眾人的心頭愈加難受,一個個施禮躬身,又強自忍住了奪眶而出的眼淚。

“諸公,袁某的壽時將至。只怕今日,便要與你們說聲道別了。”

“主公!”

從鄴城趕來的審配當先流下了兩行濁淚,苦楚言道:“主公,您不會有事的!不會的!還請保重身體。待日后康健,我等還欲追隨主公平定天下,肅清寰宇,得酬壯志!”

袁紹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人之生死,天道綱常,非人力所能阻也,袁某終究亦是凡人中的一個,早想到會有這么一日。可不曾想這一天卻是來的這么快....實在是太快了一點啊。”

眾人聞言,各個泣不成聲。

恍惚里,似聽袁紹微弱的聲音喚道:“顯思,顯奕,顯甫,買兒。你們四個過來......”

袁譚,袁熙,袁尚,袁買四兄弟急忙上前,半跪在袁紹的床榻之前。

袁熙的喉結艱難的滾動幾下。澀聲道:“父親,我們在這。”

袁紹欣慰的看了看四子,用一種暗淡的口氣道:“兒子們。為父要走了。”

袁譚,袁熙,袁尚都已成年,心志堅強,唯獨袁買年幼,聽了袁紹的話,眼中的淚花順著面頰不停的袁紹的被褥上垂落.....

“父親,您不會死的……您年前還答應我,要親自教導孩兒的騎射功課,您要是走了,孩兒卻是怎么辦啊。”

袁紹長嘆口氣,雙目中,渾濁的淚水亦是滾滾而下。

“孩子,父親也舍不得你啊,只是人生在世,誰又能逃的過一死之劫?你年紀還小,涉世不深,為父若去,你當以三位兄長為尊,大事小事,需得請他們為你做主,不可任性擅為.....”

袁買淚流滿面,一個勁的點著額頭。

緩緩的將頭扭向一邊,袁紹的目光在幾個兒子身上來回跳動,最終落在了袁尚的身上。

“顯甫,你靠近些.....”

袁尚聞言,半跪著的身體急忙向軟榻旁挪動了幾步。

“父親?”

袁紹喘著粗氣,用極其微弱,卻又能讓整個屋中的人都能聽見的嗓音緩緩說道。

“今時今日,若是你處在為父的位置上,河北四州的未來的路,你想要怎么走?”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滿屋的眾文武聞言無不駭然。

這句話.....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袁譚亦是跪在床榻之邊,滿面煞白,不敢置信的看著袁紹,又轉頭看了看袁尚。

一瞬間,嫉妒和怨毒的眼神充滿了袁譚的雙目。

袁尚靜靜的思慮了一會,方才緩緩的開口言道:“罷兵停戰,休養生息,屯田養糧,裁剪兵員,充實敖倉,招賢納士,以待天時.......”

袁紹輕輕的點了點頭,道:“盛極而衰,否極泰來,為父過去確實過于著相了,顯甫,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這四州的江山,為父今日就全權交付于你....從今往后,你便是河北之尊,袁家門庭,此刻起便由你做主!”

一旁的袁譚聞言,呆若木雞,恍如被雷電劈中了一樣。

袁尚心下一緊,道:“父親,我.....”

袁紹開口截斷道:“你不必推托,也不能推托。中興袁氏,舍你其誰?這副擔子,在你們四兄弟當中,亦只有你挑得起!原諒為父給你留下的這副殘局,但我相信你能勝任,一定能!”

說著,他伸手握住袁尚的手,用力緊了緊,目不轉睛,注視著這個長得極像自己的兒子,道:“答應我!”

袁尚熱淚滾滾,撫首榻前,垂首道:“是,父親!孩兒一定竭盡所能不負所托,中興袁氏,剿滅曹操,洗雪今日之奇恥大辱!”

袁紹聞言松了口氣,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喃喃道:“這就好,這就好.....孩子們,父親對不起你們,一念之差,致使我袁氏在官渡和倉亭兩番曹賊兩番羞辱......”

“曹賊乃是當世奸雄,遠非常人所能度之,但為父相信,只要你們兄弟四人齊心,終有一日,一定可以戰勝曹操,平定中州之地,為父此生最大的榮耀,就是你們!有你們兄弟在,何愁袁氏不興,何愁天下不寧……”

袁紹的聲音越說越小,聲音逐漸微弱,驀然手一松,從袁尚的掌里滑落,垂在了軟榻邊緣。

“父親——!”袁尚心沉谷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

“主公——!”滿屋重臣頓時紛紛跪倒在地。

但見袁譚,袁熙,袁買三人亦是痛呼一聲,紛紛撲到了袁紹的床榻上,趴在袁紹的身體上失聲痛哭。

袁尚面色沉痛,定定的看著袁紹的遺容,有那樣的一剎那,他幾乎以為自己正置身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噩夢中。

人死燈滅,身隕氣毀,無論在世時他曾如何地叱吒風云、睥睨天下,在走完轟烈的一生后,終歸于無聲無息。

淚水潸然而下,袁尚的心像是一下子被掏空。

按道理來講,袁紹并不算真的是自己的父親,但他對自己的關心,關愛之情,卻是發自真心實意。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恍然到了現在,袁尚才霍然發現,袁紹在他內心深處所占據的分量,是那樣沉甸甸的。

他早非第一次歷經生離死別,可卻從沒有這次一樣,胸口那般的疼,那般的慟,甚至感到心被掏空,血被擰干。

袁尚不愿收回那只緊握住袁紹的手,他拼盡全力壓榨著自己,暗自祈求奇跡的出現。

心底,有個聲音在不甘地呼喚,似在希冀,似在拒絕……

奇跡,竟是真的出現了!

但見適才如死一樣的袁紹,猛地睜開了雙眼,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冷汗從他的額頭上瞬間落下。

“父親....父親活了,父親又活了!”袁尚興奮的大喊了一聲。

“主公?主公又活了?”臣子們紛紛抬頭,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袁紹的胸脯忽高忽低,鼻孔噴灑著劇烈的粗氣,雙目圓睜,似是想要說些什么,但卻又說不出來。

袁尚急忙起身,將頭探到袁紹的枕邊,低聲道:“父親,你....你怎么了?有話想對孩兒說?”

但見袁紹艱難的抬起了手,顫抖的指了指趴在他被褥上哭泣的袁譚,干涸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用恍如蚊聲的話語對袁尚說道。

“這...這個逆....逆子....讓他滾....這混蛋壓我腹部的傷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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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袁紹之死

假死,很具有科學話語性的一個詞,又被稱為微弱死亡。

是指人的循環、呼吸和腦的功能活動高度抑制,生命機能極度微弱,用一般臨床檢查方法已經檢查不出生命指征,外表看來好像人已死亡,而實際上還活著的一種狀態。

袁紹很幸運,在真死之前還有幸的體會到了假死的滋味。更幸運的是,在假死的過程中,還被自己的大兒子壓住傷口,再度生生的疼醒過來。

死,也是挺不容易一事。

其實這事也怪不得袁譚,袁紹當著他的面廢長立幼,絲毫不給這個長子留面子,試想袁譚在這如此大的打擊下,又如何能夠不迷糊?辦叉劈點事業在情理之中。

其實袁譚算是挺孝順的了,換成別人,直接拿大棉被給袁紹捂死的干活……袁尚用很費解的目光看著袁譚,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鄙視。

這個大哥,他都上頂的是腦袋嗎?自己的爹眼瞅著都要咽氣了,還傻不愣登的給人家添堵,這人你說還有救沒救?

哭你都不會找個好地方哭,那么大的床你不撲,非撲自家老爹的傷口上。

輕輕的搖了搖頭,袁尚心中暗自嘆息,難怪袁紹會做出廢長立幼的舉動,袁譚這小子實在是有點不像話。

傻不說了,運氣也忒差,不是當主公的料,人品不夠爆發啊。

“大哥,要不你先出去,父親現在瞧你有點鬧騰。”袁尚很猶豫的對袁譚說了這話。

袁譚滿面鐵青,藏在袖子中的雙手在不知不覺間又攥成了拳頭。

“我會幫你跟父親說好話的……哼!走著瞧。”袁譚憤憤一甩袖子,狠狠的白了袁尚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間。

袁尚心中不滿了。

瞅瞅這人,你親爹跟你發邪火。你跟我泛什么酸幾?

好賴話都聽不出來,這大哥沒救了。

袁譚走出房間之后,袁紹已是略微的反過一點氣來。

“顯甫,你過來。”袁紹嘶啞著嗓子招呼袁尚。

袁尚又一次的來到袁紹榻前,探著頭低聲道:“父親,你還有什么吩咐?”

“孩子,為父要死了.....”袁紹喘著粗氣微弱言道。

袁尚……又是這句?這話好像說了好幾次了。

看來臨終之際的袁紹已不復平日里的思慮,智商蹭蹭的往下跌,整個一稀里糊涂。

死都能死上好幾次。當世雄主果然跟一般的老百姓不同。

“顯甫啊……父親?”

“田豐和沮授呢,為父想在死前見見他們。”

“我這就去給您招呼.....父親?父親?”

袁紹的眼睛在不知不覺間已是慢慢的合上,臉色平靜,沒有了一絲的動靜。

一旁的袁買小臉一抽抽。張口就要嚎啕。

袁尚卻是突然伸手一把拉住袁買,道:“先別著忙哭,父親這次可能還是詐死。”

房屋中的眾人聞言皆是深吸口氣,面色素整,以免出現適才哭活喪的尷尬局面。

“來人,找個醫官來看看!”袁尚對著門外高聲吩咐。

少時,便見一個蒼老的醫者在侍衛的指引下,顫顫巍巍的走到袁紹的床榻之邊,又是把脈。又是探鼻息,又是撫摸胸口的診斷。

袁家眾子與滿屋的武文們則是站立在一邊,滿面凝重,一只只眼睛緊緊的盯著那名醫者,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過了許久之后,方見那醫者嘆息著搖了搖頭。接著沖著袁尚,袁熙等人恭敬的拱了拱手,道:“諸位公子節哀,袁將軍他.....走了!”

滿屋眾人皆面無表情,木然的看著那名老醫官。

老醫官被眾人呆滯的目光瞅的直發毛。

人死了。這幫家伙怎么是這么個表現?

袁尚定定的看了老醫官一會,猶疑的開口道:“你確定我父走了?”

“走了……不是詐死?”

老醫官的臉色有些抽搐。

“當然不是!”

“我的親爹啊!你怎么就這么走了!留下我們這幫難兄難弟,可怎么活啊!”

老醫官的話音方落。便見袁尚的眼淚噴勃而出,哭嚎著癱軟在了地上。

眾人見狀皆是一愣,瞬間便跟著袁尚一起做出反應……小袁買眨巴著大眼睛,眼淚忽閃忽閃的飆乎而落。

“哇哇哇,父親死了!不是詐死啊!哇哇哇”

文臣武將們一個個也是哭的梨花帶雨,掏心挖肺,悸動嚎叫聲直沖九霄,聞者無不動容。

“嗚嗚嗚——!主公啊,您怎么就這么走了!卻是讓我等該如何是好啊!”

“嗚嗚嗚!主公啊,我等不能沒有您啊,要不你顯顯靈,再像是剛才那樣活一次試試,讓我等再好好看看你啊!”

“哇哇哇——!完了,主公這次是真死了……建安六年五月十八,一代梟雄袁紹逝于黎陽城館驛,享年四十九歲。

接下來,便是為袁紹置辦喪事。

袁尚以新的四州之主的身份,一面與兩兄一弟扶棺回鄴城,一面安排手下文武在鄴城安排喪事的具體事宜。

袁紹位列三公,三公典喪事,當朝百官理應皆著白單衣,白幘不冠。閉城門、宮門。但由于時局特殊,百官皆在許昌,總不能置書過去,讓曹操他們給袁紹舉喪吧?故而只能令四州官員白裝,整個河北喪期三月,其間不得舉樂,不得嫁娶。

令外,由陳琳親自手書,連夜置書上報天子,奏請袁尚接替袁紹之位,領大將軍,太尉,冀州牧,總領四州軍政要務。

這種上奏純粹就是走個形式,朝廷答不答應,袁尚都會穩坐這個位置,當然了,若是能得到朝廷的認可,得個名正言順,卻是比什么都強。

袁紹去世后的次日,袁尚一眾便隨即扶棺回往鄴城,高干,袁熙,袁譚等人皆隨之。

官道之上,隨行扶棺的袁軍皆是白衣、白甲、白旗,整個隊伍都籠罩著一片愁云慘淡的哀愁。

袁譚神思不屬,打馬隨軍走在官道之上,垂頭耷目,無精打采,很是凄涼。

這也難怪,袁紹臨終前在所有文武重臣的面前廢長立幼,一手將袁尚扶上了河北之主的位置。

什么雄心壯志,什么宏圖霸業,都隨著袁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而煙消云散,揮發在了清冷的空氣之中。

想到這里,袁譚心如刀絞,緊握著馬韁的手攥的越發的緊了,深可及肉,隱隱的還緩緩流下了血絲。

“大公子還在觀望等待?”

一個聲音在袁譚的身邊幽幽想起,袁譚急抬目看,卻是辛評身著白色素服,來到袁譚的身邊,低聲道:“大公子面帶愁容,可是有什么心事?”

袁譚聞言僵硬的笑了,笑容中包含著無盡的苦楚。

“辛先生乃我知交,在下想的什么,難道還瞞得過先生的眼睛嗎?”

辛評長聲一嘆,道:“主公有廢長立幼之意,在下雖然已是隱隱有感,卻不想主公卻如此堅決....唉,袁尚袁顯甫,年僅十八歲,又如何能與曹操抗衡,主公此舉無異于自毀基業矣......可悲,可嘆啊。”

“我不服氣!”袁譚狠狠的嘀咕了一聲,道:“袁顯甫有什么本事?除卻長的英俊,與父親年輕時頗像之外,他還有什么可拿得出手的能耐?父親處事不公!難安河北士子之心也!”

辛評輕輕的搖了搖頭,道:“逝者已矣,大公子也就無需再過多憤慨了,當務之急,卻是先想辦法保住性命,才是要緊的大事。”

袁譚聞言一愣,道:“保住性命?辛先生此話何解?袁某不甚了然。”

辛評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道:“公子你此刻心下憤慨,積郁不平,卻不想性命已捏于他人之手,猶自抱怨又有何用?”

袁譚渾身一個激靈。

辛評目視著袁譚,一字一頓的道:“當初在青州,大公子你設計謀害袁尚,后來事敗雖未捅破,但袁尚卻又焉能不知?其對你心下早有恨意!你此刻隨軍扶棺一同回返鄴城,卻不想想,袁尚焉能讓你再活著回青州?就算他顧及兄弟之情不殺你,只怕也會將你幽禁在鄴城,一生寄其籬下,看起眼色,又如何能再有今番割據一州之地,雄踞一方的顯赫日子?此番若回鄴城,必再難見天日矣。”

袁譚聞言頓時大驚,忙道:“先生提點的是,我因父親臨終時廢長立幼之舉,一時激憤,蒙蔽了心竅,險些置自己于死地矣.....那敢問先生,事到如今,卻該如何是好?”

辛評搖了搖頭,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大公子速速離隊,回去整備軍馬速返青州,則袁尚無策矣。”

“可是....父親的喪事還沒有辦......如此大不孝之事,怎能為之?”

辛評冷笑一聲,道:“大公子,對現在的你來說,孝道重要,還是身家性命重要?”

袁譚……

第一百三十六章追趕袁譚

袁譚跑了,偷偷摸摸的跑了,風輕云淡的,不帶走一片云彩。

當然袁譚跑的再是隱秘,跑的再是低調,那終究也是跑,尥蹶子不過是瞞騙一時,稍過了一時三刻,很快便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公子,三公子!”

袁譚偷偷的改道而行,終于被人發現了。

袁尚身著一身喪服白裝,當先騎馬護持裝載著袁紹的靈柩旁,率領著喪隊緩緩的前行。

突聞身后有人叫他,袁尚隨即駐馬而立,轉頭向著身后望去。

卻見鄧昶老兒騎著一匹掛著白布的騾子,火急火燎的向著袁尚奔跑而來,而且這老娃也不知為何別出新裁,還居然玩個倒騎,搖頭晃腦跟張果老似的,很是第一百三十六章

追趕袁譚討喜。

袁尚見狀微微一愣,詫然道:“搞什么?軍中有馬不騎,從哪弄來的驢?”

鄧昶嘿嘿一笑,頗為自得的道:“不懂了吧?馬太尿性,騾子溫順,騎著得勁,舒坦!”

袁尚嘆息著搖了搖頭:“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座駕隨人.....人性什么樣,看牲口就能瞧出來。”

“哎,公子你怎么埋汰人啊?招你惹你了!”鄧昶的臉子一拉,不太高興。

“行了,別廢話,有什么事說來聽聽?”

鄧昶聞言將脖子一耿耿,慢條斯理的道:“你大哥跑了!”

“跑了?”袁尚眉目一挑,緩緩開口道:“跑哪去了?”

鄧昶兩個肩膀微微一抖,很是瀟灑的聳了聳肩,道:“誰知道,領著幾個心腹手下,騎著馬急匆匆的,火急火燎跟要給他爹上墳似的。”

袁尚:

這個混賬東西,他是真欠罵啊,不會說話別說。

“走了多久了?”袁尚懶得跟鄧昶計較。再次開口詢問。

“恩....少說也有三盞茶的功夫了吧?”

“三盞茶的功夫,你怎第一百三十六章

追趕袁譚么現在才來稟報?”

鄧昶摸了摸腦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所謂人有三急,鄧某見他們急匆匆的,沒曾多想,還以為大公子出恭去了,一是走了眼,還望公子恕罪。。”

袁尚仰天翻了一個白眼,心下很是哀傷。

這個傻叉。他果然是不配騎馬,就是個騎騾子的智商.....多大的人了?出恭還得集體出動,集體騎馬?

養龜曬蛋啊?

袁尚不理鄧昶,轉頭招呼身邊的親衛。大聲道:“來人啊,速點一白精騎,拿著我父親的牌位,隨我去追!”

“諾!”

官道之上,袁譚領著一眾騎馬的親衛,向著東面的軍營處,策馬狂奔。

只有到了自己的屯營,袁尚便是有再大的勢力,也休想動我一根毫毛。

“大公子!身后有人追來了!”身后傳來隆隆的馬蹄之聲。驚動了袁譚一部。

轉頭望去,卻是袁尚親自領著一眾的騎兵,朝著袁譚逃走的方向飛馳而來。

“不要理會他們!速走!”袁譚一邊駕馬飛馳,一面沖著麾下的眾人怒吼鞭策。

袁尚見袁譚一眾駕馬疾奔,愈加不停,心中冷笑一聲。隨即沖著身后的騎兵一擺手,冷然道:“把牌位給我舉起來!”

為首的一名騎兵聞言,一邊撒開韁繩,一邊將夾在腋下的袁紹牌位高高舉起,木質牌位揮灑在金色的陽光下。顯得分外醒目扎眼。

袁尚深吸口氣,吩咐手下道:“所有人,集體。給我喊!哀傷的喊!喊的悲情些,苦楚些,喊出一種蛋碎的感覺!”

但聽袁尚身后的騎兵,以那高舉靈牌的騎兵為首,乍然亮開嗓子,聲音齊呼的沖著前面的袁譚一眾放聲高呼。

“袁譚我兒!歸來兮!”

“袁譚我兒!歸來兮!”

“袁譚我兒!歸來兮!”

喊聲渺渺,如泣如訴,簡直就如哭喪一般,讓人聽著心神巨顫,悸動難明.....

聽到了身后的喊聲,袁譚不由的面色凄然,怒火上涌,上下兩排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恨不能回身打馬一刀閹了袁尚。

“這幫混蛋!簡直欺人太甚.....他們喊什么呢?”

隨著袁譚策馬狂奔的侍衛互相猶豫的對望了一眼,其中一人戰戰兢兢地開口言道:“回大公子話,他們喊的是....袁譚我兒....”

袁譚勃然大怒!

“袁顯甫,我宰了你!”袁譚盛怒之下,便要調轉馬頭,與袁尚火拼,一決雌雄。

“大公子不可啊!”青州的一名副將急忙御馬上前勸阻:“大公子!我青州兵馬此刻皆屯扎于黎陽之西,敵眾我寡,此番回頭必死無疑!更何況......”

袁譚咬牙切齒,恨聲言道:“何況什么?”

“何況身后的兵將乃是手持主公的靈位前來問責,猶如主公親臨在世,他們代主公喊您一聲兒子,也屬正常......”

“放屁!放狗屁!我拿你爹的靈位喊你兒子,你答不答應!”袁譚怒發沖冠,恍如一頭受了挑逗的獅子,嘶吼聲響于當空。

那副將聞言臉色一紅,臉上閃過一絲怒色。

這什么主子啊,有他這么說話的么?是人不?

我這不是勸你呢嘛?你就這么回我一句?忒的讓人寒心!

眼見袁譚一眾依舊再跑,毫無翻身停留的跡象,袁尚隨即轉頭吩咐身后的騎眾道:“你們這幫人,給你們這么好的一個機會你們都不會占便宜,翻來覆去就那么一句,能把我大哥招回來嗎?給我喊點重口味的!”

眾騎兵聞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似有猶豫。

“公子,前面的人畢竟是你兄長,不好過于激動,兄弟們口下留情。也是為了維護您的面皮不是?”

袁尚一邊奮力打馬,一邊不屑的一扭頭,道:“面皮這個東西,本公子向來沒有,不用你們惦記操心。”

眾人聞言冷汗頓時唰唰向下之流。

臉都不要了,這位新任的主公,真是....灑脫啊!

袁尚不管不顧,繼續道:“你們聽著,現在的你們手持我父親的靈位神牌。是他老人家的代言使者,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代表我父親的意思,不用有所顧忌。都盡情的給我發揮!再說了,你們這些兵勇平日里一個個不都是挺能爆粗口的嗎?現在在這跟我裝緊學文人.....用不著!都給我放開了喊!有多粗喊多粗,誰給他喊回來,我封他為一郡之主!”

眾騎兵聞言,眼睛頓時盡皆一亮。

說道這里,卻見袁尚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要記住,百善孝為先,我大漢朝以孝治天下。你們拿著老主公的靈位,就是袁譚的爹......當爹會不!用不用我教?”

“不用!”得了袁尚的鼓勵,眾騎兵各個躍躍欲試。

袁尚將馬鞭一甩,充滿無限豪情對他們的言道:“罵兒子去吧!”

袁譚率眾匹馬狂奔,正跑的風馳電掣,突然身后又隱隱的傳來一陣呼喊。

比之適才的齊刷刷的“兒歸來兮”。這次的叫喊聲明顯要雜亂了許多,內容也明顯豐富了許多。

“袁譚,你這不肖子!老爹死了居然不來給我磕頭!簡直敗壞袁氏門風!”

“狗崽子趕緊給我站那!再跑老爹抽你屁股!”

“大漢以孝治天下,犢子玩意居然不給老爹上墳送終,瞅你得瑟的。回頭就把青州刺史給你擼了!”

“混蛋玩意,你倒是放個屁啊!跟你爹我裝什么聾!”

“這兒子太不孝了!老子不要了!”

“你不要了?那我也不要了!誰愛揀誰揀去!”

“兒子可以不要,兒媳卻還需留的。”

“袁譚小崽子。老爹想抱孫子!”

袁譚的雙目不知不覺間,已是遍布了腥紅的血絲,身體如同曬糠粒一般不停的抖動,牙齒緊緊的咬住了下唇,殷洪的鮮血在不知不覺間,順著腮子緩緩的向下流動。

“后面....后面....后面都是些什么東西?安敢如此熊人?”袁譚的大腦氣的混沌不清,說話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語。

副將打眼向著后方瞄了一眼,心中很是有些幸災樂禍。

但他嘴上卻還是頗顯愁苦,對著袁譚哀聲嘆道:“大公子,咱們后面....是好大一群爹。”

看看這話,挖苦的多有水平,不但有爹,還好大一群。

“袁顯甫,你欺人太甚!”袁譚仰天怒吼,隨即轉頭吩咐左右言道:“給我放箭!放箭!射死那群滿嘴污穢言語的混蛋!”

“大公子,不可啊!如今主公方逝,您又是在發喪前奔逃,于世理來說本就有愧!如今對方手持主公靈牌而來,您若是再興兵動武,試問世人將如何看待您?河北士子又安能不離心?”

袁譚的胸脯忽高忽低,氣憤難擋,怒道:“那便這般受其侮辱嗎?傳將出去,我袁譚的臉面何存!”

“公子,還是快跑吧,待回了青州之后,日后再將今日之辱討還回來不遲!”

袁譚一眾,不敢輕易還手,只是一個勁的駕馬奔逃,只盼能回到青州,日后再想方法,整頓兵馬報仇。

可袁尚卻不是個省油的燈,焉能這么輕易的就放他逃走?

但見袁尚一邊追,一邊暗暗點頭,道:“這么激他都不歇腳,跑的蹭蹭快!袁譚的心志真不是一般的堅定,簡直就是勾踐在世啊,屬王八的.....來人啊,咱們放箭。”

眾人聞言一愣。

但聽有騎兵問道:“公子,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地道?”

“有什么不地道的?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是正義之舉,誰讓他不回來給爹上墳的?聽我的,拉弓,放箭,精準無極限的‘突突’他!”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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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二虎競食

黃河南岸,曹軍臨時大營。
“袁紹....死了?”聽著斥候傳遞回來的匯報,曹操的心不知為何,在一瞬間仿佛是被鐵鉗子夾住了一樣,面色陰晴不定,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董卓,孫堅,袁術,呂布,如今又是袁紹......昔日被曹操認定為強有力對手的梟雄們,一個又一個的倒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隨著洶涌的波濤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曾經的榮耀,曾經的輝煌,盡皆光華淡去,留下的,只是那一點點膾炙人口的事跡,在一輩又一輩人的口中融成了談資。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帥帳之中,在諸將當中為首的夏侯惇聞言,不由的哈哈大笑,拱手言道:“恭喜主公,如今袁紹已死,大漢州郡,再無能與司空大人抗衡之輩!昔日英雄皆已凋零,從此之后,我軍縱橫天下,睥靡群倫,定當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天下碌碌之輩再無我軍敵手!”

曹操的臉上不見喜怒,只是漠然的看著那名匯報的斥候,細細的思慮了半晌后,方才冷靜的開口問道。

“袁紹的繼位者,是誰?”

斥候恭敬的一行禮:“回主公,繼袁紹位者,乃其第三子,袁尚。”

聽了袁尚的名字,只見曹軍諸將當中,有許多人立刻面有異相。

先是從汝南趕回來的夏侯淵緊緊的攥緊了雙拳,雙目中爆出了濃烈的怒火。

虎癡許褚則是下意識的一捂屁股,滿面踹踹之色。

郭嘉則是幽幽的嘆了一口氣,為難的搖了搖頭,似是對未來的前景很是的擔憂。

“袁尚....”曹操聞言輕輕的摸了摸下巴,淡淡然道:“是那個小子,呵呵,論奸猾,論狡詐。他卻是比本初要難對付的多了。”

話音落時,卻見荀攸出班,沖著曹操拱了拱手,道:“啟稟明公,袁尚此人,據聞雖是頗有些機謀,但說到底,終非嫡長,其上有二兄。其下有一弟,更何況如今河北四州中,有三州分別有其兩兄一子執掌,實乃是霍亂之向。據聞袁紹長子袁譚一向勇武,且為人頗有傲氣,明公不妨效仿當年破呂布,劉備之法,使二虎競食,說不得會有奇效!”

“破一人難,破兩人易.....”曹操滿意的點了點頭:“公達之言,深得我心,但若想要挑撥虎狼相爭。需是個細致的活,具體又應該如何行事,公達可是有什么高見?”

荀攸聞言,微微一搖頭,道:“以目前的形勢,在下卻是還未有什么良策。倉亭之戰,我軍受了不少損失,不妨先回軍許都,等待時機,看準形勢再作計較。”

曹操聞言點頭。慢慢的轉過頭去,看向郭嘉,道:“奉孝有何高見?”

“嘿嘿。明公恕罪,郭某亦是沒有什么妙招,公達之言,已屬上善之策。”

曹操聞言長嘆口氣,又將目光相繼投向程昱,劉曄,二人盡皆搖首曬笑。

目視了一圈之后,曹操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眾謀士當中,站在最旮旯的一個角落。

這個人,個頭較郭嘉稍高一點,卻更為精瘦。

他臉上長了許多豆大的麻子,一對招風耳朵,朝天大鼻子,眼睛如水腫一樣凸出許多,面貌奇丑,乍然看去,神色倒是頗顯忠厚。

從帳議開始,此人就跟個木頭似的,閉著眼睛站在帳篷的角落里,除了喘氣,但凡是別的動作皆是一動也不動。

整個一活死人。

曹操定睛望著他,眼眸之中,不知不覺間似是多了幾許復雜的神色,深入潭水,讓人望之生疑,不明其意。

“文和。”曹操緩緩的開了口。

在曹操的眾謀士之中,賈詡是言語和行為最為怪癖的一個,比之浪子郭嘉,其怪異的程度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司空。”

賈詡的話果然是眾人當中最少的,聽了曹操點名喚他,也只是淡淡的說了兩個字而已。

曹操早習慣這老頭的性子,聞言也不以為意,含笑著言道:“挑撥袁家二子之事,你心中可是有什么計算?”

賈詡的頭始終低著,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聽曹操詢問自己,他沉默許久,最后也只吐了一個字:“有。”

就這一個字,便足以讓整個帳內的謀臣武將全部動容。

例如郭嘉,荀攸,程昱這般的智者,暫時都不過是勸曹操回軍,以待天時,這老小子已是成竹在胸,足見其聰明睿智遠非常人可比。

曹操聞言,波瀾不驚,似是早有預料,開口詢問道:“說來聽聽?”

賈詡深深的望了曹操一眼,緩緩開口道:“袁尚欲承襲袁紹冀州牧位,必將上奏天子。”

一句話,完了。

曹操聽了賈詡這沒頭沒尾的話,似是有些不明所以,道:“不錯,此事乃屬必然,袁紹新亡,袁尚若想名正言順的繼承袁紹的地位,必須要上表許都,請求襲位.....”

說到這里,曹操猛然反應過神來,似是明白了賈詡的話中之意,點頭嘆道:“文和真乃是當世奇士,此計.....甚妙之!”

郭嘉此刻也是揣摩了賈詡的個中之意,心下不由的暗自贊嘆。

賈詡的意思很簡單,冀州牧之位,不給袁尚,反封給袁譚!

二虎競食之計,由此便可打開一個開端。

區區一道冊封的旨意,當中便已是有了無極的殺招和后手。

賈詡,真乃當世之毒士也!

卻說袁尚追擊袁譚,連罵帶熊,連踢帶射,卻是將袁譚好一番折騰,可惜終究還是沒能將他攔下。

袁譚倉惶東顧,奔回了己方的青州軍駐守大營,并連夜開拔,回軍向著青州奔去。

沒有追上袁譚,很是令袁尚感到惋惜。不過事已至此,卻也是無法再強求,權且就先放他回去吧,回去給父親發喪之后,再作計較。

而且,袁尚已經想出了辦法,能夠繼續整治袁譚。

你既是心懷不軌,我亦是有辦法將你變成孤家寡人。

鄴城西十四里處安陽陵便是袁紹尸身最后的安居之所。

袁尚率領著劉氏,袁家諸位。諸臣,靜靜的站在陵墓邊上,聽著招魂人不停搖晃著收魂幡,口中不停的喊著“本初歸來”。心中不由的絞痛。

在所有重要的祭奠之詞念完之后,袁紹的棺木被八個人緩緩抬起,慢慢的走向了陵墓之中。

看著被緩緩放入墓中的棺木,袁家諸子的眼神,在不知不覺間緩緩的濕潤了。

隨著墓穴的石門緩緩蓋上,標志著舊的時代已經結束,新時代的鐘聲,在袁尚的執掌之下,緩緩的敲起開來。

置辦完畢袁紹的后世之后。袁尚開始正式登上河北之主的寶座。

從現在起,他將不再是河北的公子,而是河北四州所有人的主公!

喪事置辦完畢后,按道理袁尚應該為其父守孝一月,但非常時期卻應行非常之事,在守孝之前。還有著一系列的重大事宜等待著袁尚去處理。

于是乎,在鄴城,昔日袁紹的大將軍府內,召開了自袁尚繼位以來,第一次重要的廷議。

而這次廷議。除卻昔日袁氏一眾重要的老臣子們之外,尚有一眾新人等被袁尚拉入了這個圈子當中。

鄧昶,趙云。司馬懿三人。

另外還有兩個,被眾舊臣所熟識的老朋友,田豐和沮授!

袁尚坐在主位之上,看著左右兩方站立的諸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諸位。”

眾人聞言,盡皆洗耳恭聽。

“袁某即日開始,便將要為父親守孝,此間時日較長,可能會影響河北軍政要務的處理,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先敲定三件大事!還望諸公靜聽!”

諸臣聞言盡皆俯首,聽候袁尚的發令。

但見袁尚緩緩的伸出了第一根手指,道:“第一件,是關于我大哥!”

眾人聞言面色皆無變化,似是早已想到袁尚會對此事有所計較。

“大漢朝以孝道治天下,今我父大業未半而中崩殂,我兄長袁譚竟然私自溜走,而不給我父發喪守孝,實乃是天下萬惡之魁首,我身為其弟,雖不能治之,但亦當痛斥之.....陳琳!”

但見陳琳出班拱手道:“在!”

“以袁氏之名義,寫聲討檄文一篇,痛斥我兄長不孝之行徑,廣布天下各州,讓天下諸人和河北士子盡皆看看,我兄長是如何對待親生父親的身后事的!”

說到這里,卻見袁尚微微一頓,道:“記住,言辭務必犀利,語言務必嚴謹,內容務必豐富,添油加醋沒關心,能勾起大家的好奇之心就成.....愈八卦愈好。”

陳琳何等筆力,便是昔日的曹操,對其一手文字功底也很是贊嘆,區區小事又焉能難得倒他?

“屬下明白了!”

袁尚滿意的點了點頭:“加油,我看好你。”

并不是袁尚心狠對付兄弟,而是他這個兄長確實令人寒心。

前世時,袁尚讀過一些三國,知道因自己和大哥關系不睦,最終導致袁氏走向了敗亡,而這一世,他從中原剛返回青州,就被袁譚設計謀害,險些喪命。

而如今袁紹剛死,袁譚便偷偷的跑回了青州,兩個招呼都不打,擺明了心存反意。

袁尚不是軟柿子,既然他這個兄長對他已經是心存歹意,他就沒有必要去等他大哥真反的時候,再想辦法對付,那樣恐怕就是真的晚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守孝(二合一章節七千字)


    大將軍府的廳堂之中,郭圖和辛評這兩名傾向袁譚的心腹,在聽了袁尚的吩咐之後,二人皆是不由的流了一身的冷汗。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袁尚這小子,平日裡看著溫文儒雅,長的跟個人似的,最多有時候愛弄些小怪,不想剛剛上位,方一出手,卻端的是狠辣無比,一擊致命!

    陳琳的這篇聲討袁譚不孝的檄文,要是果真發了出去,袁譚的聲望和名位,在河北世家今兒天下士子的心中,勢必將一落千丈,跌落至谷底之中。

    袁氏乃是當世豪門,倍受天下世家名豪的推崇,當中一旦出了孽障,其被天下遺棄的程度,勢必將遠遠的高出普通的世家子弟,到時候袁譚想要翻身,從袁尚的手中奪取四州基業,別的暫且不說,單就以河北眾豪門而論,四州的世家子,哪個會站在一個身負不孝子名諱的人身邊?

    更何況陳琳之筆力,足可謂之曰當世第一,一手筆桿子能把死的說成活的,白的涂成黑的,更何況如今從表面上看,真理還站在袁尚的一面。

    好毒辣的一計啊!

    一篇檄文,將袁譚推向了天下士子的對立面,從此羽翼全無,除了一眾舊日的心腹之外,再也不會有新的臂助。

    不要小看這一篇小小的聲討檄文,在以孝廉舉士的大漢天下,孝之一字的輿論力量,就是這麼的牛,和現代的核武器一樣,有一拼。

    辛評心智成熟,尚還好些,能沉得住氣。

    問題是郭圖慌了。

    聽了袁尚的吩咐,想到自個已是將身家的全部壓到袁譚的身上,若是日後果真倒向袁譚,自己的郭氏一族就變成了忤逆之徒的附屬。試問又有何面目林立於天下世家之林?

    不行,絕對要阻止,必須的!

    想到這裡,便見郭圖邁步出班,對著袁尚拱手言道:「啟稟公子.......」

    袁尚雙目陡然一亮,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語氣幽幽然道:「你叫我什麼?」

    「額.....我是說,主公.....」

    「恩,說吧。」

    「主公。屬下向聞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有兄弟。主公方登高位。當行以仁之道,若是肆意詆毀自家兄弟,卻讓世人當如何看待主公,又將如何看待袁氏,此法誠不可取,請恕屬下不敢苟同。」

    袁尚看著郭圖那張滿是儒雅的面龐,臉上寫滿了義正言辭,頗有著一股子臣為君死的高尚意味,心中不由的冷笑。

    事到如今。這混蛋的心裡分明念及著袁譚,卻用一種為我好的語氣勸諫?擺明了是沒有將我的智商放在眼裡。

    袁譚反意以露,我還要風度翩翩的去跟他裝君子?難道我的臉上那麼明顯的刻著「冤大頭」三個字嗎?

    揍性!

    想到這裡,袁尚不由的笑了,緩緩開口道:「那依公則先生之見,此事咱們應該怎麼處理?」

    一見袁尚露出了笑容。郭圖以為自己的勸諫奏效,心中不由的大喜過望。

    唯有了解袁尚的人,如張頜,高覽,鄧昶。沮授,逄紀,田豐等人。不由自主的集體打了個寒蟬。

    這混蛋笑的如此瘆人,心裡裝的肯定不是好事。

    郭圖卻是不以為意,道:「主公,依在下之見,此事還是不要過於聲張,小心一點的處理為好,主公不妨派一使者,手持問責檄文,前往青州,對青州牧做懲戒訓導,問他為何不來與主公出喪,命其上書罪己,以省其身,如此一則可不讓天下世人笑話主公不義,二則也可是對青州牧做出警訓,讓他改過自身,三則也不傷兄弟之情,四則可不辜負老主公臨終之意,實乃上善之策.......」

    郭圖越說,聲音越小,只因他發現袁尚的面色平淡,絲毫不見喜怒,仿佛入定的老僧一般,誰也摸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郭圖心裡有點沒底了,試探著詢問道:「主公,您覺得屬下剛才說的有道理否?可行嗎?」

    袁尚一本正經的點頭道:「行,可行,真是太可行了。」

    郭圖見袁尚答應了他的說辭,心中不由得大喜過望:「既然主公答應了,那....那就....」

    袁尚抬手一指郭圖,道:「既然是你出的主意,那就由你為使,去青州代我訓斥我大哥吧,郭先生,此番事關袁家臉面,責任重大,切記不要讓我失望呦。」

    郭圖聞言,頓時大喜過望,搓著手呵呵的樂道:「主公放心,屬下一定盡力而為,此番出使,定說的青州牧痛哭流涕,深感懺悔,負荊請罪。」

    袁尚贊賞的點了點頭,將長袖一揮:「收拾東西,出使去吧。」

    郭圖應命,快步退出正廳,卻沒發現自己在轉身的時候,袁尚的嘴角勾勒出了一絲陰陰的冷笑。

    鄧昶站在廳堂的犄角旮旯,看著一臉興奮的郭圖,心中升起一絲深切的同情。

    「二貨,你完了!還樂的屁顛屁顛的。」

    鄧昶哀嘆的想到。

    等著郭圖走出大廳之後,袁尚不以為意,緩緩的伸出第二根手指道:「大哥的事我已經說完了,下面是我守喪期前,要辦的第二件大事。」

    眾人聞言,皆是正襟危坐,等候袁尚吩咐。

    袁尚緩緩的掃視了眾人一圈,一字一頓的開口言道:「黑山軍!」

    一塊石頭激起千層浪,眾人的面色瞬間都有些變了。

    黑山軍,一個昔日在老主公面前敢都不敢隨意提出來的詞,如今終於被袁尚正式擺上了台面。

    袁尚無視眾人各種復雜的神色,自顧自的繼續開口言道:「黑山軍,老弱精壯之士加在一起,少說也有二十萬,這其中,有能征慣戰的兵勇,也有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對於我河北來說。這一支勢力是水,水能載舟,亦是能覆舟,袁某心中的期冀很簡單,這潑水,我想讓它成為能夠承載我河北大舟的水,成為我河北最有力的臂助,我的意思,你們懂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誰傻啊,還能不明白?

    袁尚話音落時,卻見荀諶起身出班,道:「倉亭之戰。黑山軍猶如一支奇軍,助我軍擊退曹操,其功勞甚著!沒有他們,平丘之戰,我軍肯定不是曹軍的對手,於情於理,於形於勢,將黑山軍納入麾下,也屬正常。」

    審配聞言皺眉道:「可是老主公昔日在時。與黑山軍幾有不解的仇怨,如今他方一去世,我等就將黑山軍納降,傳將出去,似對老主公的威名有所欠妥吧。」

    「此事易爾。」

    卻見沮授撫摸著胡須,笑呵呵的道:「納降黑山軍之前。主公可自撰一篇罪己書,言為天下社稷,為四州黎民而收納黑山軍,發布於天下,現於士子林泉之眼!並領著張燕前往老主公墳前祭拜。求老主公在天之靈能夠諒解其罪責,一切後果,皆有主公承擔。老主公在天有靈,安能不理解公子之意?如此行事,殊無錯漏,當可堵天下悠悠之口。」

    袁尚笑著點了點頭,道:「此計甚是暗騷。」

    眾人聞言臉色登時一變。

    「咳,咳!我是說,此計甚是精妙,妙的槓槓的.....那個,還有第三件事,就是關於我河北日後的政事走向問題,近年來,河北連年外戰,兵員抽調甚重,我意從軍中擇出精銳之士,其余的全部裁撤,遣返還耕,屯田養糧,充實敖倉,另外加緊練兵,打造軍械,鞏固地方內務。」

    田豐聞言,嘴角不由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袁尚曾答應過他,自己的休養生息政策會予以實行,今時今日,卻是他履行諾言的時候了。

    「田豐!」袁尚果然轉頭招呼他。

    「屬下在。」

    「擬出一個休養生息,裁兵減員的具體流程和應該改革的政務策略,守孝過後,我要第一時間驗看。」

    「諾。」

    袁尚目視了眾人一圈,又道:「還有一些關於人事升遷任命調動的問題,在我守孝過後一同再做商議,我守孝期間,河北軍務就交由各位處理了,還請多多費心。」

    諸臣一同拜道:「主公英明,我等安敢不效死力。」

    袁尚輕輕地擺了擺袖子,道:「這幾日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今後卻是還有的忙呢.....吉祥物,你跟趙雲、逄紀、鄧昶三人留下,我還有話對你們講。」

    司馬懿聞言一愣,心中有點不太得勁。

    跟趙雲、逄紀、鄧昶三人留下?言下之意自己卻是不算人了?

    眾人聞言隨即施禮而退,只留下鄧昶,司馬懿,趙雲逄紀四個,神思各異的望著袁尚,不知他留下他們想要干嘛。

    待眾人走干淨之後,鄧昶嘿嘿的笑了一笑,對袁尚低聲道:「行啊!有兩下子,下起指令來頗有章法,命令起人來一個溜一個溜的,有點當主公的意思了!」

    當著這幾頭蒜,袁尚沒有什麼可忌諱的,歪著身子往桌案上一靠,無所謂的道:「有什麼難的?裝逼誰不會啊?震虎軀,散王八,就是可勁得瑟,你上也一樣。」

    司馬懿郁悶的扣著鼻屎,道:「留我們在這干什麼?看百人浴嗎?」

    袁尚重重的搖了搖頭,道:「胡說什麼呢?我父剛剛殯天,我要是還有心思整這個,我不成了紂王了嗎?有點事要交代給你們!」

    逄紀聞言拱手道:「主公有何事要講?」

    袁尚沉靜了一會,緩緩的開口言道:「郭圖此人,心懷不軌,適才用一些迂腐的道理勸我不要將袁譚不孝的事情聲張,還請命去青州為使問責,擺明了是不想跟我穿一條褲子,剛才人多嘴雜,有些事我不好做的太下道。」

    逄紀神色一緊,猶豫道:「主公你不好下道的事,卻是想讓我們做了?」

    「元圖你真是聰明伶俐,才貌雙全,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你若是生成了女子,必是青樓一等一的花旦。吾心甚慰之。」

    逄紀聞言,得意的挺起了胸脯,但很快意識到其中的韻味不對,剛剛挺起的胸脯,又迅速的干癟了下去。

    只見袁尚重重的一拍桌案,道:「郭圖此番去青州,我甚不爽,但未堵悠悠之口,表面上又不好阻攔。我想讓你們幾個領著手下的心腹,扮成青州袁譚的部下,去敲他一票,教訓一下郭圖。」

    四人聞言大驚。

    逄紀擦著汗道:「主公想要我等偽裝青州人馬。阻劫冀州問責使者,以大不義之事,去敗壞袁譚名聲?」

    「就當是這麼個意思吧。」袁尚顯得很淡定,緩緩出言。

    什麼叫就當啊?根本就是這個意思。

    司馬懿皺了皺眉頭,道:「主公,此法過於陰毒,是不是有些下作了?」

    「下做嗎?我怎麼沒看出來,倒是有點下流。」

    逄紀亦是搖頭道:「主公,此法一出。若是不被郭圖識破倒好,若是被人識破,您無事,我等的名聲可就是臭了。」

    袁尚眨了眨眼睛,道:「你們的意思....是不想幫我這個忙了?」

    鄧昶擦了擦頭上的漢,虛弱的道:「不是不幫。只是......有點太違背儒家之大意了,君子斷然不可為之。」

    一直沒有說話的趙雲,冷哼著一擺頭,不屑言道:「有違英雄仁義之事,吾誓不為之!想讓我幫你去黑人。休想!」

    「這麼拽?」袁尚有些傻眼了,道:「你們可是我的嫡系,這麼點小事都不肯幫忙?太不夠意思了!」

    司馬懿嘿嘿一笑。道:「嫡系歸嫡系,但這種扮敵損己之事,委實是太壞名節!我等自幼皆讀聖賢之書,講究的是重禮修德,平日裡一些磕磕絆絆的小事也就罷了,但是此等齷齪之舉.....請恕懿誓死不為!」

    四人一個個表了態之後,卻聽廳死一般的沉寂。

    袁尚的神色漸漸的陰沉了起來,劍眉當中的額頭,如川字型的深深蹙起,望著陰闕。

    「這事不能交給別人,你們是我的嫡系,這事必須由你們四個當中的其中一人去辦!」

    四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卻是誰也不答腔。

    袁尚見狀生氣了,重重的一拍桌案,怒道:「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就咱們這麼一個小圈子還擰不成一股繩,今後怎麼去跟曹操干?司馬懿,我先問你,你若是辦成了這事,我便將百人浴給你擴充成千人浴,一個月後,定當履行諾言!怎麼樣,讓你裝成青州軍去劫持收拾郭圖,你去還是不去?........給准話!」

    司馬懿聞言面色頓時變得發紅,兩行殷紅的鼻血順著人中緩緩而下,很美麗,很耀眼。

    「君憂臣辱,君辱臣亡,為主公分憂,本就是屬下的份內之事,何須以此重禮相謝,主公言重了,禍害袁譚郭圖的事,懿願為前部先鋒!」

    袁尚點了點頭,轉頭問鄧昶道:「鄧主薄從中原隨我而來,時日以許久,勞苦功高,如今我當了四州之主,想拜鄧主薄為大將軍府軍師祭酒!形同曹孟德麾下親者如郭嘉之流,不知鄧主薄可有異議?.....想不想干就這一次機會,不干我就換別人了。」

    鄧昶聞言一愣,接著跺腳怒道:「郭圖小兒,不安份守己的輔佐明公,反而揣著花花心眼子,處處包庇袁譚小兒,一點也不顧及咱們河北的得之不易的大團結,是可忍熟不可忍!這道梁子,鄧某架定了!聖人老爺在天有靈,一定會原諒我的。」

    袁尚深吸口氣,轉頭又對逄紀道:「聽聞元圖膝下有五子,如今頭兩子已是行了冠禮,我意可命地方州縣舉二人為孝廉,先在冀州尋兩小縣歷練一番,待日後成熟了,便即招入鄴城,一同共舉大事!......元圖,此事你怎麼看?」

    逄紀聞言臉色一抽,起身一腳踢飛了面前的桌案,仰天長嘯。

    「郭圖,你這朝秦暮楚的混賬東西!老主公生前待你不薄,如何行此挑撥內亂之事?我....我今兒不抽死你.....我就不姓逄!」

    說罷轉身就要奔出去找郭圖拼命,卻是被司馬懿和鄧昶二人死命攔下。

    「逄公,不要沖動啊!」

    「別拉我!他娘的,誰拉我我跟誰急!」逄紀怒發沖冠,盡顯豪情。

    「逄公息怒。此人小人,日後再跟他算賬不遲,還是先聽主公訓話要緊。」

    二人苦口婆心的勸了好半晌,方才使逄紀熄火,坐在跪塌上憤憤的喘氣。

    袁尚轉過頭去,又將目光落在了趙雲的身上。

    「駿馬五匹,肥羊十只,美酒十五壇,札甲二十副。順帶美女一人,一口價,不許還.....愛干不干啊,反正我人夠了!多你一個不多。」

    「哼!」趙雲牛逼烘烘的將頭一擺。似是對袁尚的言語非常不屑。

    司馬懿,鄧昶,逄紀三人見狀,皆是有些自慚形穢了。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也,我們比起趙子龍,果然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良久之後......

    「袁譚平日好使什麼樣的兵器?愛穿什麼顏色的錦袍盔甲。我若假扮成他,需得掂量的像一些,免得露餡。」趙雲幽幽的反轉開口。

    眾人腦門之後,豆大的汗珠不由的簌簌而下。

    英雄,也墮落了。

    冷冷的看了看四個人,袁尚深深的嘆了口氣。拍著桌案感慨言道:「不是我說你們,撒泡尿自己照照鏡子,瞅瞅自己一個個都什麼死德性?有要求直接說啊,犯著跟我整事嗎?還得我一個個的研究你們!累心不累心?以後有這心眼子,記著多往曹操和袁譚身上使使。別一天天就是琢磨我的能耐.....真討厭。」

    幾人聞言盡皆汗顏,面色很是慚愧。

    「多謝主公提點,教訓的是。我等卻是著相了。」

    袁尚輕輕的擺了擺手,嘆道:「我瞅你們眼暈,別在這惹我心煩,快滾,滾快點,我還得去守孝呢。」

    廷議之後的第二日,遵照習俗,袁尚便即刻居住於大將軍府側的一處偏宅為袁紹守孝。

    由於是守孝,所以不可有過多的外界人接觸,獨居方是正道。

    按道理來說,以袁尚如今顯赫的身份,當依照古禮守孝三年,但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事,若當真是守孝三年,只怕曹操都打到家門口了。

    故而,袁尚的守孝之期,只是定在短短的一個月。

    夜深人靜,天空中,繁星點點,不時之間,還劃過一顆流星,拖拽著長長的尾巴,很淒美,很蒼涼。

    袁尚守孝的祠堂宅院外,一隊灰霜營親衛晝夜巡視,克制盡責,用他們的悍勇和忠誠,保護著宅內主公的平安。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寂靜的深夜,危險卻漸漸的籠罩在了他們的四周。

    不遠處的胡同中,不知何時,露出了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老人一中年,老的頭頂光溜,一臉的髒相,中年人滿面質朴,顯得很憨直,很厚道。

    左仙師和葛玄為了天下蒼生,又除妖來了!

    祠堂之內的主位上,擺放著袁紹的靈位,其旁邊是黑白布帛齊掛,廳堂內油燈如豆,如泣如訴,仿佛是在影印著一代梟雄結局的淒涼。

    袁尚跪坐在下首,一身的白色的喪服,看著上方袁紹的牌位,心裡面不由的有些猶豫。

    袁紹走了,卻是給自己留下了一個好大的爛攤子。

    南面有強敵曹操,倒也算了,可是這袁譚......

    雖說自己心中對他殊無好感,可仔細想來,他卻是自己的同胞兄弟無疑。

    血濃於水,這是怎麼賴也賴不掉的。

    袁紹臨死前的話說的很清楚:「有你們兄弟在,何愁袁氏不興,何愁天下不寧!」

    可是,袁紹這才剛走,所有的事情便立刻走向了下坡路。

    兄弟相殘的狗血局面,果真是即將上演。

    袁尚不希望這樣,可是也沒辦法,世事如棋人如子,人是一種很卑微的生物,可以改變命運,卻不能夠掌控天道,即使是穿越者,也一樣。

    活在這個亂世,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許多的事情都不會按照自己的預想發展。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袁尚何嘗不想過一種這樣的生活,可惜天不隨人願,他注定只能是歷史冥冥長河中的一位過客,蝴蝶翅膀能改變世界的走向,卻帶動不了世界的發展。

    袁尚注定也只是掙扎在亂世中的一名生存者而已,為了生存而刻苦拼搏。

    輕輕的腳步聲,打斷了袁尚的思緒。

    將頭轉過去,卻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的身後。

    甄宓身著白色喪裝服飾,步若輕蓮,手中端著一個食盒,滿面微笑著,來到了袁尚的身邊。

    「是你?」袁尚面色露出了深深的驚訝,不敢相信的道:「你怎麼來了?」

    「很驚訝嗎?」甄宓的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足矣顛倒眾生的笑容,接著跪在袁尚身邊。

    慢慢的將食盒打開,取出了當中的食物,輕輕的擺在了袁尚的面前,笑道:「餓了吧,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嘗嘗看?」

    香氣撲鼻,聞起來很有食欲。

    但袁尚並沒有管這個,而是詫然的看著甄宓奇道:「我守孝期間,服滿以前,居住在家斷絕一切娛樂和交際,以示哀思.....外面都是我的侍衛,這些事早就交待給他們了,如何會放你進來的?」

    甄宓輕輕的用秀手一掃鬢角的烏發,顯得風媚無比,鸝鈴笑道:「你那麼聰明,不妨猜一猜看?」

    袁尚想了一想,頓時面露驚訝之色,詫然道:「莫非,你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個萬中無一的絕世高手,一抬手『咔咔咔』的將我的侍衛全部放倒了,然後走正門進來的?」

    「咳,咳!」

    甄宓聞言,嗆的滿面通紅,羞澀的言道:「民女一介女流弱質之輩,沒你說的那麼邪乎。」

    「那你是怎麼進來的?」袁尚的心中充滿了好奇。

    甄宓面色一紅,低聲道:「其實....是前兩天,小女子前往大將軍府拜府,拜見過了夫人,夫人心疼於你,恩典於我,特准我可以適當的抽時間過來送些吃食,順便照顧你的生活......」

    甄宓的聲音越往後越低,說到最後幾如蚊聲。

    袁尚聞言不由得大感詫然,愣愣的看著甄宓。

    記得自己從中原回來鄴城之前,聽傳聞劉氏好像是瞧不上這丫頭的啊?怎麼今番見了真人,卻是轉了性子了,反倒是讓這丫頭來照顧我的生活了?

    這個鬼玩意,她到底是給了我老母多少好處?還是下藥了?

    以目前的情況,袁尚也是猜度不了,只是悶著頭夾著甄宓的菜,一口一口的往嘴裡塞。

    甄宓笑眯眯的看著袁尚吃著自己親手做的菜肴,絕美的面孔上,不知不覺間升起了一絲小小的期盼神色。

    「怎麼樣....好吃麼,這是我親手做的....」

    袁尚腦中還在尋思劉氏為什麼會突然讓甄宓過來,聽了甄宓的話,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只是下意識的開口道:「菜太咸,肉太淡,米飯尚還可口,可惜我現在想吃饃饃.....你不知道饃饃是什麼?改天我教你做。」

    說到這裡,轉過頭去,卻見甄宓適才還充滿笑意的臉上充斥著淡淡的怒容。

    「不好吃別吃了。」甄宓不滿意的將食盒一蓋,嘟著小嘴,滿面怨氣,很是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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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美人恩重


    甄宓有點生氣了。

    好女人都是這樣,在為男人精心准備了菜肴之後,她們渴望的並不是什麼深切的回報,也不是什麼虛偽的誇贊,或許僅僅是一個不輕不重的認可,就能夠讓她們得到深切的滿足。

    問題是袁尚這貨平日看著挺精明,偏偏在這方面像是個硬木頭,怎麼砸也不開竅,跟個爛核桃似的,也不知道是裝傻的還是故意玩痴呆的。

    眼看著甄宓憤憤的將吃食一樣一樣的收拾起來,袁尚頓時有些後悔了。

    吃就吃吧,裝什麼個種高手挑毛病,沒得造了吧?

    甄宓將吃食收拾好,啪的一聲將食盒蓋上,不滿的轉頭望向袁尚,卻是乍然一呆。

    但見袁尚不知何時換了表情,一臉可憐巴巴的望著她,雙目瞪得渾圓,當中布滿了晶晶亮的大星星,一閃一閃的,很圓潤,很萌,像個小正太,還是天然呆的那種。

    見了這種眼神,甄宓頓時渾身打了一個冷顫.....好好的一個男子,裝什麼閹人樣,真是太惡心人了。

    「你干嘛這麼瞅人?」甄宓臉色一紅,略顯羞澀的將頭低了下去。

    「你不覺得我這個眼神很可愛嗎?」聲音很萌,像個小蘿莉。

    說罷,便見袁尚又輕輕的眨了眨眼,個中的光芒晃得甄宓有些迷糊,急忙擺手道:「別,你這個樣子....我好不習慣,快把你那眼神收起來,好瘆得慌。」

    「那你把食盒給我打開。」袁尚萌萌的開口說道。

    甄宓臉色一窒,憋住惡心的想吐的沖動,抬手將食盒又重新打開,將裡面的食物一樣一樣的又重新的擺了出來,一邊擺一邊嘀咕道:「快把你那鬼樣子收起來啊,我這雞皮疙瘩掉一地。」

    袁尚微微一笑,伸手抓起一個雞腿就往嘴裡塞。

    甄宓定定的看著他。突然長嘆口氣,關懷道:「袁冀州突然離世,讓你接手河北四州的軍政事務,你這肩上的擔子,一定是重了不少吧?」

    袁尚咬著雞腿,聞言忽然一愣,接著略有落寞的點了點頭,道:「沒辦法,責任越大。壓力越大,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基業,就是再重,我也得把他擔起來。畢竟還有家人和弟弟需要我照顧,我可不能倒下。」

    說到這裡,卻見袁尚微微的聳了聳肩:「就和你父親當初離世,你們兄弟姐妹一起將甄家的家業擔起來一樣,都是同樣的道理,沒什麼好思慮的,將心比心,家家都有一擔子爛事,就看你拿什麼心態去扛而已。」

    甄宓認真的看著袁尚。仿佛是在不知不覺中,又一次的對袁尚有了一個新的評價。

    沉默了良久,突聽甄宓輕輕的開口道:「放心吧,不論今後會有怎樣的困難,甄家一定站在你這邊的。」

    說到這裡,但聽甄宓頓了一頓。輕聲道:「我也會幫你的。」

    袁尚聞言,胸口不由的微微一顫,仿佛能感覺到心髒的跳動,撲通撲通的,有一些微微的悸動。

    「那個......」袁尚張了張口。方想說一聲謝謝,突聽正廳之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一點一點的很有節奏,聽起來很急促,其中還夾雜著一絲絲的...歡樂?

    伴隨著腳步聲而來的,伴隨著陣伴銀鈴般的笑聲遙遙的傳到了袁尚的耳朵裡,格外醒人。

    「阿巴阿巴,袁顯甫!你在哪裡?嘻嘻,回了鄴城也不知道過來找我!今天非狠狠的教訓你一下不可!」

    袁尚聞言臉色猛然一窒,低聲言道:「傻妞來了!」

    「誰?」甄宓聞言不由的一愣,卻見袁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將地上的餐盒收拾起來放在甄宓的手中,然後一把順勢將她抱起。

    「啊!」甄宓的臉色頓時一紅,目光渙散四下游走,低聲喃喃道:「你....你這是做什麼....」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袁尚快步的將她抱入靈位白布的後堂,然後輕輕方下,抬手沖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在甄宓詫然的目光中,袁尚又飛一般的快步跑回到前堂跪下,正襟危坐的看著上首的靈牌,面色很是莊重。

    剛剛做完這一切,便見夏侯涓手裡端著一個食盒,蹦蹦跳跳的進了正堂。

    「阿巴阿巴。」夏侯涓沖著袁尚一擠眼睛,張口道出了她那招牌式的招呼。

    袁尚眉頭一皺,喃喃道:「你不在家練說話,怎麼也到這裡來了.....咦,我為什麼要說『也』?」

    夏侯涓頭腦單純,倒是對袁尚的語句沒有什麼疑惑,只是笑嘻嘻的蹲在了袁尚的身邊,一臉嬌笑的看著他。

    「你這渾人,回了鄴城好幾天了,為什麼不來找我?是不是把我忘了?哼!真不是東西!」夏侯涓皺著小鼻子問責,一臉的嬌俏可愛相。

    袁尚的臉色抽了一抽,低聲嘆道:「夏侯圈小姐,你可否講點理乎?我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又要處理軍政事物,又要為我父親發喪,現在還要守孝,哪有心情到你那玩耍.........」

    夏侯涓聞言愣愣,接著理解的點了點頭,善意的拍了怕袁尚的肩膀,嘆道:「人生在世,生死之事在所難免,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了。」

    「謝謝你的關心,我心志堅強,還算勉強堅持的住。」

    「那就好。」夏侯涓一邊說,一邊輕輕的打開了自己拿來的食盒,指了指其中的東西,笑道:「我給你帶了些干果和酥點,讓你養養精神,都很甜的,你吃吃看?」

    袁尚聞言不由一震,下意識的開口回道:「還吃?」

    夏侯涓抽了抽鼻子,有些落寞道:「怎麼,你吃過了嗎?」

    「也不算是.....」袁尚頭頂冒汗,低下頭,從食盒中取出了一塊酥,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奇道:「對了,我守孝期間,斷絕一切娛樂和交際,以示哀思.....外面都是我的侍衛,這些事早就交待給他們了,如何會放你進來?」

    夏侯涓嘻嘻一笑,頗為自得的挺起了嬌俏的胸脯:「是你娘專門吩咐讓我過來的!他們敢攔麼?」話語之中,特別加重了『你娘』與『專門』四字。

    「我娘?」袁尚聞言差點沒被口中的吃食噎道:「她怎麼會讓你來的?」

    夏侯涓輕輕的搖了搖頭,奇道:「我也不知,只是她今日白間突然尋上我,說是你一人在此守孝,缺人照顧,她為大將軍之大婦,逢喪不好隨便過來,不合規矩,卻是想找個賢惠淑德的女子幫著她照看於你......」

    說到這裡,夏侯涓的臉色頃刻間也是紅了,和適才甄宓唯諾的模樣有的一拼。

    相比於夏侯涓的羞態,袁尚的樣子更囧,張大著嘴巴,一臉詫然的看著夏侯涓,幾是能塞下兩個卵蛋。

    「我娘,這麼跟你說的?」

    「對啊,要不我會理你,想得美哩。」

    一個甄宓姑且不算,同一個日子,居然又搞來一個,這個便宜母親,卻是在耍的什麼花樣?

    該不是父親死了,痛苦過甚,精神失常了吧?

    不過得虧也就是這兩個,袁某尚還應付的來,若是老母再琢磨著派來一個,本公子卻是該如何打發?

    正琢磨著呢,突聽門廳外一陣高亢的腳步聲響起,呂玲綺清冷的聲音從空氣中遙遙的傳進二人的耳中。

    「袁尚,本姑娘瞧你來了。」

    「嘶——!」聽了這個聲音,袁尚頓感有些牙疼。

    那邊的夏侯涓更是臉色一白,嚇得小舌頭一吐,道:「呂姐姐來啦,可是不能讓她瞧著我在這,不然非得笑話死我不可。」

    說罷夏侯涓小手不停,飛快的收拾了地上的果果酥酥,捧在懷中,沖著袁尚一擠鼻子,阿巴阿巴的閃進了適才甄宓躲進的後堂。

    「喂——那邊不能進去!」袁尚急忙出言阻止,怎麼此時此刻,卻哪裡還阻攔的住,夏侯涓已是「嗖」的一閃,躲入其間不見了聲息。

    其後,呂玲綺依舊是一身紅色勁裝,一手持酒壇,一手持兩只剛剛獵到的野兔,昂首闊步的走進了廳堂。

    袁尚的眼皮子微微的跳了一跳,心虛的出言問道:「是我母親讓你來照顧我生活的?」

    呂玲綺秀眉一挑,詫然道:「你怎麼知道?」

    袁尚:「........」

    呂玲綺疑惑的看了袁尚兩眼,接著猛然將手中的酒壇子和野味向著地上一扔,豪邁的言道:「去,准備柴火,生火,本姑娘今日做燒烤與你吃。」

第一百四十章 三嬌飯桶


第一百四十章三嬌飯桶
吹煙,取柴,生火,燒烤終極地獄進化。

長夜漫漫,篝火獵獵,寂靜無聲。光陰,就這樣點點滴滴地流逝而去。

呂玲綺變戲法似的,將打來的野味一樣一樣的用院子中的樹枝穿起來,加了一些隨身攜帶的鹽巴,放在院子中的篝火上,慢慢的翻滾燒烤。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酒壇子亦已打開,飄香四溢,讓人聞之口中生津,不能不為之動容超級異手遮天。

少時,便見兩只剝皮烹烤的野兔慢慢呈現出了誘人的金黃,油乎乎的,很是惹人。

呂玲綺抬起手中的野味,用鼻子嗅了一嗅,然后伸手撕下一塊兔腿肉,放在嘴中慢慢的品嘗了兩口,面色皺了一皺,良久方才舒緩展開,還算是滿意的點了點頭,伸手遞給了袁尚。

野味和美酒當前,按道理來說一把人早就是把持不住,拿過來大嚼特嚼了。

問題是袁尚現在不餓啊!

想想也是,一個晚上連吃了三頓,換成誰也吃不了,這不是食物做得好不好吃的哲學口感問題,這是一個人的胃有沒有底線和局限性的物理容積問題。

換成是趙云那和他手下那群白馬義從的飯桶,或許是無所謂的,但袁尚自認為不是個吃貨,不是吃貨的人,一般塞不下這么老多。

局促不安的挪了挪身子,袁尚小心翼翼的對呂玲綺說道:“我....可不可以....不吃?”

呂玲綺略顯安逸的臉龐瞬時間露出讓人心驚肉跳的殺氣,淡淡的開口道:“你說呢?”

袁尚:“.........”

伸手接過野味,像是填鴨子一樣慢慢的向嘴中狂塞,袁尚的雙目留下了兩行淡淡的清淚,很委屈,很無奈。

呂玲綺抬手撕下另一只兔子腿上的肉,一邊放在嘴里嚼,一邊頗有些詫然的問道:“你怎么哭了?”

“真有那么香?”呂玲綺皺著眉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野味,接著露出了一個英姿颯爽的微笑。

“吃東西都能吃哭了,不得不說一句,你真是個吃貨。”

袁尚無從辯解,欲哭有淚,兩眼嘩嘩的。

老祖宗有一句胡,叫做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正努力的打發著呂玲綺的野味燒烤,突聽大廳內傳來一陣焦急的腳步聲。卻見甄宓和夏侯涓各自端著一個食盒,一臉不忿的從靈堂里走到院子中,滿面瘟怒的瞪視著袁尚!

這兩頭,怎么跑出來了?

袁尚的眼淚頓時如崩江之堤。愈發的不能控制了。

呂玲綺的燒烤的動作猛然僵硬,一雙杏眼在夏侯涓和甄宓的身上來回掃蕩了兩圈,疑慮的開口道:“她們怎么在這?”

夏侯涓不管不顧,一把將食盒放在地上,掐著腰指著袁尚道:“為什么單單吃她做的東西,你才喜極而泣,難道我的糕酥和果品不好吃?袁顯甫,你今天跟我說清楚!”

是個傻妞。

甄宓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慢慢的蹲在地上。一把奪過袁尚手中的野味,將手中的食盒打開,又拿出了自己預備的菜肴,對袁尚溫柔道:“大半夜的,吃什么烤兔子,膩人不膩人?吃正經飯才是王道。來來來,就些米飯嘗嘗。”

呂玲綺的臉色頓時黑了。

袁尚端著飯,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見呂玲綺不管不顧,一把將袁尚手中的飯碗扒拉到地上重生之政道風流。然后重重的將自己手中的野味塞到他手里,將酒壇子重重的往他面前一撂,咬牙開口。

“自古英雄好漢。哪一個不吃肉喝酒?吃米飯那是娘們干的事!堂堂的河北之主,大壇子喝酒大塊吃肉才顯得有氣魄胸襟!把這些都給我吃了!不許剩!”

甄宓聞言猛然轉過頭去,與呂玲綺怒目對視。

袁尚的嘴巴則是驚訝的撐的老圓。

偏偏夏侯涓又來攪屎棍子,笑嘻嘻的將酥點果品放在袁尚手中,道:“她們那些東西,又俗又腥,有什么好顯擺的?儒雅之人,高風亮士,需得喝茗茶,品精酥......看!這才是有身份的人該吃的東西,來來來,別理她們,吃一個嘗嘗,看看能不能吃的喜極而泣一下。”

袁尚看著夏侯涓遞過來的果品,愣愣的不發一言。

呂玲綺勃然大怒,咬牙道:“不許吃!要吃就得吃肉!”

甄宓哼了一聲,銀牙微咬道:“吃肉有什么好,袁公子別被帶壞了,還是吃米飯是王道。”

夏侯涓不敢寂寞,也跟著你瞎咋呼:“別聽她們的,都是土人,沒見識!果品才是有身份人吃的東西。”

話到這里,卻見三女各自一愣,接著互相對視,異口同聲的嬌喝道:“你們剛才說什么!想找茬!”

“閉嘴!”

袁尚終于爆發,一抬手將面前的食物統統扒拉到一邊,咬牙切齒的喝斥道:“臭娘們,沒看著老子在守喪嗎?吵個屁!哪個我也不想吃,滾,都給我滾!”

三女聞言,頓時懵了,一個個木然的看著袁尚,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還不動彈?沒聽著我讓你們滾嗎,出去!老子鬧得慌!”

三女聞言一起低頭,又是異口同聲的道:“是你娘讓我來的,我不走.....”

說到這里,三人頓時又是一愣,道:“他娘也讓你們來了?”

接著各自摸了摸腦袋,若有所思道:“我怎么不知道.....”

袁尚默然無語,感慨而嘆。

這都什么玩意?

老娘派她們來,到底是在打得什么主意?該不是因為老爹突然離開世,精神崩潰,魔障了吧?

“你們不走?”袁尚悶悶的看著三女道。

三女很是默契的一起搖頭:“要走讓她們走,我不。”

袁尚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但:“不走也行,把自己帶來的東西全都給我吃了。一個渣也不許剩下,誰吃不了,誰。”

話音落時,便見三女一起低頭,將手中的食物一頓往嘴里塞,猶如風卷殘云,讓人目不暇接,很是給力。

袁尚不由的暗自點頭,這三個娘們。不但長的如花似玉,嬌俏可人,各個還身懷絕技,就這飯桶勁。拿到白馬義從去,絕對都是當校尉的主。

少時........

“真一個渣也沒剩啊?”

袁尚目瞪口呆的看著如同被群狼掃蕩過的戰場,不由喃喃的自言自語道神農之妖孽人生。

呂玲綺一擦嘴巴,很是得意的道:“那有什么?當年在九原郡,我一個人一頓能吃一只羊!”

甄宓白了呂玲綺一眼,鈴笑一聲道:“吃一只羊也好拿出來現眼,我在無極時,每頓飯需吃五斗米,人所不及。”

呂玲綺眉毛一挑。道:“你是誰啊?說話居然這般口無遮攔,也不怕把肚皮吹破?”

夏侯涓打著飽嗝,亦不服輸:“我在中州的時候,不算吃飯,每頓飯前能吃蜜桔七筐,還就是個半飽而已。”

甄宓哼了一聲:“吹!”

呂玲綺急忙改口:“有甚奇哉。本姑娘剛才謙虛,其實我能吃十只羊!”

“我能吃二十斗米!”

“我能吃三十筐橘子!”

“我記錯了,我能吃四十只羊!”

“我五十斗米!”

“我一百筐橘子!”

袁尚重重的一拍面前的食盒:“閉嘴!”

良久之后,袁尚長出了口氣,搖頭道:“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知道你們關心我.....但你們在這里不和規矩,都回去吧,我想在這里好好的守孝。”

甄宓聞言一愣。接著忙道:“可是,是你母親讓我....們來照顧你,若是就這么回去,伯母卻該怪罪。”

夏侯涓趕忙附和著點頭:“要不,我們不說話了,還不行嗎?”

就在這個當口,突聽院落的門口處傳來一陣幽幽的鈴鐺聲響,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腳步,在這浩瀚幽靜的夜空下顯得格外清晰,讓人想聽不著都難。

一男三女盡皆轉頭向著院落的門口望去,卻見一個老的掉渣的光頭方士,手握一柄桃木劍,牛逼哄哄的率領著自己的開山大弟子,昂首闊步的走進院來,瀟灑的跟逛窯子似的,一點都沒有闖入他人居宅的不安與羞愧。

左仙師為了天下蒼生,領著徒弟進宅降妖來了。

雖然僅有一面之緣,但袁尚對此二人的印象卻極是深刻,見兩人進院,靈臺不由的猛然一醒,開口道:“是你們?上次在溫縣的那兩位高人?”

左仙師哈哈一笑,很是得意的道:“難得,難得,小友果然是聰敏過人,記性極佳,卻是還能記得我們師徒,我老人家心甚慰之!”

袁尚來回看著兩人,奇道:“你們兩位.......也是我老母派來照顧我生活的?”

左仙師聞言一愣,接著好奇與葛玄對望了一眼,奇道:“不知你老母乃是何方高人?何處仙友?在哪處仙境開山立府,卻與我老人家認得?”

葛玄聞言不由的冷汗直流,低聲道:“師傅,你不是說他是個妖星嗎?他老母如何能是仙友?應該換做妖友才對!”

左仙師聞言楞了一楞,接著面色一黑,猛然抬手給了葛玄一個毛栗子,開口就罵。

“廢屁!我老人家用你教訓?沒看出來我這是在用犀利的言語戲謔他嗎?戲謔動懂不懂!調戲的意思!笨蛋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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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除 妖

左仙師,真名左慈,表字元放,廬江人是也,現乃是丹鼎派道家之長也。

此老平日雖不著調,但本事確是實打實的有,通天徹地說不上,但見多識廣,學識淵博卻也可當之。其自稱為半仙之體雖然有些夸張之嫌,但確確實實的有一身好本領,其不但精通五經博論,更通房中之術,在這人才相對單一的東漢末年,可算是位一等一的妙人奇士。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前番這奇士在赤城山,算出袁尚的命格怪異,不比凡人,頗有欲擾亂天道,破壞地格之勢,心中的豪氣不由頓生,隨即產生出了為天下蒼生除妖的遐想!

于是乎,左慈仙師領著徒弟千山萬水,吃苦受難,饑一頓飽一頓的穿越中州,直取河北,前來與妖孽袁尚一絕雌雄來了。

如今妖孽就在眼前,想起為了捉他這段時間而受到的苦楚、白眼和磨難,老人家的眼中不由的濕潤了。

“降妖不易啊!”老人家憋了好久,終究文采有限,只能喃喃的道出這么一句。

袁尚愣了愣神,左右來回瞅瞅,奇道:“什么妖?誰是妖?老人家你在說什么呢?我怎么聽不明白?”

左慈聞言哼了哼,道:“裝!還裝是不?上一次讓你小子給我耍了,我老人家豈能再上你的第二次惡當!你這犯天命地格的妖星如今就在眼前,我老人家豈能饒你!受死!”

說罷,便見左慈老仙翁揮舞著手中的桃木劍,嘴里嘰嘰咕咕,也不知道是在念叨什么仙法,飛起一躍直奔著袁尚而奔殺而來。

袁尚見狀頓時一懵。

什么玩意?我是妖怪?我怎么不知道!

說那時那時快,左慈一個飄忽之間,已是飛身越至到了袁尚的面前,手中桃木劍如同泰山壓頂,直奔著袁尚的頭頂砸下。

其速如風。其勢如火,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當口,便已是重重的敲在了袁尚的天靈蓋子上!

三女渾身頓時一顫,開口急呼:“小心!”

可惜時辰卻已是太遲,桃木劍夾雜著左慈的咒語,已是拍在了袁尚的頭間。

“啊——!”

袁尚慘叫一聲,捂著頭向后跌倒,腦門上瞬時鼓起了好大一包,又紅又腫。跟個犄角似的,望之駭人。

那邊廂葛玄跳腳給左慈助威,高興的言道:“仙師好法力,一下子就給妖孽打回原形了.....話說這是個什么妖。居然還長著個犄角?........青牛精!”

袁尚捂著頭上的大包,在地上疼的直打滾,聞言不由勃然大怒!

“去你娘的!你才青牛精!你丫牛魔王!這是包!傻帽!”

左慈見狀微微一愣,奇怪的看著手中的桃木劍,喃喃自語道:“咦?奇怪?我老人家這仙劍來時已是用符水澆過,普通妖怪若是沾上,磕著的死,擦著的傷,怎么這妖物居然沒事?莫不是符水過了時辰。失效了?......且待我老人家再劈一劍試試。”

那邊廂呂玲綺已然是反因過味來,焉能再讓左慈于此逞兇,起身拔出了腰間的佩劍,虛手一晃,打出三朵劍花,與左慈戰在一處。一時間院內刀光劍影,讓人目不暇接。

左慈勃然大怒,一邊與呂玲綺戰,一邊怒道:“哪里來的傻女,竟然敢阻我老人家除妖!忒的不知好歹!快快閃開。凡夫俗子休要往這仙妖之道上摻和,不是你能擔待的起的!”

呂玲綺面色凄冷,雙目中以露殺機。

“哪里來的死方士。安敢如此無禮!受死!”

不說呂玲綺與左慈戰在一處,甄宓已是起身,沖著院外高聲呼喝道:“外面的侍從安在?院內有刺客!速速進來保護主公!”

連喊了兩嗓子,卻是無一人應答。

左慈一邊舞劍擋住呂玲綺,一邊仰天哈哈大樂:“小女子嚷破了喉嚨也沒用!院外的護衛侍從,皆已是被我老人家用仙術放倒,不然我師徒又焉能如此隨意便進來!叫也沒有,今日這孽障,我老人家是除定了!”

甄宓聞言渾身一稟,心下細一琢磨,知曉這老方士言語屬實,并無吹噓。

夏侯涓抱著袁尚,渾身直打哆嗦,低聲道:“哪里來的兩個瘋漢,居然這般了得?.....連呂姐姐也收拾他們不下.....”

話剛說完,便聽一聲悶響,卻見呂玲綺居然被打的倒飛出去,手中長劍跌落,一下落在了袁尚的身旁,竟是昏死過去。

這老泥鰍,劍法好生了得!

“混蛋!打女的算什么能耐!”袁尚見狀大怒:“老王八有本事沖我來!”

左仙師瀟灑的將劍往身后一背,大模大樣的來到了袁尚的面前,嘿然笑道:“區區妖孽,想不到還是個性情中人,還知道憐惜婦人啊?也罷也罷,我老人家給你這個機會!”

說罷,左慈將呂玲綺的寶劍往袁尚面前一踢,然后輕輕的勾了勾手指頭,摸樣很是欠扁的風騷。

后邊廂,葛玄見狀有些擔心了,忙道:“師傅,除了妖咱就走!還給什么機會?何苦跟他周璇?”

“你懂個屁!”

左慈回頭罵了一句:“沒看出來嗎?我老人家這是戲謔!調戲!調戲懂不懂?不懂滾一邊待著去!”

葛玄聞言不吭聲了。

仙師這是得意忘形了,天下妖怪一向狡猾,萬一這妖一會使詐,師傅恐怕討不得好去。

怎么辦?

葛玄剛想到這里,卻見袁尚已是執起寶劍,頭上頂著個大包,起身去戰左慈。

不管這老頭今日是來除妖還是來耍瘋的,但他膽敢傷我女人,就憑這一點,今日說什么也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后面的三個,是我的人!

我袁尚可以偷奸,可以耍滑,可以不要臉!但是絕不允許我的女人在別人手里吃虧!

身為男人,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還不如揮刀自宮來的痛快!

等會.......她們三個。好像還不是我的女人?

不管了,是不是等會再說,先把這老王八料理了!

袁尚雖然也有些武藝,但憑心而論,卻還不如呂玲綺,呂玲綺在左慈的超卓劍法之下,尚走不出十個回合,袁尚雖然空有些力氣,可惜劍法招式卻遠遠地不如左慈精妙。如何能敵?

果然,只見左慈單手舞著桃木劍,右手掐著腰,跟貓耍耗子似的。與袁尚在場中來回交錯比拼,悠然自得,盡顯半仙之體的能耐。

“啪——!”

三合之后,卻見左慈的桃木劍尋了一個空隙,又敲在袁尚的頭上,頃刻間又起一個大包。

“嘶——!”袁尚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咦?還沒死?不對啊!是妖怪的話被我老人家仙劍一劈,骨頭渣子都應該死干凈了,怎么光是起了倆包?有蹊蹺!”左慈一邊摸著胡須,一邊暗暗奇道。

“你個老王八!”袁尚摸了摸頭。舞劍再攻。

又是三個回合,一劍又敲在了袁尚的腦袋上。

“嘶——!疼!”

“唉?又是一包!不對啊!再來!”左慈心中疑惑了。

又是三個回合.....又是三個回合....又是三個回合.....

一包接一包啊。

袁尚痛苦的蹲在地上,捂著頭一個勁的打著哆嗦,口中還自言自語。

“嘶——!這老王八莫不是佛祖派下來度化我的?老子都要被他打成釋迦摩尼了......狗日的!”

看著蹲在地上,一個勁捂頭的袁尚,左慈的心中泛起了嘀咕。

“若真是妖物。按道理在我老人家的神劍下,早就應該早就灰飛了,怎么光長個不見死呢.....莫不是這小子,其實真是個人?可是,他分明是禍亂天下的妖星啊......”

說到這里。左慈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遠處倒在地上的呂玲綺,以及在她身邊低聲呼喚的甄宓和夏侯涓三女,心中猛然一驚。急忙抬頭望天,掐指去算。

“男的呈禍亂之氣.....這三個女子竟卻是祥云拱照,一為洛水主福祥之星,一為東宮天狼主征戰之星,一為紫薇中天下主安平之星,三福星祥云籠罩,承托著禍亂之星,呈祥云東來之勢,怎么會這樣?莫不是我老人家看走了眼,這男的,表面上是災禍,實則乃是牽動中原各祥瑞東來的紫氣?帝胄之姿......這,可能么?”

左仙師心下雜亂,神游太虛,一時間竟然是想的出神了。

臨戰之時,豈可隨意轉思,左慈老兒今日卻是收到了一個天大的教訓。

卻見蹲在地上的袁尚猛然起身,趁著左慈出身思量的空隙,咬牙切齒,一腳直入左慈的中宮,恍如電光火石,快的讓人目不暇接。

“咔啪——!”

左慈掐算的手頓時停住,一種被電擊的感覺由胯下緩緩的升至全身,傳至每一個汗毛孔上。

老人家愕然的抬頭,看著眼前起腳陰笑的袁尚,豆大的汗珠順著腮幫子緩緩滴落,似是不敢相信他居然會來這一手!

一記撩陰腿,世界真凄美!

“啊!”

左慈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悲鳴,凄凄慘慘切切,讓人聞之揪心,視之流淚。

“妖孽啊.....妖孽!”左慈捂著褲襠,緩緩的跪在了袁尚的面前,老人家面容抽搐,胡須不停的抖動。

葛玄嚇了一跳,急忙跑過去仗劍護持住仙師,不讓袁尚得寸進尺。

“仙師!仙師!您怎么樣?他....他踢哪了?”眼看著師傅疼的撕心裂肺,葛玄不由的急忙出聲相詢。

“孽障啊!真是個孽障啊!我老人家的仙根,仙根.....清妹啊!左慈對不起你啊,許諾給你的仙娃這下都沒有了!完啦!嗚哇哇哇——!”

“左慈?”袁尚捂著頭上的包,聞言不由的一愣:“這個名,我怎么好像在哪聽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出榜招賢

  年年打燕,今日讓燕捉了眼,人一旦年紀大了,就總容易犯糊塗,好走神。

  走神不是什麼大毛病,但也得分個場合,該走神的時候可以溜號,不該走神的時候,一定要集中精神。

  左仙師就是沒把握清楚這個尺度,所以說,老頭今天悲劇了。

  褲襠因為劇痛而傳來一陣濃濃的濕意,左慈老頭的眼裡閃爍著兩點晶瑩的淚花,很淒婉,很詩意,充斥著無盡的滄桑,包涵著難以言齒的苦水。

  「孽畜安敢如此對待本仙!甚是無禮!老天爺會懲罰你的!」左慈的聲音有些嘶啞,比之剛才變得有些尖,有些細,不知道是不是卵蛋碎了,要變身之前的前兆。

  袁尚捂著腦袋,蹲在地上,不管不顧,只是瞅著左慈老兒一個勁的冷笑。

  葛玄見袁尚冷笑,怒氣頓生,氣道:「仙師休怒,且讓徒兒我蘀你報仇!」

  雖然看不慣左慈平日裡的一些作風,但老頭畢竟是他的相濡以沫,朝夕共處的授業恩師,感情非常,如今見師父遭了人家的暗手,頓時心如刀絞,豈能不怒?

  再混蛋那也是師父啊!

  葛玄露胳膊挽袖子,正要往上沖去幫師父報仇,卻見疼的哆哆嗦嗦的左慈猛然一把揪住葛玄,一邊搖頭,一邊顫巍巍的開口道:「不行....徒兒不可造次....此子不可殺也!」

  葛玄聞言頓時懵了。

  一會要殺。一會又不要殺。到底是要不要殺啊?

  「仙師,可您剛才不是還說,要除妖來著嗎?這剛多大一會,便又是改口了?到底是除還是不除啊?」

  葛玄不明所以,腦瓜子嗡嗡疼,他發現自己真的有點跟不上仙師的思路了,仙師的想法太超卓了,太跳躍了,太過天馬行空了!

  難道成了半仙之體的人,說話辦事都是這麼的不著調?

  左慈出奇的沒有理會葛玄的質問。少有的深沉盯著袁尚,緩緩道:「此子不是妖星,而是一個異數!我老人家一時不慎,險些看走了眼!你我乃是修行之士。不可隨意造孽。」

  袁尚聞言一愣,接著面色有些薄怒。

  這老頭說我藝術?怎麼說話呢?這不明顯罵人呢嗎?

  左慈在葛玄的攙扶下,哆哆嗦嗦的站起身來,搖頭嘆道:「異數,確實是異數!此人降世,擾亂世間格局,也不知道對天下蒼生而言,是福是禍哉?」

  「唉,也罷!就讓我老人家秉天持正,親自督導這個小子。看看這世間之大勢,在他的影響下,究竟會與天星顯相產生什麼樣的不同.....來吧,小子!跪下給我老人家磕頭!」

  袁尚聞言懵了。

  「磕....磕什麼頭?」

  左慈摸了摸胡須,仙風道骨之色盡顯無遺。

  「拜師頭!」

  這一下子,不光是袁尚,就連其身後甄宓,夏侯涓,以及葛玄盡皆懵了。

  剛才還要打要殺的,現在就要磕拜師頭。這老頭是何方異獸,是非觀念居然變得比喝水都順溜,還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語?簡直匪夷所思。

  袁尚張大著嘴巴看了左慈半天,面色一緊,道:「你擅闖我袁氏靈堂。舀著一把爛木疙瘩,兵兵乓乓的削我一頭包。現在反過來讓我給你磕頭拜師傅?你覺得我是被你敲傻了還是你本身就是個瘋子?」

  左慈聞言一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點頭道:「你這話,倒也是這麼個理兒,也罷!拜師大事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促成的,不能著急......為師今天跟徒兒你有些誤會,磕頭的事就暫且緩一緩,為師且先回去,過些時日等你想通了,再來尋你磕頭不遲。」

  說罷,老方士伸出右手,從懷中取出一卷髒兮兮的竹簡,隔空扔給袁尚,慢條斯理的道:「為師有秘法三部,名為《遁甲天書》,其分為《天遁》《地遁》《人遁》三卷,天、地兩遁講的都是觀星煉丹修仙的事,跟你沒啥狗屁關系,倒是這《人遁》一卷,乃是講的君道,臣道,人道,天時地利,治國修身,兵家陣法,奇門遁甲,禦人之術的人事章篇,舀於你去參悟參悟,日後也好少走些彎路,為天下造福!就算是為師今日給你的見面禮了。」

  袁尚眉頭一皺:「啥?啥假書?」

  卻見葛玄皺著眉頭,眼巴巴的瞅著地上的那卷竹簡,咽了口吐沫道:「仙師,我跟了你這麼多年,咋不知道你還有這秘笈呢?如何隨便就給了他,不給我,仙師,您此舉有些偏心了!」

  「廢屁!那《人遁》篇幅裡記載的都是人政兵家之事,與你有個狗屁關系!回去練你的房中術得了!」

  說罷,左慈便在葛玄的攙扶下,一拐一瘸的夾著蛋走到了院落門口,臨行時還不忘回頭擺擺手,道:「徒兒,那為師就先走了啊。」

  「誰是你徒弟!滾!」

  左慈微微一樂:「我這弟子真灑脫。」

  說到這裡,便見二人的身影在院落門口一拐,姍姍離去,緩緩的消失在了眾人的眼簾之中。

  ***************

  次日,守在院落門口的一眾灰霜營侍衛方才一個個幽幽的轉醒,原來卻是左慈老兒常年煉丹,丹藥煉的沒什麼進展,藥磺朱黃之術卻是玩的比較精通,也不知是用什麼迷藥,將一眾侍衛迷昏過去,方才入內而來。

  灰霜營侍衛一不小心為左慈所算,紛紛前來袁尚面前請死,不過卻被他輕描淡寫的一袖子帶過去了,讓眾人心存感動。

  不過從此之後。袁尚身邊的守備力量倒是愈發的加強了。

  三女在袁尚的囑托下。也是沒有將這事告訴劉氏,唯恐增添其憂慮,不過她們三人從此之後每日俱至,往袁尚那裡卻是勤快了不少,期間也有互相攀比不綴,爭風吃醋之事發生,亦是不需言表。

  倒是那本被左慈遺留下來的《遁甲天書人遁篇》,守孝無事時,袁尚也是信手翻來看看,當真還記載著不少的兵家戰陣。排卒布陣之法,其中有些亦是新奇的佈置古書未載,不過具體有沒有用,卻還在兩說之間。

  一個老瘋子留下的破竹簡子。能有多大用處?

  轉眼之間,一個月守孝之期已過,袁尚最後一次拜祭袁紹的靈位,返回大將軍府,開始了正式的執政生涯。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驗看田豐上書的養兵屯田,裁剪軍伍之方。

  看得出老強驢這回真的很用心,一條一條,一款一款,都列的非常詳細。非常符合實際,具體內容不以言表,倒是最重要的三條引起了袁尚的關心。

  首先就是整個河北軍伍中,裁軍還田的士卒至少在一半以上,在編的兵馬,只留下擇選的精裝之士二十八萬,其餘全部遣返歸田耕種,以為後需。

  其二,黑山賊張燕的歸附之軍,篩選的老幼亦是遣返歸農。剩下的精裝之士編入軍中,再從這些精銳之中,再一次的抽調最精銳的兩千人編入無極營,至此,無極營的兵馬。便即擴充至了三千人眾。

  其三田豐提出的一點,令袁尚大感震驚。

  田豐請袁尚在一邊整理內政。休養生息的同時,出榜招賢!

  招賢令!

  貌似在歷史上,曹操曾做過這樣的事。

  ****************

  冀州與青州交界處的官道上,奉命前往青州問責的郭圖神清氣爽,得得瑟瑟的領著一支隊伍,向著臨淄城的方向緩緩的打馬而去。

  殊不知,前方官道兩側面的山林中,一支身著青州兵將服飾的兵馬,如同一群等待獵物的群狼,一個個閃爍著鸀油油的眼睛,飢腸轆轆的盯著遠處越行越近的郭圖。

  趙雲身穿一套剛剛打造渀袁譚平日裝束的鱗甲,臉色罩著黑布,雙目陰沉的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郭圖,嘴角露出一絲陰冷的微笑。

  趙雲身旁,司馬懿斜叼著一根麥穗,斜靠在馬上,雙眼望天,目光中充滿了閃爍的光芒,不知在尋思些什麼。

  思考了好久,終聽司馬懿長嘆口氣,搖著頭嘆息道:「唉~~,想你我四人,不是智謀多廣士,就是陣前虎威之將,如今卻是幹起了這裝鬼唬士,劫道毀人的下賤勾當,這儒家子義,聖賢雅書,卻是都白讀了,可悲,可嘆.....真是恥辱啊!恥辱!」

  逄紀不滿的轉過頭去,瞪了瞪眼道:「消停兒的啊!不樂意來你別來,沒人求你!眼瞅著就要幹大事了,你這在嘀咕什麼聖賢書!惹不惹人煩?掉不掉士氣?」

  司馬懿輕輕地一擺手,道:「逄公這話說得,我這不是見景生情,感懷一下人生的際遇不平嗎?你說你生的哪門子氣?」

  鄧昶聞言撲哧一樂,搖頭道:「仲達出身世家,不愁吃不愁穿,如今又是出仕天下第一諸侯名家,前程不可限量,況且還有千人浴等著你看,你還要感嘆人生際遇不平?那我老人家明天不得找根繩子懸梁自殺!」

  司馬懿搖頭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你們幾個的目光,唉....太短淺了,淺的窩到眼珠子裡,我跟你們真是嘮不到一塊去。」

  逄紀將頭一扭,不屑道:「別理他,他就吃飽了撐的。」

  正說話間,郭圖的隊伍已是緩緩地靠近而至。

  「來了!」趙雲雙目一咪,眼中寒光突爆。

  其餘三人聞言,神色盡皆一秉。

  「好!時機來了!」但見逄紀狠狠的一拍手,轉頭對著身後的一眾偽裝成青州士卒的兵士言道:「圍上去,別讓郭圖跑了,但切記圍而不攻,不可輕易動手,逄某自有道理!」

  「殺~~」隨著逄紀的話音落下時,卻見袁軍士卒呼呼啦啦的從官道兩方包圍過去,一個個高舉手中的長戈,瞬息之間便將郭圖一眾圍定,當頭的開路騎官見狀,頓時冷汗直流,驚恐的望著四面還定的兵卒,嚇得口乾舌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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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能人來投

  趙雲,司馬懿等四人偽裝成青州之兵,突然殺出,卻是打了郭圖及其麾下一個措手不及。

  看著將己方團團圍住的敵軍,郭圖嚇得嘴唇子不由的發紫,定睛打量了好一會,方才鼓足勇氣怒斥喝道:「爾等乃是何人?竟敢出手劫我車駕?豈不知我乃是河北之主麾下令使,今日特奉主公之命,前往青州出使去的!爾等賊子,焉敢在此阻撓乎!?」

  此時天色漆黑,再加上司馬懿一眾有意遮掩,故而瞅的不甚真切。

  卻見司馬懿騎在馬上,躲在兵馬後陣,舉著馬鞭遙遙的點著一臉盛氣淩人的郭圖,譏諷言道:「河北之主令你出使青州?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話,如今的河北之主便在臨淄城內,我等正是奉命前來攔你,何獨又冒出一個河北之主?」

  郭圖聽了,神色頓時一稟,心下有些忐忑不安。

  眯著眼睛再細細的瞧了瞧這群人身上的服飾,郭圖心中猛然一省,卻是看出這些人都是身穿青州軍馬服飾。

  難不成,這些人,是大公子派來阻使的?

  郭圖心中猛然一緊,心道大公子好不懂事,自己幾番勸諫,方才令袁尚收了欲廣布天下的斥罪檄文,走個形式拍自己來問責一下,算是給了袁譚一個生機,如今他反倒是派兵前來劫使,若是傳將出去,只怕便又是讓袁尚舀住了一個把柄,如後袁譚的聲名只怕是更臭了!

  簡直愚昧!愚不可及啊!

  郭圖急忙打馬上前,就著零星的火把,遙遙的指著遠處讓他看不清面貌的司馬懿,怒喝道:「混賬!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假冒青州牧之名領軍兵阻攔我等前往臨淄!若是傳到青州牧那裡,需得扒了你的這一身狗皮.......還不讓道,我有急事向青州牧當面稟報!」

  郭圖心下之意很簡單,卻是想趕快見到袁譚。陳說其中利弊,爀要使其再做這種沖動的損己之事。

  司馬懿嘿然一笑,慢條斯理的搖頭道:「笑話,我便是奉主公之命前來阻擋問責使者,豈能有事?我家袁青州說了,河北天下,當得嫡長子,有能者居之!安能隨意受人斥責?袁顯甫不修德行,竊據高位。尚還猶不知足,居然還敢派人前來斥責問罪?簡直荒謬絕倫!我家青州牧誓死不受之!你想進臨淄城可以,需得先將斥責書卷留下,我家主公看不得那個物件!」

  「放肆!」

  郭圖聞言勃然大怒。氣得直甩馬鞭子:「主公親手書令,其意甚重,焉能隨意棄之?簡直是混賬話,你速速回報袁青州,就說我乃是郭圖也!今番前來,非為問責,實乃是有要事相告,青州牧聽了,必然予以相見!」

  司馬懿哈哈一笑。道:「知道你是郭圖,才不讓你進的,廢話少說!要麼棄了書令,要麼就滾出青州!」

  郭圖一向屬於袁譚一系,屢屢出策相助,頗有知交之情。本以為報上姓名會得對方通融,不想司馬懿一點面子不顧,上來就給他臉色瞧。

  「放肆!我乃代表主公的堂堂令使,爾等焉敢如此相待.....來人,不必管他!只管給我往裡闖!我看誰敢阻攔!」

  說罷。便指揮著手下一眾往官道裡面沖。

  司馬懿心下暗笑,面色卻是淒厲淩然,聞言高呼一聲:『放肆!安然視我等如無物乎?左右。給我攔住,誰敢擅闖,狠狠揍之!」

  轟啦!

  但見官道之上,但見雙方士卒如狼似虎,瞬間沖擊在一塊,往來沖突,叮叮咚咚的好不熱鬧。

  但終歸是一家兵卒,雖然鬧掰了臉,但彼此之間卻還是留些顏面,並沒有誰真的去用傢伙硬拼,只是用木杖拳頭互相招呼,一時間飛沙走石,哀呼不斷,場面亂的猶如一鍋燒糊的粥。

  終歸是司馬懿一眾早有准備,漸漸的佔據了上風,將郭圖的手下打的狼狽逃竄,痛苦哀嚎,四下奔離,對郭圖其本人更是越逼越近。

  司馬懿冷笑著觀望著場中,突然神色一正,高聲呼道:「都給我住手!」

  這一嗓子叫的響徹當空,分外醒人,兩方盡皆罷了手。

  司馬懿冷冷的看了看被揍得七零八落的郭圖一眾,高聲道:「我家青州牧有令,只阻手持問責令之人,其餘人等一概不予追究,適才只是一個警告,並沒有針對你們的意思,你們只需告訴我,那問責令在何人身上,我今日便放你們一條生路!」

  郭圖手下一個個被揍的鼻青臉腫,滿身創傷,聞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接著不約而同的一抬手。

  「刷——!」

  所有的手指都齊齊的向了騎在馬上的郭圖。

  郭圖的臉頓時變得煞白,猶如冬日皚皚白雪,很是耀眼奪目。

  司馬懿的嘴角露出了一個陰險的微笑,高聲呼喝道:「那問責令,在你身上?」

  郭圖聞言一捂胸口的問責令,怒道:「你想幹什麼?」

  司馬懿對著麾下一眾高喝:「袁青州有令,他身為男兒丈夫,縱橫天下,無往不前,絕不受無能袁顯甫那小兒之責問,今日誰身上有問責令,誰就是袁顯甫,弟兄們,為了袁青州的志氣與基業.....揍死他!」

  「諾!」

  但見打扮成青州軍的司馬懿麾下士卒,一個個如同猛虎撲食般的向著郭圖奔了過去,一把將他從馬上拉了下來,摁在地上,然後圍成一圈,兵兵乓乓的一陣拳打腳踢,毆之又毆。

  後世被廣大年輕學子流氓所熟識崇尚的圈踢,便在東漢末年建安六年六月,光榮的誕生了!

  郭圖身上被密密麻麻鞋子踹的體無完膚,尚不忘努力的從人群中拔出頭來,沖著自己的手下高呼道:「你們這幫沒良心的,竟敢出賣本使,我....我回去定讓主公殺你們的頭.......」

  郭圖的手下們一個個互相對視,又看了看不遠處還在盯著他們獰笑的「青州兵」,隨即很默契的一同將頭扭向別處。

  眼看著其計已成。一直躲在司馬懿等人後面的逄紀笑著對趙雲道:「趙將軍,卻是該你出去了!」

  趙雲點了點頭,隨即打馬而出。

  他身著袁譚的甲胄披風,黑夜之中猶如本人親臨,策馬至於不遠處,高聲喚了一聲:「住手!」

  聲音如九天翔龍,氣沖牛頭,極盡威武。

  圍毆郭圖的士卒們聞言紛紛撤腳,適當的讓開一條小路。借著縫隙,正好能讓郭圖清晰的看到遠處模模糊糊的趙雲身影。

  郭圖被揍的頭暈眼花,此刻迷迷糊糊的已是認不清人了,遙遙的看見遠處穿戴酷似袁譚的趙雲。心下悲鳴頓起,高聲道:「大公子救我!救我啊!」

  趙雲並不上前搭話,只是冷冷的看著他,道:「郭公則,問責令可是在你身上?本公子絕不受那個窩囊氣,交出來與我撕毀!便即放你入城,不然,休怪吾不念往日情義!」

  郭圖痛苦流涕,哽咽道:「大公子!不可啊!如今河北四州皆已是知道了你不曾為主公出喪。此番問責你必須恭敬受之,如若不然,天下名士勢必鄙之,士子必離心之,大公子不可逞一時之勇而失四州人心,此取敗之道也.......」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趙雲似是猶豫了一下,但立刻又是狠下心腸,怒道:「讓你交你不交,當真是給臉不要,左右。與我繼續痛揍之!他舀著給我的問責令,猶如袁尚親臨,揍他。便是揍袁尚!」

  郭圖聞言臉色頓時白了,高呼道:「大公子,你怎可如此對我!大公子!我是郭圖啊!郭圖郭公則,你我乃是何等交情.....嗚嗚——」

  郭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埋葬在了一頓拳腳的水潮當中。

  司馬懿遙遙的看著眼前的情形,心下不由一嘆,搖頭對鄧昶道:「太下賤了,此法一出,不但徹底毀了袁譚的名聲不算,還將郭圖與其的聯系縷線斬斷,縱然是斬不斷,瞅郭圖這個樣子,此番沒個一年半載,是別想下床了.....主公他這招,真是太陰險了!非君子所不為之。」

  鄧昶聞言「哼」了一聲,道:「他跟君子這詞根本就不沾邊,從我第一次見他開始,他就不是個善茬,你今天才看出來?」

  司馬懿定定的低頭思慮良久,猶豫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咱倆跟他待的久了,萬一被他傳染了怎麼辦?」

  鄧昶聞言嘆氣道:「這也是老夫所憂慮的!唉,自從跟了他以後,老夫發現這胸中不時的總是充斥著一股子戾氣,驅之不散,取之不竭,每天不冒點壞水這渾身就不舒服.....唉,全是因為跟這小子學壞了。」

  話還沒有說完,卻見一名士卒奔了過來,對司馬懿和鄧昶道:「啟稟二位大人,郭圖已是將問責令交出來了。」

  「交出來了?這麼快!」

  「是,他只求我們不要在繼續揍他了,大人,怎麼辦?」

  司馬懿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搖頭道:「不行!火候沒到,不能停手,先把問責令給他塞回去,揍兩盞茶的時辰再讓他交。」

  「諾!」

  「唉~~!」鄧昶目視了司馬懿半晌,長嘆口氣,感慨而言。

  「你,也學壞了!」

  *********************

  不說司馬懿等人,一手毀了袁譚的名聲與郭圖,單說袁尚在鄴城,按照田豐的諫言,開始實行了一整套休養生息,裁兵減員的計劃,並按照田豐的諫言,頒布求賢令,設下招賢館,廣召天下能人奇士,但凡有本領者,經過考較之後,皆可從重用之,賜與前程不提。

  招賢榜設立一個月之後,各地負責此事的攥事,紛紛呈遞應征者名單以及身份、出身、能力等資料,並附於地方績效考評結果,於袁尚親斷,以備從中抽點,可親自考教。

  不得不說,招賢榜確實有效,許多自認為本領不凡,卻又不曾被地方舉以孝廉者紛紛改走此捷徑,以求博得晉升之階,能夠早日出人投地。

  僅僅是設立了一個月,各地呈遞給袁尚的名單總人數,就高達五十八人之多,深令袁尚感到詫異和欣慰。

  不過,更值得袁尚高興的是,就是舀名單上,有三個名字,他居然還是認得的!

  這三個名字便是:孫禮!郝昭!王雙!

第一百四十四章 童子奇葩

收到招賢榜應征的名冊之后,著實是令袁尚好生的高興了一陣子。
亂世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才有了人才,才能夠集思廣益,才能夠取長補短,才能夠所向披靡,向著天下一統的宏偉藍圖,更深層的邁出堅定而有力的步伐。

從名冊中選出了十余個身家清白,能力優秀,年齒亦是不高的人選,袁尚隨即令各地郡守盡快安排他們前往鄴城受考相見。

一切安排完畢之后,當晚,回到了大將軍府,簡單隨意的吃了一些酒飯,袁尚便即刻一頭扎入了書房之中,處理一些還曾不落實的農耕軍務。

這次應田豐諫言休養生息,河北軍民開荒墾田,總督四州農事的典農校尉的人選可一定要衙,力求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最大的利益。

四州之主表面上看似風光無限,其實也是挺不好當的,雖不像是事必親躬那般嚴重,但各種重大的事宜都需要仔細的篩選過目,掂量決斷,這當中不但要付出身體上的辛苦,更是要承擔所有決策所帶來的各種好壞后果。

歷史諸侯,真不是人干的事。下輩子穿越,一定要往異界大陸或是奇幻仙俠上靠,看人家活得那叫一個滋潤。

門輕輕的被推開了,一個讓袁尚意料之外的人,滿懷慈善笑意的走進了袁尚的書房。

“母親你怎么來了”看清了來人的面容,袁尚頓時大感意外,一邊拘禮問候,一邊趕忙起身相迎。

劉氏一身素皋,臉上不著粉黛,她領著一個端著果品的美貌侍女,滿面笑容的走進書房,揮揮手讓袁尚坐下,自己則是跪坐在袁尚書案的對面,端莊的臉上布滿的。全是深深的寵愛與慈祥。

“我兒,這么晚了還沒有睡,甚是辛苦母親心疼你。讓人給你準備了果品醒醒神,先別忙活了,快過來嘗嘗好不好吃”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母愛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感情,不分高低貴賤,不分富貴貧瘠,不分寒儒豪門,分的。只是那濃濃的舔犢之意。

自打袁紹死后,袁尚對于劉氏這位母親,更是越發的依賴與敬重,如今見母親大半夜的親自前來驅寒問暖,心中的感動更是濃重非常。

“母親,送個果品而已,還用得著你親自過來一趟您最近身體不好,這些事情還是別費心操勞了。讓別人送來就是。”袁尚一邊拿起果皮嘗了一口。一邊語重心長的勸解劉氏。

劉氏展顏一笑,嘆道:“我倒是想不費心,可卻是不行啊,你這小子,自打當了這四州之主,每日光是處理政事軍務。都不知道照顧一下自己的生活,忒的讓為娘不省心”

袁尚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明所以:“母親這話,什么意思孩兒不是很懂。”

“還裝”劉氏輕輕的一拍桌案。噌道:“你自個說說多大了”

袁尚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褲襠,接著臉色一紅,羞澀言道:“不大,差不多十六厘米.......”

剛剛說完,袁尚便后悔了,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胡說八道些什么呀,母親問的肯定不是這塊

果然,只見劉氏滿頭霧水的瞅著袁尚,皺眉奇道:“什么十六....厘米何意為娘不懂,我在問你的歲數呢”

袁尚臉色一紅,低頭咳了一聲,趕忙回道:“再過一個生日,虛歲就算二十了。”

“唉”劉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搖頭道:“眼瞅著就是雙十年華的人,至今還是個童子身,也不知羞傳將出去,卻是讓他人笑掉門牙,甚丟袁氏之面皮”

袁尚聞言一窒,不由再次低頭重重的咳嗽,咳的臉色紅腫,幾都要喘不上來氣。

“母親....我....怎么是童子身了”

“笑話為娘的何等閱歷見識,是不是童子身,瞅你走道就能瞧的出來”劉氏一臉自得,很是得意。

袁尚腦門上,冷汗凄凄而下,真是我親娘啊,不但目光毒辣,思想也是開放的很

不是凡人呢,真有些異才。

“孩兒慚愧。”袁尚低下頭去,對自己的無能表示深深的自責。

劉氏長嘆口氣,搖頭道:“前番你為你父親守孝,為娘的前思后想,卻尋了了由頭,將甄家女,夏侯女,呂家女紛紛給你送了過去,看得出這三個女子都對你有些情意,不曾想一個月下來,你居然連讓她們暖床都不曾用得,美人當前動也未動實在是枉費了為娘的一片苦心。”

“咳、咳”

袁尚聞言咳的更厲害了,一邊喘一邊不敢相信的看著劉氏:“母親把她們派來.......就是為了這個”

“你以為呢臭小子,卻是平白辜負了這趁造化”

“孩兒....慚愧。”

劉氏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你父親剛剛離世,按古禮你卻是不能成親,不過為娘的這心里替你急啊,看你年及雙十,膝下卻無一子嗣.......孩子,你跟我說實話,你該不是有什么病吧”

“咳、咳”袁尚這次差點沒把肺咳嗽出來。

“母親多慮了,孩兒龍精虎猛,龍騰虎躍,神龍馬壯,龍馬精神正常的不得了啊。”

“真的”劉氏的目光中充滿著深深的疑惑。

“天地為證,孩兒甚健康之”袁尚差點沒哭出來。

劉氏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后的漂亮侍女道:“青兒。”

劉氏身后,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婢女緩緩上前:“奴婢在。”

“今晚你留在這,伺候主公安寢,看看他說的是不是真話,有什么毛病,明天及時向我匯報,不可隱瞞。”

“夫人放心,奴婢省的。”

袁尚聞言渾身一顫,忙道:“母親,切不可如此您這般大動干戈傳將出去。我就是沒病,也得被人埋汰出病來......娘,咱別鬧了。大半夜的,消停睡覺不行嗎”

劉氏滿面愁苦:“可為娘急啊......”

袁尚情難自已,淚流滿面。

“讓母親大半夜的替我上火,孩兒身為一個二十歲的處男....甚感慚愧。”

劉氏長聲一嘆。搖頭道:“這樣吧,為娘也不逼你,給你一個月時間,把童子身破了,讓為娘的了卻這樁心事。如何”

袁尚聞言頓時滿頭黑線。

“孩兒....會當個事辦的。”

劉氏點了點頭,又轉頭看身后的小婢女。

“青兒。”

“奴婢在。”

“這段時間,你留在主公身邊,時時刻刻的給我盯住了他,若是主公破了童子身,便沒你什么事,若是主公一個月后還是這般不長進.....”

劉氏雙眸一寒,慢條斯理的道:“就由你披掛上陣把主公辦了。”

“諾。”

袁尚聞言。冷汗順著脖頸子淋漓而落。

把主公辦了還披掛上陣。這玩的是什么調調......小丫頭沒臉沒皮,居然還回個“諾”

二十歲的童子身,在這個時代,真有那么不可原諒嗎

帶著這個問題,幾日后,袁尚迎來了第一批前來鄴城接受考校的賢才。

由于事先的布置。此番前來接受考校的都非儒生,皆乃是練武習兵之士。共計一十七人。

鄴城的校場之上,沙塵沖天。矛戈霍霍,鼓聲雷動,氣勢熏天。

十七名威武的漢子站在場中,一個個精神抖擻,滿面肅然,等待著河北之主袁尚對他們的親自考驗。

少時,只聽號角齊鳴,鼓聲雷動,卻見袁尚在張燕和張頜兩人的擁簇下,身披白銀甲,錦藍袍,神色素整的走進了校場當中。

雖然穿的很精神,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今日的袁尚面色發白,下眼袋隆起,雙目游離渙散,顯得很沒精神。

張燕平日里雖然大大咧咧,但卻粗中有細,見了袁尚這般萎靡,尋個機會探頭到他耳旁,低聲詢問:“怎么了,一臉愁苦相有心事還是昨晚跟哪個娘們折騰的沒睡好”

哪壺不開提哪壺,難怪當了這么多年的賊子,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袁尚悶悶的瞅了張燕一眼,低聲道:“張平南.....”

張燕如今歸附袁氏,已是恢復往昔軍稱,拜為平南大將。

“什么事”張燕很是好奇,不曉得天下還有什么事居然能夠讓這小子這般愁苦。

袁尚面色揣揣,似是有些局促,半晌才低聲詢問道:“你多大的時候破的童子身”

張燕聞言一愣,似是沒想到袁尚居然會問出這么一句。

“十五,怎么了”張燕很誠實,張口就道。

袁尚聞言頓時一驚,詫然道:“十五這么早”

張燕一臉驚詫的瞪視著他,似是再瞅一只珍奇異獸:“這也算早老子當年因為這個卻是讓人好一頓笑話”

袁尚聞一驚,謹慎的看了張燕一眼道:“那你覺得,如果一個男人活到雙十年華還是童子之身,這樣的事說出去,會讓別人笑話成什么樣”

張燕聞言乍然一驚,一雙大眼睛瞪得渾圓,不敢相信的看著袁尚,喃喃自語道:“不可能吧,這樣的人估計早上吊死絕了,還能舔著臉活到現在主公,勿要誆我,你口中說的....確定真的是一個人”

袁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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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校場檢武(六千字章節)

袁尚被張燕說的面紅耳赤,一股無盡的悲涼在不知不覺間緩緩的涌上了心頭。

我一定要破處!

袁尚暗暗的下定了決心。

校場之上,即將接待考驗的十七名武者英才望著臺上的袁尚,渾不清楚他此刻與張燕正在說著什么,談著什么。

但望著他一身銀甲繡袍,面貌清俊,身居主位,十七名年輕武者一時間不由的心潮澎湃。

年紀輕輕便身居上位,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但凡跺一跺腳,北地四州便要顫上三顫。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這十七人盡是年輕氣盛,心志高遠之人,他們個個年輕健碩,精神抖擻,朝氣蓬勃。

望著站在高臺上的袁尚,在不知不覺間,竟是在潛意識里激發了他們上進的豪情,把袁尚當成了自己進取的榜樣,渾身不由的熱血沸騰!

可誰又曾想,這位榜樣,年近雙十年華,卻還是處男一只,若是讓這些人曉得,不知還會不會如此的崇敬。

估計都得笑岔氣了。

校場之上,戰鼓咚咚而響,時辰以至,該是考校之時了!

袁尚向前邁了兩步,看著校場下一個個士氣如虹,滿面興奮的應招武者,心頭不知不覺間微微發熱。

袁尚轉頭對張頜道:“張將軍,可以開始了!”

“諾!”

張頜聞言,大步而出,高聲喝道:“文無首,武無魁,爾等皆是各地郡縣招賢館推薦而來的豪杰英才,今日集結在此,便是要考策一下爾等之能,預以日后可以重用!袁冀州用人不論出身,只看賢能,有本事的。皆可壯志得酬!爾等今日需好好表現,不準藏拙!”

十七人一起拱手,高聲呼喝道:“諾!”

“開始!”

咚咚咚咚……

震懾人心的校場兩邊大鼓開始擂響,校場之內,較技即將開始。

既是選拔軍才,自當以武為主,張頜將十七人分為八組,余留一人,其余兩兩捉對進行個人武藝的比拼。刀、槍、劍、戟、斧、矛、戈、錘等兵器陳列場地兩旁,任君自選。

比試一開始,便深深吸引了袁尚的注意力,他兩眼緊緊盯著校場。雙目微磕,神情很是注目。

招賢榜方立,招賢館才開,究竟能夠召集到什么樣的人物,盡在今日一觀。

但見兩名頗為年輕的壯士,一人手持斧,一人手持戟,大步流星的來到場中。

旁邊一百人將手持紅色令旗,身著硬甲。見二人已是準備完畢,隨即一揮手旗幟,嗓門稍稍提高一些叫道:“比試開始!”

持戟的年輕漢子微一甩手,將畫戟擺在胸前,高聲喝道:“某家上黨韓季,請賜教!”

韓季對面的少年人。滿臉黝黑,神色淳樸,手中握著一柄開山大斧,看起來似是有些呆頭呆腦,聞言抱拳作揖:“在下涿郡孫禮。韓壯士還請手下留情。”

孫禮言語謙遜,貌似純樸,說起話來憨聲憨氣。卻是不像個武者,頗有些莊稼漢子的意味。

韓季見狀心下起了一點輕視之心,擺手道:“孫壯士,請出招吧!”

孫禮卻是滿面忠厚樣,連忙擺手道:“韓壯士望之年長,應是比某家大些,是為兄,還是請你先出招吧。”

韓季聞言一愣,然后點頭道:“好,既然如此,某家便多有得罪了!”

“吭!”的脆鳴,手中的長戟自左手間動射而上,韓季原地不動,反手一揮,卻是接連舞出三朵戟花,很是漂亮。

戟法乃諸般兵器中最難使練的,他這一手看似簡單,實則沒有個七八年的日夜苦功卻是攻下不來,頓時惹得周圍眾將士一陣喝彩。

“好俊的身手!此子了得!”袁尚身邊左側,張頜乃是識貨之人,亦是不由開口稱贊。

那邊廂,張燕亦是點頭:“這韓季是個有本事的,他對面那少年呆頭呆腦,對戰之中還逞能讓對手先攻,只怕不是姓韓的對手。”

袁尚微微一笑,搖頭道:“恐未必。”

相比于韓季的這一手招牌式的亮相,孫禮的姿勢便顯得普通了許多,老老實實的伸手將開山大斧往前一擺,顯得中規中矩。

韓季的目光在開山斧上掃了兩眼,道:“用斧之招雖然簡易,不過敢使其為兵刃的皆是壯士,看來孫兄弟是個有力氣的!”

孫禮憨憨笑道:“在下功夫沒練到家,靈動的兵器拿不出手,只好用簡單些的斧頭,卻是讓韓兄見笑了。”

韓季聞言心起蔑視之意,笑著言道:“孫兄弟,小心了!”

孫禮“哎”了聲道:“多謝韓兄提醒,我一定小心。”

擂場外不禁一陣哄笑,都在想是哪個郡縣的太守無眼,怎么會把這個混人派來參加考評,看來定是其地無能人了。

只聽得“哧哧”的長戟破空之聲,韓季衣袂飄飛,戟隨身走,長戟白光如電直走中宮,分走九勢變招,將孫禮的上半身盡數罩定。

本以為可一招制敵,不想一直中規中矩,臉色頗有些緊張的孫禮,看見韓季飛戟而來,臉色頓時露出了少許的輕松,只見他雙足點地,粗壯的身軀竟如翩然起舞的蝴蝶,輕盈的游走于戟鋒之外,將韓季一記中刺連帶幾招后手紛紛讓過。

所謂式盡而窮,韓季全力一招走空之后,手中兵刃再無變招,卻見孫禮蓄勢待發,一記橫掃千軍,用斧面”咣”的一聲敲在了韓季身上,頓時將他連人帶戟全都敲飛出去。

一招之間,勝負已然分明。

校場周圍,一片寂靜,誰都不敢相信,那個木木呆呆,拿著一柄開山斧的憨貨居然可以如此輕松的擊敗韓季,甚至許多人連眼睛還沒來得及眨巴一下。

倒地的韓季更是呆如木雞,根本沒想到自己首戰就這么莫名其妙的輸了,自己苦練多年的種種長戟絕技還沒等用上,比試卻已經結束。

孫禮緩緩收斧。退后兩步,還不敢確定自己是否贏了,望向了一旁裁判的百人將。

百人將面對這種情況,也不敢輕易決斷,還是詢問的向著袁尚看去。

袁尚扣著耳朵,洋洋的拖長聲音,開口道:“第一場結束,孫禮勝,扮豬吃老虎。一招打敗了武藝不在你之下的韓季,很騷包,很有心眼,是個為將的料!”

孫禮聞言。大嘴一咧,高興的沖著臺上拱手拜謝。

接下來的四組比試都相對正常一些的,眾人各顯神通,發揮本領,力求獨占鰲頭,得到這次可以一舉得到河北霸主青睞的機會。

最后一場比試,則是由并州太原的郝昭,對打隴西狄道人王雙。

這兩個人形貌各異,叫郝昭的面容清俊。年齒不高,渾身精瘦精瘦的,手中緊握著一桿長矛。

而陳立在他對面的人,雖然年紀也不算大,但看著卻比郝昭威武了許多,身高八尺。膀大腰圓,滿面的絡腮胡子,手中握著一柄極重的轟雷圓錘,來回比劃橫掃,很是威武!

“好漢子!”張燕見了王雙之姿。禁不住的開口稱贊:“似此等雄烈之漢,某生平里還是第一次碰見!端的如鐵鑄一般!”

張頜亦是點了點頭,道:“他手中那圓錘。乃是本次考校兵器之最,重五十余斤,非常人所不能舞!此人拾之如無物,端的是把子力氣,非瓊布之勇而不能當之!”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沒有說完,反而是將目光挪到了王雙對面的郝昭身上。

此刻二人已是來至場中,但見王雙單手提著五十斤重的轟雷錘,草草的向著郝昭一禮:“閣下請先出招!”

郝昭拱了拱手,回禮道:“請指教。”說罷,手中長矛刺出,向著王雙的面門而去。

王雙重重的哼了一聲,竟然是不用手中兵器,側身閃過,一拳直出,“咣”的一聲打在了郝昭的右肋骨上,頓時惹得郝昭低“哼”一聲,痛徹心腑。

僅這一招,已高低立判。

不想這郝昭渾身精瘦,卻也是堅強,受了一拳之后并不坑聲,側身又向著王雙攻去,卻見王雙這次不用拳,左腿飛出,一腳踢中郝昭肚皮,將他踹的跌跌撞撞退出數步,險些坐倒在地。

看臺之上,張頜與張燕等人瞧的無不搖頭,暗道這哪是比武切磋,就郝昭這三兩下子,給王雙當靶子都欠練。

詢問式的看向袁尚,卻見袁尚一動不動,雙目緊盯著兩招被王雙擊退的郝昭。

郝昭搖搖晃晃的直立起身,面色雖然慘白,但卻是平淡無余,緩緩的向著王雙擺擺手:“再來。”

“嘿!”還是個犟種,袁尚心中一樂。

王雙愣了一愣,嘴中冷哼一聲,大步向前,單手用轟雷錘擋開了郝昭的長矛,左手成爪,向著郝昭的胳膊上一抓,鐵手“嗤”的一聲拉下他身上一大片衣衫,外帶加贈五道血痕。似乎還嫌這不足夠料理敵手,跨步出腿蹬中郝昭胯骨,“呼”地飛跌出去。

郝昭滿眼金星,結結實實摔落在地。

過了一會,咬咬牙,郝昭又挺身躍起,重新擺開門戶,眼角余光打量王雙,滿面深沉,也不知道在尋思著什么。

張頜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搖了搖頭,沖著場中的百人將使了眼色,卻見那百人將高舉手中紅色令旗,高喝道:“此一局王雙得勝!無需再比.....”

王雙將頭一揚,嘴角微笑,此事卻是早在預料之中。

不想那郝昭卻是個梗瓜,怎么拍也拍不熟,將頭一扭,沖著那百人將道:“哪個說某家輸了?”

轉頭沖著王雙一擺手:“再來!”

“嘿!”袁尚見狀頓時樂了,郝昭的武藝雖然平平,但史書記載上卻是一名善于守城把關的良將,縱是諸葛亮,也曾在他的手上吃過憋。

想來沒有著一股子犟種勁,也是當不得這阻路把關的良將的。

想到這里,卻見袁尚將手一揮,對著王雙道:“比,繼續比!何時叫停聽我的命令,你們二人只管過招就是!”

王雙聞言拱手稱“諾”。接著轉過頭去看向郝昭,嘴角在不知不見之間,卻是露出了一個兇蠻的微笑。

二人再度交手,這一次王雙卻是不再留情,一出招就是用上了手中的轟雷大錘,將郝昭結結實實的磕倒在地。

王雙見袁尚不喊停,縱身再上拳腳相加,短短半盞茶的工夫,郝昭已是口吐血沫、吁吁喘息。每摔飛一次都暈頭轉向地勉力爬起。

他不求饒,袁尚也不喊停,王雙索性揍個痛快。左一拳、右一腿,偏就郝昭就是不肯倒地不起。努力支撐,一次又一次無力地起身直立。

袁尚心中不由感慨萬分,有好幾次想要出口喊停,偏偏看了郝昭硬撐起身來,滿面的堅毅,這話到了嘴邊,卻是怎么也喊不出口。

這郝昭看似精瘦,弱不禁風,但他身體里隱藏著那股與生俱來的剛毅血性卻是令在場諸人每一個都不由的動容。

終于。在郝昭第十三次被王雙揍趴到地上的時候,袁尚終于將手一揮,高聲出喝道:“停,不用再打了!這一局是郝昭贏了!”

“什么!?”不僅僅是王雙,張頜等人,就連場內其他十五名參與考評的武者都不由的盡皆轉頭。不敢相信的看著袁尚。

唯有郝昭一臉的漠然,嘴角還掛著血絲,渾身不斷的顫抖,但望著袁尚的眼神,卻隱隱的閃爍著內斂的光芒。

王雙聞言急了。大步上前,拱手言道:“大人,您如此評判。請恕小人無法心服!”

袁尚轉頭看了王雙一眼,點頭道:“王雙,我知道你無法心服,但這卻是我的最終決斷,要知道,為將者,雖然要做到勇、智、仁、信、忠,但在我看來,最重要的卻還是堅韌二字!”

“王雙,你的武藝,雖然是在郝昭之上,但憑心而論,換成你被一個強于你的人揍成這樣,你卻能有與他一般的毅力支撐嗎?或許今日的郝昭看似不如你,但他果敢堅毅,不屈不撓,就憑這一點,我覺得他日后必成良將!”

說到這里,袁尚扭了扭頭,將目光緩緩的在眾人身上來回瞅了一遍,道:“何為朽木,何為良驥?千里之馬,焉能以百尺之遙而妄自定論?”

一顆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無不詫然各自互相瞅了一眼,然后深深的望著臺上的袁尚。

張頜當先轉身,拱手而拜:“主公英明,頜敬服之!”

諸人紛紛拱手:“主公英明,我等敬服之!”

袁尚輕輕的一擺手,示意眾人罷禮起身,道:“適才的比試結果,皆已是為刀筆吏記卷在冊,其后張頜與張燕兩位將軍將會對你們的兵法,戰陣,騎射諸能進行考核,而后再議封冊之事!”

“謝主公!”

“郝昭,王雙,孫禮,你們三人隨我回府上,我有事要與你們說。”

在校場檢驗完了諸人武事,袁尚即領著三人返還府中。

書房之內,袁尚笑呵呵的看著三名出類拔萃的英雄人物,心中在不知不覺間已是高興的開了花。

“王雙,郝昭,孫禮,你們三人很不錯,袁某....很看好你們!”

三人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這句話雖然說得模棱兩可,模模糊糊,但其中深藏的意味傻子也能聽懂。

三人一起跪拜而下,朗聲對袁尚道:“承蒙明公錯愛,我等終身皆賴主公福蔭!”

袁尚站起身來,將三人虛扶而起,笑道:“你們三個人,各有千秋,孫禮多智,王雙豪勇,郝昭堅韌,此番招賢令出,能得你們三杰投效,令袁某深感欣慰.....孫禮,我意先將你安排在張頜將軍麾下,做他的副手,跟著張將軍好好學,就沖你今日這份扮豬吃老虎的智慧與謀略,假以時日,成就必不在張頜將軍之下。”

張頜乃是如今河北的第一名將,能在他麾下為輔,是多少武者夢寐以求之事,孫禮聞言不由得大喜過望,急忙拱手道:“多謝主公,孫禮必當盡心竭力,不負主公的厚意栽培!”

袁尚點了點頭。又看向王雙,道:“王雙,你武藝過人,有萬夫不當之勇!若是愿意,不妨做我的護衛統領,留在我的身邊,如何?”

護衛統領!貼身親侍!?好比當朝司空曹操身邊典韋和許褚般的存在?

王雙聞言,幸福的都要爆炸了。

“多謝主公,雙定當盡心竭力。護持主公安全!”

袁尚轉過頭去,深深的看了郝昭一眼,道:“郝昭,如今并州的高干。是我表兄,雖能力不俗,只是身邊缺乏能人輔助,你若是愿意,我便調你到并州去,輔助高干將軍守衛并州,你跟他好好學,假以時日,待你的功績和本事都學成。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我自有重用!”

郝昭的臉色,仍然掛著點點的血痕,聞言不由的眼睛一亮,深沉的施禮點頭。

白日間戰果累累,不但收納了十七名各地舉薦的武者英才。還得到了三名個中翹楚,袁尚很是高興,當晚不由的多喝了幾盞,帶著醉意回到了自個的書房。

滿面笑意的推開了書房的門,卻見書房中的坐榻之上。一名嬌媚的女子半露著肩膀,身穿著肚兜褻褲,酥胸半露。一臉清淡色的看著推門而入的袁尚。

袁尚微微一愣,臉色一紅:“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女廁。”

說罷下意識的抬手把門關上。

“主公哪里去。”

那女人的速度極快,“蹭”的一下子從床榻上飛身而起,一閃一飄便擋在了袁尚的身前,兩條玉耦般的手臂微微一晃,“呯”的一聲將門死死關嚴。

袁尚頭上的冷汗頓時刷刷直冒。

劉氏的貼身婢女青兒面掛詭異笑容,定定的瞧著袁尚,道:“主公沒有走錯,這就是你的書房啊!”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青兒啊,大半夜的,你不去侍候我母親安寢,在這里做的什么......臭丫頭,到我房里偷東西來了?”

青兒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偷東西,是偷人.....主公莫不是忘了老夫人與你的協議了?”

袁尚抬手擦了擦汗,虛弱的笑道:“怎么會忘呢?一個月內破不了童子身,就由你替老夫人出頭,把我給辦了....可問題這剛幾天啊?沒到一個月呢?你這丫頭倒是會抓提前量。”

青兒眉頭一皺,似是有些奇怪的道:“不對啊,明明已經一個月了,難道是我算錯了日子.....主公,一個月是多少天來著?”

袁尚:“.........”

這丫頭的智力明顯有問題,難怪會答應劉氏如此荒唐的要求。

“青兒,距離約定的時日還有二十多天呢,你來早了,快穿上衣服,回去撒潑尿睡吧,明早起來還得給老夫人梳頭呢。”

卻見青兒微一擺手,無所謂的言道:“沒事了,左右你也破不了這個童身,擇日不如撞日,就選今天了!省的拖來拖去的膩歪人.....主公,來,青兒伺候您脫衣服!”

“嘶——!”袁尚猛然一吸冷氣,一把護住胸口:“你想干什么?”

青兒眨了眨迷離的大眼睛,奇道:“什么干什么?辦你啊,這可是老夫人親自交待過的!”說罷,兩條潔白的手臂就向著袁尚伸去,抬手就扒袁尚衣服。

“住手!住手!別扯....死丫頭,你抓哪呢!”

袁尚一邊在門口與青兒舞騰,一邊不由的仰天長嘆流淚。

堂堂一方梟雄,四州霸主,就要這般被一個老娘派來的小丫鬟給凌辱了?

父親,你在天有靈!原諒孩兒的無能吧!

就在這個當口,突聽門外傳來一聲醒耳的喊叫:“主公!我們四個回來了!有要事向您稟報!曹操那廝,居然借著天子名義,封了袁譚為冀州牧......”

接著頓聽房門猛然一響,“咣”的一聲被人推開,瞬時間就把意欲行暴的青兒給拍在了門后。

鄧昶,趙云,司馬懿,逄紀四人站在門口,卻是剛剛禍害完郭圖而歸。

“咦?公子,你這是作甚?”看著衣衫凌亂,滿臉發紅的袁尚,四人不由的有些傻眼。

主公他,怎么這幅德行,活像是讓人凌辱了一般?

鄧昶心中好奇,下意識的向著門口靠了一靠,卻感覺到門后有異常。

抬手一拉,卻見門后的暀W,一個紅色肚兜,香肩白耦,酥胸半露的小丫鬟被夾拍在門后的暀W,猶如一張粘椌漲~畫,分外惹人注目。

鄧昶老嘴一張,下意識的說了一句:“春宮圖....”

逄紀亦是臉色一變:“居然還粘在暀W!”

趙云冷哼一聲:“端的是好趣味,無恥!”

司馬懿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暀W的“春宮圖”,兩行鼻血順著人中緩緩的滴落在了地上,顯得格外妖嬈。


第一百四十六章將計就計

司馬懿,趙云四人奉命前往青州的官道去假扮袁譚部署,劫持問責隊伍,意圖徹底敗壞了袁譚的名聲,順帶著教訓郭圖,從中破壞二人的情誼,徹底斬斷袁譚與冀州的所有聯系。

事情辦得很順利,幾乎完美。

問責書被撕了,郭圖被廢了,袁譚被臭了,一個賤招廢了三雕,收獲很大,值得表揚。

四個人立了功勞之后,也不管郭圖死活,隨雄糾糾氣昂昂的率兵返回冀州去見袁尚,不想半路上卻是截獲了一個天大的壞消息。

大漢司空曹操,在班師回到了許都之后,居然表奏天子,冊封袁紹長子袁譚為車騎將軍,領冀州牧,并賜統領河北四州軍政之大權。

而對于袁尚,這個得了袁紹臨終時親自任命接位的嗣子,詔書上卻是只字未提,連個雜號將軍亦或是水貨的官位都不曾予以封測。

袁譚這下子是光宗耀祖了。

赤裸裸的二虎競食之計!忒的歹毒!曹操這是打定了主意要玩死袁家啊!

在得到這條消息之后,最先反應過味來的便是司馬懿。

別看這小子平日里雖然二貨了一點,但關鍵時刻腦瓜子卻是夠用,但凡陰謀詭計稍一冒頭,隔著多遠,都立馬就能被他聞出味來。

于是乎,四人不敢耽擱,在朝廷使者進發往河北頒布詔令之前,便即匆匆趕赴鄴城,將這個消息匯報給袁尚,以作準備。

此時的夜已深沉,本當是人入睡,馬得歇之際,但鄴城袁府的議事廳內依舊是油盞通明,亮火點點,袁尚高居主位之上,揉著額頭半瞇著眼睛。俊朗的面容上充斥的一股淡淡的憂愁。

下首的四席跪塌上,趙云,司馬懿,鄧昶,逄紀四人分次而坐,一個個面色素整,臉色也并不是非常的好看。

良久之后.....

袁尚輕輕的拍了拍桌案,雙目一睜,眼中全是凌人的冰冷。緩緩開口道:“曹操此計,很不要臉,不但是分而化之,調撥了我與袁譚的關系。令我們勢成水火,還以朝廷的名義,扶正了袁譚!令我成了篡逆,先前的諸多設計,敗壞袁譚名聲的舉措,此時因為這一份詔書全部成空.....曹操真是個賤人!”

四人聞言,心中不由有些莞爾,天下之大,能讓袁尚罵為賤人的人......

那得有多賤啊!曹操這回得深刻反思了。

逄紀摸著下巴上的胡須。道:“這就是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優勢,多少年了,包括老主公在內的天下諸侯,就是在這點上一直受到曹操的鉗制,伸不得手腳!這也是中州之地人才鼎盛,賢能輩出的最大原因。”

鄧昶長嘆口氣。道:“天下之大,但凡是有傲骨有才華的,誰不想謀個正統之名?卻也并不奇怪。”

袁尚聞言,面色有些灰暗,是啊。無論是在哪個時代,出師有名,王道正統才是最高的政治手段。才是拉攏聚集人心民意的最強計謀。

任袁氏地界再大,兵將再廣,在表面上,終歸還是得臣服于曹操之下,詔書一下,再不情愿也得憋著一肚子氣俯首帖耳,即使是被人家陰了,也得有苦往肚子里咽。

逆來順受的感覺真的是令人很不舒服。

想到這里,袁尚胸中不由多了一股子戾氣,憤憤的將頭抬起,自言自語道:“曹操,現在便先讓你猖狂一時!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將天子從你手中奪過來!到時候擁天子以熊諸侯的人,就是我袁尚!我一定說到做到!”

四人聞言不由一驚,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言語。

擁天子,熊諸侯....

主公,心比天高!有才啊!

袁尚道完了心愿,隨即一低頭道:“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曹操陰我,我必須得還擊......他不是封了袁譚當冀州牧么?很好!明日告訴陳琳,立刻將問責袁譚不為父出喪的檄文廣布天下,其中還要加上他劫持問責令,毆打使者的罪狀,讓天下人看一看,朝廷新冊封的這一個冀州牧,究竟是個什么貨色!”

逄紀和鄧昶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鄧昶忙道:“不錯,我們卻是還有袁譚的把柄,且把這些事廣布天下,好好地臊曹操和袁譚一臊。”

逄紀點了點頭,續道:“還要派出我軍的細作,四處散布其不忠不孝的流言,借由天下人的嘴巴徹底的壞他名聲,看看他被人戳著脊梁,如何有臉坐的這個冀州牧!”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突然下意識的將頭轉向了司馬懿,但見其一臉的深沉如水,仿佛若有所思。

“仲達,你覺得這樣做可行么?”

司馬懿思慮了好一會,方才將頭緩緩的抬起,陰沉著道:“只有此一策,未必管用,我尚有兩道補充之法,若與此計一同行之,三策并舉,可瞬間消此難于無形,就怕主公面皮太薄,不同意。”

袁尚聞言輕一挑眉,道:“有你們四個臉皮厚的在,我面皮薄點沒關系,說來聽聽。”

司馬懿聞言嘴角挑起一絲笑容道:“我所獻的二策,先是在問責檄文發布天下之后,立刻派出使者前往許都,與曹軍談判!”

眾人聞言,不由的盡皆一愣。

“談判?談什么?”鄧昶嘴快,當先問出眾人心中所想。

司馬懿呵呵一笑,道:“倉亭之戰,那個被張燕生擒的曹真,此刻尚還在我軍手中,據聞此人乃是曹操養子,身份特殊,我等不妨用他為質,與曹操講講條件,讓曹操撤了袁譚的冀州牧身份,改立主公。”

逄紀聞言長嘆口氣,搖頭道:“仲達此言卻是天真了,曹阿瞞何等樣人?其人詭詐奸險,更兼胸懷天下,焉能被區區一個養子所挾?只怕談也是白談。”

司馬懿面色波瀾不驚,笑道:“無所謂,只要第三策能夠進展順利。白談便白談了。”

袁尚聞言,腦中一陣清明閃過,忙道:“第三策,又是什么?”

司馬懿詭異一笑,道:“火速發兵,乘著袁譚和曹操還沒反應過來,一戰定青州!”

“什么?!”

司馬懿正了正面孔,續道:“第一策,我軍在天下大放檄文。利用忠孝之義煽動天下士子的悠悠之口,與朝廷之詔書相抗,在曹操看來,這是其計已成的預兆!第二策。我軍以曹真為質派人前往許都談判,在曹操看著,這是主公慌了,被逼無奈派人與其示好的預兆,曹操一定會利用這個機會,狠狠的壓榨我軍,亦或是不問不睬,戲耍于廝,這個時候。是敵軍以為我軍最困難、亦是他們最得意的時候!主公作速發兵,以雷霆之勢攻破青州,在曹操摸不清我軍意向之時攻滅袁譚,則大事彈指可定,禍難自解之……不可!”

司馬懿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見逄紀急忙擺手。阻撓道:“袁譚雖有反心,但畢竟還沒有付諸實行,主公剛居大位,在其還沒有動作之前便攻殺親兄長,傳將出去。袁氏顏面無光啊。”

鄧昶聞言奇道:“可是,當初在青州,主公卻是屢次被大公子謀害。此番他又不為老主公出喪,出兵攻他,乃是情理中事,何須還得等到他反?”

逄紀搖頭道:“他雖不出喪,卻罪不至興兵!謀害主公,也并未有真憑實據,冒然出戰,勢必被天下人恥笑!”

說到這里,眾人卻是又卡了殼,隨即一同將頭轉向袁尚。

袁尚面色平靜,沉寂了半晌,突然開口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現在出兵收了青州,乃是出其不意、掩其不備!袁譚沒有防備,勢必會用最小的傷亡換來最大的利益.....可真等到袁譚準備充足了,讓他先起手謀反,名義上我倒是站住腳了,可損失呢?......到時候想要滅他,會損了河北多少的元氣?況且還有一個曹操在南面虎視眈眈,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跟袁譚若真是鬧個勢均力敵,膠著不下,到頭來還不都得讓曹操收拾了?......所以,我投票,一戰搞定他!”

逄紀聞言忙道:“可是主公的名聲與面皮……面皮這東西,我一向沒有,也不想要,太虛!我只要河北保存元氣!”

眾人聞言,接著慨然長嘆。

主公,好實在啊。

話音落時,卻見司馬懿當先出班,拱了拱手道:“主公此舉不為凡節所制,甚是英明,懿不才,愿出使許都,與曹軍談判。”

袁尚點了點頭,道:“好,仲達,就看你的了,好好拿出你平時的那股腦殘勁,演一出好戲給曹操看!我要讓這老東西在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收拾了袁譚,讓他再沒有機會分化我們河北的勢力。”

“諾……計議得定之后,第二日,袁尚就讓陳琳執筆,火速將袁譚的種種污點以檄文的方式公布于世。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朝廷的使者也已是到了青州,正式任命袁譚為冀州牧,一時間,袁家二子成了天下人茶余飯后的話柄,焦點八卦新聞層出不窮,很是引人注目。

有的說袁譚薄情寡義,泯滅人性,袁紹傳位給袁尚真就是對了。

有的說不管袁譚是怎么樣的人,他終歸是朝廷冊封,有正統身份,合該繼承家業。

有的說這兩兄弟都是混蛋,全該一棒打殺。

一時間,河北之地的各族世家因為袁譚和袁尚兩兄弟合該誰主沉浮,竟是分成了數派。

一派以“忠孝仁義”的孔孟儒家思想為準則道義,擁護忠義袁尚反對不義者袁譚。

而另一方面,則是以死忠于漢家劉氏的世家集團為首,擁護被朝廷正式冊封的不孝者袁譚,所謂忠孝不能兩全,人家可是被皇帝親封的,不給老爹出喪算什么屁事?漢家天子就是讓他做了他老爹,他都得去干!

還有一派世家純屬于攪屎棍子,既不支持袁譚,也不支持袁尚,他們的意思是讓這倆人都滾蛋!令讓賢能擔任河北之主,省的哥倆在這狗咬狗的惹人膩歪。

一時間,河北各地風起云涌,袁尚的尚絲和袁譚的譚粉,還有胡攪局的憤青,三派追星族屢屢在河北各地的酒肆,茶鋪,市井交手,暴力流血事件層出不窮。

今天尚絲扁了譚粉,明天譚粉又放到了尚絲,其間還有黑兩人的憤青蹭拳,鬧的各地治安不寧雞飛狗跳,四州的縣令、縣尉、縣丞每日光是鎮壓這群追星族和黑星族,就幾乎耗費了全部的精力,當真是苦不堪言。

消息傳到許都的曹操耳朵里,不由的惹的梟雄霸主仰天哈哈大笑,深贊賈詡這老狐貍智謀超絕,計策毒辣,一道旨意將河北搞成一鍋爛粥,端的是讓人快哉!

更讓曹操驚喜的是,事情還沒過去多久,從冀州鄴城方面,居然派來了一位使者,攜帶珍奇異寶以及北地特產前來朝拜天子劉協。

但許都的明眼人心里都明白,朝拜天子只是個蒙蔽天下的幌子,袁譚得了冀州牧位與袁尚分庭抗禮,惹得袁尚心憂前來講和才是真。

派來的人,倒是個沒什么大名氣的,叫作司馬懿。

不過其本人雖說沒什么名頭,但其父司馬朗倒是曾對曹操有提攜之恩,這一點,卻是令兩方的關系有了一點緩和的余地。

司馬懿到了許都之后,在代表袁尚朝貢天子事完畢后,便立刻攜帶重禮求見曹操,怎奈曹操心懷叵測,有心晾袁尚一晾,故而一直以公務繁忙相托,不肯接見。

曹操越是不見司馬懿,便可以給河北那面爭取越多的時間,司馬懿心里其實還是樂不得的,但表面上卻是裝成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每日最少三次拜司空府,甚至還東跑西顛,往曹操的親信之人:荀彧荀令君,郭嘉郭祭酒等人府上送禮垂詢,寄望他們能幫忙說幾句好話,請曹司空不吝會面一見。

會面的事,就這么一直拖著。

不說司馬懿在許都給曹操演戲,單說河北方面,袁尚表面上整頓官治,廣布屯田,還大肆宣揚袁譚的糗事,派司馬懿進京見曹,一副忙不開的樣子,實則卻偷偷的在冀州邊境集結了精銳兵馬,整裝待發,意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導青州腹地,攻下臨淄城和南皮,一戰定河北輸贏!

與其等袁譚犯上作亂跟他斗,倒不如先發制人抓住先機,不給曹操和袁譚反應過來的機會,一舉扭轉被動的局勢。

畢竟,河北現在是休養生息的階段,元氣,傷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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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司馬爭官

司馬懿在許都呆了好幾日,欲見曹操,可惜卻是不得其門,每日三次拜府,卻是連吃閉門羹,反反復復的,他卻是也不嫌掉面子,當真是沒臉沒皮,就連司空府看大門的也是瞧他不起,瞅他的時候都用鼻孔對著。(鼎天小說居.dtxsj.)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如此一來二去,司馬懿也甚是覺得無聊,索性也不奔波了,天天泡在館驛里養龜曬蛋,閑來無事調戲聊騷一下館驛的侍婢,或是到大街上搭訕一下京城女流,日子倒也是過的悠哉舒適。

一晃又是過了數日,這一天早上司馬懿起得床來,方想繼續去找個漂亮妞調戲調戲,許都的館驛之內,卻是迎來了一眾不速之客。

曹操麾下兩員大將徐晃和曹純率領一百精銳虎士,滿面惡煞般的來到驛館之內,見了司馬懿,也不多話,只是一拱手,朗聲而道:“司馬先生,我家司空有令,請司馬先生隨我等往府內一敘!”

司馬懿眼皮子微微跳了跳,心下略做計較,隨即道:“二位將軍稍后,懿收拾一下,即刻便行。”

徐晃曹純也不催促,只是任由司馬懿整頓冠服儀容,事畢便即用車駕載著司馬懿,向著司空府方向而去。

進了司空府正廳,卻見不但曹操人在,更有荀彧,荀攸,郭嘉,程昱,賈詡五大股肱在側,端的是陣勢駭人。

司馬懿眼皮子跳了一跳,心下略作戒備,面上卻是露出一副傲氣與不屑夾雜的牛逼表情,不拱手,不彎腰,開口便道:“河內人司馬懿,見過曹司空。”

曹操上下打量了司馬懿兩眼,奇道:“你便是防公之子司馬懿?恩....相貌倒是不錯,可惜卻是少了些規矩,孤乃當朝三公之尊。你不過袁家小子帳下一食客,見了我,焉可不尊禮數?”

司馬懿將頭一擺,言辭鑿鑿:“閣下雖是三公,怎奈與我等乃是敵對之勢,我雖無官位在身,卻是忠貞敬主之人,今番為使,焉能丟卻我家主公面皮。似是行之為然也!”

曹操聞言不由嗤笑一聲,轉目看了看坐席間的五人,眾人嘴角盡皆掛起了一絲嘲諷的微笑。

袁尚小兒雖然有些計謀,卻不會用人。談判大事,怎地派來這么一個憨貨?

曹操倒也是不以為杵,隨即開口詢問:“你主派你來許都,除卻朝奉天子之外,卻是還有何話與我說?”

司馬懿清了清嗓子,面色鄭重道:“在下來許都,除了奉主公之命朝奉天子之外,卻是一樁買賣,想與司空大人談談。”

曹操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搖頭道:“袁家小子,與我有殺父之仇,切齒之恨,上一次的平丘之戰尚還時隔不久,他居然就想與我做買賣?九泉之下卻是讓他父親袁本初如何瞑目乎?”

司馬懿搖了搖頭,道:“我們主公說了。一碼歸一碼,一事歸一事,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軍與司空之間的恩怨,數年之內早晚要做一個了斷。但卻不可妨礙他途,對雙方有利的買賣終歸還是要做的,只是各盡職守而已。”

曹操聞言點頭:“袁家小子。倒是不欺吾也,也罷,孤今日心情不錯,就聽聽你有什么見地?且試言之!”

司馬懿聞言整了整臉色,開口即道:“平丘之戰,貴軍有一小將陷于我軍之手,姓曹,名真,字子丹,據聞乃是司空大人膝下養子,疼愛非常,曹司空乃是顧義之人,想那曹真雖是養子,但在司空心中,想必卻是勝卻至親!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就這么淪落在河北吧?”

曹操的面色略有微變,卻又很快恢復正常,冷笑著言道:“我兒子丹在河北,若是少了一根毫毛,老夫發誓,勢必打進河北,掘袁氏三代祖墳!”

司馬懿面色不改,點頭道:“那是,那是!司空大人乃是當世人杰,自當說一不二,恩怨分明,只是此事既然能談判解決,又何須喊打喊殺,空添人命呢?如此豈不落了下乘?”

曹操冷笑一聲,緩緩道:“袁尚想要什么?”

司馬懿輕聲一笑,回道:“老主公臨終之前,已是當著河北眾股肱之面,傳位與其三子,亦是如今的河北之主!如今四州賓服,就差朝廷一道正式的任命詔書,我家主公別無他需,只想承襲老主公生前爵位,即:大將軍,太尉,領冀州牧,承鄴侯.....”

“不可能!”

司馬懿話還沒有說完,便見一旁的荀彧已是開口,道:“袁尚小子何等樣人?也想領此等諸多銜位?簡直荒謬!況且朝廷已然下詔,冀州牧之位已經由袁紹長子袁譚承繼,若是朝令夕改,天子顏面何存?朝廷威嚴何在?”

司馬懿心中冷笑一聲,暗道天子在曹操手里一天天被他熊的跟狗似的,難道就有面子了嗎?當真好笑!

“話雖如此,但我家公子乃是老主公臨終前指定的繼嗣之人,如今朝廷卻封了袁譚,我家主公的顏面卻又何存?還望荀令君教我?”

荀彧冷笑一聲,道:“笑話!天下州郡官爵,皆出自漢室!合該由天子乾斷,豈成了你袁家分封子嗣的私產?袁紹立誰為嗣,是他的事情!卻又與朝廷何干?難道袁紹說誰是冀州牧,誰便是冀州牧了?那這天下到底是姓袁還是姓劉?”

司馬懿見好話說盡,荀彧卻仍舊把持著死理不放,心下不由大怒,混子本性頓出,抬手一指荀彧鼻子,怒道:“狗屎!跟你好說好商量的不行,非得找茬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抽你!”

這一番舉動,卻是將廳內眾人惹得盡皆愣住。

荀彧面皮發紅,見司馬懿張口罵人,亦是氣的猛一拍腿,起身怒道:“混賬東西....司空府邸,焉敢容你如此放肆.....左右,給我將這狂徒拉將出去....”

“你敢!”司馬懿張口一喝:“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況且司空大人都沒發話,你在那舞旋什么?這司空府是你家的啊!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你....你.....”荀彧聞言,卻是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司馬懿,休得放肆!”曹操反應過勁來,雙目一咪,口中語氣森寒。

司馬懿聞言一窒,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曹操冷笑一聲,道:“若非看防公昔日之情誼上,就憑你剛才出口的挑撥之言,孤已是能殺你一千遍了!”

司馬懿心中暗笑,面上卻是露出輾轉之色。

卻見這時,郭嘉笑嘻嘻的站起身來,先是對著曹操施了一禮,又是對司馬懿拱了拱手,道:“主公息怒,司馬先生亦是不要激動,既然是談買賣,自需得平心靜氣,才可思慮清楚,若是帶著脾氣來談,這買賣終歸還是談不成的,荀令君生性耿直,不善此道,我看,還是由我來跟司馬先生交涉一下方好。”

曹操眉目一挑,道:“既如此,便由你去跟他說吧。”

郭嘉笑了笑,隨即轉身,上下打量了司馬懿幾眼道:“司馬先生勿怪,這朝廷的爵位并非如市井上的白菜豬肉,說換便能換的,就算曹真是主公愛子,你想用他一人連換大將軍,冀州牧,鄴侯之爵,實在有失公允,況且當年袁紹名揚天下,為漢室屢建功勛,方能得此殊榮,袁尚雖然承位,但畢竟年輕才淺,恐難成此大職,封其為三公,只怕是有些不妥了。”

司馬懿見郭嘉說的還算句人話,隨即白眼一翻,道:“那你說說,如之奈何?”

郭嘉眼珠子一轉,笑道:“不妨封為征東將軍,以安天下,如何?”

司馬懿眼珠子一瞪:“征東將軍?你打發要飯的呢?不行不行,回去主公非得抽死我,還得再高!‘

郭嘉樂了一下:“那你說呢?”

司馬懿想了一想:“御史大夫!”

郭嘉卻是搖了搖頭:“平西將軍!”

司馬懿:“奮威將軍!”

郭嘉:“破擄將軍!”

司馬懿:“驃騎將軍!”

郭嘉:“橫野將軍!”

司馬懿:“司徒!”

說到這里,郭嘉頓時有些不樂意了:“哎,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兩方談判,一步讓一步,你怎么反而越喊越高啊?有你這么叫價的嗎?你到底想談不想談?”

司馬懿將頭一扭:“廢話,你越喊越低,我要是不往高抬抬,還不得讓你坑死!會做買賣嗎?!”

郭嘉聞言,臉皮子直抽抽,怒道:“豎子!郭某好心與你談判,你卻是一點誠心都沒有,這買賣,不做了!”

司馬懿聞言一愣,道:“那曹真你們不要了?他可是曹司空的養子!”

“愛誰誰!又不是我兒子!有能耐你別談,回去宰了他!”

曹操聞言,臉色有些發黑。

司馬懿卻是不吃這套,道:“嘿,你還敢激我?你當我們不敢殺他?”

“你殺!”

“殺就殺!”

“殺!”

“我回去就殺!”

“有本事現在就殺!”

“我偏回去就殺!你能拿我怎么著?”

曹操聽得腦瓜子嗡嗡疼,猛然一拍桌案,放聲怒道:“都給我住口!兩個混賬!再吵吵孤把你們倆全宰了!”

二人聞言頓時不吭聲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閃電攻青州

在得到了曹操的許諾之后,司馬懿又與曹氏眾人商議了一些具體的細節之后,許諾在自己回到河北之后,立刻便派人與曹操聯系,在兩方的地界相交之處,將曹真交換過來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從始至終,司馬懿表現的都非常真切,好像真的是來跟曹操談判為袁尚求取官位一樣,沒有任何的不妥當之處

但曹操等人卻是沒想到,司馬懿此來談判,根本就沒想過為袁尚拿過什么官位,也不屑于去拿,他只是在麻痹曹操,給袁尚奪取青州爭取時間而已

曹操以及麾下眾人不疑有他,唯獨有一個人,從始至終都拿著怪異的目光一直再看著司馬懿,雙目中雖是波瀾不驚,但卻透著深深的揣摩與不信任

這個人,就是賈詡但最終,他卻是始終一言未發,什么都不曾說出來……就在司馬懿在許都,與曹操等人談判的如火如荼的時候,在冀州與青州的邊界之上,已是屯扎了袁尚在短期內集結的五萬冀州精銳,意欲直搗青州臨淄城火奪下臨淄城

帥帳之內,袁尚身披一身銀甲,與一眾將官正在商討作戰步驟

“諸位將軍”

袁尚目視著眾人,模樣很是峻冷:“如今司馬懿已是借著入京朝奉之名,大張旗鼓的前往許都與曹操談判,曹操與袁譚的注意力已經是全部被他所吸引,一時間根本就不會想到我們會有這一步的動作,事關河北全局的安定,這一場偷襲臨淄城之戰,我們一定要戰決,打勝打贏,絕不拖延”

說到這里,卻見高覽大步流星的站出班來沖著袁尚拱手道:“主公,袁譚當初在青州連番設計謀害我等,甚是歹毒,今日報仇,主公需讓某家當先鋒,以雪此心頭之恨”

袁尚呵呵一笑,不贊同也不反駁,而是耐心的解釋:“這次征戰,不屬于正面交鋒而是屬于快偷襲,講究的是一個快準狠,三軍上下不分先鋒后援,全都是先鋒全軍采取千里疾奔的方式四門圍定,夜襲攻城,拿下臨淄四城門,生擒袁譚”

說到這里,袁尚轉頭看了看諸人,道:“此番快攻城,我將軍馬分為四部,張頜將軍領一萬人打東門,高覽將軍領一萬人打西門趙子龍領軍一萬取南門,我自領其余諸將打北門,田豐沮授二位先生領一萬人圍城策應”

眾人得了軍令,紛紛拱手稱“諾……夜深人靜,北風呼嘯中

袁尚帶著一萬全副武裝的士卒悄悄的潛伏在臨淄城的北方,銳利的眼神緊緊的盯著不遠處的龐大高

正如他所料想的一樣如今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許都與曹操談判的司馬懿身上因此,并沒有想得到剛剛繼承大位的袁尚會突然出兵攻打青州,且還是直搗黃龍,所以城內布防并不嚴密,很是稀松

袁尚一方枕戈待旦氣氛嚴肅無比,殺氣沖天,而臨淄城這邊卻望之安詳寧靜燈火黯淡

以有心算無心,今日這場仗,已屬必勝之局

袁尚心中暗笑,袁譚啊袁譚,既然你如此大意,老子今夜就讓你付出代價

正在這個時候,派出去的斥候已是匆忙趕回,對著袁尚微一拱手,道:“啟稟主公,張頜,高覽,趙云三位將軍已是列兵于東南西三面,只待時辰一至,信號一起,便可同時攻城”

“如此甚好”袁尚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傳令下去所有人都在右臂上綁起繃帶,隨我殺向臨淄城,切記以三火箭為號,火箭一出立刻攻城”

“諾”

悄悄逼近臨淄城的同時,袁尚給呂玲綺使了個眼色

呂玲綺翹了翹嘴角,張弓就射

“嗖嗖嗖”三下弓弦響起,城樓之上,三名火把下的護卒一聲未吭的倒在了地上

呂玲綺的箭射的太準,箭箭刺敵要害,令他們發聲的機會也沒有

袁尚再次揮手,百名大漢手持長梯架在了城樓之上

袁尚的護衛首領,王雙騰空而起,踏著木梯當先沖上城樓,抬手砍到兩名城頭之上的兩名士卒

臨淄攻城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隨著袁尚后陣火箭的騰空而起,冀州兵馬開始四面攻城,臨淄的外圍城郭頓時炸開了鍋,成千上萬人的冀州兵蜂擁而上,打了青州守城兵將一個措手不及,青州醒著守城的兵馬未戰就紛紛膽寒了起來

青州四面樓上的城郭,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冒起濃煙,火焰竄閃,城郭幾乎在沒有多大反抗的前提下便被袁尚所帶來的軍隊攻陷

熊虎之將王雙手提六十斤大錘,率領著一眾灰霜營的將士,如同猛虎入羊群,直奔城內屯兵大寨而走,到處都是士卒鬼哭狼嚎,戰馬驚嘶狂竄的聲音,街道之上,熟睡的人戶家家點燈,往來奔叫,一時鬧得整個臨淄城都騷動起來

呂玲綺亦是與王雙同走,在后陣率領弓弩手不住的向兵營大寨射出火箭,取的都是外圍的營房,只要外圍火起,那么在內圍營帳的熟睡者便休想能逃出生天

四處都是狼奔鼠竄,慌忙失措的青州兵

王雙徒步而走,手舞大錘,直入青州兵軍大寨,如風雷滾滾,一時間無人敢戳其鋒芒,恍如一只食人的猛獸,頃刻間被他擊倒的士卒就不下百人

“賊子爾敢”

一聲咆哮只見一個大漢手持矛以雷霆之勢刺向了王雙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袁譚手下的親信大將汪昭

王雙眼見汪昭身著的甲胄盔鎧不是凡品,心知其定不是泛泛之輩,在青州軍內定然是地位頗高,心下不由大喜過望

方剛投奔主公,這第一陣便可立下如此大功,豈不快哉?

錘矛相交,只是一個回合,便見汪昭如遭重創連退五步,空門大開

王雙不給汪昭反應的機會,手中風火大錘來回舞動,如狂風飛旋,兵兵乓乓的霎是威武

五個回合之后,便見汪昭手中長矛騰空而起,自己則是一個屁墩蹲在了地上,剛想有感而發說點什么,卻見王雙將大錘往肩膀上一扛右手沙包大的拳頭當頭而至,“咣”的一下子砸在了汪昭的面門之上

王雙哈哈大笑,搖頭道:“給我綁了某家在此戰的功績,卻是落在這匹夫身上”

可憐汪昭乃是袁譚手下大將平日間也功勛卓著,今日碰到了王雙,連個屁都沒打勻呼,就被對方一拳削翻在地

四門齊攻,臨淄城外郭被制,諒青州刺史府內,焉能沒有動靜?

袁譚此時正摟著一個美貌的小妾正在高臥而眠,突聽陣陣喊殺聲順著深夜的清風傳入自己的耳中,心下頓時大驚睡意全無,急忙起身掀被,持著兵器茫然四顧

那適才躺在袁譚懷中的小妾此刻也是睡眼蒙松,被這一番動靜惹醒,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用被褥裹著凹凸有致的玉體好奇的看著光著膀子,站在地上面色有異的袁譚,道:“將軍,這么晚了,城內怎地還這般喧嘩莫不是哪個將軍在練兵不成?”

袁譚面色發白,牙齒不停的打著冷顫,一股極為不妙的感覺瞬時涌上了心頭也不理會那床上的尤物,抬腳就要往臥室的門外沖

剛跑到門欄的正前方,卻見大門“咣”的一聲被人用腳踹開,但見袁尚領著一眾兵戶,一臉漠然的走進房間,看著剛從春夢中警醒的袁譚,嘴角不由的勾起一絲淺淺的微笑

“你們兩個是不是非法同居的干活?把結婚證拿出來驗驗”袁尚沖著袁譚一伸手,很無恥的道出一句

袁譚恍如雷擊,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袁尚,又瞧了瞧他身后殺氣熏天的兵卒,瞬時間,心中的燈泡已是被悄悄的點亮,已然明白了今日發生的一切

“袁顯甫”

袁譚哆哆嗦嗦的抬手指著袁尚的鼻子,悔恨無地的放聲怒罵: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竟敢如此的毒計算計于你的親兄長,你等著你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袁尚聞言不由一愣,轉頭看了看身后一起同來的士卒,道:“我大哥心虛了,說話有點不著調,我半夜突擊掃黃,肅整人間歪風邪氣,為國為民,哪會遭什么報應?”

眾人聞言不由得盡皆抬手擦汗

袁譚的面容已是變得扭曲,身體劇烈的打著哆嗦,想張口再罵點什么,卻又不知道當如何開口

卻見袁尚輕輕的一擺手,沖著身后的士卒道:“掃黃打黑,無上光榮,就是親兄弟也得大義滅親這倆人非法同居,來啊,綁了綁了一會審訊的干活”

袁尚話音方落,便見灰霜營士卒如狼似虎的奔撲向袁譚,七手八腳的卸了他的兵器,又是一頓繩索捆綁,將袁譚如同粽子般的綁了個結實,然后押往正廳

袁譚奮力掙扎,怎奈自己光著膀子,一襲單衣,如何能是二三十個全副武裝的鐵甲的對手,只得一邊被生擒,一邊高聲怒喝袁尚

“袁顯甫用詭計暗算于我,算什么好漢?用能耐,你與我在戰場上一決雌雄.....”

話還沒有說完,卻被一個士卒用襪子將嘴堵上,只得一個勁的發出嗚嗚的聲音

袁尚看著袁譚,不由的冷笑一聲:“戰場上一決雌雄?對不起,我的心思都留著在怎么對付曹操的身上,沒時間陪你,而且河北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和負擔陪你打消耗戰”

說到這里,袁尚將頭一轉,笑瞇瞇的看著在床上瑟瑟發抖的女子,笑道:“小妹妹,別怕,我們是好人,來救你的”

女子用被褥捂著胸口,面色蒼白,不敢說話,只是一個勁的點頭

“唉,真可憐,你一定是被袁譚強迫的?”

女子聞言一愣,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袁尚雙目一瞪,不滿道:“紀檢官員面前,不許說假話”

女人也算聰明,聞言急忙改口道:“是,我是被他強迫的……非禮婦女,罪加一等大哥,你太禽獸了”

灰霜營士卒紛紛應和著點頭:“禽獸,真是禽獸”

袁尚又問那女子:“多大了?”

“十七……還是個未成年的?大哥,你是畜生啊”

灰霜營士卒們一起點頭應和:“畜生啊”

袁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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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處置
五萬兵馬,乘著夜色,采取千里奔襲的閃電戰法,一夜間拿下了青州的首府臨淄城。

雖說袁尚曾作出過布置,出檄文責罵袁譚不孝,令其在河北盡失士子之心,但在袁譚沒有反叛的情況下,袁尚出兵攻打了自家兄長,他的聲明在河北勢必還是會大幅度下跌,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他是謀兄的小人。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但即使如此,袁尚并不后悔。

能用這么簡單而迅速的一戰,除掉袁譚這個潛在于河北的巨大禍患,無論是對于河北的百信居民還是袁氏子弟來說,都是一個天大的福澤。

被別人罵也好,被別人指責也罷,只要河北安定,元氣不傷,袁尚不介意讓閑來無事的老百姓拿他的話柄。

人生自古誰無死,反正不會被罵死。

罵罵更健康啊。

更何況,曹操封了袁譚為冀州牧,想用袁譚當釘子禍害袁尚,所謂禮尚往來,袁尚偏就要把這顆釘子拔了惡心曹操。

朝廷封的冀州牧沒了,有能耐你再封一個?封幾個我給你擼幾個!

以有心算無心,以精銳之兵攻打在沉睡中的無防守之眾,僅僅是經過一夜的時間,臨淄城已為袁尚所得。

敵方勇猛,主帥被擒,再加上河北四州本一家,臨淄城內的兵將在從睡夢中醒過來之后,知道了抵抗無用,隨即紛紛的棄械投降,表示愿意歸順。

畢竟,袁尚才是名正言順的河北之主。雖然沒有冀州牧的頭銜,卻也占有著中正的名分,歸降他,并不算是叛變之舉。

清晨的驕陽緩緩的從東方升起,經過了一夜戰事的臨淄城被陽關的沐浴了全身,仿佛剛剛經過神圣的洗禮,顯得光彩而奪目。

袁尚位居于青州刺史府的主位上。看著下方被綁縛的袁譚,不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兄弟之間終于走到了這一步,是命運。是天意,還是人心?

袁尚承認兩兄弟鬧到今日,雖然一開始就是袁譚處心積慮。想要對付他,但其中亦是不乏沒有自己的過錯。

若是自己能夠多一點包容,多一點忍耐,多一點耐心,多一點感化袁譚的毅力。

或許今日的兩兄弟,就會是以一種另外的形勢面對彼此吧。

可惜,袁尚終究只是一個勢力凡人,不是圣人,他做不到對袁譚過分的包容。

世事如棋,天下間又有什么是絕對的對。什么是絕對的錯?

看著滿面陰霾,一臉毒辣神色的袁譚,袁尚不由的長長的嘆了口氣,搖頭苦笑。

“貪欲毀一生,野心窮三代。兩者若不沾,必成高富帥,大哥,你走錯路了。”

袁譚聞言,雙目中猛然暴起狠戾的光芒,起身沖著袁尚吼叫道:“袁顯甫!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要殺便殺,要刮便刮,休要拿口舌壓人,我袁譚今日中了你的奸計,乃是天命,但我誓死不受你這豎子的侮辱!”

袁尚深深的看著袁譚桀驁不馴的面容,心思慢慢的變得深沉。

“大哥,不管咱們之間有什么恩怨,我都不會殺你,畢竟是同父之兄弟,若是真的殺了你,豈不是讓九泉之下的父親死不瞑目?我會把你送到鄴城,從今日起,青州的政事軍務便與你再無半點關系,你....安心養老去吧。”

袁譚冷笑一聲,道:“袁顯甫,休要對我使這些之計,老子我不吃這一套!你今日不殺我,總有一天,我一定還會讓你知道我袁譚的厲害.....”

袁尚懶得與袁譚爭辯,只是揮了揮手,道:“將他帶下去,與其府內家眷一并送往鄴城安置,不可缺了衣食,讓我大哥好好的做一個富家翁吧。”

“諾!”

袁譚著膀子,在一眾侍衛推推嚷嚷的拉扯下,被帶下了廳,一邊被拉卻還聽他一邊高聲怒喝道:“袁尚!你今日不殺我,我日后一定會讓你后悔的!我要讓你知道知道,你我之間,究竟誰才真正的配做袁氏之主!誰才是真正的四州之雄,你等著.....啊哈哈哈哈”

看著袁譚被侍衛們慢慢的拖下,袁尚不由的輕輕的搖了搖頭,嘆道:“瘋了,這是真瘋了。”

隨軍一同而來的沮授早已是邁步上前,對袁尚拱了拱手道:“主公,不殺袁譚雖然是對您的聲名有利,但此人畢竟與您勢成水火,今日事后,更是新仇舊怨難以化解,即使是在我軍的眼皮子底下閑居,日后只怕還是會惹出些禍患,不如早做打算為好。”

沮授話說的婉轉,其意卻很是明了,既然已是兄弟反目,何不斬草除根,反而留這禍患在身邊,就算是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日后只怕還是會有所疏失,不如.....殺!

卻見袁尚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我知道我大哥不是個老實的主,三天不攪牙就能把他給憋死,但我不能在父親剛去世沒多久,就手刃手足兄弟,否則日后待我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見父親于下?.......況且,我留大哥一條命,卻也是為了今后做一個長遠的打算。”

“為今后做一個長遠的打算?”

沮授聞言一愣,道:“主公此言何意,請恕沮某不甚了然。”

袁尚輕輕的搖了搖頭,做了一個神秘的手勢,低聲道:“此事,等到了時候,我自然會與先生明說,現在還只是個不成熟的想法,不能跟人透露,還望先生不要在意。”

二人正說話間,卻見王雙壓著汪昭,張頜壓著華彥,來到正廳之前,與袁尚請功。

華彥與汪昭二人,一文一武。皆乃是青州的首席謀士和大將,地位卓然,更是袁譚的親信,對青州軍政之務,可謂是了如指掌,若是能受降他們,對接下來平定青州各州郡大有裨益。

袁尚見了二人。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悠然的微笑。

華彥當年跟隨袁譚,幫助其出謀暗害袁尚,最終反而被袁尚破解。更是一舉設謀逼的袁譚殺死了親信孔順,吃了一個大大的啞巴虧,故而對袁尚本人深以為忌。今日乍然再見此子,一股驚懼的感覺頓時涌上了華彥的心頭。

“華先生,汪將軍!”

袁尚面露驚喜之色,親自上去給二人松了綁,笑道:“自從上次臨淄城一別,我對二位的風采記憶于心,日日苦思,冥想,至今難以忘懷,只求有緣再得一面相會。如今是蒼天不負我,今日終于又讓我再見到你們了!”

汪昭緩緩的站起身來,詫然的看了袁尚一眼,似是有些不明所以。

倒是華彥滿面虛汗,沖著袁尚一個勁的拱手。慘笑道:“三公子客氣,客氣了!華彥無謀無德之輩,何膽敢當三公子這般惦記。”

袁尚一拍華彥的肩膀,道:“擔!擔得起!二位先生身在青州,一文一武,相得益彰的輔佐我大哥成就青州基業。令袁尚思暮了好久,今日我大哥已是被我請去了鄴城閑居,袁尚不才,希望二位激流勇進,與袁某攜手,一同治理這河北四州之地,共創天下太平!不知二位可有意乎?”

“這........”二位見袁尚卻是意欲勸降,心中隨即都打起了撥浪鼓。

憑心而論,汪昭和華彥雖然是袁譚的股肱,但自從孔順一事之后,他們都看出了袁譚的薄情寡義,心知這個主子生性太過涼薄,實在令人寒心。

如今袁譚被袁尚一戰搞定,兄弟倆誰高誰低立判,更何況袁尚還是河北之主,統領四州,跟著他一定比跟著袁譚要有前途。

二人不是傻子,對袁尚坦言的招攬,豈能沒有心動之意?

華彥經過當年孔順被坑死一事,深知袁尚的秉性和本事,如今見袁尚肯招降于他,自然是喜不自勝,連忙拱手道:“華彥何德何能,能擔主公如此恩義,從今往后,彥這條小命就是主公的,敢不為主公效死力乎!”

袁尚點了點頭,表示對華彥的欣賞,轉頭問汪昭道:“汪將軍,你呢?”

汪昭對袁尚印象不深,還停留在官渡之戰前的那個三公子的階段上,心道我汪昭乃是青州第一上將,若是這么就被你招降了,豈不是太過自貶身份,今后你也未必能瞧得起我,還得需推辭一番才是。

想到這里,卻見汪昭面露疾苦之色,抱拳道:“回三公子話,在下跟隨大公子多年,一直得大公子厚恩,無以為報,今日失手被擒,唯有一死以報大公子恩德,如何能叛變投敵?只能拂了三公子美意,還望三公子見諒!”

說罷失聲痛哭,雖假似真,令人在感慨之余,對其忠貞舊主的氣概亦有所動容。

汪昭背后,將他生擒的王雙長嘆口氣,喃喃道:“唉!想不到你這廝武藝平平,本事不濟,卻還是一條響當當的好漢,如此忠貞之士,實在是令人佩服!佩服!”

袁尚亦是長嘆口氣,搖頭道:“汪將軍真是忠義之士啊!令人欽佩!袁某對您,真是發自內心的崇敬萬分啊!”

汪昭聞言,心下不由得意。

這人啊,還是得有點骨氣的好,如此一來,日后少不得會得到三公子的意重了!

可惜,汪昭高興地有點早。

袁尚一邊感慨點頭,話鋒突然一轉,道:“汪將軍如此忠臣,真乃是世所罕見,令袁某佩服萬分!好,我今日就拼著一個誅殺忠義之事的罵名,成全了將軍一腔熱血,讓你萬古流芳.....來人,將汪將軍拖下去,死啦死啦地!”

“啥?”汪昭聞言頓時懵了:“公子.....你....你還真要殺我啊?”

袁尚長嘆口氣,一臉悲苦道:“我也是舍不得殺你樣的忠義之士,只是你對我大哥的忠心可鑒日月,令人愴然涕下,實在是感動人啊!袁某連想繼續勸降你的勇氣都沒有了,今日,只好壯士斷腕!汪將軍,你心愿即將達成.....高興嗎?”

汪昭聞言急道:“三公子.....不,不至于,這世間的事,不試試的話哪能知道呢?你,你不妨繼續勸降我一下子,說不定運氣好,我....我一下子就答應了也說不定。”

袁尚卻是仿佛沒聽見一樣,拱了拱手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汪將軍,一路走好!你的妻子小妾什么的,我會派人勸她們改嫁,她們會生活的非常幸福的,我保證!”

汪昭聞言大汗淋漓:“不....不是....我....我沒那意思....”

“來人啊,把汪將軍拖下去殺掉殺掉!唉,忠義之士,舍不得啊。”

話音落時,只見兩名刀斧手已是走上前來抓住汪昭,頓見汪昭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給袁尚跪下,“哇哇”的哭嚎道:“三公子,我說錯話了!其,其實我....我是要投降的啊!我投降啊!”

袁尚“嘖嘖”的抿了抿嘴,轉頭對一眾將領們說道:“看著沒有!汪將軍多幽默,這么忠義一人還會求饒?臨走了還不忘娛樂大眾,汪將軍,你的冷笑話袁某收下了,來年的今日,我會為你上一柱清香的.....拖下去!拖下去!”

“三公子,別啊!我剛才跟你鬧著玩呢!別啊!別殺我!真是鬧著玩!”
第一百五十章 真正的勝者

中原,許都。
司馬懿的車駕矗立在許都北門的正門前,他本人身著華衫,頭戴木質高冠,手捧著一份剛剛從荀彧手中拿來的盟簡,正欲北上返還冀州。

此番南下中州,在中原占用了曹操以及其麾下重臣不少的精力與時間,按時辰來算,估計等自己回了河北之后,袁尚攻打臨淄的信息就會傳到曹操的耳中了。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真想看看這一代奸雄被人算計了之后,會是怎么樣一種的難看臉色,當真是讓人好期待的說。

既然已是算計成功,此地卻還是不宜久留,還是風緊扯呼的要緊。

司馬懿正要吩咐車馬打馬啟程,卻突聽身后的不遠處,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司馬先生留步。”

司馬懿聞言一愣神,掀開車簾,緩緩的轉頭看去,卻見一臉滄桑古樸的賈詡,拄著一根拐杖,慢條斯理的來到司馬懿的車駕面前,定定的看著司馬懿,雙目深邃,蘊含著讓人讀不懂的深意。

司馬懿見了賈詡,心下微微一突,急忙下得車來,拱手施禮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賈先生,小子司馬懿有禮!”

賈詡之名,雖不如郭嘉和荀彧荀攸來的響亮,但僅憑當年其在長安助李傕除王允,破呂布,逐馬騰,宛城敗曹操,殺曹昂、曹安民、典韋這幾場大戰的功勛,便足矣看出這老狐貍是何等難纏的人物。

平日間不出手。一出手便是驚天動地。

此番來許都。司馬懿不怕屢次與自己言語交鋒的荀彧郭嘉,獨獨對這個由談判開始至終都一聲不吭的賈詡有點發憷。

這老狐貍越不吱聲,越裝深沉,司馬懿便越是想不通他在想的什么。

賈詡顫顫巍巍的來到了司馬懿的面前,深邃的雙目上下打量了司馬懿兩眼,慢條斯理的道:“要走了?”

司馬懿裂開嘴,憨厚一笑:“待的時日多了,我家主公等的著急,不走不行啊。”

賈詡點了點頭,嘆道:“走了好啊。年輕人,小小年紀如此會裝,不簡單。”

司馬懿聞言,背后的冷汗頓時嘩嘩直冒。但面上亦是沒有變色,只是露出了一副疑惑不解的面容,道:“賈先生說的什么?在下不是很懂唉。”

賈詡淡淡一笑,語氣平平:“不懂沒關系,但年輕人切記要有識人之明,有些事情,自己不說,別以為其他人不知道。”

司馬懿的眼珠子來回旋轉,心頭已起了波瀾,道:“賈老先生之意是.....”

賈詡悠悠然一笑。道:“汝家主從二人,虛虛實實,一明一暗,此番卻是將天下人都唬弄了,青州一定,河北四州從此安寧,再無可以讓人分化的間隙,手段之高,著實是令人佩服,老夫自愧不如。”

司馬懿畢竟還年輕。雖是怪才,怎奈閱歷和心智都還不夠成熟。

聞聽賈詡道破天機,他膝蓋一軟,差點就沒栽倒在地。

卻是賈詡老兒人老成精,面色不動。手中的拐杖不知不覺間已是伸到了司馬懿的腳邊,輕輕的敲打了一下司馬懿躲在衫袍下。已是發抖不停的雙腿。

“哆嗦什么,老夫又沒跟別人說,直起身子來。”

司馬懿面色發白,如遭雷擊一樣腦中全無意識。

聽了賈詡的話,他才又有了點反應,一邊擦著汗,一邊小心翼翼的開口道:“您...沒跟別人說過?”

賈詡長嘆口氣,搖頭道:“好歹你是我故人之子,老夫又豈能忍心看你身首異處。”

司馬懿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道:“原來,老先生....認識我爹?”

“老夫與司馬防公,曾略有幾面之緣,罷了,都是一些陳年的舊事,亦無需再提,司馬懿,你走吧,今后好自為之,切忌不要小瞧了天下智者,你是個聰明人,但天下的聰明人,卻并不是只有你一個,你要謹記。”

司馬懿聞言急忙拱手,少有的正色道:“賈先生今日放生之德,懿銘記在心,日后定有所報!”

賈詡揮揮手,默然道:“去吧。”

司馬懿對賈詡做了三揖,心神未定的看了半瞇著雙目,猶如睡著了一般的賈詡一眼,接著急忙返上,催促車夫啟程。

不消多大一會,便見司馬懿的車駕緩緩的消失在了遠方的道路邊際,慢慢的淡出了賈詡的視線之中。

賈詡站在官道之上,遠遠的看著司馬懿的車駕漸行漸遠,不知不覺間,嘴角勾勒出了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微笑。

“傻小子,你父昔日曾是京師洛陽令,老夫不過武威一士,到哪去認識他啊。”

賈詡搖了搖頭,拄著拐杖,緩緩的向著城內走去.......

幾年來,在賈詡的心中,曹操勢力雖然較袁紹稍弱,但本領和智謀卻勝過袁紹多矣,又有擁立天子的優越政治地位,想來想去,都不會輸給袁紹的。

可惜,世事如棋局局新,自從倉亭之戰過了,天下大勢在袁紹身死之后仿佛又走出了一個新的格局,原本在賈詡心中清晰的脈絡,又變的混沌不清。

此番下詔封袁譚為青州之主,袁家三小子將計就計,竟然能設計出一環扣一環的連環詭計,不但將袁譚這扶不起的蒙著死死不算,還順帶糊弄了曹操!糊弄了全天下之人!

就憑這一份本事,已是生過天下大部分諸侯多矣,他老爹袁紹這輩子都沒有修出這份能耐。

還有那份敢于率先出兵對付親兄長的狠辣抉擇,絕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這小子。說不得是個能與曹司空相提并論的人物!

事已至此。以賈詡的明哲保身之道,再把自己綁死在曹操的船上,就有些不明智了。

今日就借著司馬懿的這個由子,在袁氏內部結一個好的恩義。

河北與中州,兩大霸主之爭,日后曹操勝了,自不必說,自己依舊是做那曹氏的謀主之一。

假如袁氏若是勝了,憑著今日的恩德,日后也當有著自己的三尺棲身之地。

誰勝誰負。對于賈詡來說已并不重要,只因他自己已經擁有了充足的回旋之地。

曹操勝,他賈詡是活,袁氏勝。他賈詡亦是活!

這,才是能夠立足于亂世中真正的勝者。

一步一個腳印,賈詡拄著拐杖,走的很慢,但卻走的很穩。

有的人的人生,不需要有多么精彩,只需要走的平穩,走的安全,走的無風無浪,便已是足夠了......

“文和先生!”

走進城內的賈詡。猛然聽得有人喚他,轉首望去,卻是一個長相精瘦,留著八字胡,滿面猥瑣的中年男子正朝著他哂笑。

賈詡看了看來人,隨即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許攸先生。”

老人家與人和善,絲毫不曾端的架子。

許攸卻是沒有偏讓,草一回禮,大搖大擺的走到賈詡跟前,道:“賈先生平日除了公事之外。一向是足不出戶,今日卻是吹得什么風?將您老人家給刮到這城外的北門來了?”

“閑來無事,出城散布走走,五十多歲了的人了,多動動好。也可圖個健康長壽,許先生在這做什么?”

許攸聞言哈哈一笑。道:“攸被曹司空器重,委以重任,公事繁忙,每日朝夕不歇,這腦中混漿漿的,出來透透氣,卻是與賈先生的閑散之身不同......唉,賈先生,許攸真是羨慕您的清閑自得啊。”

他話說是羨慕,言語中卻全是自得,顯然是在跟賈詡吹牛逼。

與賈詡的低調不同,許攸自打官渡之戰為曹操立下奇襲烏巢的大功之后,持功自傲,再加上其人與曹操熟稔,自以為得寵,即使是面對荀彧郭嘉等人,亦是囂張跋扈的緊,何況這平日里不言不語老悶蟲?

賈詡倒是不以為意,在他的眼中,許攸與自己相反,是個最終無論是在曹氏或在袁氏都不會被容忍的存在,與一死人無異。

賈詡為人很清高,也很實際,自己是活人,許攸是死人,活人跟死人有什么可嘰咯的?

“哦,那許先生繼續忙吧,老夫就不在此叨擾了,還請自便。”說罷,也是不理會許攸,慢悠悠的轉身離去。

許攸冷冷的看著賈詡漸行漸遠的身影,冷哼了一聲,暗道老家伙死氣沉沉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想跟他吹吹牛皮都尋不著間隙開口,當真無趣。

原本自己剛剛想出了一條以天子令,發詔征辟西涼馬騰東征并州的絕計滅了河北袁氏,不想還沒等跟這老兒吹出口,這老頭子就不尿他了,自顧自的走沒影子,當真晦氣!

也罷,他既不聽是他的損失,我且自行去向孟德匯報。

許攸心中暗暗尋思。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不說許都發生的這一支小插曲,單說河北臨淄城中,袁尚欲斬殺汪昭以正其忠義之身,好一番折騰,最終還是沒有動手,只是將他好一番嚇唬,差點沒把汪昭嚇得尿了。

汪昭擺譜裝忠臣,以袁尚的智慧焉能不知道汪昭再跟他玩花花心眼子?于是乎,來了一番順水推舟,將汪昭好一番唬弄。

太不懂事了,我招降你,你還裝犢子?不嚇唬你嚇唬誰?

所謂莫裝逼,裝逼遭雷劈,汪昭今天這逼卻是有點裝大了。

看著跪坐在袁尚側位,哭的梨花帶雨,小鳥依人的汪昭,坐在他對面的降將華彥不由的冷哼一聲。

該!讓你得瑟!好好的陽關道不走,非得裝什么忠臣志士,裝禿嚕了不是。

不是忠臣的那塊料,非得往那上面黏糊,合該有此下場!

主位之上,看著汪昭哭的跟被人爆菊了一樣,袁尚心下有點不耐煩,開口道:“哭哭啼啼的,想委屈到什么時候?別嚎了,再嚎我真殺你了。”

汪昭聞言一下子就收住了眼淚,擦干了面頰,速度之快,直令人嘆為觀止。

袁尚輕輕的拍打著桌案,道:“本以為你是個忠臣,沒想到你的實質卻是個囊貨,枉費我剛才還能么的夸你捧你,浪費感情.....真想拿刀在你背上三個字,讓你一輩子都長著記性。”

汪昭聞言一愣,小心翼翼的瞅著袁尚,低聲道:“主公想在我背上刻哪三個字?”

袁尚深吸口氣,緩緩言道:“假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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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書信151作者:臊眉耷目

汪昭聞言,臉色紅的不行,一副羞愧無地的樣子,將頭深深的埋在了胸膛之前。

假仗義.....多么惹人鄙視的外號,偏巧現在汪昭還就是無法出言辯駁,只能任由這頂灰暗的大帽子扣在自己的頭頂之上。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青州第一將,丟人啊!

袁尚也不想再過分的說他了,長嘆口氣,將手擺了擺道:“算了,過去的事畢竟是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提,只希望你從今往后能夠保證對我的忠心,不要跟我假仗義。”

汪昭聞言急忙抱拳俯身,高聲喝道:“愿為公子效死力!”

袁尚輕輕的揮了揮手,道:“起來吧,我還有事吩咐你。”

說罷,袁尚將頭一甩,看向旁邊的華彥,道:“華彥,你與汪昭一文一武,乃是袁譚帳下最得信的親將謀士,如今臨淄城雖然平定,但還有南皮,東平,臨濟等重鎮未曾收復,如今你二人便率領一萬兵馬,由呂曠,呂翔二位大將為監軍,前往各郡縣城招降,將青州徹底平定,以你倆在青州的身份,想必這事是沒有什么難度的吧?”

汪昭聞言知道接了個立功的好活,頓時大喜過望,忙拱手道:“主公放心,末將久居青州軍旅之內,深知各地守城將官的虛實,各地郡守,有末將率兵一一平之,定然無往而不利!”

華彥亦是拱手,口稱愿與汪昭同往。

袁尚聞言點頭,隨即下命卓呂曠和呂翔為監軍。帶領汪昭,華彥二人即刻點兵,去平復青州各郡縣。

袁尚自己則是在臨淄城出榜安民,與田豐沮授等人處理軍務政事。

然而就在這時候,青州的刺史府卻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刺史府原本為袁譚的居所,如今袁譚與其家眷盡皆被強行押往鄴城,這里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袁尚的臨住居住地。

袁尚不住倒好。這一住,卻是讓他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袁譚的書房之內,竟然藏有許多在鄴城與其交好的官吏的往來通信書簡!還自成一束。被袁譚悉心藏在書架的正下方,若不是袁尚手欠把書架推到,或許還真就發現不了。

袁尚沒有聲張。而是立刻將田豐和沮授二人請來袁譚的書房,與他們二人秘密的商議此事應該如何處理。

田豐和沮授聽了袁尚的敘述之后,不由的盡皆默然,二人都是摸著胡須,垂首不語。

袁尚來回看著二人,拍了拍厚厚的一沓竹簡道:“二位先生,依你們之見,這事應該怎么辦呢?”

袁尚的話落了好半晌,方聽田豐長嘆口氣,搖頭道:“若是按照常理。自是應該將這些與袁譚同謀勾結的人按照書信上的名字,一個個的揪出來嚴懲,只是現在青州剛剛平定,我河北又處于休養生息之期,若是行如此過激之事。只怕是傷了人心于天和啊!可若是不妥善處理,卻又便宜了這些朝秦暮楚之輩……袁尚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卻聽沮授開口道:“不妨將這些書簡拿回鄴城,但主公卻不要拆開,當著鄴城百官的面付之一炬,既可顯示主公大度。又能給他們一個警醒,豈不妙哉?”

田豐聞言,不由深贊其言道:“公與真是大才,田某人不如也!”

袁尚摸著下巴,愣愣的看著沮授。

這條計策,前世讀三國時,好像是曾被官渡之戰時的曹操用過,不過由于自己的穿越,如今卻是沒聽說過這回事了。

這次自己拿來用,不知道算不上的上是抄襲曹操的呢?

不管了,好計大家用,不分彼此。

想到這里,卻見袁尚眼珠子一轉,道:“不過光是拿回鄴城當著百官的面付之一炬也不完美,我還是得把這些信打開看看,瞅瞅這些與袁譚私通者的名字,心里也好有個譜,日后出了事,心里也能有個數。”

田豐和沮授聞言,不由的相視一笑。

比起老主公來,現在的主公實在是狡猾了太多,亦是聰明了太多。

于是乎,三人盤著腿,一起在書房拆起了書簡,看看與袁譚暗中勾結的人都有哪些。

“嘖嘖嘖!”袁尚一邊看,一邊搖著頭嘆道:“看看這信寫的,實在是太不要臉了!字里行間中居然捧袁譚為天地第一猛將兼第一雄主,真是大言不慚,什么話都敢說.....讓我父親和呂布知道,還不托夢抽死他。”

沮授亦是一邊看,一邊八卦的搖頭:“主公你那封不算什么,看看我這封,這人將袁譚比作武曲星君下凡,專門來蕩平天下,拯救蒼生的.....唉,言辭諂媚,極盡骯臟,簡直令人作嘔啊。”

田豐見狀不樂意了,道:“哎哎哎,你們兩個,不就是看看人名嗎?怎么連信的內容都看了?還有沒有點道德涵養了?簡直荒謬!此舉甚是有辱孔孟之道也!”

袁尚白了田豐一眼,道:“田先生,你可真沒勁,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不八卦這信的內容?”

田豐將頭一扭,閉著眼睛,面容很是清高:“老夫不好奇,不八卦!”

沮授轉頭看了田豐一眼,突然笑道:“元皓兄,你看,這信寫的有意思,不但大拍袁譚的馬屁,還說自己膝下有五個女兒各個花容月貌,要將這五女都許配給袁譚當妾子,以圖袁譚日后的福蔭和富貴。”

田豐一臉正氣盎然,閉著眼睛不屑一顧。

袁尚卻是一愣,急忙一把搶過,道:“讓我瞅瞅是哪個混蛋,有姑娘居然不先給我過目,反倒是去巴結袁譚!回去把他五個女兒全后宮了!”

沮授搖了搖頭,笑道:“元皓。你再看看這封,居然吹捧袁譚有天命之龍相,生來是帝王之姿,勸袁譚日后繼承河北四州后便當稱帝!自己還要將家中的一塊百年壁玉獻出,為袁譚刻制玉璽,鎮壓國運.......唉,為了圖謀富貴。卻是連這種叛逆之言都敢寫,簡直就是個瘋子。”

田豐依舊是正襟危坐,不看個中的內容。

袁尚眼珠子一轉。喃喃言道:“上了百年的壁玉.....這人是誰,竟然說出這么大逆不道的話,回去得好好的懲戒一番.....恩。就罰....把他的壁玉沒收了吧……沮授又翻出一信,長嘆道:“這又是何人?居然說要獻上自家的萬斤黃金,資錢億,以助袁譚成就大事!”

袁尚聞言一愣,接著長聲一嘆:“想不到鄴城居然還有這么有家底的官吏?還成就大事,有錢沒地方花了?沒收,統統沒收!”

說到這里的時候,田豐依舊是閉著眼睛,傲然自立,對信箋上的內容沒有一封感興趣。端得是一副孔孟圣人的儒家弟子之高風亮節!

沮授暗嘆口氣,心中不由得對田豐的風骨一陣感慨,深感自愧不如。

袁尚卻是愣愣的看了田豐許久,突然又拿起一封竹簡展開,大聲朗讀信箋上的內容。

“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心口的酒囊塞兒!你是我的胃,你是我的肺,你是那美酒讓我喝不醉,袁譚大公子,下官已經仰慕并喜歡你很久了。今日特寫書簡一封求爆菊......咦?這哪個偽娘給我大哥寫情書?”

話剛說完,便見田豐猛然一睜雙目,一把奪過袁尚手中的書簡,細細的低頭觀看。

田豐一邊看,還一邊八卦道:“哪....哪個混蛋竟敢如此大膽,想與大公子做那龍陽之癖,簡直有辱孔孟圣賢,有辱老主公清譽....咦,怎么沒有你剛才念的那段呢?哪呢?哪呢?”

抬頭望去,卻見沮授一臉的尷尬神色,袁尚則是一臉無辜的笑容。

田豐的老臉頓時綠了。

“主公,不是老夫說你,你已經是四州之主了,怎么說話行事還這么不靠譜?簡直荒謬!以后不要開這種玩笑了!你知不知道有多無聊!”

將手中的竹簡往袁尚手里一塞,田豐氣哼哼的將袖子一甩,騷耷耷的走出書房而去,只留下袁尚和沮授互相對視偷笑……不說袁尚發現了與袁譚暗中聯絡的鄴城官員的書信,卻說汪昭,華彥,呂曠,呂翔四人,率領精兵一萬,前往青州各郡說降。

由于華彥和汪昭乃是青州重鎮,在各方郡縣的官員和軍隊中名頭威望較高,一時間,一萬大軍所到之處皆是兵不血刃,各郡各縣紛紛開城投降歸順,短短時日幾乎平定了大半個青州。

然而,當兵馬抵達了青州與冀州交界處的平原之時,卻是出了一個大麻煩。

只因這平原縣內,有著一位重要的人物,不允許平原縣令出城投敵。

這人不是別人,姓王名修,北海郡營陵人,乃是青州別駕,為人正直,此番離了臨淄城前往各地督查農務,卻是正好趕上袁尚領兵偷襲臨淄城,因而不在一眾俘虜之內。

王修為人剛直,素重義氣,如今見自己主公被袁尚活捉囚禁,雖然知道袁尚是河北的正主,但心中亦是有氣,雖是一介文人,卻也舍得一身剮,不懼呂曠,呂翔等人的一萬大軍,下嚴令不允許平原縣令出城投降!

平原縣令姓黃名康,并不是什么大賢大能之人,雖然想投降,卻又惹不起王修,故而只得唯唯而應。

汪昭在平原縣外喊了一天城門,卻見連個動靜也不曾有,不由的有些不淡定了!

自己奉命說服各地守城將官,各地各郡都已是應了自己的面子,聞風而降,偏偏這小小的平原縣兵不過數千,將不足五六個,也敢逆天而行,在此給人添堵乎?

汪昭隨即請命呂曠,呂翔二人,將一萬兵馬陳列于平原縣外,汪昭自己為先鋒,披掛持矛叫陣,單挑那沒有眼力見的縣令黃康下城一決雌雄。

這一下子,卻是嚇的黃縣令有點拉拉胯,大小便都失禁了,急忙奔回太守府,請王修王別駕給他拿個主意。

王修雖然有才干,怎奈卻是一介文官,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那種,不通兵事,找他也沒了辦法。

一個平原太守,一個青州別駕,正在屋里急的不行,卻突聽有人傳報,說是平原府丞奉命前來參拜黃太守。

少時,那平原府丞走進廳來,王修抬眼看去,卻見此人雙眸有神,一身儒雅裝束,年紀很輕,面白無須,相貌頗為俊俏。

平原府丞見了王修和黃康太守,并無二話,只是微一拱手,道:“聽聞青州逆將汪昭在城外叫陣,在下不才,愿替太守出陣,一戰生擒汪昭,擊潰呂曠呂翔一萬敵眾,如若不能,甘當軍令斬首,還望太守成全,令在下前往建功!”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先 登

青州,平原城外。
袁軍磨刀霍霍,排班布陣,形成四個方圓的橫向陣與六個凹凸的縱向陣,在平原城外的百丈之地開外排開陣勢,其后由呂曠、呂翔壓陣督軍,一千騎兵為先,重甲和弓弩手在后,殺氣騰騰,矛戈森森,兵鋒所向,直戳平原城的大門!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汪昭得得瑟瑟,胯下騎著一匹褐鬢馬,手中丈二鋼點長矛,威風簌簌,很是風騷的在軍陣與平原城之間的空地上高聲叫囂,嘴中不干不凈的,單挑平原縣令黃康出陣與自己決一死戰。

也不得不說汪昭這廝很不要臉,平原太守黃康乃是文人,舉孝廉出身,雖學君子六藝,可惜卻手無縛雞之力,平日看見血都能暈過去,更別說是上陣殺敵了。

汪昭乃是青州名將,如今單挑一個儒生出手,表面上雖是威風凜凜,可在雙方的眾人眼里,實則是節操掉一地。

汪昭正在平原城門口高聲叫罵,突聽城門“子嘎子嘎”的緩緩而開,但見平原城內的兵將按部就班的蜂擁而出,在城下列隊,擺開長蛇的陣勢,為首一年輕小將,手提一柄長環刀,坐下青鬃馬,亮盔鱗甲,風度翩翩,望之頗有些儒將的風度。

汪昭不識得此人,將手中的長矛一擺,在場中拉開陣勢,遙遙的一點來將,高聲喝道:“汝乃何人?可是那平原縣令黃康乎!?”

年輕小將面色古井不波,一夾雙腿。將戰馬駛至兩軍中的場地,沖著汪昭微一拱手,道:“平原縣令黃公座下縣府丞,今日斗膽,特來前陣向汪將軍請教,還望將軍海涵,能夠指點一二。在下感激不盡。”

“平原府丞?!真的假的?”

汪昭面色詫然,上下打量著那小將好久,方才“噗嗤”笑。差點沒噴出吐沫。

“你們平原縣沒有拿得出手的人物了嗎?居然派一個府丞出馬,府丞乃是從屬文官,也能上陣殺敵?你也不怕讓人笑掉了舌頭!”

也難怪汪昭如此詫然。所謂的府丞乃是一方太守或縣令麾下的屬官,總攬行政亦或是地方后勤內務,主司文職,相當于后世單位領導下屬的辦公室主任,專門寫稿或是兼職內務的主。

汪昭活了好幾十歲,還是第一次聽說府丞上陣對陣殺敵的,這跟讓他送死有什么區別?

“呵呵,黃康軟弱庸碌之輩,平原縣無人,居然派一文首為將。罷罷罷,府丞便府丞了,總比沒人出來迎戰的痛快.....看你一介文官,年紀又輕,本將手下留情。讓你三招再殺你,放馬過來!”

府丞聞言也不生氣,只是輕輕的一點額頭,對汪昭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得罪了,不過我想先提醒汪將軍一句。你我交戰,只怕用不了三招。”

說玩,卻見平原府丞雙腿一夾,匹馬出陣,迎著汪昭便即縱馬而上。

汪昭仰天長笑一聲,渾不在意的將手微微抬起,在他眼中,這廝不過是平原小小一縣弄筆頭子的文官,別說是一對一的跟自己單挑,就是來他十個八個,也不過是攢雞毛湊膽子而已。

頃刻間,那年輕府丞已是匹馬而至,手中長環刀斜指蒼天,刀環與刀聲相擊“嗡嗡”悠鳴,騰夭點點青光,罩著汪昭當頭劈來。

“咣!”

空氣中涌動刺耳的兵器撞擊的聲響,激得二人胯下戰馬都是微微一顫,聲勢頗為駭人,巨大的酸麻感覺如排山倒海壓向汪昭的雙臂。

勁力順著兵器壓身,汪昭如墜深谷,身軀微微一顫,凜然驚道:“這臭小子的臂力好生了得,竟似比我要深厚的多了.......”

然而不待汪昭多想,卻見那年輕府丞的第二刀已是橫掃而至。

“嚓——!”

似乎是很輕很脆的一聲響,汪昭眼前的一切事物飛速的旋轉起來,他感到一切都在迅速的下隆著,而自己越來越高,接著他看到自己端坐在馬身上的無頭尸體,在他身前,那年輕府丞的戰刀已是輕輕巧巧的架在了自己的咽喉之上,刀鋒上的寒氣逼人,讓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怖。

“兩個回合,沒用上三個!多謝汪將軍相讓,你輸了。”年輕的府丞一臉風輕云淡,漠然的對汪昭說道。

“你....你這混賬,居然殺了我的馬?!簡....簡直就是卑鄙!”

年輕府丞也不言語,只是對著身后的士卒一招手,朗聲道:“將汪昭綁了,帶入縣城交由黃太守發落。”

平原軍陣之中,早有兩個士卒手持麻繩奔出,將坐在地上依舊不敢相信自己被兩招至敗的汪昭捆縛。

“不好!汪將軍被擒!二位將軍快想辦法!”袁軍的華彥臉色頓變,沖著身后的呂曠呂翔高聲求助。

不用華彥多說,那邊廂的呂翔早已是一馬當先而出,沖著身后的千余騎眾高聲呼喝:“騎兵眾,隨我出戰救人!”

“殺——!”

隨著一陣穿破云霄的喊殺聲響起,袁軍陣中的騎兵隊紛紛縱馬持槍,向著平原軍沖突而去。

眼看著袁軍騎兵向著自己沖殺而來,平原府丞的嘴角露出了一個似是早有預料的微笑,抬手一舞戰刀,其聲音遍撤沙場,幾是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先登軍列陣!”

“唰!”的一聲,平原軍的長蛇前陣已是向著兩側延伸開來,但見其后站立的,乃是近千名手握強弩的精銳士卒,他們一字列排開,手中的精弩布滿了戾氣,恍如一支支駭人的奪命統器,幽幽的對準了向著他們奔襲而來的精騎。

與吾部卒人箭鏃三支,當可蕩平漢庭邊境!

“放!”

隨著這一聲凄厲的吶喊,成群成簇的箭團彷如漫天的飛雷,向著袁軍千余奔襲騎兵飛射而去。

但見漫天的箭團好似一道道耀眼的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躥入了袁軍。頓時,馬匹嘶鳴掀翻騎兵者不計其數,哀嚎遍地,肅殺橫野,天空之上雷鳴滾滾,仿佛天空都為之晦暗。

“先登營!”

呂翔一邊奮力招架箭雨,一邊不敢相信的望著遠處的那近千的強弩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平原軍陣中,那年輕府丞的嘴角,在不知不覺中,緩緩的掛起了一絲冷厲的微笑。

青州,臨淄城。

“司馬懿已經返還冀州了?”聽了司馬懿派來的使者稟報,袁尚多日來一顆一直懸掛著的心,終于緩緩的落在了地上。

“是,司馬先生已是渡過了黃河,抵達冀州邊境,現正在向冀州方向回返,特派小人向主公知會一聲,望主公勿念。”

袁尚緩緩的點了點頭,道:“司馬懿已是功成身退,我這方面,也是應該考慮回冀州的事了.....司馬懿這小子很不錯,回了家還記得跟我傳達一聲,懂事。”

卻見那被司馬懿派來的使者突然面色揣揣,低聲又道:“只是司馬先生這次回來,路上一直掛著臉子,好像是不太高興,有心事......”

袁尚聞言,頓時來了興致,忙問那使者道:“哦?司馬懿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快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

那使者聞言頓時冷汗嘩嘩流。

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手下的痛苦之上.....

主公,真非常人也!

“司馬先生此次從許都之前,本來一切尚還頗為正常,只是在臨行之際,與從許都北門碰見了曹操的謀主,執金吾賈詡,司馬先生跟他嘮了兩句,其后便一路不言不語,連漂亮姑娘都不稀罕瞅了,與平日間的表現實是大不相同。”

賈詡?袁尚心口的跳弦不由得跳動了一下。

自打穿越回來之后,袁尚明面的敵人一直徘徊在曹操,袁譚,郭嘉,荀彧,夏侯淵,曹仁等人的身上,對于這個在歷史上,號稱老毒物的怪才,卻是一直少有疏忽關注,甚至已是隱隱的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但賈詡低調并不代表這個人沒有,袁尚心里清楚,論詭詐,論應變,論對天下事的剖析見地,這個老狐貍的實力和功底,或許還在郭嘉之上。

司馬懿見了賈詡一面之后就變得深沉失落,想必是那老兒應該是沒慣菜他,跟他說出了什么大事,正中他的要害,才惹的吉祥物頹敗了......

看來猶如自己與司馬懿這樣的年輕一輩,還是欠練啊。

臣子遭到打擊,意志消沉,當主公的需得鼓勵鼓勵。

想到這里,袁尚抬頭對那使者說道:“我有一句話,你給司馬懿捎帶回去,或許能為他解開憂愁。”

使者聞言不由的大喜過望,不愧是主公,只消捎帶一句話,便可解開司馬先生的憂愁,真常人所不及也。

使者急忙問道:“敢問主公要傳達何話?在下定然為主公如實轉到司馬先生耳中,不差一字。”

袁尚深吸口氣,緩緩道:“你告訴司馬懿,‘你個不要臉的是不是以為四海之內皆你媽啊,誰都得慣著你!?多大點屁事還值得上火,回頭老大我幫他找回場子!’”

使者聞言睜著眼睛,頓時愣了,好半天才顫巍巍的反問了袁尚一句。

“你媽....是啥意思?”

“你媽的意思就是他娘親,亦是被人們普遍用為口語上對待其他人老母的尊敬謙稱,很深奧的。”袁尚耐心的為使者做著解釋。

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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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親征平原


   使者猶猶豫豫的帶著袁尚的口信走了,風輕雲淡的,不帶走一片雲彩。
 
 雖然他很懷疑袁尚的這句話到底是能給予司馬懿鼓勵,還是會讓他繼續消沉,但既然是主公親口所言,自己卻是不能不傳達的。
 
 看著使者漸漸的走出大廳,消失在了回廊的盡頭,袁尚不由的露出了一絲微笑。
 
 青州平定,司馬懿回歸,一切又將步入正軌。
 
 接下來就是真正的進入休養生息、操練兵馬的發展階段。
 
 以河北四州雄厚的底子,袁尚相信,只要不出三年,他一定可以置辦出一個富饒的天府之國,以及一支可以凌駕於天下所有諸侯兵將的雄兵!
 
 平定天下之路,就此開始!
 
 袁尚正美滋滋的想著,突聽一陣焦急的腳步聲響起,沮授滿面焦急的奔進廳中,沖著袁尚草草一拱手,道:「主公,大事不好,呂曠派人送來急書,我軍在平定青州各郡縣的時候,在平原郡遇到頑愚殊死相抗,汪昭將軍被生擒,呂翔將軍受傷,兵馬大敗,現在屯扎於平原城外三十裡處,呂曠將軍飛馬快報,請主公速速派兵前往救援!」
 
 「呂翔受傷,汪昭被擒?」袁尚吃驚的看著沮授,似是不敢相信的言道:「那平原城有多少人馬?竟能這般生猛。」
 
 頓了頓,又續道:「他們,該不會吃速生雞了吧。」
 
 「........」
 
 少時,卻見沮授長嘆口氣,面色變得忽明忽暗:「如在下所料不錯,平原城兵馬不過數千,將不過十,且大多是久不上陣之輩。按道理,卻是根本不能與我大軍匹敵的。」
 
 袁尚重重的一拍桌案,面色有些抽搐,氣道:「一萬人打不過幾千人。簡直飯桶!汪昭這個混蛋,他該不是又假仗義,故意放水的吧!」
 
 沮授聞言苦笑一下,嘆道:「應該是不可能,哪有人放水會放到自家被生擒的地步,這其中必另有事故。」
 
 「什麼事故?」
 
 沮授捋了捋胡須,嘆道:「據前來求援的信使說,平原城內,有一小將擅使長環刀。武技不俗,三個回合不到便生擒了汪昭,且頗擅行兵布陣,很是了得!不過最讓人不解是。那小將麾下統領著一支親軍,不但戰力非凡,且手中的強弩精妙非常,頗似當年.....」
 
 「當年什麼?」袁尚有些好奇的問道。
 
 「頗似當年先登營手中精弩。」
 
 「..........」
 
 ******************
 
 不說汪昭被俘,呂翔受傷的消息傳回臨淄城,卻說此時的平原城主府內,酒肉酣香,載歌載舞,已是擺下了豐富的慶功宴。為平原府丞慶助首戰得勝之功。
 
 青州別駕王修與太守黃康都是一臉的歡興雀躍,各自持著酒盞,向著立功的府丞敬酒。
 
 府丞也不推辭,當先一飲而盡,盡顯豪爽本色。
 
 王修放下酒盞,沖著平原府丞一拱手。笑道:「閣下年紀輕輕,本事卻端的了得,不但生擒了汪昭,還大敗了那冀州上將呂翔,真乃當世良才也!白日不曾仔細尋問閣下出身來歷。不知府丞乃是師承何人也?」
 
 府丞聞言淡然一笑,道:「回王別駕話,在下姓郭名淮。太原陽曲人,建安元年舉孝廉入平原為仕,雖任府丞之職,卻因黃縣令看重,亦兼都尉,負責那操練兵馬之事,至於家師,王別駕想必也是認得,就是昔日曾擊潰匈奴單於於夫羅,並在界橋與鮑丘兩戰破了公孫瓚的白馬義從之人。」
 
 王修聞言,手中的的酒盞不由「咣當」一聲掉落在了桌案上,不敢相信的看著郭淮道:「難不成,閣下之師,卻是那金城麴義乎?」
 
 郭淮輕輕的點頭,道:「師傅談不上,亦師亦友而已。」
 
 王修恍然大悟:「難怪日間見郭府丞麾下千余弓弩,與當日麴帥先登營頗有相似之處!先登營強弩之士,天下間亦是只有麴帥能調教的出來,不想今日郭府丞深得其法,麴帥若是泉下有之,也當可瞑目了。」
 
 郭淮展顏一笑,搖頭道:「所謂的先登營,不過是強弩之營而已,天天人人可組,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只是麴公之弩營,只之所以能夠天下聞名,無往不利,秘密卻是在那強弩之上!」
 
 王修聞言頓時來了興趣,忙道:「先登營之弩,與他弓弩有何不同?」
 
 郭淮仰頭喝了一口酒,道:「當今天下諸侯,所用之弩皆乃是一次一箭者,射程最多者可達二百三十余步之遙,然復弦時間較長,制備麻煩,頗不應手。而先登營所用之弩,乃是麴公昔年得高人指點,又兼多年研攥而創,弩身長三尺四,弦長二尺一,合木為身,檀為弰,硬銅為膛,鐵為機,一指麻索系,精絲為弦,射程最高可達三百三十余步,且弩平長寬,可並發三矢!此弩做法精巧,與一般弩器執式不同,除非是大精通者,否則端難仿造。」
 
 王修聞言,恍然大悟,道:「原來先登營之利,非是兵卒悍勇,卻乃是兵刃奇利.....郭府丞能夠重建先登營,想必已是得了麴帥的制弩之法吧?」
 
 郭淮聞言稍一點頭,淡笑道:「略有所悟,卻比不得麴公,慚愧。」
 
 王修點了點頭,心下大感震撼之余,不由又想到一事,隨即問道:「敢問郭府丞,你與麴帥,又是因何結下這般師友情誼?」
 
 郭淮面色一變,搖了搖頭,嘆道:「王別駕恕罪,請恕此事在下不能將此事告知。」
 
 王修聞言,面色有些不悅了。
 
 卻見那縣令黃康頗有些眼力見,急忙出來岔開話題打圓場道:「王別駕,咱們今番先是捉了汪昭,後來又敗了呂翔,只怕冀州的那位斷然不會善擺甘休。大兵壓境是遲早的事,咱們還是早早思謀退路要緊。」
 
 冀州的那位,指的不是別人,正是袁尚。
 
 王修的臉色瞬時一緊,似笑非笑的瞅了黃康一眼,道:「那依黃縣令之意,我等又該如何給自己留下這一條退路?」
 
 黃康面色一正,忙道:「以一城之地數千之兵而隅抗四州百萬之眾,實乃是求死之道。誠不可取!今日一戰,郭府丞擒汪昭,敗呂翔,已是充分的向冀州那位展現了我平原的實力。晉身之資已然有了,接下來,黃某料定冀州的那位會再次派人來招降於我們,我們亦是不妨順水推舟,率眾出城歸降,當可復得重用......」
 
 黃康的話,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算是金玉良言。很是符合實際。
 
 可偏偏此刻的王修愚忠於袁譚,又惱恨袁尚毫無理由的偷襲青州之舉,安肯輕易歸屬?
 
 但見王修猛然將手中的酒盞往地上一扔,惱怒道:「黃縣令,安可出此無父無君之言乎!我等今日守護此城,為袁青州基業。豈肯去降袁顯甫那小人?此等叛逆之事日後休要再提!不然,休怪本王某不念同僚之義!」
 
 黃康見狀頓時懵了,這怎麼個情況?
 
 雖然大家都是隸屬於袁譚,但袁尚乃是老主公生前親定的接班人,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冀州之主,本來就是他的屬下,怎麼投了他怎麼反倒是變成叛逆了?
 
 黃康張口想說點什麼。怎奈一看王修滿臉不講理的模樣,這話到嘴邊就又是說不下去了。
 
 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實在是一件根本沒有道理的事。
 
 見黃康一副唯唯諾諾,低眉順目的應承樣子,王修的心中方才緩緩的放下心來,轉頭對著郭淮吩咐道:「郭府丞聽令,來日若是冀州軍大部前來,便由你做為前部,守衛平原城,與袁尚小兒對戰到底!以報袁青州昔日的恩德!」
 
 「諾。」
 
 好嘛,喧賓奪主,直接跳過黃康開始命令起他的人來了。
 
 黃康低下的頭,瞬時變得有些鐵青,平日裡顯得一雙沉寂的雙目,此刻變得寒氣森森,當中全是駭人的戾氣。
 
 天下之大,唯權勢喜人縛人,當一個人的權勢被別人無端的侵佔之後,這個人便會脫離實際,陷入瘋狂,辦出一些他人所意想不到的事情。
 
 可惜,低著頭的黃康,那晦暗的臉色,沒有被王修看見。
 
 小小的平原城內部,開始泛起了洶湧而沸騰的浪花。
 
 ****************
 
 數日之後,袁尚親率麾下精兵猛將,來到平原城。
 
 數萬兵馬將平原城團團圍住,直令其水洩不通。
 
 飛鳥不過,人更難出。
 
 安營扎寨之後,袁尚便領著田豐,沮授二人來到陣前,圍繞著平原城細細觀看,查探地勢,以作破城之策。
 
 「城不是很大,地勢也不是很險,若是發發狠勁,兩個時辰應該就能打的下來。」袁尚摸著下巴,轉頭詢問田豐沮授的意見。
 
 田豐聞言亦是點頭,道:「區區一座平原城,如何能與我整個四州做較量,要打必然是會打下來的,只不過空費兵馬錢糧,誠不足取,不如讓老夫進城說之,卓平原縣令黃康出城投降,方為上策。」
 
 沮授聞言亦是符合:「元皓此言不錯,黃康之所以要與我軍廝殺,非是對袁譚忠心耿耿,不過是想自抬身價,以求得到主公重視,主公不妨就給他機會,順帶收復了那個府丞良才,日後也可為一大臂助。」
 
 袁尚深贊二人之言,道:「二位先生此言有理,不過要田先生親自去說,只怕是有點危險吧?萬一被扣下怎麼辦?」
 
 田豐搖搖頭道:「不會的,他們沒那個膽子,老夫久不動筋骨,也是閒來發慌,不妨走這一遭,替主公辦成這件小事。」
 
 袁尚聞言有些猶豫,道:「田先生,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萬一平原太守不上道,不按規矩出牌,將你拿為人質,令我軍束手束腳,不敢攻城,豈不糟糕了? 」
 
 田豐聞言哈哈大笑,搖頭道:「那黃康昔日老夫亦是見過幾次,為人懦弱不擔事,借他八個膽子也不敢扣押老夫.....他若是真如此做了,主公你也不用顧忌老夫性命,直接出兵攻城就是了!」
 
 說罷哈哈大笑,當先打馬轉營而回。
 
 袁尚看著田豐的背影,長長的舒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罷了。有他這句話,我就不會愧疚的睡不著了。」
 
 沮授在一旁聽得眼皮子直跳,詫然道:「主公,元皓若真是被扣下,你該不是真的打算將他棄了攻城吧?」
 
 「啊?誰說的,我臉上刻著小人兩個字嗎?真逗。」
 
 沮授定定的看了袁尚半晌,搖頭道:「沒刻....」
 
 「沮先生好眼力。」
 
 「因為您根本就是,不需要刻,何苦畫蛇添足?」
 
 袁尚聞言一愣:「沮


真是錚錚鐵骨仗義直言,有什麼說什麼,讓人佩服!多謝你說的這麼直接。」
 
 「公子誇贊了,授一向如此。」
 
 「...........」


第一百五十四章田豐之計(二合一)
田豐仗義直諫,欲憑三寸不爛之舌往那平原城內說太守黃康開城投降,其言在理,其意在忠,袁尚自是不好打磨了他的積極性,隨即在第二日,著親衛王雙為陪同,保護著田豐為使進城,也好有個照應。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后世讀三國演義時,曾有諸葛孔明只身領著神將趙云入東吳為周瑜吊喪,今番天道重演,又有田大謀士攜莽漢王雙單騎進平原替袁尚勸降。

規模雖小,氣節猶在,千百年后,又不失為一段千古佳話矣。

但流芳百世的前提是,田豐得把這事辦成了,若是落套,倒是也會傳承到后代的嘴中,只不過卻變成了人們口中那茶余飯后的笑話談資了。

以田豐的眼力和智謀,此事怎么看怎么成,根本就沒有不會成功的可能性,且先不說兩方的實力差距,單說那平原太守黃康,當初田豐也與其有過幾面之緣,軟軟趴趴的,看著就不是一個有骨氣的主,若是說他會有舍得一身剮敢把田豐拉下馬的氣魄,打死田豐這老倔驢也不相信。

人這種生物,什么都會變,唯有本性卻是生下來就已經是定了性,任憑你怎么刻苦修煉都是白搭。

所以,這就是田豐敢怡然不懼的進城招降的最大原因,這也就是成就他此番功績的最大原因。

但這其中的曲折和阻力只怕不小。

因為此刻的平原城內,還有一個王修凌駕于黃太守。整日的熊著他。

成與不成,就看田大謀士的隨機應變之能。

二人入城很容易,只是稍稍的向城頭高聲呼喊一下己方的來意,不消多時便會有人去向黃康匯報,然后黃康下令打開城門,迎田大謀士并其護衛王雙進城,由專人引導至平原縣正府邸。

大廳的正府邸內。太守黃康見了田豐,急忙從主位上下來,顫顫巍巍的沖著田豐躬身拱手。嘴上和面上都透著一股過了頭的尊敬。

“田先生親臨鄙府,實是令整個平原縣府生輝!下官不曾親自往那城門口去迎接,實在是慚愧之至。還望先生胸懷海涵,見諒黃某人則個。”

田豐對黃康的態度頗為滿意。

果然還是那熊樣,一如既往的犯賤啊,但看這態度,今兒這事就十成。

田豐摸著胡須點了點頭,道:“黃康,當年冀州匆匆一晤,朝別夕見,你如今當了一方之長,引一城之眾對四州之雄。卻是出息了啊。”

黃康聞言慚愧一笑,低聲道:“田先生過贊了,下官偶有一兩次險勝,實乃是屬僥幸而已,若是以實力而論。焉敢跟袁冀州麾下的天兵相抗衡.......”

田豐聞言,臉色越來越沉。

而黃康的話音也是越來越低,最后漸漸的歸于沉寂,只因田豐的面上不停的閃爍著陰冷的光芒,令黃康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就這么沉默相對了好半晌,方聽田豐開口悠悠的對黃康道:“黃康。你該不會以為田某人是在夸你吧?”

黃康聞言縮了縮脖子,低聲道:“難道不是嗎?”

“是個屁!”

田豐反客為主,一甩袖子,氣哼哼的走到黃康身后,背對著他,怒道:“黃康,你可知道,你此次在平原興兵動武,與主公麾下天兵相抗,乃是犯了主公的大忌啊!”

“主公的大忌?!”

黃康乃是庸碌之輩,不明所以,聞言頓時慌張,汗水淅淅瀝瀝的有如雨下,忙道:“田先生,您此話何意?請恕下官愚鈍,不是很明白呀!”

“這還不明白?”

田豐皺著冷目,硬聲言道:“倉亭之戰,老主公為曹操所算,中箭歸天,主公年紀輕輕得登大位,正是收復零散,統一河北四州人心的關鍵時刻!此番收復青州本來諸事順利,偏偏到你這小小的平原縣卻掉盡了面皮,你拒守不出也就算了,居然還持勇爭強,勝了冀州軍一陣?主公少年心性,又是急欲穩固四州,此刻已是恨不得踏平你這平原城!”

說到這里,田豐緩了緩又道:“若不是老夫苦口勸阻主公,你小子此刻早被破了城池,被剁成八瓣了!”

田豐老兒雖然是個犟種,但腦瓜子卻不白給,連唬帶蒙,卻是把黃康整的一愣一愣的,牢牢的握住了談判的主動權。

黃康的表情瞬時扭曲,且忽紅忽白,忽綠忽紫,活像是吞了一百只蒼蠅一樣,而且這些蒼蠅還各個帶子。

“田先生!您可不能棄黃某人不管,還得救上一救啊!”

黃康的眼中瞬時泛起了淚花,一個勁的拱手祈憐,就差給田豐跪下了。

田豐心中暗笑,面上卻是依舊嚴酷冷厲,喝斥道:“老夫若是沒有救下你,何得還能入這平原城對你勸降?你說話用些腦子行不!”

黃康擦了擦眼淚,一個勁的拱手拜謝:“多謝田公相救!田先生大恩,黃某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啊!余生愿以此身拜得田公門下,從此為先生驅策,絕無二心。”

田豐“哼”了一聲,道:“勿服我,你只需開門獻城,投降袁冀州,一切危機便可瞬時而解,何須如此祈憐?況且老夫乃是為了四州安定,并不是沖你的面子,你也無須過多的往自個面上貼金。”

以田豐的想法,話說到這個份上,黃康定然會立刻派人去開城獻降,除非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怎奈天道無常,黃康還真就是個傻子。

“田公,在下現在獻不得降啊。”黃康一臉頹敗相,愁眉苦臉的跟田豐小聲嘀咕。

田豐聞言頓時火冒三丈,犟驢本色盡顯。

“讓你投降你不投降!給你臉你不要!那你就去死吧!老夫懶得管你!告辭!”

說罷。一甩袖子就往外面走。

黃康的眼淚頓時嘩嘩的,一把抓住田豐的袖子。

“田公,別走!你聽我說完啊!這事不是我自愿的!!是有人不讓我降啊。”

田豐瞅都不瞅他一眼,只是往外大步而去。

“少來,你是一城之守,這平原之內誰能逼你?笑話......別拽老夫!要把袖子扯壞了我就揍你!”

黃康此刻也是不怕挨揍,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一把抱住田豐的腰。哭嚎道:“田公,你是了解我的!若是說我真心與袁冀州為敵,黃某縱然是有那個能耐。也沒有那個膽子,更何況我本來又沒能耐又沒膽子,實乃是那青州別駕王修。此刻就在城中,此人為袁譚附屬多年,深得青州各郡縣的官、軍、民之心,此刻城中的將官大部服他不服我,他壓著我不讓開城門,黃某縱然是想投降迎主,也是沒有辦法啊!”

田豐聞言,往外走著腳步頓時停下了。

慢慢的轉過頭去,看著身后淚光閃閃的黃康,田豐的臉色一點一點的緩和下來。

“難怪平原城敢與我大軍為敵。想不到卻是那個王修在城中為主柱.....老夫就奇怪嘛,以你黃康這種如蟲蟻般的膽量和智慧,豈能做的出負隅頑抗,舍死焚城這么有種,這么英雄的事?”

黃康的眼淚珠子如斷線般不停。

“田大人。你這話是夸我還是貶我呢?”

田豐長嘆口氣:“你就當夸你的聽吧。”

“謝田公圣口一贊。”

“不客氣.....對了,你的權印被王修奪了?”

黃康搖了搖頭,道:“那倒是沒有,王修威望極高,深得官員和將軍們的敬重,再加上黃某人也算聽話。他倒是沒將我如何,只是不許我歸順袁冀州。”

田豐的嘴角抽了一抽:“也就是說,王修什么都沒干,甚至連太守印綬都懶得卸,就把你的實權給奪了?”

黃康面色一紅:“差不多就是這么個情況。”

田豐木然的瞅了黃康好久,仰天長嘆一聲,慢悠悠的道:“你這一方之守,當得.....當得也是委實夠有水平的了,一般人還真當不出你這個境界。”

“謝田公圣口又贊。”

田豐搖了搖頭,道:“罷了,我料定那王修知道我入城來此,必然會急速趕至阻擋你投降,老夫有一計,你若是照之而行,可解你此時左右為難的處境。”

黃康聞言急忙拱手:“愿聞其詳。”

田豐招了招手:“附耳過來.....”

黃康急忙將頭遞了過去,聽著田豐對他細細耳語,一邊聽一邊不住的點頭。

果然如田豐所講,王修在下榻之處,聽聞侍從報告袁軍派田豐與王雙二人入城,頓時大驚失色,急忙派人召集城中各部將官,率領一眾精銳,風風火火的向著太守府趕去,卻是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絕不肯開門歸降。

王修前腳剛進太守府內,便聽里面傳來一陣激烈的對罵之聲,聲音之大,直震的王修與諸將的腦瓜子嗡嗡疼,腿腳差點都麻木了。

側耳仔細聽取.....

當先傳來的,卻是黃康的暴怒吼叫:“田豐老兒,休要拿那些狠戾的話兒來擠兌我!黃某人我不吃這一套!你回去告訴袁三,平原城!是袁青州的!有我黃某人在此,其他鼠輩,任誰也休想染指一分!”

王修,郭淮,并一眾將官聞言,不由都盡皆長大了嘴巴,不敢相信這話卻是黃康能說出來的。

真的假的?

卻聽另一個極負傲氣的聲音冷厲言道:“黃康小子,老夫念你是我的故交,才屈尊前來勸降,意欲保你一條性命!不想你小子卻不識抬舉....也罷,既然你想作死,田某人今日便成全了你!來日我便請命主公,卓冀州大軍全面攻城,將你這平原小城的彈丸之地夷為平地,雞犬不留!我讓你得瑟!”

黃康極度不忿的聲音立時便又傳到了眾人的耳朵內。

“田老匹夫!這是我平原府邸,你竟敢跟我放肆!當我姓黃的是吃干飯的不成?”

田豐楞哼一聲。道:“豎子,你能拿老夫怎樣?”

話音落時,便聽廳內“喀嚓”一聲脆響,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在里間落在地上,被摔碎了。

眾人再次側耳聽去,卻是有了答案......只因田豐暴躁的聲音再次傳出。

“豎子!你敢拿茶盞扔老夫?!”

“扔你怎地?茶盞是我家的,黃某人愛扔誰便扔誰!有本事你也扔一個來?”

田豐的聲音頓時顯得怒火沖天。

“好!你既是要作死。那老夫便送你一程.....看招!”

“喀嚓。”

又是一聲碎響。

“哎呦!田豐老兒!你竟敢撇東西砸我臉.......啊?拿的還是黃某人我最喜愛的涂墨硯臺!你...你拿我東西打我,還要不要臉了!田老兒,你敢扔你自己的嗎?”

“廢話!老夫我身無長物。不拿你東西拿什么,再吃我一竹簡!”

又是一陣細細碎碎的大響動。

“哎呦!那是黃某人我最喜歡讀的《昏義》篇簡,都是我的寶貝啊........田老兒我宰了你!”

話因落時。便聽屋里面“兵兵乓乓”的開砸,慘痛的叫嚷聲以及大廳內物品支離破碎的分解聲一環套一環的傳到了外面眾人的耳朵里,分外醒人,引得眾人一個哆嗦接著一哆嗦,禁不住的面面相覷。

廳內的爭斗聲不光是惹得王修,郭淮等平原官將心中驚詫,更是驚動了駐守在府外的袁尚麾下的猛漢王雙。

但見王雙大步流星的走進廳來,側耳傾聽了一陣,叫罵一聲:“田先生自己斗毆,卻不叫我!忒不義氣!”

說罷。便擼胳膊挽袖子,抬腿就要沖進里面去蹭拳兒。

王修見狀大驚,對著身后的一眾護衛高聲喝道:“快!快擋住此人,不要讓他進去生事!”

然后又轉向郭淮一眾道:“你等!快!速速隨我進去將他們倆拉開!”

“諾!”

眾人兵分兩路,一面由一大群精銳侍衛擋住好漢王雙。一面由眾將官陪同王修奔入廳內去拉架。

方一進去,便見一條桌子腿凌空而至,直擊王修面門。

“咣!”

“啊!”

隨著一聲脆響,這一擊卻是差點沒把王修削的背過氣去了。

“王別駕!”郭淮大驚失色,急忙上前抬手欲扶王修。

王修捂著流血的頭,在原地晃悠了兩下。方才倒落在郭淮的懷里,嘴唇不住的哆嗦。

“王別駕!王別駕你怎么樣!”

王修頭暈目眩,卻不忘正事,只見他顫巍巍的抬起了手,指著在屋內上竄下跳,幾乎將整個正廳砸了個稀巴爛的兩只瘋猴,哆哆嗦嗦的道:“快,快!快攔下他們!讓他們消停兒的!”

眾人聞言急忙蜂擁而上,將“撇手雷”憋的不亦樂乎的二人分別拽開,足足拉隔了丈余的距離。

田豐頭上頂著五個大包,頭發凌亂,滿面沖冠之怒色。

黃康更慘,一臉的墨汁子順著脖頸子絲絲的往下嘀嗒,束發的頭冠上還插著一根攥筆,跟讓人爆頭了似的,很觸目,很驚心。

轉頭看了看被誤傷的王修,黃康黝黑的墨汁臉一變,急忙奔上前道:“王別駕,你這是怎么了?誰干的?!”

王修眼色迷離的看了黃康一眼,又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田豐,嘴角微微的扯了扯,道:“誰干的?我也記不清了,反正不是你,就是他.......”

幽幽的看了黃康一眼,王修哆嗦著繼續道:“修聽聞袁尚派人前來平原勸降,恐黃太守誤入邪路,特與諸位將軍趕來勸阻,不想卻是見了這般情形.....想來是黃太守大夢得悟,欲為主盡忠而與敵方使者斗毆,好事啊!行為雖然欠妥一點,但心志可嘉,修大慰之.......嘶,我這眼前怎么會有好多的小鳥,你們誰放鴿子了?”

郭淮的臉色微變,低聲嘆道:“王別駕勿驚。您只是頭部重創,遭了幻覺,休息一會鴿子就飛沒了。”

“哦,那就好。”王修輕輕的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黃康:“黃縣尊啊......”

剛剛念叨出一個名字,卻見黃康面色一正,道:“王別駕。黃某平日里確實膽子甚小,做事畏首畏尾,動輒便慮以自身。卻是不顧及大忠大義!可是自從前番得了王別駕的教導,已是幡然而悟,悔過自身!今日這田豐前來勸降。口中卻是絲毫不予以黃某尊重,動輒以屠城誅族而相要挾,實乃無仁無德之輩,臣下如此,其主袁尚便更可知之......黃某人今日聽田豐話語張狂,一時不忿與他大戰了三百回合,卻是誤傷了王別駕,死罪死罪!”

王修的腦袋仍然迷糊,其間小鳥不停的飛轉,但聽了黃康之言。心下不由大慰,急忙出言勸解。

“黃縣令能有此覺悟,實在是令人振奮,袁青州若是知曉,也定然列你為麾下忠臣之首也....不過這跟來使斗毆的事以后還是別干了。所謂殺敵一千,自傷八百,不是什么好事,你看我這頭疼的,現在還有幾只鴿子沒飛走呢。”

黃康聞言報手道:“黃某今番誓義為袁青州殉身而守平原,縱然是城破身死。亦無怨也!王別駕,田豐出言不遜,放浪形骸,且此次進城又觀了我軍虛實,黃某欲暫且將其扣押,待日后再做較處,不知王別駕意下如何?”

王修在一眾將官的攙扶下,站起身來,輕輕的揮了揮手,道:“你是一縣之尊,此事你自己看著辦便是了,無需問我.....哎呦,我得回去躺躺,頭疼,鳥多.....”

黃康大手一擺,隨令侍衛將田豐拿下。

卻見田豐猛然一甩袖子,傲然言道:“不用你們拽,老夫我會走....黃康!我乃袁冀州派來的使臣,你今日竟然敢擅自扣押,等平原城破后,少不了讓你償還今日的大罪!”

黃康哼了一聲:“怕你本縣便不姓黃!帶下去!”

田豐不在多言,即與侍衛一同走出。

到了門廳之外,正逢王雙還在外面與一群平原士卒搏斗。

田豐眉目一挑,沖著王雙高聲道:“王雙住手,不必再與這些目光短淺之輩糾纏,且與田某去小歇一下,看看這平原城的牢飯,與別處究竟有何不同。”

王雙聞言一呆,雖是不明白田豐打的什么算盤,但還是聽命歇了手,任由一眾人等綁縛,與田豐一起被押下。

看著二人被帶下的背影,城中所有的將官一時間對黃康都是刮目相看。

想不到一向軟弱庸碌的黃康居然也有這么血性的一面,居然與袁尚的使者田豐大打出手,還占了上風!

真是真人不露相,看不出黃大人平日不念聲不念語,斗毆倒是挺有天賦的。

還有適才那番欲盡忠徇身的肺腑之言,真是感人啊!如此豪情實在是令人振奮。

美中不足的就是把王別駕給誤傷了,可憐王別駕一介儒生,挨了這一記,現在還在那里七葷八素的放鴿子呢。

然而,被眾人膜拜而敬佩的縣令黃康,此刻在望著田豐被壓下去背影的時候,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田豐真是了得啊,轉眼之間就將局勢大定,看來此次隨著他投袁尚之事,成矣!

消息傳到袁尚軍中,說田豐被扣押,袁尚頓時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卓張頜與高覽二將排兵布陣,次日便出寨挑戰,若是平原城不戰,便即全面攻城。

此戰趙云沒有參與,卻是嫌平原城的一眾官位太小,得不了多少牲口,實不劃算。

挑戰的消息傳到城內,王修的頭上抱著治傷的白布,急找眾人商議對敵之策。

卻聽黃康諫言道:“敵眾我寡,且平原城郭不堅,若是任其攻城,長久下去必然被破,實不劃算,不妨派出諸位將軍,以郭府丞為首,像是上次捉汪昭一樣捉他幾名大將!一則我們手中多些質子,二則也可緩敵人攻城之勢,三則也好振奮士氣,不知王別駕意下如何?”

王修聞言不由大驚,道:“黃縣尊平日里不語,一語卻是驚人,此諫深得我等此刻形勢之妙哉....好,就令郭淮以及諸位將軍出戰,切記多帶兵馬,我與黃縣公在此處為你們壓陣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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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反客為主


   黃康的建議,得到了王修的認可,亦是得到了一眾將官的贊成。

    於是乎,城內以郭淮為首的眾將盡皆點齊了兵將,幾乎是全員出陣,到城外與冀州兵決一雌雄去了。

    而平原城內的高級守城人物,卻是只有青州別駕王修和平原太守黃康兩個文官而以。

    而二人當中,卻還有一個已是懷了二心!

    平原城外,兩軍隔軍布陣,錦旗獵獵,各成五色方圓,騎,弓,步三大普遍兵種伴隨著一些其他的特殊士卒為策應,互為犄角,冷然相對,默默地駐守在這廣博的沙場之中。

    隔著沙場軍陣,袁尚遙遙的看見率領著先登營的郭淮威風凜凜,器宇不凡,心中不由的泛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贊意。

    風神俊秀,英姿颯爽,好俊俏的一個小子,卻是可我袁三公子相比肩,了得,了得,光沖這幅賣相,就知道是個人才。

    注目了好久,袁尚不由的點頭感嘆道:「天下之大,果然是能人輩出,如此才貌雙全,又懂得排兵布陣的年輕武將,可是不多見了。」

    袁尚身邊,張頜亦是點頭贊同道:「如此英才,日後若是加以培教,必是我河北麒麟兒也,更何況他身後的先登軍頗有些名堂,此番交戰,需得仔細處理之。」

    袁尚點了點頭,又道:「張將軍可有把握搞的定他?」

    張頜笑著道:「不打打看卻是說不准的,不過末將確實已經有了准備。少說也當有七分把握獲勝。」

    聽了這話,袁尚方才放下了心,又道:「既然如此,就煩勞張將軍親自出馬了,袁某再此給你掠陣。」

    張頜點了點頭,道:「得令!」

    說罷,張頜一縱坐下良駒。手握長槍,飛馬而出陣前,舉起手中兵刃。遙遙的沖著對面陣中的郭淮吼道:「哪一個是平原縣府丞?可敢出來與我張頜一戰?」

    人的名,樹的影,如今的張頜乃屬河北第一將軍。其名號如雷灌耳般的響徹四州之地,他今日出陣,光是這一聲報名的嘶吼,已是將平原軍陣中的人大部都震懾而住。

    平原諸將面面相覷,接著同一時間將目光移到了被張頜指名道姓的郭淮身上。

    郭淮的臉色微微發紅,也不知是驚懼還是因為受到張頜的點名邀戰而熱血沸騰。

    長久以來,郭淮雖然是能文能武,本領不凡,但卻因為時運的問題,一直任職於這平原小縣之地。雖有凌雲壯志卻不能得酬,深以為痛哉。

    今日得當世一等一有名的張頜邀戰,郭淮心中頓時大起波瀾。

    巨人眼裡乾坤小, 英雄心中天地闊。

    能得到張頜這樣的人物親自叫陣,又豈能不與其一戰酣暢。如此人生當不復完全哉!

    緩緩的打馬出了陣前,郭淮沖著張頜微一拱手,朗聲而言道:「張將軍,在下郭淮,應將軍叫陣特來一戰!」

    張頜後方的陣中,袁尚不由的心頭一跳。暗暗贊道:「郭淮,原來是他,難怪有本事擒下汪昭,敗走呂翔!不奇怪。」

    張頜走馬陣前,橫槍立馬往沙場間一站,高聲道:「小子,年紀不大,卻是有幾分真本事,聽說你上一戰三招之內便生擒了汪昭,頗是了得,今日本將就親自來領教領教。」

    說到這裡,張頜頓了頓又道:「你乃是後輩,本將讓你先出手!」

    郭淮聞言,也不歉然,雙腿一夾,持著手中的長環刀奔著張頜就飛馬而去,但卻是打馬圍繞著張頜繞小圈,並不急於先攻,細細觀察。

    郭淮雖然年輕,但卻也明白袁氏帳下將領無數,能從其中脫穎而出,一躍為魁首的張頜絕不能夠小覷!

    越想擊敗對手或者敵人越強大,就越加需要冷靜與沉著,反正張頜當著兩軍的面,已是承諾讓自己出手,自己又何必急於一時,不妨觀察一下敵勢,只要能發覺到對方破綻,便即刻展開雷霆一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盡管郭淮只是打馬繞著張頜緩緩的兜圈子,可落在後方高覽,張燕,韓猛等人的眼中,已是暗自驚訝不已。

    張燕雙目緊盯著戰場,道:「年輕武將,最容易犯的忌諱就是好大喜功,急欲表現自己,越是遇到名將便越是為了建功而沖動上陣......這小崽子年紀輕輕,只怕也就是與主公相若!卻能做出這般冷靜的判斷,若肯歸降,假以時日,成就必將在老子之上!」

    高覽點了點頭,道:「可惜話雖如此,但此子現在卻還不是雋乂的對手,我敢打賭,他最多也就能舞折三十個回合而已!」

    話音方落,卻見袁尚把頭伸了過來,笑道:「我押五百錢,賭張將軍三十六個回合搞定郭淮!」

    眾將聞言一驚,主公押架,果然非同凡響,這回合數押的還有零有整的,不是凡人。

    袁尚出手,一時間,就頓時勾起了場內呂威璜,張燕,孫輕,高覽,蔣濟,王當,李大目等諸將如火般的豪賭之情。

    「三百錢,押二十五個回合!賭張將軍贏!」

    「二百錢,押四十七個回合!賭張將軍贏!」

    「四百五十錢,押三十三個回合!賭郭淮贏.....啊?不讓?那我還是賭張將軍贏吧。」

    看著眾人紛紛押錢押的痛快,原黑山賊將李大目卻是憋的滿臉通紅,一副躍躍欲試的神色,偏偏卻有不好離手,只是在一旁急的抓耳撓腮,長籲短嘆的干活。

    袁尚見狀不由好奇,道:「李將軍扭扭捏捏,躁動不安,莫不是家中老母妻子不讓你賭博乎?」

    一旁的張燕聞言嘿然一笑,道:「他啊。平日裡卻是最好賭博,結果十賭九輸,弄得兩手空空,分文不剩!這不,手裡肯定又是缺錢了,活該的命!」

    「誰,誰說我十賭九輸!」李大目面色一紅。鼓著腮幫子尋思了良久,突然興奮的一拍大腿道:「有了!我就用我老婆當注!押郭淮能支撐七個回合半!」

    眾人聞言,盡皆默然。一個個都面露鄙夷的瞅著李大目,不屑之色溢於言表。

    李大目木然的來回看著諸人,奇道:「你們為什麼拿這種眼神瞅我?我老婆人很漂亮的!」

    袁尚打馬來打李大目身邊。輕輕的拍了拍李大目的肩膀,嘆道:「李將軍誤會了,我們不是那麼不開放的人,你用老婆賭,自然是行,但咱既然押了重寶,下注就下的靠譜一點,你看場內的兩人,已是斗了十個回合以上了,你押七個半回合。豈不是將老婆白送?難怪將軍十賭九輸。」

    李大目聞言,臉色頓時變得通紅:「主公提點的是,讓大目茅塞頓開啊,長見識了。」

    袁尚拍了拍李大目的肩膀,道:「賭也是要用腦子的!況且你老婆一人我們也沒法輪班。這局今日就算了,下不為例啊。」

    「.............」

    此時此刻,場間之內,郭淮和張頜已然是交上了手,槍刀並舉,走馬相隔。漫天的光影好似繽紛落英,層層疊疊的在二人的身周圍普天灑落,二人出招間如神龍擺尾,實是妙到顛豪。

    張頜一邊與郭淮交手,心中一邊不由的暗自贊嘆,好一個武藝超群的小伙子,雖然實戰經驗不多,但一身練家子的功夫卻不是沒個十年八年的日夜苦修能弄出來的!

    再加上郭淮心細如塵,避重就虛,剛柔並濟,看的遠處雙方的武將都是眉毛一挑,高聲叫好。

    張頜心裡頭打了替袁尚收復郭淮的心思,故而手下留情,不想郭淮卻是驍勇,電光石火中猶自思忖道:「我原以為這小子的本事盡管了得,也高不過我軍中普通戰將多少,沒想他現在的本事竟似不在我那副將孫禮之下!難怪能敗呂翔擒汪昭,卻是真有些名堂!」

    一面想著,張頜一面也是御馬急轉,槍影迭出,用上八分本事,才逐步逐點的將郭淮壓制。

    四十個回合過,郭淮已是抵擋不住,心中暗一咬牙,將刀一晃,跳出圈外,遙遙的指著張頜怒道:「張頜!我武藝不如你,你今日可敢與我斗斗兵法布陣麼?」

    張頜也不追趕,收槍而立,笑道:「好啊,你盡管將你那先登營強弩派出來讓本將瞅瞅,如此也不枉費了麴帥栽培你的一番心血。」

    郭淮聽的張頜信口就道出自己的來歷,心下先是不由一沉,但後兒隨即想開。

    張頜當年既然是與麴公同侍袁紹,又焉能不識先登陣營?先登營弩之強,天下無雙!料他縱然知之,也無法可破!

    想到這裡,郭淮將馬一打,反轉回身,一邊跑一邊對著張頜怒吼道:「張頜,你敢領兵過來嗎?」

    先登營乃是弩營,不善沖鋒,故而郭淮需得先引張頜兵馬來攻,才能顯示出先登營的最大威力。

    以張頜之能和昔日對麴義的了解,焉能不識這個中玄機,怎奈今日他有備而來,卻是偏偏要故意中一下這個套,與郭淮見個高低了。

    「呵呵,豎子倒是有心計,怎奈本將今日若是中了你的門道,日後傳將出去,卻是有何面目立於軍中?.......後軍准備!突陣!」

    隨著張頜的叫嚷,卻見袁尚的後排軍陣乍然分開,一隊渾身包裹著重甲、猶如粽子一般的兵士來至場間,他們或騎馬,或步行,行動頗緩,其速不快,且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條或是兩條的巨大戰戟,猶如怪種降世,分外惹人注目。

    別人或許不知道這是什麼,但與張頜同僚多年的高覽卻焉能不識得此支兵馬乎?

    「大戟士!」

    驚詫之間,高覽不由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所謂的大戟士,乃是當年由張頜一手操練置辦,由重甲騎兵和重甲步兵混雜的一支裝備厚重的鋼鐵軍伍!

    大戟士手上握著的重戟,身上穿著的厚重鐵甲,頭上的鋼盔,都是用重鐵打造,堅固無比,防御力極強,但重量卻也是超越了普通的盔甲許多,因此,入大戟士營的先決條件,就是每一名士卒都必須孔武有力,擁有能夠承擔如此重甲兵器的體力與耐性!

    當年,袁紹麾下的大戟士營注入了張頜很多的心血,也花費了諸多的鐵器,本期寄這只以厚重為優勢的鐵甲軍出山之後,能夠震動天下!可惜天不遂人願,大戟士出山之後,頭陣對上的,就是以機動性而聞名的白馬義從。

    由於身披重甲,手握重戟行動不便,在機動力極強的白馬義從面前,大戟士營幾乎只有挨打的份!最後還得是憑借麴義的先登營力挽狂瀾,將白馬義從擊潰。

    大戟士營投資巨大,抽調的士卒又都是莽漢,結果首一出戰就鬧出這麼一個笑話,實在令袁紹不爽,於是下令解散,再不復用,直到今天!

    袁尚答應張頜復建大戟士,並不是他覺的大戟士很好,也不是覺得這個兵種不好。

    只因萬物相生相克,大戟士裝備厚重,機動力差,與白馬義從這樣的游走強騎交手,自然是佔不到便宜,但仔細想想,若是拿他們對付強力強勁的弓弩營,這支以厚重防守為優勢的鐵甲軍就會發揮出無以倫比的威力!不在是雞肋了!

    僅僅以一戰而否定大戟士營的作用,袁尚覺得老爹當年有些武斷了。

    看著從袁軍中沖出的這支鐵甲重兵,郭淮的臉色頓時變了,但見他們圍成方圓陣型,一步步,一騎騎,揮舞著手中的大戟,如同一群前來索命的鐵魂,向著先登營緩步而進。

    而大戟士的背後,數萬袁軍也是在袁尚的指揮下,跟他們隔著一段距離,緩緩的向前邁進。

    只待大戟士營建功,便一舉擊潰敵眾!

    「放箭!」郭淮面色鐵青,沖著身後的先登軍高聲怒吼。

    「突!突!突!」

    三連並發的強弩箭,在先登營兵士的手中連續而返,向著三百余步外的大戟士營飛射而去。

    這一通箭雨飛去,落在大戟士營的鐵盾和厚甲上,竟然只如擦了一下一樣,渾然的跌落於塵埃。

    當然,大戟士營也並不是一人不倒,畢竟人的身上還是有許多地方是用鐵甲包裹不到的,不過中箭倒地的人,對於其營的陣勢,卻是起不到什麼巨大的影響,很快便被後隊的人員補上,繼續前行。

    郭淮頭上的冷汗開始淒淒而下了。

    「放箭,再放一輪!」

    裝鏜,續箭,拉弦,再放箭!

    「刷,刷,刷,刷!」

    又一輪的箭雨開始射向了大戟士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城破

  郭淮的腦門上已經開始大滴大滴的往下淌汗了。

  萬物相生相剋,至理名言果然沒錯,在郭淮眼裡,一向是天下無敵,攻無不克的先登營,此刻竟然拿那支重甲的大戟士沒有辦法,如潮的箭雨打射過去,絲毫不能阻攔他們的進攻腳步。那些鋼鐵戰士好似一個個皮糙肉厚的巨獸,悍勇無懼的向著己方一步步的邁進。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終於,大戟士的重甲們結成陣勢來到了平原軍的面前,巨大的身影遮蔽著日頭,舉起了手中厚重的長戟,向著先登營的陣中狠狠的劈去!

  論起弓弩之利,先登營足矣冠絕天下各奇兵之首,可一旦失去了距離的優勢,在大戟士面前,先登營就好似一群待宰的豬,根本毫無還蹄之力。

  大戟士沖到先登營面前,只是一個回合的掄戟沖殺,就把他們全部料理了。先登營鳥獸魚散,四下潰敗而逃,一個個跑的比飛還快。

  先登營一敗,敵軍士氣不穩,袁軍又豈能放過這等天賜的良機?

  但見袁尚將腰間佩劍一拔,指揮著身後的士卒們高聲道:「弟兄們!給我上,打下城池,生擒郭淮黃康!」

  「殺——!」

  隨著大戟士營破開了先登營的前部,再加上袁尚的高聲鼓勵,袁軍三部隨即分左右中三路,直插向了平原軍正中。

  袁軍的數量本就是十倍於敵方。又是勇猛善戰,精銳程度和平原軍也不能同日而去,此番先登營失效,敵軍膽寒之下,頃刻間就被袁軍打的做鳥獸雨散,毫無還手之力。

  袁軍當中,更是以高覽為前部。力斬平原軍七將,是令他們群龍無首,無法組織有力的反擊。

  郭淮見敵軍勇猛。己方已然是事不可為,心下不由大駭,急忙組織殘余部眾向後方撤去。

  張頜。高覽,張燕等人見郭淮逃走,焉能放過?隨即組織兵馬前去追趕。

  郭淮領著一眾殘餘,奔至城下,對著城上高聲呼喝道:「快開城門!」

  話音方落,便聽「吱吱嘎嘎」的一陣木輪與繩索聲響起,見平原城的城門緩緩打開,吊橋亦是落下,郭淮等人馬不停蹄,急忙奔著裡面沖去。

  剛過了城郭正門。卻突聽一陣仰天長笑,只見內城的城郭門口,王雙正率領著一眾步卒原地駐馬,一臉譏笑神色的看著郭淮沖進內城,手中戰刀左右倒手。似在守株待兔。

  郭淮見了王雙,頓時一陣頭暈目眩,怒道:「你....你怎麼出來的?」

  王雙仰天長笑,用刀點著郭淮道:「匹夫,量汝等螻蟻之智焉能算計的過我家田軍師之神機?田先生早在入城之初,便已勸服了黃康太守歸降。我二人被拿下也不過是虛晃汝等耳目,如今王修已是被我擒拿,城池已下,鼠輩你是前後無路,還部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放屁!我郭淮堂堂八尺男兒,焉能降你?看招!」

  生死一線,進亦死,退亦死,郭淮不管不顧了,一夾雙腿,縱馬直取王雙而去。

  王雙也不含糊,不用他人相助,單騎與郭淮交手。

  郭淮適才經過與張頜一戰,已是體力透支,強弩之末,而王雙養精蓄銳,蓄勢待發,又豈能是此刻的郭淮能夠相提並論?

  雙刀相交,兩馬交錯,二人在內城郭下廝殺,來回不過十餘個回合,郭淮已是氣喘籲籲,力有不逮,一個不留神,就被王雙用刀背使出的一記橫掃千軍掃落下馬。

  王雙跳將下去,將刀往郭淮脖子上一架,嘿然笑道:「看你是個人才,殺之可惜,怎麼樣?一句話,降是不降?」

  郭淮「呸!」了一聲,也不答話,將頭一轉,理都不理王雙一下,只待引頸取死。

  王雙見狀不由大怒,抬手就要一刀斬了郭淮。

  「王雙住手,主公有令,留郭淮一條性命!」張頜當先奔進,見王雙要殺郭淮,急忙出言阻止,卻是阻止了王雙下手。

  ***********

  城池破了,王修被囚,黃康已反,郭淮被捉,平原城彈指而定,隨著這最後一個城池被攻下,青州之戰終於告捷。

  安撫完城內的官軍百姓已畢,袁尚與一眾將官隨即來到平原太守府,先是見過了與田豐設計反水歸降的黃康,對他做了安撫,仍舊以其為平原太守,黃康當即拜謝歸順。

  少時,由王雙牽頭,將城內拒不投降的王修和郭淮二人押至袁尚面前,袁尚此時已是從田豐的口中,瞭解了事情的情況,心下不由暗嘆,二人雖然愚忠,可都是河北的人才,殺了實在是太可惜了,還是招降為上。

  「王修,郭淮,你們二人負隅頑抗,致使平原一縣百姓受了兵災之苦,如今卻還不認罪?」

  郭淮面色抽了抽,沒有搭腔,卻是王修哼了一聲,道:「你不尊父命,毫無理由的攻打手足弟兄,實乃是喪盡天良之徒,如此不仁不義之輩,我王修焉能降你?」

  袁譚聞言長嘆口氣,搖了搖頭,道:「你說我毫無理由攻打青州?我父歸天之日,袁譚亦毫無理由奔還青州,不給父親出喪,分明已是存了反意,我若是不先出手,日後等他聯絡了曹操,分化了河北,休道給父親報仇,就是這四州之地,也早晚必屬曹操!」

  王修哼了一聲,怒道:「簡直胡言亂語!袁尚,是男人做便做了,何得還要嫁禍與他人?你說袁青州有反義,全是臆斷,可有真憑實據乎?」

  袁尚嘆了口氣,拍了拍手道:「卓華彥和汪昭上來與他對質!」

  少時。卻見華彥和汪昭上的廳來,一起拱手見過袁尚,袁尚隨意一揮手,道:「不必多禮,你們二人昔日都是我大哥的股肱,他做過的那些事,十件有九件你們都知道。好好的說給王別駕聽聽,讓他長長知識。」

  華彥和汪昭聞言豈敢不從命,隨即將近幾年來袁譚意在奪位。且幾次謀害袁尚,包括上一次孔順的事件一件一件的捋順而出。

  這些事情件件都是絲絲入扣,准備稠密。且每一件經由二人敘述而出都是有理有據,絕不是旦夕間就能編排的出來的。

  王修乃是聰慧之人,聽了二人的描述,心下已是有所明悟,深知道以二人的智慧,想要在短期內編排出這麼入絲入扣的瞎話絕無可能。

  但王修對袁譚一向忠貞,如今乍然聽了此語,一時間又焉能接受得了?

  倒是那邊的郭淮跟袁譚沒什麼交集,聞言不由面色震動,一時間心神大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該做些什麼,只是沉寂不語。

  王修呆在原地半晌,終究是一咬牙,恨聲道:「我不相信!」

  「嘶——」袁尚氣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剛想開口罵王修兩句,卻見一旁的鄧昶屁顛屁顛的走上前來,對袁尚耳語言道:「王修乃是本地名士,一向最重風骨,主公你這麼勸降,他就是想投降也落不下臉子。老夫有一計,可助你收服王修。」

  袁尚挑了挑眉,低聲道:「什麼計策?」

  「所謂的名士,最看重的就是臉皮,他想要面皮,主公你就給他,一會您親自上去,替他松綁,說些場面話,就說放他走,王修得了台階,自然就肯歸降了,簡單省事還不耽誤時間,多好。」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心道後世看歷史書中,為敵囚親自松綁解縛倒是很多明主為收復敵方人才忠心而一慣採取的手段。

  好比曹操釋許褚張遼龐德,孫策釋太史慈等,都是用的這招,今日鄧昶提出來了,自己何不效仿他們,小小的試上一刀呢?

  想到這裡,袁尚隨即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王修面前,抬手唰唰幾下為王修解開了身上的繩子。

  王修見狀微詫,不解的看著袁尚道:「你這是做甚?」

  袁尚一臉風輕雲淡,大度的揮了揮手,道:「我這個人一向殺富不殺貧,殺貪不殺廉,殺小人不殺義士,殺賤人不殺能人,王別駕,你是個有本事,有忠貞的人,我敬佩你.....你走吧!」

  王修聞言,臉色登時變了一變,道:「我在平原城壓著黃康不許歸降,如此與你為難,你....不記仇?」

  袁尚故作爽朗一笑,道:「展顏消宿怨,一笑泯恩仇,多大點事啊,我袁尚不是小氣人!我有我做人的原則,王別駕無需多疑,只管走便是,日後有緣,咱們定會再見的!」

  按照袁尚的預想,話說到了這種地步,以王修的智慧和情商,應該是被自己剛柔並濟的王霸之氣所折服,百煉鋼化成繞指柔,哭嚎著跪在地上認錯,納頭便拜高呼主公!

  而自己也會因為收復王修的這件事,而在日後的史書上留下濃重的英明一筆!為後人所津津樂道。

  抬眼望去,卻見王修仍舊是一臉的驚疑不定,狐疑的打量著袁尚,低聲道:「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袁尚大度的揮了揮手。

  王修開始緩慢的向著廳外面去:「那我可真走了。」

  「王別駕保重,放心吧,我以仁義待人,絕不誆你,快走吧.....一會趕不上二路車了。」

  王修已是退至廳堂門口,最後一次上下打量了袁尚一眼,接著拱了拱手,轉身消失而去。

  而袁尚則是滿面自信笑容的站在廳內,看著王修漸漸離去的身影,等著他殺一個回馬槍,哭嚎著回來參拜。

  廳堂之外,風聲簌簌,隱隱有樹葉落地的輕響,一如寂靜的廳堂,承托著一股讓人莫名的寒顫。

  三炷香的功夫後......

  鄧昶老兒輕輕的挪步到袁尚身邊,喉結一動,小心的咽了一口吐沫,低聲道:「主公,他好像是真走了。」

  袁尚的面上依舊是掛著那副自信的笑容:「不會吧?難道我表現的不夠大度麼?」

  「主公英明果決,胸懷寬廣,颯爽無牽,親自為重犯松綁放逐,雖古之賢者伊尹所不及也,正如論語所言: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主公放人,乃是君子,王修得恩不報,實乃小人也。」

  袁尚輕輕的轉頭,笑道:「既然我這麼優秀,王修又那麼水,他為什麼不痛改前非,納頭拜吾?」

  鄧昶擦了擦汗,虛弱道:「這個....人各有志,老夫也說不清楚王修心裡在想什麼.....也許是他沒讀過論語,也許他讀過,但是沒讀過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那一句.....」

  袁尚點了點頭,嘆道:「鄧公說的是,王先生的知識面太狹隘了,就讓他這麼白條條的出去行走江湖....我不放心啊!」

  鄧昶恍然而悟:「主公的意思是?」

  「來人啊,拿跟繩子,把王先生綁回來,江湖險惡,可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外面瞎轉悠,咱們得替大哥監護著點。」

  「主公高義,真是令老夫佩服,王修若是知道主公你這麼為他著想,一定會感激涕零的。」

  「沒辦法,君子坦蕩蕩,可君子不好當啊,一天都是操心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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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名門鬧鄴城第一百五十七章奪詔
王修是不是識時務袁尚不清楚,但就沖他這份沒有眼力見的德行,注定他不是個俊杰!

不是俊杰的人,在這個殘酷的時代里,一般都會被別人侮辱,而且侮辱一次不算,還會被侮辱第二次。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就好比現在,王修被侮辱了一次之后,又被綁回來了。

袁尚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雖然王修不識時務,但自己剛才畢竟當著大家的面,拍著胸脯將他放走了,如今還不到三炷香的功夫,自己又背信棄義,把人家跟綁粽子似的綁了回來,這事怎么想自己都是缺德了。

王修又被跌跌撞撞的拽到廳前,他惱怒交加的瞪視著一臉愧色的袁尚,咬牙切齒的沖著他咆哮道:“你不是說放我走的嗎?為何又如此!為何又如此!!”

袁尚單腳畫圈,輕輕的一撓頭,無奈笑道:“多大的人了,還這么單純......很傻很天真?”

“無恥小人,卑鄙!王某人誓不與你為伍!!”

大廳側面,沮授長嘆口氣,出班拱手道:“主公,勸降王別駕的事,還是交由授來處理吧,保管給主公一個滿意的答復。”

看著沒有!關鍵時刻,還得是自己的股肱之臣站出來幫自己解憂,袁尚心中大慰。避開王修那足矣將人射穿的目光,低聲道:“既然如此,就有勞公與先生幫我處理了,我惹了這么一個爛攤子,還得讓你幫我擦屁股,袁某這心里實在是慚愧的緊啊。”

沮授聞言,心中不由得唉嘆口氣。這個主公啊,沒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時候,為什么要放人呢?

勸降的方式有很多種。不懂你可以問啊,干嘛一定要聽那鄧昶老兒的瞎忽悠?這不純添亂么!

這可倒好,勸降王修本來還算不難的一件事。經由他這么一折騰,難度頓時升了一級,不知得費自己多少的嘴皮子才能擺得平王修。

誤國誤郡的鄧老頭,合該斬首示眾!

沮授長嘆口氣:“來人啊,帶王別駕去平原館驛,備以香茗棋局,沮某要跟王別駕品品茶,切磋兩盤。”

無奈的揮了揮手,沮授卓人領著滿面不忿的王修前往館驛,準備用合理的方式去勸降他了。

攤上這么一號主公。注定天生勞碌命!

王修被沮授一帶走,廳內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那邊跟王修一樣被綁縛的郭淮身上。

輪到他了!

此刻的郭淮臉色忽明忽暗,陰晴不定,似是不知當如何是好。

剛剛聽了華彥和汪昭對袁譚昔日的所作所為的概述,以郭淮的心性。自然是不會在奉袁譚為主了,況且他區區一介府丞,和王修大不一樣,根本就跟袁譚沒有什么的交集,甚至連面都沒見過,為平原奮戰至今。也不過是尊崇武者的驕傲與忠義之心而已。

況且郭淮年紀尚輕,還有大好的抱負沒有施展,如何甘心就這么死了?

不怕死歸不怕死,但死的值不值得還需仔細揣摩。

郭淮正尋思著呢,突見袁尚猛然轉身,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他的跟前,抬起手唰唰唰的將郭淮身上的繩索解開,微一拱手,豪邁的言道:“郭府丞,我這個人一向殺富不殺貧,殺貪不殺廉,殺小人不殺義士,殺賤人不殺能人,你是個有本事,有忠貞的人,我敬佩你......你走吧!”

滿屋文武眾將,聞言差點沒集體跌跟頭。

眾人盡皆抬手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下不由暗自唏噓。

主公的面皮,到底是拿什么做的啊!剛剛才讓王修二進宮,如今又厚顏無恥的來說郭淮?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眾文武的臉皮都比較薄,不由羞怯的將頭扭到他處,或是看天,或是瞅地,混當不認識袁尚這人,由得他在那里跟郭淮自說自演。

郭淮的臉皮子微微抽動,先是看了看地上的繩子,然后又看了看面前一副大度無量的袁尚,輕咽了口吐沫,狐疑的開口。

“你....要放我走?”

袁尚重重的點了點頭:“沒錯!”

郭淮的面色忽晴忽陰。

“那.....那我到底是能走還是不能走啊?”

袁尚微微一笑,沖著郭淮露出了一個瘆人的笑容:“當然能走!怎么不能走呢?你走吧......走!你走一個試試!”

郭淮渾身沒來由的打了個冷顫,心念微轉,接著拱手拜服道:“郭某愚魯之人,不識天時地利人和,幾次三番的與袁公天兵作對!實乃是罪該萬死而不足姑息,不想袁公如此高義,我郭淮豈能不以真心侍之?從今日起,愿鞍前馬后為主公執鐙,若有異心,當天誅地滅,死無葬身之地矣!”

袁尚聞言大喜過望,一把抓住郭淮的手,感嘆道:“君以忠義待我,吾自當以國士之禮而待君!郭府丞,你的聰明和悟性,實在是高了王修不止一點點啊,太上道了!簡直就是聰明猴和笨豬的差距,完全兩個檔次!”

猴子和豬?好像都不太好聽吧。

郭淮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回道:“并非郭某有多聰明,實乃是王別駕前車之鑒爾。”

“真應該把王修留下來,讓他好好學習一下你的做派!看他羞不羞愧,還別駕呢?什么人性!”

眾人聞言不由得盡皆臉紅無語。

王修沒人性?你言而無信,把人家綁了又放,放了又綁就人性了?

袁尚平定青州,活捉袁譚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中原許都。

當這個消息傳到曹操以及其一眾謀士的耳朵里時,幾人仿佛都似被雷擊了一樣,或站或坐,渾身冒煙,呆在原地好半晌,不知該如何言語。

“被算計了....被算計了.....司馬懿前來求官,不過是個幌子,乘機攻下青州,一掃后患才是他真正的目地啊。”曹操的額頭上,青筋暴露,左右狠狠的攥著一個水盞,幾欲將其捏爆。

荀彧坐在一旁,臉色沉痛,好半晌方才感慨道:“英雄出于少年,袁尚和司馬懿一明一暗,配合無間,幾無疏漏之處,此二人實乃我中原之大患!比起袁紹本人不知強了多少。”

郭嘉也是掩蓋了平日里嬉笑的神色,皺著眉頭言道:“只是前番我等與司馬懿談判,要求在白馬渡與其交換曹真,如今既知是計,也不曉得他們會不會把曹真送回來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郭嘉的話一樣,卻見身穿甲胄的曹休急匆匆的從外面跑進來,對著曹操一拱手,道:“主公,大事不妙了!”

曹休乃是奉曹操的命令,攜帶朝廷任命袁尚為衛尉的詔書和印綬,前往白馬渡與袁軍交換質子,如今這么快就回了來,傻子也知道是當中出了狀況!

曹操陰冷的看著曹休,咬牙切齒的道:“你這么快就回來了,莫不是袁軍沒守規矩去白馬渡換人?”

曹休輕輕的搖了搖頭,道:“去是去了!問題是司馬懿那廝好生狡詐,他在來許都之前,便已在白馬渡舍下伏兵,令我軍無可查探,今番我奉命引朝廷使者持詔書去交換子丹,遭了埋伏,末將孤身突圍,險些被袁軍所擒,特來向主公請罪!”

曹操聞言一陣頭暈目眩,嘴唇打著哆嗦道:“那曹真呢?”

“袁軍根本就沒想與我們交換質子,何得會領子丹前來。”

曹操的臉色越來越黑,憤恨道:“那朝廷的使者呢,任命詔書呢?”

“詔書被搶了,印綬被奪了,使者也被袁軍干掉了.....”曹休聲音很小,當中透著明顯的自責。

“啪!”

曹操怒不可歇的將水盞扔在地上,仰天怒吼:“袁尚,司馬懿!孤發誓,一定要把你們兩個卑鄙小人碎尸萬段!否則曹某誓不為人!”

一旁的賈詡則是摸著胡須,奇怪的言道:“白馬渡乃是我軍與袁軍在黃河地界的相交之所,哪方若有動靜,斷然不可能無一絲的風聲......”

眾人聞言一醒,卻見郭嘉拍著手道:“賈公此言甚是!我軍在河北布下了大批耳目,袁軍若往白馬渡派兵埋伏,我等焉能不知?........文烈將軍,屯扎在白馬渡埋伏你們的袁軍,當真是河北兵卒?你可看的清楚了?”

“這個......”曹休聞言頓時語塞,道:“末將雖然懷疑他們是河北兵卒,但論服飾穿著,還真就不像.....那些兵馬,倒像是,倒像是一群山寨草寇。”

“山賊草寇?”眾人聞言不由得都愣了,一個個頭頂霧水,不明所以。

黃河北岸,河北地界。

昌豨一臉憨態笑意的將在白馬渡奪來的詔書和印綬遞交給等候在此地的司馬懿,陰險狡詐的臉上,透著一絲獻媚,透著一絲投機,透著一絲得意。

“在下昌豨,見過司馬先生!”

司馬懿含笑著看了昌豨兩眼,點頭道:“昌豨,你此次干的不錯,難怪公子對你的能力贊賞有加,此次要不是你從中原折到而至白馬渡,還真就難以騙過曹軍,主公有話,這一次你功勞不小,河北必然不會虧待你巢湖一眾,你放心就是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病
當年,袁尚進了中州在曹操家后院調皮搗亂之際,曾與巢湖大賊昌豨有過一些交集,當時袁尚欲勸昌豨歸順自己,卻遭到了這泥鰍的拒絕,不過買賣不成情意在,二人的話沒真就沒有談死。

當時,二人以袁尚收復黑山賊張燕為時限,約定袁尚何時收復黑山軍,昌豨何時便率巢湖之眾正式歸降。 =波=斯=小=說=網= bsxsw.com

倉亭一戰,袁紹雖然身死,但袁軍與黑山賊的合作,使得曹軍大敗!這是不可爭議的事實!

而在倉亭的戰場之上,張燕盡起黑山之兵,救袁軍于危難,并言之鑿鑿的聲稱袁尚乃是他的生死弟兄,其行為之狂放,話語之駭人,不但震驚了天下士子!更是震驚了天下群賊。

相反地,袁尚也沒有給張燕掉鏈子,黑山賊歸附之后,除去需要耕農還地的老弱之外,袁尚仍就令張燕統領其眾,拋心置腹,極其信任,并以其為平難大將,一舉將飛燕賊扶植進了袁氏的內部中心。

袁尚對張燕的信任和厚待,不但驚詫了天下人的心,更是惹紅了當年跟他偷奸耍滑的昌豨。

當得知了袁尚重用張燕的事情之后,昌豨當著一眾心腹手下的面,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早知道袁尚如此仗義,當初就不應該跟他裝逼!

試想那張燕跟袁氏有巨仇,都能得到這般優待,更何況是與袁氏一樣,有著共同敵人曹操的昌豨?

想袁尚在中原之時。東奔西走,何等落魄?當時自己若是不玩花花心眼子,率眾舉附歸降,助其回返河北,大功一件,豈不比此時的張燕來的無限風光?

可是事到如今,卻是什么都晚了。昌豨此時雖然想再去投袁氏,可惜以毫無寸功之身而投奔,人家會把你當回事嗎?會重用你嗎?會對你推心置腹嗎?

昌豨是個不甘寂寞的人。雖然他有了歸順袁尚的意思,但他卻想以一個最好的勢態去投奔,而不是投奔的平淡無奇。沒有絲毫的波瀾推動。

就好比那張燕,投奔之時,乃是以平丘大戰為契機,立下重大功績,端的是抓住了好時機。

如此,昌豨想率眾去投,偏偏又不甘心,模棱兩個的躊躇不定。

投奔的是就這樣慢慢的耽擱了下來。

然而,不曾讓人想到的是,就在昌豨左右搖擺不定的時候。袁尚卻突然憑空扔給他一個臺階。

司馬懿想在白馬渡舍下伏兵埋伏曹軍前來交換質子的兵馬,但曹軍耳目眾多,河北兵卒想要在曹軍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南移,簡直是天方夜譚。

于是乎,在這種情況下。遠在中原的昌豨便被袁尚惦記了起來。

昌豨地處中原之東,藏行頗為詭異隱秘,更何況如今的曹操等人目光都聚焦在河北,不曾向他那面留意,昌豨暗自出兵埋伏曹軍使者隊伍,必然不會被曹操他們察覺。

一個想以功勞投奔。一個正愁沒人替自己下黑手,袁軍和昌豨一拍即合,于是狼狽為奸,共同上演了這么一出奪圣旨印綬的大戲。

黃河北岸的渡口。

司馬懿擺弄著手中的圣旨印綬,笑著對昌豨道:“好啊,回了河北,圣旨公布天下,主公便也是有官位在身的人了,要不老這么啷當著也不是個事....昌公,你此番為主公立下此卓著功勛,回了鄴城,主公必然是大大的賞賜,不知昌公想要些什么獎勵,這心里可是有譜了?”

昌豨心情激動,面色潮紅,幸福的像花兒一樣。

“昌某不求金帛高位,只求能率領麾下一眾,為主公做鎮一方,謀一地太平,如此就知足了。”

司馬懿聞言哈哈大笑,心中卻是暗暗的起了警醒。

按照袁尚當初對他的描述,昌豨此人,反復無常,先從呂布,后事曹操,如今又反,實乃是小人中的先進典范,對于這樣的人,決不能與張燕一樣的處理,日后還得謹慎料理之。

如今他方一投奔,就意欲坐那外藩之守,不欲在袁尚的眼皮子底下被控制,這點花花腸子瞞騙別人也就算了,又焉能騙的過眼前的這位?

想那司馬懿,裝白癡色棍裝了二十年,連他大哥司馬朗都騙的蒙登的,昌豨這種貨色又怎比的了他這種玩心眼子的祖宗?

司馬懿豪邁一笑,虛情假意的道:“昌公有如此志向,甚是令人欽佩,回了鄴城之后,我自當替你根主公說好話,爭取早日實現昌公心中的理想!”

昌豨聞言急忙拜謝,接著眼珠子一轉,又對著司馬懿低聲道:“昌某初至河北,不明個中事理,又是個粗人,今后難免犯些渾事,司馬先生乃是主公嫡系,深受重用,還望先生高義,日后替我擔待擔待......今日相見,沒帶什么好東西,只有兩顆明珠,贈與先生,還望先生不要嫌棄鄙陋。”

嘿嘿,這個昌豨果然是條老泥鰍,不但油嘴滑舌,且辦事還這般妥帖,難怪屢戰屢叛,屢叛屢戰還能活到至今,卻是有他的門道。

司馬懿將臉一擺,很是正直的沖昌豨擺了擺手道:“昌公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主公曾經教育過我們,為官要廉潔,要自律!不能收授賄賂,特別是在在袁氏的這個體制里,不興搞這一套......話說你給我送的禮在哪呢?別誤會啊,我就是想長長見識。”

昌豨嘿然一笑,接著沖著身后拍了拍手,卻見身后的心腹打了一輛馬車,當著司馬懿的面將簾子一掀開,但見里面坐著兩個哆哆嗦嗦的美婦人,身上的衣著單薄,若隱若現的映射著她們白皙的膚脂身段,很是惹人想入非非。而且兩人還都是胸大屁股大的那種。

司馬懿的眼睛頓時變得直了。

“司馬先生,昌某這兩顆明珠還得大人心否......司馬先生?你怎么流鼻血了.....唉!快來人,叫大夫,司馬先生昏過去了!快!快!”

話分兩頭,袁尚平定了青州,收服良才郭淮,雖然還不知道他與麴義之間有何淵源。但單憑那一手創造先登營的技巧,已是坐定了武將瑰寶的價值。

至于青州刺史的位置,袁尚拋棄了袁紹當年僅以子侄為州牧統領的傳統觀念。任命大將張頜為青州刺史,總督青州軍事,并以田豐為副手。主參政事,二人協作一同治理青州。

做完這些之后,袁尚便即刻領兵返還冀州鄴城,不想軍至半路,卻是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鄧老頭病了!

人吃五谷雜糧,哪能不生病?說這是一件大事,是因為鄧老頭這次犯的病很重,重到連續找了好幾個有名醫官都治不好的地步。

行至冀州邊緣之時,鄧昶已是形如朽木,病的爬不起來了。

看著鄧老頭越來越弱的身體。袁尚心中猛然泛起了一個非常不妙的念頭!

記得后世看三國時,介紹曹魏名將鄧艾的時候,曾有這么一句!

鄧艾年幼喪父!

而現在的鄧艾已是到了四歲,正是處于人類普遍認為的年幼期......

這老頭該不是大限將至了吧?

想到這里,袁尚的心不由得有些發抖。急忙趕到鄧昶臥躺的馬車前細細觀望。

但見這老頭的臉子慘白,毫無血色,胸口上下起伏的來回顫動,真的好似病入膏肓一般,他的身邊,卻是有一位醫者。照料著鄧昶。

袁尚輕輕的翻身上了馬車,問那醫者道:“先生,鄧昶的病情如何?能醫治的好么?”

醫者搖了搖頭,道:“鄧公的沉誘D是陳年舊疾,多年不發,一發而猶如泄堤之江水,不可抑制,說來慚愧,憑老夫的本事,卻是治不好的。”

頓了一頓,又道:“說句犯忌諱的話,還請主公....早早替他料理后事吧。”

說完,醫者搖了搖頭,神色沮喪黯然,一言不發的朝車外望去。

袁尚雙拳緊攥,面色冰冷,不知不覺間卻是想到當初在中原與鄧昶一家見面的情形。

若是鄧昶真的有事,回到了鄴城,他幾乎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面對鄧昶的妻子還他膝下尚還不懂事的鄧艾。

恍惚里,聽見背后鄧昶微弱的聲音喚道:“主公——”

袁尚迅速回過頭,半跪在鄧昶的身前,喉結艱難的滾動幾下,澀聲道:“鄧昶......”

鄧昶嘴角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和藹微笑,低聲道:“大軍走到哪里了,還差多遠到鄴城?我想見兒子。”

袁尚心亂如麻,強忍住眼眶里酸澀濕潤的滋味,點點頭回答道:“就快到了,你先挺著點,回了鄴城,我給你找最好的醫者和藥,區區小病而已,犯不著這么傷感惆悵。”

鄧昶“哦”了一聲,迷離著道:“主公,你也犯不著騙我,老夫自己的身體自個明白,這毛病十多年了,斷斷續續的就沒消停,只是一直沒有這么大扯,這一次怕是真的不行了.......”

低低的咳嗽了一聲,鄧昶又道:“當年在南頓縣,其實,老夫有幸拜在你的麾下,雖然你這個人看著比我還瘋,但老夫對你的欣賞與期望并不輸于別人,發自內心的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成為朝廷砥柱,蕩平亂世,成就一番霸業,可惜老夫才干不精,總是添亂給你幫倒忙。”

袁尚啞然無語,緊緊握住鄧昶冰涼的大手。旁邊的醫者聞言不由感慨,將頭轉開不忍繼續看下去。

鄧昶含笑道:“主公,老夫既然是要死了,還想再求你最后一件事情!就是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我的妻子和兒子,我家婆娘的性格雖然潑辣些,但本質卻是不錯,我要是死了,你幫我替她尋摸尋摸,找個好男人改嫁便是,只是孩子切勿不可改了姓,還得跟老子姓鄧!”

袁尚心神激蕩,咬著牙道:“鄧老兒,你放心,你的病我一定找人給你治好......對了!這個時代不是還有華佗和張機么!對,就找他們!找他們給你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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