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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古典仙俠] 香火成神道 作者:文抄公(已完成)

[武俠仙俠] [古典仙俠] 香火成神道 作者:文抄公(已完成)


【作者簡介】:文抄公
【內容簡介】:主角方明在土地廟被土地神像砸中而魂穿大乾成為鬼魂,
                         得土地之神祗符文,從一村土地開始,聚香火、升神位、奪天下、成就天帝的故事。
【作者其他作品】: 《巫界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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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安昌城隍 第一章 穿越


    永安九年,三月初一。

    大乾,安昌縣,青溪鄉,青玉村。

    此時,天尚未亮,天地間如蒙灰霧,青玉村邊,一個半透明的“人影”正在掐訣做法。走進些看,卻是個少年郎,長得眉清目秀。可再看身下,少年雙腳離地足有一寸,全身被一層霧氣包裹,煞是駭人。

    少年掐訣完畢,口中說聲“疾。”頓時一點白光從手中飄出,沖青玉村中飛去。

    方明看著做法後更顯透明的身軀,苦笑了聲,喃喃道:“這次可消耗了一絲神力,我只能存世五天了,但願此事能成吧!”

    那白光飛進一戶普通農家臥房,只見一對夫婦裹著草席相擁而眠,此時尚是初春,天氣寒涼,兩人靠著依偎取暖方能入眠。

    那婦人大概三四十歲左右,兩鬢已見斑白,白光繞著婦人一轉,微微一閃,沒入印堂。

    婦人頓時做了個夢,夢中來到一片荒地,正不安地打量周圍,突然金光閃耀,一尊金甲神人飛到眼前,面目依稀是方明模樣。就說著:“可是善信齊秦氏?”

    金光閃爍中,周圍景色頓時一變,百花綻放,異香撲鼻,齊秦氏一驚,不由說著:“民女正是齊秦氏,不知大人是?”

    “我乃青玉村之土地神。”

    “見過大人!”齊秦氏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免了,本神掌管本村家宅平安,添丁進口,六畜興旺等事宜,並且為百姓主持公道。見你平日與人為善,心念甚純,特地前來告知與你,你丟失之銅簪位於村東半里大柳樹邊褐色石頭之下,可記住了嗎?”

    聽到簪子二字,齊秦氏就是一驚,忙問:“我的簪子真的在那嗎?”

    金甲神人冷哼一聲:“神明口中無戲言!”

    這不禁意間散發出的威嚴,使齊秦氏心中一寒,不敢再問,只是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金甲神人又道:“真假與否,明日自知,你得簪後可在樹下焚香默祈片刻,如是心誠,我日後自會繼續庇佑於你,回去吧!”

    話音一落,齊秦氏就感到身體正在下墜,不由“啊”得一喊,頓時醒了過來,此時天已微亮,原來是個夢。

    趕緊推醒丈夫齊大,齊大一醒,就說著:“你這婆娘好不曉事,昨日才剛丟了值三十文的簪子,今天又來吵我。”

    “不是吵你,我做了夢。”

    “做夢有啥好說的,今天事多,早上還得祭祖,你讓我再多睡會兒。”

    “可我夢到一個土地神,告訴我簪子就在村東半里大柳樹下呢!”婦人說著。

    “什麽,什麽,土地神,那是什麽?你自從丟了簪子後就心神不寧,半夜還要出去找,也不怕被鬼給吃了,你不會是中啥邪了吧,今天祭祖可得誠心點,能驅邪。”齊大說完又睡下了。

    齊秦氏看了看丈夫,欲言又止。

    天已大亮。

    青玉村曬穀場上,此時全村五十七戶共三百一十二人,小到抱在懷中的嬰兒,大到拄著拐杖的老人均一個不落地聚集於此,按排行,年齡一一排成隊列,眾人皆神色肅穆,縱有小孩啼哭也被父母很快喝止。

    村正一身青衣,體態健朗。站在隊列最前方,在他面前是一個小小的土壇,位於場地正中央。底下滿是煙火痕跡,只見村正肅然長唱道:“上祭品!”

    兩個年輕後生趕緊將祭品一一擺上,村正再唱:“一祭青山!”青山就是青玉村周圍山脈。

    頓時全村恭敬拜下,三拜過後,又聽見村正蒼勁的聲音“二祭昌源!”昌源河,流經青玉村,灌溉兩村土地。又是三拜。

    “三祭祖先!”眾人再拜。

    隨後拿出一篇祭詞,曰:

    天地之界,八方萬里,心懷虔誠,凡夫稟唱,千秋祭祀,萬代景仰;

    一祭青山,風調雨順,鳳舞龍翔,二祭昌源,源遠流長,澤被四方;

    三祭祖先,福運並行,圖盛圖強,敬畏而來,感恩而聚,伏維尚饗。

    “就是這個。”在村口張望的方明明顯地看到一股白光自祭壇中升起,開始輻射四方,更隱隱與青山山脈及昌源河水遙相感應,將方明牢牢鎮壓在村外。

    這時方明識海中突然一陣波瀾,浮現出一行符文來,這行符文只有幾個字,卻微微閃爍著光華,顯示出不凡來。而符文中明顯地傳來了迫切需要的感覺,讓方明不由苦笑。

    村子周圍不時有黑氣散發而出,間或傳來的慘叫更是讓方明滴下了冷汗,特別是當看見昨天交給自己許多知識的吳老夫子也消失在空氣中時。

    “我果然已經死了,變成鬼了嗎,還是個異界的鬼。”方明心中已經漸漸有了明悟。

    他本是華夏學子,在一次參觀土地廟時被突然倒塌的土地神像砸中額頭,醒來後就在這裡了,陪伴他的只有腦海中的符文,現在看起來就是土地的神職符箓了。

    吳老夫子告訴他,這個世界的人死後都會直接變鬼,而鬼魂若沒有大機緣七日後就會消散。生鬼不能近人,更不能近村,否則必有大禍。

    吳老夫子年已五十有三,對生死已經看淡,但就是放不下家中幼女,今天違背了自己的話,想來遠遠地看上一眼,不期就這麽沒了。

    方明看著白光一閃,吳老的鬼魂就這麽被融化,身體就不由顫慄起來。

    看著鋪面而來的白光,方明不禁開始掙扎,自古艱難唯一死,雖然已死了一次,卻不想再形神俱滅。

    突的,腦海中的土地符箓大放光明,牢牢護住了方明,讓方明逃過一劫。

    身體也能動了,趕緊撒腿就跑。

    也不知跑了幾里,終於沒有了壓迫感,長出了口氣。

    微一打量,又是苦笑。

    只見身體裡的神力又少了一絲。

    前天醒來時就發現體內有七絲白氣,昨天就只剩六絲,結合吳老的說法,一絲神力能供他存世一天,清晨做法又耗去一絲,保命再少一絲,他現在只剩四天的時間了。

    不過,昨日之事若能成,今天便有收獲。

    方明心思沈入識海識海中土地符箓居於正中,不時有光華閃過,顯示著靈異。其中一個符號突然閃爍起白光,卻是昨日用過的託夢之法,透過符箓感應,齊秦氏已經到了大柳樹下。

    齊秦氏費力地搬起一塊褐色石頭,往下一摸索,就發現了銅簪,不禁大喜。

    這簪子做工較粗糙,還隱隱有著銅蛂A可就是此簪,也花了足足三十文,是當日成親的聘禮。

    在這個世界,一文錢可以買一個雜糧餅,雖然粗糙,但分量足,是一般農夫一天的伙食。三十文,再挖點野菜,就是一個三口之家一月的用度。

    當初婦人丟失此簪的心情,可想而知。

    如今失而復得,齊秦氏大喜時也記起了昨夜土地神的話語,“真假與否,明日自知,你得簪後可在樹下焚香默祈片刻,如是心誠,我日後自會繼續庇佑於你。”

    因此世界初一、十五都要祭祀,人人都要上香,所以線香倒是家家都備。齊秦氏摸了摸懷中的銅簪,再不遲疑,點燃三炷香插入柳樹前的土中,閉目默禱起來。

    冥冥之中,她頭上的一根白線透過虛空,和方明體內的土地符箓連接在了一起,伴隨著香火蔓延,方明頓時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中。

    等到方明回過神來,仔細一看,體內多了一絲神力,而符箓上也多了一根白線,透過虛空可以隱隱看見齊秦氏活動的畫面,心知第一個信徒有了。

    三月初五。

    此時已有春意,柳樹上也能見點綠色,樹下的地上已經積了點香灰,方明盤坐在地,身軀已漸有凝實之象。齊大夫婦正跪地祭祀,旁邊還有幾個農婦也在上香。對方明竟如視而不見。偶有對話聲傳來:

    “聽說這裡有個土地神呢,專門給人送財,看齊大一家,現在都吃上白麵饅頭了!”

    “土地神,幹什麽的?別不是柳樹成精了吧?”

    “盡瞎說,當心惡了土地神,只見厲鬼吃人,哪見送財的呢,要真給我十兩銀子,鬼我都拜!”

    “十兩,一兩都行……”

    自四天前方明指點齊秦氏找回銅簪後,齊秦氏對方明信心大增,成了信徒,而齊大還是半信半疑,不過倒不說什麽中邪的話了。

    方明有著土地神職,自有靈驗,對地下埋藏之物更是如數家珍,不過現在只能在視線所及之處有效,於是又行託夢之法,將齊大夫婦一起拖入夢鄉。

    由於齊秦氏已是信徒,這次只耗了一絲神力,在夢中指點了二人幾處地方,讓二人得了近百文錢,引得二人時常來此祭拜,得些香火。這裡方明卻留了個心眼,沒把幾處藏銀子的地方指給他們。

    方明發現,隨著眾人的不斷祭拜,自己身上的灰氣已經漸漸轉白,神力也積攢到二十七縷。這些卻是齊大嘴巴不牢,泄了消息,農婦求財,於是香火日多。倒讓方明哭笑不得。

    自付:我可不是財神,而且埋銅錢的地方已經快沒有了,總不能把銀子給他們。再說,再多錢,也總有挖完的一天,到時可不好辦了,就在這時,心中一動。

    “讓開、讓開、讓老子來看看。”

    一個大漢赤著上膊,擠開人群,嘴裡說著:“齊大,聽說你小子最近發了橫財,怎麽不見來孝敬你老哥呢。”

    齊大一驚,此人叫王二,是村裡有名的破落戶,專門偷雞摸狗,做些下三流的勾當,心裡叫苦,嘴上卻說著:“什麽橫財,那是土地爺指給我的,你這人好生無禮,當心惡了土地神,有你好看!”

    王二哈哈大笑,說著:“什麽土地神,老子才不怕,限你後天之前給我五十文,不然就別怪兄弟無情!”

    話音剛落,王二就扯開齊大,蹋滅香火,在眾人面面相覷中揚長而去。




第二章 報應


    方明在一邊冷眼旁觀,看著地上散亂的香火,周圍議論聲漸起,還有手足無措的齊大夫婦,不禁冷笑起來。

    神明者,在於恩威並重也,非如此不足以牧民。

    自己對齊大夫婦多番提攜,現在僅僅是個地痞的威脅,就使齊大心生動搖。齊大的信仰線,已經若隱若現,接近斷裂了。

    心知如不盡快解決,等齊大交了錢後,必心生怨恨,可笑的是他不會怨恨王二。他只會恨自己沒有報應王二,使他損失五十文,卻忘掉誰給他了一百文!

    正好,最近正尋思找個人來立威,恩威並施才是王道,使村民知曉神明的報應之力,好加深信仰,使其不輕易背叛。這王二就撞上來了,這可不是天意嗎。

    而且,這王二背後,未必沒有人呢!哼哼!

    村民圍觀後也就去幹農活了,正值春耕,農民除了祭祀、吃飯、睡覺,就基本上泡在田地裡了,這是一年之生命線。

    他們多是佃戶,要是收成不好,少不得被地主上門逼債,到時候無論是賣兒賣女還是出賣祖地都有可能,就要破家。

    方明隨意在村周圍走著,時而看向地底,尋些小物件。

    不知不覺到了田地,就看見農民正播著春種,伺候土地,忙得滿頭大汗沒法擦,任其滴落在土地裡。

    方明默默看著,就不禁想起一句“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此句道盡農民的艱辛,此時再從另一個角度看,更是萬般滋味在心頭。

    他此時是鬼魂,倒不怕被發現,靠近了一老農,仔細看著,發覺此世界的農業已經相當先進,不輸宋代水平。

    突的,遠遠看見了透明灰影,知道也是鬼魂,就靠了上去。

    只見是兩個鬼,都是農戶打扮,一個在追,一個在逃。逃的是一個面相普通的少年,正慌不擇路地“亂飄”,追的大漢臉色猙獰,幾如惡鬼,追上少年後就直接上前撕咬。

    少年被咬上後就如煙霧般散開,而大漢則大口吞咽,極為滿足,散開後的煙霧趁機又化成少年,只是比之前更為散亂,幾不成人形。

    此時看到方明,就叫著:“兄臺快跑,此人見人就咬,已經瘋了!”

    大漢此時吞咽完畢,轉頭看來,雙目中兇光四散,見了方明更是大喜撲上。

    方明在這幾日默運神力,對神力之運用變化已有幾分心得,正躍躍欲試,當下也是不懼,心意一動,體內一絲神力就化為白光,罩住全身。

    大漢才撲上,就被白光一彈,直飛出去,慘叫連連,方明走上前去,前腳踏在大漢身上,見到大漢只是瘋狂咆哮,不見半點神智,有如野獸,不禁長嘆一聲,腳底白光一閃,大漢一聲慘叫,化為了黑煙。

    這時白光也耗盡了,方明輕輕點頭,知道一絲白色神力只能支持戰鬥三十個呼吸左右,只是不知剛才消滅鬼魂是否有所影響,尋思以後接著實驗。

    少年這時畏畏縮縮地上前,就說著:“剛才那似是活人的護體神光,兄臺為何有?”

    “哦,護體神光,我倒不知,只是我身前多行善事,想來才有此功德護身。”

    土地符箓的事是方明的最大秘密,當然不能說,心想土地公又稱福德正神,可不是有功德護身嗎,我這可不算蒙你。

    倒是心中一動,對村裡的祭壇又多了幾分猜測。

    又上前同少年說些閑話,沒多久就套出不少信息。

    這少年名為趙信,是鄰村村正之子,自幼頗受喜愛,也讀了幾本書,可惜天不假年,在兩天前病死,留戀家中,卻被白光轟出村外,幸好沒碰到初一、十五的大祭,不然當場就得魂飛魄散。

    在村口守候到父親,誰知對方竟對他視而不見,此時方知人鬼殊途,靠得近了還會被白光彈開,想起一本遊記中提到“生者有護體之氣,可保安泰,可避精鬼。”當時以為笑談,如今方知真假。

    少年漫無目的地亂走,不期進入一片老林,就見到這大漢正生啖另一個鬼魂,被發現後就被一路追到這來了。

    這時二人關係已近,方明就問:“那大漢為啥成這樣,你知道不?”

    “好像是為了多活幾天,就開始生啖生魂,可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趙信蹲在地上,用手劃過小草,想了想,就又說著:“我在書上看到過,鬼魂可憑陰氣或其它鬼魂之氣作祟,長存世間,這時就稱厲鬼,要快請法師道士來做法事,不然必成大禍,我想他就是厲鬼吧。”

    方明點點頭,很是佩服趙信的博學,再問些時事時,趙信便漏了底,除了知道今年是永和九年,此地位於吳州文昌府外,其它竟一無所知,原來他只喜歡看誌異,對正統的經義卻沈不下心來鑽研,為此多受父親責難。

    方明正要調笑幾句,一陣清風吹過,少年的形體卻突然化為灰煙,隨風而散。

    方明一驚,繼而默然無語,頓時明白趙信是被大漢咬的油盡燈枯了,望著這縷縷灰煙,體會著這人世間的大恐怖,心裡不知是啥滋味,突然間,兩行淚就流了下來。

    入夜。當天黑下後村裡就幾乎不聞人聲了,也不見半點光亮。

    這時用的是油燈,燈油精貴,哪能常用?此時農家正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方明看看村周圍,此時已有重重灰影窺視,而村中祭壇散發白光,抗拒著眾鬼。

    心知鬼魂喜陰,此時正是百鬼夜行之景,再細細觀察,有幾個是本村農戶,思戀親人,來此查看。

    還有的精壯蠻橫,集成一夥,衝擊著白光,此時的白光沒有大祭時的威能,只能被動彈開鬼魂,但眾鬼仍鍥而不捨,所以白光漸淡。

    但過了半夜,就有了變化。開始時被彈開的鬼如遭火焚,幾不成形,現在被彈開的鬼只是一暈,復又撲上。方明眉頭一皺,這些鬼魂衝擊間隱隱似有章法。開始衝上的鬼像是老弱一流,現在才是主力,心底就是一跳。

    這些鬼衝了一夜,偶有本村鬼魂前來勸阻,立刻就被打倒,逼成先鋒,幾次一衝,就化成飛煙。望之讓人心寒。

    方明躲在一邊,用了一絲神力化作隱身術法,暗暗窺探,同時找了幾個落單的鬼試手,打倒後逼問,終於得了真相。

    原來鬼魂分普通鬼魂、厲鬼、惡鬼、鬼王幾階。普通鬼魂,若無大機緣者,七日必亡。

    要想長久,有四種辦法。

    一是生啖其它鬼魂,可此法容易迷失心智,成為野獸一流。

    二是吸收活人之人氣,失了人氣的活人連鬼都成不了,會魂飛魄散。但鬼魂可憑此暫留人間,得保神智。吸的人氣越多,鬼魂越強,可成厲鬼,為禍鄉村。

    三是有養氣煉氣之法,尋得一處陰地,刻苦修煉,也可長久。

    四是為大家大姓之祖先,死後有族人祭祀或朝廷封誥,從此成為祖先靈,與祖廟或祭壇合一,從此香火不滅則自身不朽,可惜不能離開宗廟或祭壇,若祭祀被毀則灰飛煙滅。

    青玉村為永和三年大旱時的流民開墾所建,村中小家小姓甚多,沒有統一的祖先,祭祀時只能以祖先之稱泛祭,沒有祖先靈駐守祭壇。

    這有沒有祖先靈鎮守祭壇,可是大不一樣。

    有祖先靈的,可自由調動香火願力防禦,危急時也可示警。村民庇護之氣用完了會主動給予補充。沒有的只能被動防禦,極為死板,只有大祭時才能給予庇護,容易被攻破。

    這種小祭壇給予的庇護,只能防禦兩鬼,若三鬼齊上,則斷無倖理,所以村民晚上極少出來,天黑則在家中自保。

    現在的群鬼,就是想來打破村莊,吸取人氣了。

    這群鬼攻村,一直持續到天色將明才漸漸散去,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起來勞作,完全沒意識到與死亡擦肩而過。

    方明心知,按這速度,祭壇必撐不到十五的大祭,到時就是群鬼洗村之慘劇。這多少與他也有點關係,他分薄了村中信仰,使祭壇之力日弱。

    但這也是他的機會。

    聽著村裡突然響起的陣陣驚叫,知道昨夜的做法起效了,當下冷冷一笑。

    昨夜方明花了十縷神力,是他積蓄的小半了。施展黃粱入夢之法,讓王二夢中陷入十八層地獄之中受苦整整十年,並且壓得他人氣衰弱,今早必見大變。

    昨夜王二一入誰,就夢見一黑一白兩個惡鬼來到身前,喝著:“王二,你惡了土地神,今罰你入地獄十年,嘗遍地獄之酷刑,去吧!”就把鐵鏈往王二脖子上一套。

    王二本想反抗,可沒想到平日持之橫行的力氣竟一分都沒有了,不禁大恐求饒:“饒命,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黑白無常冷笑,說著:“平日不知神明,膽敢冒犯,這時方知有報應。”

    就向地下一鑽,將王二帶進地府,享受十八般酷刑,如此,過了足足十年。

    王二一覺醒來,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幾有再世為人之感,再一掙扎,發覺身體虛弱的不行,忙爬到水缸邊對水一看,大驚。

    只見水面之人雙目深陷,頭髮枯黃,面容消瘦,竟然一夜之間消減了十來斤,渾身無力,又想起十年中的苦楚,不禁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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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來此世開神道


    天一大亮,王二便攜了香火祭品,來大柳樹下祭祀。

    這次知道厲害,一舉一動都戰戰兢兢,才插上香,就趕緊拜下磕頭,“砰砰”作響,雖是土地,竟也磕破了頭皮,流下血來。

    正祈禱間,突然眼前一亮,來到一處所在,仔細一看,卻是一處大堂。

    只見方明一身典史公服,坐在中間,顧盼生輝,甚有威儀,左右立著兩人,正是昨夜夢中的黑白惡鬼。當即腳上一軟,跪倒在地,口中連叫:“爺爺饒命啊,小的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方明微微一笑,問著:“你說這話,可是心誠?”

    王二磕頭如搗蒜:“心誠,心誠!”

    “見你有悔改之意,今夜就不抓你下去了,罰你為本神立一座廟宇,塑得神軀,你可心服?”

    王二叫苦“小人家貧,恐不能成,望尊神開恩。”

    方明說著:“廟不需大,丈許就可,神軀雖貴,泥塑就行,你可明白?”

    王二這時哪有不允之意,感激謝恩:“多謝尊神,我必為尊神塑得廟宇。”

    這話一落,眼前一亮,又回到了柳樹下,知道剛才神異,趕緊又是磕頭,各種祭祀完畢,連忙回村準備建廟事宜。

    方明一笑,暗道不枉剛才花費了五絲神力,就這還是王二人氣已弱,又對他極害怕之故,才能行此白日託夢之法,想來不日就有廟宇神身了,不禁心下大快。

    一轉眼已是三月十四。

    柳樹下已經多了一座小小的土地廟,這廟只有丈許見方,卻極為精致,廟裡是一個身著典史公服的泥塑神像,神像面孔與方明有三分相似。

    做法收拾王二後,村民對土地神更加敬畏,廟前香火不絕,不時有人參拜。

    方明站在廟內,打量著周圍環境,很是滿意。

    當日王二回去後立刻準備廟宇事宜,他倒也會點木匠手藝,當下尋了塊好木料,開始料理起來。

    又花了十文,請村裡的泥瓦匠做了雕塑,他對方明面孔只記得三分,可一身典史公服卻是印象極深。

    大乾官職,分為九品十八階,其下還有不入流的吏一級,有典史、司吏、令吏、役丁四等。

    典史在縣中為諸吏之首,權勢極重,如再和六司聯手,幾可以將縣令架空。再加上可以世襲,而縣令卻是三年一任。所以在鄉下,不認得縣令的人多有,卻從沒有不認識典史的。

    方明知曉,他現在也就是個不入流的神祗,如果以縣令服受祭祀,反會有損氣數,所以還是典史服為佳,此外,可以借典史之威壓得愚民,大是方便。

    果然,初六廟宇擺上後,香火日隆,體內神力已有百縷,凝聚成團,身軀也與常人無異,只是還是無法現世。

    他在打造神廟時,就入夢面授機宜,讓王二將神廟地盤打牢,加上神廟甚小,幾個人就可搬著移動,留待後用。

    方明又在廟內轉了轉,發覺足有兩畝大小,分大堂,後院,兩邊還有廂房,頓時滿臉喜色。

    廟宇落成受香後,內裡就發生了變化,開闢出一塊小小的空間來,可容方明居住,而且裡面有著神異,原先方明一天須消耗一絲神力,在廟裡兩天才消耗一絲,讓方明嘖嘖稱奇。

    方明知道,這空間雖然類似洞天,可惜相差甚遠。此處應該是神祗法域,依廟而存,廟毀則亡。而洞天,更類似西方的半位面,不會因連接點損壞而出事。

    此法域實際在陽世占地只有丈許,本質上是方明自身縮小了才進入其中,只是法域自有靈異,讓人感覺不到罷了。

    不過法域有了,遲早會有自己的洞天的,甚至成長為一界。一念至此,方明的眼中出現了熊熊的火焰。

    經過這麽多日的打探,他對此世界已經大體有了了解。

    這個世界沒有陰間,人鬼雜居。

    縣城州府,上有官氣及朝廷氣運籠罩,下有縣兵府軍軍氣鎮壓,中間還有各世家大族祭祀了成百上千年的祖宗之氣庇護,鬼不得近,最是安穩。

    在外耕作的鄉民則以族聚居,共同供奉祖宗以自保,大體還算安全。

    而村民最苦,所以村民的最大願望是有官身,可得官氣庇護。其次就是可以進城居住。

    可惜此世界有門閥,類似晉朝,用官也是從世家大族子弟中選拔,其下還有寒門子弟虎視眈眈,別小看寒門,寒門就是小地主階級,也不是升斗小民可比。士族把持書籍,限制知識傳播。所以要當官,進入體制,極難。

    此世界的祖先靈更類似於地縛靈,被大量香火願力綁定在宗廟內,幾乎等同牢獄,他們對神力也只有簡單的運用,沒有神職,自然沒有多種神通。

    總的來說,此世界的神道已有雛形,基礎更是渾厚,就差了最關鍵的神職符箓。

    能來此世界,未嘗不是大幸運,大機緣,方明在心底默默道,“我來此世開神道!”,此念一出,頓時感覺天地間一顫,細細品味,卻又沒有,似乎是錯覺。

    方明也不管它,心意已定,就盤腿坐下,默運神力,等待時機。

    入夜,這夜風似乎特別大,青玉村的村民在床上不禁緊了緊被單。

    方明一揮手,神力將廟宇隱藏起來,此前幾夜,都是如此。

    經過這麽多天的消磨,護村之氣運已搖搖欲墜,而今夜若不攻破,明天又有大祭補充,所以破村之日,就在今夜。

    方明早有準備,在白天信眾拜祭土地廟時,就暗中給每人打上兩縷神力護體,幸好信徒不多,只有三十幾人,足可保得一時,到時自有用途。

    這時鬼魂已經雲集,領頭者是一大漢,臉上還帶有條刀疤,狀極兇惡。

    大漢環顧四周,就喊著:“生當為人傑、死亦作鬼雄,弟兄們,等破了這村,大家就可放開了吃,然後乘勝追擊,再破了青山村,大昌村,我等必能因此進階,隨後投靠鬼王,不輸人間逍遙!”

    眾鬼轟然應是,士氣極盛,隨即開始攻打光幕,才兩波衝鋒,光幕就轟然而碎,眾鬼大聲歡呼。

    光幕破碎時,青玉村眾人皆驚醒,各有大禍臨頭之感。

    村正王英已經六十五了,此時臉色慘白,召集家人說著:“這感覺……不會錯的,村裡祭壇出問題了,必有惡鬼作祟,我們大禍臨頭了。”此言一出,屋內眾人臉色皆白。

    “不……不會吧,那……可是滅,滅村大禍”大兒王喬語音帶顫。

    “沒什麽可是的了,二喬,去將驢牽出來,大喬,快帶著青兒走吧,為我王家留一線血脈,記住,朝著青溪鄉跑,不要回頭,不要停!”

    “父親……”王喬痛苦跪地,淚流滿面。卻還是被趕出門外,騎在驢上,看著懷中才六歲的侄子,咬咬牙,鞭子一抽,驢子長啼一聲,衝入了黑暗中,手中不知不覺攥出血來。

    王英倚著門,望著那隱隱約約的背影,心裡默祈“祖宗庇佑,為我王家留得一線香火!”

    隨即就感到陰風撲面,身上白光一閃,彈開了,還沒回過神來,又有幾股陰風撲上,頓時一聲慘叫,倒在地上,黑氣一閃,只剩下一具乾屍。

    家人大驚,隨後只聽見有怪笑聲傳來,黑氣撲上……

    整個青玉村已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王二醒後,借著星光,看見村中已有幾點燈光亮起,又覺陰風撲面,聽著鄰近的慘叫,心底就是一涼,雙腿乏力,幾欲跌倒,心底只有一句翻來覆去:

    “群鬼屠莊”。

    這隱藏在村民最心底的大恐懼,使他冷汗浸濕後襟,強打精神站起,就想跑離村子,離得越遠越好。

    這時有黑氣撲上,“砰”的一聲,就彈開了,隱隱還傳來痛苦的呼聲。

    王二身上神力一閃,使他有了明悟,趕緊向村東參拜:

    “多謝土地神保佑。”

    腳下也有了力氣,再不遲疑,向村東頭跑去。

    一路上他碰見不少村民,看見往日熟悉的面孔在黑氣撲過後成了乾屍,更是讓他跌了好幾跤,劃破雙手,流下了鮮血。

    但此時,哪顧得上這些,便是爬也要爬過去,三步並作兩步地到了大柳樹下,就是一驚。

    廟前黑壓壓跪了一片,仔細一看,信徒幾乎全在,還有三十多個村民,一臉驚魂未定之色。

    王二也趕緊跪下,默祈:“土地神,請救救我們村吧!”

    方明微一打量,發現信徒基本全在,畢竟鬼魂欺軟怕硬,有更好的目標在,不會與信徒死磕。

    加上村民總數就有六十七人,知道已經占此時村裡的半數了,心念一動,施展開入夢之法。

    眾村民眼前一暈,已經來到一處大堂,見方明身著公服,高居其上,散發著威嚴。頓時拜下:“求土地神救我村危難!”

    只聽上面清清如玉的聲音說著:“本神有保土之責,自會盡力,只是有一樁疑難,我非你村正祀,救不得村中之人。”

    只見一人又拜,認得是本村第二大戶家的蘇虎,問著:“敢問尊神,如何才能成為我村正祀?”

    “將我之神廟搬入村中,供在祭壇上即可,此事你等可自行決斷。”

    話一說完,眾人眼前又是一暈,再看周圍,還是跪在土地廟前,想起前幾日傳的王二拜神得見,本以為閑談,不想真有此事。

    又想起土地神最後的話語,又不由面面相覷。




第四章 望氣神通


    一片寂靜中,蘇虎突然站起,來到土地廟前,微一躬身,就開始搬起廟來,喊著:

    “還楞著幹啥,過來搭把手,村裡人等著救命呢!”

    這時就有人猶豫“這在外面,平時拜拜,也沒啥,可供到村裡……不太好吧!”

    王二一看,卻是齊大,頓時火氣就上來了,直接上前,一腳就將齊大踢倒在地,齊秦氏趕緊上去攙扶。

    王二來到廟前跪地磕了個頭,隨後上前幫手,說著:“趕緊搬吧,命都快沒了,還怕啥?”

    幾個年輕人這時才醒悟過來,趕緊上前幫忙。

    廟不重,才百斤左右,四個人就可以穩穩當當地抬著走了,一路來到村口。

    平日熟悉的景色此時在眾人眼中有如張開血盆大口的妖獸,讓村民打了個寒顫。

    又是一遲疑,這時土地廟上傳來一股熱力,蘇虎頓時覺得身體暖洋洋的,有了力氣,招呼王二等人,再不遲疑,向打穀場衝去。

    刀疤大漢正吸的痛快,眼角白光一閃,發現了蘇虎一行,特別是土地廟內,白光中的人影。

    頓時大恨,“此地怎還有祖靈?”,長聲怒吼:“殺上去,不要讓他們到祭壇,誰殺了祖靈,我賞他十個活人。”

    不愧是悍鬼,立刻就發現不對,帶著二十幾隻猛鬼衝了上來。

    方明深吸口氣,知道是生死存亡之際,再不吝嗇神力,白光洶湧而出,撲上的悍鬼在白光中灰飛煙滅。

    大漢見此,又命令道:“不要管廟,對付那四個抬廟的,上,吸光他們的人氣!”

    更是帶頭撲上,王二頓時感到陰風撲面,腳底打顫。

    方明眉頭一皺,從廟裡出來,眾鬼頓時看見白光一閃,一個少年從廟裡衝出。這少年身軀極為凝實,環繞著白芒,幾步上前一衝拳,打得一個悍鬼魂飛魄散。

    刀疤大漢微一遲疑“不是祖靈嗎?”隨後殺氣更盛,他衝了上來,轉眼竟然逼至方明的面前。

    “殺!”方明衝拳向前,手中白光閃耀。

    大漢臉露獰笑,手中黑光一閃,竟然出現了把長刀,“噗!”長刀而下,方明本能側身一滾,只感覺到身上一震,一道黑光閃過,胸口劇痛。

    下一刻,方明看見這人獰笑著,又舉起了刀。

    他本能地一滾,躲開了刀鋒,大漢狂笑:“我已快成就厲鬼,可不是你這小子能擋的,今天就拿你祭刀!”

    方明面無表情,目光一瞥,由於他牽制了眾鬼,出廟前又在蘇虎四人上注了大量神力,土地廟已被抬到打穀場,正在供上祭壇。

    大漢一驚“為何這人還有希冀之色,不好,難道廟中還有祖靈?”就想號令眾鬼,阻止村民。

    可惜已來不及了,就聽眾人“嘿”得一聲,已將土地廟安穩地放在祭壇上。

    在這一瞬間,方明感覺到一股蓬勃浩瀚的香火願力自祭壇中源源不斷地注入土地廟神像內,又通過神像與體內神職符箓相連,符箓如長鯨吸水般將香火願力吸入,被白氣包成一團,只是瞬間,白氣散開,露出一個全新的符箓來,方明一看就明白意思:“正九品青玉村土地神位”。

    一大股神力自神位中傳出,不斷湧入方明體內,大漢只見對方突然被白光包裹,片刻後白光散去,那少年已經換了個形體:先前的砍傷已經不翼而飛,典史公服也變成了正九品的官服,手中托著一枚金印,甚有威儀,正冷冷地盯著他。

    大漢心中一寒,已有了退意。

    方明臉上殺氣一閃,將金印向大漢一拋,只見金印迎風而漲,變成丈許大,大漢神色猙獰,爆喝一聲,揮刀砍向金印,叮噹一聲,長刀斷裂,金印毫不遲疑地印在大漢身上,只見白光閃爍中,地下黑氣不斷冒出,方明冷笑一聲,收回了金印,此時地下已空無一物。

    看看周圍,“大哥!”有悍鬼想撲上報仇的。“還是先撤吧!”這是撈足想跑的。

    方明也不去管它,腳下白光一閃,瞬間就到了土地廟中,“這土遁術不愧是土地必備,甚是方便。”來到大堂,坐在主位上,感受著青玉村方圓十里盡在掌握的情景,不禁暗道:“這就是正品土地的威能嗎,果然厲害。”

    看到青玉村眾鬼已有退意,冷笑一聲,做了事就想跑,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口中說聲:“啟!”

    頓時一股比大祭時更強的白光自土地廟中升起,化為一白柱,一股白色波浪以其為中心,不斷向四周洶湧而去,被波浪席捲的眾鬼紛紛發出慘叫,幾下後就化為黑煙。

    青玉村村民此時心裡都聽到一個聲音:“眾鬼已滅,爾等自去吧!”蘇虎,王二等人頓時歡呼:“是土地神,土地神顯靈了!”歡呼後,又不由大哭,青玉村沒有祖靈,每天擔驚受怕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再看著地上的乾屍,更是淚如雨下。

    三月十五,小雨。

    雨絲綿綿,更給青玉村添上一分哀意。

    這時的青玉村,幾乎家家戴素,不時有哭聲傳來,讓人心寒。

    此時泥濘的黃土地,更是難走,讓一個捕快打扮的小夥子抱怨不已,說著:“師傅,這地可真難走,比青溪鄉的路差好多。”

    他師傅是一個中年大漢,捕頭打扮,一雙手上布滿老繭,眼中不時有精芒閃過,笑罵道:“咱們當差的,不把十里八鄉跑遍,做到爛熟於心,就吃不了這碗公家飯。你小子可比香雨樓的姑娘還嬌貴三分,要吃不了這苦,趕緊滾回去,要不是妹夫求我,我才不帶你呢!”

    青玉村天明就派人將群鬼襲村之事報到了縣裡,縣令大驚,當時就派了人下來查看。

    小捕快叫屈:“不是怕苦,而是怕死啊,師傅,這家家戶戶的乾屍,看得我心頭慌得厲害,這裡不會還有惡鬼吧?這群鬼洗莊,還是在說書先生嘴裡聽到的,不想真的有啊!”

    捕頭大漢的神情也轉為嚴肅,說著:“這可是真事,你以後下村時,千萬要小心,這青玉村還算好的,突然有了祖靈,保住了,真正的洗村,那是一個活人都沒,那場景,嘖嘖,才叫慘呢!”

    “不過這祖靈之事,也有點蹊蹺,大人,您看呢?”大漢摸了摸下巴,看著領頭一個道士打打扮的老者。

    老道士頭上已經白了一半,此時摸摸稀疏的鬍鬚,說著:“死屍我看了,人氣盡無,體態全枯,確實是鬼物所為。那祖靈之事,倒也沒啥,我的符箓沒有感應,看樣子不是厲鬼一流。”

    因為世間多有惡鬼之事,因此大乾太祖設禁鬼司,一開始只有七品,專管鬼物害人之事,在各縣城府城都有分支,平時不大管事,多是各大道門的門人弟子填充任職,以賺點功德,收些朝廷氣運,資助修行。二百年來,人皇不得不倚重,不斷加品,如今的禁鬼總司司長已有從三品,再上一級,就與六部同品,禁鬼司就該改成禁鬼部了。這老道就是縣中禁鬼曹司,有從九品的官身,其它六曹都是正九品。

    道士又說著:“不管它之前是什麽來路,只要上了祭壇,嘿嘿,那就是身不由己,只能乖乖地保一方安泰,從此脫不得身,要是有所違法,必被祭壇願力活活燒死,這靈也算有能,但此舉何其不智!唉,哪有我道門逍遙,就算生前成不了真人,死後也可轉為鬼修,照樣攀登仙道!”言語中對方明之所為充滿不屑。

    此世界的道士,精通養氣煉氣之術,能做法事,收惡鬼,高深者能看風水、望氣運,扶龍庭,以成仙得道為最高目標,惜未有一人可成。分為:

    道士:得授道法,開始煉氣。

    法師:可以驅鬼,做小型法事。

    大法師:功力深厚,可做大型法事,驅厲鬼,可以收徒,傳授道法。

    真人:煉氣大成,成就無瑕道體,有一百五十壽。

    仙人:傳說中的境界,至今沒有確實記載。

    方明就在旁邊,聽著三人交談,對大乾朝廷和道門,又多了幾分了解。此時定神往三人頭頂一看,頓時見到一幕奇景。

    只見三人頭頂,各有一根本命氣,高高豎起,捕頭和捕快二人都是白氣,捕頭的本命氣周圍,又有十幾絲白氣,聚成一團。捕快就只有一絲白氣,心知這就是當了捕快帶來的氣運。

    而那道士又有不同,本命氣也是白氣,但是又粗又壯,一團白氣懸在頂上,不斷化為一層淡白光,布於全身,呈水波狀。頭頂白氣漸少,偶爾又有一小股白氣自縣城方向虛空中湧出,補入氣團。頓時大悟,知道道門修士一旦受了官職,就會抽取朝廷氣運,以供自身修行。

    難怪大乾太祖不給禁鬼司高位,而後世子孫無知,又架不住道門上下活動,終於開了這個口子。不過朝廷諸公還是有明白人,一直壓著,才沒有宋時林靈素之事。

    方明又冥想自身,看見一根純白本命氣高高翹起,頂上白氣濃郁至極,化為一印,隱隱有些透明,白氣充斥其中,有三分之一左右。頭頂是白色氣運,而神力也是白色,存於自身,兩者涇渭分明。

    “這望氣術不愧是大神通,能看本命和氣運。有了此術,我以後行事、用人都方便不少。”方明沈思:“這入夢、望氣神通超出土地本職神通不知幾許,看來應該與神位晉升有關,前世土地神職有天庭壓著,萬年也不見晉升,所以不見靈異。沒想到到了此世,竟然可以吸收香火願力自行晉升,並且衍生出神通來。”

    入夢神通能打破陰陽之隔,對方明助益甚大,甚至有黃粱夢,白日夢等延伸,與前世土地只能在信徒夜間熟睡時進行的託夢之法大為不同,明顯高級了不知幾許。

    此時的土地本職神通有:

    土遁術:能在青玉村十里範圍內使用,瞬息即至。

    肥地術:能消耗神力,為青玉村土地施肥,肥效類似土肥料。

    驅病術:能驅除六畜病氣,可治六畜小病,不能治人。

    送子術:消耗大量神力,提高受孕機率。

    至於其它的,都是神力自身的運用,只要有神力者都能自己慢慢摸索出來,不算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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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授職


    一行三人來到一家院子前,這戶院子明顯比周圍的大了一圈,蘇虎和蘇老爹已經在門前候著了,見到三人,眼前一亮,趕緊上前,跪下行禮:“草民見過大人!”

    大乾官制,平民見官員,必須行跪禮,官員間差了兩品四級者,關鍵場合也得行跪禮,兩品之內,除見主官須行跪禮外,其它的行常禮即可。

    將三人迎入前廳,蘇虎媳婦趕緊端上了茶水,然後退下。

    老道微茗了一口,發現雖有些清香,但入口稍有粗糙,不算好茶,但在這裡也是難得了。就放下茶杯,說著:“這事縣尊很重視,囑咐我等要好生查看,本司已驗過屍首,確是鬼物所為,但已被消滅。本司來時查看村子周圍,還算乾凈,沒有兇鬼徘徊,看來能安生一陣,當以此呈報上官。不過這次有了祖靈,以後有了庇護,不輸鄉里,你等也算因禍得福了。”

    蘇老爹小心伺候著:“可不是嘛,只是可惜了村正,享不得這福。”說著,還擠出幾滴眼淚來。

    “嗯,這次縣尊念你村人力稀少,給了恩典,免了你村今年的徭役,不過這賦稅卻免不得,你要好生督促,不可延誤。”

    蘇老爹一聽,趕緊跪下:“多謝大人,我必將此事辦好。”若方明在此,就可看見蘇老爹頭頂本命白氣旁,又多了一絲氣運。蘇老爹又向縣城方向跪下謝恩:“多謝大老爺恩典!”

    督促賦稅,是村正之責,這話的意思,就是讓蘇老爹來當青玉村村正。

    王村正死了,青玉村得有新的村正,理論上應該由王喬接替,可惜他昨夜棄村而逃,雖情有可原,卻也是大大失分。相反,蘇虎帶頭蕉q入村,救了全村,對全村有大恩。蘇老爹來當這村正,那就沒有人可以說閑話。

    但村裡同意不行,還得縣裡答應,蘇老爹就讓蘇虎去縣內報信,帶了足足十兩銀子,用於上下打點,王英雖然縣裡有點關係,可惜人走茶涼,蘇家銀子使得足,這村正之位自然是手到擒來。

    這十兩銀子,卻不是蘇家的,而是方明的手筆,由於蘇虎之舉,他家就算不是與土地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也是擔著好大關係。蘇家成村正,對他也有好處。於是託夢給蘇家送去七八兩銀子,除了給對方所用,還有幫自身打點官府之意,免得被打成妖邪一流,那就有大麻煩。蘇家再加點,湊了十兩,就足夠使用了。

    道長又與蘇老爹說了幾句,隨即一起出屋,來到土地廟前。

    看到小廟,也不以為怪,此時民間祭祀還沒有定制,有廟宇,有牌位,有土壇,他是見得多了,細細打量下,又燒了張符,見沒有什麽異樣,就點點頭,說著:

    “嗯,祭祀還在,也不是鬼類,你等可安心!”

    又與蘇老爹說了幾句,就有了去意。

    蘇老爹見機,奉上二兩白銀,“大人一路辛苦,我等無以為報,區區小禮,萬望收下!”此時的從九品官月俸也才一兩白銀,道人推辭了幾句,也就收了,又送了捕頭大漢五百文,連小捕快都有一百文,小夥子年青,沒有歷練出來,樂得眉開眼笑,看得大漢臉色一黑。

    一路送出村外,等到牛車走遠,蘇老爹還是呈恭送狀,等到牛車徹底走沒影了,蘇老爹才長出口氣,心知此事成了。理了理衣服,背起雙手,慢慢踱步回村。

    可別小看村正,這也算令吏一級,配合著來收稅的稅吏,上下其手,就可發家致富。稅吏巧立名目,使村民破家,村正再來裝好人,乘機低價買進土地,這一模式幾乎是成定制了。王家的五十畝地就是這麽來的。

    加上昨夜一劫,全村五十七戶三百一十二人就只剩三十五戶一百五十幾人,有十幾戶直接被滅門,這宅子田地,可不就就空出來了。青玉村是流民所建,要說親戚那就只有本村村民,經過這幾年的互相聯姻,成的姻親。村民狡猾,知道不快點下手,轉眼就會被官府收去。

    一時間,村裡過繼的,結親的,絡繹不絕,這方方面面,都得經過村正,所以能分得一份。這些利益還算小,就已經足夠受到青溪鄉的覬覦了,還好蘇老爹下手快,銀子使得足,將肉爛在鍋裡。要不是王喬還在,那五十畝地有主,搞不好連縣裡都會來摻一手。

    牛車上,道路兩旁草長鶯飛,萬物勃發,真真是好春景。小捕快在前面趕車,道士看捕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說著:“有什麽事,就說!”

    大漢說著:“大人,這土地神之名號,我從沒聽過,再聽村民說,此靈有託夢之能,讓我心裡有些不安。”

    道士聽了,就笑:“有些鬼魂身前如是罪官,罪犯或被大家大戶趕出之鬼,大多不欲別人知曉真名,所以多有稱號,不用本名。本府範圍內最近沒有什麽大有干係之人逝去,想來也不妨事。”

    “至於託夢之事,我也聽說,祖靈在祭壇前,的確可以行託夢之事,只是消耗甚大,而且限制頗多,只能維持片刻,非大急之時不用。哪有什麽什麽祖靈能讓人一夢十年呢,多是鄉下愚夫愚婦亂傳罷了!”

    其實老道道行還淺,也對此事不甚清楚,但看在二兩白銀的份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反正成了祭靈,還跑得了不成?

    大漢長出口氣:“但願如此!”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四月。

    青玉村打穀場。

    此時的土地廟已經和祭壇連成一體,廟前香火不絕。方明端坐大堂,看著堂內被香火願力充滿,極為滿足,體內神位符箓正不斷吞吐香火願力,提煉神力。

    此世界的祭靈都沒有神位,提煉不了神力,大部分祭祀被千差萬別的心念充滿、導致神力駁雜不純,祭祀的祖靈就被怨力纏身,不得離開祭壇,十分麻煩。

    方明經過仔細觀察發現,只要成為信徒,每天就會為他供奉一絲神力,如果拜祭上香一次,又會產生一絲神力。但是一個人一天為方明提供的神力有著極限,因人而異,小孩是三絲左右,大人五絲到十絲不等,其中最多的是何松,每天極限是十絲,他也是村裡先天命格最高之人,有著白裡透紅的本命氣。

    方明也不想竭澤而漁,故降下神諭,恢復初一、十五的大祭,其它時間,各人隨意。他知道最近顯靈太多,影響不好,所以整理好祭祀後就不再託夢,專心研究觀察,運轉神力,積攢經驗。

    通過研究,發現神明跟前世的企業很相似,信徒拿神力投資神祗,而神祗給予信眾庇護。前世股民拿錢投資企業,企業給股民分紅。如果信徒每天只能供奉五絲神力,卻要神明花費十絲神力滿足願望,那就像公司債務增長超過財務增長,遲早破產。而神明則會神力大損,瀕臨沈睡。

    所以務必對信眾明碼標價,信徒花多少神力就給減一分辦事,再多了神力就會破產,少了神明不靈,信眾就會減少。

    方明現在就是如此,看信徒給多少神力,他就將神力的一半左右化作護體之氣,給予信徒;其餘的存著,記賬。對信徒其它所求,那就看收入支出,比如求給六畜祛病的,驅病術需要五絲神力,那他就標價六絲,等信徒存夠六絲後,他再為信徒施法,賺得一絲神力;不到危急時刻,就不給特事特辦,遇到緊急支出,先給他記著,以後慢慢還。

    如此一來,就可形成賬目,微微算下,每天純收入大概在二十五縷白色神力左右,現在賬上純利潤總計約五百縷神力,這是可以隨意動用的力量。還有一個準備金,大概有一千縷神力,是隨時準備為村民如願所用,不能輕易動用。最後是上次整個祭壇裡吸收提純的神力,大概有三千縷神力,這是白撿的,讓他開心不已。

    實際上神力都在他體內,聚成一大團,想怎麽用還是他心念一動的事。如果自己遇到危難,那還是管它三七二十一,有多少就用多少。只是有了章法,以後就可長久經營,不斷做大。還可以此約束下屬,建立體制,決心以後就按這個章程來。

    有此一念,就是大悟,前世土地就是國企員工,做多做少都是固定工資,所以沒幹勁;他自己現在則是私營老板,做多少拿多少,還不用繳稅,想做多大就可以做多大,最後都是自己的。

    頓時打定主意,要收集鬼才,招攬陰魂,傳播信仰,將企業,哦不,是神職做大做強,建立體制,為我所用。此念一出,就覺得氣運大動,更是不遲疑,出得廟來。

    現在青玉村方圓十里內都是他的地盤,可惜上次大掃蕩,將鬼類一掃而空,已經見不到半隻鬼了,於是來到與大昌村邊界處。

    方明看著眼前無形的界限,一咬牙,踏過邊界,頓時感到與土地廟神像的聯繫有了一點削弱,不過不礙大事,於是大笑,又有了明悟。前世土地當也可出界遊走,只是有著天庭限制,稍稍出界就被日夜遊神抓住問罪,所以傳到後來人們就以為土地只能在自己的本職範圍內活動,何其繆誤!

    自己又去一大限制。


第六章 陰兵


    大昌村位於青玉村以東,也是流民開墾所建。

    有六十戶,三百多人。與青玉村、青山村、源河村一起歸於青溪鄉管轄。此村村民多悍勇,喜俠節,重承諾,聞名鄉里。

    方明一路走一路看,路上遊魂稀少,大多匯於陰處,心知鬼魂喜陰,若是晚上來,當可見到更多,白天只有向深山老林中探尋,才可找到更多陰鬼。只是可能有厲鬼,如果在青玉村內,他與土地相合,倒也不怕,在這裡卻有幾分麻煩。

    但白天多跑幾處,總能有所收獲。定一定神,查看眾鬼,發覺鬼魂也有命格氣運,大多是白氣,但不斷有灰點附在其上,使其搖搖欲墜,偶有小團氣運,也在不斷散失中,心知等到氣運散盡,本命氣繃斷之時,就是魂飛魄散之日,這時間大多是七天左右。

    再走一段,就看到一幕好戲。

    原來有鬼魂群毆,分為兩波鬼,均赤手空拳。一波只五六鬼,均精壯悍勇,由一壯漢帶領,出手兇猛,帶隊也頗有章法。打得對面十幾鬼鬼哭狼嚎,大占上風。

    方明心中一喜,定睛一看,帶頭壯漢濃眉大眼,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高高隆起,氣勢懾人。頭頂本命氣白中帶紅,又有十幾絲白色氣運,在頭上翻滾,只是其中竟然帶著幾絲黑氣,其中隱有血色,讓方明眉頭一皺。

    他對氣運也有研究,知道小民之氣,多為白色,再上就是紅色,至於之上還有沒有並不確定,畢竟沒見過。而普通鬼魂氣運帶有灰色,至於吃人兇鬼,氣運中就會附有一絲黑氣,其中隱含血色,吃人越多,黑氣越重。

    見得下面打鬥已經結束,壯漢一鬼就打殺了對方五六鬼,對面剩餘眾鬼呈鳥獸散,而另一方則大聲歡呼,氣氛熱烈。

    方明見此,也不猶豫,就下到場中。

    壯漢只見白光閃爍中,一個年輕官人就款款走來,步伐深沈厚重,甚有威儀。臉色就是一緊,眼角一動,手下會意,隱隱散開,竟有將方明包圍之意,壯漢抱拳行禮道:

    “是哪裡的官人,某家有禮了,不知到此何事?”

    方明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說著:“我乃偶然路過,看見你等頗有勇力,不如跟了我去!”

    大漢冷笑一聲:“早知道你不懷好意,動手!”搶先撲上,煞氣逼人。周圍兄弟立刻合圍。

    方明搖了搖頭,右手一翻,土地金印浮現,左手在印上一撫,白光散出,遍布四周,將壯漢及其手下死死定住,大漢只覺身上如縛千斤,被壓得半跪在地,動彈不得。不由冷汗直下,慘笑道:

    “也罷,就請大人捉了我去吧!只是那事是我一人所為,與我兄弟無關,萬望大人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某家感激不盡!”

    方明微微一笑,說著:“你這想必有所誤會,不過將你之前所做之事從實招來,如若情有可原,本尊放你們一馬也未嘗不可!”

    大漢臉上訝然:“大人不是縣中禁鬼曹司之人?”

    “你這莽漢,禁鬼曹司最高才從九品,你還認不清官服嗎?”

    大漢一驚,細細打量,不覺鬆了口氣,又賠罪道:“小人不識泰山,有所冒犯,還請大人恕罪!”

    方明揮揮手,收回了官印,說著:“趕快將你等之事說來,如有不實,嘿嘿……”

    大漢心中一寒,說著:“必不敢有所欺瞞!”

    就將來歷一一道來。

    原來大漢名叫王六郎,是大昌村之人,自幼有勇力,聞名鄉里,但他也知上進,偶爾去鄉里夫子家請教,也識得幾個字。因此被縣中看中,做了縣兵,為一伍長。大乾軍制,五人一伍,為首者稱伍長。也頗學了些軍中之術。

    上月在剿匪中殉職,成為鬼類。在戰場上徘徊了一天,糾集了同村的新鬼,決意回村,落葉歸根,不料天有不測風雲,他父親一月前與村人爭執,不慎跌傷,幾天後傷重去世。軍規森嚴,現今才知,而看到兇手竟然無事,只是罰了些錢,就更是怒髮衝冠。

    他也算殺伐果斷,當即收攬手下,等待機會,趁兇手全家外出時突然殺出。鬼類之間可以相互攻伐,鬼對人就只有吸取人氣一招。

    村中也是小祭壇,沒有祖靈,庇護之力薄弱,他和手下又多是軍魂,比普通鬼魂更為兇悍,遂殺得仇人全家,報得大仇。

    一人之氣可讓陰魂存世一月,他和一幫兄弟因此長存,倒也沒繼續殺人,為禍村里,反而約束手下,不得隨意傷人,同時驅除別處兇鬼,也有殺得幾個盜匪。保得村子平安,今天打跑的就是附近流竄來的陰鬼。

    他對縣中之事不甚了解,只知有個禁鬼曹司,專門對付他這種殺人兇鬼,因此有所警惕,今天就將方明當成禁鬼曹司之人。

    方明點點頭,說著:“既是如此,那你等也算情有可原,我自不會追究。”

    又問著:“你從實回答,自成鬼後,殺得幾人?”

    王六郎回著:“只有三人。”

    方明看他頭頂,黑氣確只有三絲,就點點頭,又問著其它村民,都是一兩人左右,被殺者多為盜匪之類。

    頓了一頓,又說著:“只是你等聚集此地,也不是事,我這正缺勇士,你可願入我麾下?”

    王六郎一驚,心想:“軍中聽聞,有鬼王一流,招募厲鬼、惡鬼,建立軍制,稱霸一方,立時就是一府糜爛,幾不可治。難道這人也有此志?”

    方明看他臉色,就知他心意,哈哈一笑:“你可放心,我非惡鬼一流,乃是天授青玉村土地神祗,不會讓你等去為非作歹。”

    王六郎臉色一緩,問著:“不知何為神祗?”

    “保得一方安泰,福爾下民,塑得金身,不朽不滅者,是為神祗!”

    王六郎終於下定決心,說著:“願為大人效力!”

    行大禮:“王六郎拜見主公!”周圍手下,也盡拜下。說著:“拜見主公!”

    方明哈哈大笑:“我封你為伍長,即時生效,其餘人等,為土地廟陰兵,歸屬你管轄。”話音一落,頭頂氣運分出一份,注入王六郎頭頂,只見氣運凝聚,成為一團,其它各人,也有一絲氣運。而方明自身氣運金印中微微少了一層,白氣翻滾中又似有一絲紅色氣運在內,若隱若現。

    又一揮手,神力湧出,分為六條白線,分別注入各人體內,只是王六郎之線稍粗。

    六人得神力後就地一滾,再起身時,形態也大不相同,只見六人傷痕皆無,灰氣盡去。王六郎一身牛皮甲,腰胯長刀,氣定神凝。麾下五人各著兵服,有著兵器,見得各自情況,都是大喜,行禮說著:“拜謝主公!”

    方明滿意地點點頭,知曉如再多上幾人,就可完勝當夜青玉村群鬼。畢竟有沒有甲,有沒有刀,可是大不相同。

    普通鬼魂都是赤手空拳,只有晉升厲鬼才可有著陰力,通曉陰力變化,用陰力變物。當夜刀疤大漢可以凝出長刀,的確是離厲鬼只差臨門一腳,只要給他屠得滿村,必會因此晉升。

    而方明麾下的皮甲兵器,卻是他用神力凝聚出來,對普通鬼魂殺傷力極大,加上王六郎出身軍中,讓他再以軍法訓練士兵,以後自有大用。陰兵陰將均因神力而存,每人每天消耗一絲,法域中減半,自身產生不了神力,只能靠方明補充,基本不可能叛變,極為好用。想到這裡,胸中大快。

    當下大笑,說著:“今天高興,當設宴!”

    又用神力變出桌凳,心念一動,桌上就擺滿了各色酒菜,在露天開得宴來。

    這卻是方明來此世界的獨創了,此世界普通鬼魂不能通陽,死後就動不得陽間一物,雖山珍海味擺在面前也吃不得,唯一例外就是在吸人氣時還能有點飽脹感,大多鬼魂受不了誘惑,因此墮落。

    祭靈、祖靈更為淒慘,看著每日都有祭品上供,就是動不得分毫。方明有著前世記憶,知道神明也可享受祭品,遂多次實驗,可以將土地祭品中的精華抽出,混同神力,形成佳餚,不時滿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此時一用,大是有效,只見王六郎不敢置信地端起酒碗,左看右看,如捧珍寶。微微嚐了一口,頓時眼淚就下來了。然後也沒了形象,同底下士兵大肆爭酒搶菜,吃得不亦樂乎,周圍不時有陽間農戶走過,卻對此景視而不見。

    方明端著酒杯,看著這陰陽兩隔之景,也不知心中是啥滋味。

    王六郎吃飽喝足後,才一驚,醒悟過來,忙約束眾兵向方明請罪:“標下有失體統,望主公恕罪!”又頓了頓,說著:“主公神通廣大,敢不為主公效死!”

    方明擺擺手:“免了,隨我回村。”知道王六郎雖然有點氣運格局,也當過伍長,但也就這程度了,苛求不得,倒也不以為意。

    一行回到青玉村,王六郎等人已受了方明之職,入了他的體制,自然進得村來,一路走走看看,大是驚奇。

    隨後入得土地廟法域,更是驚嘆,此時的廟宇又有擴大,有二十畝見方。讓眾鬼兵對方明神通驚奇不已。

    大堂,方明坐在主位上,看著堂下排成行伍的眾鬼兵,知道已盡收其心,就喝著:“王六郎!”

    王六郎出列,單膝跪下:“標下在!”

    “你等可在右側廂房居住,專心打磨武藝,以待大用。每日早午晚出廟巡視青玉村周圍動靜,驅除兇鬼,打探消息,若有粗通文墨之鬼,就請來見我,明白不?”

    “標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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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文吏


    青玉村,田地邊。

    方明一掐訣:“肥地神通!”白色神力湧動,絲絲縷縷散入田地,為土地增添肥力。

    這倒不是為村民如願,而是方明主動出擊,有如企業拿自己賺的錢進行投資。只要此方土地收獲增加,必能傳出聲名,增加信眾,方明算算前後收益,也就幹了。

    他倒留了一手,沒有全力以赴,讓田地畝產增半,只讓土地稍稍肥沃,能增收一成半成罷了,倒不是吝嗇神力,而是有著苦衷。

    大乾是農耕帝國,對土地極為重視,要是多收了一成半成,那還在好年景的增長範圍內,僅僅讓鄉里羨慕,為方明傳得信仰。

    要是突然一下增長五成,那就是天降吉兆,怎麽捂都捂不住,必上到州裡,搞不好還會上達天聽,到時候能人異士必然一波波地湧來,將青玉村翻個底朝天,那還讓不讓神活了?

    雖然不見得就是壞事,但是也吉兇參半,方明自持神明不朽,時間無限,何必如此急功近利,陷自身於危難中呢?是以只給土地微微施肥,增得一成收入就罷了。

    回到土地廟內,大門邊立有一甲士,見到方明,當即行禮:“主公!”

    方明微一點頭,王六郎以軍法治陰兵,倒也有些成效,問著:“王六郎可在?”

    “稟主上,伍長正外出巡視,尚未回來。”

    方明“嗯”了一聲,進入堂內,默運神力,查看香火。

    上次收得陰兵六人,因長居法域,所以一天只須耗費三絲神力,自己每天純收入二十五縷,完全可以支持。神明偉力歸於自身,他一人現在至少抵得上兩隊一百人的精銳陰兵,以後隨著神力漸長,威能還會增加。所以不怕王六郎有什麽想法,放手讓他全權處理陰兵事務,王六郎倒也不負期望,將一伍士兵打理得井井有條。

    現在只差文吏了,方明至此才想起,以前神話裡,神明身邊總有幾個文司什麽的,果然大有道理。他現在只是管理一村,將賬目記在腦中,仗著成為神明後耳聰目明,倒還可以支持。但若有精於文案的書吏幫助打理,倒也可以讓他少點負擔,有更多的精力來攻略鄰村。

    一念至此,不禁暗道,“若王六郎還是尋不來合適人選,也只有我親自出動了,我有望氣神通,仔細找找,總會有的,可惜了吳老夫子,也不知他幼女怎樣了?”

    心有此念,頓時循著一根信仰線,看到一幅幅影像。

    吳老夫子的幼女名為吳心淩,今年只有十四五歲,由於算是老來得女,所以頗受喜愛。上次群鬼襲莊,有方明暗中照顧,吳家倒是安然無恙,如今與大哥大嫂一起生活,兩人待她還不錯,現在正幫忙做著家務。

    再待細看,她卻好像有所感應,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看了看周圍,沒發現人,一臉迷惑。“通靈之體”方明心中一動,這吳心淩倒是個廟祝的好材料,頓時決定以後多加幾分關注。

    所謂的“通靈之體”,就是指神思靈動,易與神感之人。放在前世,就多是神婆,廟祝,巫女,聖女之類。按方明的理解,就是高級收音機,接收信號很好,容易接到方明的頻道,兩者間傳遞神力信息消耗最小。

    不過方明現在有的還是小廟,人都鑽不進去,有廟祝也沒用。不過可以先備著,以後去了鄉裡,縣裡,建得大廟,就可用了。

    正思考著怎麽培養吳心淩,王六郎就回來了。

    王六郎行禮:“標下尋了幾日,終於尋得二人,帶來見過主上!”

    “哦!”方明心中一喜,說著:“人在哪裡?”

    “就在廟外候著。”

    “速速請進來!”

    “諾!”

    就帶著二人上來,一人二三十歲左右,書生打扮,身形修長,氣質不俗,見得方明,卻不說話,眸子烏黑,仔細打量著周圍。還有一人卻讓方明一驚,是一個猥瑣的小老頭,卻身著典史公服,一見方明,就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說著:“小的見過大老爺,大老爺吉祥!”

    兩者各有特點,但都形體散亂,看來命不久矣。

    方明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微茗了一口,說著:“你二人將姓名,籍貫,死因一一道來,本尊正缺文吏,合者可留,得享長久。不合者,趕出村去,任其自生自滅。”

    小老頭一聽,眼睛一亮,又是叩首:“小人行何名東,是安昌縣典史,兩日前病逝,於各房文書多有心得,必讓大人滿意!”他頭頂一根本命白氣,也有些氣運。典史無品級,本命白氣者,理論上可以當到正九品,再往上自身器量就有點駕馭不住。

    方明問著:“你可會做賬?”

    “縣中賦稅賬目,多是小人所做!”

    方明點點頭:“你可願為我之吏?”

    “小人願意,拜謝大人!”又是大禮參拜。

    方明手一指,一絲白色射中小老頭,白光閃爍,再看時,小老頭身軀凝實不少,身上的典史公服也變成令吏公服。

    雖然降了兩級,但小老頭還是喜氣洋洋,仿佛升官發財似的,滿臉喜色,先拜謝方明,又和王六郎見禮。

    方明又看向書生,只見他一臉茫然,又有點驚奇之色,見方明看過來,一鞠躬,說著:“學生周青,見過尊靈!”

    頭頂一根白中泛紅的本命,可以和王六郎、何松相比。

    方明冷笑,知道這人就是所謂的士族了,也就是大戶人家的讀書人,他們大多是世家大族或寒門子弟,有些特權,比如白身就可以見九品以下不拜。隨意問著:“你家住何處,死因為何?”

    周青牙齒暗咬,說著:“晚生乃安昌縣周家之人,是在縣外踏青時不慎失足墜崖而亡,不想成了鬼魂,又被惡鬼滋擾,多虧尊靈屬下相救,望尊靈派人送晚生**內,必有厚報!”

    周家乃縣中大戶,與吳家、鄭家、王家並稱為安昌四大家。家家都有祭祀了成百上千年的祖靈鎮守,氣運綿長,祖宗庇護之氣甚足,只要不遇大群兇鬼圍攻,就是無礙。所以還可以出來踏青遊玩。

    但既然成鬼類,還想回家族?不說縣城有官氣軍氣鎮守,鬼不得近。就是給他回到族內,也八成沒什麽好下場。方明冷笑,這麽多日來,經過多方打探。他對大族之祖先靈也有了點了解。

    祭祀時,必須目標明確,最好有著名號,這樣才可保得祖靈真靈不墜,而且力分則弱,祭祀的祖靈也不能多,否則祖靈也會維持不住,就會消散。大戶人家,最多供養三名祖靈,再多也沒有。

    而一族死去之人,加起來總有千千萬萬,那下場:縣裡死的,直接被官氣,軍氣滅殺,灰飛煙滅,連七天的鬼都當不了。縣外死的,也進不得縣,只能當孤魂野鬼。

    真正懂行的郡望世家,就將家族根基建在城郊。一般的新死之鬼,稍稍給點氣運庇護,就趕出家去,各憑天命,求得機緣。有大名氣,大氣運的鬼就看情況,或將他那一支遷出主脈,成一分家,得享祭祀;或與主脈爭奪,硬生生搶一個位置出來,雖是一家,但既然由人主持,自然有親疏遠近,這其中的明爭暗鬥,自不用多說。

    這周青卻明顯是個不懂行的,還以為陰世和陽間一般無二,也不用多想,就說著:“左右,將此人逐出青玉村!”

    頓時就有兩個士兵,將周青架起,拖出去,周青漲紅了臉,不知道怎麽回事,又架不住士兵力大,就被硬拖了出去。

    這等士族,埋頭各種經典,刻苦鑽研,間或談談玄學,對小吏之學《明算經》不屑一顧,讓他寫詩做文章尚可,做賬卻是想也不要想,搞不好還會被他看作有辱斯文。不如直接趕出算數,反正看那周青之形體氣運,形神俱滅就在傾刻,出村也不用怕泄漏秘密。

    也不管他,看向一邊,問著:“何東,你死後為何會在這裡?”

    何東一一道來,原來他為典史幾十年,更與禁鬼曹司靈竹道長交好,知道些隱秘,病重後直接回老家療養,死後得以為鬼茍延殘喘七日,被鄉靈趕出鄉來,自尋機緣。

    祭壇有人主持後,就可靈動不少,但也大多只有賜人庇護,和守護土地兩大功能,最多是調節氣運,給多給少而已。祖靈對本鄉之鬼,也無能為力,沒有多少照顧,既不能放任它們在鄉里,以免生出事來,也不能直接滅殺,有損陰德,只能趕出了事。

    何東其實沒抱啥希望,只是越老越怕死,想著能活一天是一天。

    不想外面兇險無比,一連遭到幾波兇鬼,護體氣運耗盡,也損了本源,差點灰灰。幸好撞見王六郎,得此機緣。

    方明點點頭,就說著:“既已為我之吏,只要勤勉任事,就可長久。”

    何東感激涕零,叩謝不已。

    隨即吩咐何東按之前設想,先將村民按戶籍一一造冊編好,何東本是典史,幹這個活純熟,就領了方明隨手用神力凝出的文書筆墨,開始做事。

    方明看著手下,也算文武都有,不禁欣慰不已,知道小小的體制已經建立,可以省他不少事,接下來就是將信仰傳播到其它村子,力圖進取之時。




第八章 傳播


    四月二十,有雨。

    臨江府急報,境內有惡鬼作祟,其不但聚集兇鬼,更收得山匪,人鬼都有,約束甚嚴。匯集山中,立寨而守,曾攻破縣城,鬼取縣民,匪取其財,縣城盡毀,縣令,各曹全部殉職。一時間,民眾大驚,府內惶惶。

    鬼物如成就厲鬼,有著陰力,就可在夜間現形,只是看著半透明,動不了陽世一物,白天就只見黑氣。再上一級,晉升惡鬼,就可在白日現形,干涉陽世,兇威無比。

    兇鬼既有神智,自可以與人交流,甚至收人為手下,那兇鬼生前原本就是該山匪的大頭領,素有威望,這次成就惡鬼,得以收服全寨。

    該頭領倒頗為善戰,先示敵以弱,引得縣兵出縣圍剿,再趁機埋伏,縣尉戰死,縣兵盡沒。破得縣內軍氣,再聯繫境內流匪,共約攻城,人鬼齊上,攻了三日,破得縣城,屠城,吸盡滿城人氣,兇威滔天,再不扼制,就快成就鬼王了。

    州裡大驚,派大將吳起領兵進駐臨江府城,主持圍剿,吳起見得鬼物勢大,上報州中,從各府抽調禁鬼曹司支援,又請向道門求援。那惡鬼也知道厲害,整合流匪,收集兇鬼,退入深山,修建大寨,準備倚山而守,一場大戰,就此展開。

    臨江府是文昌府鄰府,這次之事,正好抽到安昌縣禁鬼曹司,靈竹道人已經奔赴臨江府支援,方明大喜,此乃天賜良機。

    這時,堂下何東正說著:

    “啟稟大人,卑職已將青玉村戶籍編好,登記造冊,按您所言,記載香火。”

    方明拿起名冊,一一查看,點了點頭。他不想將神力之事直接寫出,不但太過赤裸裸,還容易讓別人得了底細,就換個名稱,以香火稱之。

    這何東倒算個人才,賬目一清二楚,又熟知縣裡諸事,對以後傳播香火有著大用,就說著:“安昌縣情況,你應該熟悉,就大略道來,特別是青溪鄉祭祀之事!”

    何東想了想,說著“回大人,安昌縣有民兩千戶,約一萬人;其下有三鄉,分別為青溪鄉、安民鄉、昌源鄉;其中青溪鄉有兩百戶,近千人,下面有四村:青玉村、大昌村、青山村、源河村。一般村子,有五六十戶,三百人左右。這是有戶籍的,還有,大戶多有隱藏戶籍,藏匿人口,其中家僕眾多,沒法統計。”

    “據縣中禁鬼曹司靈竹所言,這四村都是小祭壇,沒有祖靈鎮守。青溪鄉祭壇倒有祖靈主持,是青溪鄉大戶張家之先祖,名張青雲,做過縣中功曹,鄉裡祭祀不絕。”

    方明點點頭,他頭頂的金印內,白色氣運已有一半,知道已是一村之極限,神力也是如此,要想上升,只有擴大信徒,可惜之前忌憚縣中反應,不敢太過。

    現在趁著全府注意都被臨江府吸引,又抽得禁鬼曹司,真真是大好機會,知道天賜不予,反受其咎。決心立即發動。

    當夜,村民夢中。

    方明一身官服,儀態威嚴,說著:“我為神祗,當澤被蒼生,你等可請本神之像回家祭祀,不到大祭,不需焚香祭品,只每日誠心默祈片刻即可,臨近村民,也可祭祀,本神自會庇佑!”

    其後幾天,香火日盛。

    孫星是青山村村民,素與王二交好,最近摸到條黃狗,大喜,細細燉爛了,又打了點酒。尋思:“有日子沒見王二了,聽說他那村子最近有了祭靈,很是了得,連獵戶都敢進深山打獵,富的流油,倒可以去找他喝酒玩耍,順便拜拜祭壇,也好得點庇護。”

    就割了條狗腿,來到王二家。

    王二一見狗肉,大喜,知道狗肉香,就去找了蒜來,搗成蒜泥蘸著吃,二人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孫星敬了王二一杯,就說著:“王哥,聽說你們村有了祭靈,很是靈驗啊,你給我說說吧。”

    王二喝得滿臉通紅,聽了這話,得意一笑,說著:“那我就給你說說,我們村供奉的叫土地神,當初可是我給建的廟宇,很是庇護我們,而且有大能啊,村裡的雞鴨有病了,去求求,都能治好。地裡莊稼的長勢,也很是喜人。而且,還有一樁好處,村東頭的李大壯,知道不?”

    “知道。”

    “他家那婆娘,娶進門五六年了,肚子還沒動靜,給老李家急得,要不是實在沒錢,早給娶妾了,這自從拜了土地神,你猜怎麽著,前兩天就有了身子,把老李樂得,當天就給土地神上了大祭,頭都磕破了!”

    孫星聽得眼睛發亮,對於傳統村民來說,這傳宗接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不由大是羨慕,說著:“要是我也能拜拜,就好了!”

    王二神秘一笑,說著:“要是誠心想拜,也不是沒有辦法。”

    孫星心裡一緊,問:“什麽辦法?”

    “你隨我來。”將孫星帶到一邊,就看見有個小小供桌,上面擺著一個泥塑,巴掌大小,官人模樣,很是威嚴。王二整整衣服,合十一拜,口中默念:“求土地神保佑!”

    孫星不由說著:“這就是土地嗎?那我也要拜拜。”當即跪下,行大禮。

    王二得意說著:“這是前兩天土地神託夢,說可以將他請回家供奉,不管是泥塑,木雕,還是弄張畫,只要帶到土地廟前,供上一會兒,就可帶回家祭祀,也可靈驗。”

    孫星聽得眼中大亮,對王二行了一禮,問著:“王大哥,那你看,我也請土地神回家祭祀,行不?”

    王二哈哈一笑,“要是別人,我才懶得鳥他,但誰讓你是我兄弟呢,我當日抬神廟入村,在村裡也有點威信,為你去說,肯定能成!”

    孫星大喜,說著:“必不敢忘了哥哥大恩!”

    與這相似的一幕,在青玉村裡時有發生。

    當天,孫星就請了土地神像回青山村供奉,果然靈驗。青山村的村民知道消息,也千方百計地請得神像,回去供奉。

    方明有土地神職,附帶各種神通,比祖靈更有競爭力,更何況,這幾個村子連祖靈都沒有,於是香火日盛,信眾日多。青玉村土地神之名在青溪鄉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這也使方明收入日增,一天純收入已有五十縷神力,再看頭上氣運,小小的金印內,白氣已經充滿,周圍又有絲絲白氣湧來,就容納不下,有著散失,不由苦笑,沒想到他的氣運也到了運大於命的地步,這正九品的器,已經盛不下他的氣運了。不過心中已有定計,就先不去管它。

    這段時間裡,方明忙著傳播信仰,也沒讓手下閑著,讓王六郎擴大巡視範圍,同時收集陰兵,湊足一伙十人,讓他當了伙長。信徒擴大了一倍有餘,又得造冊,何東漸漸有點忙不過來,於是命何東找得一鬼,叫鄭寬,卻是他的老屬下,授了役丁,幫他做事。

    四月三十,夜裡。

    青山村村正家。

    這時屋裡點上了燈,坐了一圈人,正在議事,聲音嘈雜。

    村正咳嗽一聲,壓下聲響,見眾人看向自己,就說著:“現在村裡,都吵著要建土地廟,供上祭壇,你們怎麽看?”

    一老者身材壯碩,起身說著:“可以,反正咱們祭壇沒有祖靈,不會惡了祖宗,那土地神甚是有靈,更能庇護,我們也可以進山狩獵,有點肉吃,村裡的小夥子最近氣色都好上不少。”

    這方世界,深山老林多兇鬼,一般的獵戶,只敢在山腳周圍打打獵,天黑就得躲回村,收獲很少,肉食價格就貴。

    鄉裡有祖靈庇護,強一點,能進到山中,不過也不敢過夜。

    方明做事,童叟無欺,祭祀時間越長,庇護越足。上次青玉村有一名獵戶追趕獵物迷了路,大夥都以為完了,沒想到第二天,楞是活著回來了,引起轟動。當然,這也和他運氣好,沒碰到厲鬼有關。

    又一個灰衣老頭站起:“此事不可,這土地神既然能請在家中,得到庇護,那也不用多此一舉,更可以給我村留條後路。”

    這時一頭上長瘤的老者起身,說著:“土地有靈,你這兩面三刀的做法,肯定會惡了土地神,大是不妥。”

    村正呆呆望著屋頂,說著:“老朽無能,忝為村正,從前看著我們村戰戰兢兢,一到夜晚就躲在家裡,不敢外出,就這,還不時有鬼來襲,每月都有人家辦喪,實在是日夜憂心不已,卻又沒辦法,這心裡,實在不好受啊!”老淚縱橫,劃過臉上的溝壑。

    眾人沈默,以前的確如此。

    “可看看現在,我們村有了庇護,人心就定了,村裡也有了點喜氣,讓我欣慰不已。”

    “這是土地神帶來的,咱們不能忘本,我決定,就在祭壇上建土地廟,這供奉祭祀,都是各村事務,我是村正,有這權,定下這事,以後出了事,我來擔!”村正之語,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方明就在一旁,本想顯示靈異,促成這事,看到這裡,也知道不必如此,心中滋味,難以細說。

    青山村祭祀土地神一事,就此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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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功德


    五月初一,青山村。

    正是大祭之時,特別是決定供奉土地神廟,因此村民早早地就到了場,只見祭品已經準備完畢,廟也建好,是仿造青玉村的小廟,也頗有幾分模樣。

    時辰到了,隨著村正一聲令下,只見工匠將土地廟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祭壇上。村正上前,上了第一炷香,恭敬拜下,其它村民也跟著紛紛開始祭拜,香火氤氳。

    方明一早也來到周圍,這時,微皺著眉頭:“只是提煉得了祭壇內的六千縷神力,神職符箓還有氣運都沒有大變化,還差了什麽呢?”

    他原本想借此事,將神職擴大,乘機也改易先天命格,好承載氣運,沒想到神職符箓只是提煉神力,沒有變化。

    方明眉頭緊鎖,若不能提升神位,那他的努力就不是白費了嗎?以後只能永為小神,這可不是他所願。難道是信眾不夠?決意回去就挑動大昌等村也行此事,看看效果。

    這時,祭祀將盡,青山村村民想起有了土地神庇護,不用再受昔日之苦,不由淚如雨下,開始還是幾人,隨後擴大到全村。村民又都紛紛對土地廟磕頭祭拜,對方明感激涕零。

    方明頓時覺得自身有了變化,又冥想自身氣運,這時有了發現,只見頭頂氣運周圍,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金光,神祗本能告訴他,這是人道功德。只見金光徐徐,滲入方明本命白氣中,白氣頓時炸開,從中伸出一根白中帶紅的本命氣來,金印頓時變大不少,吸收著白氣,本命氣一動,白色氣運竟然有了變化,開始泛紅,變成紅色氣運。

    最終,頭頂紅白之氣翻滾,金印中的氣運有了一半,其中三分之一有著紅色。方明身體也隨之有了變化,體內本來全是白色神力,此時受氣運影響,竟然有三分之一開始濃縮,形成紅色的神力,紅色神力洶湧澎湃,將神職符箓包裹,片刻後紅色散開,一個新的符箓生成,方明一看就明白意思:“從八品土地神位,轄青玉村、青山村”,頓時感到與青山村地域也有了聯繫。

    符箓一動,又有一股信息進入方明腦海,卻是新的神通“神打術”,能讓虔誠信徒借得神力,短時間內力氣倍增,術後虛弱幾日。

    方明大悟。想起前世術語“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這其中的陰德,就是人道功德和天道功德。只要有益於人道,就有人道功德降下,此功德有大能,可以逢兇化吉、改易命格。只要他以後仍舊庇護萬民,扶助人道,自然能不斷獲得人道功德,改易自身命格,不斷提升,獲得氣數。

    此方世界的規矩就是氣運命格與官位、地位掛鉤。方明既然在此世界,那也得受到影響,此世界的神位也是如此。因此氣運又與神力互相影響,可幫助提純神力,有了更高一級的神力滋養,神職符箓晉升也是水到渠成。此刻方明已經明晰了未來的道路,有了方向,不由哈哈大笑,狀極歡暢。

    青玉村,土地廟法域,大堂。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何東、王六郎深深行禮。

    這是恭喜方明將信仰完全散播到青山村。他們覺得今天的大人更加威嚴,深沈厚重,讓自己的內心不由發顫。

    “免禮,不過這確是喜事,今天大宴!”吩咐開宴。

    眾人大喜。

    方明深知,隨時能得到的東西就沒人珍惜,所以平時只發些村裡的饅頭之類的尋常伙食,雖然也是神力凝聚,能補充神力,讓下屬長存,但口味就很一般了。

    而當下屬有功,就賜下酒肉,遇到大喜,就開宴席,雞鴨魚肉,琳瑯滿目,應有盡有,果然下屬更加忠勤任事,以求獎賞。

    當即開宴,何東、王六郎率屬下舉杯相敬:“主公萬福!”

    方明點頭,舉杯飲盡,又吃了幾口菜,看眾人有些拘束,說著:“不必多禮,大家趁熱吃!”隨即起身,轉入後堂。

    頓時眾人開動,這就放開多了,何東、王六郎還注意點形象,其他人你爭我搶,氣氛好不熱烈。

    何東吃了一口菜,微瞇著眼,感嘆地說著:“世人皆以為死後成空,卻不想更為恐怖,我等遇到主公,何其幸哉!”

    王六郎接口:“所以我等更應勤於職事,回報主公!”

    眾人轟然應是,舉杯飲盡。

    方明卻用土遁來到村外,手中一絲紅色神力繚繞,不斷把玩,想了想,神力化為紅光,包裹住手。方明揮揮拳,發覺和運用白色神力之時差不多,頂多威力大點。

    又想到神打術,有點領悟,於是看著地上一塊石頭,就拿手掂了掂,沒掂起來,但石頭一動。方明大喜,換了個目標,這次是根枯枝,手一動,就拎起來了。這時如有村民經過,就會看見一根枯枝詭異地“飄”在半空。

    拿起枯枝後神力就消耗得很快,大約十幾個呼吸的功夫,紅光耗盡,枯枝掉在地上。方明大喜,知曉紅色神力有干擾現實之用,雖然一絲紅色神力要十絲白色神力才能凝聚,用時又消耗甚大,但這不同託夢,別人要是下死心不理他,方明也沒轍。而有了紅色神力,就在陽世間也有了力量!

    方明早就發現,當今世道甚亂,知曉距大乾太祖以關中之地起家,橫掃天下,建立大乾,已有兩百餘年,朝廷之力日衰,各地藩鎮之象已顯。當今天子雖有心中興,奈何無能為力,這是氣數,也是人口增長,土地不夠之故。

    一旦遇到天災,就有流民,天子就將流民驅出關外,命各州安置。更徵集關中大量無地少地之民,送至交州蠻荒之地,令其開墾。又集重兵於關內,以親信為將。因此,關中之地甚穩。

    但其餘各州,民怨沸騰,再加上鬼物作祟,不得不給各州兵權,令其鎮壓,多有將領,乘機欺上瞞下,私募兵卒,招攬名士,羽翼漸豐。其中暗有道門身影。

    在方明看來,再過十幾年,天下就得大亂,到時藩鎮割據,互相攻伐,大砍大殺數十年,讓天下人口死上七八成,就可空出土地,供養新朝,又開得幾百年國祚。

    到時文昌府也不可避免,要是運氣不好,成為戰場,那軍閥來回割據,流軍幾次過境,殺得千里無人煙,路邊現白骨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神道來源於人道,人都沒有了,方明還能好過嗎?不得不未雨綢繆,這干涉陽間之力,來得正是時候。

    同時,也可在陽間布置力量,防備信仰打擊。陰間之事,自然有王六郎等人動手,不行的話還有方明鎮著,可要碰上陽間有人強行搗毀廟宇,那就得靠陽間力量抵禦,普通村民,怕是不能依靠,只有自己培養力量,但又不能太強,免得官府猜忌。

    方明正思考著,突然心中一動,想起前世的西方神道來。西方的神祗也是白手起家,各自獨立,上面沒體制壓著,自己摸索,自負盈虧。頓時覺得可以借鑒一二。

    西方神祗給信徒分為:無信者、淺信徒、普通信徒、虔誠信徒、狂信徒、聖徒幾級。方明就取前四級。在他看來狂信徒和聖徒都等於抹殺了神智,只是行屍走肉,等同滅殺靈魂,大損功德,方明不取。同時這兩種信徒太過狂熱,像烈火一樣,燒盡萬物,最後熄滅。是把雙刃劍,容易傷人傷己。頓時決定以後不提倡狂熱信仰,必要時自己還得出手,給信徒降溫,以保長久。

    等信徒到了虔誠一級,就可提拔成廟祝,每天額外提供紅色神力,以滋養體魄,同時授予神打術,給他們力量,這就借鑒了西方的牧師和聖武士。

    當然,耗費不小,同時容易引起注意,所以不能多,每村一兩個就行,關鍵時刻,就能起到帶頭作用,村民有了打頭的,自然就可以聚集起來,保護信仰。不過還要降下神諭,讓廟祝不能輕動,更不能隨意使用神打術。

    至於照搬西方組建聖武士團什麽的,那就成造反了,找死也不是這麽幹的。

    青玉村東。

    李大壯正虔誠地給家中供奉的土地爺磕頭,自從上次在神前祈求得子,神祗顯靈後,他就成了虔誠信徒,每天必恭敬上拜。

    方明微微一笑,運起託夢神通。

    李大壯眼一暈,就來到土地大堂,不過他有著經驗,也不驚訝,但還是很激動,看見方明,立刻磕頭,“砰砰”作響,說著:“謝謝土地神,謝謝土地神,俺想要個孩子好久了,多虧土地神顯靈,才能如願。”

    方明面色不動,說著:“李大壯,本尊有件事讓你做。”

    李大壯頓時說著:“土地神有什麽事,盡管吩咐,俺老李拼了這條命也要給您辦到!”

    方明微笑,說著:“不必如此,只是讓你為我廟祝,每天打理祭品,清掃神廟!”

    “那有啥,許多人求都求不來呢,俺一定辦到,多謝土地爺眷顧!”李大壯又是行大禮。

    方明點點頭,說著:“既然為我廟祝,也得授得神通,今賜你神打術,切記不可輕用,更不可隨意現於人前,否則必有大禍!”手一指,一絲紅色神力,化為符箓,注入李大壯身體中。

    李大壯眼前一亮,又回到了家裡,看著面前的土地神像,又是拜下,說著:“謹遵土地爺神命!”

    方明看見李大壯雖有喜色,卻也沒大聲呼喊,更沒馬上試用神打術。知道此人性格確是穩重,不禁很是滿意。

    在他看來,李大壯身體裡的神打符箓就是個接發器,當李大壯使用神打時,默念咒語,接發器就發出信號,神祗收到信號,就可給這個頻道發送神力,接發器收到神力,立即進行轉化,以提升身體素質,這就是神打之秘了。每次神打術必須消耗一絲紅色神力,白色的神力沒有干擾現世之力,不能使用。

    當然,神打符箓的最高權限還是在方明手裡,所以每天可以暗中發送神力,潛移默化地滋養信徒,使其耳聰目明,體力大增。頓時決定繼續觀察,這次實驗要是成功,隨後就可給吳心淩用上了。




第十章 厲鬼


    五月是冬小麥收獲的季節。

    此地的主要農作物就是小麥和水稻,冬小麥一般是去年十月種下,來年五月收獲,三四月又播下水稻,秋天收獲,間或種點蔬菜什麽的。這樣一年差不多都有事幹,土地利用率也很高。

    收割小麥是大事,全村都得出動,老少也得幫忙幹些活。

    此時的村民臉上大多流露出豐收的喜悅。

    蘇虎賣力得將麥子捆好,準備運到村裡磨房,看見何松剛收完一塊,正在田邊休息,吃著乾糧。就上前去,打個招呼,說著:“何家兄弟,忙完了吧?這小麥今年可算大豐收啊!我剛才掂了掂,每畝都可多收十幾二十斤呢!這可是往年最好的年景才有的收獲,土地爺可是神了!我爹說了,等收完麥子,咱村得給土地爺上大祭!”

    何松擦了把汗,說著:“可不是嗎!咱村自打供奉土地神來,這日子,蒸蒸日上啊!”他說這話時,有點心不在焉,望著縣城方向,目光幽暗,眼裡似乎暗藏著一絲渴望。

    蘇虎眼珠一轉,想到了什麽,不由說著:“怎麽,還在想那事?也對,你和何老典史也算三族以內的親戚,有著機會,去試試,搞不好咱村能出個典史呢!”

    何東病死,典史之位空出,他有兒子,自然頂上。可惜他兒子沒學到他的圓滑和本事,一個多月來,將差事弄得亂七八糟,得罪了上司還不自知,每日就知道吃酒賭錢,終於天怒人怨,被縣令革了差事。

    縣令有這權,可以自行徵辟屬吏,最高可到典史。但有著潛規則,畢竟小吏之職可以世襲,縣中關係錯綜複雜,縣令要是無故罷免吏員,任用親信,那全縣吏員就會暗中聯合,給縣令暗中使絆子,甚至坑害縣令,讓他獲罪免官。

    所以縣令一般不會做這事,這次何東之子將縣衙得罪大半,自然沒人幫他。但還有規矩,得先從何家子弟中選拔,要是實在無可用之人,才能任用外人。

    何松和何東倒在三族之內,平時見面也得叫何東一聲“族叔”,雖然何東有些看不上這個鄉村窮親戚,但族譜明白記著,他也得認賬,於是何松也算有這機會,雖然,很是渺茫。

    何松就苦笑,說著:“這縣裡用事,可不是鄉村可比,各種關係。我雖識兩個字,會點算學,但何家子侄眾多,實在不敢奢望。”

    這話意思,就是他有能力,但沒關係。

    蘇虎也是苦笑,知道這人有才,也想拉些關係,可他家也才剛當上村正,距離典史還差兩級,典史之事,是縣中官員角力,他家遠不到這層次,只能說著:“你若想去縣裡,缺少銀錢,盡管跟我家說,這事,不去試上一試,怎麽甘心?何兄才學,我素來是佩服的,就算此次不成,以後也必有出頭之日。”

    又頓了一頓,撓撓頭,說著:“或者,去求求土地神?”

    何東神色一動,卻又是苦笑地說著:“承你貴言吧!”

    借著青玉村麥子豐收的東風,方明的信仰更是大獲傳播,大昌村、源河村都已經在祭壇上建了土地神廟,祈求豐收。他現在頂上白色雲氣不斷湧來,金印已滿了三分之二,日純收入上百縷白色神力,積蓄更是豐厚,有約兩萬縷白色神力,可以隨意動用。體內符箓變化,將大昌村,源河村納入管轄範圍。

    在李大壯身上的實驗也已經結束,總結了經驗,開始在各村尋找廟祝培養,更準備開始對吳心淩展開養成計劃,他對這個“通靈之體”還是抱著不小的期待的。總的來說,各方面情況大好。

    這一日,方明正在凝聚神力,因紅色神力更為好用,必要時還可迅速拆分,所以打算將神力盡數化為紅色,這就是水磨工夫了。只見體內,十絲白色神力飄散出來,又互相纏繞,化為一絲紅色神力,煞是奇異。

    但當方明將體內的三分之一神力盡數轉化後,就似乎遇到了瓶頸,白色神力之間產生了排斥,不將紅色神力耗掉,就再也產生不了,他若有所悟地抬頭,看著頂上氣運翻騰,紅氣也只占了總體的三分之一,知道是極限到了。不再增加紅色氣運的比重,體內就只能有這些紅色神力。不過想起先前吩咐何東之事,又有點期待,起身踱步,等待消息。

    正想著,外面就傳來聲音,“主公,屬下何東求見!”

    這聲音隱隱帶著哭腔,方明心中一沈,但還是立刻說著:“快進來。”

    何東進得大堂,他的模樣讓方明吃了一驚,只見何東形體大損,一隻手臂已經不翼而飛,全身也多有缺損,要是凡人有這傷,那早就死了。他掙扎著行了一禮,就哭喪著臉,說著:“大人恕罪,小人無能,沒有辦成差事。”

    方明看他這模樣,就有了猜測,不過也不說,沈聲說著:“怎麽回事,你說清楚了。”

    何東又是用僅剩的手抹了一把淚,哽咽說著:“小人奉大人之令,去青溪鄉見那張青雲,言大人許諾,只要他獻出青溪鄉,就徵辟他為典史,助他脫離束縛,以後還有提拔。”

    “張青雲聽此言,大怒,當場發作,將小人打成這樣,還說……”

    “還說什麽,你盡管說來。”方明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何東卻是身子一顫,一咬牙,就說著:“張青雲還說大人您是狼子野心,厲鬼妖邪一流,想霸占青溪鄉,卻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砰”方明一掌拍在桌子上,讓何東又是一顫。

    只見方明冷笑,說著:“本尊念他守護青溪鄉,有點功勞,本想和平解決,奈何他不明天時,自尋死路,須怪不得我了!”話語中,就帶著殺氣。

    這是大實話,他之前不想大動干戈,畢竟若是無故打殺祖靈,霸占祭壇,似乎有點損傷功德,方明不取。他手下也缺人,這許諾典史,就是他目前能拿出手的最高位置了,連何東和王六郎都沒到這地步。方明還尋思著,若那張青雲識趣,也有能力,那等他成為鄉土地後,就可琢磨著分封眾神,給張青雲一村土地神位。

    畢竟神道也不是單一個神能支持的,前世之中,無論東西方,那個神庭不是神祗眾多呢?就連一神教那位,手底下還有那麽多天使為其羽翼呢!所以方明時常參悟神職符箓,想找出分封之法,不過這事也只是個設想,要解決的問題很多。

    方明之前特地先派何東試探,就是留有餘地,畢竟要是何東談崩了,他還可以接著談。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張青雲連規矩都不講了,難道是祖靈當久了,腦子變傻了?方明沈默著,內心暗暗思量。

    這氣氛,就有點凝重,何東冷汗絲絲而下,方明見狀,溫言說著:“此事非你之過,你先下去,注意青溪鄉動靜,每日匯報。”就將手一指,神力湧動,白光一閃,何東身上傷痕盡去,連手臂也長了出來。

    “屬下遵命!”何東拜謝,退了出去。

    何東剛一走,外面又有聲音,是王六郎,“屬下求見!”

    “進來吧!”

    王六郎大跨步走進,臉色沈重,行禮後說著:“標下奉命,巡視四村,打探動靜。今天收到消息,青山之中,有厲鬼,打出臨江府鬼王名號,正招攬兇邪,整編陰魂,意圖不軌。”

    方明倒吸一口涼氣,臨江府鬼王之名,自然是有所誇大,不然整個臨江府早就淪陷了。但惡鬼巔峰,肯定是實打實的,要真是那位將目光投往鄰府,就不好辦了。不過也有可能是有厲鬼假借他的兇名,想乘機坐大。

    就問著:“你是哪裡得來的消息,可靠不?”

    王六郎回答地說著:“是從大昌村的陰魂那裡得來的消息,我素與他相熟,有幾分交情,聽他說,那厲鬼很有野心,凡是有兇名的鬼,都收到邀請,有不少被說動,往青山聚集,說是要共圖大事,恐怕不日就有動作。”

    方明揉了揉腦門,有點頭疼,來回走了幾步,又坐回椅子,說著:“你先下去,再去打探,嗯,可帶些酒肉,給那透露消息之鬼,告訴他,要是想長久,又不想害人,可來我這做事。同時,命令下屬加強戒備!”

    “諾!”王六郎行軍禮,退下。

    方明長嘆口氣,心知厲鬼召集部隊作祟,不可怕。只要敢來他所管範圍,他就有信心一舉殲滅。但就怕它不打自己領地,反而掃蕩別鄉的村子,那些村子沒有祭靈,他又不可能面面俱到,必被攻破,要是讓厲鬼成長,變成惡鬼,就不可扼制了。

    就算沒變成惡鬼,在這節骨眼上,發生這事,肯定引得縣裡府裡重視,到時派人下來仔細檢查,他這個“冒牌祖靈”,肯定引起注意,加上青溪鄉祖靈張青雲乘機落井下石,那結果,嘿嘿!

    為今之計,只有先託夢給轄下村民,阻止他們進青山打獵,以防不測。再領兵進入青山圍剿,必須全部剿滅,將事情無聲無息地平下去。

    話說他現在,恨不得縣裡全是聾子瞎子,讓他安安穩穩地在鄉間傳播信仰,固本培元,紮實根基。還好此世,鄉村多兇鬼,縣裡之人,等閑不下鄉村,只要賦稅交上,那就基本不管,才能讓他逍遙到現在,不被上面所知,但恐怕也拖不了多久了,不過能多拖一天,自己就多一分力量!

    還是那句話,能拖一天是一天,現在以安穩為主,誰敢冒頭,方明第一個不答應。心中打定主意,就算那厲鬼是臨江府惡鬼頭領的親兒子,也要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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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桀驁


    王六郎辦事很利索,出去沒多久,就帶回一個人來。

    方明一看,眼角微微一跳,只見此人雖五短身材,身體精瘦,貌不驚人,但眉宇之間一股煞氣盤繞,使整個人一看精悍無比,自成氣度。再看頭頂,一根紅中帶黃的本命氣高高豎起,其中半透著黃色,正努力閃著光,抗拒著附著的灰色斑點。

    心知此人大是不凡,就算不去吸取人氣,也肯定能比普通鬼魂活得長久些,方明暗中估計,此鬼啥都不做,都大概能過二十多天才消亡。只可惜,只有命格,沒有氣運,因此命途多舛,多是受到排擠,或者懷才不遇,憤而早逝。

    只見這人上前,行半跪禮,說著:“小民謝晉,見過大人!”

    方明上前扶起,說著:“不必多禮,謝壯士來此,必有所教我!”

    謝晉一起身,聲音洪亮,說著:“謝某聞聽厲鬼之事,就派一兄弟乘機投靠,已得些許底細,那厲鬼名彭春,乃臨江惡鬼李黑豹之心腹,三日前來此,現已集得兇鬼百餘,又挾裹流魂,約有千人,所圖甚大。”

    方明點頭,兇鬼就是吃過人,又沒晉升厲鬼的鬼類,那是精銳主力,又挾裹普通鬼魂千餘,明顯是想學亂軍驅使流民攻城的路子,讓普通鬼魂消耗祭壇靈力,減少自身傷亡。這些普通鬼魂倒沒有大惡,或可一救?

    就問著:“謝壯士可知曉那彭春位置?”

    謝晉一笑,說著:“謝某不才,只知曉大概方位,具體位置卻是不知,若能等上兩三日,我那兄弟就當再有消息傳來。”

    方明頜首,知道大概方位,那就好辦,他有望氣神通,只要知道方向,一路走一路看,厲鬼兇鬼所聚,必然黑氣繚繞,還怕跑得了嗎?

    心裡有了底,臉上就浮現出笑意,說著:“謝壯士英武過人,氣度不凡,教人心折。我欲進山剿匪,但此事關係村民性命,不能大意,謝壯士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謝某不才,願為大人驅策!”謝晉當即行大禮,說著:“屬下拜見主公!”

    見得王六郎變化,謝晉早有此意,不然何必透露消息給王六郎,又是一請就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呢?

    方明大喜,說著:“謝晉,你可有親近兄弟,都可招來,本尊要用兵,正缺人手。”

    謝晉說著:“有十幾兄弟,都是一等一的好漢,只是……”語氣就有點遲疑。

    方明一擺手:“但說無妨!”

    “他們都曾害過人,但大多是匪徒……”

    方明“嗯”了一聲,起身走幾步,心裡冷笑,都是匪徒,他才不信。呵呵,世上哪有那麽多賊人,其中多是尋常村民還差不多。

    不過他要的是兵將,軍隊本職就是殺伐,殺幾個人算什麽?那些人先前沒入他麾下,又是性命所迫,有著理由。現在又要用兵,缺乏人手,可以考慮接納。當然,當了他的兵後,肯定得嚴肅軍紀,如若再犯,那就拖出來殺了,順便殺雞儆猴。

    思量已定,就說著:“都叫過來,讓我看看,若是勇士,當授軍職!”

    “屬下來時已召集他們來到村外,聽候差遣!”這話裡,就可看出謝晉在那些人中的地位,也暗中隱有顯示實力之意。

    方明心裡就有點不喜,覺得此人功利心過重,不過這是小事,這些人叫來也是為他所用,面上大喜,說著:“那我當親自去見之!”

    一行來到村外一塊空地,只見路上村民,大多臉泛紅光,有著喜色,遠處田地金黃,麥子長勢喜人,時有村民,忙著收割,或是拉著裝滿金黃麥穗的車子,駛向村裡。看著這景象,讓方明心中不免有幾分得意。

    跟在身後的謝晉見狀,不禁說著:“此村豐收之景象,多賴主公庇護教化之功。”

    方明一笑,倒是有些猜測,這謝晉八成生前不懂逢迎上司,受到排擠,死後吸取教訓,可惜新手上路,這馬屁功夫還是不太到家,有著斧鑿痕跡,遠不如何東功夫純熟。不過這是小道,也是好事,說明謝晉努力向自己靠攏,倒也不必寒他的心。

    於是大笑,拍拍謝晉肩膀,說著:“哪裡哪裡,這也得是村民們自身勤奮才成,我只是稍稍盡點人事罷了!”,狀極歡快。

    眾人說著就來到空地,見到十幾個精壯漢子,這些漢子一見謝晉,立即肅然站好,叫著:“大哥,你來啦!”“大哥好!”,看起來謝晉在這些人中的威望很高,掌控也很得力。

    謝晉一揮手,眾人皆靜,他先向方明行了一禮,然後環顧周圍,說著:“弟兄們,我已決意,投靠方公,你們想繼續跟我的,就拜見主公,不想的,也可以離開,大家好聚好散!”

    眾位大漢這才看到方明一行,見方明面容清秀,眸子黝黑,顧盼之間,甚有威儀。其後還跟著十幾個甲士,均穿著皮甲,腰胯長刀,排成兩排,護衛左右,一股堂而皇之的威嚴軍氣就撲面而來。這卻是方明知道,不施威嚴,怕是鎮不住這些貨色,就命王六郎召集兵士,一起前來。

    果然效果大好,這些平素無法無天,只敬大哥的漢子看看披甲執堅的護衛,再看看手無寸鐵的自己,就有點緊張。個別人還滴下冷汗,心知要是起了爭執,打鬥起來,自己這邊怕是一個都活不下來,而對方有甲有刀,恐怕死掉一個兩個就是頂天了。

    一時神為之奪,謝晉臉角一抽,咳嗽一聲,說著:“還楞著幹啥?快點決定!”眾漢子才驚醒過來,紛紛朝方明拜下,說著:“拜見主公!”

    方明微笑,受了禮,說著:“你等都是壯士,可為軍職,我就任命你等為我陰兵。”頓了頓,命令道:“謝晉!”

    謝晉出來,跪下:“謝晉在!”

    “我今任命你為伙長,總管一伙十人,先去挑選兵士。”這話一落,就見謝晉頭上一小團白氣凝聚,甚是穩固,方明點點頭,心知這謝晉至少有校尉之才,管理區區一伙人,自然手到擒來,氣運穩固。

    看了看王六郎臉色,就見有點陰沈。王六郎被主公一瞥,心知不好,知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下屬若有怨憤,往往有著大禍,主公雖然不是君主,但掌握下屬生死,照樣生殺予奪,威福不測。

    趕緊出來,跪下,說著:“謝晉大哥英勇過人,有‘乳虎’之名,標下素來佩服,願與謝伙長戮力同心,為主公大業效死!”深深磕頭,身體顫抖。

    方明啞然失笑,沒想到自己不經意間的一瞥,就有如此威力,不過他早有打算,溫言說著:“王六郎,你跟我甚久,也得提拔,許你再建一伙,謝晉那邊剩下的人,都歸你管,再去找找,將一伙人湊齊。”

    王六郎心裡一鬆,知道主公沒介意,大喜說著:“標下領命!”

    這時謝晉已經挑好人,集體拜下:“拜見主公!”聲音整齊雄壯。方明看著這伙人,特別是頂上大多帶有的黑氣,眼角一抽。不過還是一揮手,神力湧出,謝晉一伙立即被白光包裹,片刻之後,白光散去,謝晉一伙已經換上皮甲,手執兵器。

    謝晉不敢置信地摸摸身上的皮甲,第一個反應過來,帶頭呼喊:“主公大能!”

    後面的大漢也有了皮甲長刀,臉有喜色。這時,看向方明身後甲士的目光就有點不對了,似有躍躍欲試之意。方明冷哼一聲,知道這些貨色手上都有人命,桀驁不馴,一般人絕對壓不住,如果現在不趁苗頭狀態趕緊打壓下去,以後不聽號令還是輕的,說不定還會隨時反噬。

    一擺手,平時收斂在內的神威向前洶湧而出,頓時一股大威嚴降臨在空地上,連身後的甲士都身體一震,微微顫抖。正面面對的謝晉一伙人更是直接被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心裡寒意大盛,什麽心思都熄了下去。

    這時就聽見主公冰冷的聲音傳來:“我知道你們手上多有無辜百姓之鮮血,但念你等之前也是為生活所迫,暫且不究。爾等以後當奉軍法,嚴肅軍紀,聽令行事,不得再滋擾生民,否則必叫你等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謝晉連忙掙扎著爬起,跪下行禮,說著:“主公恕罪,我等以後必奉主公之令行事,不敢有違!”語音顫抖,臉色蒼白。

    方明冷哼一聲,看著下面陰兵的眼睛中都流露出懼意,他眼光所到之處,陰兵都將頭低下,不敢與他對視,知道已讓陰兵曉得厲害,再下去就有反效果,就收回氣勢,說聲:“罷了,都起來吧!”

    心知已可足夠收得手下之心,就說著:“今天也算喜事,你等初入我軍,當有賞賜,就賜你們酒肉,休息一晚,明日隨我入山,圍剿彭春!”話一說完,身影就已不見。

    身後眾甲士,隨即端上酒肉,謝晉一夥,受不了酒肉香氣,對著方明方向拜謝後,就開始吃喝起來。有著酒壓驚,恐懼之心漸去,漸漸就放開來,划拳吃肉,好不痛快,和方明原先手下漸漸有打成一片之勢。

    謝晉端著酒碗,心知主公今天已在自己手下心中種了種子,立下威嚴。以後他要是想反叛,手底下願意跟隨的人,必然少上一半以上。不過他本來就沒這打算,也知道手下桀驁,這些手段是必須的,心裡也不知道是啥滋味。慢慢地將酒喝下去,屬下前來敬酒,也是來者不拒,不多時就醉了。



第十二章 入山


    方明前世只是個普通文科生,對驅下之道那是一知半解,只記得幾句“賞罰分明”“打一棒子,給一甜棗”什麽的,現在趕鴨子上架,只好自己摸索著來。

    他並未用土遁走遠,而是藏在一邊,觀看效果。看到自己的手下漸漸打成一片,也是心中大快,知道自己的土辦法也有用處。

    這時,突然有了感應,順著信仰線一看,見到一幕景象。

    何松勞作了一天,回到家裡,看著沒多少家具的屋子,又想起以前的困頓時光,不禁打個寒顫,尋思著“我素自認有才,但一直不得機遇,現在天上掉下來的機會,正如蘇虎所言,不去試上一試,怎麽甘心?”

    又想“論才學,我不懼,可惜這事,何叔家裡人的話最有用,論親戚,我卻是排得遠了,如今之計,只有求神保佑,以助我運道!”

    再不遲疑,來到晲丑A挖出好不容易攢下的錢財,盡數購置香火祭品,在家裡擺開來,點上香,恭敬下拜,口中祝禱:“信徒何松,誠懇上拜,望土地神助我得到典史之位,此事若成,必不敢忘神祗大恩!”供桌上,神像威嚴,似乎正在注視著他。

    方明心裡一驚,再看何松氣運,又是一奇。

    何松的本命氣還是白中帶紅,為現在信徒中最高。但之前見他,頭頂只有一根本命氣,沒有什麽氣運,因此困頓於小村之中,胸中才學不得施展。

    要知道,按方明看來,本命氣決定著個人以後能達到的最高點,而氣運決定著個人現在的位置。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何松有著白裡透紅的本命,最高可以當到正八品的官位,但沒有氣運,有如魚兒無水,困苦還是輕的,要是碰巧氣運低潮,再遇到劫難,那就是謝晉的下場。

    可現在,他頭頂已經有小小一團白氣,微微波動,達到令吏的氣運程度,面相氣色大有好轉,起運就在眼前,心知這次他有兩三成機會當上典史,並且就算不能如願以償,也可通過別的途徑入仕。

    隨著祭拜,一股香火願力被神職符箓吸收,提煉出三絲白色神力來,方明手一揮,一絲神力注入何松體表,形成防禦。這時注意看,就有了發現,只見何松護體神力已經充盈至極,化作一圈白光,護住身體。隨著這絲神力注入,白光更明亮一絲,而何松頭頂,氣運也微微多了一絲。

    頓時大悟,氣運是什麽?氣運就是力量!只要能掌握力量,就有氣運,力量越大,氣運越強。所以有錢就有氣運,有官位也有氣運,掌兵權更有氣運,神力護體還有氣運。

    何松可算他的大客戶,每天能產生的神力最多,方明返還的神力已有六十多縷,神力化成光環護體,身體有著大量神力護佑,也算間接掌握了力量,就有氣運生成,配合本命,更能留住氣運,不使散失,以待後用。

    舉個例子,何松和村民出去,遇到大量鬼群襲擊,他就可以靠著神力護體,活下來。和死去的村民相比,誰更有氣運?當然是他!所以神力護體者,氣運自生。前世真正誠心祭拜正神的,運氣都會變好,這就是氣運增長了,不然哪來運氣差就去拜神的說法。當然,邪神一流,拜了反而會使氣運流失。

    這個世界,能量變化更容易顯現。但神力增長的氣運,也是潛移默化,極為細微,何松也是積攢了近兩個月,才被發現,畢竟方明每天那麽多事,哪會一個個仔細盯著觀看氣運呢?

    方明想明白氣運的前因後果,再思考何松的事。

    何松在他的賬上倒還有五十六縷神力,不過要辦這事,那是遠遠不夠。令吏的氣運,與典史差了兩級,量上有四五倍左右的差距。這意思就是,方明要大概將三百絲神力賜給何松,才能讓他頂上氣運和典史相同,那這事就差不多成了。

    這就要借給何松兩百多絲神力,不大不小可真是一筆。方明之前收取謝晉一夥人,也才花費這個數,明天又要進山剿匪,神力寶貴,得留著以防萬一。按照之前的章程,這事沒得辦。不過轉眼一想,此事似乎也有轉機。

    就召來何東,將事情說了,問著:“你之前是縣裡典史,熟知情況,看這次何松機會大不?”

    何東一進來,就聽到問這事,心裡就是一苦,本是他家自己的位置,奈何子孫不孝啊。可惜上司問著,還得陪著笑,說著:“恕屬下直言,我家那口子,素來不喜何松,不會幫他說話,何松又沒錢打點,唯有縣令魏準,是個愛才的人,因此還有一兩成指望!”

    說完,又看著方明,道:“當然,只要主公肯垂青,那此事十拿九穩!絕無疑慮!”

    方明一笑,聲音清脆,說著:“這不行,你也是管理賬目的,應該知道,何松之香火,不足以如此願。一旦開了這口子,以後就不好辦了呀!”

    何東點頭稱是,知道這位主公,是極精明的人,而且講究規矩,將村民香火之事詳細記載,若是香火不足,就不給如願。

    這時,方明又說著:“不過,香火少有少的辦法,我今晚給他託個夢,你也進去,面授機宜,指點關係。還有村西埋的那方古玉,聽你說很是不錯,值一百兩白銀,也指給他!那樣的話,有幾成把握?”

    何東想了想,說著:“如此一來,就有五六成把握了。”

    方明點點頭,說著:“那就這樣辦吧,你記得在賬上記一筆,花費一百香火,讓何松先欠著,以後補!”

    何東苦笑應是。

    話音一落,方明就發現何松頭頂,多了一大股雲氣,此雲氣白中帶紅,與何松自身氣運並不相融,反與自己有著聯繫。心知自己雖然沒直接讓此事成功,但也打算助他一臂之力,這何松算是借到了自己的力量,這借來的力量也是力量,所以氣運中有著顯示。

    何松現在的氣運,與典史就相差不大了,此事有很大把握。何松當上安昌縣典史,自然對自己有好處。再說,自己讓何東給何松指點關係,還有一層意思,就是讓他看看,前任典史死了也得在土地神手下做事,免得他當了典史就得意忘形,忘恩負義。

    當天夜裡,給何松託過夢後,方明就將此事放下,回到大堂,召集手下,商量明天入山剿匪事宜。

    大堂上,方明穩坐中間,體態威嚴,兩側各站著幾個屬下。

    左手邊,是司吏何東、役丁鄭寬二人。何東這幾個月來,辦事盡心盡力,方明看在眼裡,就升他一級,提拔成司吏,並許諾以後可以幫他給家裡人託夢,讓他們在夢中相見,何東頓時感激涕零。

    右手邊,王六郎排第一個,謝晉緊跟在後面,其後還有幾個他們自己提拔的伍長。

    此方世界,文左武右乃是習慣,方明也懶得去改,就讓他們照此站了。

    他看看左邊,只得二人,本命也不咋樣,都是白氣。右邊,卻是人才濟濟,王六郎本命白中透紅,可以有官身,謝晉更是了得,本命帶著黃色,有校尉之才,其後幾個伍長,也是不凡。

    方明苦笑,他現在手底下,就這點人,還文輕武重。不過沒辦法,此世界的知識傳播很受限制,有兩個,就不錯了。尋思著,以後,是不是該出去多看看,找個狗頭軍師回來。

    此時,大堂內寂靜無聲。方明咳嗽一聲,說著:“我意,明日親自帶隊,入青山剿匪,謝晉,你來說說情況!”

    謝晉出來,行了一禮,他此時身上早沒了酒氣,更看不出來曾經醉過,說著:“稟主公,青山蔓延百里,蜿蜒曲折,是大青山的分支,裡面樹木叢生,極難行走,不過對我等無礙。匪首彭春,是厲鬼,聚集兇鬼百餘,遊魂千條。聽說能以陰力化作武器,有十幾個親信,都有刀槍,不過,沒有甲。”

    方明點點頭,厲鬼雖然有陰力,但也不是無窮無盡,能化出十幾件兵器,已經不錯了。讓謝晉回去,又問著王六郎:“我們現在,手上有多少兵?”

    王六郎從容出列,回答地說著:“啟稟主公,我已經新建得一伙,只待主公發下武器,就可用之。現在總共有兵將三十二人,隨時為主公效命!”

    方明頜首,問著:“依你看,此次勝負如何?”

    王六郎沈吟一下,說著:“若能找準位置,趁其不備,突然殺出,那千條遊魂必然炸營,等同無用。我等以三十對一百,但對方乃普通兇徒,只有十餘人有兵器,我方以軍法訓練,士卒用命,又有皮甲,當得大勝!只是要小心匪首戰敗後逃逸,若給他躲入深山,或是乾脆逃入大青山,那就有大麻煩!”

    這話實在,遊擊隊什麽的最麻煩了,方明也不想被個小小厲鬼拖住,陪它在深山老林裡捉迷藏。就說著:“此事的確應該注意,你等要牢記,不要放跑匪首!”

    右邊眾人頓時呼應:“諾!”

    方明點頭,又問著:“你等之中,會用弓箭者,有幾人?”

    王六郎、謝晉紛紛大喜,這弓箭,向來是軍中利器。王六郎說著:“主公有弓箭?那此次之戰,更有把握,屬下軍中有六人會用!”

    謝晉也說著:“屬下軍中,也有四人!”

    方明大喜,手一揮,紅光一閃,地上頓時多了十副弓箭出來。

    “你等試試,可是合用?”

    王六郎上前,拿起一張弓,試了試弦,聲音清越,知道是上好的牛角弓。又拿起一箭,看著精光閃爍的箭簇,末端箭羽用的是鷹羽,不禁說著:“此弓大善!”

    方明大笑,弓箭結構複雜,白色神力模擬不出,自從有了紅色神力,他多次實驗,終於做成弓箭,還有鐵甲,不過鐵甲可以先留著,以後再賞賜給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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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剿匪


    方明抬頭,只見樹叢茂密,偶爾有白色光斑自樹冠透下,給昏暗的林中帶來光亮。

    這時已是第二日了,方明一早就出發,命何東,鄭寬留守,帶上了全部兵馬,進入青山剿匪。

    雖然再等幾天,謝晉的內應就會發來消息,但那時肯定是隨大隊人馬出山肆虐的時候。方明不想有著意外,引起縣裡府裡注意,此事宜早不宜遲,還是趁早解決為好。

    此時看看身後,謝晉和王六郎緊緊跟隨,其後還有三十個兵士,有著伍長約束,一行寂靜無聲。

    要是人間軍隊,叢林行軍就有大麻煩,後勤、疾病、地形等困難難以克服,所以山匪難剿。還好眾兵將都是陰魂之身,翻山越嶺如等閑爾,又有方明隨時補充消耗,因此還能堅持,行軍極快,沒有多久就突入青山深處。

    方明看看周圍,只見景色甚好,溪流清澈見底,偶有小動物跑過,掠起一片灰影。此世界深山多野鬼,獵戶少進,是以動物繁衍,百草豐茂。

    又轉身,問著謝晉:“你看看,方向可對?此次行軍,務必一舉成功!”

    謝晉沈聲應諾,飄起身體,升高到樹頂,仔細查看,下來後匯報說著:“稟主公,屬下生前也曾當過獵戶,熟悉山林,此處大方向與上次得到的消息相符,只要彭春不進行大轉移,那就沒錯。”

    方明點頭,吩咐繼續前行,他一直開著望氣神通,又要耗費神力,將眾人隱藏,免得被其它陰魂發現,泄漏消息,這一路走來,也有點吃不消。

    還好謝晉的消息沒錯,再翻過幾座山頭,方明就有了發現。

    只見一個大山坳處,灰黑之氣繚繞,黑氣凝聚不散,隱隱之間,血光衝天。心裡有了底,就說著:“謝晉,王六郎,敵人就在前方山坳處,你等隨我前去查看,其餘士卒,原地休息,注意隱蔽。”

    三人前進,來到山坳處,就覺陰氣撲面而來,王六郎、謝晉雖為陰兵,也還有點陰魂特性,頓時感覺精神一振。方明輕笑一聲,說著:“看來彭春倒是找了處好地方!你等隨我進去,切記不可發聲。”

    神力隱身之術,只是小道,還是方明自己摸索出來的,有著缺陷。使用時若身體不動,不發聲響,效果最好。否則可能被發現,只能起著一開始的打探掩護之用,一旦兩軍交戰,軍氣煞氣一衝,就沒什麽用了。

    一行深入山坳,卻見得有個裂谷,再進去,就見一處寸草不生的空地。這地方有著詭異,陰氣極盛,鬼魂素喜。中心空地上,就有一大群鬼魂,灰壓壓一片,約有千餘,男女老少都有,或坐或站,聲音吵雜。四周有著精壯大漢巡邏,領頭的手有兵器,眼中兇光閃爍,偶有鬼魂想跑,就被抓到,一頓痛打。更倒黴的,直接插上一刀,灰氣四散,形神俱滅。

    方明凝神細看,就見到在人群正中央,如湖心島一般空出一塊來,五十多條大漢聚集在一起,黑煙滾滾,地上還有幾具乾屍,獵戶打扮,看來是倒黴的別村獵人了。

    為首的是一名黑衣大漢,身材高大,鼻直口方,坦著胸脯,頂上本命氣卻是黑中帶紅。心知此人必是彭春,就輕輕吩咐王六郎和謝晉記下相貌,待二人也觀察完畢,一行才退了出去。

    回到駐地,方明就問著:“怎麽樣?看了營地,心裡有底不?”

    謝晉,王六郎相視一眼,有些畏縮,還是王六郎一咬牙,上前一步,下跪說著:“稟主公,彭春所部位於流魂正中,無論從哪個方向過去都會被發現,一旦對方驅使這些流魂圍困我們,那就大有麻煩!”

    方明點點頭,面色平靜,說著:“那你看應該怎麽辦?”

    王六郎面色一緊,沈聲說著:“屬下建議,先暗中解決一巡邏小隊,再趁機殺出,驅趕流魂攻擊彭春所部,必可大耗它們的體力,我們有流魂掩護,再殺進去,必能大勝!”

    方明冷笑一聲,說著:“那你是建議我學彭春的做法,如此本尊和那厲鬼又有何區別?”

    王六郎冷汗直下,連連磕頭,但還是說著:“主公是為安昌縣萬民計,不計安危,深入險境,彭春卻是匪類,聚集兇徒,想為禍一方,安能相提並論,主公萬萬不可如此說。”

    方明點點頭,臉色好看許多,但還是說著:“唉,如此行事,讓本尊何忍?”

    這時謝晉行禮說著:“主公,我等也可不驅趕流魂,直接殺入,但如此,恐怕力有不殆,到時放跑彭春,危害更大,主公不可不查。只要殺得彭春,我等也可安撫流魂,好好安頓,若不然,它們最終還是會被彭春驅趕攻村,下場更慘!”

    “唉!”,方明長嘆口氣,說著:“那,你們看著辦吧。”

    又看看天,說著:“再休息兩個時辰,等到午時,我們就動手!”此世界的鬼魂喜陰涼,常常晝伏夜出,午時陽氣最盛,鬼魂最為懈怠,可稱良機。

    “主公,時間到了。”再過兩個時辰,王六郎低聲報告的說著。

    “好,出發吧,全軍謹慎,不得發出聲響!”方明發出命令,三十幾人就在神力掩護下,漸漸地逼近裂谷。

    方明仔細觀察一陣,命謝晉先動手,謝晉聽令,帶著幾個兄弟,咬著刀,悄悄地摸上前去,在巡邏後面,突然發動,左手一捂嘴,右手就將刀捅入,直透胸口,巡邏立馬化作灰氣,不復存在。

    方明看得臉一抽,謝晉手下,倒像是做慣了這買賣似的,看來生前也沒少幹這種勾當。

    借著千餘遊魂的吵雜聲,謝晉一夥順利解決了五個巡邏大漢,打開缺口,方明看時機已到,就發出命令:“殺,殺上去,驅趕流魂,向中間進攻!”

    手下三十多個士卒轟然應諾,齊聲大喊:“殺!”

    整個流魂營地頓時一靜,只見三十多個甲士,形成洪流,撲殺上來。

    偶有遊魂,擋在前面,就是一刀砍去,化為灰煙。整個營地,頓時大驚,喧囂聲直上天際,嚎叫聲,哭喊聲,叫罵聲,求饒聲響成一片。謝晉知道主公心意,高喊:“驅趕他們,衝向中間!”更是改砍為抽,將遊魂驅趕向中央。

    幾乎同時,喊殺聲才響起,彭春就發覺了,看著遊魂被驅趕向自己衝來,不由大罵:“賊子!”這時,還可以退避。只是他是悍匪,還沒見到敵人就被趕走,大是不甘,再想到,沒有這些遊魂,就算事後打敗敵人,進行收攏,又能有多少?首領的大事,還咋辦?

    就這一遲疑,遊魂就湧了上來,手下也被拖住,離不開身了。彭春大怒,抽刀砍翻衝向自己的遊魂,大喊一聲:“弟兄們,向我靠攏!”

    頓時就有心腹,衝殺到身前護衛,彭春這才有暇觀看戰場,只見混亂一片,遊魂徹底炸營,相互踩踏,還有一大股,被一股甲士逼著向自己衝來,轉眼就到。彭春心裡一沈,知道外面的兄弟是不要指望了。長聲怒嚎:“中間的弟兄,跟我殺敵!跟他們拼了!”

    縱身撲上,氣勢攝人,身上有絲絲陰力散出,化為盔甲,護住全身,長刀所向,無人可擋,殺出一片空地,集得十幾個匪徒,準備決戰。

    謝晉帶隊殺到中間,兩方就此殺伐起來。方明定睛看去,就見己方士卒,多是軍中招式,來去幾招,大開大闔,極為實用,多和對手以傷換傷,仗著皮甲護體,殺得敵人。

    謝晉也知兵法,避敵鋒芒,分出人手,纏住彭春,與彭春遊鬥。他則專門對付小股敵人,分割包圍,各個擊破,只見匪徒多被亂刀分屍,極為慘烈。

    但謝晉還是低估了厲鬼兇威,只見彭春一聲爆喝,手中長刀泛起黑芒,硬生生砍開皮甲,連殺三個士卒,破開包圍,向謝晉撲來,謝晉也是不懼,二人拼殺在一起。

    方明跟在甲士後面,王六郎在身邊護衛。他倒不準備出手,心知手下雖有甲有刀,又以軍法訓練,到底時日不足,又缺乏戰鬥經驗,現在正好補上。以後就可當成種子,以他們為骨架,擴大軍隊。

    其實這次,方明本不想親自帶隊,可惜不知彭春具體位置,需他查看,再說手下軍隊到底新建,昨天又加入近半,王六郎怕是鎮壓不住。

    這可是他絕大部分手下,要是獨自進山,出了叉子,或被奪權,或直接反叛,那方明哭都沒地哭去,雖然他留有暗手,可以讓陰兵陰將灰飛煙滅,但最後損失的都是自己的力量,這又何必呢?

    現在他只是以防萬一,將彭春和十幾個有兵器的兇徒盯住,其餘的就任憑王六郎和謝晉自己發揮了。

    這時王六郎上前問著:“大人?”

    方明只是點點頭。

    王六郎頓時一聲呼喝:“用弓箭!”

    周圍幾個甲士就將背著的弓箭取出,彎弓搭箭,“噗”地射出,彭春周圍的匪徒紛紛中箭,他們不是彭春,有鎧甲護體,頓時被殺,化為黑煙。謝晉壓力大減。

    謝晉武藝在彭春之上,可惜力量不如,也沒有盔甲,不敢和彭春硬拼,施展開小巧功夫,和彭春纏鬥。現在彭春手下被殺,謝晉的手下立刻得了空閑,結成小小的三角陣殺上,三把刀同時殺出,猶如高手瞬間出了三刀。這卻是純正的軍陣功夫,謝晉看來得了些真傳。

    卻見彭春揮刀,擋住其中兩刀,第三刀卻沒擋住,砍在腰間鎧甲縫隙處,他頓時臉色一紅,一口血就噴了出來,鮮血飛到半空,又化成濃厚黑氣,凝聚不散。護體鎧甲一陣散亂,隱隱有潰散之象。

    謝晉看到機會,再次撲上,長刀揮過,彭春頭顱飛出,掉在地上,還掙扎著,說著:“……好快的刀!”雙目一閉,頭顱漸漸化為黑煙。




第十四章 處置


    謝晉長聲大喊:“匪首彭春已滅,你等還不投降!”

    手下也跟著大喊,又殺了幾個頑抗的匪徒,剩下的匪徒肝膽俱裂,紛紛跪地投降。

    這時的情況還是很亂,特別是先前炸營的遊魂,雖然有的趁機逃跑,又有的被砍殺,還有的被踩踏而死,但還剩很多,哭喊著,狂亂著,特別是可能有匪徒藏匿其中。

    謝晉知道,這時只有快刀斬亂麻,不然損失更大,於是大喝,說著:“我數三聲,你等還想活的,就給我跪下聽命,三聲過後,還站著的,盡數殺了!”

    數了三聲,跪地的很少,謝晉獰笑撲上,命令手下大砍大殺,這可比剛才的匪徒好對付多了,士兵所到之處,有的遊魂恢復清醒,跪下,還站著的直接被砍殺,漸漸殺平這營,只聽聲音,從一開始的吵雜,到現在安靜下來,偶有呼喊,就見兵士上前,揮刀,灰氣四散。

    四周漸漸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之中。

    自從剛才開始,方明就沒注意營地的事,他的心思,全被頂上氣運的變化所吸引了。

    一開始,隨著屬下驅趕遊魂,他就發現頂上氣運外部,有絲絲黑氣產生,甚至想混入氣運之中,這時,金印就閃著波動,將黑氣擋在外面。但黑氣很是頑固,纏繞周圍,不斷試探。

    接著,氣運周圍籠罩的功德金光就開始閃爍,凈化著黑氣,兩者互相消耗,功德金光經過上次改易命格的損耗,漸漸不支,最後消失不見,黑氣也被凈化大半,不復先前兇威。

    這時,方明手下已經殺得兇鬼,頓時又有一股功德金光生成,隨著戰果的增加,功德金光也是增長極快,已經將黑氣全部消滅,剩下的功德金光仍然包裹在氣運周圍,形成薄薄一層。再到彭春授首,功德金光更是一漲,增厚不少。

    方明仔細比較,與之前相比,這次剿匪,反而收獲不少功德。心裡就有了領悟,無故滅殺遊魂,就有著黑氣,這是災禍之氣,易生不祥,雖然自己有大量氣運護體,可暫時抵擋,可黑氣漸漸累積,等到黑雲壓頂,黑氣蓋過氣運之日,必有大禍。

    而消滅兇鬼,就有人道功德降下,此功德能消災避禍,與災禍之氣相抵消。兇鬼多是殺人得存,身上黑氣繚繞,殺之能救多人,得大功德,而彭春更是厲鬼,準備禍害一方,故此人道降下功德。

    這時看向周圍,謝晉已將營地平定,頓時覺得自己似乎少帶了個隨軍文吏,記錄功勛,檢查戰利品。這時只好讓王六郎頂上,幸好他也懂點文墨,可以做事。

    搜揀戰果,才知道這一戰,戰果很大,損失也不小。

    匪首彭春,已經被擊斃。親信也大多如此,還剩幾個,躲入人群,但架不住頭上黑氣蓋頂,被方明揪出,令謝晉拉去審訊。

    餘下的匪徒,還有三十幾個,已經全部投降,方明決定先暫時扣押,再看氣運決定。

    還剩下五六百的遊魂,這些遊魂大多沒有黑氣,但方明也不想養著他們,更關鍵的是他根本養不起,就算全扔法域,一天也要消耗幾百神力,他一天才收入一百多,隨便算了算,方明就絕了收養他們的想法,畢竟鬼魂產生不了香火願力。只能挑選幾個人才,剩下的,就任其自生自滅了。

    而陰兵方面,死了八個,其中近半是彭春所殺,剩下的人人帶傷。不得不說,有沒有甲,有沒有刀,對戰鬥影響太大了。

    過了會,謝晉回來,行禮後,說著:“主公,屬下已審訊完畢,彭春確是奉李黑豹之令,來此製造混亂,吸引注意,減少臨江府壓力,據俘虜所言,李黑豹在臨江府各個鄰府均有布置。”

    說道這裡,又遲疑了下,說著:“還有一個消息,屬下不知真假。”臉色凝重,甚至有點蒼白。

    方明一驚,問著:“是何消息?”

    “有俘虜交代,彭春口中曾無意流露出消息,這次行動,不只李黑豹一人動手,似乎有別州鬼王,也想趁機分杯羹,已與李黑豹結盟,約定共同進退。但隨後彭春就絕口不提此事,屬下也不知真假。”

    “嘶!”方明倒吸口涼氣,這消息,讓他稍稍興起的得意之情完全不見,臉色也陰沈下來。

    來回踱了幾步,長嘆口氣,說著:“這事不管真假,都是一州的大事,我們這才是一個小縣,不必太過擔心。”

    謝晉也是如此想,就問著:“那些親信俘虜如何處置?”

    “全部殺了!”

    “諾!”就聽見揮刀聲。

    剛才得到的消息,讓方明心情很不好。

    倒是手下的氣運,都有了改善,黑氣大多消失不見,也有一絲金光。這次剿匪,方明是總負責人,拿了大頭。手下是執行者,也分得些功德,洗去黑氣。

    這時又來到普通兇鬼前,對它們而言,這戰打得莫名其妙,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現在看見對方領頭的過來,頓時渾身發抖,不敢動彈。

    方明看了看,大多黑氣濃重,本命氣也都是白氣,那就沒啥好說的了,手上金印一翻,白光閃爍,這三十幾人連求饒的話都沒說出口,就在白光中化為黑煙,為方明添上幾分功德。

    這一手,不但震住了手下,連遠方的普通遊魂,也受到了驚嚇,方明冷哼一聲,紅白之氣湧動,沈重的壓力浮現,鎮壓眾魂,免得遊魂又來炸營。

    來到普通遊魂前,這些遊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見到方明到來,頓時嚇得臉色蒼白,紛紛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開恩!”等等話語不絕。

    方明一擺手,溫言說著:“你等放心,我等不會隨便滅殺陰魂,剛才那些,是害人兇鬼,不得不如此。”

    眾遊魂雖然不知道這話真假,但還是願意相信,就漸漸安靜下來。

    方明看著眾遊魂,特別是頂上氣運,還真的有了收獲,只見有一中年人,頂上本命之氣,居然是金黃色,比謝晉還高上一級,心裡就是一喜。還有一人,頂上本命純紅,也是一縣之才。

    臉上就露出笑意,說著:“本尊手下,正缺少人手,特別是文吏,你等可願為我做事?願意的,自己站出來。”

    眾鬼魂面面相覷,但被方明剛才的辣手震住,一時間,氣氛有點冷場。

    方明不管,繼續等著。

    良久,才有一個大漢出來,說著:“某家吳明,素與張鐵有仇,既然你殺了張鐵,為某家報了大仇,某家以後就是聽你號令又何妨。”方明不知張鐵是誰,但應該是兇鬼之一,於是說著:“嗯,我就收你為屬下吧。”

    看到大漢得用,又有幾個人站出來,大概是大漢的熟人,有四五個漢子,個個筋骨結實,竟然混在流魂裡,估計是想趁機報仇。可惜方明看中的兩人都是書生打扮,不在其中。方明一一收下。

    方明又吩咐謝晉,將這次的內應帶上來,謝晉下去,沒多久就帶上一個人來。

    這人濃眉大眼,一見方明,就行大禮,說著:“小民劉七,見過大人!”

    方明點點頭,說著:“你這次有功,我就封你為伍長,總管一伍。”揮揮手,讓劉七下去,這卻是誘之以利了。

    又問著:“還有嗎?”目光不禁掃過那兩人,中年人似乎發現了他的目光,將頭低下。讓方明心裡一涼。

    這時一個年輕書生站出來了,方明暗中一喜,此人就是本命純紅之人。只見年輕書生行了一禮,說著:“晚生郭盛,可以為大人辦事,只是還有老母,需要奉養……”

    “哦!”方明一驚,看來這位家裡是遇到什麽大慘事,就說著:“此事容易,你的母親,一起帶上,我也給養之!”

    “拜見主公!”郭盛臉有喜色,跪拜行禮。

    看到郭盛也被收納,又出來幾個,也有的是有長輩或親人需要一起撫養的,方明來者不拒,又收了二十幾個。這時,遊魂中意動之人已經開始漸漸增多,可惜方明已經不想收了,這已經到達了他內心的底線。就一擺手:“嗯,人手已經足夠,你等可自去!”

    雖然這些遊魂若沒方明相救,會被拿去攻村,死傷大半,可畢竟這事還沒發生,反而被方明驅使攻敵,死了近半,方明也想做點補償,就招募些,彌補一二。不過先不說他能以神力養魂之事,讓他們自己選擇,這時就看各人運氣,出來的,就可長久,剩下的,就在幾天內漸漸消散。

    不過本命金黃之人,甚是難得,還得一試。

    方明來到中年人身前,抱拳行了一禮,說著:“先生氣度不凡,讓我大是仰慕,不知先生可否隨我一起上路,也好請教一二!”

    中年人苦笑:“賀某不才,怕是才疏學淺,當不得大人請益!”

    “呵呵,哪裡哪裡,我一見先生,就如見故交,倍感親切,還請先生不要推脫。”方明說著,也不管中年人是否答應,硬拉起他的手就走。

    這時跳出兩個人來,“快放下先生!”

    “嗯?”謝晉“嗆”地一聲,拔出刀來,喝道:“誰敢無禮?”

    “慢著,慢著!”賀先生苦笑,說著:“既然大人如此誠心邀請,看來賀某不得不去了!”

    又回首喝道:“你們不得無禮!”

    那兩人無法,但還是說著:“那,請讓我等跟隨先生!”

    方明點點頭,說著:“好,那就一起出發吧。”

    隨即下達命令,讓王六郎,謝晉召集屬下,護衛著新投靠的眾人,他則與賀先生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就此出得青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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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聽聞


    大勝得歸,眾人的心情當然很好,就連做過獵人的謝晉,也覺得這深山景色大是不凡,山清水秀,令人心曠神怡。

    方明大步走在前面,這次不用神力遮掩,他也輕鬆不少,這時想起一事,就問著左右:“安昌小縣,那彭春為何能集得如此多遊魂?”

    遊魂之類,除了郭盛,賀先生這種本命不凡之鬼,其它的大多七天而亡,一縣之中,似乎不該有這麽多,更何況,各鄉村還有遊魂,王六郎之前還能收得陰兵,這事,讓方明有點疑惑。

    郭盛上前,說著:“主公,這我倒知道一點,那近千遊魂,不是安昌一縣的,而是彭春從鄰縣搜羅來的……例如屬下,就是鄰縣安平縣之村民。”

    方明明白了,這製造事端,也得挑軟柿子,安昌縣禁鬼曹司不在,自然選它,其它各縣,一來沒那沒多人手,二來還有禁鬼曹司監控,不可取。但可拉些遊魂,增強實力。

    又走了幾步,看見一旁的賀先生雖不言不語,但雙目黝黑,天庭飽滿,行走之間,自有一股瀟灑氣度,就向賀先生問著:“還不知先生大名?家居何處?”

    賀先生嘆了口氣,隨即說著:“我名賀玉清。乃府城人士,賀家之家主,十幾日前病逝,奈何祖宗宗廟內,實在沒位置了,只得自己出來,不想遇到流匪,一起挾裹了來,還好有這兩個孩子幫襯著,讓我少受不少苦。”看著隨在身後的兩個青年,眼中就流露出欣賞慈愛之意。

    方明心中一喜,又問著:“那先生怎麽看臨江府之事?”

    賀玉清冷笑一聲,從牙齒中迸出話來:“土雞瓦狗而,不出旬月,必被剿滅!”

    “哦,賀先生何出此言?”方明心裡一驚,還是不動聲色,問著。

    賀玉清撫了撫鬍鬚,說著:“李黑豹太過猖獗,才成惡鬼,就立即動手屠城,妄圖晉升鬼王,已經驚動州裡,派得大軍圍剿,嘿嘿,李黑豹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盤,要是真給他成了鬼王,倒不失一著好棋,必可割據一方,不可遏制。”

    “可惜一步之差,天差地別。州裡不會再給他破城的機會了,而且,怕是已經引得白雲觀之注意,灰飛煙滅之期不遠矣!”

    方明有了興趣,又問:“白雲觀應是道門之一,不知實力如何?”

    賀玉清詫異地看了方明一眼:“白雲觀是吳州大派,也受得朝廷冊封,觀中有兩個真人,分觀遍及各地,吳州各府縣的禁鬼曹司,多是白雲觀弟子,尊駕何以不知?難道是故意消遣於我?”

    方明尷尬一笑:“山野小民,不知州裡大事,讓先生見笑了。”又叉開話題:“我聽聞,李黑豹似與外州鬼王有所勾結,說是約定結盟,不知先生如何看?”

    “嗯?”賀玉清眉頭一皺,隨即又散開:“鬼王者,開府建衙,鬼軍過萬,生殺予奪,威嚴深重,非真人不可敵,就算不收李黑豹為下屬,而是約定結盟,也必然頤指氣使,喧賓奪主。可那李黑豹,悍勇桀驁,非是甘居人下之人,二者必起爭執,到時面合心不合,必然被各個擊破,不足為慮。”

    方明撫掌大笑:“先生之言,讓我茅塞頓開,真乃名士爾!”

    又誠懇一禮,說著:“先生還是不願為我做事嗎?”

    賀玉清微一搖頭,說著:“既是誠心請人,為何不先自報來歷?”

    方明神秘一笑,說著:“我非故意隱瞞身份,只是有點隱患,需要先解決,既然先生如此說了,那就現在就辦,待我解決隱患,自然知無不言。”

    命令隊伍停下,王六郎,謝晉雖然有點不解,但還是約束手下,下達命令,眾人找了塊開闊地,暫時休整。

    陰兵按軍列站好,帶著的其它投靠之遊魂聚在另一邊,兩者變成兩團,涇渭分明。

    方明來到遊魂堆前,巡視一眼,說著:“我前來剿滅彭春,是為萬千生民計,對你等挾裹來的遊魂,有著誤傷,實非我之本願,望你等體諒……你等既拜我為主公,當行大禮參拜!”

    眾遊魂面面相覷,有幾個面色就有點不對,但還是拜下行禮,說著:“拜見主公!”

    方明望著眾遊魂頭頂氣運,露出冷笑。

    早在收取第一個手下時,他就發現,封賜手下的氣運,不是憑空來的,而是從自己的氣運裡支取,而真正忠誠的屬下,氣運自然向自己靠攏,與自己氣數相連,支持著自己的氣數。

    這時隨著遊魂下拜,大部分遊魂的氣運都向自己靠攏,支持著自己的氣運,可還有幾個,氣運明顯有著離意,甚至還想攻擊自己的氣運,再看看臉色,一臉恭謹之象。

    這在遊魂營地就發現了,可那時,不能說,方明可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更何況,說了也沒人會信。他要是當時拒絕投靠甚至滅殺叛逆,就會讓其餘真心投靠的遊魂心寒,搞不好還會以為方明趁機滅口,到時又來暴動,雖然不是鎮壓不下去,但會損傷功德,又何苦呢?

    這時已經遠離流民營地,倒也不怕他們能翻上天去。

    方明冷笑一閃而過,這時卻先不發作,溫言說著:“郭盛,你才學過人,心思純孝,今封你為我令吏!”

    這話一落,從方明頭頂氣運中分出一股白氣,注入郭盛頭頂,他有著純紅本命,迅速消化,頭頂白氣凝聚,又從本命氣中衝出一線紅色氣運,反過來支持著方明的氣運,方明一看,頭頂的紅色氣運似乎多了一絲,不禁點點頭,知道這就是體制之道,會用人,有賢才,自然會支持主君的氣數,讓主君氣運高漲。

    神力湧出,將郭盛包裹,不多時就見一個身著令吏公服的青年出來,似乎臉上還有詫異之色,方明一點頭,又分出一絲神力,為郭盛老母穩固散亂的形體。只見郭盛老母之前已形體散亂,命不久矣,這時穩固不少,臉上容光煥發,氣色大有好轉。

    郭盛大喜拜謝:“多謝主公,臣必為主公效死!”

    其它遊魂見此場景,不由大嘩,方明一笑,之前不行此舉,也是怕人多口雜,泄漏了消息。他有此神通,就掌握鬼魂命脈,只要不想吃人,那大多只有到他手下做事一條活路,要是在裂谷內就如此幹,還不立刻轟傳,到時麻煩多多,現在都是他的手下,其它的也跑不了,不怕泄漏消息。

    又使了個眼色,王六郎會意,將郭盛和其老母請到一邊休息,隱隱保護。

    方明又一一處置,將這三十幾個遊魂各分職司,一一安頓。到得最後,場地上就只剩幾人跪著,方明冷笑不語,謝晉看出點意思,手掌按上刀柄,這氣氛就隱隱不對了。

    只見地上跪著的幾人,赫然是張鐵幾人,他們幾個嗅出不對,想要發作,可惜此時身體竟然動彈不了,張鐵慘笑一聲:“我自認為隱藏得很好,你是怎麽發現的?”

    方明一笑,這卻是他的秘密,不能說,有時上位者保持點神秘感,對統御下屬有著好處,於是說著:“你等是匪徒同黨,還是遊魂?”

    張鐵也不隱藏了,怒視著方明,幾欲用目光將他亂刀分屍:“賊子!你等居然驅趕我等攻匪,害我家人死於亂軍之下,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大膽!”謝晉抽出長刀,望向方明。

    方明抬頭望天,不發一語。

    良久,擺了擺手,謝晉會意,帶頭動手,長刀劃過,將張鐵幾人分屍,化為灰氣。

    “唉!”賀玉清看著此景,長嘆口氣,又見身後兩個青年臉色慘白,顯是有些後怕,又溫言寬慰幾句,以安其心。

    方明回過神來,走到賀先生面前,說著:“現在都是自己人了,我也沒啥好隱瞞的,我乃土地神祗,總轄青溪鄉四村土地,這次見彭春召集兇鬼,意圖不測,就率手下進山圍剿,不期遇到先生,先生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賀玉清臉色詫異,喃喃自語:“土地神,為何我沒聽過……”

    又行了一禮,“失禮了,我一時想不起土地神之稱來歷,不知尊駕可否相告?”

    方明淡淡一笑,說著:“也沒啥,我本祖靈,一直渾渾噩噩,將記憶忘了大半,只記得自己叫做方明。卻不知怎的,突然有了幾樣神通,腦子也漸漸清醒,想是天授,當保一方水土安寧,就自號土地神。”這是假話,是方明為自己編造的來歷。可方明說這話時,眼神清澈,語氣誠懇,幾連他自己都信了。

    賀玉清臉色奇異,說著:“尊駕之奇遇,真是聞所未聞,與世家大族之祖靈,大不相同!”

    “哦!,先生可為我細細說來!”

    賀玉清想了想,說著:“鄉村之地,少有祭靈,若有,也是一個而已,這尊駕應該清楚。”

    見方明點點頭,就又說著:“縣中大戶,郡望世家,家中富饒,香火旺盛,少者二三人,多者五六人,再多,還是那句,支持不下了,我家裡也算郡望,在文昌府有些名氣,族裡祭祀不絕,也才能支持五名先祖,子孫不孝,怎可與祖宗爭執,於是我只得出來,自尋機緣。”

    “而世家大族,聞名天下者,祖廟之中,漸生神異,可開闢出一塊福地,小的有縣大,大者有州府。聽說其中物產豐饒,不聞水旱之災,幾如仙境。家族中人,只要入得族譜,死後都可去那,得保長久。”

    “只是雖先祖開得基業,氣數如山如海,也經不得日日消磨,福地還需氣運支撐。所以子孫得世代為官,還得是三品主官以上,直接受萬民供養,得百萬百姓之民氣,死後攜帶氣運補充福地,才可維持。到了亂世,也有世家大族族被滅族,後請得真人查看族廟,說是福地盡毀,靈不得保,但能享如此久的清福,世家大族子弟,可比我等孤魂野鬼,幸運多了。”

    “皇室福地,更是據說有半個天下大小,其中還可容納百官及軍隊,其中靈異,是絕密,我不得聞,只是隱隱聽說,朝廷在世家大官死後歸屬上,與世家漸生齟齬,兩者互相角力,爭奪氣數。”方明一驚,這福地就是前世陰間冥土的雛形,只是還需要人道氣運補充。

    “但是陰陽之間,阻力甚大,福地許進不許出,其中限制甚至比鄉村縣裡祖靈還嚴。”方明冷笑,這就如前世中的陰間之鬼,還想來陽世徘徊,雖不是做夢,但也得歷經千辛萬苦。

    “所以此世郡望,在真正的世家大族看來,還是鄉下土鱉,連自己族人都無法庇護。而郡望,則時時刻刻地盯著上面的世家大族,恨不得取而代之。而天下世家,一到亂世,又都奔著九五之位去,真可算此起彼伏,絡繹不絕。”說到這裡,賀玉清苦笑。

    方明若有所悟,知道這些情報,是各個世家嚴守的機密。要不是剛好碰上賀玉清這個郡望家主,哪得這等隱秘。



第十六章 示警


    方明又和賀玉清聊了幾句,聽他只是講些天下風土,對自己的招攬絕口不提,知道這等世家家主,心裡有著傲氣,也有些放不下面子,因此顯得抗拒。

    不過這等人才,豈能放過,再說,沒明顯拒絕,就是還有希望。方明打定主意,還是請回去,自己以後日夜請益,總能讓他回心轉意。

    隨即命令再次出發,這次就和諧多了,大家都成了自己人,連謝晉臉上都多了幾分溫和。

    方明走到半路,突然感應到,青玉村廟祝李大壯請用神打術,心裡一驚,但還是將神力發了出去,同時下令,加快速度。

    一回到青玉村頭,就見一道身影撲了上來,哭喊道:“主公啊!您可算回來了,讓屬下等得好是心焦!”

    方明見是何東,就疑惑問著:“本尊才進山半天多點,就發生啥大事了?”

    何東老淚縱橫,拜下行禮,說著:“……早上主公走後不久,就有青溪鄉大戶張家之人前來,他家是地主,在青玉村也有百畝多地,十幾家佃戶,本來麥子豐收,來收地租也是合理,但他們將地租調得甚高,足足要八成,幾乎是逼得佃戶破家,這時才說,只要他們說動村里,將土地廟搗毀,才會降回五成,不然,以後都照這個章程來……”

    時間回到昨夜。

    張姓是青溪鄉大姓,但要說張家,還是單指張懷正張大戶家,這張懷正是張家族長,青溪鄉里正,青溪鄉祖靈張青雲就是他曾祖父。

    張青雲做過九品功曹,倒也攢了幾分家業傳下,還給子孫活動到了青溪鄉里正的職位,得以傳家。死後受到祭祀,成了祖靈,護佑青溪鄉,自然對自己一脈多加照顧,庇護之氣給得甚足,張家後人也算爭氣,將家業打理得好生興旺,光是在青溪鄉,就有五百畝土地,算得上大戶了。

    這夜,張懷正心神不寧,就連剛討來的第四房小妾也沒引起他的興趣,那可是他花了不少銀子,才從縣城賞花樓裡贖出來的,吹拉彈唱,無一不精,伺候人的功夫,更是一絕,平時多在她那過夜。那小妾仗著自己得寵,還不依不饒,張懷正火氣上來,就是一個巴掌過去,才讓她消停。

    這時一直在旁邊看臉色的管家上來,問著:“老爺,要不要來一碗蓮子茶,清熱去火,大是有效。”

    這管家跟他數十年了,如無意外,他兒子也是張家的管家,張懷正稍稍壓下火氣,就說著:“我今夜,心緒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事。”

    管家眼珠一轉,說著:“最近正值收獲,要下村收地租,老爺可是擔心下面小村不安全嗎?畢竟上次青玉村差點被滅村。老爺有祖宗庇佑,肯定無事,但君子不立危晼A老爺可以派人下去。”

    張家雖算大戶,可這地租卻是重中之重,往年張懷正都得親自下村,督促收租。管家這話卻是有點私心,主家不下去,讓下面下人前去收租,自然可多撈點油水,他這管家,也有一份。

    張懷正眼睛一瞇,抓住了什麽,說著:“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老管家眼睛一亮,這事有門:“老奴說,是否另行派人下村收租。”

    “不是這句,前一句。”

    老管家這才真的有點迷惑了,說著:“……老爺有祖宗庇佑,肯定無事……”

    張懷正一拍手,“就是這句,我今夜心神不寧,怕是祖宗示警!”

    也不管管家臉色,吩咐道:“快備燈籠,我要去祠堂!”管家一頭霧水,但還是恭敬得聽從吩咐,下去準備。

    鄉裡的祠堂,是張家出資建造,在鄉中間位置,占地不小,有三間屋子,很是氣派。張懷正心裡有事,腳下飛快,幾乎讓提燈的家丁都趕不上。

    快步來到祠堂正堂,這屋子是磚瓦房,結實無比,地上也很乾凈,不過這時也沒注意,待得看到中間密密麻麻的神主牌都無事,特別是最中間張青雲那塊安然無恙,才長鬆一口氣。

    這時進來個人,卻是張家家僕,專門負責祠堂的,晚上就在偏房居住,聽到主家深夜前來,趕緊披上衣服,前來伺候,問著:“老爺可要上香?”

    張懷正點點頭,看祠堂乾凈整潔,供桌上祭品豐盛,沒有短少,香煙繚繞,就微笑說著:“張三,你這差事辦得不錯,明天去賬上領賞錢……我既然來了,當然要給祖宗上香!”

    張三臉有喜色,趕緊準備香火祭品,片刻就端了上來。

    張懷正拿起香,對祖宗牌位恭敬三拜,嘴裡默祈:“祖宗在上,若有事情,還請告知與我!”將香插上,對張三說著:“我今夜要在祠堂睡,你去收拾下。”又吩咐掌燈家丁回去報信。

    “……是!”張三趕緊將自己屋子收拾乾凈,讓主人居住,自己就只能去雜物房對付一晚了。祠堂只有三間房,一個是正堂,最大,是供奉祖宗處,左邊是張三住處,右邊就是雜物間。

    夜裡,張懷正翻來覆去,就是沒有睡意,這麽折騰了一晚上,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睡了過去。

    夢裡,張三見到個人影,隱隱約約,似乎是曾祖張青雲,剛想拜下說話,卻發現身體動不了了,嘴裡也是如此,縱有千言萬語,也不能吐出一字。

    這時人影走到眼前,也不說話,拿手指在地上寫了幾個字,似乎寫得極為費力,字跡模糊不清,還寫得極慢。

    張懷正瞪大眼珠,終於隱隱看見“青玉……土地……危”幾個字,還想再看,只聽一聲雞鳴,睜開雙眼,原來已經天亮。

    他倒知道些隱秘,明白祖靈有示警之能,但限制極多,耗費甚大,自家祖宗能給五個字,已經相當不錯了,就這,也大耗氣運,十年內,再無託夢之能。

    有這消耗,還行此事,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也不多說,回到家裡,嘴裡就是翻來覆去地嚼著這五個字。

    回到家里,就見正準備早飯,夫人張氏見了,就笑著說:“剛想派人去請老爺呢,不期就回來了,正好一起用餐。”

    張懷正擺擺手,說著:“你們先用,我去書房,你去把老張叫來,我有事要問。”

    也不管夫人詫異的臉色,就來到書房,沒多久,管家老張就到了,他行了一禮,說著:“老爺,您找我?”

    張懷正“嗯”了一聲,就問著:“你消息靈通,可知道最近青玉村,有什麽事,和土地有關?”

    管家想了想,回答的說著:“要說大事,肯定是一個多月前的群鬼襲村了,死了快一半人呢,老爺當時還打算去買些地,可惜新村正蘇老頭不答應。”

    “不是這事,還有呢?”張懷正想了想,又問著。

    管家眼睛一亮,說著:“有了,青玉村出了個祖靈,叫什麽土地神,很是有名,聽說也很靈驗,已經傳遍四村了,連祭壇都改成廟宇,卻不知道祖靈只能守衛一地,這些愚民……老爺,您說可笑不可笑?”

    張懷正一拍大腿,說著:“就是這事!”又想了想,問著:“那我們鄉裡,有信的人不?”

    “一開始都不信,後來聽說能送子,保豐收,就有幾戶相信了,去雕個木頭像在家拜呢!”

    “胡鬧!”張懷正臉氣得通紅,“有祖宗不拜,反而去拜這等來路不明的貨色。”這語氣,讓管家一縮脖子,知道主家真的怒了。

    這時張懷正居然氣得笑了出來,說著:“還能送子,保豐收,哈哈……我與縣裡大戶熟識,還去過府裡,也沒聽見誰家祖靈有這威能。土地神,嘿嘿……”

    又說著:“你去給我放出消息,禁止再供奉土地神,我青溪鄉民,要是給我發現,小心家法伺候!”這話,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的,讓人心寒。他已經想明白了,祖宗示警的,就是這事,這土地神搶得可是他家祖宗的香火,那立即就是死敵。

    管家也是臉色蒼白,連連應是,知道要是開祠堂,請家法,那打死人都是有可能,縣裡一般也不管這事。

    剛想退出去,又聽見張懷正說著:“你不是想去青玉村收地租嗎?去!多帶幾個莊丁,給我把租子收到八成,告訴他們,要是還想種我張家的地,就給我拆了那土地廟!”

    管家身子顫抖,想跪下向老爺表忠心說自己沒這意思,又想說這事不合規矩,這時看見老爺那雙散發寒光的眸子,頓時心裡一寒,啥話都咽了下去。磕頭道:“是,老奴必將此事辦好!”半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倒退了出去。

    管家老張出得房來,左思右想也不知底細,但肯定與昨夜有關,這一聯想,就有點譜了,心裡一定。先吩咐下人將消息放出去。再點齊莊丁,向青玉村而去。

    這時的鄉下,不太平,大戶人家,都有莊丁,張家的這些,也是如此,平時不種地,家人也給接到張家養著,待遇極好。只在莊裡巡邏,平日舞刀弄棒,打熬筋骨,伙食也是往好的上,張懷正還特意去縣裡,請武師下來**過一個月的武藝,這時拉出來,果然個個精壯過人,威風煞氣。

    周圍人一看,都不認為是收租的,倒像是專門去挑事的。

    一行到了青玉村,將佃戶叫來,有十幾戶,幾乎占了青玉村的一半,當然只是最窮苦的那一半,畢竟自己有地夠吃的,誰會去當佃戶呢?

    青玉村周圍總共就三百多畝地,趙家占了三分之一,在村子裡就有著話語權,當下將來意一說,佃戶大嘩。

    齊大也是趙家佃戶,這時畏畏縮縮地出來,跪下磕頭,說著:“大老爺開恩吶,往常不都是收五成的嗎?我等還要繳納朝廷賦稅,實在擔不起,還請老爺給條活路!”

    管家冷笑,說著:“這地既然是張家的,那老爺說交多少就是多少,不過你等要是想還和往年一樣,也可以,老爺吩咐,只要將那個土地廟搗毀了,就恢復五成租子。”

    當下就有人喊:“那怎麽行,土地廟是保命的……”

    管家微微一笑,說著:“以前用祭壇,不也就這麽過來了嗎,只要把土地廟搗毀就行,祭壇留著,照樣可以庇佑你等!”

    齊大看了看管家身後的莊丁,縮縮脖子,小聲說著:“可我們才這點人,村裡其他人不會答應……”

    管家眼睛一亮,這人骨頭軟,心知帶路的有了,只要逼得齊大帶頭,讓他搗毀土地廟,這就是青玉村內部事務,那他既將這差事辦得漂亮,又從這裡面摘出了主要關係。畢竟聽說這土地神很靈,他也有點心虛。

    當下臉一板,“你也是青玉村民,去,給我將土地廟搗毀了,放心,少不了你好處!”

    一使眼色,莊丁會意,架起齊大,就向村中土地廟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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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神打顯威


    張管家帶著莊丁,押著齊大,後面還跟著佃戶,一行人就這麽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打穀場上。

    村子就這麽點大,藏不住事,其他村民也得到了消息,請出了蘇老爹,這時,村子裡只要還沒出去幹農活的的村民都到了打穀場,雙方就這麽對上了。

    蘇老爹自從當上村正,這氣度就變了不少,這時一身米色短衫,沒有補丁,看見張管家,厲聲喝問:“姓張的,你竟敢帶人要毀我土地廟,是想害死我們全村嗎?當心我去縣裡告你一狀,看你主子扛不扛得住!”

    張管家微微一笑,心裡卻有點懊惱,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堵上了,讓他之前的打算都沒戲可唱,不過到底人老成精,就說著:“我家老爺聽說,你村這土地居然四散傳播,還說能送子,祛病,保豐收,我大乾開國兩百多年,幅員萬里,舉國之間,還真沒聽到有哪個祖靈有此神通,必是妖邪鬼魅一流,來這暗害你等。”

    “因此他老人家大發善心,派我來拆毀廟宇,這是他的愛護之意,畢竟老爺身為里正,也有職責保得一方安泰。”

    蘇老爹一聽這話,臉色通紅,脖子都氣粗了一圈:“一個多月前,要不是土地爺庇護,我們青玉村,早就被滅存了,土地神庇佑我等,怎會是妖邪?倒是你家張大戶,趁火打劫,在各村都逼得不少人破家賣地,不然,我青玉村哪有你張家的那麽多地,也不看看,那田地上,都沾著我村村民的血淚呢!”

    張管家一滯,隨即冷笑,說著:“反正你村也有村民同意拆毀廟宇,我等只是恰逢其事罷了,到時告上官府,也是一筆糊塗賬,到得縣衙,比拼關係財力,我看你拿什麽和我家老爺拼?”

    又回頭問著:“齊大,你說是不是你請我等來拆毀廟宇的?”

    齊大已經嚇得臉色雪白,冷汗直下,剛想開口說個“不”字,就被駕著的莊丁一掐,胳膊就是一痛,幾乎讓他流下淚來,再看大漢眼裡,似乎冒著殺氣,知道這時,鄉村太亂,要是趁他出村,將他殺人毀屍,到時沒有人證物證,縣裡為了應付府裡考核,隨便就會扣上兇鬼殺人的帽子,就此定案,他齊大就等於白死了。

    被逼無奈,只好“嗯”了一聲。

    “哈哈……蘇老頭,你也看到了,是你村的人請我來的,可不是我做的主,動手!”

    張管家一共帶了十個莊丁,個個人高馬大,還手持棍棒,這是棗木大棍,最是結實不過,雖然張家有長刀鐵槍,但帶那個出來,傳出去,影響就太不好了。

    這時一動手,八個大漢上來,將棍一橫,就將村民牢牢擋住,蘇老爹拼命呼喝,卻也無濟於事。這時候,精壯男子大都出去做農,家裡只剩老弱婦孺,怎麽能抵擋?帶頭莊丁架著齊大,來到土地廟前,將棍子往他手裡一塞,說著:“還楞著幹啥?快點動手!”

    齊大哭喪著臉,他深知土地威能,不敢動手,顫抖著拿起棍子,又手一縮,掉在地上,幾次拿起又掉下,整個人也像木頭似的杵在那。

    帶頭莊丁不耐煩了,拿起王二的手,硬攥在棍上,拖著齊大,就要往土地廟搗去。

    情況已經到了千鈞一髮之際。

    突的,一聲爆喝傳來:“賊子,爾敢!”

    帶頭莊丁剛想回頭查看,臉色就挨了重重一拳,跌倒在地,吐出幾顆牙齒。

    齊大一看,認識這人,是村東頭的李大壯,前些日子,還說土地爺託夢,讓他當廟祝,每天都不時來這打掃土地廟,整理香火祭品,幾乎連自家的地都不顧了,齊大還暗中笑他中邪了。

    這時帶頭莊丁爬起,狠狠吐出一口血沫,獰笑起來,說著:“好!很好!你們不要動,把他留給我。”猛地撲上。

    看見二人廝打在一起,張管家眉頭一皺,這突然冒出的莽漢,力氣甚大,只是不會武藝,直來直去,破綻極多,但身體結實,挨個幾下也不當回事,反而是帶頭莊丁落了下風。

    再看一會兒,李大壯抓住一個機會,一拳打在帶頭莊丁小腹上,帶頭莊丁倒下,爬不起來了。

    張管家大怒,喝著:“一起上!用棒!”

    其它莊丁看見老大受挫,也不阻攔村民了,手執棍棒,圍成一圈,將李大壯包在中間,對視一眼,就喝著:“上!”一起衝上。

    李大壯奮力廝打,可惜人力有時盡,之前打倒帶頭莊丁,就已經大耗體力,這時又來這麽多人,又有著棍棒,就支撐不住,落在下風。看得張管家臉色一喜。

    又見李大壯臉上吃了一棒,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這時李大壯似乎下定決心,腳一跺,雙手掐了個訣,嘴裡沈聲念道:“有請土地神力上身!”

    眾莊丁一滯,以為這大漢瘋了,頓了一頓,手裡更加用力,揮舞棍棒劈了上去。這時只見李大壯爆喝一聲,伸手拿住一條棍子,其它的棍棒打在身上,如中皮革,彈了開去。

    棍一邊的莊丁一扯,扯不動,李大壯一拉,反而將他整個人都拉了過去,只見面前的大漢還是和剛才一樣,可是就是感覺高大兇猛了許多,特別是眼裡,隱隱泛出紅光來,這頭皮就是一麻。

    李大壯一拳揮出,打中莊丁的胸口,將莊丁整個打飛出去,甚至傳來骨裂聲。

    眾莊丁心裡大寒,就有了退意,這時李大壯如猛虎下山,衝入莊丁中,只聽慘叫聲,骨裂聲不斷傳來,偶有反抗,打在他身上,也全不當回事,幾下功夫,十個莊丁全都躺在地上,不斷呻吟。

    張管家臉色大變,剛想說點什麽,也被李大壯上來,一巴掌抽到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蘇老爹這時大喜,上前拍拍李大壯的肩膀,說著:“李家後生,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真是好樣的……”還想說什麽,卻發覺李大壯臉色蒼白,腳步虛浮,頓時心知他打勝這些人,也付出了不少代價。

    不過這時不能露怯,往後一使眼色,蘇虎會意,上來抱著李大壯,說著:“李大哥真是好功夫,兄弟以後得多向你請教……”暗中攙扶著。

    蘇老爹來到還趴著的張管家前,居高臨下,極為快意的說著:“張管家,你也看到了,我們村大部分人,還是不同意拆廟,至於地租,只有五成,愛要不要,不服的話,就約個地點,咱們過過招。你就這麽回稟你家老爺吧……”

    大乾歷來治國,都遵循古制,其中就有一條,“王權不下鄉”,這實際上是地方太大,人太多,支出多,管不了。所以,只要鄉村將賦稅交上,又沒有什麽大事發生,那小事都基本是各村村正和鄉裡里正自行決定。

    而村正里正,多是授給各村實力最強的大戶,以此壓得全村,村子裡的事,那多是村正決定。村子之間,如果發生爭執,那基本上就是一條解決方法:械鬥。

    到了農時,為了爭奪水源灌溉什麽的,各村械鬥都是小事,有時甚至會鬧出人命,但法不責眾,縣裡也沒啥好辦法,只好糊弄過去。當然,鄉裡人更多,打架就更厲害,所以里正就是司吏級,比村正高一級,多了幾分話事權。

    而青溪鄉張大戶,養了十幾個莊丁,各個兇猛彪悍,打起架來充當骨幹,戰無不勝。壓得各村不敢不服,號稱打遍青溪無敵手,那張懷正自然作威作福,說提高地租就提高地租,沒人敢反抗。

    現在有了這事,情況就大不相同,撕去了張大戶的虎皮。真要大打一場,蘇老爹就可以保護土地神廟的名義,將四村聯合,那人數,就跟鄉裡差不多了,莊丁有李大壯對付,搞不好還能勝上一場,有了這個,底氣就足,腰桿就挺,就算告到縣裡,也是地主無故提高地租,逼得反抗。

    張管家哼哼著,好半天才爬來,這時也不敢多說什麽,連狠話也沒放,一行人互相攙扶著,這麽狼狽離開了青玉村。

    方明聽何東說完,就是冷笑不語。

    想了想,說著:“既然已經被趕跑,那這兩天就沒什麽大礙,本尊這次進山剿匪,倒是大獲全勝,也收了些遊魂,你先下去,將他們一一安頓,我已將其中壯碩者封為陰兵,你不必管。先將老弱送至青山村土地法域安頓,你不是一直說忙不過來嗎?也可以從中收幾個幫襯”

    見得何東點頭,又叫來郭盛,介紹的說著:“這是郭盛,我已封為令吏,先跟著你做事。”

    何東一見郭盛,老臉上就似笑出一朵花來:“我正愁人手不夠,誤了主公大事,現在有郭先生幫襯,我就放心多了。”郭盛連稱不敢,二人相互見禮。

    又叫來王六郎,謝晉,吩咐道:“你等隨我進山剿匪,有功,不可不賞,你們先將陰兵開去村旁休整,統計好斬首數字,嗯,這事需要文吏,鄭寬,你去做,做好了,我升你一級,晚些前來匯報,我自然依功行賞。”三人大喜,行禮退下。

    回頭向賀玉清說著:“還請先生隨我去土地法域安頓,我也好日益請教!”

    賀玉清點點頭,說著:“在路上就聽說法域神異,正想前去,賀某卻之不恭。”

    一行進入土地法域,賀玉清大驚,感嘆說著:“這……幾乎就是個小福地了,一村之信仰,就可造出此方法域,這造化之神奇,著實讓人驚嘆不已!”

    方明哈哈大笑,說著:“我這可遠遠比不上福地,先生過贊了……”

    命人整理出一個小院,對賀玉清說著:“寒舍簡陋,暫且委屈先生了!”

    又對跟在賀玉清身後的兩個青年吩咐道:“既然你們是賀先生的人,我就封你們為役丁,專門負責照顧賀先生,不得有誤!”

    兩個青年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勉強跪下行禮。



第十八章 獎賞


    將事情一一安排下去,方明才得了閑暇。

    這時回到居室,坐在椅子上,閉目冥思,手指一頓一頓地敲著桌面,思考著幾件事。

    這次青溪鄉的事,肯定是祖靈張青雲示警,引得陽世警惕,不過陽間之事,自有陽間信徒對付,這次,李大壯就做得很不錯,待會可以前去褒獎一二。

    想到李大壯,就聯想到神打術,每次施術時,需要念出神祗名號,比如“有請某某神祗上我身”之類的,方明當時隨便一想,李大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口裡喝著:“有請土地神上我身”……就起一身雞皮疙瘩,這畫面太美,他不敢看啊!要是換個妙齡女廟祝來,好像還差不多,咳咳,想叉了……

    於是修改了發動咒語,變成“有請土地神力上身”,倒也可以使用,畢竟只是個發動咒語,關鍵還要看方明給不給回應。

    這張青雲溝通陰陽,想必靈力大損,肯定不好過,自己應不應該趁火打劫,也是一個問題。

    還有,自己的手下,一直只是給點吃食,讓他們長存,就無報酬地給自己做事。就好比前世公司不發工資,只管吃住,就要職工沒日沒夜地給他幹活,這一對比,自己好像比不少資本家還要黑啊!

    這似乎有點不好,雖然自己掌握他們命脈,但也得有激勵體制,才能讓他們更加勤奮,更有活力效率,雖然自己已經在辦,比如升官什麽的,但那也需要氣運神力,不能濫用。

    更何況,他現在的手下,還算小吏這一級別,再上去,就得有品級了,而有品級,就得有神位,這個問題,方明還沒解決。

    又想了想,或許直接將神力化作貨幣,當作獎賞發下,倒也算是個辦法。

    不過這樣一來,神力就有些不足了,這次還得賞賜提拔,又是一筆。

    其實說到底,都是信仰問題,方明現在手下只有四個村,養這麽多人,更要提升自己,已經漸漸不支,只有擴大範圍,增加香火,才是王道。

    這時,外面傳來聲音:“主公,何東求見!”

    “進來吧!”方明有些奇怪,他一般在前面大堂辦公,何東有事,也在那稟報,很少來他居室。

    何東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躡手躡腳的,很是小心。

    一進來就跪下磕頭:“給老爺請安!”聲音清脆悅耳,原來是個女的。

    仔細一看,這少女還算有幾分麗色,十五六歲左右,丫鬟打扮,只是身材還未完全長開,臉上還有點嬰兒肥,櫻桃小嘴微帶笑意,讓人見之可喜。

    不過方明臉色一沈,問著:“何東,你這是何意?”

    何東連忙跪下,行禮說著:“稟主公,小的已經將老弱遊魂送至青山村法域安頓,每人都有間房,也選了個書吏,跟著辦事……只是看主公至今孤身一人,身邊也沒人照顧,小人斗膽,選了個丫鬟,來照顧大人起居!”

    方明暗暗苦笑,這何東馬屁真是排得無孔不入,這個世界,大戶人家家裡的少爺,身邊都有幾個丫鬟伺候,方明過去,也曾見過女性遊魂,聽王六郎說,有幾個想投入方明麾下,尋得庇護,當個丫鬟什麽的。但是他神力寶貴,哪能用到這事上,自然沒有答應,這次可算給何東逮到機會了。

    他倒也不是自虐的人,既然收養了那群老弱,自然也尋思著找點事給它們做,畢竟它們就算整天呆在法域裡,每天也得消耗方明半絲神力呢!如今有一個丫鬟,既然長得還算可喜,那收下倒也無妨,只是不能開了這個口子,讓屬下以為他是個色中惡鬼,到時到處搜羅美色來獻給他,那可真是哭笑不得了。

    於是臉色一沈:“何東,你以為本尊是何等人?正事不做,偏尋思這等歪門邪道,簡直是有負職司!”他是神祗,偉力歸於自身,這一發怒,周圍溫度都似乎降了不少。

    何東冷汗直下,連連磕頭:“屬下不敢,屬下知罪……”旁邊的丫鬟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只是咬著牙,也伏身請罪。

    方明冷哼一聲:“念你初犯,先不予追究,下去吧!”

    何東又一磕頭,就想帶著丫鬟下去,方明又說著:“等等,既然已經叫來了,也不好就這麽放回去,不然別人還不知道怎麽說呢,我等雖不懼,對這丫鬟卻是不好,就先留在這,負責清掃大堂吧!”

    何東連連點頭:“是、是……主公仁慈!”心裡卻是一喜,又有點懊惱,自己似乎有點操之過急。不過主公說的,也有道理,鬼魂之間,近似人世,要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被無故趕了出去,那風言風語,幾乎可以將丫鬟逼死。

    方明揮揮手,何東帶丫鬟恭敬下拜謝恩,倒退著出去。

    過了會,鄭寬前來稟報,說是已將陰兵安頓好,也記錄了功勛,前來覆命,方明點點頭,命三人在大堂等候。

    過了會,方明來到大堂,王六郎,謝晉,鄭寬恭敬下拜:“見過主公!”

    方明一抬手,“免禮!”拿起堂上的文書,看了看,又說著:“鄭寬,你說說情況!”

    “是!”鄭寬領命,說著:“此次剿匪,我軍共陣亡八人,滅得匪首彭春,及其下屬兇鬼一百零三人,可稱大勝,其中計算功勛,謝晉殺得彭春,是首功,其它陰兵,也各有幾個首級,王六郎射殺最多,有八個,其餘斬獲,也登記造冊……”

    說完,將名冊遞上,見方明點頭,又說著:“另外,主公收了十一個遊魂為陰兵,我部當前共有陰兵三十三人,再加上兩個伙長,總計三十五人。”

    方明點點頭,說著:“嗯,謝晉有功,就賞你再建一伙,總管兩伙,新收的陰兵,先補充消耗,還剩三個,你再去招七個,建成一伙。”

    謝晉磕頭謝恩,方明想了想,又補充:“戰死的八人,若有親人朋友之鬼魂,也請到青山村,一起贍養。”

    屬下一起跪地,歡呼:“主公仁慈!”方明看這情況,就知道以前的確欠缺了這方面的考慮,就算現在沒有親友的屬下,也得為以後考慮,自己做這事,就得了人心,雖然,又是一筆開銷。

    又繼續說著:“鄭寬,這事辦得不錯,我提拔你為令吏。”鄭寬行禮謝恩。

    這時看看眾人,說著:“眾位一起跟我去村外,將獎賞發下吧!”

    村外。

    三十三個陰兵排成一排,何東喝著:“斬首一人者,上前一步!”

    二十二個原本陰兵,都上前一步。方明點點頭,說著“賞五個大錢!”

    就有郭盛,鄭寬上前,發下賞錢,眾兵接過一看,是五個白色的大錢,式樣和陽間一樣,只是上面沒有文字,而是閃著白光,有些神秘,陰兵不需用錢,雖有些不以為然,但主公所賜,還是恭敬收下。

    何東再喝“斬首二人者,上前一步!”從這二十二個人中,又出來十八個,這次又賞了五個白色大錢。

    接著斬首三人的,就只有十個上前,又是五枚大錢。

    再問四人的,出來三個,照樣是五枚大錢。

    最後是五人的,只有一個,這次是十枚大錢。

    何東點點頭,向方明行禮,說著:“稟告主公,賞賜已經全部發下!”

    方明頜首,知道還有些兇鬼,不是被亂眾踏死,就是亂刀分屍,實在不好計算,也只能罷了。

    方明一擺手,眾人頓時安靜下來,只聽主公聲音清越,說著:“這些大錢,乃本尊神力所化,可以支持普通遊魂一天生存,而且可以修補魂體損傷,你等每日有吃食補充,維持消耗,但也可吸收此錢,以增加靈力,增強體質。”

    此言一出,下面大嘩,眾陰兵聽得此語,原來不重視的心思立刻盡去,畢竟都得為將來的親人打算,就算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貨色,也可用此錢增強自身,自然大是重要。拿著錢的手,都不禁緊了緊。新來的陰兵,更是羨慕得眼睛都有點發紅。

    方明看這場景,微微一笑,這些大錢,自然都是他用一絲白色神力所化。在大乾,一個小錢就是一文錢,十個小錢就是一個大錢,一百個大錢就是一貫,也值一兩白銀,是從九品官的月俸,當然,官員都不靠月俸生活,有著各種孝敬。

    方明本來想製成一文錢,後來一想,士兵斬首一人,自己就給個五文錢,放在陽世就是你給我殺個人,我就賞你五個雜糧餅,聽著咋這麽不對呢?還是做成大錢吧!至於做成銀子,似乎很不錯,可以後不好辦,想起前世陰間的通貨膨脹,一塊錢就可以買個幾百萬燒下去,遇見無良點的,一億一張的都有,方明就是一寒,雖然兩者並不一樣,但也值得警惕,不然以後拿什麽封賞屬下?

    這時又問著:“斬首五人者,是何名?”

    陰兵中一人出來,魁梧過人,跪下說著:“小人謝春,見過主公!”

    “你能殺五人,當得好漢,我升你為伍長!”“多謝主公!”

    方明又命令著:“王六郎何在?”

    王六郎出來行禮:“標下在!”

    “你帶領陰兵作戰,自身也射殺八人,有功,我賞你半貫錢!”就是五十個大錢,串成一串。

    王六郎拜謝:“謝主公賞!”

    方明看了看很是羨慕的文官,就安慰著:“你等文吏,以後忠勤職事,我也有獎賞!”

    何東帶頭拜謝。

    看著手下陰兵,手一揮,白光閃過,這次是統一修補鎧甲形體。

    待得諸事已畢,就吩咐道:“謝晉,你補齊兩火後,就去源河村土地法域駐紮,平時加緊操練,驅除兇鬼。王六郎,你派一伍人,去青山村駐紮,保護老弱,不得騷擾。這次大勝,我賞三天酒肉,你等回去享用吧!”

    這次文武全體拜下:“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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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殺意


    夏日的雷雨來得極為迅猛,剛才還是晴天,一轉眼,烏雲蔽日,陰風怒號,雨點就劈里啪啦地打下來了,連村東的大柳樹都被打彎了腰,似乎搖搖欲斷。

    這已是方明回來後的第三天了,自從他定下封賞後,各項事務也漸漸上了正軌,陰兵每日操練,巡邏也更見用心,據王六郎私下稟報,各伙求戰心切,要不是方明有規定,普通遊魂沒有首級獎賞,說不好各村遊魂就要遭殃了。

    對此,方明很是滿意,畢竟,求戰心切總比避而不戰要好。

    文吏方面,有了郭盛和何東挑的役丁補充,總算勉強足夠需求,能將各村信徒戶籍香火一一造冊,得到統計。

    青溪鄉轄下四村,總計有民一百七十三戶,八百六十四人。

    其中,無信者五十二人,畢竟哪裡都有吃生米的主,就算方明現形在他面前,也不一定信仰神祗。

    淺信徒兩百一十二人,這些是前世見神就拜的人,不一定相信土地神,可看大家都拜,那也就拜拜。淺信徒基本不是大祭之時,兩三天才能為方明提供一絲神力。

    普通信徒有五百五十三人,這些才算真正的信徒,也是方明當前最寶貴的財富來源,普通信徒每天都可為方明提供一絲神力,遇到大祭,還會增加。

    虔誠信徒只有四十七人,這些就是祭司種子,可以提拔成廟祝,方明目前的五個廟祝都在其中。

    總的算下來,方明現在每天大約有六百多絲白色神力入賬,可惜有兇鬼存在,先得返還信徒一半,剩下的全部充進準備金庫,方明現在的純收入大約在一百絲神力左右,都是幫村民如願得來的,每天施展各種神通,饒是方明是神祗之身,也累的夠嗆,生出幾分尋找幫手的念頭。

    至於青溪鄉張大戶,自從張管家回去後就不見動靜,也不知是忍了還是另有打算,本來還可以通過青溪鄉的信徒查看。

    可現在,張懷正放出消息,不准青溪鄉民信仰土地神,一聲令下,青溪鄉民全都將信仰拋棄,讓方明苦笑之餘也有點心寒,見識到了人道權力對神道的影響。要是安昌縣令下令不許村民信仰土地神,那他還會剩幾個信徒呢?真是思之不寒而慄。

    剛才又用望氣神通查看,卻是有了新的發現,已經傳了命令下去。

    想到這裡,端起桌上的茶杯,微微茗了一口,一旁伺候的珍珠見狀,趕緊端起茶壺,給茶杯滿上。

    珍珠,就是當日丫鬟的名字,方明將她留在土地法域,負責清掃大堂,但她乖覺,幹完清掃的活後,就主動前來伺候著。

    這茶壺清水,也是方明用神力化出來的,他雖是神祗,也不想就這麽喪失了曾經為人的樂趣,趁著雷雨,出來煮茶品茗,倒也別有幾分閑趣。

    這時賀玉清來了,就說著:“尊神好雅興!”

    方明微笑:“忙裡偷閑罷了!”起身見禮後,就問著:“賀先生可住的習慣?”

    賀玉清苦笑,說著:“新死之人,有片瓦遮頭就該滿足,賀某能有院子棲身,又有著人服侍,已經極為滿意了,再多,怕是要折了福氣。”

    方明點點頭:“賀先生知足常樂,讓人羨慕,還請來飲一杯清茶!”

    珍珠捧上茶杯,賀先生微茗一口,點點頭,極為享受的模樣,又搖了搖頭,隨即皺緊眉頭,冥思苦想,看得方明有些疑惑,就問著:“賀先生為何如此?”

    “讓尊神見笑,賀某素喜飲茶,可自成鬼魂來,已有十幾日沒煮過茶了,現在連鬼魂之身都能用茶,實在不勝歡喜……尊神這茶,茶水是極好的,不遜於淩露,茶葉恕在下眼拙,品不出來,因此苦想,失禮失禮……”賀玉清起身謝罪,復又坐下,又品了一口,眼睛微瞇,一股閑適,悠閑的意境就悠然而生。

    方明看得苦笑,他只能算是附庸風雅,像賀先生這種深入骨子裡的氣度風采,卻不是人人能得的,非得世家大族,幾十年培養熏陶,才能見得一兩分,再往下,就得看天分,這時也有茶人,不乏聞名天下者,可惜,不是這個小縣能有的。

    又與賀先生閑聊幾句,就知道了,所謂的淩露,是專門趁著淩晨收集的露珠,按采集的對象,可以分為玫瑰露,碧葉露,杏花露等等,但論起泡茶,卻是原茶樹上的茶花露最佳……

    一說到這,賀玉清就有點眉飛色舞,看的方明咋舌。他用神力化水,自然極為純凈,不輸淩露,倒是茶葉,是前世常喝的鐵觀音,賀玉清認不出來,毫不奇怪。

    見得賀玉清稍稍盡興,就說著:“我有一事想請教先生!還望先生不吝相告!”這時方明的神色慎重之極。

    賀玉清一激靈,清醒過來了,內心苦笑,在家裡,下人都知道,老爺品茗時最忌打擾,極少有不長眼的犯這事,漸漸形成習慣,連妻子和幾個兒子也不會挑這時候說事。不過這時候,當然不同,臉色不變,微笑問著:“不知尊神想知何事?”

    這時,方明起身,遠眺著景色,透過法域上方的天幕,隱隱看見天上陰雲密布,豆大的雨點不斷砸下,方明的聲音也似乎變得陰沈,他長嘆口氣,說著:“我若造反,可比李黑豹否?”

    “嘩啦”天上這時正落下一個大雷,賀玉清一驚,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發出“劈啪”一聲,茶水也濺了一身,不過賀玉清顧不上了,大驚說著:“尊神何出此言?”方明的威能,賀玉清只是管中窺豹,但也知道非同小可,手下也是兇悍,更重要的是,有文有武,又建立了體制,這就比李黑豹強上不少。

    賀玉清心知,要是方明造反,那幾乎就是小半個鬼王,文昌府一府,幾乎不可避免地要陷入戰亂,亂兵之中,他賀家也不知能否保全。

    再和臨江府李黑豹相呼應,又有外州鬼王插手,那吳州各地野心家,也肯定趁機出來活動,畢竟聰明人不少,一地混亂,還要觀望,兩地生亂,那就是發動之時。到時吳州將不可避免地陷入戰火,雖然朝廷還可以派重兵,剿下去,但也耗資巨萬,吳州一地,十室九空。

    方明一笑,看了看臉色發白的賀玉清,已經知道了答案,又發現珍珠已經癱倒在地上,不由自失一笑,看來朝廷還有點威望在,又安慰的說著:“只是隨便說說,不會真動手的。”心裡補充句:“但以後就說不準了。”

    賀玉清定定神,說著:“尊神為何開此玩笑,要知大能者一言一行,具有氣運相感,容易生出不少事來!”只是聲音中,還帶著顫抖。

    方明頜首說著:“氣運之道,看來世家也有所涉及,以後還要向先生請教。”頓了頓,又說著:“我已與青溪鄉祖靈張青雲結怨,前幾日先生也見到了,再這麽拖下去,怕是要生大變,不如先下手!”

    賀玉清松了口氣,又細細一想,冷汗直下,身體顫抖不已。

    他倒也明白,祖靈間欲滅人廟宇,那也是不死不休的大仇,方明殺心已動,不是自己能勸下去的。

    但方明殺了張青雲後,上面下來調查,他怎麽說,畢竟方明的原本來歷,就有點不清不楚,要是上面來人再強硬點,兩者起了爭執,不管是方明將來人滅殺在這裡,還是來使回去,將方明打為妖邪一流,那方明,就真的只有造反一條路走了。

    當然,也可以勸方明離開這裡,但這不是賀先生能勸得,讓人主一戰不打就放棄自己的基業出逃,那基本誰勸誰死。

    想了想,終於什麽都說不出來,沈默良久,還是擠出一句:“還請尊神妥善考慮!”畢竟吳州還有白雲觀坐鎮。

    方明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又何嘗想如此,只可惜,對方也已經準備好下手了,雖然他不知道是什麽,但望氣神通可以很明顯得看見,青溪鄉方向正醞釀著一股灰黑雲氣,意圖對自己不利,看來這幾天,也打探清楚了,得了些方明的底細,動手就在傾刻。

    不過方明倒不後悔,畢竟就算他繞開青溪鄉,去別的鄉發展,然後呢?還想往上,城裡那一關,終得去闖,更別說其它兩鄉離得甚遠,三鄉位於安昌縣三角,各村基本都是與上屬鄉裡打交道的多,方明基業在此,沒有別的路走!

    借此,也可以試探縣裡反應,對他以後計劃,有很大參考作用,再說,他也布置了何松這枚棋子,就是不知道能起作用不。

    要是一切都按最壞的情況發展,那搞不好只有造反一途,只是這時候,不合天時,肯定失敗,方明倒安排了後路,可以保得自身。但就算換了地方,躲個幾十年,等換了新朝,還是繞不開縣城,那是最基本的人道體制核心,神道要想有發展,離不開那裡。

    計較已定,看著天上的風雨,這時只覺還是小了,真想吼一句:“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但念及主君威嚴,還是忍了,將茶一飲而盡,也不管賀玉清,轉身大步出去。

    土地廟前,王六郎,謝晉肅然而立,身後各有二火,暴雨打下,也不見絲毫動彈。

    方明出來,眾人皆行軍禮:“拜見主公!”

    方明仰天大笑,說著:“此情此景,讓我真想出去,殺得幾個人來!你等可願相陪?”

    眾陰兵皆跪下:“諾!”


第二十章 軍氣


    行了傾刻,青溪鄉已在望。

    暴雨傾盆,似乎給這天地更增上一抹悲涼。

    方明看了看包裹著青溪鄉的白色光幕,一笑,還不如他轄下的四村濃厚,只是其中透著一股敵意,看來張青雲已經發現他了。

    不過這沒啥,本來就是堂堂正正來殺人的,張青雲身為祖靈,離不開祠堂,還怕跑得了嗎?

    方明冷笑一聲,說著:“動手!”

    “諾!”王六郎領命,喝著:“結陣!”

    只見四十陰兵由伍長帶領,以方明、王六郎、謝晉為核心,按著一定方位站好,形成一個小陣,長刀如林,直指青溪鄉光幕。

    這時,在方明眼中,這軍陣頂上,就生出一股凜然玄黑之氣來,其中傳來殺伐之音,這不是氣運,也不是災氣,而是正宗的軍氣,方明一直培養陰兵,經過殺伐磨煉,又有王六郎,謝晉以軍中之法**,今日終於見了成效!

    只聽陰兵齊聲爆喝:“殺!”黑色軍氣沸騰,隱隱現出刀形,直撲光幕,轟得一聲,夾雜著某個不甘的慘呼,光幕碎裂,化作點點光斑消散。

    方明大喜,雖然他可以強行打破此光幕,但也得耗去不少神力,這次初試軍氣,不想就一舉建功。

    下令:“去一伍人,封鎖入口,記錄來往,其餘眾人,隨我去祠堂,記住,不得傷民!”

    鄉裡倒不知道出了啥事,只是青溪鄉民,都心中一震,身上護體氣運大減,不由惶恐不安。

    方明此時已來到祠堂,在他眼中,祠堂上方,紅白之氣翻滾,只是白氣略多,形成一層紅白色薄膜,將祠堂包裹,這在凡人眼中是看不見的,卻是祖靈最後的防禦。

    手一揮,王六郎會意,眾陰兵再次結成軍陣,黑刀猛得劈上薄膜,紅白光芒爆閃,擋住了,黑刀一聲悲鳴,似乎有點損傷,在場陰兵,臉色一白。

    方明冷哼一聲,手一伸,黑色軍刀光芒一閃,再出現時已來到他手上,他是陰兵之主,自然能驅使軍氣,這也是體制之道。

    方明伸手在刀上一抹,黑刀頓時閃爍著紅芒,兇光爆閃,方明冷笑一聲,揮刀一斬,紅黑之氣與紅白之氣相互爭鋒。

    突的爆響,如平地生雷,將陰兵都震翻在地,謝晉也是腳下一麻,但他猛得一提氣,穩住了,總算沒出醜。這時,他沒有望氣神通,但也能感覺到,一直阻礙他進入祠堂的斥力,消失了。

    方明望著手中黑刀,又化為軍氣,回歸陰兵,不由一笑,已經知道些關鍵,那些鬼王為何要開府建衙,集得鬼魂?就是要收萬千鬼氣於己身,一出手,就可集萬千鬼魂之力,沛然難擋。鬼王若與真人單打獨鬥,勝負在五成左右,但若在萬軍之中,則無往而不利。

    不過這念也只是一閃而過,一行進入祠堂,方明一聲令下,王六郎,謝晉帶兵衝入正屋,沒多久就拖出一個人影來。

    這就是張青雲了,只見一個青衫中年人,身上閃著紅白光芒,又帶著點黑氣,滿臉萎頓不堪,這是被連破的兩層屏障,都與張青雲氣數相連,因此受到了反噬。

    謝晉稟告的說著:“主公,我等進去,就見這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初時還以為是使計詐我,沒想到真是隻軟腳蝦,白白讓我等受驚。”

    方明點點頭,來到張青雲身前,問著:“你先拒我好意,又想滅我廟宇,今次落到我手,還有什麽想說的?”

    張青雲勉強抬起頭,嘴裡吐出字來:“賊……子……”

    方明也不動怒,揮揮手,謝晉會意,獰笑上前,一刀劃過,張青雲的頭顱飛起,落到地上,滲出血來,過了半晌,才漸漸化為白氣散開,只是中間,又帶著點黑氣。

    方明不去管它,冥視自身氣運,沒想到殺了祖靈,只增加了一絲黑色罪孽之氣,很快就被功德金光消滅。看來以直報怨,在此方世界的規則之中,彼此有仇怨,又是對方先出的手,方明反擊殺人,要不是張青雲還算有點庇護之功,搞不好連這絲黑氣都沒有。

    就這麽淡淡想著,方明進入正屋,看著密密麻麻的神主牌,喟然長嘆,說著:“張家也算出得人才,張青雲能以小民之身,爬到九品功曹,很是不易,此後子孫,也是勤儉持家,披肝瀝膽,才開創此等家業,讓人不得不感嘆……”

    這時謝晉出來,說著:“主公,這張青雲雖有幾分才能,但不知天時,膽敢抗拒主公,與主公為敵,縱有幾分功德,也被削盡,這張家命運,還得看主公發落!”

    方明一笑,來到最中間,看到張青雲的神主牌,已經出現裂痕,從裂口處,有濃烈的香火願力湧出。

    伸出手,握住神主牌,大量香火願力被方明吸入體內,經過神職符箓轉化,變成一絲絲的白色神力,良久,方明才放開手,心裡暗嘆,不愧是一鄉積累,竟然給他貢獻了兩萬多絲神力,是其餘四村的總和,再看頭上氣運,紅色明顯增多,看來進階就在不遠。

    出了祠堂,方明卻是眉頭一皺,只見青溪鄉上面的灰黑氣運,還是凝聚不散,甚至更多了些,心思急轉,就有了答案,出聲說著:“王六郎何在?”

    王六郎單膝跪下,“標下在!”

    方明心念一動,手上就凝聚出一根紅色長針來。

    “你持此針,去尋得張懷正,將此針刺入其心。待其死後,滅殺其魂!”這是方明用了數十絲紅色神力所化,刺入張懷正心臟,必致其出血而亡,而且這癥狀,和先天不足之癥發病很相似,不求以假亂真,但也是個藉口。

    只見此言一出口,方明頭頂就多了幾縷黑氣,很快被凈化,而青溪鄉上方的灰黑之氣,迅速消散,很快就無影無蹤了。

    王六郎領命,說著“諾!”

    時間稍微往前。

    方明剛到鄉外時,張懷正正在與張管家說著話。

    地點還是在書房,張管家看看周圍,少了幾件擺設,記得是老爺很喜歡的瓷器,不由想起三日前回來稟報後,老爺大發雷霆,連砸不少瓷器,連他都挨了幾腳,傷上加傷。

    張懷正不是蠢人,知道出了這事,已經不是香火的問題了,這已經開始動搖他張家的根基了,要是張家壓不住下面四村,那平時少了不少收益不說,連縣裡都會對他有看法,生出幾分心思,鄉裡盯著他位子的人也有幾個,畢竟都姓張,有這資格。

    這麽一想,額頭就有了冷汗,張懷正不得不熄下馬上動手找回場子的心思,先派出不少家裡下人前去打探消息。

    今日就是有了結果,張管家前來稟報。

    只聽張管家說著:“老爺,我都查清楚了,那土地神來歷甚是蹊蹺,突然就出現在青玉村,青玉村遇到鬼群襲擊,蘇老頭家蘇虎帶頭,抬廟入村,因此受到祭祀,後來又託夢,說是只要有個雕像在家,都可供奉,得到庇護,盛行四村……”

    張懷正越聽,眉頭越緊,不由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幾圈,突然靈光一閃,哈哈大笑,狀極歡暢。

    張管家一頭霧水,主家別是瘋魔了吧。

    這時就聽老爺說著:“我寫封信,你帶去縣裡,置辦些禮物,去拜訪白水觀觀主,我素與他有些交情,肯定會見,你把信給他,他若問你什麽,就一五一十地回答,明白不?”

    張管家點頭。

    這時只聽張懷正冷笑:“嘿嘿……雖然鄉村祭祀,只要能保一方安泰,不是厲鬼,沒有血祭等事,那縣裡一般不管,就算有,也是禁鬼曹司的事,現在人不在,也無可奈何,但那白水觀,我卻知道些底細,乃是白雲觀分觀,可以上達消息到白雲觀,我就不信,這麽奇異的一個祖靈,他們就不生出點抓回查看的意思,到時候,哈哈……”

    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還想說點什麽,就是心中一慌,如果方明在此,就可看見張懷正的護體氣運大量流失,不久後居然只剩一絲了,張懷正臉色有點發白,但還是說著:“事不宜遲,我這就寫信,你騎上馬,送去白水觀。”

    就坐下,張管家上前研磨,張懷正提起筆,正想寫信,突然心中大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就這麽倒了下去,最後只隱隱聽見管家驚慌的喊聲,想再聽,卻是沈入黑暗之中。

    王六郎領命,雖然被主公派出來幹髒活,有點不痛快,可轉念一想,這也代表與主公關係更為親近,沒看見謝晉那有些羨慕的眼神嗎?這麽一想,心裡的那點不痛快就不翼而飛了,腳下生風,沒幾步就到了張家。

    本來張家還有點氣運護體,王六郎想進去也不是那麽容易,可張青雲被滅後,那氣運也很快消散,不多時,只剩一絲。當然阻不得王六郎。

    一路尋到了書房,正好聽見最後幾句,王六郎心中冷笑:“卻是留你不得了!”

    就將長針往張懷正心口一刺,只見紅光一閃,長針消失不見,張懷正倒地身亡。

    王六郎也不走,看著管家又叫來家人,慌慌忙忙地去找大夫,屋裡亂成一團。

    不多時,從張懷正的身上出來一個半透明的身影,見著王六郎,就問著:“你是何人?為何在這裡,我這又是怎麽了?”

    王六郎眼中殺氣爆閃,長刀一捅,從張懷正胸口刺入,背部伸出,只見張懷正一臉不敢置信之色,沒多久,化為灰氣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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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後事


    方明回到路口,聽得陰兵稟告,知曉沒人外出,畢竟是暴雨天,誰會現在出去呢?派人守衛,也是以防萬一罷了!

    不多時,王六郎也前來覆命,方明大喜,又回首望了望青溪鄉,說著:“不久後,我等就要搬遷來此了……”

    這卻是他將祠堂積蓄了多年的香火願力一掃而光,鄉裡就是想要建立祭壇,也得從頭開始,大費力氣,而且祭壇新立,能有多少氣運庇護,張懷正已滅,一時間也找不到祖靈供奉。

    鄉周圍的孤魂野鬼得了機會,肯定有所動作,方明再將陰兵收回各村,那鄉裡立即就是群魔亂舞,到時除了供奉土地神外,還有其它的路走嗎?

    手下一時不明其意,但還是祝賀著:“恭喜主公!”

    方明看著手下恭敬之狀,又想到此行順利,縣裡的反應也有了準備,一時間,心下大快,看著遠方,喃喃自語,說著:“不過是些許風雨罷了!”

    祠堂內,張三對發生的大事一無所知,暴雨傾盆,自然沒誰會來祭祀,他也偷得浮生半日閑,買了點小酒小菜,到自己屋內獨酌,不多時,就有了醉意,摸回床邊倒頭便睡。

    破村的一剎那,他也感到心慌,但是酒意上頭,還沒清醒,就又躺了一會兒,待得殺得張青雲,張三卻是時常祭拜,念頭相感,這時就是心亂如麻,再也躺不住了,衣服也不穿,半裸著胸膛來到正屋。

    這一看,就如一盆涼水從頭潑下,冷汗直下,什麽酒意都沒了,只見供桌最中間,張青雲的神主牌,已經龜裂大半,他一進來,帶起一陣風,那牌位,就這麽徹底散開,落在地上。

    張三這時兩腿發軟,他好歹看管祠堂多年,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呆了半天,終於跳起,也不顧外面的大雨,跌跌撞撞地向張家跑去,嘴裡直說著:“禍事了,禍事了……”

    到了張家,發現也是一團亂麻,不少人不打雨具,在大門口進出,一臉急色。他稟報了來意,等了良久,還是沒回應,終於抓住個相熟的小廝,問著:“我有要事,要求見老爺,怎麽這麽久還不見回應?”

    那小廝抹了一把雨水,看見是相熟的張三,就小聲說著:“還求見啥?老爺都沒了!”

    “啊!”張三大驚,幾日前才見過老爺,怎麽就這麽沒了。

    小廝打量下周圍,見沒人注意,又說著:“聽說是突發急病,當場倒在書房,就沒氣了,剛請了陳大夫,說是心疾發作,已死了多時了……”

    張三一陣恍惚,但還是說著:“那誰主事?我要見夫人!”

    小廝一陣狐疑,這情況,還求見,肯定有大事,就說著:“還有誰,張管家唄!倒是你,到底有啥事,跟我說一聲,我也好替你稟報啊,要是小事,那就趁早回吧,府裡亂成一鍋粥了,誰會管你啊?”

    張三無法,小聲在小廝耳前說了句,小廝一開始還沒聽清,說著:“啥啥……大聲點,雨這麽大呢!”

    又說了兩遍,終於聽清了,小廝臉上也變得雪白,這可不是剛才裝給別人看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他哆哆嗦嗦的說著:“你別騙我,這可是……可是……大禍啊!”

    張三臉色一板,說著:“誰會挑這時來消遣你?快去稟報!”

    小廝魂不守舍的應了一聲,朝屋子裡走去。

    這時,張懷正臥室內,也是亂成一團,大婦張氏摟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哭成淚人,周圍幾個小妾,也聚成一圈,哭哭啼啼的。張管家這時忙完手頭的事,又看著張氏如此,頓覺頭大。

    但還是說著:“夫人還請保重身體,這裡裡外外,千頭萬緒,還需夫人主持!特別是少爺和小姐,還需夫人照顧!”

    張氏和張懷正自幼定親,成親後雖說不上舉案齊眉,但也算夫妻和諧,有著幾分真情,因此哭得悲切,這時聽到這句,看看懷裡的孩子,也流著淚,惶恐不安,就定定神,止住了哭,安慰的說著:“孩子,別怕,有娘親呢!”

    有了心氣,身子就直了起來,恢復了幾分顏色,眼光一掃,特別是在帶著男孩的小妾身上停了一下,看得那小妾身子一抖,哭得更大聲了。

    張氏說著:“你們先在這陪著老爺,張管家,隨我去偏廳!”就拉起兩個孩子,和張管家一起來到偏廳中。就問著:“現在有什麽章程?”

    張管家看著夫人恢復幾分往日的威嚴,心裡也是一喜,以少爺小姐刺激,果然使得夫人重新振作,就說著:“夫人,這時還是得先將老爺入殮,再去置辦壽材,開設靈堂,派人報喪,待得大祭,再選好墓地,擇期入葬。”

    張氏臉上寒芒一閃,冷聲說著:“老爺身子一向健朗,從無體疾,這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去得這麽蹊蹺,你卻主張盡快入殮,到底是何居心?”這聲音,就帶著寒意。

    張管家猛得跪下,額頭磕得烏青,說著:“夫人啊!老奴也知老爺去得蹊蹺,怕不是有人暗害,可如今卻沒有確實疑犯,如果告到縣衙,夫人可知會有何後果……”

    不待夫人發問,就繼續說著:“縣裡下來調查,若發現老爺是人暗害,那最有可能的兇手,還是張府之人,到時就得隨便拿得幾人下獄,便是夫人少爺,也有嫌疑!”

    看見夫人冷笑,又說著:“當然,肯定不是夫人少爺幹的,可縣裡就算不拿人下獄,也得過堂,一過堂,那事事都得打點,老爺若在,還行,可老爺不在,縣裡有些關係,也不頂大用,倒是張家這些年來,被老爺打理得好生興旺,縣裡就沒人眼紅?”

    說到這裡,張氏就若有所思了,張管家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寒氣:“老爺這些年下來,也結了點仇怨,難保不趁張家只剩孤兒寡母的時候下手,萬一碰上心黑點的縣令,判了張家人謀害家主,乘機罰沒家產,那就是破家呀!雖然縣令魏準,聲譽還算不錯,但也不可不防……”

    張管家說著:“所以,這事,不能報官,必須私下請人前來查看,老奴發誓,必定查清原委,為老爺報仇!”又是頭磕下,砰砰作響。

    張氏凝神想了一會,聲音才變得柔和,說著:“是我之前錯怪你了,起來吧!”

    張管家謝了,站起身,又說著:“當前除了這事,還有一事最為重要,那就是老爺的里正之位!這才是張家的根基。”

    張氏一驚,問著:“這不是有雲兒嗎?難道也有人動心?”

    張管家苦笑,說著:“少爺才十一歲,按古禮,也是十五成年,還差了四年呢,這里正位子,不能空著,張氏一族,可有不少人呢!”

    張氏咬著牙,說著:“不能去縣裡疏通嗎,多使點錢,讓雲兒繼位,大不了,我先給他管著!”

    張管家苦笑更濃,說著:“里正雖只是司吏,也管著一鄉,關係重大,要不是太祖怕官給得太高,縣裡掌控不了,還得再向上升。如此重要的一職,怎麽可能讓現在的少爺當上,不怕之前何家典史那事?至於夫人代管,說句大不敬的話,這可不是皇位,沒有太后攝政的規矩……”

    張氏一驚,知道自己孟浪了,就說著:“依你看,該咋辦?”

    張管家低頭一想,再螃Y時,就有了主意:“還是得使銀子,不過不求少爺繼位,而是要有承諾,新里正只是代管,到了少爺成年,再還給少爺,這事最好立下文書。”

    當然,吃下嘴的肉,還想別人再吐出來,張氏和管家都沒這心思,可有了這承諾,就有了名分和大義,以後來爭這個位子,就名正言順,要少不少麻煩。

    張氏點點頭,突然感到有些疲憊,但還是強打精神,說著:“你說的不錯,就這麽辦吧……”

    還想說什麽,就見到一個小廝半滾半爬地進來,嘴裡直念叨:“禍事了,禍事了……”

    張管家眉頭一皺,就想將他趕出去,不想小廝看到夫人和管家,猛地上前,跪在地上,磕磕絆絆的說著:“夫人,不……不好了,禍……事了……”張管家上前踹了一腳,罵道:“不長眼的東西,有啥事能比老爺的事還大?還不快滾?”

    小廝挨了一下,說話反而利索了,但還是蒼白著臉,說著:“夫人,管家,看管祠堂的張三來報,說是先祖張青雲的神主牌無故碎裂,怕是……怕是大事不好了啊……”

    “什麽?”張氏大驚,幾有點想暈眩的感覺,狠狠給自己揉了揉人中,才有著力氣,說著:“你……再說一遍……”

    小廝磕頭,說著:“先祖張青雲的神主牌……沒了……張三就在外面,夫人可去問他!”

    “我,我要親自去看看……”張氏強站起身,一旁已經驚呆了的管家也清醒過來,趕緊叫來幾個丫鬟扶著,又派人打著傘,到了大門,張三跪下,哭著稟報:“昨個還是好好的,誰知我剛才去看,就……就碎了。”

    張氏這時也沒心思聽,被攙扶著和張管家來到祠堂,進了正屋,只見正中間的神主牌碎了一地,頓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第二十二章 土地祠


    張氏昏迷,被抬回家裡,隨後清醒,卻沈默著,一語不發。

    張管家卻也沒什麽主意,這人世間的事,憑他活了這麽多年積攢的智慧,只要靜下心來仔細思考,那十有八九都有辦法,可這祖靈消散,是百十年也不遇的大事,他雖然人老成精,也是徹底沒轍,只能遣人先去縣裡報信,再通知族裡。

    張氏什麽也不說,就任憑張管家處置家事,張管家心裡一驚,暗道夫人被多番打擊,可能快支持不住了。

    但只能吩咐下人燉上參湯,給夫人備著。其餘的,也沒辦法,還是處理張懷正的後事為主。

    張管家打理張府多年,這時雖然有些慌亂,可仍然將事情理出頭緒,分派清楚,很快,張家就整體換上了喪服,掛了白燈籠,設了靈堂,派人報喪。

    張氏一族在青溪鄉聚居,自然很快就收到消息,這些平時在張懷正面前戰戰兢兢的親戚,不禁暗中長出了口氣,只是這時,不能表現出來,都哭喪著臉,換上喪服,前來拜祭。

    靈堂就設在前廳,而後廳,則空出了一個房間,一些衣著華麗點的,都在拜祭後,被請到這裡,這些都是鄉裡有些實力的人,一起請了來,重新劃分利益。

    雖然可以不請過來,但他們肯定會私下聚會,照樣瓜分,到時就失了先手,還不如一起請了,將話說明白。

    張氏坐在主位,張管家在一旁站著,看著兩邊座位上的親戚,心中嘆了口氣,知道都是些餓狼似的貨色,夫人又沈默著,正想自己開口,沒想到夫人就先說話了。

    張氏的聲音帶著嘶啞,說著:“夫君不幸早逝,多謝眾位叔叔伯伯前來探望,唉!家裡千頭萬緒,我一個婦道人家,實在沒什麽主意,不過暫時還是能管著,只是這族長和里正之位,實在管不了了,還請眾位選個德高望重之人,來接了這重擔吧!”

    說著,就拿出兩樣東西來,一本是族譜,還有一塊腰牌,族譜是族長管著,腰牌則是里正的信物。里正是司吏一級,按制,沒有告身官印,只有腰牌證明。有了這個,基本就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去縣裡花點錢,報個備就是,都是張氏一族,縣裡肯定會准。

    張氏拋出這兩樣來,未嘗沒有引得其他人互相爭鬥,自己漁翁得利的心思,連張管家都暗地裡叫了聲好,可惜下面眾人,雖然眼光有點熱切,卻沒有人發出一言,張管家仔細觀察,終於發現他們在觀察著兩個人的眼色,這心裡就是一沈,這些貨色,下手好快,已經私下聚過了嗎?

    這時只聽一個人輕聲咳嗽一聲,滿堂皆靜,張管家看著,正是那二人之一,鄉裡實力排第二的張清,這張清捋著三縷長鬚,聲音清越,說著:“族長一職,非德高望重之輩擔任不可,我推薦一人,就是張景雲張老爺子,他老人家一向公正嚴明,我素來景仰,定能勝任族長,帶領我張氏一族更上一層!”

    這話一說,張景雲就搖頭笑道:“清小子,論輩分,老夫是可以勝任族長,可論才幹,那有你強呢?你家裡,可是蒸蒸日上,看得老夫羨慕不已啊!”張景雲輩分甚高,甚至比張懷正還高出一輩來,只是平日好倚老賣老,素不為張懷正所喜。

    張氏看著這兩人,就這麽在眾人面前上演一齣三推三讓的戲碼,牙齒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這時候,張清說著:“……叔父不必再推辭了,此是眾望所歸,你們說,是不是?”

    其餘親戚,紛紛開口稱贊,說張景雲德高望重,眾望所歸,張景雲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出一朵菊花來,這才開口應下了,從張氏手中接過族譜,頓時覺得胸中大快。

    張景雲收好族譜,才又開口說著:“我看清小子為人機靈,這里正的差事,最適合他幹!”

    這話一出來,張氏就想反駁,可惜在場眾人,約好了似的,又是力挺張清,讓張氏連許下條件的機會都沒有就定下此事。

    當張清將腰牌從張氏手裡拽出來的時候,張氏臉上已經不見一絲血色了。張氏壓下悲憤,語帶寒氣地說:“事情已經議完了,我家還有事,就不留眾位了!”卻是連叔叔伯伯都不叫了,往昔聽見大族鬥爭之殘酷,只以為笑談,沒想到,今天應在自己身上了。

    張景雲笑了笑,說著:“還有最後一事,懷正那小子,有孝心吶!前兩天就跟我說了,鄉裡的族學早已殘破,該大修了,又怕祖宗供奉少了,所以啊,準備捐兩百畝地給族裡,以教導幼童,奉養祖宗。”

    張清接口,說著:“這事還是在我面前說的,連文書都簽了!”就拿出一張文書來,張氏顫抖著雙手接過,只見白紙黑字,的確寫著要捐二百畝地給族裡,再看筆墨,雖是夫君的筆跡,卻很生硬,頓時發現了破綻,不由喊道:“這……這是你們描畫出來的,好啊……夫君剛走,你們就來欺負我等孤兒寡母……”

    還沒說完,文書就被張景雲劈手奪過,冷笑說著:“白紙黑字都在呢,又不是送給外人,孝敬族裡的,那還有假?懷正媳婦,你該不是悲傷過度,迷著了吧!”張氏張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卻是吐出口血來,暈了過去。

    張清出來說著:“既然嫂子身體有恙,那我等改日再來拜訪好了,告辭!”

    一行人出了張府,一人就冷笑:“那張懷正素來橫行霸道,終於有此下場,吾心大快啊!”張清點頭,說著:“別的大族,就算有點齷齪,也是在暗地裡,哪像張懷正,吃相難看,以前連族地都敢改了賬目,收到自家。對族裡有才學的年青人,也多是打壓,終於有此報。”

    又一人嘆著:“只是祖靈之事,大是可憂!”

    “哼哼……有啥憂的。”張景雲接口,說著:“徐政家的小子,你還是太年輕,見識不足啊,那祠堂裡,供的都是張懷正一脈祖先,而那張青雲,更是只顧著張懷正一脈,對我等,那是看著隨便給點,你看看,我們這些人,下村去,都時有出事,就他家,屁事都沒,這等偏心祖宗,不要也罷!”

    這時張清說著:“但此事,也大是可慮,幸好我鄉被四村包圍,那四村,聽說都有土地神庇佑,鬼不得入,有這防線,暫時無大礙,可長久下來,還是需要早作打算為上。”

    張景雲眼前一亮,說著:“重新建造祭壇,見效太慢,再請個祖靈,先別說有沒有,就是個親疏遠近的問題,都不好辦,依我看,乾脆直接供奉土地神得了,聽說那神童叟無欺,庇護甚足,青玉村有個獵戶進山過了一夜,都楞是沒事呢!”

    張清頜首,說著:“這也是個辦法!”又看看周圍眾人,笑的說著:“好了,我們從張懷正那拿回來的兩百畝地,我和景叔都不要,你們商量下,分了吧!”

    頓時眾人一片歡呼,張清心裡暗嘆,要是別家,大多會有點臉有愧色的感覺,在這,卻只見眾人歡呼跳躍,這果是張懷正平素不得人心之故,尋思著自己該當警惕,回去得好好教導自家孩子。

    當下眾人將田地瓜分完畢,雖說是掛到族田上,但也分誰家去種,如何分成,其中關係頗多,還好張景雲和張清居中協調,才定下規矩,總算眾人雨露均有,都沒落空,可真真是張家跌倒,一族吃飽。

    第二日,張景雲就以族長之名義,宣布張家祠堂收歸族裡,要張家將自己家的祖宗牌位請回,過時不候,再將祠堂改造成土地祠。又吩咐下去,造一尊等人高的土地神像,先去開光,再擇吉時請神入祠。

    沒了祖靈庇護,鄉民都有些心裡惴惴,聽得要請土地神前來守護,都是平日裡聽慣了靈驗的,倒都歡欣鼓舞,辦事都勤快不少。

    只有張家反對,畢竟之前就是他家禁止土地神的,現在換上那神來供奉,還不知道要怎麽炮製他家呢,可惜,張氏自吐血後一直臥病在床,張管家出來說話辦事,卻是有點名不正,言不順,偶爾發出個聲響,也很快就被浪潮淹沒。

    五月二十,是個吉日,迎接土地神入祠,就定在這天。

    只見原先的張家祠堂,已經模樣大變。

    只能從大體形狀上,還能看出點以前的影子。

    門楣上,已經換了一塊牌匾,原先的張家祠堂早已摘取,張清親自動手,提了土地祠三個大字,請工匠做成匾額,掛在這裡,張清還算有點才學,這字寫得鐵劃銀鉤,頗有幾分味道。

    這時,鄉裡人,除了張家,基本都到了,將祠堂前的小廣場擠的滿滿,交頭接耳,好不熱鬧。

    等到了吉時,眾人湧進祠堂,不由一奇,只見中間正屋,已經改成大堂模樣,中間一尊神像,被一塊紅綢包裹,前面是供桌,擺滿了香燭祭品。

    右邊本是雜物間,沒有多大變化,左邊自然不是張三住了,而是換了個人,精壯結實,廟祝打扮,卻是方明從青玉村調來的李大壯。

    青溪鄉有兩百多戶,是其它四村的總和,位居四村中心,乃重中之重,方明自然極為重視,將李大壯調來當廟祝,也有著鎮壓宵小之意。這事,還是方明託夢給張清、張景雲二人促成的,也順便讓二人見識土地神的神通,加深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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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晉升


    這時,張清長唱的說著:“吉時到,請神像!”

    張景雲滿臉紅光,手一掀,紅綢落下,露出土地神像,眾人一看,是個少年官人模樣,身穿九品官服,體態威嚴,和其餘四村的土地神像一模一樣。

    張景雲又上了第一炷香,恭敬下拜。

    張清跟著上了第二炷,也是拜下,其餘眾人,按著輩分,依次上香,沒多久,整個祠堂就被香煙繚繞,鄉民更覺肅穆,這時各人的香都上完了,張景雲領著,鄉民集體再次拜下。

    方明此刻就在神像上方,只見隨著青溪鄉民集體拜下,頭頂金印猛得一震,又變大了些,白氣湧入,化為絲絲紅氣,自己頭上的紅色氣運迅速增長,沒多久就占了總體氣運的一半。

    體內神力也不停轉化,有一半都變成了紅色神力,不斷包裹著神職符箓,片刻後,神職符箓得到晉升,符文變得更加玄奧,但方明一看就明白意思,“正八品青溪鄉土地神位”,符箓光華閃爍,從裡面生出一道紅白相間的光芒,衝入方明識海。

    方明頭一暈,立刻清醒過來,這次卻是得到了一門新的神通“分神附體”,能消耗大量神力,分出分神,附在凡人身上,維持時間越長,消耗越大。

    方明大喜,隨後身上紅白光芒閃爍,原先的正九品官服也變成了正八品官服,顯得更有儀態。原本方明升到從八品時,就可以更改官服,可惜當時各村都已經塑了正九品官服的神像,要想改,是可以,但沒什麽意義,不如節省神力,留到今天,順便來場神跡。

    心念一動,紅色神力湧出,土地神像突然被紅光包裹,驚動了下面眾人,張景雲張大嘴巴,看著這幅異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鄉民更是有點不知所措,傾刻,紅光散去,只見土地神像威嚴肅穆,還是少年模樣,又似乎有些不同,這時,就聽張清失聲說著:“官服……官服變了,變成正八品官服了……”

    鄉民定神一看,果然神像身上的正九品官服已經不見,被正八品官服所替代:頭戴樑冠,外穿紅羅上衣,足登白襪黑履,腰束革帶和佩綬,特別是胸前,繡著一隻黃鸝,這是大乾正八品文官的象徵。

    紛紛跪下,說著“土地神顯靈了!”“土地神保佑!”“土地神大能啊!”等等話語。

    方明微微一笑,剛才他不只改動此方神像,就連其餘四村的土地廟神像也一起修改了,只是被各人請回去的神像太多,修改太廢神力,因此不動。

    可就算如此,也是了不得的神跡,特別是在以前沒有神祗的大乾。

    方明此舉就是借鑒了西方神祗的方法,顯示神跡,凝聚信徒,加深信仰。

    本來只是隨便一試,現在一看,效果大好,通過信仰線,方明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其餘四村的普通信徒增加了一百五十餘人,虔誠信徒也增加了二十幾人,讓他的收入大增。

    而青溪鄉,已經有五百餘人成為他的普通信徒,連虔誠信徒也有十幾個,這還是一開始,就有這收獲,讓方明很是滿意。

    同時也明白,西方神祗剛封神後大多顯示神跡,果然有著理由。當然,什麽神跡都是第一次效果最好,多了,就不值錢了,可方明現今也是基業草創,顧不得這麽多了。

    夜晚到了,由於鄉民比村民富裕,青溪鄉內,還能見到點點燈火,猶如螢火蟲般閃閃爍爍。

    土地祠法域內,大堂上,方明正在大宴群臣。

    由於青溪鄉有兩百戶,一千多鄉民,土地祠又建的極大,周圍四村那種丈許小廟自然不可比擬。再加上方明當場顯示神跡,加深信仰,這個土地祠衍生的法域卻是極大,足足有百畝大小,讓方明大大驚喜了一把。

    方明當場就決定,立即啟用,將青玉村大本營盡數搬遷到這裡。

    這正堂也構建得恢宏寬大,足可容得百人飲宴,方明今天大喜,吩咐大宴,就連青山村的老弱也一起請了來。

    方明坐在主位,只見下面坐滿了陰靈,每人都有座位,身前一張平桌,上面擺滿了雞鴨魚肉,還有美酒水果,極為豐盛。

    暗地裡,卻是嘆息一聲,他只能用神力將祭品和自己吃過之物演化出來,前世有些東西,較為奇異,不能顯示,其餘的,只剩這些,雖然在鄉民村民看來,大是豐盛,可上升到縣裡府裡,怕是有些不足了,尋思著,以後是不是去找個大廚鬼魂來。

    不過這時,這些菜餚倒算剛好體面,眾陰靈吃得大快,就連賀玉清,雖然覺得食物有些粗糙,但想到已是鬼魂之身,平時連凡間的清水饅頭都吃不得,也是苦笑一聲,隨即下筷如雨。

    這時郭盛上前,祝酒,說著:“恭喜主公,滅殺敵寇,又開拓出青溪鄉的基業,實是可喜可賀,屬下有一詩奉上,以助酒興!”

    方明把玩著酒杯,玩味地一笑,這還是他第一次聽異世界的祝酒詩,何東,鄭寬雖略懂文墨,卻不會這些文人手段,就說著:“你有何詩?快快吟來!”

    只聽郭盛清唱:“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

    餘音裊裊,繞樑不絕,眾人一時聽得呆了,賀玉清頭一個反應過來,說著:“好!此詩大妙!”

    方明將杯中之酒飲盡,撫掌大笑,狀極歡快。

    一旁的何東,謝晉卻有些咬咬牙齒,尋思著是不是也去找些書來看看。

    不過這時不能表現在臉上,也得露出笑臉,發出贊嘆。

    郭盛之後,雖然沒有人再出來獻詩,不過已經將氣氛炒熱,一群人喝著酒吃著菜,漸漸放開了,宴上也多見歡聲笑語,杯盤狼藉。

    宴後,何東、王六郎等收到方明傳音,來到書房議事。他們雖喝了些酒,但度數低,又是陰魂之身,靈力一逼,什麽酒氣酒意都沒了。

    土地祠法域的大堂,太過龐大,方明手下,算核心的,就這點人,顯得太過空曠了。

    還好法域地方廣大,方明就又劃出一個書房,有青玉村法域大堂大小,剛好拿來議事。

    書房布局清雅,是請賀玉清來布置的,書架上,擺滿了此世界的文章經典,一股書卷之意就散發而出,頗有格調。

    這是賀玉清領著郭盛,由方明幫助,演化出來的,只要心裡默想文章,方明就能將文章化成書籍留存,這神祗手段,讓賀玉清目瞪口呆。

    方明也大概翻看了下,發現此世界的文章經典與前世的很是相似,秦朝前的更是基本相同,讓他嘖嘖稱奇!同時暗自思考著兩方世界的關係。

    方明一掃,見王六郎、謝晉、何東、郭盛、鄭寬等都在,就點點頭,說著:“既然將基業搬到此處,那有些布置就該更改了!”

    王六郎、何東對視一眼,帶頭跪下,說著:“請主公吩咐!”

    方明點點頭,說著:“先是陰兵,青玉、青山、大昌、源河四村,各留一伍人,駐紮在土地法域,老弱仍在青山村法域贍養。剩下的兩火,駐紮在這裡,我劃出五十畝地,作為軍營!”

    又想了想,說著:“王六郎、謝晉,你等各出一伙,王六郎部駐紮青玉、青山二村,謝晉部駐紮大昌、源河二村,平時操練,巡視村里,驅趕兇鬼,仍聽你等調遣。村民雖有庇護,仍需陰兵查缺補漏,關係重大,你們要好好作這事!”

    王六郎、謝晉行軍禮,說著:“標下領命!”

    “何東,你帶人將青溪鄉信徒登記造冊,記載香火,這事你應該熟悉,但青溪鄉一鄉就有四村村民之和,工作繁雜,你帶著郭盛他們用心做這事,做好了,我有封賞!”方明頜首,又轉身對何東說著。

    “為主公辦事!萬死不辭!怎麽能貪慕封賞?主公放心,老奴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將此事辦得妥妥當當!”何東一臉忠誠,心裡暗喜,帶著屬下領命。

    “嗯,你能如此作,本尊就放心了。”方明倒清楚點何東的想法,不過只要是人,誰不沒點私心呢?只要不礙他的大事,那就不用去管。

    因此方明點點頭,說著:“大體上就是這些事,你等沒有別的事稟告的話就退下吧!”

    何東、王六郎幾人對視一眼,退了出去。

    方明閉上眼,思考著將來的大計。

    青溪鄉已經將祖靈滅亡之事報了上去,但禁鬼曹司靈竹道人奉命支援,縣裡無可奈何,只能將此事先存檔,等靈竹回來處理,因此還有時間。

    倒是張家,自從土地祠建成後就一聲不吭,今天也沒人來參加,讓他叫來李大壯鎮場的意圖落空,似乎有所圖謀,應該警惕。

    還有青溪鄉已在手,接下來該去哪發展呢?

    想到這,就想到了前世農村包圍城市的政策,可仔細一想,大乾鄉村居民稀少,安昌縣全縣鄉民村民加起來也沒縣城人多。再說,各鄉之間間隔太遠,耗費心力,不好掌控。

    而且如果是亂世,只要遇到兵亂,又是一死一大片,在亂世中只有據城而守,才能保住大量信徒。

    並且鄉民就算武裝起來,也打不過正規軍隊,為什麽?吃都吃不飽,裝備又不行,組織又混亂,前世的黃巾,就經常被小於自己十倍兵力以上的朝廷軍攆得雞飛狗跳,最終被消滅。

    看來自己要發展,下一步只有縣城,正好得了分神附體的神通,該不該去看看情況?



第二十四章 氣運與神通


    過了幾日,天氣漸漸炎熱起來。

    方明這時正在與賀玉清閑聊,話說這賀玉清,來到他的地盤後,有什麽事問他,都會回答,有時讓他辦些事,也會欣然允諾,將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可就是不見拜方明為主公。

    方明估計,賀玉清是將自己擺在客卿的位置上了,心裡暗笑,果然文人臉皮薄。但有什麽事,還是會找他問計,畢竟方明對此世界雖有些了解,但還不夠全面,有了賀玉清的建議作參考,能少出紕漏。

    這時方明正說著:“賀先生對氣運之道,有什麽了解?”

    賀玉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說著:“氣運之道,雖有些虛無飄渺,但卻確實存在,世家大族,郡望大戶,都有些涉獵,只是深淺不同罷了!”

    “哦!”方明眼前一亮,問著:“先生可否說詳細些!”

    賀玉清一笑,說著:“尊神想聽,自然知無不言,但這只是我賀家積累的一鱗半爪,不成體系,多有錯漏,望尊神不要見笑!”

    見方明點頭,就說著:“氣運者,每人都有,只是多少不同。在家宅,則有紅宅、黃宅之分。氣在事先,氣運薄弱,就有劫難,氣運昌盛,則無往而不利。”

    方明則問著:“那怎麽看氣運呢?”

    賀玉清自失一笑,說著:“我等肉眼凡胎,自然見不得氣運,但聽說道門煉氣士之中,有修為高深,開得靈眼者,能看氣運厚薄,甚至顏色,以及具體形態,我家多方收集,盡力彌補,才得到些確切消息。”

    不待方明發問,就說著:“氣運薄者,那只有一兩絲,多是小民。厚者,能成霧狀,甚至凝聚成團,這就是不凡,必能有些作為。”

    “若以顏色而分,有黑色,此是災禍之氣,有之不祥,易生禍端。”

    “白氣者,多是小民所有,普通平民,多是此氣。”

    “赤氣,已經不凡了,普通人有這氣,就是一時俊彥,可稱一縣之才。”

    “黃氣,普通人得之,必然大富大貴,若是為官,多是六品以上。”

    “青紫之氣,是大貴之氣,凡人不可能有,只有州裡和朝廷,才能見著,所以朝會時才有滿堂青紫之說。”

    方明點點頭,這和他望氣神通看到的大體相似。就又問著:“那形態又如何?”

    “氣運形態,是秘中之秘,我家雖有些消息,但後來都被證實是虛構,作不得數,因此我家也不知。”賀玉清苦笑的回答。

    想了想,又說著:“還有兩個消息,我家不知真假!”

    方明饒有興趣的問著:“還請先生說來!”

    賀玉清語氣飄渺:“主上能集眾者,就可得到屬下之氣,就算主公本來無甚氣運,也可漸漸改易,所以主君者,氣運多是不凡,此是體制之道。”

    又頓了頓,說著:“傳聞,有道門大能,能尋龍點穴,溝通地脈之氣,通過將祖宗葬入吉穴的方法,增益陽世子孫的命格氣運,更有甚者……能找到龍穴,點出潛龍……”

    這語音,就有點顫抖。

    方明一驚,賀玉清卻深吸口氣,笑著說道:“此事多是胡傳,尊神聽過便罷!”

    方明笑笑,卻是將此事記在心底。

    這時,珍珠進來稟報,說是何東、王六郎前來覆命,方明就讓珍珠帶他們進來。

    賀玉清說著:“既然尊神有事,在下就先告退了!”告辭出去,方明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這是他見過最強的文官命格了,可惜,只願做個客卿。

    方明一搖頭,不去想這事,看見何東、王六郎進來,珍珠行禮出去,並且帶上了門。

    不由點點頭,問著:“你們二人的差事,都辦完了嗎?”

    何東行禮說著:“主公,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將青溪鄉信徒編戶造冊,登記香火,這是名冊,請過目!”遞上一本文冊。

    方明接過,隨意翻了幾頁,見條理清晰,記載清楚,就說著:“你這差事辦得不錯,郭盛呢?在你手下怎樣?”

    何東臉色不變,稟報的說著:“郭令吏文筆嫻熟,做事用心,是個人才。”

    “嗯!很好。”何東沒有故意給郭盛上眼藥,代表何東還有分寸,沒有超出界限,不愧是做老了典史的人。

    方明很滿意,又問著王六郎:“陰兵都駐紮好了嗎?”

    王六郎行軍禮,說著:“稟告主公,標下已將人員分派清楚,各伍已經開進駐地,開始操練,巡查兇鬼,軍營也整理完畢,通過這些天的磨合,手下兒郎們都已經適應。”

    “嗯!”方明點頭,笑的說著:“你辛苦了,這事辦得很好!”

    王六郎“啪”地跪下,說著:“為主公辦事,萬死不辭!”

    方明擺擺手,讓他起來,說著:“不必如此!”

    又說著:“你等差事都辦得不錯,傳我命令,所有下屬在土地祠法域大堂集合,本尊有事吩咐。”

    何東、王六郎行禮告退。

    不多時,方明麾下核心都到了大堂,眾人臉色皆有些肅穆,主公一向在書房議事,現在來大堂,肯定有大事,心裡惴惴,站在廣闊的大堂上,一股空蕩之感浮現,更顯不安。

    正想著,方明就來了,眾人拜下行禮,方明受了眾人禮,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面略顯單薄的眾人,說著:“眾位不必多禮,本尊讓你等來此,是有大事宣布!”

    “請主公示下”眾人雖面面相覷,但還是說著。

    “嗯。”方明點點頭,說著:“這次的事情,你們辦得很不錯,本尊決定,論功行賞!”

    不待下面反應,就說著:“何東!”

    何東出列,說著:“屬下在!”

    “你盡忠職守,編造青溪鄉賬目,條理清楚。我今封你為錄事典史,主管賬目,賜予土遁神通。”方明說著,手一指,紅光閃過,化為一張符箓,在半空中一閃,沒入何東額頭。

    何東被紅光包裹,過了會,出來時,已經換上典史公服,他還是有些呆滯,但本能地跪下,說著:“謝主公!”

    方明又說著:“郭盛!”

    郭盛出來,說著:“屬下在!”

    “你文采過人,辦事用心,我封你為肥地司吏,賜予神通!負責如青溪鄉肥地之願!”手一指,符箓沒入郭盛額頭,也照樣換上司吏公服。

    不待眾人反應,方明就又將封賞一一發下。

    “鄭寬,你也有功,我封你為驅病司吏,授予神通!負責如青溪鄉驅禽疾病之願!”

    “王六郎,你戰功赫赫,跟我甚久,我封你為送子司吏,授予神通,負責如青溪鄉送子之願!仍管兩伙。”這次方明的聲音,就比較柔和了,畢竟是第一個跟從之人。

    王六郎站在一邊,本以為是文官賞賜,沒想到他也有份,呆了下,才出來行禮,說著:“謝主公!”

    方明看著下面四人,說著:“剛才的神通符箓,我已經打入你們身體,只要以神力催動,就可使用。”

    見得四人又是驚喜,又是迷惑的樣子,方明不得不咳嗽一聲,待得四人清醒過來,就又說著:“王六郎、郭盛、鄭寬,你等每日去找何東,得到需要如願之信徒姓名,再計算所需神力,來我這支取。然後你等就前去幫信徒如願,必須嚴格按照名單來,不得有缺漏短少之事,否則……”這話語裡,就帶上一絲寒氣。

    “屬下不敢!”四人知道厲害,恭敬下拜。

    方明一笑,讓四人回歸隊列,看向謝晉,見他面色不變,不禁點頭,說著:“謝晉!”

    “標下在!”謝晉出來,行軍禮。

    “你勇武過人,帶兵有方,許你再建一伙,駐紮土地祠軍營。”

    “謝主公!”謝晉心裡一喜,這樣,他帶的兵,就超過王六郎了,這是否是主公要重用的信號?那剛才封賜王六郎神通,又是什麽意思?

    方明頜首,揮手讓謝晉歸隊,看著他頂上那根紅黃之氣,暗中嘆息。這是他手下命格最高之人,足可擔任正六品武將職位,王六郎雖也不錯,但紅白本命,最多只能當到正八品。

    比起謝晉來,就有些不足了,以後擴建陰兵,還是謝晉帶領較為合適。可王六郎跟他最早,也有功勛,並無過錯。哪能一腳踢開,為謝晉騰出位子。

    只能封他為文職,又管武事,先分分心,給謝晉個機會。等到謝晉在軍中建立威信,多多立功,自然就可以提拔。

    到時再看王六郎適合什麽位置,方明已經考慮好了,若是想當文職,等方明再升一級,就將王六郎外放為一村土地神,坐鎮一方,以後還可以繼續提拔。要是想當武職,就只有方明的親兵隊長一職,雖然現在還沒有,但總會組建的,也是要職。畢竟是第一個跟他的屬下,方明總得多加關照一下。

    剛才的神通符文,卻是方明以前就有的構想,通過不斷參悟神職符箓,又經過這次晉升的感悟,終於有了成果。

    那是方明自行組建的符文,其中還參考了神打之術。將土地的本職神通做成投影符文,打入屬下體內,方明掌握最高權限,可以一念收回或命其自毀。

    屬下有了這道符文,如果以神力催動,就可以施展出神通來。陰靈沒有神力,只能從方明這領取。當然,他們是陰靈之身,有著靈力,也可催動,可惜大耗靈力,用不了幾次就會自身消散。

    方明將四道土地本職神通分別打入屬下體內,何東的是土遁神通,畢竟他不用出去給別人如願,只要嚴格管理賬目就行,所以給他土遁神通自保。

    給郭盛的是肥地神通,鄭寬的是驅病神通,王六郎的是送子神通。有了這些,他們只要有神力,就可施展神通,將方明從繁雜的工作中解放出來。

    以後,每天就是何東先計算需要如願的人數,給出名單,計算出施展神通所需神力,報給方明,方明就將神力凝成大錢,發給三人,三人再根據名單,前往各村或青溪鄉,為信徒施展神通。每日晚上再核對賬目,只要嚴格把關,不怕屬下翻出浪來。

    這體制就建立了,以後方明再次晉升,那就可以順勢提拔成各司,然後是部,為方明節省不少心力。當然,地盤擴大之後,就可以設日夜遊神,每日巡視各地,稽查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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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縣城見聞


    迎客樓是安昌縣內首屈一指的大酒樓,其中大廚老王所做的醉魚更是一絕,吸引著不少回頭客。

    這時已近午時,正是生意最火爆的時候,只見酒樓第一層大廳已經爆滿,第二層用屏風隔出的十六個雅間也已經坐了不少人,多是書生吏員,偶有富商,都有些風度,喜歡吟詩作對,因此顯得較為清靜,與第一層的喧鬧形成對比。

    方明占了一個雅閣,叫了幾道小菜,特別點了夥計力薦的醉魚,又讓端上一壺酒,就給點賞錢,打發夥計出去,自己一個人慢慢品著。

    試了試醉魚,果是鮮香滑嫩,餘香不絕。酒也不錯,配合著小菜更是別有一番風味,方明一邊靜靜吃喝,一邊聽著周圍包廂的動靜。

    這時,就有聲音傳來。

    “唉呀呀……這次的典史之爭,可真是邪了,老何家的何宇、何秦都是呼聲最高的,不少人在他倆身上押寶,沒想到啊沒想到,最後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村窮小子給頂了下去,真是跌了一地的眼球啊……”

    這時,就有一個纖細的聲音響起:“這事,我也聽說了,是很邪乎,不過具體咋樣,還真不清楚,老秦,你不是有親戚在衙門做事嗎?快給咱們說說……”

    隨後又是一片敬酒聲,笑鬧聲,老秦的聲音傳來“好吧,那我就給你們說說!”

    “這話還要從何東何老典史病逝說起……幾個月前,何老典史病去了,他兒子何三槐就頂了父業,可惜,沒幹幾天,就是天怒人怨啊,被革了下去……嘿嘿……”

    這聲音,就充滿了幸災樂禍之意。

    “是啊,是啊,自家的典史,就這麽飛了,要是老何還在,也得被他兒子再氣死一回……”又一個聲音響起,這話裡話外,充滿了不忿。

    典史是吏員之首,權力甚大,對於普通平民來說,沒有蒙蔭,做不成官員,那典史,就是小民最能指望的了,可惜,這也得靠世襲,看出身,絕了不少人的機會,自然會引得怨恨。

    “嘿嘿……是啊,不過新典史還得在何氏一族裡選,肉爛在鍋裡,外人還是吃不到。唉……”

    “不說這個了,我接著說,這新典史的人選,就有何秦、何宇、何松等,其中,何秦、何宇家裡富足,聽說使了不少錢,又許了何氏不少條件,自身也還過得去,可算機會甚大,這兩人,就是呼聲最高的了,彼此爭得頭破血流啊……”

    老秦看氣氛有些低沈,沒了酒意,就趕緊將話題轉到典史爭奪上,果然引起眾人興趣。

    “那何松,雖然也算何家三族以內,但平時就不怎麽走動,沒人看好他,沒想到這次也來了,何家人怕是有不少笑話他的吧,不過,接下來,可就精彩了……”老秦說到這裡,賣了個關子。

    “老秦,快說,快說,後來怎麽了……”“來來,再喝碗,潤潤喉,趕緊說……”

    老秦見勾得眾人興趣,得意一笑,又喝了口酒,才不慌不忙的說著:“何松先去求見何氏,這一出手,就給了二十兩銀子的見面禮,狠狠地震住了一幫子人。”

    “哇……二十兩銀子,何宇、何秦家這次總共也才花了十幾二十兩吧?再多,就得變賣家產了,何松這麽有錢?還是縣衙不準備打點了?”一個不敢置信的聲音響起。

    “這我倒知道點,我家在當鋪旁邊,那天就聽當鋪夥計說,有個人,拿了方前朝古玉來,說是家傳的,要死當,掌櫃看了,出價十兩,不料那人是個懂行的,知道那古玉值一百兩,說是急著用錢,才願意死當,掌櫃無法,最後給了五十兩。那個賣玉的,就是何松!”一個人插嘴。

    “嘶……”一片倒吸冷氣之聲,間或還有眼紅的罵聲響起。

    老秦也罵了一句:“他娘的,真是有錢,早知道,老子就搶了他去。”眾人附和:“的確,就該搶了他的!”

    隨即老秦嘆息一聲:“這也是個有魄力的,祖傳的好東西說賣就賣,還全花出去了,據我親戚說,不知道他和何氏說了啥,反正何氏最後把他和何秦、何宇的名字一起報上去了。”

    “接下來,何松就去打點縣衙,花了足足三十兩。而且,衙裡的那些門門繞,都門清似的,上上下下,都打點到了,而且不多不少,剛好適宜。這手段,不像新人,倒像個混老了衙門的老手。”

    眾人點頭,這打點,也需眼力的,各司給多少,哪裡要多給,哪裡可以少給,不吃點虧,碰個壁,那是學不出來的,何松如此,難道是天授?

    這時,老秦又說了:“後來,何松打點到吏曹,曹司和何東何老典史向來交好,才問出來,何老典史雖然明面上不和何松來往,暗地裡其實很看好他的才學,也教了他不少東西,吏曹大人又問了些隱秘,何松也一一對答無誤,這才相信。”

    “最後,就是個考核,這其實是走個形式,不過魏縣令也在場,說是要從嚴,這何松,卻真是有幾分才學的,聽說魏縣令很是喜歡,最終各方面出來,何松都是優等,當場就發了任命……”

    “嘖嘖……五十兩白銀買個典史,要是我……”這話就說不出來了,五十兩銀子和典史之位,都是好東西,不過一個在眼前,一個在長遠,這人有些吃不準。

    老秦“呸”了一聲,笑罵的說著:“沒出息的東西,你去問問那些鄉紳財主,不要說五十兩,一百兩買個典史都有人肯!當上典史,各種孝敬,油水都有了,不需幾年就能回本,到時就是純賺了,還能傳給子孫,有層官皮披著,嘖嘖……”老秦說到這,也是羨慕不已,說著:“不說了,來來,咱再喝……”

    方明聽到這,卻是微微一笑,何松當上典史,對他也算個好消息,不由心情舒暢,多喝了幾杯。

    方明之所以能坐在此處,卻是用了新神通的緣故。這次晉升正八品的神位,讓他得到了“分神附體”的大神通,可以分出神念,附在凡人身上,進行活動。

    方明實驗了下,發現分出一絲神念,需要二十絲紅色神力,附在凡人身體上更是要看抵抗意志的軟硬,花費從一絲到二十絲神力不等。最後,附體時間也有限制,最多只有十二個時辰,每個時辰花費五絲紅色神力,十二個時辰後神念就會自行消散。

    方明事先託夢給李大壯,讓他不要抵抗,最終也花了五絲神力才成功附體,來到縣城查看。

    安昌縣城有民兩千戶,萬人左右,算是個小縣,但城暀]修建得很高大,城門也有著士卒巡邏。

    在方明的望氣神通看來,整個縣城都被一股白中透紅的氣運包裹,守護著。方明手下,怕是一個都進不了縣城,方明本尊倒可以強行突破,但也會引起反擊,到時就得同上萬人的氣運互拼消耗,恐怕下場不太妙。

    這時卻是血肉之身,交了一文錢的費用,就輕輕易易地進了城,省了不少事。

    隨意逛了逛,看到這迎客樓離縣衙不遠,又人來人往,消息流通,就來這開了個雅閣,探聽消息,也可以登高遠望,觀看縣衙氣運。

    方明特意要了個靠窗的雅閣,正好可以看到縣衙,這還是他來得早,才有著。

    在他眼裡,不遠的縣衙上方,赤氣沸騰,紅光閃耀,只有底部,還有絲絲白色,頓時心中一凜,暗嘆不愧是人道中心樞紐,氣運果然非同小可。

    縣衙班子,不比鄉村。縣令總攬大權,其下有縣丞,縣尉,六司,還有眾多吏員,馬夫,衙役,獄卒等,可以說人員齊備,體制完善。

    只要人人都拔上幾級,立時就可當成府衙使用,先不管能力足不足夠,至少肯定能運轉工作,這就非同小可。再上升到州裡朝廷,也只是多加了幾個部門,人員更多些罷了,本質上,還是一樣。

    所以說,大乾朝廷,就是由這千百個縣級單位支撐起來的,是體制的最底層根基,有著法度。

    在方明眼中,這些氣運並不成霧狀,而是有著形態,如張大網,以縣衙為中心,將整個縣城都包裹在內,甚至還延伸出去,到達鄉村。

    當然,縣衙中心,法度最強,氣運幾乎純紅,到了縣城邊緣,就變成紅白參半,到了鄉村,恐怕就只剩點白色,還和祭壇,祖靈庇護相混淆,方明之前都沒感覺到。

    這時,突然出來兩排衙役,按著縣衙兩邊,站好位子,方明心裡一動,頓時目不轉睛。

    就見縣衙裡出來幾人,當中一個,中年模樣,身穿正七品官服,這就是縣令魏準了,他頭頂一根純紅本命,與周圍濃郁的赤氣相得益彰,隱隱形成飛禽狀。突的,似乎發現了方明,一聲長鳴,紅光爆閃,方明眼睛一痛,似乎要流下淚來,心中大凜,不敢再看,轉移了視線。

    縣令左邊,是一老年,氣度不凡,頭頂紅白之氣凝聚,和方明差不多,但沒有形成形狀,方明猜測,必是縣丞無疑。

    右邊是一大漢,照樣紅白之氣雲集,只是周圍,又有絲絲黑氣,這不是災氣,而是軍氣和煞氣,看來是縣尉。按制,縣尉最多可掌管一千廂兵,當然,平時不可能滿員,但五百兵總有,這也足夠鎮壓縣城了。這縣尉只有紅白本命,比謝晉差了兩級,可這氣運,卻是現在的謝晉拍馬也趕不上的。

    方明心中感嘆,這體制官員,果然集得氣數,大有氣運。以方明現在的品級,對上縣令,那是遠遠不足,恐怕任何神通,都對其無效。沒到縣令疾病、去職、衰老、夜夢的時候,甚至連他身邊都近不了。

    倒是縣丞和縣尉,能稍加影響,但也得大費神力,至少要花費三成的神力氣運,效果如何,還不好說,一念至此,方明心裡,就有點陰鬱。

    但隨即思索,人道氣運,短暫熾烈,如薪木遇火,雖然一時濃烈,但短短百年就會人死氣消,更別提官職帶來的氣運,不屬自身,這魏準要是被免職,那氣運還能剩多少?而神道氣運,貴在長久,源遠流長,偉力歸於自身,誰也奪不走。兩者各有千秋,不能直接相比。



第二十六章 白水觀


    縣令後面,還跟著幾人,都是白氣,方明眼角一瞥,何松也在其中。

    一行來到縣衙不遠處,就見著進了處地方,似是宗廟模樣,良久,才出來。方明看著,眼角一抽,縣丞和縣尉的氣運似乎薄了一分,後面幾人,也是如此。

    雖然又有著絲絲白氣湧來補充,但一時之間也不能全部補上,方明大奇,招來夥計,指著宗廟處,問著:“那是哪裡,為啥官員都進去了?”

    夥計大奇,盯著方明,直如看見怪物,但還是說著:“那是皇室宗廟,祭祀歷代先皇的,每城都有,官府中人,天天都得祭拜。便是百姓,也得在初一,十五到廟前廣場上祭祀,這兩天還會解除宵禁,開個廟會,唱上幾天大戲,很是熱鬧,各地大都如此,客官何以不知?”

    方明心中一驚,眼裡紅光一閃,夥計神色一迷,似乎有點頭暈,甩甩頭,問著:“客官有何吩咐?”卻是將剛才之事忘了。

    “哦,沒啥,我是外地人,到此遊玩,想找個靈點的廟宇拜拜,你可知道,這城裡,有啥出名的祖靈嗎?”方明一笑,拋出兩枚大錢,說著。

    夥計臉上喜色一閃,快速將兩枚大錢收起,連剛才頭暈之事都不管了,嘴裡說著:“要說祖靈,那就是周、吳、鄭、王四大家的祖靈,祭祀了好幾百年了,很是靈異,可那是人家族祠,不是外人能去的。再有,就是白水觀了,供奉的白雲劍聽說也有著靈驗,特別是能驅鬼!”

    “哦!”這倒真引起了方明的興趣,向夥計細細打聽了地點,才放他出去。

    又坐了會,想到皇室宗廟,又聯想到賀玉清所說的皇室福地,就有了幾分猜測。前世,皇家宗廟哪是外人能去的,早就治罪了。

    可此世界,皇室福地浩大,消耗也多,縱有歷代先皇挾帝氣補充,又收羅百官,怕也是有些不足,就在各地設了宗廟,命官員祭拜,收得他們氣運,補充福地。又每月初一、十五舉行大祭,收集萬民之氣,時刻補充,才能保持福地,維持福澤。

    至於其中,氣運、神力、香火、願力、靈力、怨氣混雜,會使受祭者成為地縛靈的弊端。呵呵,別忘了,歷代先皇本就是被束縛在皇家福地裡,不能出來。他們也算是地縛靈,只是,束縛的範圍很大罷了。

    籠子大了,就感覺不到限制,福地又物產豐富,他們在裡面作威作福,怕是有點樂不思蜀,所以要千方百計維持福地,不惜收集陽世官員和百姓的氣運香火。

    嗯,大乾太祖目光長遠,怕不只是沈迷享受,還有收得氣運,歸於自家,他再主持龍脈,將收得的氣運轉到現任皇帝身上,以延長氣數之意。

    這麽一想,前後就可以對得起來了,方明突的有些惆悵,站起身來,又嘆了口氣。

    想那大乾太祖,一代英雄,兩百年前,天下大亂,太祖提三尺之劍,起於微末,治精兵,撫流民,一劍削平十數條蛟龍,鎮壓天下,開得大乾國運。

    此等人物,也被百姓願力束縛,不得不困於福地,又得為子孫後代打算,殫精竭慮,甚至不惜飲鴆止渴,這又何其悲也!

    收得天下萬民之氣,自然與萬民有了聯繫。如果現任皇帝勵精圖治,還百姓一個太平治世,或者能了斷這份因緣。不然的話,一旦天下大亂,生靈塗炭,只怕這些年收集的香火氣運,都會反噬,到時,就算是大乾太祖,也只怕免不了魂飛魄散的下場。

    方明很快又打起精神,時間寶貴,既然消息聽得差不多了,不如前去白水觀打探一二,如他所料不差,此觀必和白雲觀有聯繫,搞不好就是分觀,正要前去,窺些底細。

    安昌縣隱隱分為四塊,縣衙位居正中。南邊,就是大戶和官員的住宅,安昌四大家族,就占了很大一塊。東面,就是商人和小家小戶的住所。北面,就是貧民區,還有匠戶居住。最後是西邊,為兵戶及其家屬的住宅。

    白水觀就位於城東。

    方明一路走,一路思索,從白水觀所處的位置就可以看出不少東西來。

    首先,前世道觀一般位於城外,這裡卻不行,有兇鬼滋擾,要是白雲總觀,當然不怕,可這小縣的分觀,怕是力有未逮。而且就算可以守住,除了附近一塊的農戶會來上香外,其它地區的,肯定不太願意來,那怎麽可以?不要香火了?

    只能設在城內,中心也是不行,不說地價昂貴,官府也不會同意的,畢竟皇室宗廟就在這呢!你敢跟皇家搶香火?

    南面很是適宜,可惜官員大戶,都懂些風水,平時拜拜,捐點香火錢可以,要建在他住宅旁邊,不可能。再說,有的儒家官員一直敵視道士,常有“道士之流卑賤,不宜上得朝堂”的奏章,這兩者間的關係,就很微妙了。

    西面是兵戶,有軍氣煞氣鎮壓,神道,仙道都不宜。

    剩下只有城東和城北了。城東居民較為富足,城北就是一貧民區,道觀只能建在城東。

    方明想清楚了,頓時發現,自己要是想在城裡建得廟宇,但又不想和白雲觀直接衝突的話,只有城北一地好選。

    不過那也是個好地方,在方明看來,最需要信仰的,只有社會最上層和最底層。中間階級,下有貧民對比,幸福感就來了,上有目標追趕,自然奮發,不需安慰。

    最高層則是物質需求都滿足了,只好轉向精神需求。而最下層,則是一無所有,給根稻草都會牢牢抓住,信仰最是狂熱。自己若在城北建祠,自然可以牢牢紮根,只是要注意給信徒降溫,不能把自己都坑進去。

    一路看來,當鋪、香火鋪、布店、糧店、酒樓、小攤應有盡有,還有著貨郎,挑著貨物,走街串巷地發賣,城中行人眾多,熙熙攘攘,臉色紅潤,比鄉下幾乎人人面有菜色那是高出了幾籌,難怪鄉民村民多願住在城裡。

    到了白水觀,發現雖然是在城裡,可道觀仍然修得很大,分大門、前院、大殿、後殿、花園等等,兩邊還有不少廂房。

    方明來到大殿,就見正中供奉的不是人,而是一把劍,想必就是夥計口中的白雲劍了,方明再仔細看,發現這白雲劍模樣甚是古樸,沒有劍鞘,通體呈淡青色,又似乎夾雜著金光,很是神異。

    這時也有人祭拜,隨著那人拜下,方明就看見香火願力夾雜著氣運,向白雲劍湧去,白雲劍金光一閃,香火願力被金光攪碎,但仍星星點點地附著在劍身上,剩下的氣運,卻湧入虛空之中,似乎被什麽東西吸了去。劍身一動,一絲劍氣就附在祭拜者身上,淩厲逼人,能驅兇鬼。

    方明心思急轉,有了答案,氣運必是被真正的白雲劍吸去了,又仔細一想,對道門,就多了幾分了解。

    仙道追求自身的清靜逍遙,與香火願力完全背道而馳,這些香火願力,對煉氣士來說,就是大毒,萬萬沾不得。

    所以不見有道人受祭,但物品,就不一樣了,特別是鎮壓門派氣運的重寶。

    道門廣建道觀,供奉寶物,收集氣運,凡人祭拜時,香火願力被攪碎,又被供奉的假物擋災,大部分被供奉的假物吸收。而信徒的氣運,卻是被收藏在總壇的寶物正體吸去,增添威力,又賜予一絲威能,保信徒平安,了斷因緣。

    因此就算還剩點點香火願力,能追根溯源,找到寶物正體,也不成大礙,與所得的氣運相比,可算微不足道了。

    寶物收集氣運越多,自然威力越大,能鎮壓門派根基,保得道統不墜。

    這等至寶,放在整個天下,也不會多,而且多被道門收藏。

    要想知道道派實力,光看它下屬的道觀供奉就可明白一二,畢竟寶物總得使用,一使用,就難免有著損傷,這時就需氣運修補。就算道派有著秘藏,也不會多,一件頂天了。

    又比較了下信徒的支出收獲,發現道門在這方面,遠不如自己大方,給的庇護,只有信徒付出的兩三成左右,比起自己來,大是吝嗇。

    如若天下道觀都是這個模式,那自己的神道,就勝出不少,不怕競爭。

    “這位居士,為何站立良久,可是對我道門供奉,有所領悟?”方明正沈思著,突然被一道聲音打斷,頓時知道自己進入大殿,也不上香祭拜,而是站立查看,與眾不同,引得注意。

    回過神,看向來人,發現是個老者,道士打扮,鬚髮皆白,看起來飄逸出塵,頗有幾分仙氣,賣相極好。再看氣運,白氣淡淡,呈水波狀,卻是連靈竹都不如。知道這是得了些許修道皮毛的弟子,修到現在才這程度,應該是外門弟子,被派來打理道觀。

    就是一笑,說著:“李某來此遊歷,聽說白水觀很是不凡,特地前來拜訪,一時出神,還望不要見怪!”

    老道打了個稽首,說著:“哪裡哪裡,李居士既然前來遊玩,不妨由老道帶領,順便為居士解說一二。”

    “呵呵……天色已晚,李某還有要事,就不打擾了,這是香火錢,請收下……”方明卻是推辭,難保此人沒有什麽師門秘法寶物護身,發現端倪。

    給出一兩銀子的香火錢,也不顧道人的驚訝神色,就告辭出去,這次進城,大有收獲,卻是不再多留,直出城門,往青溪鄉而去。

    白水觀,一個童子不解的問著:“師傅,您為何特別注意此人?”

    老道笑笑,說著:“我雖沒修得仙法,卻會些相面之術,觀此人面相,大是普通,可氣度非凡,非池中之物,結個善緣罷了……”心裡,卻有點疑惑,這人,給他的感覺很奇異,但這,不必說。

    也不管道童聽沒聽懂,一揮雲袖,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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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黑氣再起 (求推薦、收藏)


    自縣城回來後,方明大有收獲。

    回到土地祠,紅光一閃,李大壯就回過神來,他只記得昨夜土地神託夢讓他配合施展神通,今天早上就在神像前虔誠禱告,沒多久就頭一暈,似乎睡了過去。

    現在看著外面,幾乎是晚上了,想必尊神的事情已經辦完,就點上香,恭敬拜下。

    此時肚中甚餓,就拿了十幾文錢,前去購買酒肉。尋思著,是不是把自家婆娘也接過來,畢竟鄉裡總比村裡好,也適合養胎,土地神昨夜說了,香火錢裡有一半是他的工錢呢!足夠養家了。

    侍弄家裡那幾畝薄地,一年到頭也只能混個半飽,哪比得上當廟祝快活。這土地祠,果然與村裡不同,還設了功德箱,收些香火錢,每日也總有些收獲,比種地好多了。

    但這,會不會衝撞土地神?李大壯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是沒敢將婆娘接來,而是準備帶些吃的和錢回去,反正那婆娘也在村裡住慣了,貿然搬家也不好。

    一路上,鄉民多笑著打招呼“李廟祝好啊!”“有些天沒見了!什麽時候來我家坐坐!”

    李大壯笑著一一回答,這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到了酒肉鋪,店主一開始還不打算收錢,最後還是李大壯硬塞過去,才收下了。店主給細細地切了好肉,又給多加了些酒,才包好,遞給李大壯,李大壯笑得嘴都快裂開了,收下回去。

    這時,李大壯沒發現,路角陰影處,一直有個黑影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那黑影甚是警覺,李大壯又是沒怎麽注意,被一路跟回了土地祠,那黑影又盯了會兒,確定李大壯再沒出來,才回去。

    黑影七拐八拐,繞了好幾圈,才鉆進一家大宅後門。門子似乎認識那人,看看周圍,確定沒人,立刻打開一條縫,讓那黑影鑽進來。

    黑影似乎對這宅子頗為熟悉,到了一處,就出現個老者,老者點點頭,說著:“沒被發現吧?”

    “嘿嘿!我的手藝,你還信不過?”黑影聲音嘶啞,冷笑的說著。

    “這也是以防萬一,畢竟那人,可不好對付,而且,後面還有個神呢!沒被發現就好,跟我來吧!”張管家不疾不徐的說著。領著那人來到書房。

    那黑影也不說話,似乎對此也有些忌憚,跟著進去,就看見一個中年婦人,臉色憔悴,身著喪服,不由行了一禮,說著:“張夫人!”

    此女正是張氏,她咳嗽了一聲,問著:“今天的盯梢,可有收獲?”

    燈光照耀,那黑影現出了身影,身材瘦長,尖嘴猴腮,穿著緊身黑衣褲,這氣質,不似正人。

    只聽這人說著:“我跟著那人,發現他清晨出了鄉,周圍空曠,不敢緊跟,遠遠綴著,發現那人進了縣城,到迎客樓吃了一頓,又到處逛了逛,隨後去了白水觀,就回來了,最後去周家鋪子買了酒肉,回去吃喝,不再出來。”

    “白水觀!”一邊傳來張管家的驚呼。

    張氏“嗯”了聲,似乎對張管家的驚呼聽而不聞,說著:“你這事辦得不錯,去賬房領三兩銀子的賞……下去吧!”

    那人又謝了賞,才出去。

    沈默了會兒,張氏才問著:“這人,可靠不?”

    張管家稟告說著:“這人雖慣是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但暗地裡信譽還算過得去,當初被老爺收服,也留了把柄在手,可以相信!”

    張氏點點頭,又問著:“剛才提到白水觀,你為何大驚?”

    張管家苦笑一聲,說著:“回夫人,老爺去的當日,正準備寫信讓我送去白水觀!”就將張懷正與土地神交惡之事,細細說了。

    張氏一驚,說著:“我等重金請來縣中仵作,查看老爺遺體,仵作說了,雖似急病,但心內受損,似有利器刺入,外表卻無傷痕,疑為人為,卻又想不出手法。讓我等好生疑惑,暗中調查,都隱隱指向……莫非這事,不是人為,而是……”說到這裡,心裡大恨,但知道厲害,沒有說出口。

    張管家臉色陰沈,說著:“此事,怕是真有些關係,老奴願意親自去一趟白水觀,將事情說明,請得白鶴道長前來查看!”

    張氏一凜,知道這事厲害,搞不好又會像老爺一樣來個“不治身亡”,想這張管家,雖然平時有些小貪,關鍵時刻,還是他忠心耿耿。比之前那些親戚,好了不知多少。

    感動的說著:“這……可真是多虧你了,你家的忠心,我看在眼裡,這張家以後的管家位子,永遠都是你家的……事不宜遲,你騎快馬,趁著還沒關城門,趕緊進城!”

    張管家猛得磕個頭,說著:“夫人,老奴去了!”心裡卻是苦笑,不是自己不想躲,而是自己家早與張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拼命不行啊!

    就告辭出去,他倒也會些馬術,騎了馬,就往縣城趕去。

    張氏看著縣城方向,手裡攥緊。

    張氏和張管家都不知道的是,方明就在一旁,聽著他們的交談,也目送著張管家騎馬離開。

    “這災禍,果然不是那麽好避的啊!”方明看向張家上方,喃喃自語。

    他是土地神,與一地氣數相連,有著感應,張家的那點小動作,早就看在眼裡,只是另有打算,才不發作。

    在他眼裡,張家上方又聚集起灰黑之氣,向他撲來。

    只是這氣,比起上次,小了一半左右。心裡清楚,這是自己實力提升的緣故。

    禍事還是上次的禍事,但對不同的人而言,自然影響不同。

    這事,對之前從八品的他來說,可算大禍臨頭,可現在,他占領青溪鄉,神位升到正八品,這黑氣,就小了一半,到了可以硬抗過去的程度。

    如若他再升上幾級,恐怕就如清風拂面,沒什麽影響了。

    同時也知道,這災禍之氣,不是想避就能避的,就算現在動手,殺了張氏和張管家,也只是暫時壓下,過一段日子,氣運糾纏,反而會和別的禍端一起發作,到時為禍更烈。

    不如現在就讓它發作,等自己硬抗過這劫,灰黑之氣自會消散。

    回首吩咐說著:“謝晉,你派兩個陰兵,日夜守在這裡,一有情況,馬上匯報,不得有誤!”

    謝晉就站在方明身後,凜然領命,下去安排。

    方明回到土地法域,在書房內,召見各司。

    何東等人都在,先見了禮,何東交上賬目,方明一一查看,見得無誤,才說著:“很好,足見你等用心了!”

    心裡暗喜,之前的模式,經過時間的磨合,已經大體運轉無誤,每日何東計算賬目,郭盛、鄭寬、王六郎領取神力,幫信徒如願。方明只需支出神力,再不時檢查,就可保證香火運轉,節省大量時間,今天才可去得城裡。

    看了看下面的屬下,知道也不能就這麽無償使用,不然易生怨望,就說著:“你們四人辦這差事,很是辛苦,我每月發下俸祿,嗯……就先定為每月三十個大錢好了!”

    何東帶領眾人拜下,說著:“主公救我等於危難,免去我等魂飛魄散之結局,屬下感激涕零,只求盡力為主公辦事,不求俸祿!”

    方明擺擺手,笑的說著:“就算如此,也不能白讓你等勞累,這也不合體制。就先這麽定吧,至於其它人,陰兵以斬首領賞,剩下的文吏雜役,先不發俸祿,以功論賞!”不得不說,方明在神力上,還是很吝嗇的。

    何東帶領眾人拜謝。

    方明看著屬下臉有喜色,知道這事必可激得他們努力爭先,為他的大業奮鬥,平時做事,因為有了盼頭,也會多幾分幹勁。

    揮揮手,讓屬下退下,方明卻是低頭沈思著,張家這事,雖然他現在也能硬抗過去,但也會有所損傷,影響根基,不如再增加實力,減少損失,這次了解了縣裡情況,已經有了些想法。

    不過這時,先不說,去了一處小院,卻是專門為賀玉清留的,很是清雅。

    敲敲門,開了,出來一個青年,是之前封為役丁,派來服侍賀玉清的,那青年見了方明,深深一禮,說著:“大人可是來見先生的,屬下這就前去通報!”微躬著身,小跑前去報信。

    方明一笑,因為無知,所以不懼,這兩個青年呆了一段時日,知道普通鬼魂的下場後,對他就日漸恭敬。不過他連這倆青年的名字都沒記住,這就是地位不同了。

    不多時,賀玉清出來了,見了禮,就說著:“尊神前來,可是要品茶下棋?”

    方明微笑點頭,兩人進了院子,來到一個小亭,兩個僕役已經擺好茶具、棋盤。這當然是賀玉清請求,方明用神力演化的。

    賀玉清煮好了茶,方明端起一品,果然清香撲鼻,不過,也就這樣了,他對茶藝,還是不怎麽了解,但賀玉清泡茶的技藝,卻真有點賞心悅目之感,可稱大師了。

    兩人用過茶,就下起棋來,這棋,是圍棋,這世界也有,但沒有象棋,方明尋思著,是不是以後發明出來。

    話說之前,方明一直被香火如願之事糾纏,現在下放出去,終於有了時間。這世界的消遣很少,對文人來說,就是品茶下棋,吟詩作對,或者聽個歌舞、賞玩美姬罷了。

    方明這邊,要說美姬就珍珠勉強算一個,而且還不會歌舞,他也做不出這種在他看來驕奢淫逸之事。畢竟神力寶貴,哪能這樣浪費。

    只能來賀先生這品茶下棋,他圍棋是一點不會。但經過賀玉清的教導,現在勉強能下指導棋,就是賀玉清引導著他下。不過方明對圍棋還有點天分,漸漸也喜歡上了,習慣一邊下棋,一邊思考。



第二十八章 再入縣城


    棋下到一半,方明喝了口茶,就問著:“不知賀先生對白雲觀了解多少?”

    賀玉清笑了笑,又下了一招,才說著:“經過棋藝熏陶,尊神耐心見長,可喜可賀,以往多是開局就問著的!”

    “唉……以前是實在沒有閑暇,最近得了空,不都來這向先生請益嗎!”

    “我觀尊神年紀不小,已經及冠,為何不娶個妻子,平時照顧起居。就算沒有合適人選,也可先納幾個美妾,享那閨中之樂,免得老是來陪我這個糟老頭子,讓我心裡不安吶!”賀玉清相處日久,知道這尊神在這方面沒有忌諱,平時也較隨和,就打趣的說著。

    才說完,眼睛又眨了眨,說著:“尊神要是沒有人選,老夫倒可介紹一二,都是大家閨秀,容貌端莊,宜子宜男,保證不虧了你去!”

    此方世界,男子十五及冠,意味著成年了,可以娶妻生子,繁衍宗族。

    “呵呵……先生莫要取笑我了,我現今的基業,雖說不上危在旦夕,但也隨時有可能被雨打風吹去,哪有心思想這事。”方明苦笑得說著。

    一說到正事,賀玉清臉色一正,說著:“可是白雲觀之事?”

    方明點點頭,說著:“該來的總是會來,要想在吳州發展,都過不去白雲觀這一關!”

    “白雲觀是吳州道派,也受得朝廷冊封,觀中有兩個真人,分觀遍及各地,吳州各府縣的禁鬼曹司,多是白雲觀弟子。”賀玉清冥思一會兒,就說著。

    “這些我之前也說過,但只是表面,據我賀家暗中查詢,白雲觀現在以清、玉、靈、正四字排行,這些都是正式弟子,約有兩百人。其餘還有外門弟子,不入四字排行,但也授得些法門,大多在世俗中,負責打理道觀產業。再加上僕役,武士等等,白雲觀總人數,在千人左右。”

    “嗯!”方明頜首,這白雲觀的人數,倒不算太多,在他預料之外。又問著:“先生可知氣運至寶?”

    “哦?看來尊神已經有所知曉!”賀玉清神色一變,片刻後,又恢復了,說著:“氣運至寶,聽聞是天地之間,靈脈演化,或者有大氣運,憑空生成,可鎮壓氣運。凡人得之,公卿有望,世家得之,能保福澤綿長。”

    “不過此物一向是道門命脈,用以鎮壓氣數,維持道統。而且數量稀少,我家曾耗費巨資懸賞,也沒有結果,聽說就算皇室,也沒有幾件。”

    方明喝了口茶,說著:“白雲觀的白雲劍,應該算是氣運重寶吧!不知有幾件?”

    賀玉清搖頭說著:“此等重寶,哪是尋常能見,普通大派,也就只有一件,作為立派之基,深深秘藏,不到生死攸關之際絕不動用。據我所知,白雲觀,也就一件白雲劍而已。就這,已經足夠維持白雲觀在吳州的霸主地位。”

    “這麽說,吳州之內的鬼神之事,只有白雲觀能做主,不到十萬火急,不會讓外州道派插手嘍!”方明聽了這話,眼光一閃,抓住了什麽,說著。

    “那是自然,各派都有地域劃分,平時門人弟子外出歷練,也不能隨意干涉他州之事,否則必受門規處置。理論上,只要白雲觀還沒滅派,這吳州的鬼靈之事,都是他們管,別的道派不能插手,否則就視為宣戰。”賀玉清想了想,就說著。

    “哈哈……好,如此,我又多幾分把握!”方明大喜,隨即不再發問,而是認真下起棋來。

    賀玉清有心想問,但他還不算方明屬下,就得有所避諱。而且就算是屬下,也不能隨意打聽主公大計,只能苦笑下,陪方明繼續飲茶下棋。

    這次方明心有定計,下起棋來不暇思索,落子極快,不多時就下完了,方明一笑,起身說著:“賀先生棋藝高深,令人佩服,我當改日再來請教!”告辭出去。

    賀玉清送到門口,心裡暗嘆了口氣:“觀此子棋路,卻是心有定計,不避殺伐,決心已下,不是外人能勸得了的……當有大事,唉……我又該何去何從?”

    方明倒不知道賀玉清已經從棋裡看出點東西,他從賀玉清這得了白雲觀底細,正好用事,回書房修補計劃,珍珠上了茶,又奉上些糕點,就告退出去。

    轉眼到了第二日午後。

    方明又來到安昌縣城,這次還是動用分神附念的神通,不過換了個人,附在青山村廟祝李青的身上,進得城來。

    交了錢,進入城門,守城士兵覺得眼角紅光一閃,又眨眨眼,什麽都沒發現,以為自己看花眼了,也沒在意,沒發現方明包裹裡,紅光一閃而過。

    進了城,方明也不徘徊,直往城北去。

    城北可算貧民區,方明越往北走,行人越少,而且大多頭髮乾枯,臉有菜色。心嘆差別哪都有,也不細看,仔細找了找,才在拐角見著家客棧。

    泛黃殘破的匾額上,依稀可見“趙家老店”字樣,金漆也脫落大半,看著很是寒酸。

    方明進了門,掌櫃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盹,方明咳嗽了聲,才驚醒過來,看見方明,立刻換上了笑臉,問著:“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一間單間,再做幾個菜送來。”

    掌櫃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說著“好好,客官請!”親自帶著方明走,看來連夥計都沒錢雇。

    到了單間,也是破舊,但還算乾凈,沒什麽灰塵,方明點點頭。

    掌櫃的殷勤端上熱水,請方明洗了腳,還陪著說些話,打聽方明來歷,方明一笑,說是青溪鄉人,來這辦事,需要過夜。

    不多時,一個婆娘就將酒菜端上來,散發著陣陣香氣,方明滿意的說著:“這菜不錯,聞著真香!”

    掌櫃的自豪一笑,說著:“我婆娘當年做菜就是一把好手,還當過迎客樓的大廚呢,現在也是我這小店的活招牌!”

    方明一笑,摸出五枚大錢,說著:“飯菜放這,明天再收拾,你們先下去吧!晚上不要來侍候了,我想安靜地睡一覺!”

    掌櫃的驚喜交加,手一摸,五枚大錢就下了口袋,挨了邊上婆娘的白眼,也不在意,笑的說著:“好,好,我們這就走,晚上一定不打擾到客官!”

    和婆娘一起出去,路上還傳來爭執聲,看來是為了之前的錢財。

    方明一笑,關上門窗,隨意吃喝了下,就將杯盤放到一邊,打開包裹,露出一個木雕來,正是土地神像。

    方明在神像上一抹,只見紅白光芒閃爍,從神像當中湧出神力來。

    查看一切無誤,不由長出了口氣。

    他現在只是個附體的分神,本身沒有什麽神力,但有這雕像,就可將神力儲存在內,帶入城來,到時就可利用神力,施展神通。

    當然,也攜帶不了多少神力,神通自然威力不強。而且這些手段,對縣裡官員,大戶人家基本沒什麽用處。

    可這裡是城北,多為貧民匠戶居住,方明白天也看了,居民多是氣運微薄,身體虛弱。而城北的法度最弱,氣運最薄,適合神通施展,這兩邊一配合,就可做出不少事來。

    夜晚,明月高掛,清光灑落,縣城也漸漸陷入沈寂。

    城北居民,也大多陷入了夢鄉。

    掌櫃的和婆娘剛睡著,身體就似乎飛了起來,來到一處所在,卻是個大殿,金碧輝煌,下面還有席面,擺著燒雞烤鴨,旁邊又有美酒,散發著陣陣香氣,就算掌櫃家是開客棧的,生意也不好,哪能天天吃這,不由咽了口口水。

    看看旁邊,還有些人,都是衣服破舊,有幾人隱隱面善,似乎就是城北住戶,見過幾面。

    這時,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撲上去拿起一隻燒雞就啃,說著:“不管了,便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掌櫃的一看,這人衣衫破爛,原來是個乞丐,那乞丐一撲上去,吃了一口,就是一楞,隨即狼吞虎咽起來。

    眾人忍受不住,也上前去吃喝,掌櫃的揉揉眼,說著:“莫不是在做夢吧?真是好生奇異!婆娘,你掐我下!”

    旁邊的婆娘聞言,狠狠掐下,手勁不小,疼得掌櫃直叫,不過更是疑惑,隨後上前,端起一杯酒,喝了口,濃厚香醇,比自家兌水的貨色好上不少,勾起了酒癮,也不管怪異,招呼婆娘一起吃喝起來。

    待得眾人吃飽喝足,大嘆美夢的時候,大殿上方金光閃爍,出現一個少年官人,身穿正八品官服,威嚴深重,眾人不由拜下。

    這時的方明是原本模樣,掌櫃的只見過李青,當然認不出來,只覺得這少年很是氣派,有著威嚴,就聽少年說著:“我乃土地神,能保人安泰,土地豐收,求子送子,你等只要每天默念我名,誠心祈禱,每夜都可有此夢,逍遙快活!”這聲音一直響了三遍,深深印在眾人心底。

    這時,突然眼前大亮,掌櫃的一驚,起來了,發現睡在自家床上,旁邊就是他婆娘,可昨夜之事,卻歷歷在目,連美酒的味道都記得清清楚楚,不由說著:“好個美夢啊!”

    婆娘也醒了,說著:“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和你還有很多人在一個大殿裡,吃喝得很快活呢!”

    掌櫃的大驚,和婆娘核對細節,卻是一模一樣,不由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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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發現


    雖然昨夜之夢很是奇異,但掌櫃的還是半信半疑,只能吩咐婆娘不要外傳。

    這生意還得接著作,來到方明房前,叩了叩門,說著:“客官昨夜睡得可好?有什麽吩咐嗎?”

    問了兩句,沒有回應,掌櫃的心叫不好,猛地一推門,裡面沒鎖,一推就開。

    只見房間內空無一人,桌上,卻擺著兩樣東西。一件是一塊銀子,掌櫃的拿起掂掂,二兩左右,不由喜上眉梢,再看另一樣,卻是個雕像,少年官人,正八品官服,體態威嚴。和昨夜見到的一模一樣,不由驚叫一聲,手裡的銀子也掉在地上。

    婆娘聽得響動,上來一看,也是驚叫一聲,與掌櫃對視半晌,那婆娘說著:“這事邪乎,不如……報官吧!”

    掌櫃的心裡一動,又狠狠搖了搖頭,說著:“報官,那事情就大發了,誰也不知會有什麽結果,而且這二兩銀子,肯定保不住,我看還是先緩緩,我將這木雕藏起來,你誰也不要說……”

    看見婆娘答應,掌櫃的就找了塊布,將神像包好,拿到雜物間安放,只是要關門時,想到昨夜神祗所說可以送子的話語,這眼裡,就有了點異樣的光芒。

    這時,方明已經出了城,看著城北方向,滿意一笑,他故意將神像與銀兩放在一起,就是意圖讓掌櫃生起貪念,留住神像。

    只要有神像在城裡,又有著信徒默禱,本尊就能通過神像和信仰線施展神通,將城裡的居民拖入夢境。

    雖然這樣做是賠本買賣,每天施展入夢神通,還要化出美酒佳餚,需要的神力不小。而且不能光將信徒拖入夢境,還得擴大範圍,吸引信仰,每天需要的神力,可不是個小數目。

    但只要不惜神力,城裡的信徒,就會漸漸增多,到時自有作用。

    這次進城的目的,算是達成了。只是,要盡快趕回去,不然神念自行消散,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他是昨天午後施展的分神附體神通,現在還是第二天早上,十二個時辰沒過,還有著時間,回到青山村安頓。

    話分兩頭。

    兩日前,張管家騎著快馬,緊趕慢趕,終於在城門關下之前進了縣城。

    進了城後,張管家先置辦了些禮品,馱在馬上。才牽著馬,來到白水觀前,向一名道童說了來意,被請到一間廂房等待。

    不多時,進來一個白鬍子老道,仙風道骨,正是方明當日見過的老道,他打一稽首,說著:“張居士,好久不見了,你家老爺的事,老道也已聽說。唉!張里正可是本觀善信,與貧道也頗為投緣,人生無常,不想上次一別,就聽到駕鶴歸去的消息。正想找個時間前去拜祭,沒想到你就來了。”

    張管家也行了一禮,說著:“老爺生前也常稱贊道長是有德高士,對玄學研究頗深,讓他很是敬佩呢!”原來這老道就是白鶴道長。

    白鶴的臉色似乎更紅潤一分,請張管家坐下,一個道童就上了茶水糕點,兩人客氣幾句,張管家奉上禮物,然後說明了來意。

    “……事情的經過就是如此,我家夫人怕老爺是被那神暗算,同時也擔心青溪鄉引狼入室,就請道長前去,查看一二,萬望不要推辭……”

    白鶴道人捋了捋純白的鬍鬚,說著:“這事,原本應該歸禁鬼曹司管。貧道不能代勞。”看見張管家臉色一急,又不疾不徐的說著:“但是,張里正是我至交,我哪能看他落得如此下場而不管不顧,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陪你去!”

    不理張管家的千恩萬謝,讓童子收拾出間房,給張管家居住,就告辭出去。

    其實,他是白雲觀外門弟子,奉命來安昌縣看管道觀。

    本就有責任為禁鬼曹司查缺補漏,也有著渠道,可以密報本門。靈竹支援臨江府去後,他就是這裡的白雲觀負責人,前幾天收到青溪鄉祖靈消散之事,已經起意前去查看,這次的事,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第二日,張管家一早就要出發,但白鶴道人卻不疾不徐,先整理了下道袍,再命個道童,去叫輛牛車來,這才出發,牛車緩慢安穩,行到了青溪鄉,已是中午時分。

    白鶴道人雖然道行淺薄,卻知道些隱秘,不管是有厲鬼還是惡鬼、妖魅作祟,都性喜陰涼。現在是正午,陽氣正盛,雖然對惡鬼等無大礙,但也不是很舒服,不會專門挑這時候出來作祟,只要他不深入古宅陰地,深山老林,那就可保無礙。

    一行到了張家,張氏早就翹首以待了,先見了禮,又說會話,張氏就將白鶴領到靈堂,白鶴看著故人牌位,倒也唏噓不已,上前拜了三拜,上了炷香,就念起道門解脫咒來,為張懷正祈福,張氏哭哭啼啼的謝過。

    這時才能進入正題,張氏將白鶴領到停靈處,就命人開館,看見了張懷正的遺體,又是悲從中來,讓張管家陪著,自己先出去了。

    白鶴仔細打量,嘴里喃喃自語:“好生奇怪,生氣還有殘存,不是兇鬼所為。難道是什麽奇異精怪,不對,我的符箓上也沒反應。我曾給張懷正相過面,雖然看不出壽元幾何,但身體康健,肯定不會這麽早逝,怎麽會無故心內受損?難道,真是那……”

    又對一邊的張管家說著:“先帶我在張家看看,然後領我去土地祠周圍轉轉!”

    張管家點頭答應,帶著白鶴,先在張家逛了一圈,又來到土地祠邊。

    白鶴打量周圍,看見沒有行人,才拿出一張黃色符箓來,嘴裡說著:“這是我師門秘傳的感氣符,只要周圍有鬼氣、妖氣,就會顯出異狀!”

    就將符箓往暀W一貼,半晌,沒有反應。

    白鶴搖搖頭,將符箓摘下,轉身就走,張管家一頭霧水,但還是跟上,白鶴來到張家,就向張氏辭行,張氏挽留不住,只得送出門來,又奉上白銀五兩,送白鶴回去,白鶴一笑,說著:“這張管家與貧道投緣,可讓他送送我!”張氏答應了。

    兩人上了牛車,送到鄉邊,張管家就開口,說著:“道長,老奴就送到這裡吧……”剛想告辭,手就被白鶴緊緊抓住,張管家人老成精,知道不對,一路不再說話,一行進了縣城。

    一進城門,白鶴道人才鬆了口長氣,額頭冷汗直下。看得一邊的張管家惴惴不安。

    白鶴安慰道:“好了,你是不是一頭霧水,且聽貧道給你解釋。”

    張管家說著:“正要請道長指點!”

    “貧道一進青溪鄉,倒沒發現什麽,可到了張家,就發現不對,似乎有鬼修痕跡。”白鶴見張管家不解,又解釋道:“所謂鬼修,就是人死後成鬼,如得養氣煉氣之法,尋得一陰地苦修,就可長久存世,有著威能!”

    “我觀你家老爺身上並無傷痕,之前也無疾病,卻無故心內受損而亡,肯定有著古怪,細細觀察,發現你家書房有著靈力痕跡,這靈力性質偏陰,不是活人所有,必有鬼修之類來過。”說到這裡,白鶴心裡也是疑惑,一開始以為是鬼修,可仔細查看,又有點似是而非,不過這就不必說了。

    “再聯繫你家老爺在書房出事,嘿嘿……終於露出了馬腳!”

    張管家大悟,說著:“那暗中害我家老爺的,就是那個什麽鬼修?”

    白鶴一捋鬍鬚,說著:“八九不離十,但貧道想點破時,又發現張家周圍還有鬼修蹤跡,怕是沒走,在打探消息。”

    張管家大驚,說著:“這……可怎生是好?我家夫人咋辦……”

    白鶴說著:“所以貧道當時不說,只作一無所獲之態,現在你我進了城,有著人道氣運護城,一般鬼修進不來的,所以可以放心交談!”

    張管家冷汗直下,說著:“道長高明,還求道長解救我等啊!”說著,就在車上跪下,磕頭作響。

    白鶴一笑,說著:“我看那鬼修,也不會再加害你等,若還是不放心,可以找個理由,進城居住。我先向門派稟報此事,等有了了結,再回去不遲。”

    張管家這才有了些喜色,稱謝回去。

    白鶴回到道觀,卻是來到書房,鋪出白紙,細細寫些消息,將青溪鄉發生之事都詳細寫了,末尾,又附上自己的發現和觀點。

    寫完,吹了吹墨,細細看了,發現寫得無錯,才叫來個童子,說著:“去將養在後花園的青鳥取來!”

    “哦……嗯?青鳥?師傅,我們自從來這安昌縣,就沒動用過青鳥啊,發生啥大事了嗎?”道童一激靈,問著。

    “唉……是有大事啊,你靈竹師叔又不在,我等又毫無辦法,只能通知門裡了!”老道嘆了口氣,說著。他是中年才被白雲觀的一位靈字輩的高人看中,收為外門弟子,因此算是第四代,可稱靈竹師叔。

    童子聞言,也不多問了,出去沒多久,就抱回隻青色大鳥來,有公雞大小,很是聽話。

    白鶴將信件繫在青鳥腿上,從懷裡摸出顆黃色丹藥,餵在青鳥嘴裡,青鳥長鳴一聲,很是高興的模樣。

    白鶴拍拍青鳥的頭,說著:“送去師門!”

    那青鳥頗有靈性,似乎聽懂了,張開翅膀,從窗口飛了出去。


第三十章 周府


    土地法域內。

    方明端坐上首,一邊的陰兵正在匯報消息。

    “……這麽說,對方一無所獲,就這麽走了?”方明聽得陰兵稟告,面無表情地說著。

    “確是如此!”這陰兵是謝晉手下老人了,一向機靈,不然也不會擔任監視職位,這時,又補充了句:“那道士向張氏告別後,就由張管家護送回城,此是屬下親眼所見。”

    “嗯,本尊知道了,你下去吧,記一功。”方明眼中寒芒一閃,又說著。

    “謝主公!”陰兵告退。

    “呵呵……”方明起身踱了幾步,心裡冷笑,那白鶴雖然道行淺薄,但不可能連最基本的陰兵都發現不了,自己沒有特意為他們隱藏,居然還是一無所獲,這就很值得玩味了。

    再聯想到張管家一路送進城,嘿嘿,不愧是人老成精,想用縣城人道氣運遮蔽嗎,不過還是瞞不過氣運啊!

    方明冥想自身,只見頭頂紅白之氣雲集,匯於印中,已經將金印填滿大半。氣運周圍,又有一層金光閃耀,徐徐滲入本命氣中,本命氣上,紅色漸長,有純化的趨勢。而不遠處,灰黑之氣已經越來越近了。

    本命氣向紅色純化,自然是好事,方明現在的本命也只是紅白色,剛好與正八品神位適應,可要再向上升,紅白本命就有些不適宜了,現在有著人道功德,徐徐改易命格,是大好事。

    可惜灰黑之氣臨近,說明這次白鶴已經發現端倪,並且果斷上報,不然不至於如此。但白雲觀就算位於吳州境內,消息發過去,總得先討論,再決定人選,最後還要趕來這裡,總是需要時間的。

    方明只有趁著這點時間,將神位提升,增強實力,才能將災禍損失降到最少,並且應付後來之事。

    既然心有定計,自然執行起來毫不遲疑。

    三日後,安昌縣衙內,文書房。

    一個文吏看到一份文書,皺了皺眉,拿起來,走到一張桌案前,說著:“何典史,據巡捕房傳來的消息,在城北莫名出現一個叫土地神的信仰,發展得很迅猛,根據城北的暗間傳來情況,已有幾十人信仰了,每日都要磕頭禱告,很是邪異。您看,是否上交給主薄大人,再呈給縣令。”

    典史有協調衙門各吏之責,每日下面也有不少消息需經他手上報。而主薄,更多的是掌管六司文書,算是典史的更上一級,已經有著官身了。

    桌案後方的是一個年青人,卻身著典史公服,有著幾分儀態,這時他接過文書,仔細看著,眼角卻不經意間一抽。

    “這等靈鬼之事,我等不宜插手,便是上報縣令,也得等禁鬼曹司回來,才好處置,我等不必自找麻煩,將此文案存檔,並送至禁鬼曹司!”何松一瞇眼,就說著。

    “是!”公門中人,本來就忌多管閑事,更何況涉及鬼類,不怕被報復?那小吏也只是隨口一問,隨即就答應一聲,按何松意見處置。

    五日後,夜間。

    安昌縣城門口來了個人影,少年模樣,身穿官服,眸子深邃黝黑,似乎要從裡面散發出光來,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此時城門已關,但還是有巡夜的士兵,但他們似乎對此少年視而不見。

    方明抬頭看著紅白相間的氣運法網,冷冷一笑,一抬腳步,就從城門裡透了進去,進入城內。

    那氣運法網,似乎微微波動了下,就放任方明進入,不加阻止。

    方明大笑:“果然如此……計劃是可行的。”

    “不枉我花費那麽多神力精力,終於在安昌縣得了上百個信徒。”

    “嘿嘿……雖然這氣運法度還不是我能強行突破的,但氣運法度也是萬民之氣所聚,我的信徒也是這萬民的一部分,只要他們信仰我,就可以給我從裡面把門打開,放我進來,哈哈……”

    這幾日,方明一直耗費大量神力,在縣城傳播信仰。

    城北是貧民居多,只要每天默祈禱告,每夜晚上就可有著享受,這一消息還是傳得很快,雖然不是人人都信,但總有那麽幾個會去嘗試。

    經過這幾日積累,不惜損耗,也有了上百個普通信徒。

    這上百信徒,也是護城氣運的一部分,可以對法度有著影響。而縣城的氣運法度沒人主持,就給了方明機會。這就像開個萬人大會,有百人支持一項提案,其它人都是不反對,按照氣運的運轉機制,就可以通過。

    現在只要方明在縣城不幹出什麽天怒人怨的事來,就可以一直在此行動,不會被擋在外面。

    這時是神祗之身,巡夜、更夫也發現不了,大搖大擺地走到南城,來到一座很是氣派的府邸前。

    門口兩隻石刻獅子,威武雄壯,氣勢逼人,眼中更是似乎發出兇光來,要是擺在城外,一般的鬼類,連府邸都近不了。

    大門朱紅,上方牌匾上,寫著周府兩個金漆大字。雖是夜晚,居然還有門子,當然不敢在門外,有著宵禁呢,不過可以守在門裡面,以防深夜有急事。

    紅光閃爍,穿過屏障,在門子身邊走過,這門子看著已經四五十了,搬條板凳,半躺著睡得迷迷糊糊。

    方明一凝神,就看到周府上方,在縣城法網之下,還有一層濃厚的白氣守護,白色上方,絲絲紅氣生成,不由點點頭,這周家在縣裡果然很有實力。

    須知,這家宅氣運,和個人氣運不同,個人氣運好升,可家宅廣大,氣運一下鋪開,覆蓋全族,能有濃厚白氣,又有絲絲紅色,就說明已經是大戶中的土豪了。

    據之前賀玉清所說,郡望之家,一般是紅宅,就是整個家族氣運,都是純紅色,這就十分恐怖了。若按實力算,就是一個郡望世家,能動員的人力,物力,比得上整個安昌縣城,難怪一到亂世都有心思造反,原來都是實力惹得。

    不過郡望之家,一州也沒多少,按照規矩,只有三種,廣泛受到承認。一是必須有世襲伯、子、男爵的爵位支撐;二是每代都出五品以上主官;最後就是從天下級門閥世家的位子上跌下來的。

    而原本的門閥世家,就是黃宅,整個家族氣運,都是黃色,大富大貴,聯合起來,甚至敢和皇室暗中角力。又在整個天下都有著名聲,名士高人,多出於此,一到亂世,就是一張檄文可以收服大半州的恐怖貨色,按方明的理解,與東漢末年的袁家很是類似。

    一路觀看,整個周府的布局很是和諧,沒有和氣運相衝突的地方,甚至隱隱有著助力,方明心中一凜,知道必請了風水高人布置。

    不多時,轉到後院,祖宗祠堂就在正中央,占了很大位置,修了三間殿堂,周圍一直有人守夜,還不時上前,更換香火祭品,香煙繚繞間,隱隱有檀木之氣傳來,清清淡淡,卻有醉人之感,知道是上好的線香,方明到現在還沒享用過呢!

    這三間大殿,被一層紅白氣運包裹,紅色占了七成多,這質量上,甚至還在現在方明之上,但數量有所不足。畢竟整個周家,一千人頂天了,而方明現在的信徒,已經奔兩千去了,又有著陰兵軍氣支持,只要付出代價,就可攻破,不過,這必引起縣城人道法度反擊,後果難測!

    方明前來,當然不是來打戰的,就說著:“周家祖靈可在?青溪鄉土地神方明前來拜訪!”他說這話時,用上了神力,頂上氣運也是發出一絲波動,將話音傳到殿內。

    過了不久,就有一絲聲音從中傳來:“老夫在此地困居多年,沒想到還能有人前來拜訪,真是不勝之喜!還請貴客稍待,讓老夫整理下儀表。”這聲音中,隱隱帶著顫音,看來聲音的主人很是激動,讓方明心裡一喜。

    良久,聲音又傳來:“貴客臨門,可惜老夫約束在身,未能遠迎,多有失禮,還請見諒!”這話音一落,包裹著大殿的紅白氣運就打開個口子,剛好容一人通過。

    方明力量在這祖靈之上,不怕他耍什麽花樣,施施然走了進去,倒是這祖靈,不知這祠堂氣運乃是他的最後防護,就這麽將方明放進去,也不怕方明對他有甚不利,不知是不明此中關竅,還是另有打算。

    方明進入大殿,就看見一個白鬍子老者,書生打扮,面容古樸,眼中閃耀著智慧的光芒。再次見禮,說著:“青溪鄉土地神方明,前來拜會!”

    老者也躬身行了一禮,說著:“不才周思,添為周家第八代家主,死後受祭,成為祖靈,至今已有幾百年了,若有不識禮數之舉,還請莫怪!”

    方明一笑,說著:“哪裡哪裡!在下這次前來拜訪,實有要事相商!”

    “既有要事,還請……呃,席地而坐,抱歉,此地沒有日用之物,怠慢客人了!”周思話說一半,戛然而止,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他身為祖靈,自然動不了人世之物,只能在這三座大殿裡徘徊,平時也怕是席地而坐,不修邊幅的多。

    說實話,方明對這個坐了幾百年牢獄,甚至連椅子床都沒有,還要看著家裡送上祭品,自己卻吃不了的祖靈,還能保持正常思考,彬彬有禮,感到大為詫異。在他看來,這種日子,不用多久就可以將人逼瘋。

    看了看周圍,不由說著:“周先生果是清貧!”手一揮,桌椅出現,還擺了些酒菜。

    “嗯!”周思上前一摸,居然沒有透過去,而是摸到了實物,不由眼睛瞪成銅鈴大小。

    “呵呵……雕蟲小技,周先生還請坐,共同用膳如何?”方明微笑,對周思詢問的目光卻沒有回應。

    周思臉上一紅,但還是坐下,方明倒上了酒,周思喝了一口,眼中微潤,差點流下淚來,但忍住了,又與方明互敬了幾杯,終於放開,吃喝起來。

    周思的動作很文雅,下手卻很快,不多時就將酒菜吃得一乾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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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收服


    周思這時才尷尬一笑,說著:“周某已多年沒食過人間之物,一時失態,還望莫怪!”

    方明微微一笑,說著:“此乃人之常情,先生不必多慮!”

    周思微瞇了下眼睛,似在回味,不久就回過神來,說著:“尊駕手段非凡,不知到此有何貴幹?”

    “也沒啥,先生也看到了,我雖似祖靈,卻又與祖靈不同,這是天授,我將它命名為神道,可以助祖靈擺脫束縛,還有多種神通,在下不才,願助先生脫此牢籠!”方明淡淡一笑,說著。

    “是嗎!”這些話語,如同晴天霹靂,周思雖然臉色不變,可微微波動的身軀卻是暴露了他的內心。

    周思沈默了會兒,才說著:“不知尊駕之法,有何後果?我主持家族氣運,若離開,對周家可有影響?尊駕這麽做,又想得到何物?”

    周思不愧是做慣族長的人物,這三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了,而且最後一個,更是露骨。

    方明在來之前就思考妥善,說著:“我這法門,是將先生轉為神道之吏,從駁雜的香火氣運中解救出來,對先生無損,可以隨意行走,只是以後也需補充。”

    “至於將香火願力純化,是會對家族護體之氣產生些許影響,不過先生一族都在城內,當不受什麽危害。並且,我將你家願力純化,化為神力,也可施展庇護。”

    “至於得到的,我要你周氏一族都信仰土地神,只要如此,我就可給予你家族人庇護,甚至保你家四季豐收,家宅平安!”

    “這……”這短短幾句,包含的信息太多,周思一時思考不過來,方明也不去管它,靜靜等待。

    周青沈思良久,終於說著:“此事重大,尊神可否稍待,我要託夢給我家現任族長,共同商議!”

    “託夢!”方明眼睛一亮,說著:“先生行此法,怕是消耗不小吧!”

    “當然不小,而且此次過後,十年內都不能再用此法,但此事重大,還是值得的!”周思摸摸鬍子,聲音冷靜沈著。

    “呵呵……託夢之法,我神道也有,而且損耗甚少,不如讓我代勞!”方明知道,自己也得露點真功夫出來,才可增加說服力,就主動請纓。

    “那……拜託尊神了!”託夢之法,消耗甚大,周思見得方明主動提出,也樂得順水推舟。

    周家當代家主周碧青是個中年人,一覺睡去,來到祖宗祠堂前,又見到周思,跟第八代族長的畫像一模一樣,心中已是有點驚訝,只是周圍又有個少年官人,讓他隱隱有些懷疑。

    “呵呵……吾之子孫,不必懷疑,吾確是你之八代祖先,當今祖靈,這位是青溪鄉土地神方明,來此與吾有要事相商,吾決意不定,特找你來商量!”周思對這能打破陰陽相隔的入夢神通,很是驚奇,畢竟他的法門,能說幾個字,就不錯了。

    “青溪鄉土地神?真是久仰大名了!”周碧青執掌周家多年,自然不會被夢境嚇到,之前懷疑,就是聽聞有妖邪一流能入夢騙人,取人精氣,因此有所防備。這次聽得土地神之名,又是一驚。

    周、吳、鄭、王合稱安昌四大家,關係盤根錯節,遍布全縣,論起鄉村之間的消息,比縣衙更為靈通,他是周家家主,自然收到消息,青溪鄉出了個土地神,很是有名,引起關注。甚至,還有點別的消息,雖隱隱約約,卻讓他更是注意。

    這次見這入夢神通,跟傳聞很是相符,不由對方明一禮,說著:“見過尊神!”姿態甚恭。

    方明擺擺手:“罷了,我欲助你家先祖脫困,同時收得你家信仰,此事重大,與你家先祖細細商議吧!”

    “是!”周碧青卻還是有點遲疑,在這裡?方明就在旁邊呢!有很多話不便說,方明見了,一笑,消失不見,聲音傳來:“本尊半個時辰後再來,你等可以安心!”

    “老祖宗,你看……”雖然人走了,但整個夢境都是他的,不過掩耳盜鈴罷了!周碧青,就有點遲疑。

    “沒事,怕啥?又不是壞事,真要發現不對,我等就算一死,也不能禍害家族!”周思卻是坦然,周碧青一笑,說著:“是我多慮了……”,兩人隨即開始輕聲交談起來。

    當然,其中多有暗語手勢,還有各種隱秘問答,互相確認身份,這些卻是必須,不然,即使人長得一樣,也有可能是妖物幻化的,不可不防。

    方明倒沒有偷聽,他本就是攜誠意而來,對雙方都有益,不必使些小動作,反惡了別人,等足了半個時辰,才進去。

    周碧青已與祖宗談好,見到方明,深深一禮,說著:“尊神的條件,我周家全可接受,只是,還有一事……”

    “說吧!啥事?”方明心情不錯。

    “聽聞尊神有大神通,能留得生魂不滅,只要尊神答應,收納我周家生魂,我周家上下,必日夜供奉不絕,為尊神效死!”周碧青和周思卻是齊齊跪下,行大禮,將方明打了個措手不及。

    此世人死成魂,只有七日時間,就會魂飛魄散,本命好的,也不過多茍延殘喘一段時間罷了。

    要想長久,以前只有兩個辦法。一是吸收人氣,成為兇鬼;但這,不是一般人能下決心做得,而且,每月都有需求,縣裡鄉裡,都有庇護,還有道人捉鬼,太過危險。

    二是成為鬼修;可這,一要天資,二要法門與資源,可遇不可求,也不能推廣到全族。

    直到方明出現,有了第三種辦法,可以用神力代替消耗,讓鬼魂長存。

    如果傳出去,當然會引起軒然大波,方明一直注意保密,畢竟方明屬下,有規矩管著,不會亂說,就算無意泄漏,周圍遊魂,大多只有七日時間,傳也傳不到哪去,而且,別人還不一定相信。

    可這周碧青,又是如何知曉,而且言之鑿鑿,極為肯定。

    方明心思電轉,就有了答案,此事必是何東那個老東西漏的底,畢竟陰陽相隔,鬼魂知道消息,也遞不到陽世,只有方明的入夢神通,能有此功。

    之前方明只有自身在夢中接見生人,不會泄漏。唯二的例外,就是何東給何松面授機宜,還有讓何東給家裡託夢,作為獎賞。方明雖在一邊暗中監視,但保不準有什麽暗語眼色,泄漏出去。

    安昌四大家,盤根錯節,何東又是世襲典史,群吏之首,這兩者要不狼狽為奸,方明第一個不信,肯定暗中聯絡,知道了內情。

    方明想清楚了,卻是苦笑,自己小看了古人的智慧,竟然被屬下給擺了一道。看來以後,自己還是得多加個心眼為好。

    方明臉色陰晴不定,跪著的周家二人也是內心波瀾起伏,自從何家那裡得到消息,周碧青真是大驚又大喜,畢竟他知曉內情,生前執掌周家,何等風光?死後居然只能存世七日,隨後就得魂飛魄散,生死之間,果有大恐怖,讓他日夜不安,輾轉反側。

    他得到此消息後,多方打探,卻不知真假,正想找個機會和土地神親近,沒想到就有此夢,就算不為自己,為了全族陰福,也得勉力一試。看情況,原本的五成把握卻是大增,有八成可能。

    方明不知道他這一遲疑,又漏了些底細,不過也不準備隱瞞了,就說著:“我確實有令鬼魂滯留人間之能,可你等當清楚,鬼魂存世,也需消耗,本尊一人之力,卻是滿足不了你等願望!”這話不能不說,不然答應下來,周家今後死的人都得他養活,只要周家不滅族,那只有每年增加的份,後患無窮。

    這話一說,周思和周碧青就是心裡一沈。

    這時方明又說著:“不過幾人十幾人倒是可以,但也不能讓本尊白養,得看你等人世間的香火貢獻決定!”

    周碧青心裡燃起希望,磕頭說著:“如此,多謝尊神!我周家當世代供奉尊神!永不背叛!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方明微一點頭,又說著:“此事,除何家泄漏給你四大家外,可還有人知曉?”

    周碧青一驚,額頭就有點冷汗,剛想糊弄過去,看見方明冷峻的眼神,還有老祖宗的眼色,趕緊磕頭,說著:“沒有了,只有四家家主知曉,沒有外泄!”

    “很好,此事務必嚴守,不得泄漏!”方明點點頭,看出是真話了,才囑咐一聲,將周碧青送出夢境。

    撤了神通,和周思回到祠堂,周思拜下,說著:“尊神神通驚人,還請動手,助我脫離束縛!”心意已定,話語斬釘截鐵。

    方明點點頭,手搭在周思身上,周思臉色頓時一變。

    只見紅白光芒爆閃,又夾雜著黑氣,從周思身體內源源不斷地被方明吸入體內,通過神職符箓的轉化,成為絲絲白色神力。

    過了足足半刻鐘,才將周思身上的香火怨氣化盡,周思也變成了剛死後的生魂模樣,萎靡不振,很是虛弱。

    方明看著身軀透明不少,但也沒了之前願力怨氣束縛的周思,點點頭,一伸手,紅光將周思包裹,化作典史公服,又助周思凝聚身體。

    周思看著身上的公服,又摸摸自己的手臂,面上似悲似喜,看見方明,拜下行禮,說著:“周思拜見主公!”這是正式認方明為主了。

    方明點點頭,這周思有著純紅本命,算個人才,說著:“我任命你為我典史,即時生效。現在跟我走吧,還有三家要跑呢!”

    “遵命!”周思來到大殿邊緣,看著那道束縛了他幾百年的無形界限,顫抖良久,終於一咬牙,穩穩跨了出去。

    這一步跨出,跟之前就是天差地別!



第三十二章 調整(加更求推薦)


    土地祠堂,法域內。

    方明端坐主位,神態威嚴,身上紅白光芒閃爍,不時有壓力浮現,讓屬下暗中心驚。此時手下俱在,又有四個人,氣度皆是不凡,這時都拜下:“見過主公!”

    方明點點頭,說著:“眾位免禮!”

    “這四位,是縣城四大家祖靈:周思、吳宏宇、鄭經、王登,現在已入我麾下,你等以後,可多加親近!”方明又為屬下介紹。

    此言一出,屬下大驚,安昌四大家,傳承數百年,實力雄渾,關係錯綜複雜,在安昌縣可稱土皇帝一流。

    這四家祖靈,都是出了名的靈驗,居然也被主公收為屬下,謝晉等對主公之威能又更了解幾分,賀喜道:“恭喜主公!賀喜主公!”

    隨後又與四人互相見禮。

    方明看著這四人,不由很是滿意,這四家祖靈,既然能擔任縣中大戶家主,又生前名聲鵲起,死後受祭,自然都是一時俊傑,本命都是純紅,大可一用。

    之前收服周思後,就去了其餘三家,自然是如法炮製,許了和周家一樣的條件,就臣服了。畢竟這四家同氣連枝,說不定早就暗中商量過,也不是啥奇怪的事。

    方明見得眾人見禮完畢,才又開口,說著:“周思、吳宏宇、王登三人才能練達,文思敏捷,今封為典史,先跟隨本尊做事,熟悉事務。”

    “鄭經曾任武職,今封為伙長,建立兩伙,屬下士卒,可自行招募,先歸謝晉管轄。”

    周思、吳宏宇、王登,身前都是文士,又是大家祖靈,影響很大,方明只能一上來就給典史職位。其實這都不夠,以後還得再加,不過這時,他們新為屬下,又沒別的選擇,還能穩住。

    鄭經生前卻是武職出身,有著軍功,正好充實陰軍,他能當到正七品武職,前途廣大,正好和謝晉搭班子,擔任副手。

    看著任命發下,屬下無不心服口服,方明心下感嘆,這就是這世界的規則,要是這四人沒這身份,就算本命,才能再高,一下提拔到比老人更高的職位,屬下就算口服,心裡也會生出想法,之後少不了使絆子。

    現在是本縣出名的大戶祖靈,頓時人人心服,畢竟就算縣令招募屬下,也得主要從四大家裡挑選,要是徵辟族長家主,那至少得從官身起步,從九品是最低的了。

    方明也不得不如此,一切都是實力之故,這四人代表的四大家,能直接間接影響近四千人,是方明現在信徒的兩倍,又是安昌縣最大的地主,在鄉村裡也有大量土地,有著話語權。不論是方明還是縣令,都得顧忌一二。

    看著任命發下,方明正想再說什麽,一個人影突然出列,跪下,砰砰磕頭,雖是陰魂之身,卻也磕出血來,說著:“屬下知罪!……之前無意泄漏主公消息,事後追悔莫及,望主公重重責罰屬下!”

    這人正是何東,看著他一副誠懇認罪的模樣,方明暗中冷笑不已,之前能放出消息,現在看著泄漏,又出來恭謹請罪,嘿嘿……

    不過這時不必表現出來。

    “本尊主管一方,統攝陰陽,不能不賞罰分明,以儆效尤。何東!你既然違我法令,就休怪律法降下。”方明聲音清冷,卻讓下面眾人心中一凜。

    “今廢去何東錄事典史之職,貶為役丁,不再掌管賬目,收回神通,左右!給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方明這次卻是動了真火,要不是看在為他招撫四大家族,還算有點功勞的份上,真想直接打死。就算這樣,也不能輕饒!

    這是方明第一次重懲屬下,看得其餘眾人寒氣大冒,方明也不管,手一招,何東公服盡去,變成白衣,又有一道神通符箓從他身體裡被抽出,讓何東臉色雪白,知道被廢去職位,不算啥,但不能管理賬目,就是被踢出核心,日後禍福不測。但這時,只能忍著。

    立時就有陰兵,將何東拖出大殿,擺好位置,水火棍齊下。“啪啪”之聲,聽得殿上眾人,如墜冰窖,四大祖靈,更是戰戰兢兢,臉上抽動……

    何東牙關緊咬,好不容易挨過二十棍,已是形體散亂,這時,還不能退下,掙扎著爬到堂下,跪地拜謝:“謝主公恩典!”這是受罰後必須的,不這麽做,就是有著怨望,可以直接打死。

    方明點點頭,揮手讓何東退下,看著下面四大祖靈都低著頭,半躬著身,狀極恭謹,知道這也算殺雞儆猴,就安撫的說著:“你們四家,雖要改信,但祖宗信仰,不能捨棄,就將祖宗祠堂中間大殿改為土地祠,其餘兩邊,照樣供奉先祖,香火不絕!”

    四大祖靈謝恩。

    這祖宗信仰,是孝道,方明自然不能廢除。而且,這也是封建統治的基礎,以孝治國,推崇孝道,可以大量節省行政人力,封建帝國統治疆域遼闊,到了鄉村,已經鞭長莫及,只能推崇孝道,成半自治形態。

    既然做人要孝敬長輩,那上官乃至乃至皇上,就是長輩的長輩,就該俯首聽命,任勞任怨,這才是封建孝道的統治涵義。

    方明也不想修改,就拿來用了,畢竟,能拋棄祖宗來侍奉他的屬下,若是有一天,方明陷入危難,那拋棄方明也不用多加考慮。

    “郭盛,你這些時日,任勞任怨,又文筆嫻熟,我今免去你肥地司吏之職,改為錄事司吏,掌管賬目,望你忠誠職事,不要自誤!”

    方明手一拋,從何東那收回的土遁神通就飛入郭盛體內,換出肥地神通。郭盛拜下謝恩,這主管賬目,就是核心,雖然沒有升級,那是時日尚短之故,郭盛明白是主公栽培,感激涕零。

    “王六郎,你再辛苦些,兼了郭盛的職司吧!”又一指,原先郭盛的肥地神通就飛入王六郎體內,這樣王六郎就身兼肥地、送子兩大神通了。

    “謝主公!”王六郎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拜下。方明一笑,這就是培養了,讓王六郎多熟悉土地神通,等到之後,自然可以提拔成一方土地,同時,也是補償將鄭經歸到謝晉管轄的任命。

    這主管賬目,就是方明的大管家,關係重大,何東雖然賬目純熟,但四大祖靈來後,必受重用,何東又與他們有舊,到時上下聯手,搞不好連方明都可蒙蔽過去,不可不防。

    就算何東這次沒犯這事,方明也不可能讓他再總管賬目了。郭盛有著才學,又跟了這麽久,努力學習,自然可以將賬目管好,他有著純紅本命,之後就可隨著方明提升而升官,跟上方明的步伐。

    方明看著任命發下,隨著四大祖靈領命,就有四大片白雲,飄在氣運上方,寬大厚實,不斷化為絲絲白氣,充實著金印,不由大喜,知道這是得到四大家族效力之故,等到金印充滿,自己必然能因此晉升。

    一片不知名的山脈深處。

    矗立著一座山峰,只見此山白霧隱隱,上有岑巒疊翠,氣象萬千,中有仙鶴長鳴,白猿獻果,下有百花綻放,異香撲鼻。

    真是一派仙家氣象。

    山峰頂處,卻有著一片建築,層層疊疊,有宮殿,有竹樓,都排列得極為精巧,星羅棋布,散發著一股莫名的波動。

    一個青年,身著道袍,二十歲左右,唇紅齒白,飄逸瀟灑,正向中心大殿走去,一路有道童見到,都紛紛行禮,叫著:“玉衡師兄!”青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一一回應,看來人緣不錯。

    不多時,就到了,說著:“師傅,玉衡求見!”

    “進來吧!”這聲音清清如玉,卻似乎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玉衡進去,就見大殿極是空曠,只有中心一個蒲團,上面坐著一個中年道人,面目普通,臉色紅潤,隱隱泛著熒光。

    玉衡恭敬拜下,知道師傅雖然看著是中年模樣,但已有八十高齡,卻仍是身輕體健,如若少年。

    這是修為高深之故,這道人正是白雲觀僅有的兩個真人之一,清虛道長。

    “玉衡,你是我脈核心弟子,已得真傳,能卜吉兇,可知為師為何傳你過來?”清虛道人待玉衡起身,就問著。

    “可是臨江府剿匪之事,已有進展?”玉衡雖然可卜吉兇,但難以自用,只能猜測的說著。

    “臨江府之事,已有你清和師叔領命前去,雖然鬼物狡猾,避而不戰,但不需多少時日,就可圍剿下來,只需靜待佳音即可。你之蔔卦修為,要更進一步,才能蔔得自身,此一步大是不易,要知道……”清和,就是另一個真人,前去相助吳起剿匪,還未歸山。

    中年隨即提點了幾句精要,玉衡一聽,大有醍醐灌頂之感,只覺平時瓶頸,似有鬆動,這就是真傳待遇了,有師傅時刻提點,有疑難,也可解答。

    清虛待徒兒領悟後,才繼續說著:“我今次叫你來,卻是有著另一樁疑難。”就將一封情報,交給玉衡,正是安昌縣發來的青鳥傳書。

    玉衡接過,仔細一看,就明白了,說著:“師傅可是要我下山,調查此事?”

    “吳州乃我白雲觀管轄範圍,此間有邪異之事,自需我等解決,此信上,土地神之事,大是可疑,我雖想親自前去,奈何……”

    清虛說到這裡,玉衡就明白了,師傅要坐鎮門派,保護根基。師叔又分身乏術,只有派出弟子,就領命:“師傅放心,此等小事,哪用師傅大駕,徒兒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不可大意,之前為師施展觀天之術,發現天機混淆,不知何故。此時距亂世尚有二十年光景,本不應出現此象。但既然出現了,這時吳州各地靈異之事,就不得不多加關注,更何況……”清虛臉上,泛起一絲憂色。

    “原來如此!”玉衡大悟,之前惡鬼之事,就派出真人,似乎有點小題大做,原來有這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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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說龍


    更何況,如今正值吳州潛龍出世之時,為師細查根基,發現幾分線索,隱隱指向南方,此事關係我派氣數,為師本想親自前去追查,唉……”

    吳州南方,就是文昌,臨江幾府地界。清虛的語氣雖和之前一樣,但話音卻放低了些,畢竟大乾還有二十多年國運,這時議論此事,形同謀反。

    “嘶……”這事重大,饒是玉衡自小修道,也一時心境不穩,但隨後,又恢複本色,問著:“師傅……您給我細說說!讓徒兒知些根底,免得犯了忌諱。”

    “你是我派核心,又值亂世將臨,為師本就想告知你了!”清虛微笑的說著,似乎大殿裡都泛出喜意,將玉衡有些慌亂的內心安撫下來。

    “大乾立國二百多年,雖然各皇勵精圖治,但奈何大廈將傾,不可避免。此是天意,非是人力可以挽回,二十年後的亂世,已是註定發生,到時生靈塗炭,百不餘一。唉!蒼生何辜!”清虛說到這裡,不由臉現悲憫之色。

    “大乾真龍無法鎮壓天下,各州龍氣自然蠢蠢欲動,這時就有著潛龍出世,爭霸天下,各憑天命。”

    “我道門中人,如去扶助潛龍,扶得龍庭,讓天下早定,免去殺戮,自然大有功德氣運。此時各州,都有龍氣降下。我派屬於吳州,自然只能尋得吳龍輔佐。”清虛道人聲音淡淡,但說的都是隱秘。

    “這……”玉衡想了想,說著:“為何一定要輔佐潛龍,我道門求的是長生久視,閑雲野鶴,避世逍遙,為何不封鎖山門,靜待大劫過去?”

    “唉!癡兒!大劫可是你想避就能避的?到時你不殺人,自有人要殺你,要是別的散修小派輔佐吳龍,趁機壯大,以龍氣橫掃,只怕我等,就要滅派了!”清虛苦笑。

    這吳州,雖然是白雲觀一家獨大,但總有些許小門小派,還有著散修,都想將白雲觀掀翻,自己坐上去。

    玉衡冷汗直下,顫抖的問著:“龍氣如此厲害?我派有白雲劍鎮壓氣數,又有著兩位真人……”

    “不依國主,何以成法事?潛龍身居萬民之望,有大氣運,大機緣。輔佐潛龍者,也受龍氣法則眷顧,有氣運功德降下,道行突飛猛進,雖然從此氣數相連,不成就死,連鬼仙都沒得做,但一時氣盛,真是天地都同力,我等雖有至寶,但恐怕……”

    這話,說得玉衡的心,直往下沈,但清虛聲音接著傳來:“而且,你以為我等大敵,就是那些散修嗎?”

    不待玉衡回答,就說著:“你可知北方的太上道為何橫跨三州,氣勢極盛?就是上次爭龍之時,輔佐大乾太祖,依龍氣橫掃兩州大派,滅其道統,奪其至寶啊!”

    玉衡一驚,北地太上道的威名,自然如雷貫耳,沒想到原因在此。

    最後清虛總結的說著:“所以,這爭龍之事,勢在必行,無法避免,我等也只好各為其主,不避殺伐!”音如寒冰,帶著殺氣。

    玉衡呆了片刻,轟然跪下,說著:“此事關係重大,徒兒必盡心竭力,仔細查看,打探消息,不會輕易與人結怨,留下因果!”

    “好!很好!”看見徒兒有所領悟,清虛很是開懷。

    “你要記住,雖然這土地神之事,與潛龍相關的可能不大,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你之卜卦,已得真傳,又開得靈眼,能看氣運。此去,以打探消息為主,若有所得,盡數報我。等到你清和師叔回來接替,為師自會出山!”這話,如玉珠落盤,卻帶著決意。

    玉衡凜然領命,退了下去。

    方明此時,還不知道白雲觀發生之事。

    這時,他正在聽屬下的稟報。

    “什麽,有人打傷巡邏陰兵?”方明派遣陰兵,每日巡視青溪鄉,驅除兇鬼,不想居然有鬼魂打傷陰兵,莫不是出了厲鬼?

    上了些心,仔細問著:“可是厲鬼?謝晉怎生安排的?”

    前來報信的陰兵半躬著身,回答的說著:“今日上午,二火的兄弟正巡查源河村,不想遇到個遊魂,起了爭執,那遊魂就動手,打傷陰兵,謝伙長已經前去處理,只是……”

    “猶豫啥?說!”

    “只是打傷陰兵的遊魂,是名女子!”陰兵一咬牙,還是說了,畢竟,被女流之輩打傷,在這古代,可是大失顏面之事。都是軍中兄弟,自然要幫著遮掩點,但主公發問,丟臉也得說。

    “哦!倒是有趣!”女性遊魂,自然也有,但能打傷陰兵,不是生前練有武藝,就是死後吸得人氣,成為兇鬼,對於女子來說,要打破自身道德,殺得人來,自然更為困難,但也不是沒有,只是數量很少。

    這時起了興趣,就說著:“你去告訴謝晉,拿下那鬼,就帶到這來,聽候發落!”

    陰兵領命,出去了。

    對謝晉能否拿下那鬼,方明是毫不擔心的,謝晉之前就能跟厲鬼彭春放對,現在為陰兵日久,有著神力積累,屬下又比那時還多,如果再拿不下,除非那女子是惡鬼修為。

    不多時,方明就聽到稟報:“屬下謝晉,帶犯鬼前來覆命!”不由微微一笑。

    到了大殿,就見殿下跪著一個女子,謝晉似不放心,親自在旁邊押著,很是小心的樣子。心知主公威能,當然不怕此犯婦,但為屬下者,自然不能讓此女驚擾了主公。

    看來此女武力甚高啊!方明一笑,又運起神通一看,不由“咦”了一聲。

    在方明的望氣神通看來,此女頭頂一根白氣,略帶紅色,只能說勉強比普通人強點,但氣運卻截然不同。

    白氣化成水波,遍布全身,呈波濤狀,隱隱帶著紅色,抗拒著附著的灰色斑點,這是煉氣士的氣運形態。

    此女生前,居然是個女煉氣士,現在,應該叫做鬼修。

    心裡一動,也不多說,高坐主位,說著:“堂下何人?報上名來?”這一瞬間,頗有前世縣太爺附體的風采,又忍了忍,才將有何冤屈幾個字咽了下去。

    “民女顧曉蓮,無意冒犯大人屬下,萬望大人恕罪海涵!”在顧曉蓮看來,這個大人,身上紅白光芒閃爍,隱隱成滿月狀,附帶著的威能,就將她定在地上,不能有絲毫動彈,心中大凜,知道厲害,份外聽話。

    “哦?顧曉蓮,抬起頭來,將你是何方人士,因何而死,從實道來!”

    顧曉蓮抬頭,此女少婦打扮,看來已為人妻。但桃腮柳眼,雙瞳剪水,微轉秋波,身帶媚骨,又有著書卷氣息和修道的飄然出塵之意,兩種氣息混合又不衝突,更形成一股獨特的氣質。

    “妾身乃三合縣人士,自幼嫁入縣中大戶李家,因夫君性喜玄學,猶好修道,搜羅了不少道學書籍,潛心修煉,妾身耳濡目染,也跟著學了點道術。”顧曉蓮聲音柔婉,娓娓道來。

    “十幾日前,夫君正與妾身賞月,突然大驚失色,說著:‘天發殺機,地生潛龍,吾當尋之,揚我道統。’從此,就瘋魔了似的,日夜在屋內演算,漸漸形銷骨立,甚至嘔血,讓妾身擔憂不已。”

    “突有一日,夫君大呼:‘在南……’,就烏雲蔽日,有雷降下,衝破屋頂,將……將夫君劈死,房屋倒塌,將妾身埋在底下,因此身亡……”說道這裡,少婦帶上哭腔,看得謝晉都是心裡一軟。

    “妾身在古籍中倒也見過鬼修之法,記得法門,成鬼後運轉此法,倒也存得形體,只是無論如何也找不見夫君之魂,他修為遠比妾身高深,應該也可成為鬼修才是……”

    “縣中法度森嚴,幾乎磨滅妾身神魂,只能勉強逃出縣來,鬼修又需陰地資源,妾身就在周圍遊蕩,尋找陰地。不期來到這裡,冒犯了大人,望大人恕罪!”

    顧曉蓮說完,深深拜下。

    此女來歷之奇,讓方明深深感嘆。

    三合縣,也是安昌鄰縣,沒想到就住著一位大修。

    可惜,仙道修煉,諸多忌諱,全靠師傅口耳相傳,不落文字。那李氏之人,能得到道家真跡,又修為深厚,能看天下大勢,算出潛龍。此等資質,可稱道家真種子,被各大道派視為光大道門的瑰寶。

    但此等天下第一忌諱之事,居然直接演算,也不布置些擋劫擋煞之法,就這麽被天譴活活劈死,魂飛魄散,還禍及妻子,真是讓方明說不出話來。

    不過,天發殺機,潛龍當出麽?倒是給提了個醒,南?哪個南,吳州之南,還是天下之南?或者是什麽地方名字帶南?

    一時有些頭大,也不去管它,暫且先放放。

    “顧氏,你雖犯我法度,但不知者不罪,本尊暫且饒你這次,以後切記小心行事,不得再犯!”方明聲音轉和,起了拉攏之意。

    雖然此女道行,比她夫君差得遠了,但他夫君已經魂飛魄散,現在沒得挑選,有總比沒有的好,方明身邊,正缺這等通曉風水道術之士。

    “多謝大人!”顧曉蓮拜謝。

    “你既是鬼修,那看此等陰氣,是否合用?”方明手一指,地上冒出一絲黑氣,飄蕩到顧曉蓮身前。

    “這……”顧曉蓮眼光閃爍不定,銀牙暗咬,一掐訣,將黑氣吸入體內,只見隨著黑氣吸入,顧曉蓮的身體更凝實了一分。顧曉蓮臉上露出喜色,說著:“正是陰氣,不知大人從何得來?”

    方明微笑不語,他是土地神,總管土地,這陰氣也是地氣的一種,自然可以造些出來。

    顧曉蓮知道這事不會輕易告知她,但關係生存,眼中還是流露出懇求之色。

    “哈哈……你想要此陰氣,也是簡單。”方明微笑,看著顧曉蓮,直到後者臉若桃花,才說著:“我這正缺個通曉風水道術之人,你可入我麾下,為我做事,這陰氣,自然就是報酬!”

    “此事……請給妾身些許時日考慮!”顧曉蓮柳眉一皺,還是說著。

    “可!”方明見顧曉蓮臉色,就知道此事可成,心下暗喜,吩咐珍珠,帶顧曉蓮下去安頓。




第三十四章 實力大進


    此時已是六月下旬。

    土地法域,一間靜室內,方明正盤膝而坐。

    臉色時紅時白,身上光焰閃爍不定,似乎正經歷著什麽變化。

    據收服安昌四大家,也過去不少時日,土地神的信仰,被各家漸漸推廣下去。這四家合力,幾占安昌縣城四成力量,這一動手,自然非同小可,方明的信徒已經增加了一倍,並且,還在增長。

    但要想在縣城建廟,還是影響太大,明面上不好說。只能讓四家請了土地神像回去祭拜,先讓族人和家生子之類的拜祭,這就是各家內部的祭祀事務,縣令也不太好說什麽。

    又以縣城為中心,擴散到安民、昌源兩鄉。這裡面,四大家出了大力,方明也不食言,收了些四大家的新死之魂回青山村贍養,建立信用。

    由於這兩鄉沒有祭靈,庇護之氣又很薄弱,方明的土地神一到,就大受歡迎,基本各村都建了土地神廟,鄉裡也有這打算,正準備著。

    擴展到現在,方明的信徒已從原先的兩千人左右,發展到現在的接近四千人,每日收到的香火願力大增,支持著方明向更上一層晉升。

    但這時,似乎有了麻煩。

    方明沒想到,這次的晉升,比前幾次更為困難。信徒增加了一倍,帶來的氣運早已將金印填滿,其中紅白相間,各占一半,其餘的只能化為紅白雲氣,圍繞著金印,並且有著散失,看得方明心疼。

    這是本命氣之緣故,雖然已經有人道功德改易,但時日尚短,本命氣雖有純紅趨勢,但本質上還是紅白之氣,最多當上正八品,要想再升,卻是支持不了。

    此時的方明,就處於運大於命的狀態,只覺得不只是氣運,連神力都有些不穩,似乎蠢蠢欲動,這是力量太大,有些把持不住,需要更高的神位鎮壓。

    如此下去,情況可不太妙。

    方明看著頭頂,金色人道功德仍然不疾不徐地滲入本命,改易著命格,使本命氣向紅色轉變,但甚為緩慢,需要不少時間。

    “此時已火燒眉毛,便是急功近利也顧不得了!”方明內心一發狠,隨著心念變化,金色功德大量消耗,不斷注入本命氣內,不多時,金色功德居然消耗完了,氣運周圍覆蓋的薄薄金光消失不見。

    “還是不行嗎?”方明苦笑,人道功德改易命格,貴在潛移默化。他是神祗,可以強行催動功德,雖有著不少消耗,利用率也低,但可加快進度。此時將功德用完,居然還沒改變本命,讓方明苦笑不已。

    這時,突然起了變化。

    只見紅白本命氣一震,突然炸開,從中伸出一根純紅本命氣來,豎直挺立,統御著諸氣。

    金印的模樣也隨之大變,擴大了幾倍,模樣更加凝實,周圍紅白氣運快速湧入,充實著金印,填滿了六成左右。

    金印內赤氣縈繞,光彩攝人,只有底部還有一層白色。赤氣絲絲垂下,圍繞著方明神軀,帶動體內神力轉變。

    方明體內,白色神力突然如遇重壓,猛地壓縮,變成紅色神力。這轉變極快,只在眨眼之間,體內的七成神力都變成紅色,如指臂使,運轉如意,之前的蠢動感一掃而空。

    赤氣奔騰,纏繞上了神職符箓,隨著赤氣的不斷融入,此時的神職符箓,被包裹成球狀,如火球淩空,赤焰升騰,外放著紅白之光,極是攝人。

    須臾,赤光閃動中,神祗符箓也帶上了赤色,模樣大變,又多了幾個神秘符文,靈光浮現,將一股信息傳到方明識海“從七品土地神位,轄青溪、安民、昌源三鄉,安昌縣城小半”還衍生了一個新的大神通,讓方明臉色大喜。

    此時神位晉升已經結束,方明卻沒有動彈,閉目回味著神職符文晉升時的感悟,這是天地交感時的特殊規則,又帶有前世世界的法度,甚至還有點時空穿梭時的變異,很是玄奧,對方明大有啟發。

    良久,方明確定將感悟留在心裡,不會遺忘,這才起身出去。

    “大人請用!”珍珠已在門外等了多時,見方明出關,就遞上熱水毛巾,殷勤伺候。

    方明雖是神祗,卻喜歡凡人享受,雖然這些事,神祗心念一動,就可做到。但還是有著實物更為舒坦,也是對以前凡人生活的緬懷。

    方明梳洗過後,吩咐的說著:“今次本尊閉關,大有收獲,吩咐下去,大開宴席,本尊有事示下!”

    “是!”珍珠躬身應命,同時出去傳令,自有在外守候的僕役,將此令傳達出去。

    自方明不斷晉升以來,屬下日眾。這法域中,日夜侍奉守衛的人也多了,不會出現以前加在一起還沒幾個人,傳令都得方明親自前去的情況。

    到了夜間,青溪鄉土地祠法域大殿內,燈火通明。

    此時已開宴席,方明屬下,只要算個頭目的,都到了。

    各人身前都有一方長桌,美酒佳餚,水果點心,應有盡有。菜餚精致,不時有丫鬟僕役上前,更換碗碟,獻上美食。

    這些佳餚卻是方明前些時日,從收留的遊魂裡,挑出的大廚做的,很是精致,芳香撲鼻,不比迎客樓的大廚差了。

    原來此人原是周家大廚,也算是分支族人,不日前逝去,正好趕上方明和四大家的約定,算是個有福氣的。

    又選了些丫鬟僕役,充到土地法域使喚。也不算方明白養他們,讓他們人盡其用。

    此時的方明,才有點土地老爺的滋味,看著滿堂屬下,兵強馬壯,更重要的是,自身神位提升,法力日漲。真是心下大快,舉杯痛飲,屬下看主公心情甚好,也是不斷祝酒,活躍氣氛,一時間,賓主盡歡。

    待得宴席散去,才是議事的時候。

    待得僕役將杯盤撤下,稍微清理過後。群臣肅然而立,分列兩派,文左武右,方明看著屬下也算人才濟濟,赤氣繞堂,很是滿意。

    這時方明對一邊問著:“顧靈女,你精通道術,看本尊命格氣數如何?”

    顧曉蓮考慮了幾日,還是拜入方明麾下。此世界,還是封建農業社會,男尊女卑,女子自然不能做官,只有皇宮內部,還有點女官。

    方明也不太好冒天下之不韙,就封了個土地座下靈女的職位,跟隨身邊,常參機要,算是個幕僚顧問一流。

    顧曉蓮出來,行禮說著:“望氣之法,非修為高深,得授法門才能有著,妾身微薄道術,哪能看得主公氣象,但還有點感氣之法,能稍微觀察一二,博主公一笑罷了!”

    就默運陰力,冥思天門。她這一脈,有著法門,能看大概氣運,這時,就感覺紅光縈耀,赤氣大盛,幾乎讓她心馳神搖,不由說著:“主公身上,赤氣縈繞,當是法力大進之故,隱隱成滿月狀,此是圓滿之象,妾身恭喜主公!”

    “哦!”方明來了興趣,看來此方世界的道術,還真有些門道,沈思了下,就問著:“你看如今本尊的法力,在大派中如何?”

    “主公身負萬民之望,攜帶眾生氣運,哪裡是個人能抵擋的。只是道門大派,多有至寶,鎮壓氣運,福澤綿長……”這是大實話,不過剩下的,顧曉蓮不敢說了。

    “呵呵……道門至寶,多受供奉,也有大氣運,本尊確需避其鋒芒,這沒啥可避諱的!”方明卻是知道顧曉蓮想說什麽,但不以為意。

    自從收了顧曉蓮後,方明對此世界的道門,有了更多的了解。道門以個人修行為主,不但不能積蓄氣運,反會吞噬福氣,所以不論是前世還是此世,都有修法破家一說。

    道門中人,羨慕官府氣運,所以常派出弟子,擔任職司,吸取氣運以修行,但因果糾纏,也是麻煩。

    道人最希望的,就是扶助潛龍登極,自身被封為國師,吸取一國氣運,成就仙人。當然,歷代人主,最多封幾個真人之位,沒有將自家國運送人的。

    道人自身實力,也在陽世範圍之內,曾有數百甲士,圍殺真人的記錄。

    至於道術神通,對上氣運濃厚之人,自然威力大減。道人以一己之力,對抗天下萬民之氣運,就算修為再怎麽高深,也會被一一磨去,道行大減。

    方明現在的法力,雖然質量上稍微不如大派核心弟子,但數量上遠遠勝出,可以活活耗死他們。但如若對上真人,那還是力有不殆。

    至於氣運至寶,那是鎮壓門派氣運根基的,不到滅派之際,都不會動用,只要方明不打上人家山門,那基本不需擔心。

    下面屬下,聽到對答,知道主公法力大進,都紛紛拜下賀喜。

    方明微笑回應,待得見禮完畢,才微笑說著:“本尊今日晉升,確是可喜可賀之事,你等戮力同心,奮勇開闊,土地香火傳播日廣,大是讓吾欣慰,當論功行賞!”

    “王六郎,你忠勤職事,跟我甚久,也能造福一方,我今封你為正九品白石村土地神,望你能繼續福澤百姓,守護一方!”白石村,是安民鄉轄下的一個村子。

    “啊!”下方眾人大嘩,驚嘆主公連神祗之位都賞賜出來了。眾人為屬下日久,如何不知道神位的珍貴,如今見主公真的封賜神位,讓下面諸人的內心,不由火熱。

    王六郎腦袋一暈,心中滾燙,看著主公鼓勵的目光,只覺這些時日來,被排離軍中,讓謝晉漸漸上位的委屈,都隨著主公的話語如春風化雪般灰去。

    用力跪下,行禮,說著:“拜謝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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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分封眾神


    方明頜首,手一揮,一道光輝燦爛的白芒衝入王六郎體內。

    只見白光大盛,王六郎一身正九品官服,頭頂白氣雲集,成團狀,中間一根紅白相間的本命氣居中調和,穩固著氣運。這變化,使王六郎看起來面上殺氣消散不少,多了幾分雍容的威嚴,見到方明,跪下行禮。說著:

    “臣白石村正九品土地神王六郎,拜見主公!”此時才可稱臣,算是真正有了官身,和平民百姓不同。這也是方明手下,第一個有著官身的。

    方明一笑,說著:“王六郎這個大號,可有點不登大雅之堂啊!”

    “請主公賜名!”王六郎倒是乖覺。

    “不若就叫王忠好了!”方明不暇思索的說著。

    “王忠……”王六郎,不,王忠拜下,說著:“臣以後就叫王忠了!必忠心耿耿、盡心竭力以報主公!”

    “好!很好!”方明撫掌大笑。

    封賜的土地神位,當然不是正牌貨色,而是方明經過不斷實驗,又通過晉升得到的感悟,才做出來的最新成果,本質上,跟之前的神通符文很是類似。

    只不過,將四道土地本職神通都烙印在上面,又加上了方明領悟出來的消化香火願力的法門。

    這是方明自己製作的,當然可以一念收回。類似投影,最終權限還在方明手上,還可令其自毀。就算有著更高一級的神力也沒法晉升,只能靠方明授命而晉升,當然也不會有什麽大神通了。

    而且,方明還下了限制,這神位只能吸收本職範圍內的地域香火,不能吸取外地香火願力,並且,不能離開方明神職範圍,也不能取出體外,不然就會自毀。

    同時也打好主意,命下屬土地神按照方明的體系規矩收納香火,為信徒如願,做成賬目。每月覲見,核對檢查,並且交上準備金的一半,存放在方明這裡,這是模仿前世央行的做法。

    將屬下的一半準備金存在方明處,平時剩下的一半足夠如願所用,有需要時再申請調用方明這裡的。

    屬下神祗每月的純收入,也得貢獻一半,上交給方明,在他看來,這就是加盟費。你既然加入了我的神系,自然得做出貢獻,有著供奉,這些可不會還了,就變成了方明的純收入。

    雖然方明可以直接通過屬下體內的神位收取神力,但這麽做,很有些不尊重下屬隱私之感,也容易暴露秘密。不如讓他們每月覲見時再將神力做成大錢交上,這又是利用了屬下的勞動力。

    如此一來,屬下的一半實力都在方明這放著,方明也不會將手下的土地都封出去,要時刻保持著手下一半的地域都受方明直轄,這樣下來,主公時刻都占著絕對的實力優勢,還怕屬下翻出天來嗎?

    當然,若無必要,方明也不會暴露對屬下神位的控制權。

    同時,既然不怕屬下反叛,自然要給點甜頭。嗯,就令屬下神職範圍內的一切事務,都可自理,也可自行任命文吏陰兵,只要每月按時前來核對賬目,交上神力。其餘一切,都可下放,讓他們成為一方土皇帝。

    反正一村神力收入,就那麽點。再怎麽妥善管理,也增加不了多少收入,沒有神力收入,自然收不了多少文吏陰兵,擴張實力。

    不得不說,方明在防止手下反叛和機密泄漏上,真是做到極致了。

    計較清楚,方明決定,以後就照此法辦。

    又開口說著:“吳宏宇,你為傳播土地信仰,也立有功勞,我今封你為正九品長和村土地神,望你能恩澤一方!”

    吳宏宇出列,拜謝:“臣拜謝主公!”

    又是神力籠罩,官服生成,吳宏宇有著純紅本命,又是大族家主祖靈,才能練達,擔任一村土地神自然綽綽有餘,白氣凝聚,甚是穩固。

    看著下面眼中露出期盼的周思、王登二人,方明一笑,原先跟著他的手下都還沒盡數晉升呢!而且,這兩人,都有本命、才能,方明手下,也缺人手,不能外放出去。

    方明輕咳一聲,殿上頓時一靜,才說著:“本尊欲改革軍制!”

    屬下面面相覷,這時也只能拜下,說著:“請主公吩咐!”

    “五人一伍、十人一伙,這是古制,不必改動,不過應正等級,以分尊卑。”

    “五人一伍,設伍長,伍長等同令吏職位;十人一伙,設伙長,伙長等同司吏職位。”

    說到這裡,和原來沒有什麽變動,只是明確等級而已,眾人都是聽著。

    “今後五伙一隊,設隊正,副隊正各一名,隊正稱仁勇校尉,從九品。副隊正等同典史職位。”一隊就有五十人。

    “兩隊一營,營正稱禦武校尉,正九品。有親兵一伍。”一營就有一百人。

    “五營一衛,衛正稱振威校尉,正八品。有親兵一伙。”一衛就有五百人,和縣尉相似。

    “謝晉、鄭經何在?”

    “標下在!”謝晉,鄭經出列。

    “本尊任命謝晉為營正,御武校尉,掌管一營。鄭經為隊正,仁勇校尉,掌管一隊。”

    “本尊麾下,尚有七伙陰兵,謝晉,你去招募勇士,湊足一營!”方明手下,本來王六郎管著兩火陰兵,謝晉管理三伙,新來的鄭經也招募了兩伙,只有七十人,再招三十人,就可組建一營。

    “標下領命!”謝晉、鄭經大喜,這也是有了官身,不是小兵小吏一流。

    “你等要好生訓練陰兵,以後,若無本尊吩咐,只能調動本身所轄親兵,若敢私調陰兵,必叫你等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原先方明手下的陰兵管理有些混亂,現在一建立體制,就有軍氣不斷生成,隨著方明的任命,不斷匯聚到謝晉、鄭經頭上,看得方明眼角一跳。

    “標下不敢!”謝晉、鄭經凜然領命。

    方明是土地神,自然沒有什麽殺伐神通,他也打定主意,陰兵將領,雖有官身,卻不給神位,反正他們有著軍氣,不比神通差。

    “嗯!”方明點點頭,手一揮,紅光閃爍間,謝晉和鄭經已經換上鐵甲,寒光凜冽。不再是皮甲護身。以後軍官自然是紅色神力的鐵甲護身,陰兵只有白色神力的皮甲。

    等到陰兵日多,自然要設軍械司,專門負責軍械打造。

    方明又開金口:“周思、王登!”

    二人出列,恭敬再拜,“屬下在!”

    “你二人也有功勞,我今賜你等白銀十兩!”一兩白銀,就是一百個大錢,一百絲白色神力,這是方明用十絲紅色神力匯成。

    收服四大家祖靈時,方明收入了大筆神力,加起來足有上十萬白色神力,自然財大氣粗起來。

    “謝主公!”周思、王登雖內心有些不甘,但還是稱謝退下。

    方明滿意微笑,此次提拔,他原本屬下和新進的四大家都有兩人有了官身,成平衡之勢,方便駕馭和掌控。

    周思、王登也看出來了,但這,是常禮。所以,雖有些不甘,但以後總有機會,十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因此,恭謹退下。

    “郭盛,我升你一級,為錄事典史!”

    “鄭寬,我賞你白銀二兩!”

    “李明、李空,你二人為役丁也日久,勤勞用心,封李明為送子令吏,李空為肥地令吏!”

    郭盛掌管賬目,司吏就有些不足,可以提拔。李明,李空是役丁中做了最久的,也有著提拔理由,好補上王忠的空缺,但不能連拔兩級,就先做個令吏。鄭寬沒什麽升級理由,也沒空位,就先賞銀。

    四人都出來,拜下行禮。

    至於何東,他雖跟方明甚久,若不犯事,此次就可提拔成官身。但既然犯了方明忌諱,只能算他倒黴,還得排在李空、李明後面,這次,也輪不到提拔。

    方明看著手下都凜然領命,手下文官武制都算建立了,以後就是不斷補充而已了,自己的小小體制也算正式建立,不由心下大快,哈哈大笑。

    只見隨著任命發下,金印中的氣運大漲,又向上升了一段,足足占了金印的八成左右,其中,紅氣又占了七成,照耀得方明幾乎全身赤紅。這是明確規矩,各司其事,釋放出來的多餘力量。

    而且,空中湧來的白氣顯得更為純凈,隱隱結成網狀,以方明的頭頂金印為中心,向四周擴散,不斷延伸出去,似乎要將方明管轄的地域都包裹在內。

    這就是法度雛形,只有真正建立了嚴密的制度,並且執行下去,才有著。

    方明看過去,只見白氣濃厚之極,上方又有絲絲紅氣生成,知道這是自己整個體制的氣運,他本身氣運有七紅三白,而體制氣運卻近乎純白,只有點點紅氣。

    這是法度初建,不能深入人心之故,要說統治穩固,至少要有一半紅氣,才算勉強合格。

    但這,需要的就不是一天兩天了,非得水磨工夫,讓土地信仰深入百姓的衣食住行才可。若想更進一步,就得讓土地神與百姓的生老病死息息相關,如此一來,就算官府朝廷,也不可能禁絕土地信仰,方明才可以說,真正在這片土地上站穩了腳跟。


第三十六章 蘇大家


    雖然方明估計白雲觀的人就要來了,卻沒想到,突然發生的一件事,有些打亂了他的部署。

    “什麽?你再說一遍?”

    方明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命屬下將消息仔細說來。

    “啟稟主公,據我家消息,蘇霞蘇大家將於七月初五來安昌縣獻藝,此時的安昌縣,已是人滿為患,還有文昌府各地的公子文人,正源源不斷地趕來,人流日眾,要想準確核查,實是力有不殆,望主公恕罪!”周思帶著苦笑,眼中又有些期待的說著。

    蘇霞,奇女子也,以琴藝聞名於世,被贊為“其音之清,如月之秋,如江之澄,如潭之寒,千里一碧,泠然內徹也”。又有“如金石相宜,絲竹並奏而聽之者靡靡忘倦也”的風評。有琴道大家之稱。

    據傳,此女青樓出身,天姿國色,卻出淤泥而不染,曾在帝都獻藝,一曲傾倒萬人。往來無白丁,與當世名士高官,多有深交,其中之水深,讓方明都有點顧忌。

    本來安昌縣地處偏僻,與別地往來很少,方明現在的實力,足夠監視往來,只要白雲觀來人一到安昌,就會被發現,到時掌握先手,自然可以從容調度。

    沒想到,居然在這時節,蘇大家會來安昌獻藝,人流如山如海,卻是監視不過來了。

    “安昌偏居一隅,為何那蘇大家竟會來此獻藝?”方明像是發問,又似自言自語。

    “主公,這屬下倒知道一點,蘇大家說是要遊歷天下,收集曲譜,純熟技藝,為此甚至拒絕了皇室梨園的任官。輕車簡從,遊覽各地,每到一處,都要獻藝,已經不下數十場了,據說,有人一直從帝都跟到這,沒漏過一場呢!”

    雖然如此,方明還是覺得這事不是這麽簡單,眉頭一皺。

    “主公……屬下想請休一日!”這時,周思居然請求的說著。

    “你……不會也想去欣賞琴藝吧?”方明一驚,發覺還是有點忽視了這個時代大家的影響力。

    “此等雅事,怎能錯過?”周思反問,理直氣壯。

    方明真是苦笑不已,不過還是說著:“縣城法度嚴謹,你等神吏,還是進不得的,不然,只會大損神體!”

    縣城有人道氣運守護,方明到現在也才在縣城有兩千左右的信徒,這程度,他是進出無礙,有官身的王忠、謝晉也沒啥問題,但屬下神吏,還是會受影響。

    “唉……”周思惋惜之情溢於言表。

    “唉……”方明起身,來到後院花園,只見綠樹成蔭,百花盛放,雖是夏季,卻有滿園春光,此是法域之神異,令人如在仙境。只是這時,滿園的眶給銢鶡乎也帶不來絲絲喜意。

    方明隨意轉了轉,來到一處竹林,林中有個小亭,頗有幾分幽意。

    亭中一人,正在煮茶賞花。

    方明走過去,笑著說道:“先生真是好閑情逸致,不知可有打擾?”

    此人極是文雅,起身行禮,原來是賀玉清。

    “此方園林是極好的,但賀某還是最喜此亭,尊神前來,不勝之喜,何來打擾之說?”賀玉清又捧了杯清茶,請方明飲用。

    “尊神試試我這‘雲頂毛峰’如何?”

    方明見杯中霧氣結頂,湯色清碧微黃,一入口,滋味醇甘,香氣如蘭,韻味深長。即便他這不怎麽擅長品茶的人都不由贊了聲“善!”

    “呵呵……”賀玉清微笑說著:“此茶製造繁瑣,尤需天時搭配,才能最佳,即使我家,也不能常飲,尊神以神力演化萬物,倒滿了吾等口福……”

    方明又喝了口,才說著:“本就想去找先生,不想在這就見到了,我有一事,想向先生請教。”

    “尊神請講!”賀玉清臉色一正,說著。

    “先生可知蘇霞蘇大家?”方明也不遲疑,將事說了。

    “蘇大家!可真是久仰大名了,聽聞其琴色雙絕,惜未能一見!”賀玉清不勝感慨的說著。

    看方明臉色一沈,趕緊說著:“不過,其母據說和某個道派有所牽扯,早年因病而亡。蘇霞身邊,還有當年的‘多情劍客’侯白為護衛,據說是被其音律折服,甘當為僕。”

    “哦!”方明來了興趣,可接著問下去,賀玉清的消息也就這麽多了,他家是郡望,不是門閥世家,手還伸不到帝都那邊。

    方明站起身,踱了幾步,喃喃說著:“蘇霞……白雲觀……”細細咀嚼,總覺得有些隱秘。

    正被方明惦記著的玉衡,也已經來到安昌縣。

    託了蘇霞的福,玉衡又很小心,換了一身儒衫,騎著頭毛驢,整個人就像個寒門公子,仰慕蘇霞,特地前來一睹芳容一樣。

    這樣的人,這幾天,不說多,但也很常見,方明屬下又沒望氣神通,硬是讓玉衡混進了縣城,找了家小客店住下。

    開了間房,小二殷勤端上了熱水,又端上酒菜,有燒雞、白切肉、幾個素炒,又上了碗湯,香氣撲鼻,勾人食欲。道門可沒戒葷一說,玉衡打賞了幾文錢,就讓小二退下。

    玉衡雖修為到了辟谷境界,但平時也需食物精氣補充,這時下山,卻不需顧忌。

    只是,玉衡待關上門後,見得周圍無人,才皺起眉頭。

    “剛才在路上的,究竟是什麽,似鬼修,又非鬼修,也不是兇鬼厲鬼一流。城裡,土地神的信仰,也大是奇異,此地,果然甚是古怪!”

    玉衡開了靈眼,自然望得見鬼類,路上就見到了方明派出的探子,只是他生性謹慎,不欲打草驚蛇罷了,而且,連白水觀都不去了,怕受到監視。

    “而且,蘇霞居然會來,真是……”

    玉衡隱隱知道蘇霞身份,再聯想到下山前師傅所說的吳龍在南,更是讓他心驚膽顫。

    “沒想到,剛來安昌,就要動用這手……”玉衡苦笑。

    只見他從懷中拿出兩張符紙,折了幾下,就變成兩隻紙鶴,玉衡對紙鶴輕聲說了幾句。就掐個訣,說聲:“去!”

    紙鶴似有了靈性,撲騰飛起,熒光流轉,從窗戶上一穿而過,向兩個方向飛去。

    此是白雲秘傳,飛鶴傳書,非真傳不能用。紙鶴附帶神通,常人不可見,又能日飛千里,勝過青鳥送信。

    其中一只,是飛到城中白水觀,告知自己已到,讓白鶴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前來參見。

    另一只,卻是直飛山門,蘇霞獻藝,門中卻沒有得到消息,雖然世俗弟子,不知蘇霞身份,沒有稟報。但總管消息之人,也大是可疑,正值吳龍出世,不得不小心謹慎。

    玉衡看著紙鶴飛走,似乎眼光一直跟著紙鶴,散發出幽幽光芒……

    轉眼就到了七月初五夜間,縣城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蘇大家昨日來了安昌縣,聽說得到縣令魏準的盛情接待,人員皆宿在縣衙。

    魏縣令聽說與蘇大家交談甚歡,親自包下了整個迎客樓,又派出衙役,維持秩序,才沒有生出什麽事來。

    迎客樓,早已大改,打通了樓層,聯通上下,朱漆玉盞,輕紗繞樑。又專自高山采辦了鮮花來布置,使整個大樓,都別具一層雅意。

    大堂正中,架起高臺,此是蘇霞大家獻藝之所,二樓建起十幾個包間,專供達官貴人享用。一樓則是混坐,這是給大戶人家,巨富鄉紳的座位。至於普通平民,此是雅事,安能與黔首共享?

    雖然迎客樓本就寬大,經此改造,更是能容納千人,但仍是供不應求,安昌四大家聯手,又有著地頭蛇的身份,才在二樓占了一個包間。

    包間裡,熏香環繞,還有茶水點心伺候,都極為雅致,清香撲面。不過這時,包間裡只有一人,安昌四大家主都不見蹤影。此人貌不驚人,手指上更是布滿老繭,不似大家之人,反像農夫。

    此人正是方明分神,雖然四大家主也對此雅事有著興趣,但和死後之事一比,還是能分出輕重,聯手包下這雅間後,就打發走侍女僕役,讓方明獨享。

    二樓的包間設計的別出心裁,從窗戶望去,剛好見到高臺,視線極好,又不互相遮擋。

    方明正出著神,就聽見喊聲

    “蘇大家出來了!”

    “果是天資國色啊!”

    心裡一動,從窗口望去。

    就不由一呆,只見絕色麗人,白裙如雪,隨風飄揚,說不盡的閑適飄逸,俯眺清流,從容自若。

    明月撒下清光,輕輕徐徐,把她沐浴在溫柔的月色裡。使她整個人似乎是天地靈氣所化,像自然的精靈,不應出現於人世。

    隨著她的腳步,這四周也似乎變成仙境,散發著空靈的氣息,讓人領悟到美麗的真諦,那是超越任何畫道大家畫筆的道意。

    特別是她的眼睛,似乎蘊含人世間一切的情愫,又有著對萬事萬物的眷念,秋波流轉,讓方明都不禁回想起前世青澀的戀情。

    方明被她曠絕當世的仙姿美態所震懾,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她以她不含一絲雜質的甜美聲線柔聲說著:“蘇霞多謝各位來此捧場,只能獻上一曲,聊表感激之情!”

    方明一驚,才如夢初醒。

    剛才一瞬,幾乎讓他如同再次轉世一樣。

    這時才回過神來,用上了望氣神通。又是一驚。

    只見清光縈繞,紅黃之氣雲集,化為水波。其上又有青氣升騰,化作一方青色小印。青光閃耀,刺得方明眼睛一痛,想要再看,卻是望不見了。此時,蘇霞似有所覺,無意向這瞥了一眼,讓方明心中大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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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交手 (求收藏、推薦)


    這蘇霞,居然是個道門煉氣士,而且,道行高深,是方明所見過的最強者。

    甚至,身上還有著至寶守護。

    蘇霞似乎發現了方明的窺探,又似乎沒發現,客氣了幾句後,就開始獻藝。

    只聽聲音徐徐,如高山清泉,吟詠著:

    “上人處世界,清凈何所似?

    似彼白蓮花,在水不著水。

    性真悟泡幻,行潔離塵滓。

    修道來幾時?身心俱到此。

    嗟予牽世網,不得長依止。

    離念與碧雲,秋來朝夕起。”

    聲音中似乎帶著一股特別的道韻,引得眾人不自覺得傾聽。

    “叮咚”一聲,蘇霞輕撫瑤琴,如高山流水,飛瀑還珠,又如仙鶴長啼,黃鸝相和,將眾人帶入一股莫名的意境。

    待得一曲結束,餘音裊裊,繞樑不絕。

    “好!”魏準第一個清醒過來,感嘆的說著:“弦凝指咽聲停處,別有深情一萬重。原以為古人誇張,沒想到是魏某孤陋寡聞了,真真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吶!”

    其餘眾人,這才驚醒,紛紛感嘆。

    歡宴繼續,蘇霞作為賓客入席,又有歌女和一般樂師上來獻藝。

    間或有才子上前獻詩吟對,雅閣中人點評。

    一時間,賓主盡歡。

    時候漸漸到了深夜,迎客樓的歡宴早已結束,只留下暗香浮影,似乎還有絲竹之聲環繞,記錄著當時的盛景。

    縣衙內,蘇霞卻還沒就寢。

    她將青絲散下,一名侍女正為其梳妝,雖是丫鬟打扮,卻也麗質天生,姿色過人。

    只聽丫鬟說著:“聖女大人,時候不早了,還請休息吧!”

    蘇霞微笑,說著:“小鶴兒,早跟你說過,我太上道不興這個,還是放開些好,道主就是見了皇帝,也能瀟灑從容,氣度自生呢!你也算我派弟子,不能失了心氣。再說,還有客人要招待,哪能休息呢?”

    “客人?”叫小鶴兒的侍女一驚,同時心中苦笑,越是接近聖女,了解內幕,就越是敬畏,哪能放得開呢?

    “是啊,我奉命獻藝天下,巡視各州龍氣,雖盡量隱瞞,但還是讓其它道派知曉,少不得要過來盡一番地主之誼呢!”蘇霞巧笑嫣然,卻將大事隨口說出,聽得小鶴兒有了冷汗。

    “聖……小姐,此是隱秘,不便出口!”小鶴兒還是出聲提醒。

    “嘻嘻……小鶴兒,你還是少了骨子裡的堂皇大氣啊!難怪道業不能寸進。道主讓我明著獻藝天下,就不怕其它道門阻攔,奉令巡視各州龍脈又如何?之前幾州,即使發現我等,不也得好禮相待嗎?”

    “據我觀察,各州龍氣四起,看來天下大亂不遠矣,這吳州龍氣,甚是強盛,並且發於南端,只待天時了!”蘇霞臉上帶著促狹之色,逗弄著小鶴兒,只是眼神中,似乎帶著一股淡漠。

    “吳州南部,臨江府有惡鬼作亂,文昌府又有土地神傳播,這都是禍亂根子,為王先驅啊!地方大亂才有潛龍崛起之機!”蘇霞眼光獨到,看出天機。

    官員升遷,都有定制,就算是潛龍,到了體制內,也得受到束縛,不得施展。只有大亂之際,才能乘機崛起,建立軍功,迅速提拔。到了後來,兵亂打破了原本規則,自然可以重新建立以潛龍為主的體制,威福自用。

    “說到這個土地神,倒很是有趣呢!莫不是某個特殊的祖靈?若加入我門,對仙道,也可有所補益!”蘇霞道行高深,也發現了安昌奇異,而且以土地神為中心,不由生出幾分興趣。

    “小姐的意思,可是要招攬此靈?”見小姐不再談論天下大事,小鶴兒不由長出口氣,轉移話題的問著。

    “呦!看在我們小鶴兒的金面上,就給個機會吧!要是不聽話,就鎮壓了回去……”蘇霞雖然語帶笑意,挑逗著小鶴兒。但話語裡,卻流露出我意即天意,話一出口,即成雷霆,不得反抗之意。

    “小姐……你又取笑奴婢了……”小鶴兒卻是有些紅了臉。

    “話說回來,這吳州南部一亂,潛龍乘機而出,占領吳南,就可全據大青山之險,到時依關而守,幾千人就可抵擋上萬人的進攻。有這時間,大可安頓後方,紮實根基,固本培元,氣運深藏。真是好生讓人羨慕!白雲觀這次可是開局甚好啊!你說是不是,玉衡道長?”

    蘇霞明眸暗轉,對著窗外,說著。

    “呵呵……沒想到在下薄名,還能進聖女之耳,真是不勝榮幸,聖女閣下,還請出來一敘!”一句清朗之聲傳來。

    “小姐?”灰影一閃,窗外多了一人,俊美異常,卻奴僕打扮,手持長劍,隱隱有冷光泄漏,正是昔日的“多情劍客”侯白,被蘇霞折服,投身為奴。

    “無事……我去會會此人,你等各守本分。”餘音裊裊,白影閃動,蘇霞卻已消失不見。

    一灰一白兩道身影閃動,轉眼間就來到一僻靜之處,這是一座大花園,夜深人靜,四下無人。

    灰影停下,是一身著道服的青年。

    青年打一稽首,說著:“白雲觀玉衡,見過蘇霞聖女!”

    又仔細打量了下跟上來的蘇霞,不由嘆著:“聞說蘇聖女乃太上道百年不出的奇才,修道十年,已至得情之境,只要再忘情,就可成就真人。”

    “沒想到,傳聞還是小覷了聖女天資,蘇聖女已半步踏入忘情之境,成就真人只在這幾年了!”

    內心,卻在苦笑,傳信回師門,師門十分重視,讓他先將土地神之事放下,全心打探聖女消息,師門後援馬上就到。沒想到,才第一晚,就被發現,而且,還被對方得了底細。

    “我聽說白雲觀出了個真傳,能開靈眼,望人氣運,看來就是你了!”蘇霞卻一改嬉笑,面色肅然,眼神淡漠。

    “正是,不知聖女到此,有何貴幹?我白雲觀也好派人服侍,稍盡地主之誼!”這是大假話,可照樣要說出來,先占名分。

    “我為歷練人間百態,純熟琴藝,獻藝天下,不期來到此地,沒有通知貴門,倒是失禮,只是些許小事,自有下人打理,不勞費心了!”蘇霞眼波流轉,又恢複常態,巧笑嫣然,其絕世風姿,讓自幼修道的玉衡,都有些心中一蕩。

    “咦……還有隻小老鼠呢!就交給道友打發了,我明日還得繼續出行,獻藝天下,舟車勞頓,很是辛苦呢!就先告辭了!”蘇霞又一笑,撒嬌似的說著,手中卻一動,似有光華閃過,人影一閃,再出現時,已經換了個人。

    “好個移花接木之法,更能換人,吾不及也!”玉衡感嘆的說著。

    又看了看來人,只見面目普通,農夫打扮。玉衡知道有異,打開靈眼一看,頓時農夫變了個模樣,清秀少年,官人打扮,身上赤氣繚繞,只有底部還有白氣,散發著種種波動,很是攝人。

    玉衡不由問著:“你是何人?為何跟隨於我?”

    “呵呵……你不是來找我的嗎?怎麽說成我跟著你呢?”方明微笑反問,心裡卻是大驚,他在宴散後不知不覺就跟著蘇霞回到縣衙,此時的縣衙,除了縣令住所外,已經阻礙不了他了。

    因此聽得不少隱秘,還有玉衡這個意外收獲,現在看來,蘇霞早就發現他了,只是一路都不說明,那些話,難道是故意對他說的?

    “原來你就是土地神!”玉衡恍然,又厲聲問著:“你到底是何物?如是祖靈,為何還能出得祭壇?又為何要害人性命?”

    “我只是個稍微奇異點的祖靈罷了,天賜我神通,能在祭祀範圍內遊動,只是平常。”

    “張家之事,我只能說,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吶!”

    “好詭辯!”玉衡卻是不信。又眼神轉動,似有動手之意。

    方明卻是微微一笑,說著:“說來說去,這個世界,還是得看力量啊!正好,你是大派核心真傳,好,很好……”看著對方氣運只有純紅,並且,比自己薄弱多了,如若這就是大派核心真傳的程度,那方明可就放心許多。

    手一翻,金印浮現,散發出波紋,向玉衡衝去。

    玉衡一驚,手一掐訣,道袍符文閃動,擋住了波紋,只是四周樹木,突然一震,掉下不少葉來。

    又掐個法訣,念了幾句咒語,只見四周突然多出四個金甲神人,武將打扮,兇勇彪悍,向方明撲來,煞氣逼人。

    這……似乎是某種靈體,方明眼光一閃,有了興趣,金印發出赤光,形成光幕,任憑四將刀劈劍砍,也巍然不動。

    方明好整以暇,仔細觀察,卻是得了些底細,這些神將,似乎是用厲鬼為原料製成,難怪有此兇威。只是,道門不能用人氣補充神將,只能以自身法力餵養,似乎大耗法力,過了片刻,玉衡已是臉色蒼白,臉上見汗。

    方明一笑,又催動法力,只見一股沛然大力落下,將四大神將打成碎塊,碎塊化作金光返回玉衡袖內,玉衡臉色大變,吐出一口血來,心中之震驚,更是無法言喻。

    “居然能打破我山門護法……”玉衡喃喃道,這是師傅捕捉厲鬼,抹去神智,又加入各種珍貴材料,精煉而成,整個白雲觀都不多。這次出來,賜下四個防身,就是惡鬼,也可拖延不少時間,沒想到今日就被打破,雖然只要有法力滋養,還可恢復,但此時已經救不了急了。

    “好了,本尊今次暫且饒過於你,若要再與我分說,讓你師門長輩前來!”方明見威懾目的已達到,見好就收,轉身施施然離開。


第三十八章 受損


    “師叔祖,您沒事吧!”

    方明走後,從角落裡走出一個人影來,攙扶著玉衡,一臉擔憂之色。

    走到亮處,是個老者,道士打扮,居然是白鶴老道。

    “讓我扶您回房休息!”老道神態恭謹。

    見玉衡點頭,白鶴才扶著玉衡走出園林,沒幾步,就到了一間廂房,原來此處就是白水觀。

    “呼……”玉衡打坐良久,又從懷中摸出一枚藥丸服下,臉色才好了一些。

    轉身向一邊等候著的白鶴說道:“此次,多虧你了!等會,還得用你的青鳥,給門內傳信……”

    心中卻是苦笑,那土地神位格雖稍遜自己一籌,不想法力卻如山如海,沛然難當。自己這回,可算栽了,法力大損,連飛鶴傳書都用不了,只能通過徒孫向門內求救。

    方明此次得了不少隱秘,又試出自己身手,大是開懷,正準備找個地方下榻,明早出城。

    走到一個拐角,就聽到一個聲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

    “嘻嘻!小官人,之前說的話都聽見了吧!那就跟姐姐去吧!”

    清光閃動,方明只覺一股極大的吸力作用到自身,幾欲將這分神吸走,大驚之下,土地金印浮現,紅光爆閃,抵擋吸力。

    “倒算有點本事,可惜……”聲音酥糯,語氣卻帶著冰寒。

    方明就見一股青氣,又似乎帶著一方小印,垂直落下,砸中自己的金印。

    “砰”的一聲,金印破碎。

    吸力再次暴漲,此時已無別的手段,情況到了十萬火急之時。

    方明臉色一狠,說聲:“散!”

    金光一閃,方明人影消失不見,隱隱聽見驚疑聲響起。

    白影閃動,出現在方明位置,就見地上躺著一個農戶,懷中掉出個土地神像,“啪”得一聲裂開,隨即化為飛灰。

    玉人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倒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呢!”

    與此同時,土地法域內,方明本尊臉色一白,吐出一口鮮血,只見鮮血落地即散,帶著絲絲赤氣,又有點點白氣。

    方明神軀也一陣顫抖,隱隱消散不少,使整個身體看著都有些不穩。

    “這次,可真是吃了個大虧!”方明苦笑,他見情況緊急,就搶先散去了附體的神念,導致神力大損。也幸好只是絲分神,要是分出去的是神魂,那現在,不是陷入沈睡就是突發瘋癲。

    “煉氣士的不同階位,差距就如此之大嗎?”

    方明回過氣來,卻是喃喃自語,比較著玉衡與蘇霞二人。

    他這次,分出分神,還額外攜帶了五千絲紅色神力,儲存在土地神像內,才能大展神威,壓制玉衡道人。

    但之後對上蘇霞,卻似乎毫無還手之力,雖不是本尊親自出手,再加上之前神力有所消耗,但那時土地神像內還剩足足四千絲神力,沒想到還是無能為力,最後全部雞飛蛋打。

    方明此次的損失,足足有六萬絲白色神力上下,讓他心中滴血,這可是他成為神祗以來吃過的最大的虧。

    方明眼角一抽,突然想起那青氣和其中的小印,不禁自言自語:“難道……是氣運至寶……”

    天色已明。

    蘇大家的車隊,已經開出安昌縣。

    小鶴兒望著越來越小的縣城輪廓,說著:“小姐,您就這麽放過那土地神嗎?”

    蘇霞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伸了個懶腰,露出驚人的曲線,看得小鶴兒都是臉上一紅。

    “我既然一擊不中,說明那土地神註定要在此地為王先驅,此是潛龍大勢,不容更改。此時就有氣運在身,我才無功而返,如若強求,怕是會引起天道注意,大是不值!不如暫且收手,待到大勢一過,自然有著機會!”

    蘇霞緩緩說出了理由。只是心裡,還想著昨夜之事。

    “而且,我昨夜欲搗其巢穴時,太平印居然長鳴示警,顯示此去大有兇險。太平印乃至寶,能趨吉避兇,既然示警,我自不能視而不見……”這些卻是心裡思考,外表不露。

    “小姐,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小鶴兒又問著。

    “荊州,再接下來是蜀地……”

    “啊?好遠的呢……”

    隨著主僕的交談,車隊漸行漸遠。

    此時,方明也得到了蘇霞離開的消息。

    只是,這消息,未能給方明帶來喜色。

    方明法眼所望,只見自身氣運北方,有黑氣凝聚成雲狀,甚至有著兇形,如猛虎盤山,作勢欲撲,卻又引而不發,似乎有所顧忌。

    “這黑氣,如若襲來,我可真是毫無還手之力,而且,這感覺,還是和蘇霞有關……”方明自言自語,眼光望著蘇霞離去的方位,若有所思。

    “不過當前最要緊的,還是提升自身位格,不論是蘇霞的太上道,還是上次玉衡之事,都需實力度過……”

    想到玉衡,再對比蘇霞,方明對道門氣運位格,就有了些許想法。

    玉衡是核心真傳,自身純紅。

    蘇霞是半步真人,自身紅黃。

    那真人氣運,必然是金黃之氣雲集,比方明高出不少。就是不知,能集多少氣運,若是薄薄一層,那還不怕。若是有了封號,能借用朝廷氣運,那就可怖了。

    還有重寶白雲劍,一聽就是攻伐之寶,單論殺伐威力,恐怕還在蘇霞的青印之上,雖然不大可能帶出山門,但也得有所防備。

    方明演算著將來變化,只覺未來種種,不可捉摸,一時千頭萬緒,心亂如麻,直欲吐血。

    “不好,這是神力大損帶來的影響,本以為已經無事,沒想到還會影響心神,看來之後行事,要更加小心,不能損失分神了!”方明一驚,隨後想到了原因。

    此時只能先行閉關,修補損傷。

    大殿一時陷入沈寂之中。

    數日後。

    一片荒地上,正上演著普通人看不見的追逐場面。

    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目露兇光,雖是農戶打扮,但也兇氣攝人,一般人看一眼就會覺得心中懼怕。

    但此時,這大漢,正被追得慌不擇路的鼠竄。

    此大漢一邊跑,一邊向後喊著:“大家都是鬼了,老子只不過吃了一個人而已,為何如此緊追不放?難道不知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其身後,一伍陰兵,都身著皮甲,持著兵器,在後面死死追趕。

    聽到此話,伍長冷笑說著:“誰和你等是一類,軍爺乃是土地座下陰兵,奉令絞殺你等兇鬼!”

    大漢聽了,心裡大凜,自從土地神擴展以來,安昌縣的兇鬼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了。聽說已有不少跑到鄰縣去了,自己也有此打算,沒想到只是有事拖延了幾日,就被殺上門來。

    既然知道沒得談,被抓到就是個死,自然跑得更快。

    伍長一見,一聲冷笑,見得距離已夠,就從身後抽出一張長弓來。

    彎弓搭箭,說聲:“中!”

    “咻——啪!”箭矢射中大漢,大漢慘叫一聲,猛得倒地。

    陰兵追上,也不問死活,直接揮刀斬下,準備一刀梟首。

    大漢突然撲起,向最近的陰兵殺去,如同瘋魔。

    陰兵冷笑:“爺正等你這手呢!”任由大漢撲上,擊中皮甲,只是一晃。此時陰兵手上的長刀也捅穿大漢,將大漢化為灰黑之氣。

    鬼物死亡,都會化氣四散,大漢先前中箭倒地,卻裝死一搏,只能騙騙新手,陰兵久經歷練,早就看穿了。

    此時伍長也上來了,看著這陰兵,說著:“你不錯,可算斬首一級,回去就可有五個大錢的賞賜發下!”

    陰兵躬身,說著:“這還得多虧伍長大人弓箭厲害,才能制住此人,屬下不敢居功!”

    “哈哈……”伍長得意大笑,說著:“這弓箭,可是我立了不少功勞,營正賞賜下來的,比五錢貴多了,你的就是你的,我還貪這點不成……”

    陰兵躬身應是。

    一伍人回到法域軍營。

    伍長前去繳令,謝晉看了,說著:“不錯,這雲小六雖然不是厲鬼,但也油猾,你等能殺的了他,也是有功,去領賞吧!”

    伍長行禮,說著:“不敢,此是校尉大人居中籌劃之功!”

    謝晉笑笑,揮手讓伍長退下。

    其後自有文吏上前,仔細記錄,發下賞錢。

    方明自任命謝晉為禦武校尉,掌管一營以來,謝晉招募勇士,建滿一營,日夜操練。

    方明也發下軍令,讓謝晉圍剿安昌縣兇鬼,還有瘋鬼。這瘋鬼,就是濫吃鬼魂,發瘋的兇鬼。

    這是穩定安昌陰間秩序之舉,還有讓謝晉領兵磨合,也讓新兵見見血,積累經驗的意思。

    到了今日,已經將安昌縣境內兇鬼,清理得差不多了。

    謝晉寫好文書,就來到方明書房外。向一個下人說著:“我要求見主公,你等前去稟告!”

    下人進了書房,沒多久,就出來,說著:“土地爺請大人進去!”

    謝晉大步走入,就見方明端坐書桌後,正拿著一本典籍,仔細品讀,桌上有著茶水點心,珍珠在一旁伺候。

    謝晉跪下,行禮說著:“標下見過主公!”

    方明笑了笑,放下書本,說著:“謝晉,你來了,有何事稟報?”

    珍珠卻行禮退下,還帶上了門,讓方明心裡一贊,“倒是個聰慧的丫頭!”

    謝晉稟報:“奉主公軍令,剿滅兇鬼,今日已大體完成!”說著,就奉上文書,方明掃了一眼,說著:“不錯,你再詳細說說!”

    “奉主公令,標下從五日前開始絞殺不法鬼類,每日都派老兵帶著新人,混合隊伍,將新兵都派了出去,直到今日,新兵已經練成,有了規矩,也經過殺伐,不懼爭鬥。”

    “至今,已絞殺瘋鬼五十七人,兇鬼百餘,安昌境內,為之一清!”

    “很好!”方明當然知道成果不小,因為他頭頂的氣運周圍,又附上了一層金光,這些人道功德,對他恢復神軀,穩定心神,也起了不少作用,不然,他還沒這麽快出關。

    “獎賞可都核對無誤,發送到有功之手!”

    “此是主公嚴令,標下豈敢有誤!”隨軍文吏,雖聽謝晉軍令,卻可直報主公,謝晉就是想動手都動不了。

    “嗯,此事辦完,軍營賞一天酒肉,你得白銀五兩,下去吧!”這賞賜,不少了。許多陰兵,積攢了錢,自己都捨不得用,謝晉拿到的,差不多是屬下的斬首總和。

    “謝主公!”謝晉行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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