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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古典仙俠] 香火成神道 作者:文抄公(已完成)


第三十九章 謀取


    永和九年八月初二。

    安昌縣,迎客樓。

    迎客樓東家是個很有頭腦的人,此時的迎客樓保留了上次蘇霞獻藝時的大體結構,又請了當紅的戲班舞女前來獻藝。

    憑著之前蘇霞帶來的名氣,加上大廚歌女也確實有幾分真功夫。

    這迎客樓的生意,比之前紅火不少,基本每天都要爆滿,有時想在此地請客,還得提前幾天預訂才可。

    當然,不管有多供不應求,在有些人眼中,還是等閑爾。

    這其中,就包括了安昌四大家。

    此時,迎客樓最豪華的包間內,四家家主俱在,正宴請著貴客。

    絲竹管弦之聲,還有歌女婉轉低柔的淺唱,種種靡靡之音,將整個房間,都繞了一層微醺之意,讓人不自覺間身子就酥了一半,直欲迷醉其中。

    房間外面,掌櫃卻是忙得有點焦頭爛額。

    平時熱情和藹的臉上都是熱汗。還不時喝著:

    “醉魚呢?讓老王手腳麻利點,這可是咱招牌!”

    “二楞子,你傻啦!……我不管這菜是下面哪桌先點的,你都給我端到這裡,知道裡面是誰嗎?四大家主,魏縣令都在呢!得罪他們,你就別想在安昌混了!”

    還好掌櫃的頗有幾分經理長才,雖有些慌亂,但仍將包間內的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才沒怠慢貴客。

    包間內。

    四大家主和魏準縣令都是大家出身,自不會被這點陣仗迷住,不過覺得這酒樓還算用心罷了。

    待得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碧青使了個眼色,在包間內的歌女都行了一禮,恭敬退下。這就是要開始說正事了。

    魏準為官多年,早已歷練出來了,神色不變,舉杯小酌,只是眼色裡,有了幾分戲謔之意。

    四大家主相視一眼,還是周碧青先起身,敬了一杯酒,說著:“自魏大人為我縣父母官來,開良田,墾荒地,撫孤老,嚴盜賊,又修橋鋪路,審判嚴明。不到三年,可稱大治,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此全是大人之功,我等不勝榮幸,再敬大人一杯!”

    魏準舉杯飲盡,笑的說著:“哪裡哪裡,還得多賴諸位配合,魏某不過效忠朝廷,恪盡職守罷了!”此話不假,要是沒有安昌四大家的配合,魏準的權威,就基本出不了縣城,不見古今多少縣令,都是栽在地頭蛇手上嗎?

    吳家家主吳之榮,是個中年胖子,聽到此話,油光紅潤的臉上,又多了幾絲笑意,說著:“魏大人的功勞,還是不容質疑的,想必今年的考評,必然可得個上等,到時提拔一級,就可直入州府。以魏大人的才幹,也許不用多久,就可主管一府,到時真是恩澤數十萬百姓,大有陰福氣運!”

    這奉承的話語,還是撓中了魏準的癢處,雖然連稱不敢,盡力掩飾,但微露的喜意,還是讓久經沈浮的四大家主看了出來。

    吳之榮一使眼色,周碧青會意,終於進入了正題。

    “我等今日宴請大人,實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如果本官力所能及,自然有求必應!”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力有不殆,就可推個一乾二凈。

    “老狐貍!”周碧青心中暗罵一聲,臉上笑容更盛,說著:“不過是件小事,我等在城北買了塊地,欲建個廟宇……”

    “你等……莫不是在消遣我?”魏準一聽,臉色就冷了下來,說著:“還是你等,比得上郡望世家了?”

    這個世界沒有神靈,縣城內,一般有三種廟宇可受香火供奉。

    第一種是皇室宗廟,這是官府規定,最為正宗。

    第二種就是道觀,這是道門權力,如果要新建道觀,在吳州,就得有白雲觀的背書,否則,就是淫祀邪祭,要受王法。

    第三種就是郡望及門閥世家,可以讓祖宗受外人拜祭,收得香火氣運,增實自家根基。這是損朝廷而肥自家之舉,自然引得忌諱,各大世家聯起手來,明爭暗鬥許久,才爭取到手。

    如今魏準聽得四大家要建廟,就以為是想讓自家祖宗受外人香火,雖然四大家族實力甚強,可就算合力,也稱不得郡望,做出這種事來,魏準心裡,就有些冷笑,這是自絕於天下。又有些疑惑,這四大家主,不該如此不智。

    周碧青苦笑說著:“縣尊大人想是誤會了!我等還沒如此不智,敢以郡望自比,我等建此廟,想供奉的不是自家先祖,而是鄉下的一個祭靈而已!”

    “此靈極為靈驗,能庇護一方,縣城中人,也有信仰,我等,只不過有些薄名,被委託出面辦理此事罷了!”王家家主補充的說著。

    “鄉下祭靈?”魏準一驚,又有些無語了。

    鄉下之事,頗為複雜,此世鄉村,又有兇鬼作祟,消息閉塞。

    這鄉下祭靈,也是多種多樣,不知來歷者甚多,其中有祖先自行生成,還有流民逃難時吸引到的,甚至,還有厲鬼,偽裝成祭靈,趁機害人。魚龍混雜,甚是難辨。

    而且,鄉下祭靈,哪有縣城大戶,自家祭祀了幾百年的祖先靈驗?魏準直懷疑是四大家主跟他開的玩笑。

    對魏準來說,只要鄉下祭靈能保一方安泰,又無害人血祭等事,就任其自生自滅了。

    但在城裡設廟祭祀?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之事,畢竟祭靈不能移動,以前哪有這情況?

    從王法上說,縣令是一方“百里候”,禁鬼曹司雖然地位特殊,但還是歸屬衙門管轄,此事,魏準的確可以做主,但這,就是打擦邊球,平時不是事,對景了,被參上一本,也可能有大麻煩。

    這就要看四大家主拿出什麽來,與魏準交易,讓他冒此風險。

    想了想,就問著:“此靈何名?”

    “此靈名為土地神!”周碧青說著。

    “土地神……”魏準咀嚼著這幾個字,心裡一鬆,沒有具體人名,就算是大家先祖,也不能收集氣運彌補自家,這就少了不少麻煩,免去些猜忌。

    吳之榮又加了把火,說著:“如若大人能玉成此事,我等感激不盡,今年的賦稅,必能全額準時交上。還可資助三千兩白銀,助大人修路!”

    魏準一驚,這條件可說極為豐厚了。

    大乾每年的賦稅收取,都是個大難題,特別是遇上地主暗地抗稅的時候,每年一到收稅時節,逃稅的,賄賂的,投身的,賣地的,錯綜複雜,就是一筆糊塗賬。再加上吏員趁機揩油。每年能收上七八成,就是老天保佑了。

    現在安昌四大家承諾能定時完稅,他們是此地最大的地主,少了刺頭,今年的稅收,自會極為順利,到時府裡,自然少不得一個“優”的評語,對以後仕途,大有好處。

    至於修路,卻是魏準心裡的一大疙瘩,原先家主贊他修橋鋪路,雖是真事,卻只在縣城內部,稍稍惠及城民罷了。

    安昌縣地處偏僻,與外界最主要的通道只有一條山路,還年久失修,交通往來,大是不便,魏準本想將此路好生修整一番。

    可傾盡縣庫,又去府中磨了一些,還差兩千兩白銀的缺口。平時要縣中大戶資助,個個都成鐵公雞,現在一下就砸出三千兩白銀,真是大出血了。除去修路的部分,還有一千兩剩餘,用在何處,自然不用多說什麽。

    只是,將欲取之,必先與之,四大家給出的條件如此豐厚,讓魏準有些驚疑不定。

    就說著:“此事關係重大,還得容本縣好生思索幾日!”

    四大家主對視一眼,只要不明確拒絕,這事就有希望,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之後,眾人就只談些詩詞風月,倒也賓主盡歡。

    宴後。

    魏準回到縣衙,自有丫鬟端來醒酒湯,魏準喝了幾口,消了醉意,就說著:“去將趙主簿請來!”

    丫鬟領命退下,沒多久,趙主簿就進來了,行禮說著:“大人!”

    這主簿名為趙空明,主簿之職,總管六司文書,協調上下,總理陰陽,相當於宰相,自然非親信不可為,這趙空明是魏準家裡老人,動了不少關係,才調過來,作為臂助,更是不同。

    魏準揉揉眉頭,說著:“今日四大家邀請我赴宴,提出一件事來,讓我好生遲疑!”就將之前之事說了,又問著:“你有什麽看法?”

    趙空明三十左右,帶著一股書卷氣,只是此時,額頭上皺起,想了想,說著:“這土地神之名號,我隱隱有些耳熟,之前文書,似有報過,被何典史發到禁鬼曹司存檔了。”

    魏準眉頭一皺,說著:“將何松叫來!”

    何松一進來,就發覺氣氛有些不對,跪下行禮,說著:“給大老爺請安!”

    平時魏準,早就叫何松起來了,可這次,只聽上面聲音冰冷:“何松,你可知土地神之事?”何松心裡一驚,如墜冰窖。

    不過這時,還是定定神,說著:“不久前,曾有文書,但靈竹道長不在,就先存檔候著!”

    “混賬!速去取來!”何松這時,幾如滾出去的,魏準平時,倒是欣賞何松才幹,可遇到正事,自然公事公辦,沒啥情分好講。

    不多時,文書取來,魏準仔細閱讀,臉色也越來越陰沈。

    “嘿嘿……真是好膽,居然幾個月前就有傳播,好個四大家!好個土地神!”

    這下,連趙空明都有些冷汗。

    何松心裡一橫,跪下,重重磕頭,涕淚俱下,哭著說道:“小人得大人提拔,才有這前程,哪敢隱瞞大人,之前是看此事歸屬禁鬼曹司管轄,懼怕惹上關係,一時豬油蒙了心,望大人恕罪……”磕頭如搗蒜,地上出現紅色。心裡,還是慶幸自家留了一手,先行存檔,不然,真是無可辯駁了。

    “哼!”魏準冷笑一聲,這心裡火氣,倒消去不少,畢竟懼怕鬼怪,此乃人之常情。

    “但這幾日,又有消息,讓小人心驚膽顫,即便大人不找小人,小人也要前來稟報!”何松繼續說著。

    “土地神之祭祀,已在各鄉盛行,即使在縣中,也有超過半數,五六千人信仰,讓屬下大是心驚……”何松將事情全盤托出,既有顯示忠心,也有幫土地神宣揚實力之意,可算油滑,兩不得罪。

    “什麽……”魏準這一驚可真是非同小可,猛地站起,將桌案上的文書筆墨,都撞到地下。

    既然已經滿縣傳播,魏準若是將土地神打成淫祠,下令搗毀,一個處理不好,就會激起民變,又有四大家暗中張目,釀成大禍。雖然向府裡求援,還是可以彈壓下去,但魏準的縣令,也當到頭了,搞不好還要治罪,這臉色,就有些發青。

    方明也低估了土地神的影響,這是真神,神通又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只要虔誠信仰,就有求必應,童叟無欺,又有四大家推波助瀾,短短幾月,就風靡全縣,連縣城都有一半以上信仰。所以,才有著底氣示意四大家為他謀求縣中祭祀。



第四十章 城隍


    魏準又細細問了,何松如實稟報,交待清楚。

    魏準越聽越是心驚,沈默良久,才長出口氣,揮揮手,何松會意,行禮退下。

    “空明,此事你怎麽看!”魏準只覺壓力甚大,不自覺地看向趙空明,這個幕僚曾多次出計,為他謀劃,解決過不少難題。

    趙空明一咬牙,上前拜下,說著:“我蒙大人提拔,依為臂助,又歷經提拔,才有了官身,當誓死效忠,為大人籌謀!”

    “此事,涉及鬼靈,安昌四大家,都已倒戈,甚至……就算那何松,也有些蹊蹺。縣尊雖是百里候,卻也身陷其中,不可自拔!”

    “細查根基,都與土地神有些關係,但這神,既然不需血祭,又與民無害,反有些益處,這就不礙大事。”

    “我只能勸大人一句,不為自已,也得為子孫宗族計啊!”

    此世界既然有鬼,有祖靈,有道士,百姓對神秘的超自然力量,自然多有忌諱。其中,鬼靈之類,能存世甚久,這就得考慮,為一時意氣,惹下麻煩,綿延百年,最後禍及宗族子孫,到底值不值當。

    更別說,這土地神厲害,能有一縣信仰。又沒招惹魏準,反是主動示好。

    魏準漲紅了臉,似乎想說什麽,又什麽都沒說,最後,揮揮手,說著:“此事,我會慎重考慮,你退下吧!”

    趙空明行禮退下,只是臨出門時,又看了魏準一眼。

    只覺平時意氣風發的縣尊大人,此時的身影,似有些佝僂,好像一瞬間老了許多……

    四大家自上次宴後,就沒得到消息。

    但自有辦法,讓管家帶著三千兩白銀,送到縣衙。

    不多時,管家回稟,縣令收下銀兩,但什麽都沒說,就打發他出來了。

    四大家主卻是心中一定,此時的官員,還是講些官聲信用的,如果沒把握辦成某事,一般不會收下禮金,而魏準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作為縣令,當然不能明著說我同意建某某祠廟。

    能保持個默許的態度,就很不錯了,可以省下不少事來,大有好處。四大家求的,也是這個。

    既然縣令已同意,那廟宇就可以動工了。

    安昌四大家,在縣衙也有人手,縣令又是默認,其它胥吏不愧是人精,老早就聞到味道,在此事上都用心辦著,文書契約批下來的極快,不多時,官面上的事都打點妥當了。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多月了。

    此時的城南,已經修了一個大廟。

    過往的路人都有些好奇,後來聽說是土地神的廟宇,這倒是聽慣了的,不少人還是信眾,對土地神廟能修到城裡都感到歡呼雀躍,有的還出錢出力,支持著廟宇的建設。

    到了九月初五,是個吉日,城內土地廟開光,就定在今日。

    土地廟前已是人山人海,官員還有些顧忌,一個沒來,胥吏倒是來了不少,但都躲在人群裡。安昌四大家主俱在。

    隨著司儀一聲長唱:“時辰到!”

    四大家主領頭進入神廟,只見這廟占地極廣,一進去是個小廣場,中間擺著一個大香爐,看模樣,是石質的,透著一股蒼茫古樸的氣息。

    再進去,就是土地正殿,金漆朱樑,雄偉壯麗。屋頂上各種顏色的琉璃瓦,在陽光照耀下鮮艷奪目,蔚為壯觀。

    正中間,是一個高臺,上面一個神像,少年官人,身著官服,體態威嚴,面目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正端坐在一張虎皮交椅上。此虎皮竟是真的,散發著一股猛獸之王的氣息,這氣息,經過神像鎮壓,洗去了兇氣,反而襯托著土地神的威嚴。

    此時神像前的供桌上已經擺了三牲,都散發著白色熱氣,看來剛宰殺不久,最是新鮮。

    廟祝將一束點燃的線香交給四大家主,四大家主整容肅拜,恭敬上香。

    其後諸人,也各如此。

    一時間,大殿內香煙繚繞,這煙氣極薄,隨風即散,只余淡淡幽香,令人回味,這是上好線香,四大家專門派人出縣采辦回來的。

    此次修廟,這四大家也出了不少血,辦事極為用心。

    “看來,這四大家倒是下定決心,跟隨我了!”

    方明此時,就在大殿,自從在縣城有了過半信徒,這護城氣運法度已經完全對方明無效了,就連方明麾下,都可自由出入,為方明探得不少消息。只是屬下到底法力淺薄,還是有兩個地方去不了,一個,就是縣衙,還有一個,是白水觀。

    方明在縣城大張旗鼓,又是拉攏信徒,又是修建廟宇。

    那白水觀,卻如死水一般沈靜,不見半點波瀾,也沒出手阻攔,卻讓方明有種風雨欲來之感,不由加快了動作。

    方明端坐上首,只見隨著萬眾祭拜。

    一股股白浪,夾雜著點點紅色,洶湧而來,直入頭頂氣運,金印迅速充滿,紅色本命氣一動,絲絲白氣化為赤氣,不斷純化著印內氣運,將最後一點白色轉為赤氣。

    隨之而來的香火願力,也被神職符箓盡數吸收轉化,成為絲絲白線降下。補益著方明神軀。

    當金印內的白氣盡數轉為赤色後,頭頂純紅本命氣猛得一震,金印炸開,又迅速凝聚,只是比上次更大了幾分,也更加清晰了一點。

    白氣迅速化為赤氣湧入金印,待得外面的白氣盡數轉化,此時的金印已滿了三分之一,都是紅色,與本命氣相得益彰。

    只見金印赤氣縈繞,中間隱隱有著影像,從中可見販夫走卒,男耕女織,又有人間百態,悲歡離合,宛如一個縮小了的安昌縣。

    受氣運影響,方明體內的神力也盡數轉為紅色,在最後幾絲白色消去的瞬間,方明的神軀起了大變。

    方明的神魂已經完全消去了陰氣。此時,更是內外徹明,宛如琉璃。通體赤氣繚繞,更化作一個球形,向外擴展,足足有一間房屋大小。遠方看去,直如巨大火球,直立地面,散發著紅光,竟然隱隱給人以灼熱之感。

    “這是……神魂化陽!”方明喃喃自語,又有些不敢置信。

    本來,就算是土地神,也屬陰性。屬下就更不用說了,沒看見都是陰兵陰將的叫嗎?

    可此次晉升,提升一個大位階後,方明神魂竟有陽化的趨向,這說明,到得最後,神祗將可降臨人間,與生人無異,甚至,遠遠超越……

    方明現在當然也可降臨人世,白日現形,但人們只會看到一個如紅色琉璃鍛造的身影,被赤色火雲包裹,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惡鬼也是如此。

    方明還想探究晉升了的神軀有何不同,此時,體內的神職符箓突然發出一聲長鳴,被紅氣充滿,甚至上面,有了幾絲裂痕,看得方明心裡一抽。

    隨著赤氣不斷湧入,裂痕也越來越大,方明心裡大凜,但又無可奈何。

    最後,神職符箓終於在方明驚恐的目光中,徹底炸開,方明不由閉上雙眼,待得睜開,卻沒發現有何損傷,心知有異,仔細查看。

    點點星光,帶著種種玄奧,以方明看不懂的規則,快速地重組,消耗著大量的赤氣,還好方明體內神力濃郁,還撐得住。

    最終,赤氣完全散開,露出了一個全新的神職符箓:“正七品安昌縣城隍神位”

    方明一看,不由有些呆了。

    城隍最初是城池、地方的保護神,稍後人們又奉城隍為主管陰司冥籍之神。

    《茶香室叢鈔》卷十六謂:“《太平廣記》引《報應錄》雲:‘唐洪州司馬王簡易,常暴得疾,夢見一鬼使,自稱丁郢,手執符牒云,奉城隍神命來追,王簡易即隨使者行,見城隍神。

    神命左右將簿書來檢,畢,謂簡易曰:猶合得五年活,且放去’是唐時城隍之神,已主冥籍,如今世所傳矣。”

    又有《鳳山縣誌.祀典誌》所載:“城隍廟無專祭,而水旱、疾疫必禱之,致敬、宿齋必告之;故立之廟,使神有所憑依也。”

    所以方明前世的城隍,即為保護地方、主管當地水旱疾疫及陰司冥籍的神靈。

    只是沒想到,原本的土地符箓,會變成城隍符箓。

    就在此時,符箓光華閃動,一大股信息灌入方明腦海,讓方明一暈,此次的信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讓方明腦袋都有些發漲,幸好是神祗之身,才沒徹底昏過去。

    方明稍稍消化了下,發現是一個前世神祗的記憶。

    此神祗名為穆青,本就是一縣城隍,只是後來因醉酒誤事,被貶為土地。

    又經過長久的時光,到了末法的現代,信仰日薄,終於支持不住,神魂消散,神像倒塌,剛好砸中方明,機緣巧合下,將神位傳給了方明。

    至於穿越,那只能說,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這記憶中,包含了穆青一生的記憶,以及對神祗和天地規則的種種感悟與運用,對方明來說,大有借鑒價值,只是,也有不好的消息。

    “原來這神職符箓的本質就是正七品,所以我才可以一路晉升,沒有半點阻礙。”

    方明皺著眉頭,自言自語。

    “現在,潛力已盡。以後,可就沒有香火一到,就地晉升的好事了,就連晉級後的大神通,也沒有了!”

    之前方明晉升,只有一個條件,就是信徒達到一定數量。

    以後,就變成兩個條件,一是要有足夠的信徒,二是要自己感悟天地神道規則,規劃符箓。兩者缺一不可,而且,也不會自動衍生神通了。

    方明思索一會,突然一笑,吟道: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前世的資糧積累,已經全部化作第一桶金,助我速發。現在,就靠自己從頭超越了!”

    “需要自己感悟又如何?我正愁兩個世界的規則不能絕對相適應,現在感悟此世界的規則,更適合此方的神明!”

    “神通都是神創的,沒有大神通,我大可自己研究創造!”

    “這樣走出來的,才是真正屬於我的路,開創的,才是我方明的神道!”

    一念至此,心中大快,不由縱聲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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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天意


    此時,在土地廟遠處。

    一個包裹在斗篷內的灰影,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土地廟方向,嘴裡喃喃自語:

    “赤氣大盛,白色已無,此神應是提升了一個大位格,此時的境界,大致與我相當,力量卻在我千百倍之上,真是可怖可畏!”

    此人正是玉衡,雖然他躲在白水觀,韜光養晦,等待強援。但對這事,還是關注,就易容打扮,前來觀察。

    玉衡開了靈眼,又學了望氣術,自然可以見些常人不能見的場景。

    只見廟宇上方,紅氣雲集,縱橫交錯,成網狀,散布全廟,又延伸出去,幾欲遍布全縣。雖然散出去的,紅氣漸淡,但也有四五成左右,此是根基漸穩之象。

    心裡大凜。

    又過了片刻,只見廟內如墜火球,暴熱熾烈,赤氣縈繞,中間隱隱有一身影,通體琉璃,內外徹明。更是大驚失色:“神魂化陽……不對,怎會如此巨大……”

    道門也修魂魄,但玉衡是核心真傳,幾千個日日夜夜,無數次吞吐打磨,又有師長時刻提點,消耗不少功德氣運,修得陽化,但大小,比方明差了幾十倍都不止。

    這心裡暗處,不可遏制地生出嫉妒之意,這妒火愈演愈烈,幾欲現在就想殺進去,奪得對方的一切。

    “不好!這是外魔,居然趁我道心紊亂之際,潛伏生亂!”

    玉衡終歸是道門核心,立刻發現不對,默念幾遍“靜心咒”,又從懷中摸出個小包,打開後,就見個木匣,再打開,裡面孤伶伶地躺著一張黃色符箓。

    這符箓已有些年頭的樣子,甚至有些殘破。玉衡看著符箓,一臉不舍之意,最後還是咬咬牙,將符貼在額頭,頓時黃光一閃,有黑氣從身上散去。

    心裡一靜,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了。

    玉衡苦笑,此次雖然消了外魔,但也消耗了一件重寶,而且,道行也有了倒退,真是吃了個悶虧。

    還待再看,突的一聲長嘯從廟中傳來,隨之還有一波赤氣,化為波紋,席捲而來。玉衡眼中大痛,臉上一白,心中恐懼,立刻將身體掩入暗處,消失不見。

    方明長嘯過後,心裡一動“倒是打發了一隻蟲子!”

    不過這時先不管這事。

    “雖說一切要靠自己,但前任留下的遺產,也得好好利用才是!”

    雖然之後要自己晉升,也沒神通降下,但穆青可是實打實的正七品城隍,這次晉升的大神通,和城隍本職神通,還是有著,這也是最後的遺產了。

    方明先看大神通,此次晉升正七品的大神通是“打開輪迴”,讓方明一驚,雖然城隍主管陰司冥籍,但沒想到正好有此神通降下。

    心裡一動,“此次的大神通,和我上次晉升得到的大神通,正好相配,下次一起使用試試!”

    還有數道城隍本職神通,因為城隍主管境內神祗,所以下屬神祗的本職神通,城隍也有。林林總總,為數不少,方明就挑了幾個主要的看著。

    驅除疫病:能驅除人身病痛,以病情嚴重與否消耗神力。此是城隍本職神通。

    祈雨神通:能聚雨雲,使天降甘霖。此是城隍座下河神水神的神通,但有限制,必須天上自然有雨雲,否則還是動用不得,並且,降雨越多,消耗越大。

    驅山神通:能小範圍改變地形。是城隍座下山神的神通,改變地形越大,消耗神力越多。

    這三樣神通,都是方明最看重的,其餘還有些神通,比較散亂,一時整理不過來。

    “這驅除疫病神通,跟之前的土地本職神通不同,後者只能治六畜,而前者可以治人,大是不同。似乎不需作為如願所用,可以將其授予廟祝,再冠上‘小回春符’‘大回春符’的名頭,既讓信徒知道城隍神力,又可增添香火,以供陽世廟宇運轉。”

    方明認為,做好事就得讓人知道,畢竟子貢受牛的故事都傳了那麽多年了。

    要是信徒得了疾病,既拜神又吃藥,最後好了,也不知是哪個起效,這信仰就不太純粹,而喝了廟祝的符水痊癒的,自然知道是城隍搭救,大增信仰。

    也可增加些收入,畢竟廟祝也越來越多了,都得方明養著。

    “咦!”方明突然一驚,想起前世古代,不少謀反的道士都是從“以符水治病,成萬家生佛”開始的。

    東漢末年的張角,就自稱“大賢良師”,以符水治病,建得人望,一到時機,就分封渠帥,喊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開始造反,雖最終被鎮壓,但也大耗東漢元氣,三國之亂,就此展開。

    “雖然這五德學說,很適合此方世界,可其它手段,怎麽看怎麽都像幫著我造反呢!難道,這就是天意?哈哈……”

    方明本是笑著亂想,但突然聯想到蘇霞說的吳南出龍,再仔細一思考,不由冷汗直下。

    “是了!我散布廟祝於全縣,他們有神打之力,又有符水治病,大可收得人望。一到亂世,民不聊生之際,只要有人出來振臂一呼,必能成事。這些廟祝,就是現成的各級頭目,組織就有了,再有統一的信仰,大可聚眾攻城,立馬全縣俱下,文昌糜爛!”

    “可在中國古代農業社會,哪有這種政教合一的政權能取得天下的?這又不是西方世界。所以,能打下文昌府就算不錯了,最後必被剿滅,這時,文昌全部打爛,潛龍就可收集流民,開墾荒地,作為根基,乘勢起兵,割據一方!”

    方明越想,越是明白,冷汗越多,這不是他說了算的,直如有隻大手,在幕後操縱著一切,這是氣運糾纏,使人迷亂的道理。

    只要當時有個廟祝造反,其餘的廟祝,定會被株連,為了脫罪,只有跟著造反,那方明的全部信徒,都會被挾裹,最後,將方明也綁上戰車。氣運作用下,此事發生的機會最大。

    “難怪我來此世界後大部分時間都順風順水,發展極快,原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天命在身啊!雖然,是替真主開道的命。”

    方明嘴角,泛出苦笑,但漸漸,又變成冷笑。

    “只是,想讓我給潛龍開路,不知能有什麽報酬?”

    潛龍心性,一往無前,生殺予奪,怎麽肯突然間讓個神在他頭上壓著,就算獻上整個文昌府,都不行!更何況,還有白雲觀為之助力,哪還有方明的位子?

    就算一時合作,也少不了“金樽共汝飲,白刃不相饒”的一日。

    “嘿嘿……天下大勢,我是無能為力,但吳州一地大勢,必須得以天下大勢為重,這點上,大有可為之處。”

    天意不可違,這句話大體不錯。在方明看來,沒有力量,還喊著要逆天的人,全是傻叉加二百五。你連天是什麽都不知道,怎麽逆去?

    按方明的世界觀,只有認識規則——遵守規則——利用規則——打破規則——創造規則這一條路才是天道真理,其後的境界,方明目前修為有限,猜想不到了。

    方明現在就可以利用規則。

    天下大亂,蛟龍爭主是天下大勢,方明沒有能力去改變,但他知道,吳州龍氣規則必須遵從這個大勢。

    只要有吳州之人表現得比潛龍更有力量,更能集眾,更有成就真龍之望,再將潛龍擊敗,那吳州龍氣,自會忍痛割愛,拋棄潛龍,投靠新主。

    到時,這潛龍大勢,自然不攻即破。

    只是,知易行難,方明對此,只是有了大體設想,該怎麽進行,還得細細思考。

    畢竟這是要改動一州大勢,連白雲觀都只敢尋潛龍而扶之,其中難度,不可計數。

    將煩心事暫且拋下。方明發現,今日的祭祀,已經快完畢了。

    “沒想到,又得換個模樣,這次連名號都得改了!”

    方明一笑,神力湧動。

    頓時,土地廟內赤光大發。

    驚動了下面正在祭祀的眾人。

    只見赤氣縈繞中,臺上的少年神像似乎活過來了。

    少年身如琉璃,周圍被紅雲包裹,成滿月狀,外放著赤焰,照耀得整個大殿,都是紅光大放,一看就有著大能。

    少年清清如玉的聲音傳下:“今日,吾成就安昌縣城隍神位,主管水旱、疫病、陰司冥籍。當保護城池,福爾下民!”

    此是方明第一次本尊現身陽世,與之前的附身、託夢大是不同。

    下面的香客信徒紛紛拜下,嘴裡說著:

    “土地神顯靈了!”

    “不是土地,是城隍神了,城隍保佑!”

    “這是真的,不是做夢吧!”

    而在知情人的眼中,就更是驚訝萬分。

    周碧青大失身份地死死揉了揉眼睛,嘴裡喃喃:“白日現形”,幾如呆滯。

    心裡知道,不論鬼類還是鬼修,靈體,精怪什麽的,白日現形是一個修行上的大關,只要過去了,就是大能!在兇鬼,就是惡鬼階,能打破一縣,糜爛一府,臨江府李黑豹一樣的存在。

    而且,就算是惡鬼,在白日現形,也沒有這麽場面浩大,動人心魄。

    方明一笑,手一揮,紅色將神像和外面的牌匾覆蓋。

    片刻後,紅光散去,神像模樣不變,換上了正七品官服,更增威嚴。而廟外的牌匾,也變成了城隍廟三個大字,龍飛鳳舞,大有氣象。

    信徒不由再拜,一時間,神壇下面跪了黑壓壓的一片。

    方明望著此景,卻是微微一笑,在紅光閃現中,不見蹤影。

    此後幾日,城隍廟香火大盛,而方明白日現形的神跡,也被有心人漸漸傳了開去。



第四十二章 歡宴


    “什麽?此事可真?”

    魏準雖未親自前去土地廟,但也派人時刻觀察著動靜,此時知道方明白日現形的消息,吃驚不小。

    “那……豈不是說,要是土地神作祟,安昌縣就如風中殘燭,隨手可滅……這可怎生是好?”

    能白日現形,就說明能初步打破陰陽之隔,發作起來為禍更甚,魏準也是大戶出身,自然明白這個,這種靈鬼,家族裡都有明訓,不得輕易招惹的。

    可是,此靈就在安昌縣內,魏準是縣令,守土有責,完全脫不開身。

    雖然此靈現在還是庇護一方,但,世事難料啊!

    魏準臉上陰沈莫測,說著:“你再去好好盯著,一有情況,速速來報!”

    下人領命,恭敬退下,這是跟了魏家幾代的家生子,最是忠心,魏準視為心腹,隱秘之事,都是派他去做。

    只是,心裡卻打算著,趕緊將路修了,再收上賦稅。有了政績,再疏通關係,早點調離這縣吧!

    這安昌縣,直如火爐,他這縣令,就是坐在火口上面啊!

    而在白水觀,剛將雙眼整治好的玉衡,也聽得白鶴老道報此消息。

    他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同樣起了力不從心之感。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告訴觀裡之人,最近都不要出去,更不要惹事!”嘴裡卻說著。

    “是……徒孫明白!”白鶴老道雖是老人,但仍然對這青年執禮甚恭。

    從前的土地廟,現在的城隍廟都是設在城內,這就是跟白水觀搶香客。常言道,斷人財路勝過殺人父母,白水觀內,早有不服,想去找它麻煩。多虧玉衡和白鶴一力彈壓,才沒生出事來。

    “你且寬心,不需幾日,門中支援就快到了!”玉衡看白鶴辦事用心,又是自己一脈的,當下,也就說些消息,安慰一下。

    “哦!”白鶴身子微微顫抖,說著:“可是真人法駕將臨?”

    要是真人過來,白鶴就近伺候,得些提點,也可大增道功。這幾日,受玉衡點撥,也覺往日困惑,茅塞頓開,要是真人,那還得了?

    “呵呵……不至於此,此是小事,最多再調幾位師兄過來罷了!”玉衡嘴上雖如此說,心裡卻是苦笑不已,真人都被其它俗務纏身,怕是來不了。門裡幾位師兄,道行都與自己不相伯仲,就算全來,只怕也無濟於事啊……

    被兩邊人惦記著的方明,倒是心情甚好,正在城隍法域內飲宴。

    這城隍法域,非同小可,足有小半個縣大,這裡的縣,不是安昌縣城,而是指整個安昌縣管轄範圍。就是將方明手下全部搬遷到此,也綽綽有餘。

    方明先將青溪鄉的班子都搬到了這裡,命人仔細打理,分派房間,畢竟這將是他以後很久的住處了。

    方明以後必須自己感悟法則,才能利用信徒的香火願力提升,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法則領悟,極為艱難,往往得以年為單位。前世神祗,上有天庭壓著,中要領悟法則,下要發展信徒,真真是三座大山壓下,晉升何其難也!

    方明頭上雖然少了一座最大的大山,但連扛兩座,也不輕鬆,這還是他將不少差事下放的結果。

    不過此時,大殿內,人人歡騰,雖然主上,不知怎麽換了個稱號,但能進城裡,又收得一縣信仰,就是大好事!隨著主公晉升,他們屬下,也可人人升官,自然皆大歡喜。

    此刻,屬下俱在,就連外放土地神的王忠和吳宏宇都來了。

    眾人一起拜下,說著:“恭喜主公晉城隍神位!”

    “哈哈……免禮!”方明大快,向前虛扶,免了眾人的禮。

    待得禮畢,方明就說著:“本尊的基業雖然擴大,但責任也隨之重了不少,這還需你等與本尊共勉,保得一方平安,福澤萬民!”

    “屬下當盡心竭力,助主公開創大業!”自然沒人找不痛快,都是沈聲應下。

    “如此甚好!”方明點點頭,說著:“王忠!”

    “下官在!”王忠出列,倒是多了幾分文雅之氣,他也任了幾個月的土地神,做事還算勤懇,也沒過界。但還是軍人脾性,任命了不少陰兵,純收入都砸在上面了,其中,大部分是大昌村村民,這也是人之常情。

    “你做得不錯,望今後能更加用心!”王忠才放下去,只能說剛熟悉政事,啥成績都沒有,要提拔也不是這樣提拔的,不然,只會損了自身的福分。因此,只是稍加勉勵。

    “下官遵命!”王忠也知道自己功勛不多,能第一個封神,靠的就是從龍之功,現在,能為一方土地,還可庇護家鄉生魂,已經很滿足了,稱謝退下。

    “周思、王登、鄭經、吳宏宇!”

    “屬下在!”“下官在!”

    四人出列。

    “此次之事,你等四大家出力甚多,當記一大功。此外,本尊再給你等每家二十個名額!”這名額,就是死後受贍養,不必魂飛魄散的名額。上次,方明也只是每家給了十個而已。

    “謝主公!”世家大族,最重視的就是這個,有了這批名額,四大家最近幾年都不用擔心族人身後之事了。

    再說,記了功勞,以後就是提拔的依據,四人大喜,都是拜下。

    看著周圍屬下有些羨慕的眼神,方明一笑,說著:“你等也不需如此,本尊不會虧待有功之人,這名額,以後也可作為賞賜發下。”

    此言一出,屬下皆是大喜拜下。忠誠度又上升了幾個百分點,如果方明看得見這個屬性的話。

    心裡有些胡思亂想,但方明嘴裡還是清醒,說著:“謝晉,鄭經何在?”

    “標下在!”

    “你等剿匪有功。謝晉,我封你為從八品振威副尉,先管著三營三百人。鄭經,我晉你為營正禦武校尉,主管一營。”

    這振威副尉,就是衛將副手,有此名號,管個三百人也可以。謝晉和鄭經有著軍功,自然可以快速提拔,而且,掌握一縣,起碼要一衛五百人陰兵才勉強夠用,現在先招這些,免得軍營混亂。本來一百人的軍隊,就得有後勤廂兵等軍種支持,可方明手下都是陰兵,與生人不同,自然不需這些。

    謝晉是方明手下命格最高的武將,內定的第一任衛將人選,管理三百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謝主公!”謝晉,鄭經跪下行禮。

    謝晉又說著:“稟告主公,我安昌縣內,似乎暫時兵員不足,是否要到外縣招募?”

    一縣遊魂,自然不止兩百之數,但這些多是老弱婦孺。真要壯年男子,那還真不夠,以前倒有,但幾次招募,早就沒了。還有,就是那些兇鬼,可現在,都被謝晉剿了,變成軍功,自然人手不足了。

    “此事不急,先將編制建起來,慢慢在本縣招,但是注意,寧缺毋濫,別給本尊招些廢物來!”這時正是韜光養晦之時,不宜大張旗鼓,引得外縣注意。

    再說,這也是給本縣生魂的機會,被選上陰兵,自然就不必七日後魂飛魄散,雖然,只有青壯年有著。

    “標下明白!”謝晉也是一喜,這樣,手裡就有兩百個名額了,許多熟人就可安排,也可拿去做些人情,主公一般不太管這事。當然,還是有著底線的,至少要拉出去能打,不然,主公不會饒了他的。

    方明一笑,屬下這些門道他都知道,但只要不過界,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水至清則無魚嘛!當然,只要一過界,就是雷霆處置,什麽臉面功勞情分都沒得講。

    當下吩咐大宴。

    手下日多,這大宴的規格也是越來越高。

    不只表現在菜品精致,僕役眾多上。這四大家,也不知從哪找來的人,居然硬是湊了一隊舞女樂班來,雖然舞女不多,就五六個,但姿色都在中上。

    這時身披輕紗,酥胸半露,隨著樂曲翩翩起舞,可真是春色旖旎,動人心魄。看得方明大部分屬下,都是目瞪口呆,幾如夢中。

    方明前世雖沒酒醉金迷,但也歷經電腦考驗,自不會被這陣仗迷倒。但仔細品味,卻覺古代歌舞別有一番風情,光這氛圍,就不是冷冰冰的屏幕可比,倒也算是開了一番眼界。

    只是先前屬下,都是小家出身,沒經歷過這個,幾乎當場出醜,看得方明冷哼一聲,震住屬下,才沒鬧出笑話來。

    飲宴過後,照例是書房議事。

    這書房也經過擴大,可容納全部屬下。

    方明待得眾人站好,就說著:“縣城人口,比三鄉總和還多,這登記造冊,可是大事。郭盛雖又招了些人,但還是忙不過來,周思、王登,就先麻煩你等前去相助一二!”

    雖是閑話,但也是命令,周思、王登恭敬應是。這縣城人口,比屬下鄉村總和還多,郭盛雖盡心盡力,但也力不從心,周思,王登是地頭蛇,前去相助,可以方便不少。

    他二人雖是大家祖靈,可郭盛執掌賬目日久,論資排輩,不怕被這二人占了上風,受到排擠。要是何東還在,那方明可不敢讓他三人一起做賬,那妥妥是給下人蒙蔽自己的機會。

    而且這不是任官,只是臨時差遣,等到事情辦完,自然可以召回。賬目事關重大,是方明神力支出體系的根本,只有心腹中的心腹才可執掌。

    郭盛文采過人,忠心耿耿,又是小家出身,關係清白,只有一個老母,還在方明手上,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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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陰政


    方明將雜事都處理了,才臉色一肅,說著:“現在說件大事,本尊欲恩澤信徒,免去信眾死後七日消散之苦!”神色慎重無比。

    “請主公示下!”這可真是天大的事,方明屬下,大都是怕了這條,才願意歸順的。此世界人死化鬼,七日而亡,已是定律,難道主公有大神通,能逆天意?

    方明看屬下臉色,就猜到他們所想,苦笑說著:“爾等想差了,本尊還無此等大法力,並且就算有著,也不敢違抗天意。”這天意,就是此世界的自然規則。

    “郭盛,你出來說吧!”

    “遵命!”郭盛出來,說著:“主公座下,信徒按香火貢獻,依次如願,此為定制。”這大家都清楚。

    見得眾人點頭,才又說著:“但人生短暫,總有信徒死去,死前就花完香火的,不用管它。但還有信眾,死後賬上還有香火留存……”

    眾人心裡有數了,方明的信徒,此時已過萬人,他來此世界,也有五六個月了。這些時間裡,總有信徒因各種原因身亡。

    有的信徒身前虔誠,每日祭拜,但許願甚少,最後身亡,賬面上還剩不少香火。

    本來方明大可臉黑心狠,將這些一筆勾銷,全部吃下。

    但這樣做,吃相太難看了,而且,也與信徒結下因緣,不利氣運。之前方明的神道,更類似交易,你給錢,我辦事,不多不少,錢貨兩清,不沾因果是不可能的,但也將害處降到了最低。

    現在人死了,錢還在,該怎麽辦,就是個問題。現在人數還算少,以後會越來越多,必須立下章程,不然肯定出大事。

    “主公憐憫信徒,不願其消散歸於天地。特地立下章程,在城隍法域內劃出一塊,修建鄉村,容納信徒鬼魂!”

    “主公仁慈,此乃蒼生之福!”屬下大喜下拜。

    但他們想叉了,方明還沒傻到這地步,郭盛的聲音還在繼續:“信徒死後,都由主公派人引來法域居住,按照賬目上的香火減半給予供養。同時,給出選擇,如有家人朋友是信眾的,可將香火劃給家人,十稅一,還可剩餘九成。”

    這話就是說,如果一個信徒,死後賬上一絲香火都沒有,也可來法域。這樣,原先的七天時間就可延長到十四天,這也算是相識一場,方明給出的最後福利。

    而如果一個信徒,死後賬上還有十絲香火,他到法域,如果選擇前者,那香火減半,再將剩餘的五絲打入信徒體內,用作消耗。因為法域內比外面消耗減半,所以可在原本十四天上,再活十天,就是二十四天,其餘的一半香火,不好意思,如願也需要報酬的嘛!

    而如果選擇將十絲神力劃到妻子兒女賬上,就只是賬面上的轉動,不需在現實中出手,自然消耗大減,只要一成費用,實際上就劃過去了九絲。當然,這樣一來,這信徒沒有神力供養,還是只能活十四天。

    並且,這些陰魂都是信徒,方明以後要招人,當然優先考慮這些,這也是脫離苦海的機會。

    這麽一說,大家都清楚了,主公還是原來的性子,只是給了信徒個茍延殘喘的機會罷了,還是得靠自己啊。

    方明當然不傻,畢竟他在宣傳的時候,可從來沒有說過“我保爾等死後永享陰福,水旱無憂!”之類的話啊!

    此時,不論民間還是官府,辦事都得抽成,何況這等生死大事?屬下也不覺得方明的收價有些黑,都是欣然拜下:“主公恩澤信眾,真是他們的大福!”

    “如此甚好!”

    “謝晉,你今後將巡視區域擴展至全縣,遇到新死遊魂,都帶過來。郭盛,你再辛苦點,根據賬目戶籍,區分信徒,核對香火,一一安頓!”方明看著屬下都理解了他的政策,就下達命令。

    “下官遵命!”“屬下遵命!”

    二人欣然領命,畢竟這也是福澤他人,大有功德之事。

    方明一笑,這只是他的第一步棋子,還有著其它後手,不過這時就先不用說了。

    ……

    王大牛是個普通村民,二十來歲,濃眉大眼,心眼很實,村裡的人都不叫他大名,都叫他大傻,久而久之,本名只有家裡人記得,在外面就成了王大傻。

    這日,正耕作回來,看見有孩童落水,立刻奮不顧身地跳下河去救人,結果,孩子救上來了,他卻因為突然抽筋,沈到水裡,等到其它村民救他上來時,早已沒氣了。

    “不好,大傻沒氣了!”

    “唉!幸好他家還有幾個弟弟妹妹,不算斷了香火!”

    “屁話!大傻這麽大個人說沒就沒了,他爹娘還不知要哭成啥樣呢?再說,少了這麽個精壯,他家剛好些的日子,就得退回去了!”

    “是啊!我等還是選個人去報喪吧!村裡不會看著不管的,特別是狗娃家,畢竟救了他家獨苗啊,總得表示表示,大家再支持點,還是能過活的!”

    一群人吵吵嚷嚷,間或夾雜幾句哭聲,自去打理後事不提。

    一會後,河中卻飄出一個人影,半透明,臉色青白,正是王大牛。

    大牛只是感覺不對,就想回家,也不顧身上異樣。一路上,他是飄著走的,幸好活人看不見,不然得嚇跑不少。

    到了村頭,剛想進去,就被一層柔韌的光芒推開,大牛大奇,又試試,還是進不去,喃喃道:“不會啊?為啥進不去呢?老張叔說了,咱村有土地神保佑,鬼魂進不來的……可我,不是鬼魂啊……”

    想到這,臉色就是慘白,已經想到了什麽,但就是逃避著,搖搖頭,換了幾個方向,都是進不得。

    爬上村周圍的高坡,這裡大牛來過,可以看到他家小屋。

    這時,就見一群人,黑壓壓將他家圍住,門口還掛了白布,這他認識,村裡以前哪家死了人,沒錢置辦,只有集體買了些白布,掛在門口。

    心裡越來越怕,但眼睛移不開,終於看見,小院裡,老人孩子,圍著一個躺著的人哭喊。那是他的父母弟妹,而躺著的人,十分眼熟,再看到將白布蓋上,就知道,這人死了。

    這時腦袋一清,之前救人的事也想起來了,癱倒在地,眼淚就留了下來:“俺死了嗎?那爹娘弟妹咋辦啊?”終於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這聲音引來幾個人。

    正是方明座下陰兵,一個陰兵上前,說著:“伍長,這有個遊魂,好像是剛死的!”新死之魂,軀體自然比其它遊魂更為凝實,隨時間流逝而不斷消散,這陰兵巡邏許久,見多識廣,認出來了。

    “是嗎?拉過來我看看?”這伍長身材高大,眼中煞氣四射,顯是殺伐出來的老兵。

    幾個陰兵上前,將王大牛拉起,駕到伍長面前,伍長仔細看了看,點點頭,又說著:“可惜了!”

    一個眼中透著精明之色的陰兵上前,說著:“大哥,要不然……”比了個手勢,眼中就露出殺氣。

    “胡鬧!”伍長當然知道這人想說什麽,只要將這魂一殺,回去說有個兇鬼作祟,直接殺了,就可有五個大錢發下。這陰魂死後即散,巡邏小隊又沒有隨軍文吏跟隨,統計戰功極為麻煩,就憑武器上殘留的魂氣為證,這殺良冒功,有七八成把握。

    但只要做下這事,就有馬腳,雖然文吏看不出,但能保其它大人看不出來嗎?特別是……他是最早跟隨方明的老人,也跟著進山剿過匪,對主公威能,甚是了解。

    他又是陰兵,可得長久,當兵日久,見識越多,越知道這機會可遇不可求。就為了區區五個大錢,就要拿以後的前途去冒險,他還沒這麽傻!

    “少思量這等事!不然,我饒得了你,我的刀可不饒你!”這陰兵,跟他也有點親戚關係,就是平時愛貪點小便宜。但這事,得跟他說清楚,免得把自己也陷進去。

    “大哥您別介意,小弟只是開個玩笑!”這陰兵心裡一凜,知道大哥剛才說的是真的,忙賠禮不已。

    “這事,以後想都不要想!”伍長冷哼一聲,對王大牛說著:“你可是新死之魂?”

    王大牛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去鬼門關前轉了一圈,險些再死一回,還是滿臉淚痕,被伍長提到傷心事,眼淚又止不住了:“俺不想死啊……”

    “哭哭哭,哭個球啊……”伍長一腳踢在王大牛屁股上,不殺他冒功已是很給面子了,他當初可不是啥好人。再說,軍令就是將新死之魂帶到城隍法域,也沒規定不能押著去不是,畢竟要這等新死之人,要讓馬上聽話,還跟著走,不知要費多少功夫,這伍長可不是個耐心的人。

    命令著:“押上,我等回城!”

    屬下應著:“諾!”將王大牛架起,半推半搡著踏上歸途。

    這安昌縣城,王大牛自然來過的,很是羨慕城裡的繁華,這時作為遊魂,故地重遊,更是心裡複雜。

    進城時,王大牛被護城氣運擋在城外,伍長笑了笑,拿出一張文書似的東西,往王大牛身上一貼,頓時阻礙全無,進了縣城。

    王大牛看得眼熱,問著:“兵差大哥,這玩意還有不?能不能給俺一張,俺想回家看看!”

    此話一出,全伍人哈哈大笑,伍長更是先將文書收好,又踢了王大牛一腳,罵道:“你小子倒識貨,這是城隍老爺給咱開的路引,接引你等全靠它了,每天都得檢查,要是遺失了,老子就有大麻煩,還想要……”

    生魂自然被縣城鄉村庇護之氣阻攔,但方明現在已是城隍,掌管全縣,自然可以開出路引,讓遊魂進入縣城。



第四十四章 會面 (求收藏、推薦)


    一行來到了一座大廟。

    上面有個匾額,匾額上三個大字“城隍廟”,龍飛鳳舞,甚有氣派。

    王大牛不識字,只覺被壓進廟後,突然進入到了一處別的地方,天空都仿佛蒙上一層薄膜,朦朦朧朧,但是心裡卻安定下來,沒有之前剛死的惶恐之感。

    伍長押著王大牛到了一處,就見一個文吏,和伍長打著招呼:“李伍長,回來啦,還帶了個遊魂,這是今天第三個了,倒是好運氣!”這不是說伍長帶回三個,而是總共就有三個,之前的方明沒這政策,自然下場不用多說,這王大牛趕上了,可不是好運氣嗎?

    李伍長笑著回了幾句,就將王大牛帶到一處偏殿,公堂模樣,氣派威嚴。

    王大牛哪經歷過這個?一進大堂就跪下了。

    這時,就聽上面傳來聲音:“將你是何人?籍貫何處?死因為何?從實招來!”

    王大牛不知死後還有這奇景,有些呆了,李伍長又踢了一腳,才醒過來,說著:“小民王大牛,安民鄉石頭村人,今日為救狗娃家小子淹死的……”將來歷說明,當然其中結結巴巴,磕磕絆絆,但總算交待清楚。

    “此話可實?”上方又傳來聲音。

    “俺不敢騙大人啊!”王大牛趁著磕頭時,偷偷瞄了一眼,只見一個青年,典史打扮,坐在公案後面。

    這青年就是郭盛了,他將王大牛說的話記錄下來,又令著:“取石頭村文簿來!”

    他現在是錄事典史,關係重大,權力甚重,吩咐下去,自有役丁將書目取來。

    郭盛翻了翻賬目,查找記錄,看了看,就問些關於王大牛家裡的問題,見他對答無誤,就溫言說著:“你家倒也是從前土地神,現今城隍神的虔誠信徒,香火豐盛啊!在你個人賬上,還餘八十七縷香火,你有兩個選擇……”將方明定的規矩,一一說了。

    王大牛一開始,根本沒聽懂,但這土地神,他倒是知道的,很是靈驗,在他村裡,家家都拜。

    方明的肥地、驅病、送子神通可說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大受歡迎,在鄉村更是如此。

    結巴說著:“這……到底是哪裡?你們是誰?土地神的屬下嗎?”

    郭盛臉色一肅,說著:“此處是城隍法域,我等俱是土地屬下,現在應該尊稱城隍神!”

    郭盛倒是頗有耐心,將來龍去脈跟王大牛解釋清楚,最後勸道:“我觀你家香火甚足,勸你還是先保自身吧!”

    王大牛想了想,最後還是將五十絲神力轉到了爹娘和弟妹賬上,自己收了其餘的香火。

    郭盛點頭,將賬目寫好,嘴裡說著:“嗯,父母弟妹各十絲,扣除費用,每人九絲,你還有三十七縷,扣掉一半,算你還有十九絲好了!”這就是典史的權力了,遇到不能分的,就是他說了算。比如這次,可以是十八絲,但郭盛念其孝心,還是給加了一絲。

    細細寫好,蓋章簽名,又將文書給王大牛,說著:“驗看無誤,就畫押簽字吧!”

    王大牛根本不識字,只能磕個頭,按了個紅手印。

    郭盛點點頭,手下取來十九個大錢,郭盛拿在手裡,一拋,大錢飛入王大牛身體。王大牛只感覺一股熱力遊遍全身,在外人眼中,就是魂魄凝實不少。

    “王大牛,你在城隍法域內,可活五十二日,下去後自有人帶你前去安頓。這些天,城隍座下缺人,正在補充,我觀你身材健壯,遇到招募陰兵,不要錯過,切記切記!”郭盛到底心善,又提點了下。

    王大牛磕頭退下,到了外面,就見一個老頭,奸猾猥瑣,身穿役丁公服,但大牛腳下卻有些發軟,又跪下,說著:“何老典史,您上次來我村的時候我還見過您呢?沒想到您老人家也在啊!”

    “莫要再叫我典史了,我現在,就是一役丁而已!”老頭苦笑道,這老頭,就是何東了。他上次泄漏機密,被貶為役丁,之後幾次提拔,都是有罪之身,沒他的分。

    到了現在,比他後來的人都有了官身,一直在他手下的郭盛反而成了他的頂頭上司,雖四大家和其它屬下念著舊情,有些照顧接濟,但也就這樣了。

    何東領著王大牛,幾圈繞出大殿,似乎到了野外,又走了將近一兩個時辰,才到了一處鄉村。四面都開墾了田畝,還有果樹,掛滿了果實,路邊不時就有山雞野兔跑過,與外面截然不同,讓王大牛嘖嘖稱奇。

    何東熟門熟路,帶著王大牛進了村子,來到一處較為氣派的房屋前。

    王大牛一路細看,這村子建的甚大,起碼可容幾千人,但住戶甚少,一路走來,都見不到幾個人影,很是有些空曠。

    何東進了房子,就很熟悉地打起招呼,嘴裡說著:“郭家嫂子,您最近身子骨可硬朗不少啊!”

    “哪裡哪裡,多虧盛兒孝順,我又是閑著,就跟大人討了這個差事做做!”此人五十來歲,年紀不小,正是郭盛老母。

    郭盛成了典史,有了每月三十個大錢的俸祿,自然拿回家裡,孝敬老母。郭母每日都有贍養,但這額外的神力,也能補充魂體,久而久之,自然身體健朗,臉色比生前更加紅潤。

    方明在城隍法域開辟出幾個鄉村,容納信徒後,就將在青山村贍養的老弱都搬了過來。他們都有方明供養,理論上,如果不遇外力,方明又不斷掉供應的話,起碼可活到靈魂壽命上限,據方明估計,這時間,有千年左右。自然不能讓他們就這麽閑著,現在都搬過來,作為骨幹,打理鄉村,管理信徒。

    郭氏是郭盛母親,母以子貴,方明也發了個里正的頭銜,讓她從老弱中挑出幾個,作為屬下,一起管理這鄉。

    郭母又和何東說了會話,才對王二牛說著:“這村子裡的房子,只要沒人住的,你看上哪間,就可住哪間,外面的田地也是,去劃出十畝地來,再來我這說一聲,就是你的了。另外,果樹,野兔山雞之類的可以隨意取用。”

    “只有一件事,每當有要事,老身就會敲響鄉中間的銅鑼,你等聽到後就要到中間廣場集合,聽從吩咐。當然,也可以不來,只是,失了機會,就不要怨老身了!”

    “啊!那房子,田地都是我的?”王大牛瞪大雙眼,不敢置信,這些東西,都是他全家人的夢想,死後,就這麽輕易到手了?

    “呵呵……都是你的,你小子有福氣了,老身看你倒有些眼緣,外面再給你多圈十畝地!”郭母被這傻小子逗樂了,內心,卻又有點憐憫,這些雖好,但只有存在才能享受,等到魂飛魄散,自然收歸鄉里,留給後人。

    方明知道,要是圈養信徒遊魂,整天無所事事,那就極容易出叉子。所以開闢出的鄉村周圍,都有田地,物產極豐,只要隨便做做樣子,基本十來天就可收獲。並且,外面也有果樹野兔,稍微狩獵一下就可得到人間十倍的收獲。

    這些東西,都可食用,滿足口腹之欲,但卻是法域之力演化,雖然味道一樣,吃下去也有飽脹之感。但本質上,只是法域之力在體內過了一圈,最後還是會散發出來。

    即使吃得再多,也不能讓魂魄存世時間,多上一刻。

    而方明宴請屬下時,用的食材,都是神力演化,妙用無窮。可補充消耗,增強靈力,所以屬下皆以主公賜宴為大喜事。

    反正辦到此事,只是在這處法域設定上修改下而已,用不了多少神力,方明也不介意讓這些遊魂在臨死前滿足下物質需求。

    郭母隱隱明白其中區別,現在新死信徒又少,給多給少都無所謂,都在她權力範圍之內,就讓這傻小子,再樂上幾日吧……

    郭母眼光憐憫,王大牛全沒在意,只顧自己傻笑……

    此時,白水觀內,來了一位貴人。

    “師傅……您老人家不是要坐鎮山門嗎?怎會……”玉衡看著眼前之人,一臉不敢置信之色。

    “莫不是?山門有變?”心裡就是一驚。

    “癡兒,莫要胡思亂想,你清和師叔回來了,有他坐鎮本門,為師自然可以出來!”

    這道人中年模樣,正是清虛道長。

    “原來如此……咦?既然已將李黑豹剿滅了,為何我這裡竟不曾聽聞?”玉衡恍然,又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語。

    清和真人被請去臨江府剿滅李黑豹,既然已回山門,那自是大功告成。這麽大的事,文昌府就是鄰府,應該早就傳遍了才對。

    一說到此事,清虛真人的臉色就有些不對,說著:“此事說來話長……”又看著白鶴老道,白鶴一驚,連忙行了個禮,退了出去,將房間留給這二人。

    “雖然白鶴也是我脈弟子,但此事不宜外傳,日後稍微補償一二就是……”清虛身子不動,屋內卻揚起一股清風,將門窗關嚴。

    玉衡一驚,知道師傅不只將門窗關上,還布下了一層結界,除非高出真人一個位階,才能不被發現地偷聽,如此布置,下面要說的,必是大事。

    果然,清虛接下來說出的話語,將玉衡驚得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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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潛龍


    清虛聲音不疾不徐,如珠玉落盤,說著:

    “遊擊將軍吳起,已生反意!”

    遊擊將軍,是州直轄的正五品武官職位,統管近三分之一的州兵,這是正規軍,戰力非縣裡府裡的廂兵可比。

    吳起少年時,頗有俠名,曾一怒殺人,縣令重其才,提拔入軍,累功做到遊擊將軍。

    這人起了反心,在吳州,就是天塌地陷的事,說不準還得由朝廷派出軍隊,才能圍剿下去。

    “不可能……弟子也曾見過吳起,為其相過面,燕頷虎鬚,伏犀貫頂,此主官路痝q,並且是武官之相,但並無反相,怎會如此?”玉衡喃喃說著。

    “唉!癡兒,你還參不透嗎?此非太平之時,個人小命必須服從於天命大運。”

    “吳起縱無反相,在天命地運的作用下也會改變。你還不知,據你清和師叔描述,此子後顱反骨漸生,氣運大盛,已經開始撫育淡淡的青氣了,這就大有貴相啊!”

    “弟子明白了!”玉衡一驚,回過了神來,知道這望氣相面之術,只是小道,非得有真人修為,才能上明天機,下查地運,中間再看個人,能有八九成準確。自己雖在這上面有著天賦,但還差了修為,不能上體天心,自然有著謬誤。

    “嗯!”清虛真人見徒兒已明,不由點點頭,此子乃他一脈中最出色者,素被寄予厚望。這次先說命相,就是給他提個醒,不要沈迷於小道,只有自身道行修行,才是煉氣士的根本啊!

    “吳起雖有反意,但卻無立刻扯旗造反之意,畢竟還不到天時,朝廷大軍一至,只有授首的份。”

    “據清和消息,此子想趁著剿匪,擴大實力,最多割據臨江府為其食邑,稱霸一方罷了!”

    “此時正深紮根基,排除異己,你清和師叔,就是因此回派!”

    “據察,吳起氣運已與李黑豹之氣運有了聯通,此子必和李黑豹暗中勾結,共約聯盟!”

    清虛老道說到了正事。

    “這……”玉衡額頭,有點冷汗。

    要是吳起現在就扯旗明刀明槍地幹,那還不算可怕,最多州裡傾盡剩餘州兵,再加上朝廷軍隊,圍著臨江府大打一場,最後肯定能鎮壓下去。臨江一府被打爛,吳州咬咬牙,還撐的過去。

    但現在只是暗中擴展,就麻煩了,等於持續給吳州放血,臨江府成了藩鎮,州裡和朝廷為了安撫吳起,少不得還得加官,並且,負擔一部分軍費。簡直成了州裡的巨大包裹,還吸引了州裡的大部分注意與兵力,無暇他顧之下,各地恐怕都得生事。

    “師傅,那吳起進駐臨江還不到半年,根基未穩,我等大可直報朝廷和州裡,將吳起拿下問罪啊!”玉衡眼珠一轉,就說著。

    吳起就算有反心,想自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首先,得招攬親信,打壓異己。

    怎麽辦?很簡單,從族裡招來族人輔助,這時代,族人還是最可靠的,畢竟謀反的話,一族都跑不掉,自然會出死力。

    這就是心腹骨幹,再加些投靠的人才,基本框架就有了。

    再將軍中忠於朝廷州府的將領,明升暗降,冷落一邊。或者直接派去送死,憑吳起和李黑豹的默契,肯定沒問題。但是其中的度,就得把握好,遊刃有餘的,就是英雄,太過明顯,被人看穿的,最多就只有梟雄的份了。

    騰出位子,給親信上位,軍中就掌握了一半。

    接下來,就是不斷出戰,消耗士兵,這一是做給朝廷和州裡看,以迷惑之。二是配合著將士兵也清理一遍。再求得任命,可以在本府招兵,就算州裡不答應,自己也可暗中招募,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幾次下來,這兵營就姓吳了。要是造反,家屬都在本地,更好控制。

    當然,這時候,肯定引起州裡注意了,少不得什麽任命,調令的,將吳起升到州裡。那是傻子才去的,只有靠著李黑豹配合,必要時放棄一兩個縣,讓李黑豹攻破。

    再喊出戰事膠著,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話來,跟州裡扯皮。州裡如果要斷了軍隊的糧餉,吳起就敢扣下整個臨江府的賦稅,挪作軍用。

    中間可能有州兵下來,打上一兩場,但只要首戰得勝,又恭敬上書請罪,給州裡一個臺階,大事基本上就成了。

    這個過程,起碼要五年,才能將軍隊穩下來,只聽吳起號令,不受朝廷干擾影響。

    過了十年,才能生殺予奪,吳起一聲令下,就毫不猶豫,跟著吳起造反。

    現在,只要一紙詔書,就可將吳起拿下問罪,當然,現在也查不出什麽罪證來,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嘛!

    玉衡此計,大是對癥,但他面前的真人嘴角,卻露出一絲苦笑之意。

    玉衡一激靈,突然之間全都明白了。

    如果是百年前,那自然毫不猶豫,支持朝廷。

    但現在大廈將傾,白雲觀早有離開大乾這條隨時會沈的大船之意。不然,找什麽潛龍,扶什麽龍庭?

    從某些意義上來說,白雲觀和吳起才是一夥,都有了反心。

    如若不然,清和堂堂真人之尊,又有朝廷加封,怎麽會剛受排擠,就如此輕易地返回山門?

    “徒兒魯莽了,吳起此舉,應了吳州潛龍大勢,我等修士,不宜敵對。當務之急,還是尋得潛龍,暗中輔佐,到時自可平定。吳起一流,不過是為真主開道爾!”玉衡趕緊請罪,又想到蘇霞話語,終於大悟。

    “呵呵……你能想到這裡,已經很是不易。但其中,恐怕少不了蘇霞的點撥吧,此女思維通透,鐘靈玉慧,居然已經快趕上吾輩修為了,唉……太上道不愧是北地第一大派,擁有三件至寶鎮壓根基,氣運雄渾啊……”

    清虛道人先是一喜,後又有些惆悵。

    太上道有從龍之功,世襲執掌禁鬼總司,這可是從三品的實權位格,每十幾年就可為太上道出一個真人,這是朝廷對太上道的最大獎賞。

    煉氣士吸取朝廷氣運修煉,自然進度極快,但這是挖朝廷根基,自然有著忌諱。

    首先,朝廷官員的氣運,都是隨官位而來,身有官位就有氣運,官位一去,自然氣運大減。煉氣士與此不同,自然受龍氣排擠,靠著皇帝庇護,還勉強可行。

    然後,人道氣運,要轉化為仙道氣運,自然有著損耗,基本上是減一大等級。朝廷實權從三品之氣運是淡青,那轉化為仙道氣運就只有淡黃,勉強可以支持一個真人。

    禁鬼總司司長,基本只要在位掌權十五年左右,就可積蓄到足以衝擊真人的資糧。

    如果長此以往,太上道不是起碼有十數個真人嗎?不然,煉氣士以求得仙道為最高目標,就算是同門都不能相讓,同是真人,也有根基厚薄之分。有這機會,自然在位越久,吸取氣運越多越好。

    門內鬥爭,導致這禁鬼總司司長一職多為三四十年一任。就這,也大增太上道氣運,光門內明面上的就有五個真人,更是不知隱藏了多少暗手,才能稱霸北地,威福自用。

    而白雲觀,最高只有正五品的冊封,只能支持真傳弟子不斷。玉衡還算不錯,但蘇霞珠玉在前,這一對比,差距就出來了。

    不過,這才是扶龍庭的好處,不然,何必如此,只要白雲觀此次爭龍成功,也可享此大福。

    清虛心思電轉,臉上絲毫不露。緩緩說著:“此次,你清和師叔回程途中,卻是天意在身,發現了潛龍蹤跡,這才是我派大事!”

    “……不知是何人?”玉衡腳下一踉蹌,他是修行人,體魄強健,但也被這消息驚住,聲音都不自覺地放低不少。

    “清和回程路上,偶遇固山縣縣令李勛,他家長子剛出世,你師叔心血來潮,一路跟隨,仔細打探,觀察氣運。這李勛,面相只是一般,又看了長子李如壁,不過縣氣而已!”

    縣氣,就是帶些紅氣,只能說一時俊彥,不算太難得。

    玉衡慎重點頭傾聽,師傅自有深意,更何況,不到天機正式發動之際,潛龍氣運,大都深藏,甚至白氣的都有,以此自保。不然,大乾也有能望氣之輩,不全被抓出殺了?

    “清和是真人位業,心血來潮,自然不比尋常,動用了我門隱脈,仔細打探,終於得了消息,這李勛的祖墳,乃是空地,是假墓!真正的祖宗,已在十數年前葬入吳州龍脈,有地運守護!”

    “這吳州龍脈,自有靈性,幸好我等對潛龍無礙,反有扶助之意,又是吳州本地道派,得到承認,才有幾分機會尋得。清和不惜大損元氣,動用秘法,終於見了,是大青山龍脈,通體純青,又帶有紫氣,可成王業,就應在李如壁身上!”

    亂世異姓王,不就是潛龍嗎?

    “那……我等可是要前去扶助?”玉衡問著。

    “胡鬧!”清虛喝著,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說著:“入世爭龍,大有兇險,我等怎可一開始就將根基投入。如此,雖有至寶守護氣運,一旦事敗,也會滅門!”

    “只有先派外門弟子,前去固山縣打好根基,我等再觀潛龍運勢,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徒兒受教!”玉衡領悟了,一開始就大張旗鼓地扶助,不但容易事泄,而且從此氣運相連,不成就死,大是不妥。

    只有緩緩行事,更與天下大勢配合,才能決定是否繼續投資,一旦事敗,也可壁虎斷尾,保得根基。




第四十六章 輪迴之秘


    “你能領悟,就得了“穩”字,即使不能爭龍成功,也可得保我脈根基!”清虛見此,老懷大慰,微笑說著。

    這就是將門派根基託付了,玉衡就成了白雲觀的掌門弟子。

    “弟子必不負師傅所望!”被欽點為下任掌門,玉衡自是心神恍惚,如墜霧中。但到底有著根基,很快回復,大禮拜下,說著。

    “很好!”清虛頜首,說著:“為師此次前來,主要是為了潛龍之事,取道文昌,順便來看下你。土地神之事,雖有消息報上,但不甚清楚,你且仔細說來!”

    “是!師傅,事情要從徒兒初來安昌說起……”玉衡定下神來,將有關土地神之事,細細說了。

    清虛聽完,閉目許久,才睜開眼,喃喃說著:“奇怪!我竟也卜算不出此神跟腳。據你所言,此神比我還低一個位業,就算有萬民之氣運香火掩蓋,也不能一絲痕跡都無啊?”

    “師傅?”玉衡有些擔心的說著。

    “呵呵……無事!就算此神有些神異,但也被潛龍大勢挾裹,身不由己,不成問題!”

    “徒兒懵懂,還請師傅解惑!”

    “此神出現於吳南,又是文昌府,有著神異,不管之前如何,都是天意。你看,文昌乃臨江鄰府,那吳起穩定臨江府後,要想發展,就繞不開文昌府,這二者必生齟齬,互相糾纏,潛龍就有時間機會成長。”

    “這二者,不會狼狽為奸嗎?”

    “你忘了吳起與李黑豹合作,這土地神既然庇護一方,與兇鬼惡鬼之流自然勢不兩立。更何況,但凡上位者,誰願意頭上有個控制不了的人物管著,還與治下百姓息息相關,這就是禍亂根源!我等道門,受到猜忌,也是如此!”這話就誅心了,但卻是事實。

    “而且,這土地神,卻有一大缺憾!此神神通,多賴百姓,它收得萬民氣運香火,出手則攜萬民之氣,你自然非他敵手。但成也如此,敗也如此,待得潛龍掌權,當勸之禁絕此神信仰,將廟祝全部殺了,以王法壓下,沒有信徒香火,此神自然威能大減,到時或殺或囚,易如反掌!”

    清虛不愧是真人修為,洞察入微,僅憑得到的消息,就得出方明最大的弱點。方明發展到此,都是先趁靈竹不在,縣內又沒注意之時,偷偷傳播。後來傳教,又是依賴四大家之力,從沒有正面和官府對上,怕的就是這個。

    魏準也是被四大家和方明聯合製造的聲勢嚇住了,更多的是不願玉石俱焚。不然,只要官府一聲令下,到底會有多少人拋棄信仰,真是方明不願面對的一個問題。

    就算有虔誠信徒,可這是古代,大亂之際,屠城的都有,還殺不得幾個人?

    可以說,只要官府下得去手,先出告示,禁絕城隍信仰。再將拒不悔改的信徒全部斬首示眾,那方明救得了一個,卻救不了萬人。到時就成無源之水,除了攜帶幾十個虔誠廟祝,逃入深山隱居,待得風頭過去,再改名換姓之外,別無其它的路好走。

    “師傅此計大妙!”玉衡眼睛一亮,說著:“但目前還得留它牽制臨江府,我等就如此放任不管?”

    “當然不會!此神目前氣運太盛,得壓一壓!”清虛說著:“據你所言,此神不能離開祭祀範圍,是真是假?”

    “徒兒不知,但極有可能!”這是方明放出的假消息,加上最近韜光養晦,沒覬覦鄰縣,騙過了玉衡。

    “不管真假,傳令安昌鄰縣弟子,當禁止鄰縣祭祀此神,能將其打為淫祠最好。”

    “這土地神倒是頗為神異,對我鬼修,似乎可以補益一二,你再去選幾個外門弟子,讓他們投入城隍麾下,打探消息。他們此刻正在招兵買馬,應該大是容易。”

    這就是用間了,至於用外門弟子,就是能成最好,不成,也沒什麽損失的意思。當然,如何讓外門弟子成鬼,再投靠過去,自不用多說。

    “玉衡,你再去下個帖子,替我約這城隍一見!”清虛說此話時,雖然面帶微笑,但威嚴之氣,卻在不經意間散發而出。

    “徒兒遵命!”玉衡知道,這就是展示實力,達成默契之意。當然,如果這神願意臣服,門裡也不介意封個護法什麽的,也可在潛龍大勢中多一枚棋子。

    ……

    “嗯?似乎有人在算計我?”與此同時,方明也感應到了什麽,這是神祗的本能,再加上穆青的經驗,出現了類似修士心血來潮的現象。

    如是修士,心血來潮之後,就得細查根源,規避劫難。方明有著望氣神通,自然不用這麽麻煩,一看就清楚,是白雲觀又有了動作,心裡就有了底,必是外援到了。

    “真人嗎?”方明微微一笑,頗有些期待之意。

    這次的黑氣雖然濃厚,不是真傳弟子的聲勢。但給他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應該是以試探為主。憑他現在的氣運,已經可以不懼了。

    普通望氣術,哪有這麽精準,只有方明的望氣神通,才能抽絲剝繭,將氣運細化,區分出來,追根溯源,對方明行事,大有益處。

    方明此時正在一處不知名的地域,此處空間甚是廣大,橫寬都有上百里。再外面,就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清楚。

    “這就是我的洞天嗎?果是神異!”方明嘆道。

    這是方明上次晉升從七品時得到的大神通“開闢洞天”,此神通能開闢一個專屬方明的洞天,該洞天幾乎自成一界,只是還得依附於大乾世界,但具體比起來,就是螞蟻與大象的區別。

    這神通,只能用一次,而且耗費甚巨,方明直到現在,才積攢出了足夠的神力,開闢出洞天。此洞天幾如半位面,與大乾世界的聯繫點就是方明自身,既像福地的升級,又與西方神國有些相似。

    從此以後,方明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打開此洞天,但由於界域之力阻隔,似乎有著限制,方明試過,可以容納魂體和物品通過,但活物不行。

    方明來此,自然不是來玩的,事實上,幾日來,他不斷探索,已經頗有所得。

    這洞天,本質上,和大乾世界有相同之處,一定程度上可以推出大乾世界的規則。

    方明的洞天,自開闢後,就不斷地從邊緣的黑色虛空,或許應該換個名詞,“混沌”中吸取了某種力量一類的東西,在維持運轉的同時,努力擴大著自身。

    當然,這幅度很小,按方明觀察推算,一年才向外擴展幾里不到,要想成為大乾那樣的成熟世界,至少需要億萬年的時間,並且,沒有生命跡象。

    這些觀察只是小事,但方明接下來的試驗,卻讓他對大乾世界的天道,多了幾分了解。

    方明曾將幾隻快消散的魂魄,帶到此處,發現還是照樣湮滅。但這次有了洞天之主的身份,對空間洞察入微,方明終於發現,這只是磨滅了這魂魄九成九以上的體積。在魂魄消散後,一點玄之又玄,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方明命名為“真靈”,就被吸入虛空中,消失不見。

    方明隨後又實驗了幾次,都是如此,而且,魂魄消散後的魂氣,似乎也化作某種力量,散歸天地,這種力量和洞天進化的力量似乎一模一樣。

    “這就是魂魄消散的真相嗎?這九成九裡面,包括了魂魄所有的記憶,魂力,只剩下一點真靈,投入虛空,難道……”

    方明想到一個可能,剛好一試。

    方明臉色肅然,默念了一段神咒,說聲:“開!”正是上次晉升時得到的打開輪迴大神通!

    體內神力迅速消耗,眨眼就有數十絲紅色神力消失,但方明視而不見。

    在他眼前,虛空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裂口。

    從裂口中望去,就看見一個“黑洞”,不,應該說更類似龍捲風上層的漏斗漩渦,但面積大了億萬倍不止。

    這黑洞漩渦,呼嘯著,卷動著,帶動著大量黑色向中心流動,顯示出一種隱隱的吸力,仿佛能夠吞噬一切。但詭異的是,方明卻感覺不到半點吸力。再一看,卻覺得眼睛一暈,神體都有些不穩。

    知道不好,趕緊散去神通。在裂口關閉的前一瞬,方明終於看見了,星星點點的真靈,如螢火蟲,在黑流中一閃一閃,湧入輪迴中消失不見。

    “這就是此世界的輪迴嗎?”前世,有著六道傳說,但那是佛教傳來才有著。再說,已經是兩個世界,當然不同,此世界,就只有一個大輪迴。

    “只是,這步驟,有些複雜啊?”方明已經大體知道了輪迴工作的流程。卻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這就如前世工廠,將產品回收重造,不是直接改裝,而是將產品全部銷毀,而且直接化為原材料,再將原材料分離出來,製造各個部件,最後重新組裝成產品。白白浪費了許多力量,很是不智。

    這其中的問題,似乎出在魂魄記憶和輪迴上。

    不過,洗去記憶,只是小道,方明的神通中就有,不至於如此為難。

    那最主要的問題,就是出在輪迴上!此方世界,還太過年青,輪迴的力量太小,吸取不動完整的魂魄,只有將魂魄的多餘部分去掉,只餘純粹的真靈,才能被吸入輪迴,進行轉世。而且,這輪迴也不完善,似乎全憑運氣,只要是有靈生物,都可能投胎過去。

    方明越想,越覺得自己猜測準確,不由大是興奮,心裡的計劃也隱隱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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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天意垂青


    虛空中一閃。

    方明再次出現在洞天之中,只是身後,又多了十幾個遊魂,看著極為虛弱,消散只在傾刻。

    一開始,當然不能用信徒靈魂實驗,反正安昌還有一些老弱的無信遊魂,已經接近灰飛煙滅,仔細找找,就有了。

    這些遊魂,都經方明用望氣神通查看過,身上的功德和怨氣都極為薄弱,全是些普普通通的平民,以減少誤差。

    “大、大……人……”方明走到一個老年遊魂前,光是身上無意散發的威壓和官服都鎮得此人戰戰兢兢,跪下行禮。

    “不必擔心,本尊此舉,對你等有利,乃是大好事!”方明還是淡淡安慰了句。

    手中紅光一閃,一個紅色符箓形成,此符箓極為玄奧,看著有些模模糊糊,那老人一看就覺得心神恍惚,方明一指,符箓沒入老人額頭。

    這是從穆青記憶裡找出的神通,能徹底洗去魂魄記憶。

    只見隨著符箓徹底混入遊魂中,紅光流動,老人的眼中越來越迷茫,片刻,模樣大變,不再是老年人的模樣,而是化為一個白色光球。

    “看來是徹底洗去記憶了,既然什麽都忘了,連自己的人形都記不住,自然不可能有之前的形態,只能化為最自然的球形。這神通好生霸道,看來是連本能都一起洗去了……”

    這白色光球浮在空中,一動不動,似乎是個死物,看得方明一驚,隨後大喜,這才符合他的要求。當然,對之前的老人來說,他的全部記憶都消失,不可能找回來,與死無異。

    “啊!”

    “快跑啊!”

    周圍遊魂,看得此幕。自然大恐,爭相逃走。

    方明手一揮,十幾絲紅色飄出,變成符箓,沒入遊魂體內,將他們也變成光球狀。

    將十幾個光球都聚攏在一起,方明仔細觀察。

    “嗯,大小有所不同,這就是靈魂力量上有差異,其它的,暫且看不出來,得有更多樣本,多加比較才好!”

    接下來才是正事。

    方明默運神通,又打開了輪迴,這次有著準備,自不會向上次一樣莽撞,傷到神體。

    輪迴轉動,吸收著星星點點的真靈,不知向何處去。

    方明將光球移動到裂口前,光球微微一動,似乎有些受到輪迴之力牽引,但還是穿不過裂口,徹底進入輪迴。

    “果是不行!畢竟整體只是變了個形,重量都還在,看來記憶的影響可以排除了!”

    “讓我再幫你一把!”

    方明手一抬,一個光球被紅色包裹,穿過了裂口,進入輪迴,在黑流中沈浮,與周圍的同伴相比,就如小木舟與大船一樣。

    但都能在黑流上蕩漾,最後被挾裹進中心的深處,徹底消失不見……

    方明屏息凝神,靜待良久,但是,想像中的大功或大禍都沒蹤影,仿佛他對輪迴做的事,微不足道。

    “不對,按我估計,天道將魂魄九成磨去,再吸入輪迴,最後投胎前,還得重新以世界之力塑造魂魄,這幾個流程下來,世界之力在流轉過程中肯定有著損失。如今我將魂魄記憶洗去,送入輪迴,應該對此方世界有著好處,可現在,什麽都沒發生……”

    “或許,是影響太小,所以不見動靜?”

    方明猜測,隨後動手,將十幾個光球都送入輪迴。

    隨著白光在黑流中心消失,方明再次觀察全身,這次運上了望氣神通,仔細觀看,終於有了收獲。

    頭頂赤氣雲集,沸騰翻滾,湧入金印,已滿了一半,這也是安昌縣的極限了。

    氣運周圍包裹著一層金光,此是人道功德,正徐徐滲入方明本命,改易命格,但是十分緩慢,幾個月過來,純紅本命氣連一點金色都沒染上。

    氣運遠處,有兩方黑氣,一如猛虎,欲擇人而噬。一如雲狀,濃厚浩大,卻給人虛張聲勢之感。這是太上道和白雲觀的敵意。

    這些,都與上次觀察所得一樣。

    但方明洞察入微,反複查看,終於發現不同。

    只見在金色人道功德周圍,又有一絲青色,這青光極為微弱,只有一絲,隱隱約約,方明幾次查看,都被金光遮掩,沒看出來。

    “青色,這不是氣運,我才有一縣,信徒不過萬餘,連黃氣都無,怎麽可能有此大能之氣?這是……天道功德!”

    方明仔細辨認,還是穆青的記憶給了他答案。

    “哈哈……哈哈……”

    方明仰天大笑,狀極歡快。

    “天意垂青!這才是真正的天意垂青!古人誠不欺我啊!”

    功德自然有著細分,但主要是人道功德和天道功德兩類。

    與人道有功,自有人道功德,對天道有益,自有天道功德。

    但人道功德好得,天道功德難求,看兩者的等級就知道了。人道功德金色,就是純黃。天道功德卻是純青,比人道功德要高出一個大等級。

    根據穆青記憶,前世神明,都對天道功德極為看重,但能得者寥寥。只有真正對天地運轉有功的,才能得著,據說妙用無窮,如果積蓄到一定程度,更可憑此證位古神。

    古神,就是天地之間自然誕生的神祗,一舉一動皆帶天地之力,有著大能。

    並且,不需人道香火,就可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共存,自在逍遙。

    當然,這需要的天道功德,不是小數,穆青前世,還沒聽過誰成功了的。

    “哈哈……我的猜想沒錯,此方天地的輪迴牽引之力太過薄弱,魂魄只有真靈才能吸入輪迴。在輪迴中又得耗費世界之力補充真靈,再次形成魂魄才能轉世。”

    “這其中消耗不小,我現在將完整魂魄送入輪迴,免去世界之力消耗,能讓此方世界積蓄更多的力量晉升自己。自然對世界、對天地有著大益處。所以能得天道功德!”

    “只要我持之以琚A自有天意垂青,功德降下。這才真正有了底氣,能與潛龍大勢相抗衡!”

    方明狂喜過後,才開始計算消耗,思索未來。

    此事,雖可得到天意垂青,但實際上,是方明用自身消耗代替天道消耗,才有的補償。

    據方明估算,帶遊魂到洞天,因為是自己地盤,消耗極小,可以忽略。

    洗去魂魄記憶,需要神通之力,耗費五絲紅色神力左右。

    真正的大頭是打開輪迴所耗費的,每次打開輪迴,都得一次消耗近百絲紅色神力,隨著時間流逝,還會持續消耗。

    所以,打開輪迴的時間越短越好,一次投入的靈魂越多越好。但裂口有限,不是想投多少就能投多少的。

    還得考慮魂魄的消散時間等問題,綜合對比估算,得出結果,將一個靈魂洗去記憶,送入輪迴,最小要消耗十絲紅色神力左右。

    至於不洗去記憶就送入輪迴?

    這些帶著記憶轉世的魂魄必然搞得天下大亂,到時別說功德不可能到手,還肯定有著天譴,將方明活活劈死!

    十絲紅色神力,差不多就是一個普通信徒百日拜祭所得,還不算如願消耗之類的,方明到此世界也才半年左右,信徒中賬目上有上百香火的寥寥。

    “看來,這事,暫時還是只能用在信徒身上,推廣不開啊!”

    魂魄經方明送入輪迴,帶著本身魂力,搞不好天道還有補益,這降生下來,自然比別的真靈根基渾厚,表現出來,就是心思靈活,身強體壯。不論投到人身還是動物身上,都是如此,所以方明才說,對這些遊魂,是大好事。

    但這,消耗太大,要是普及開來,方明的神力立馬破產。

    這事,就只能給新死的信徒之魂多一個選擇,當然,還得賬上香火過百才有著,方明這次,就不打算收手續費什麽的了,畢竟他急需天道功德。

    “唉……要想成為古神,這所需的天道功德,如山如海,不可計數。據穆青推算的結果,和我對比,起碼要送上億魂魄進輪迴,才可勉強達到最低要求,任重而道遠啊!”

    現在可是古代農業封建社會,吳州一州,總共才三百多萬人口。更別說,方明治下,才剛剛過萬,再一算所需的神力,方明就有些暈眩。

    方明發現,自己迫切需要擴大領地,廣播信仰。至少要占領一州,才能有著證位古神的希望。

    更別說,現在亂世將臨,方明又被潛龍大勢挾裹,要是事敗了,那只有躲入深山的份,到時靠著那點人,等到猴年馬月,海枯石爛都不夠!

    這麽一來,與潛龍的衝突,絕對無法避免。

    在方明看來,這天道,就像一臺毫無感情的智能電腦。如果以數字表示這臺電腦的權限的話,方明目前的權限就是一,而潛龍至少在百萬以上。兩者要是起了衝突,天道會偏幫誰,還用問嗎?

    至於靠望氣神通,尋出潛龍,更是沒影的事,先不說潛龍現在氣運,只是平常,連望氣神通都看不出來。

    更何況,現在潛龍積蓄的地脈氣運,都用在保護自身,掩藏根基上,方明這種帶著敵意的,根本不可能突破地脈守護。

    只有等到潛龍勃發,經過殺伐,消耗氣運,又沒真正立穩根基,收得萬民氣運補充的青黃不接之際,才是最佳屠龍時機!

    現在就算排除萬難,殺了潛龍,不說天譴,就是龍氣,也沒消耗,大可以轉移到父親兄弟身上,實在不行,還有一堆族人備用呢!

    “如果潛龍願意敕封城隍為國教,日夜祭拜!那我自會全力出手助他,可惜……”方明搖搖頭,將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拋出腦海。

    至於在吳州再找一條潛龍的辦法,更是奢望,基本上,吳州沒有第二條比現在更強的潛龍了。剩下的,雖然也有些人才,但那是天道為潛龍準備的開國文武之將,低了一個等級,遇到潛龍只有拜下當小弟的份,靠他們打敗潛龍?想都不要想!

    還有幾個,只是潛龍前期要對付的小怪,刷經驗聲望用的,雖然能頂住一時,但肯定被滅的下場。方明要是一心與潛龍做對,就屬於這種。


第四十八章 約定與積攢


    至於讓分神附體,化作凡人,與潛龍爭龍,方明只是一想,就欲拋下。

    不說分神有著時間限制,就算沒有,分神與本尊二者的氣運也不是相連,而是一體。爭龍之事,不避殺戮,潛龍氣運都得被磨去大半,更別說還是紅氣的方明了。

    不過這個想法,卻如影子,紮根腦中,不能散去。

    現在,只要將分神投入輪迴,化作凡人,自然可以與潛龍爭鋒,當然,其中問題多多。

    首先,這輪迴全看運氣,帶著記憶投胎,類似偷渡,搞不好還有天譴。

    還有,方明要是投胎成豬狗畜生,或是女身,還爭個毛啊?雖然可以立刻自殺重來,但一來不一定投到吳州,如何接引都是問題,二來魂魄不斷轉世,肯定記憶不斷模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每次投胎,都要時間的,要是投的不好就重來,搞不好爭龍之機就錯過了。這完全有可能,畢竟潛龍的天道權限如此高,方明與其做對,運氣肯定好不到哪去。次次投成畜生都有可能!

    就算投了男胎,到了吳地。受潛龍大運影響,方明這凡人之身的氣運肯定比不過人家,到時就會有各種劫難,吃飯噎死,喝水嗆死,走路摔死都不是玩笑!

    就算方明本尊時刻守護,也容易出紕漏。更何況,既然已經輪迴,好不容易才將兩者氣運分開,就得遵守規則,不能過界。這樣的話,即使分身爭龍失敗,也頂多分身萬劫不復,魂飛魄散。本尊掉落神位,陷入沈睡,但好歹還有一絲機會從頭再來!

    這些都是問題,但方明想了想,覺得還是大有可行之處。

    首先投胎問題,可以請求天道。天道無私,方明要是求天道讓他轉世當潛龍,肯定沒戲,還有著大禍,除非他的權限高過潛龍。但方明要只是請求天道讓他分神能順利帶著記憶轉世成男身的話,拼著天道功德消耗,還是有可能的。

    當然一分錢,一分貨。天道將他成功轉世之後,就會撒手不管,下一刻就可能遭遇大禍而死。那時方明就抓瞎了,畢竟只是個男嬰,毫無反抗之力。

    要是求天道讓他分身順利成長,那就等於是求天道直接放棄潛龍,消耗的天道功德至少要百萬以上,這完全不是方明負擔得起的。

    “就差這點了,我本尊不能親自前去守護,畢竟陰陽相隔,有著忌諱,總得遵守規則,留個保險。”

    方明心緒電閃,突然之間,眼睛一亮。

    “轉世之身與潛龍爭鋒,氣運薄弱,所以有著大禍。就算將本尊全部氣運押上,也無濟於事。”

    “但若有一件氣運至寶護體,鎮壓根基,就可頂住潛龍大勢影響,順利成長。更何況,有這至寶,分身就有公侯之命,就算比不上潛龍,也有了自保之力,算是個人物了。”

    方明心思徹明,想到了破局之道,不由仰天長笑,隨後肅然長立,望著西方,一臉若有所思之色。

    ……

    數日後。

    郊外,雖然有著鬼物作祟,但白天還可過活,農戶就趁這時耕作。安昌縣雖大,能容十萬,但人口稀少,更多在城內,鄉村田地也盡量靠近縣城,雖然其餘地方,還能開墾,但因懼怕鬼類,就一直讓地荒蕪。

    “這安昌境內,現在沒有兇鬼,實際上可再開良田數萬畝,這樣,縣裡就可多上不少人了!”

    說這話的,是郭盛,嘆息的說著:

    “可惜,主公為全縣清理兇鬼,安靖地方,還是沒人願意開墾耕作,不然起碼可再活數萬人,主公的信徒香客,也可增加。”

    “那是自然,本尊又沒告知百姓兇鬼已滅,那些地方,遠離人煙,靠近深山,一出事,連跑都沒地跑。百姓畏懼,自然無人願意前去開墾,畢竟田地雖好,也得要命才能享受,更別說,以後還得在那耕作。”

    “不過也不遠了,本尊已經將此消息告知四大家族,他們已經在運作了,只要得了官府授權,買下這些地來,就可組織開墾!”方明走在前面,笑的說著。

    這些地皮,自然售價極低,四大家買下後,就可開墾出良田萬畝,大增實力。這也是方明,對四大家陽世支持的回報。並且,小民前來開墾,見效太慢,還是集體規劃,能更快成事。

    “我等以後,就得盡心經營此縣了……”方明又長嘆口氣,說著。

    郭盛緊咬嘴唇,沈默著。

    方明一行是在回程路上,他剛赴完白雲觀的約,因為知曉對方虛張聲勢,自然不帶陰兵,隱藏實力,只帶著郭盛前去。

    雙方約在縣外的一處地點會面。

    方明也見到了清虛真人,果然清氣環繞,金黃之氣雲集,還有著朝廷氣運時刻補充,大是不凡。

    接下來自是各種試探。方明在隱藏實力的情況下,略處於下風,當然,對方也沒全力出手,據方明估計,真放開來,還是自己稍遜一籌。

    清虛真人接下來也露出招攬之意,方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自然沒有答應。

    清虛也沒強求,只是與方明定下了幾條約定。

    其中,就有任方明在安昌縣傳教,但不能主動出縣一條。

    方明雖然“勃然大怒”,但被清虛真人壓下,最後補了許多條件,將年限定為二十年,才勉強答應。

    內心,卻在冷笑。

    這條件,雖然加了不少優惠,有些漏洞,但本質上,還是限制。方明今後出縣傳播,就不能光明正大,怎麽比得過各鄰縣禁鬼曹司和白雲分觀?肯定傳播緩慢,或者根本傳播不了。

    二十年後,就是潛龍發動之時,自己心切動手,沒有時間穩定,根基不穩,信仰不能深入人心,就算一時傳播全府,也是一推就倒,經不住風雨。在這二十年間,自己將文昌府視為地盤,少不得出錢出力,安定地方。真真是打得好算盤!

    不過,他正在養精蓄銳,韜光養晦之時,又有著大計,才假裝答應。

    正好,感悟天地神道法則,也需要很長時間。自己也可趁這段時間,深紮根基,積蓄自身,將自身容量從水缸擴大到湖海,到時天機發動,出外傳播,就算信仰如江水灌下,也能容納,快速提升。

    這些打算,郭盛自然不知,才有些憤憤不平。

    “好了,不提這些,郭盛,我吩咐你的事,都辦了嗎?”

    方明舉目遠眺,看著農夫耕作,淡淡問著:

    “啟稟主公,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在信徒遊魂選擇中加了一項,寫入章程,只是……有上百香火的信徒極少,多在陽世,現在更是一個都沒有!此選擇形同虛設。”

    “唉!”方明當然知道此事。

    只是他現在急需天道功德,就算只求投胎轉世,幾絲青色功德也肯定是不夠的,只有加緊補充。奈何送魂魄入輪迴,消耗太大,同時,也沒這麽多生魂。

    “傳我指令,本尊憐憫遊魂,將費用降為五十香火。還有,問問那些贍養的,如願轉世,本尊也可出手,不收任何費用。”

    這可真是賠上血本了,之前方明收的一百香火就是良心價,基本都是白幹,只能得到天道功德。現在只收五十香火,就是方明自己還得補貼五十神力上去,不是現在情況緊急,急需功德,他才不會這樣幹,此事之後,價格也得上調回去。

    郭盛凜然遵命,當初方明將此選擇告知他的時候,真真是晴天霹靂,也讓郭盛更加認識主公大能。只是,這世間輪迴,大是恐怖,全憑運氣,那些有贍養的遊魂,肯定不會冒著投成畜生的危險,放棄現在的安穩生活。

    方明當然可以隱瞞,說你下輩子肯定能投人胎,肯定就有不少人願意輪迴,之後洗去記憶,誰還能記得?但這些都是他的信徒,方明對自身信徒,向來童叟無欺,這也是盡量減少因果之意,所以不用此招。

    不過這招,可以用在無信者遊魂身上。

    方明計較已定,就說著:

    “法域中的信徒,快消散時,也帶過來,本尊送他們入輪迴。”這些信徒魂魄,雖然一時逍遙,但要是任其在大眾眼前消散,似乎會在鄉村中製造恐慌,本來方明準備按時間計算,將快消散的都專門帶到一處,再任其自生自滅。這次急需功德,算他們走運好了。

    “還有,回去之後,立即命令謝晉,給我將全縣無信遊魂全部抓來!”

    雖然這麽做,就是每個魂魄倒貼一百絲白色神力,大虧血本。但方明積蓄了這麽久,神力充足。又是急需天道功德,就算是賠本也幹了。

    心中決定,要是本縣魂魄不夠,少不得要派謝晉出縣,搜刮遊魂。

    這政策,起碼得持續到積攢了足夠轉世的天道功德之後,才能停下,希望神力還足夠吧!

    待得到了城隍法諭,郭盛立即下去,將方明吩咐的命令傳下。

    整個神系,立即發動起來。

    源源不斷的各種生魂,被送到城隍法域。

    再根據消散程度,一一區分,安排順序。

    方明再打入神通洗去記憶,集體送入輪迴,出於保密需要,方明一般都在自己洞天內完成此事,反正此洞天依附於大乾世界,也在輪迴範圍之內。

    這樣一來,就算泄漏出隻言片語,旁人也休想知道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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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絕殺(求推薦、收藏)


    秋雨朦朧,絲絲縷縷地下著。

    冷風呼嘯,寒意徹骨。

    這是荊吳邊界的一處驛站外圍。

    此時已是淩晨,據太陽出來還差幾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光,也是人心最懈怠的時候。

    方明肅然長立,身後跟著一營陰兵,都是之前拼殺出來的老人,最前二十幾個,卻是活人,農夫模樣,面相憨厚,卻披著陽世鐵甲。眼神中充滿殺意,這些都是附近農家,被方明用陰兵附體。

    方明此次,將陰兵裝入洞天,用神通趕路,掩藏身形,疾馳一夜,就趕到了這裡。

    望著驛站,紅白之氣包裹,裡面,又有金氣雲集。甚至,還帶著青色,知道目標就在此處。

    看著自家頭上,氣運周圍,一層青色籠罩,一絲笑意就浮現出來,這是他辛苦良久,耗費神力上十萬,才有著。這也是他策劃此次行動的最大本錢!

    臉上獰笑一閃而過,說著:“殺!一個不留!”

    後面陰兵領命,喊著:“殺!”

    軍氣凝結,衝向驛站,這驛站是官方機構,甚至歸屬兵部,自然有著氣運守護,古時候,衝擊驛站可是大罪。

    但方明現在已是七品神位,九品官員以下,就算殺了,自身氣運也不過是有所波動,更何況這小小驛站?不用方明出手,軍氣一衝,就破了。

    與此同時,驛站內。

    蘇霞正打坐煉氣,突的懷中青光閃爍,有聲長鳴。

    心知不好,從懷中摸出一方小印,這小印只有雞蛋大小,一掌可握,通體青色,極是華美。此時,更有異象出現。

    蘇霞絕美的臉龐上,出現凝重之意,此時,又是一震,這是驛站氣運被破得到的感應。蘇霞臉上變色,說著:“此次太平印示警,如此急迫,必是敵人氣運大盛之故,果是好膽,連驛站都敢闖,不怕朝廷王法了麽?”

    此時的驛站,只供朝廷文書往來和官員居住。大乾還有二十年國祚,王法威嚴還在,不想就有悍匪,敢行此事!

    蘇霞是太上道聖女,自然有著官身,在禁鬼司掛了個五品散官。不然,任憑名氣再大,怎麽能入住縣衙,讓魏準盛情款待?

    更何況,天下如此大,地方豪傑如此多,蘇霞的太上道身份,又是隱秘。地方鄉紳,都不知情,為何給她面子?得此清高形象,都是靠著這身官皮之故!

    這也是蘇霞輕車簡從,就敢獻藝天下的依仗!世家大族,知道她太上道的背景,不敢侵擾。鄉紳大戶,靠這官身就可震懾。現在,居然有人悍然殺進驛站,必是為她而來,就是不知,是何方勢力?

    蘇霞臨危不亂,傳下話去,不多久,屋內就聚了一群人,小鶴兒、侯白俱在。還有十來個護衛,都有兵器,這些人,對付鄉間蟊賊,足夠了。

    “有賊子欲闖驛站,我等不可出去硬拼,當依站而守!你等速去分派崗位,等待救援!”蘇霞聲音柔緩清越,輕輕說著。

    這驛站內部,多有閣樓拐角,蘇霞手下護衛,又是武藝出眾之輩,要是出去硬拼,反而容易中了埋伏。但靠著驛站打遊擊,就如魚得水,更別說,蘇霞和小鶴兒都精通道法,有她們相助,就是來上數百精兵,也可支持很久。

    有這時間,附近守軍就可收到消息,前來救援!

    屬下轟然應諾,自去準備不提,頓時,整個驛站都轟動起來。

    方明在外等了片刻,不見蘇霞衝出,只有幾個役丁僕役之類的出來,都被謝晉上前,一刀一個,連神魂都直接滅殺。

    冷笑說著:“不愧是聖女,果然心思通透,謝晉,給我放火!”

    謝晉領命,他現在附在農夫身上,自然可動陽世之物,這火油火石,來之前就準備了。但饒是謝晉久經沙場,還是有點顫抖,命屬下點燃火把,放火燒站。

    小說裡都說殺人放火,實際上,古時盜賊,一般不敢做這個。因為放火燒房,殺傷力太大,更容易火勢蔓延,釀成大禍。

    這一向是官府嚴打範疇,你就算殺個人,頂多背個通緝,官府抓捕力度還不算太大。一旦放火,就是將全縣搜個底朝天,上天入海,也得捉出來問罪,搞不好還得禍及家人!

    這火燒驛站,更是嚴重挑釁大乾朝廷,等於直接造反了!

    謝晉深知厲害,但主公有命,還是硬著頭皮執行軍令。

    古時房屋,多是木製,雖然有雨,但奈何火勢猛烈,蔓延得極快,不多久,就燒到了整個驛站。

    驛站內,不斷有哭喊聲,叫罵聲響起。

    方明臉色冷酷,號令著:“準備!”

    一人出來,喝著:“上弦!”此人是王忠,方明此次,可謂精英盡出,連身為土地的王忠都被叫來,臨時管理軍隊。

    後面陰兵,頓時拿出一物來,居然是弩弓,這是一種裝有臂的弓,主要由弩臂、弩弓、弓弦和弩機等部分組成。弩的裝填時間比弓長很多,但力量極猛,能穿透鐵甲,撕裂敵人的肌肉和骨骼,箭頭上還帶有倒刺和血槽,中箭後極難拔出,就算不中要害,也會在短時間內失血而亡。

    這弓弩,都被陰兵上好了弦,箭頭泛著寒光,對準正門處,足有五架,旁邊還有五個陰兵,手持弓箭補充。這些都是陽世之物,四大家貢獻出來的,足足有十副弩弓,還有鐵甲,弓箭,讓方明驚訝之餘,對此世界世家大戶的實力,更多了幾分了解。

    這時,驛站正門一陣喧囂,一群人衝了出來,形形色色,有吏員,有僕役,還有精壯護衛,隱藏在人群中。

    王忠喝著:“放!”

    “咻咻……”聲響起,弩箭威力極猛,正門又狹窄,穿透了好幾人,帶出血花,慘叫聲不絕於耳。

    有些勇猛又運氣好的護衛,躲過了第一輪弩箭,又被弓箭手瞄上,紛紛中箭。後面陰兵,揮動著手中泛著紅光的長刀,上前補刀,無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這是方明之前加持過的兵器,可傷陽間之物。

    與此同時,破碎聲響起,驛站一邊,窗戶裂開,從中飛出兩白一黑三道人影。分成兩路,向兩個方向逃去。

    方明冷笑:“正等著呢!放!”

    剩下的五個弓弩手聽令,對準這三個人影,弩箭射出。

    白光亮起,似乎想用道法。謝晉一聲爆喝,軍氣湧動,一條白色人影慘呼一聲,身影一頓,中了一箭。

    謝晉帶著一伍士兵撲上,都是陽世之身,又有鐵甲,殺氣騰騰。

    灰影停下,露出一個俊美異常的人來,正是“多情劍客”侯白,侯白一聲慘笑,說著:“小姐,侯白來世再侍奉左右!”

    返身仗劍攔住了陰兵,謝晉獰笑一聲,撲了上去,人影閃動,侯白劍術過人,連殺兩個陰兵,自身也多了幾個傷口,再也支持不住,被謝晉一刀梟首。

    剩餘的陰兵圍住小鶴兒,此女受軍氣衝擊,道法反噬,又中了一箭,已是強弩之末,陰兵也不憐香惜玉,揮刀斬下,身首兩分。

    蘇霞不愧是半步真人,被軍氣衝擊,也不動搖半分,白光一閃,身形突然出現在數丈之外,躲過了弩箭,手中青光一閃,一隻小小的蜂鳥出現,清啼一聲,向遠方飛去。

    王忠彎弓搭箭,說著:“中!”

    弓箭射出,正中蜂鳥,將其射為白光散去。

    紅光閃動中,方明出現在蘇霞身前,擋住此女去路。

    “原來是你!”蘇霞的聲音還是冷冷清清,似乎之前的傷亡,自身的危機,都是浮雲飄過,清風拂面一般。

    方明搖搖頭,突然,一方青印自虛空中出現,砸中方明,方明身影如同泡沫,散開不見。

    “這水鏡神通果是好用,時候不早了,就讓在下送聖女上路吧!”方明長嘯一聲,軍氣在他手中化作長槍,帶著赤紅之色,煞氣逼人。直如黑紅光柱,撞向蘇霞。

    蘇霞神色淡淡,不疾不徐的說著:“你死定了,敢惹我太上道,天上地下,沒人能救得了你!”

    手中一掐法訣,青印帶著紅黃之氣,迎上光柱。

    “砰”的一聲,如中敗革。光柱碎裂,方明臉色一白,吐出一口血來,神體一陣波動。

    蘇霞臉上泛起一絲潮紅,如仙女淪落凡塵,更增嬌艷,令人心動不已。

    這一耽擱,方明的屬下清理了餘孽,圍了上來。

    方明冷笑,令著:“不要上前硬拼,給我用陽世弓弩,放箭!”

    心知要拼神通法力,自己再加上屬下,也還是不夠看的,但蘇霞就算再怎麽道行高深,也是凡人之軀,中箭照樣會流血。

    屬下得令,列陣搭箭。

    蘇霞臉色一變,就想施展什麽法訣,方明獰笑,神力湧動,豁出重傷也要牽制住蘇霞,讓她用不出道術來。

    有他拼命,蘇霞一時用不出道術,陰兵得了時間,將弩箭上好,對準蘇霞,射出兇器!

    王忠手持弓箭,引而不發,牽制著蘇霞,身後還跟著一伍,鎖死蘇霞退路。

    這是絕殺之局!

    好個蘇霞,只見白裙飄漲,蘇霞直如九天仙女,腳踩蓮花,在一瞬間移開數丈,避開了大部分弩箭,這不是道術,而是純粹的武道修為,已是此世巔峰了!

    但人力有時窮,蘇霞肩膀上還是中了一箭,秀眉微微一皺,這白衣佳人,帶著肩膀血色,楚楚可憐的場景,看得王忠都是心裡一軟,有些負罪之感,但主公冷冷的視線看過來,頓時心裡一清,喝著:“放!”

    王忠和身後一伍,都是弓藝出眾之輩,這時箭如雨下,蘇霞受傷,躲閃不及,又中了幾箭,鮮血流下,在地上積成一灘。

    秋雨還在絲絲下著,秋意、細雨、泥潭、天女、血色,構成一副邪異的畫面。蘇霞此時身有血汙泥沼,直如打入凡間,墮入泥潭的仙女,更是散發著別樣的魅力,佳人輕啟眾口,就想說些什麽。

    方明卻是神色冷峻,一揮手,謝晉帶兵撲上,揮刀斬過,人頭飛起七八米高,鮮血直噴。


第五十章 轉世


    “主公!”

    謝晉提著蘇霞頭顱,前來覆命。

    方明拿起此頭,看著蘇霞以前絕美的臉龐,此時已是慘白無比,還有著血淚流下。不由說著:“我聞道門有玉女觀。是觀想天女風情,化為枯骨,這是堅定弟子道心,以明時光短暫,紅顏枯骨之意。”

    “可那些皆是虛妄,只有在這現實之中,觀看此景,才能更讓我明白,自身的追求,矢志不渝!”

    說完,轉向一邊“你說是嗎?蘇霞大家?”

    紅氣湧動,只見蘇霞屍身處,出現一個身影,天姿國色,身上血汙盡去,正是蘇霞魂魄。此女頭頂,黃氣盡去,只有些紅色,還在勉強堅持,絲絲消散。

    方明點頭,知道人一死,就氣運大減,蘇霞就算有鬼修之法,也需要時間運轉,這時,連陽世一成的實力都沒有。

    手一揮,神力湧動,出現一顆圓珠,將蘇霞魂魄封印在內。方明一掐訣,又打出幾道神通,徹底封閉此珠,這是穆青前世神通,蘇霞魂魄在內,有如被琥珀包裹,連念頭都轉不動,更別提外泄求救了。

    心念一動,洞天打開,將圓珠送入其內,有著界域之力阻隔,就算有些紕漏,以方明洞天之主的身份,也可鎮壓下去。既然已與太上道結仇,不妨扣押此女生魂,打探消息。

    這時,王忠已搜過蘇霞屍身,摸出一方青玉小印,跪下獻上。

    方明拿過一看,此印通體青色,底部有著四字篆文。依稀是“開世太平”四字。

    “開、世、太、平”

    方明咀嚼著這四字,嘆息說著:“此必是開國太祖隨身御用之物,不知怎麽落到太上道手中!可真是便宜我了!”

    話音一落,異變突生,這小印青光一閃。通體黯淡下來,之前的潤如羊脂之色徹底消失。通體泛起青灰之色,灰撲撲的毫不起眼,底下的四字篆文也看不清楚了。

    如果說,之前的小印,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的話,現在的樣子,使人一看就覺得是假劣貨色,不值一錢。

    “哦?神物自晦嗎?”方明到是不怎麽驚訝,畢竟是氣運至寶,怎麽可能任由蘇霞帶著滿天下跑,不怕失了去?

    太上道收藏此物多年,不知有多少手段,更與之氣運相連,可以推算。

    方明一笑,打開洞天,將小印送入其中。這是從穆青記憶裡得到的經驗,卜算之法,一忌對方法力高深,二忌香火氣運干擾,三忌不在一界。

    方明基本三者全占,本身就是異界之魂,又有香火氣運護體,再將痕跡全部拋入洞天,從源頭上掐斷卜算線索,那太上道,就只能跳腳了……

    方明微笑,口中卻令著:“你等前去打掃戰場,一一補刀,傷者一律殺了,一條遊魂也不要放過,全部滅殺!此時驛站的火也滅的差不多了,你等將死屍,以及所有痕跡都收集起來,拋入洞天,再放一把火,將此燒成白地!”

    這也是毀屍滅跡,到時不論陽間還是陰世,都休想得到半分線索,此地又是荊吳邊界,形勢混亂,關係更是錯綜複雜,可拖延時間,待到天下大亂,那還有什麽好怕的?

    待得屬下將戰場都清理後,方明令著:“從附體上出來,將他們殺了!屍首,魂魄送入洞天,本尊送他們轉世!”

    這些附體農戶,都是附近壯年,方明將他們弄來,也可防止驛站得到增援或前去報信。現在都殺了,也是消滅線索之意。至於濫殺無辜?轉世爭龍,不避殺伐!將來,還有很多比這更無辜的都得殺!

    謝晉他們都是軍人,自然行事無所顧忌,揮刀斬下,鮮血四濺。至於留下魂魄,送其轉世,就是方明給的一點補償了。

    待得屬下將最後的火油潑在斷壁殘垣上,點上火後,方明看著這一片火海,大笑一聲,張開洞天,將陰兵全部裝入,回轉安昌縣。

    ……

    與此同時,一片不知名的山脈深處,亭臺樓閣,一派仙景。

    中央一個大殿,正有五個道人打坐,圍成一圈。

    一個老道突然張開雙眼,神色大變,說著:“我心血來潮,似乎有劫難發生!”

    另一老道一演算,跳腳說著:“不好,我山門氣數,已經被削了兩成!”

    “不多不少,正是兩成,應該是氣運至寶有變,我派三件重寶,兩件都在門內,必是蘇霞身上的太平印出了問題!”一女冠皺眉說著,此女聲音蒼老,卻面如桃花,極是嬌媚,光看面相,似乎只有二十多歲一樣。

    “太平印?待我一算!”中間的是個青年道人,卻似乎權勢最重,一掐訣,運算良久。突然臉色一變,吐出口血來,說著:“不可能,竟算不出來,雖然至寶能掩蓋自身天機,但太平印經我道供奉多年,氣運相連,怎會如此?難道,對方已將此寶煉化了……”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又演算蘇霞,也是一片模糊,一人說著:“這可怎生是好?”

    青年道人說著:“據之前消息,蘇霞正處荊吳邊界,夢雲、夢滅,你二人速乘鐵喙飛鶴前去,必要時可動用官府勢力,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看著兩個真人領命出去,青年發出一聲嘆息。

    蘇霞是太上道聖女,奉命巡視天下,代表的是太上道,一般人不敢冒犯虎威,又有官身,足可震懾宵小。

    蘇霞本身,對天下各大勢力來說,只是個小角色。身上攜帶的至寶,只有蘇霞和幾個真人知道,就算受到覬覦,太上道也可卜算出來,不怕不死不休嗎?

    這本應萬無一失之舉,居然會落得如此下場,讓青年不由對飄渺的天道,更多了幾分敬畏之心。但隨即眼色一狠:“這爭龍大勢,關係我輩根基仙業,斷不放棄!就算一時失利,也有後手!”

    ……

    方明正在洞天中,把玩著太平印。

    回到城隍法域,發下獎賞後,方明就決定,將此營駐紮城隍法域內,輕易不讓出去了。其它巡邏雜事,就交給新兵,以防泄漏消息。

    至於四大家,只有家主知道他借了這些東西去,也不知道他要幹啥,又有著萬畝良田,自不會泄密。不過,還是洗去這段記憶為好!

    這太平印雖然掩蓋自身神異,但方明既然打上它的主意,自有辦法應對。

    此次絕殺,是方明精心準備良久的大計。

    早在蘇霞離開安昌縣後,方明就命人打探消息,得到行蹤,再一擊即中,出手即走,端是迅雷不及掩耳,英明決斷之極。至於為何殺她,有三大原因。

    一是太上道欲對方明不利,方明自然先下手為強。至於像清虛那樣,畏懼天命大勢,不敢有違,養虎為患的,在方明看來,跟傻子一樣。

    二是方明覬覦氣運至寶,其它的,不是沒有消息,就是在大派山門裡保管,只有這太平印,最好下手。

    三是報上次毀滅分神的一箭之仇。方明可不會像前世小說一樣中二,對待男性敵人,就滅殺到底,一遇美女就腿軟,左臉打完送右臉,最後還會愛來愛去,搞出狗血,看得方明直欲作嘔。

    此時,方明正用天道功德與太平印溝通,其它神通神力,等級太低,只有天道功德,也是青色,與太平印同級。

    只見隨著天道功德撫過小印,引動小印青光微閃,已有漸漸掌握之象。

    太平印離開大乾,到了方明洞天之中,隔絕外部影響,成了無源之水,自可慢慢消磨,最後認主。

    待得認主後,自然與太上道毫無關係,自行掩蓋天機,就可帶出去給分身用了。

    “咦?這印內,居然還蘊藏著一絲龍氣,正合我用!最近真是諸事順利,這難道是天意在身的影響?”方明又有了發現。

    “嗯!看來,這太平印,不是給蘇霞防身的,而是讓蘇霞考察潛龍,投資用的!太上道可真是底蘊豐厚,一出手就押上至寶,所圖非小!”方明心念急轉,就猜到了真相。

    過了一段時間,方明每天打磨至寶,爭取早日將太平印煉化。

    這一日,方明心中大動,出得法域,就看到一幕奇景。

    只見天昏地暗,出現了日食景象。

    借著最後一絲光線,方明的望氣神通,看到了——

    一輪黑色大日,從天空墜下,直接落入地面,燃起黑焰,看這方向,似乎在蜀地。

    “這是……上應天命,鬼王轉世!”方明喃喃自語。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話的意思,就是天地有著大仁慈,對蒼生一視同仁。

    人道看似浩大,其實也是天道的一部分。

    這世間,還有許多被人類排擠的生靈,以及人道積累下來的陰暗面,這些也在天道之內,就有怨氣。

    這鬼王修到巔峰,就可陰極生陽,投胎轉世。它是帶著天道怨氣轉生,必兵連禍結,殺人無算,為其它生靈騰出生存空間,以怨報怨。

    放在前世古代,就是黃巢、朱粲一類的貨色。

    它也得了天命,應了黑德,也就是水德。只要成功殺戮大半個天下,就可以黑德證帝,修得鬼帝。

    這天象,開得靈眼者都可看到,頓時在天下引起了陣陣波瀾。

    ……

    大乾北方,遼闊的大草原上。

    一個胡人部落,正在舉行活祭。

    一個大薩滿打扮的老年胡人,站在最前方,祈求著:“偉大的大黑天啊!請收下我黑水部的祭品,保佑我們吧……”

    在這薩滿看不見的地方,鬼氣雲集,眾多兇鬼,排列成軍,又有厲鬼,擔任百戶,管理兇鬼。

    最中間,是一個營帳,最上面一個,胡人模樣,頭頂暗金之氣雲集,氣勢攝人,有鬼王修為。

    “酆都,我的朋友,你選擇了這條路嗎?”這鬼王看著天際,喃喃自語。

    “大汗,酆都鬼王轉世,我們是否趁機攻打蜀地?”下面一個大將問著,黑氣繚繞,有惡鬼修為。

    “不必,酆都肯定留了後手,他的妻子也是鬼王,手下酆都軍也算勇悍,何必傷了我們兒郎的性命?現在大乾就要大亂,我們只需支持黑水部,一統草原,再南下入侵,就可殺光南人!”這也是條證鬼帝的路子,可以說與酆都鬼王殊途同歸。

    下方,薩滿已經將許多綁著的活人獻上祭壇。

    胡人鬼王大笑,說著:“草原上的勇士們,盡情享用吧!”手下兇鬼撲上,祭壇上的俘虜,都化成乾屍,薩滿似乎習以為常,面色不變。

    胡人制度落後,不能建城祭祀自保,卻另闢蹊徑,找到了別的路子。

    各大部落都祭祀兇鬼,有的部落甚至祭祀鬼王。當然,兇鬼不願被束縛,所以大都以某某天為名泛祭。

    鬼王有靈,自然會約束兇鬼,不傷本部牧民。還會打跑外來兇鬼,保得一方平安。

    作為回報,部落必須按時獻上活人祭祀,稱為“血祭”,這些活人,多是各部戰俘。

    有時活人不夠,就會聯手南侵大乾,掠奪物資與活人,為禍甚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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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投胎


    此時已是永和十年一月初五。

    洞天內,方明望著手上的太平印,此印已經恢復了神異,顯示出不凡來。

    只是握在手上,方明就覺得神清氣爽,思維敏捷不少。

    知道有異,就觀察自身氣運。

    這一看,就是一驚。

    只見頭頂紅氣雲集,充實著金印,周圍又包裹著金色人道功德,再外面,就是青色天道功德,由於收服太平印消耗了不少天道功德,此時顯得有些薄弱。

    在氣運上方,又有一片青色雲氣,這不是功德,而是純正的氣運,成華蓋狀,庇護著方明,只是,與方明本身的氣運並不相融。

    這青氣鬱鬱蒼蒼,受其影響,旁邊的兩片黑氣快速消散,幾如不見。

    “這兩片黑氣在我之前行動下,本已被消滅不少,現在又受至寶鎮壓,已經沒有大礙了,可喜可賀!”

    “只是,這青色氣運,似乎與借運原理相同,雖可一時調用,但本質上不是自己的!”

    方明自言自語,想了想,將太平印留在洞天,自行出來。

    果然,頭頂青色華蓋消失不見。

    “果是借來的氣運,一旦太平印遺失,就打回原形。”方明有些不甘,但轉念一想,又心平氣和。

    “算了,我能得此寶,已是天道庇佑,強求不得,應該知足了!”

    回到洞天,將太平印收好。

    “此時我氣運大盛,正好將那事一起做了!”

    方明來到一處,只見此處以土築臺,已經建成個小小的祭壇模樣。

    此祭壇雖然簡陋,卻透出一股古樸蒼老的氣息,大是不凡。這是方明根據穆青的記憶還原出來的,又加了這個世界的獨特規格,最適合祭祀上天。

    方明點燃長香,肅然拜下,說著:

    “安昌縣城隍方明誠祈上天,願以功德相抵、保佑我分神順利轉世成吳地男嬰!”

    隨著話音一落,天地間一顫,似乎起了什麽變化。

    方明冥想自身氣運,只見天道功德飛速消散,不多時,只剩幾絲,幾乎不可見。心中長舒口氣,這功德,還好足夠,不然,方明可沒那麽多神力浪費了。

    天道功德消散後,祭壇上的虛空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露出輪迴通道來。

    這卻不是方明自己打開的,而是天道為他開啟的。

    見機不可失,方明一揮衣袖,從中拋出個赤色光球。這是他的分神,幾個月前就割離開來,以神力培養,終於有此規模。

    將分神送入輪迴,方明靜心凝神,通過分神的聯繫,觀察著輪迴的動靜。

    方明分神一進輪迴,只覺天地一暗,與外界失去了感應,被黑流挾裹著,向黑洞中心飄去。

    此時要想有所動作,就如逆流而上,不是不行,但大費力氣,方明不取,只是仔細看著周圍動靜。

    在方明旁邊,還有星星點點的真靈,浮浮沈沈,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方明隨波逐流,終於進入了黑洞中心,眼前一黑,已是徹底斷開了聯繫。

    外界,方明本尊一激靈,睜開雙眼。

    “看來,輪迴內部,還不是我現在的位階能查看的!”

    “不過,現在已經完全感應不到分神,只能全憑天意了!”

    ……

    新安府位於文昌府東部,物產豐富,人傑地靈,在吳南各府中也排在前列,很是富裕。

    新安府,武隆縣,縣城。

    一間較為氣派的府邸內,吵雜聲不斷,不知發生何事。

    一個青年,在屋外踱著步子,聽著屋內傳來的聲音,握緊雙手,平時處變不驚的臉上,可見蒼白,滴下冷汗,大失風度。

    “我兒,暫且放心,蕓兒會沒事的!”一個中年人,氣度不凡,安慰著。

    “我……唉!蕓兒才是第一胎,這都過了半夜了……”青年眼睛裡有著血絲,想起裡面的愛妻,更是心慌意亂。

    “呵呵……為父當年,也是如此,你也站了一夜,暫且休息下吧!”

    “不!孩兒還是在此等候,心裡才安慰些!”青年倔強地說著。

    就在這時,裡面傳來一聲充滿喜意的叫聲:“生了!生了!”

    隨即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青年面上一喜,其父也是臉色一動。

    不多時,就有婆子出來,抱著一個嬰兒,說著:“恭喜少爺!夫人生了位公子呢!”

    “哈哈……哈哈……我有後了!”青年大喜,說著:“給我抱抱!”

    小心翼翼地接過,看著懷中嬰兒,瞪大雙眼,毫不怕生地看著自己,不由大笑:“乖兒子!哈哈……”已是有些歡喜過頭了。

    中年人捋著鬍鬚,看著兒子大喜之態,也露出笑意。又看了看孩子,眼光靈動,面目清秀,不由說著:“此子不凡!”

    “我宋家嫡長孫出世,是大喜事,這次伺候的,都有賞錢發下,你等前去領賞吧!”中年人微微一笑,說著。

    婆子和其他下人大喜,拜下謝恩。

    “我兒,可為孩子起了名字?”中年又問著。

    “我與蕓兒商議好了,不論男女,都叫宋玉!”青年回過神來,說著。

    “宋玉……宋玉!”中年人喃喃兩句,說著:“好名字,就如此定下吧!癡兒!還不抱著玉兒去看看他娘親!”

    青年一激靈,說著:“我這就去!”

    大跨步進了房,此時房內還彌漫著血腥之氣,但青年毫不在意,直入最裡面。

    來到一張榻前,榻上躺著一個女子,頗有麗色,只是臉色慘白。

    一個醫者模樣的老人已經號完了脈,青年趕緊上前,問著:“怎麽樣?我妻情況如何?”

    老者微笑說著:“尊夫人只是產後虛弱,此時已無大礙,只要注意調養就可!”

    又開了幾劑溫補的方子,告辭退下。

    其它伺候的丫鬟有著眼色,悄悄出去,將房間留給了這一家人。

    青年小心地將嬰兒放在床頭,說著:“蕓兒,你看,我們的孩子多乖啊!”

    這名叫蕓兒的女子看著嬰兒的小臉,浮現出慈愛之意,說著:“夫君,妾身沒有辜負您,總算為宋家開枝散葉了!”

    青年神色溫柔,將女子和孩子輕輕地半抱在懷裡,說著:“是啊!你為我,為宋家都立了大功,安心休息吧!”

    蕓兒先是神色一鬆,隨即有些遲疑地說著:“還有一件事,妾身覺得有些蹊蹺,要告知夫君!”

    “哦?何事?”

    “妾身生產時,本已筋疲力盡,突然見得屋內赤氣環繞,懷中如抱火球,才一驚,將孩子產下……這異象,似乎只有妾身看到!”

    青年先是一驚,隨後安慰著:“或許是你夢著的,就算是真,我也讀過異象誌,這不算啥,安心睡吧!”

    蕓兒早已力盡,這時交待清楚,心裡一鬆,沈沈睡去。

    青年不敢怠慢,叫來婆子,吩咐好生伺候母子二人,才輕手輕腳地出去。

    父子二人來到書房,青年將這事說了。

    “哦?”中年很是重視,細細問了,才大笑說著:“哈哈……這真是天賜我家的麒麟兒,我宋家的興旺,看來就著落在此子身上!”

    青年問著:“孩兒不甚明白,還請父親示下!”之前屋中,他也是似懂非懂,只是安慰妻子罷了,知道父親博學,趕緊問著。

    “哈哈……你少讀風水書籍,自然不知,這異象,有著明確記載,雖然排名不高,但也代表著一縣之才,剛好和我家適宜,要是命格太高,我家反而支持不了,現在正好,可不是天賜的嗎?”宋家是武隆縣鄉紳土豪,在鄉間有良田千畝,在中年這代才進城居住,勉強算得上縣中大戶,氣運也是白紅,剛好相配,有這孩子,必能真正在縣中站穩腳跟。

    這些念頭,只是在中年人心中一閃而過,嘴裡說著:“這雖是好事,但為免樹大招風,惹來猜忌,就吩咐蕓兒,不要再告訴其它人了,我們三人知道即可。”

    青年一驚,想起族裡的爭鬥,就是後背一寒,沈聲說著:“是,孩兒明白了,蕓兒也知大體,必不會亂傳的!”

    此時的宋玉睜開雙眼,露出智慧的目光,這先前隱藏了,不然別人肯定以為是精怪轉世。

    “似乎只帶來了一項望氣神通,唔!這神通和我雙眼結合,不需神力也可使用,好!”

    這自然是方明分神轉世,現在改名叫宋玉了。

    “小孩的身體就是麻煩,不能大動,不過看來此次運氣不錯,雖然沒直接投在文昌,但也是鄰府。沒到吳州北部去,真是上天庇佑!”

    宋玉定神冥想,就看到自身氣運。

    只見一根純紅本命氣豎立,微微聚著一些紅白之氣,形成小小一團。

    “不愧是大戶嫡子,一生下來就有此氣運,不是小民可比!”

    “但本命只有純紅,就是說,我不算本身實力,光攜帶前世記憶轉世,在大乾也只是一時俊彥的水準,真是……”

    宋玉苦笑。他出生的異象,也比鬼王差了十萬八千里,拍馬也趕不上人家。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趕緊讓本尊過來,鎮壓氣運,不然,恐生不測!”

    宋玉想著,突然,一陣疲憊襲來,“嬰兒不宜多思,趕緊修養為上!”沈沈睡去。




第五十二章 布子


    文昌府,方明本尊得到了消息。

    “新安府武隆縣麽?倒是運氣不錯!”方明微微一笑,運起神行之法,風馳電掣,兩邊景色似乎都有些扭曲,飛快地向後退去。

    不多時,已來到武隆縣城外。

    “護城氣運?”方明看著紅白相間的法網,微微一笑,穿了過去,這些小小阻礙,已經攔不住方明了。

    一路來到宋府。

    這卻是有祖靈的,方明運起自穆青那得來的隱藏神通,蒙混過關,一路來到宋玉房間。

    看著自己的分神成了嬰兒,方明的神情有些複雜,但隨即臉色一肅。

    拿出太平印,方明掐了個訣,說著:“封!”

    宋玉配合得張開雙手,就見太平印青光一閃,沒入宋玉胸膛,消失不見。

    這卻是方明想出的辦法,將太平印封印入宋玉身體,自然不怕丟失,也不用節外生枝。不然,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手中突然多了一塊玉印,怎麽解釋?

    太平印此時已認方明為主,自然不會被太上道占卜出位置。

    周圍服侍的奶娘丫鬟,就只看見青光一閃,揉揉眼,小公子還好好的,除了暗嘆自己眼花,倒也沒啥別的想法。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

    方明神色肅穆,一指宋玉胸口,被封印的太平印青氣濃郁,不斷翻滾,突然,一絲紫氣出現,這就是蘊藏的龍氣了,雖細如髮絲,但只要有著,就有資格競爭真龍大位!

    紫氣自太平印中出來,鑽入宋玉本身氣運中,猛地一震,擴大十倍,成了青色。青氣還不滿足,又擴大成筷子粗細,這時成了金黃色。

    金黃色不斷擴展,又成了赤色,這時龍氣化成赤色小蛇狀,終於停止了變化。

    赤色小蛇似乎很焦躁,在氣運內鑽來鑽去,一刻不停。

    宋玉的氣運,有了大變。

    只見頭頂紅白之氣聚成一團,中間一條赤色小蛇,不斷遊走。

    周圍一層厚實的赤色雲氣垂下,這是神祗本尊全力相助,帶來的氣運。

    再上面,青氣雲集,成華蓋狀,絲絲吉氣垂下,大是不凡。

    此時玉衡如在此處,必將眼珠都瞪出來。

    《左傳》有云:“深山大澤,實生龍蛇。”可見在古人心目中,龍和蛇有一定相似之處。

    此世,氣成蛟、蟒、蛇、鯉者,皆是人主之象,都具龍性,有著成龍之機。其它的飛禽走獸,只是文臣武將的格局,要想成為一方霸主,只能身據有龍性的氣象才可。

    宋玉此時的氣象,雖比潛龍還差上一籌,但也不是凡品,有機會爭奪吳龍,成就王業。

    “這龍氣雖然熾烈,但總算鎮壓在體內,只要花上十幾年,水磨功夫,總能收服,到時就真正是自己的龍氣了。”

    “還有太平印鎮壓氣運,足夠頂住潛龍大勢,順利成長了。並且,有著太平印,潛移默化,也能改易命格……”

    服侍的丫鬟一激靈,覺得小公子跟剛才有著不同,但哪裡不同,卻是說不出來。不由仔細上前觀看。

    小公子突然睜眼,黑黝黝的眸子,注視著這丫鬟。

    丫鬟“啊”地一聲,後退一步,跪倒在地,只覺得小公子身上散發出的威嚴,竟比宋家家主還強上幾分,攝人心魄,令她不由跪下臣服。

    “我這也算是王八之氣了吧!可憐別的主角都是一去異界就有,我卻直到現在才有著一絲。”宋玉打趣自己。隨即臉上一緊,“樹大招風、剛極易折,這顯現太過,也不是好事!”

    心念一動,赤色小蛇、紅色雲氣、青色華蓋具都隱沒,這是方明領悟的法門,能隱藏自身氣運,這時用上,剛好合適。

    “哈哈……你這小蹄子,想溜鬚拍馬也不是現在,小公子連話都聽不懂呢,就獻媚麽?”奶娘笑著說道。

    “不是……小公子、小公子……他……”丫鬟囁嚅說著。爬了起來,再一看,此時的宋玉已經收斂了自身氣運,丫鬟只覺得小公子身上的威嚴消失不見,剛才之事似乎只是幻覺。

    只能強笑說著:“可能是昨夜沒休息好吧,有些腳軟,宋姨,您可別說出去……”

    卻將此事記在心底。

    “這宋玉只有一項望氣神通,還得給些自保之力才可。”方明又一指,將神打符箓送入宋玉體內。

    “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以後甚至不能來這裡,以撇清干係。”方明喃喃自語,又看了襁褓中的宋玉一眼,再不遲疑,走了出去……

    宋玉閉上雙眼,心思沈入丹田處。

    就見神打符箓閃著紅光,很是奇異。微微一笑,他是方明分神,權限自然極高,心念一動,神力就自符箓中湧出,遊走全身,滋養著體魄。

    隔府傳遞神力,是有些損耗,但只是一個人的話,還撐得住。

    “雖然這具身體的先天本錢就很渾厚,但神力滋養,也可再增些根基。這爭龍主要看的是選人用人之才,但主君自身的文治武功,也是越高越好,如此才能壓制住桀驁的文臣武將。”

    “唉……這樣的日子起碼還要持續幾年,此間也只能低調蟄伏,情何以堪吶!”

    宋玉想著今後就得任人擺布的幾年生活,嘴角不由掛上幾絲苦笑。

    眼光看著遠方,“不知潛龍那邊,是個什麽光景?”

    ……

    固山縣,縣衙。

    “大人!”衙役眼尖,看見李勛過來,立刻上前見禮。

    “嗯!你是王老三吧……”李勛面帶柔和的笑意,與王老三說了幾句,看來心情不錯。

    一路到了後衙,迎面上來一位中年美婦,說著:“老爺,回來了,可要梳洗一下?”這是正妻李氏,距離生產也有幾個月,已可下地活動。

    “夫人,你身子還虛,應該多加休養才是!”李勛憐愛地說著,也不拒絕,接過了侍女手中的面巾草草梳洗了下,與夫人一起進入裡屋。

    “老爺!”來到長子李如壁房間,奶娘趕緊上前行禮。

    “免了!少爺怎麽樣?”李勛問著。

    “可聽話了,剛給餵了奶,您看,多乖巧!”奶娘說著,就將繈褓抱起。

    李勛接過,逗弄了下兒子,其樂融融。

    夫人說著:“夫君今日心情甚好,可是遇到什麽喜事?”

    李勛一笑,說著:“果然瞞不過你,是有喜事。”

    不待夫人發問,就又說著:“今日吾偶遇大儒鄭玄,交談甚歡,聽他言下之意,似乎想在固山縣定居,這可不是大喜事嗎?”

    李氏動容,她也是書香世家出身,自然知道鄭玄在吳州文壇的分量。

    不由說著:“如此,可真是幸事了,鄭公一向在建業講學,教書育人,不知為何到此?”

    建業,就是吳州首府,放在方明前世,就是古南京。

    李勛嘆了口氣,說著:“還不是朝廷黨派之爭,受到傾軋……州牧大人獲罪,已被免職,鄭玄先生也受到些牽連,好在有著名氣,又是桃李滿天下,求情者眾,才得以免罪,但建業也不能呆了,出外避禍,見得固山縣山明水秀,就有了定居之意。”

    李氏變了臉色,說著:“那……老爺與之相交,會不會……”卻是擔心夫君受到牽連。

    “不礙的……”李勛一擺手,說著:“鄭玄先生乃儒道大家,我輩楷模,今到固山,我哪有避而不見之禮?更何況,鄭玄先生學富五車,一番交談,已覺自身頗有進益,以後也少不得多去請教!”

    心裡卻是明白,這事,既然之前已經放手,就沒有再追究之理。更何況,鄭玄名氣甚大,結交甚廣,就算被追究責任,也有的是人搭救。既然全無風險,那不趁此時上去,刷些名聲,還待怎的?

    最深處,還有一層意思,他知道自家根底,這也是為將來打些基礎。

    “如此便好!”李氏不知道這些,但既然夫君說無事,那想是沒有大礙,不由放下心來。

    李勛微笑,又逗了下李如壁,說著:“更何況,我們與鄭玄比鄰而居,如壁將來進學,這現成的老師不就有了嗎?這可是大有益處之事!”

    李氏眼睛一亮,這事若成,對李如壁將來的仕途,的確大有助益,說著:“此事,能成不?”

    “所以現在就得開始籌謀,你也可以常去走動,與鄭夫人多加親近。”李勛說著。

    “妾身知道了!”

    另一邊,被李勛夫妻惦記著的鄭玄,卻也迎來了神秘的客人。

    鄭玄下榻的旅店內,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裡。

    鄭玄拜下,向一個青年道人行禮,說著:“弟子參見師叔!”

    青年道人點頭,說著:“起來吧!”面目清秀,居然是玉衡道人!

    又問著:“此次情況如何?”

    鄭玄半躬著身子,回答說著:“我與李勛交談甚歡,流露出暫居的意思後,其態度更是熱切,也沒發現這是師門的特意布置!”

    這鄭玄,卻是白雲觀最出色的外門弟子,甚至,還是門中一脈的遠親,這關係自然不同。潛龍之事甚大,清虛真人思量良久,還是決定派鄭玄出馬。

    玉衡點頭,說著:“很好,你要小心接近潛龍,更不能使其生疑,明白不?”

    鄭玄說著:“弟子明白!”內心,卻在苦笑,他也算是文壇泰斗,卻得向這小兒俯首,聽候號令。

    但隨即心裡一熱,想到清虛真人的許諾,以及真人那八十高齡卻中年樣貌,身手矯健的長生姿態,還有以前門裡的扶持,不由暗嘆口氣,身子更躬了些。

    待得鄭玄出去,玉衡嘆了口氣,泛起思緒。

    此次動用鄭玄,卻也是機緣巧合。

    州牧的問罪,可真是意想不到。還有一點,州牧對吳起有知遇之恩,是此時吳起唯一顧忌之人。他這一走,吳起就更加不可遏止,這也是天命嗎?

    鄭玄本身負重任,坐鎮建業,此次被逼離開,暗中卻也透著太上道的身影。面對這些隱隱的試探之舉,玉衡也是無奈,知道這是上次驛站大案的餘波,此案轟動一時,幕後之人下手極狠,又全無線索,白雲觀也受到了猜忌,這可真是無妄之災……不由長嘆口氣,目光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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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匆匆十五年(上榜啦,多謝)


    各方勢力落子下注後,天下局勢就進入了快速演化的階段。

    永和十五年,大乾皇帝崩,僅有三歲的太子繼位,改元永安。任命高和、任通明、劉果、趙雲錦為輔政大臣,太後垂簾聽政。

    黨爭愈演愈烈,天下漸生亂象。

    ……

    永安元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人煙斷絕,百姓“易子而食,析骸以爨”,關中龍興之地,京畿重鎮,也生不穩之象。

    八月,流民陳永慶於關中起事,號稱“大順王”,喊出“等貴賤,均貧富”、“伐無道、誅暴乾”等口號,聚集流民,連下兩府,每到一處,均殺大戶,開倉賑濟災民,從者日眾,關中震恐。

    九月,陳永慶連戰連捷,大破朝廷軍隊,一度打到長安城郊。

    長安城內人心惶惶,太後與小皇帝哭祭太廟,連下三道罪己詔。同時號召天下各路軍隊起兵勤王。此是天下大亂之始。

    關中連番大戰,打了兩年,耗費甚鉅,才將陳永慶剿了下去,此時,關中已經殘破不堪,十室九空。

    朝廷之力日衰,各地諸侯割據之象愈演愈烈……

    ……

    吳州。

    永安二年,任命吳起為吳州經略安撫使,調入建業。此是一州最高軍事長官職位,統管軍民。

    吳起以“餘匪未清,恐生禍端”“德行淺薄,不堪大任”為由,抗命不尊。

    五月,於臨江府邊境與州兵交戰,小勝,吳起上書請罪,朝廷收回之前任命,改為罰俸半年。

    吳起於臨江府“私貢賦、募兵卒”,“文武將吏,擅自署置”,漸漸羽翼豐滿,威嚴日盛。

    永安三年,自領伏波將軍,此是朝廷正四品武將職位,開府建衙,正式割據臨安府,成為一方諸侯。

    受其影響,吳州各地蠢蠢欲動,朝廷州牧對吳州漸失掌控。

    ……

    轉眼已至永安十年。

    安昌縣,城隍廟內。

    經過十幾年歲月的打磨,城隍廟已經洗去初建時的青澀,有種深厚的歷史沈澱之感,形成一股獨特的韻味,環繞殿內。

    此地仍舊香火鼎盛。信徒香客熙熙攘攘,供奉不絕,香煙裊繞。

    廟祝眾多,招呼信徒,一切都幾如從前。只是香客上香時,多了一段祈禱經文。

    “……承天之命,職任城隍……奠安社稷,鞏固金湯……掌冥陽之責任,操賞罰之權衡。”

    “天神之鑒,洞若觀火……福爾下民……”

    這卻是《城隍經》,方明和屬下的一班文臣搞出來的經文。

    方明深知,不管什麽神,總有一套教義,管它是真是假,只要能自圓其說,就有人信奉。然後就可推廣下去,形成信仰上的統治基礎。

    以前卻是忙著傳播信仰,顧不上這個。

    現在有了時間,自然補上。大體上還是鼓吹城隍神上應天命、下福萬民,這是豎立神權合法性,以正名分。然後宣傳只要生前虔誠,就可如願,死後還有福報。再稍微加點懲惡揚善的告誡,就是《城隍經》的全部內容了。

    現在看來,效果還算不錯。

    方明看著下方虔誠祈禱的信徒,泛起思緒。

    如今的安昌縣,因為兇鬼不存,四大家開良田萬畝,實力大增。其餘鄉紳看見好處,也紛紛跟進,開墾荒地。一時間屋舍儼然,良田阡陌,活民萬餘。

    加上天災,有著流民,來此當佃戶。如今的安昌縣,已有民六千戶,三萬人左右,可稱富裕小縣。

    城隍信仰,經過十幾年的耳濡目染,潛移默化,已經深入百姓生活當中,加上方明大力宣傳,基本讓百姓知道城隍與其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息息相關,聯繫緊密,不能背離。可以說,信仰完全鞏固了。

    表現在氣運上,就是法網遍布全縣,呈赤紅色,白氣幾乎消失不見。比官府法度還要嚴謹,浩大。

    縣令早已換了幾屆,方明一直注意著分寸,沒有將手伸到官府內部,兩邊還算克制。加上天下大亂,政令不通,有時縣令連任幾屆,有時幾年都不見任命。州裡府裡,一時管不了這些小事了,只能聽之任之。

    方明定定神,只見頭頂赤氣雲集,已經占了金印的大半。周圍青金之色包裹,這是人道功德和天道功德。

    方明這些年來,一直致力於打擊兇鬼;另外,雖然將轉世費用升到了一百香火,但十幾年下來,也累積了不少,是以有此規模。

    最顯目的,是氣運中心的純紅本命氣,此時已經變成金黃之色。這是十五年來人道功德不斷改易命格的結果。

    只是,接下來的進度,就幾乎停滯了。方明知道,這是人道功德位階不足之故,畢竟青氣寶貴,不是凡物,人道功德要想將本命改成青色,那就事倍功半了,非百年不可得。直接用天道功德,方明又有些不捨,只能徐徐圖之。

    不過就算是現在,方明的本命也足夠支撐一府或者幾府的信仰,加上這十五年來的感悟,只要擴大信仰範圍,增加香火,就可快速提升,一直到正五品神位都沒有任何瓶頸。

    可惜由於白雲觀的封鎖,方明又故意韜光養晦,蟄伏至今。城隍信仰雖在鄰縣有些傳播,但也不是大盛,信徒稀少,不能支持方明晉升。

    這時,一名小吏上前稟報:“主公,周思求見!”

    方明回過神來,這些年,也收集了不少人才,王登被放了下去,擔任村土地神。周思卻一直留在身邊,常參機要。之前派他去辦事,想必是有了結果。

    說著:“傳!”小吏領命出去。

    不多時,周思進來,先見了禮,才說著:“稟告主公,經屬下及家族多方打探,白雲觀全無動靜,兩個真人均坐鎮觀內,連不少真傳弟子都收了回去,一派平靜之象。”

    “好個一派平靜之象!”方明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卻讓周思有些冷汗。

    “本尊知道了,你下去吧!”揮手讓周思退下後,方明沈思。

    雖然龍氣有靈,能自行護主。但提前找到潛龍,就算不能動手,也可先行布置,大有好處。方明一直多方打探,特別關注白雲觀的消息。

    可惜自十幾年前開始,白雲觀就收縮實力,一副避世的模樣。

    “也罷,我多方打探,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知道潛龍就出在吳南。”

    “吳南就五個府,其中,臨江、文昌、新安三府互成犄角之勢,位置險要,又較為富裕。其餘兩府,地處偏僻,人口稀少,又有山越野族作亂,不成氣候,應該不是潛龍出世之地。”

    “潛龍只有在臨江、文昌、新安三府發動,才能深紮根基,羽翼豐滿。這也合乎潛龍大勢。畢竟我和吳起,都在這為王先驅呢。”

    “白雲觀倒是隱藏得緊,八成是派了暗子出來活動,到時形勢不利,也可壁虎斷尾,倒是好決斷。”

    “不過也瞞不了多久,就在這幾年,能速發割據一府者,必是潛龍無疑!”

    想到白雲觀,方明就冷笑。

    他招兵買馬,也收得不少人才,在這當中,就有白雲觀的暗手,可惜在他望氣神通下,一覽無遺。

    方明先不發作,秘密監視著,該讓知道的,一分不少,不該知道的,一點都沒泄漏出去。就等著必要時放些假消息,坑白雲觀一把。

    想到這裡,方明嘴角,就浮起一絲神秘的笑意。

    站起身來,走到一處,是個荷花池,中心還有個亭子,建的極大,池中荷花盛開,清香怡人,又有陣陣絲竹管弦之聲傳來。

    才剛到,一位佳人就迎了出來,麗質天生,眉目如畫,楚腰衛鬢,柔若無骨。說著:“老爺來了,妾身正排練歌舞呢!”聲音酥糯,讓人不禁沈迷進去。

    “如此,正要一觀!”方明微笑說著,半瞇著眼,閑適自若。

    “請老爺移步!”佳人將方明迎至亭內,吩咐下去,不久就擺上了席位,又布置了美酒小菜,都很精致淡雅,可見用心。

    方明一笑,坐了上去,佳人上前殷勤侍奉,夾菜添酒,又傳下命令,開始歌舞。

    十幾個舞女,都是青春年華,赤著足,披著薄紗,隨著樂曲翩翩起舞。

    舞姿輕靈,身輕似燕,美目流盼,輕舒長袖,如花間飛舞的蝴蝶,又如荷葉尖的圓露,說不出的春光旖旎,讓人不覺自醉。

    輕歌曼舞,燈紅酒綠,方明大笑,狀極歡快,半抱著佳人,飲盡杯中酒……

    此女名為曼雲,是方明新收的侍妾。

    在古代,主公長久不娶妻,的確沒有好處,還有著流言。

    方明一直沒有特別中意的,就先納了幾名美妾,堵人口實,也可稍解寂寞。

    反正他是神明,地位尊貴,就算納幾個侍妾,也是合理。

    不得不說,古代侍妾地位低下,主家甚至可以隨意處置,就算打死,官府也不管。所以侍奉極為殷勤,對方明的要求更是絲毫不敢有違,讓他好好享受了一把古代的艷福。

    當然,娶這些侍妾,一是為了安屬下之心。二是寥解寂寞。最重要的,卻是作出假象,讓白雲觀以為方明沈迷於酒色,不理政事。

    反正不管怎麽樣,方明都不吃虧。




第五十四章 班底


    武隆縣,一間小院內。

    隱隱傳出讀書之聲

    “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

    一個青衣少年,拿著書本,專注用功。

    當讀到天地同壽、日月齊光這句,已是感慨不已。又看得下面這句,更是喟然長嘆。

    這少年面如冠玉,目似點漆,氣宇軒昂,神態瀟灑。

    顧盼之間,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氣度。

    此時,一個丫鬟上來,說著:“玉少爺,時辰到了,用點點心吧!”

    說著,就奉上茶水糕點。

    宋玉點點頭,先接過侍女手中的毛巾,擦了擦手,才坐下,拿起一塊點心,品嚐了下,說著:“春蘭,最近手藝見漲啊,這糕點清香撲鼻,入口即化,真是一絕!”

    春蘭有些紅臉,輕啐道:“都吃了這麽多年了,才聽得少爺一聲贊,可真不容易呢!”

    “哈哈……”宋玉大笑:“小蘭兒還害羞呢,大是難得!”

    春蘭笑著搖頭:“才沒呢!”又順從地換上毛巾,為少爺清理,極是細心。

    青絲垂下,不經意間露出胸口一片雪白,將侍女嬌憨的風情發揮地淋漓盡致。

    這是宋玉的貼身侍女,從小侍奉,關係大是不同,以後娶了正妻,也少不得一個妾的名分,是以平時還可說些玩笑。

    宋玉又讀了會書,看了看天色,說著:“是時候了!”

    放下書本,走出院來。

    “唉……”春蘭嘆了口氣,默默地將書本收拾放好。

    宋玉先去後院,牽了匹馬,才出得門來,買了些酒水肉食,待得到了縣外,快馬加鞭,就到了一處,風景甚好,春色宜人。

    縱馬揚鞭,胸中大快,當見到一幕時,卻是眉頭一皺。

    遠方,一群流民,衣裳破爛,面黃肌瘦,摻扶著前進。

    最近幾年,天災不斷,各地又有兵禍,就有著流民。此世荒郊野外,有兇鬼徘徊,大是兇險,流民多有被吸盡人氣,化為乾屍而亡者。但就算如此,也阻擋不了,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苛政猛於兇鬼吧。

    每逢亂世,鬼氣就盛,天災戰亂,死者極眾,遊魂日多。這基數一大,厲鬼、惡鬼、甚至鬼王的數量都會猛增,形成群鬼亂舞之局,兇鬼又襲擊流民,造成混亂,成為惡性循環。

    雖然被鬼類吸盡人氣之魂,會直接消散,但流民多有踩踏,這甚至比被鬼殺的人還多。產生的遊魂,有些又成為兇鬼,真是殺之不盡,方明的城隍陰兵,最近就加緊巡邏,滅殺了不少兇鬼。

    “這就是亂世啊!”宋玉自言自語。

    “哈哈,宋家兄弟,又在感慨什麽?”一個豪爽的聲音傳來。宋玉一笑,知道人到了。

    就見好一條大漢,身材高大奇偉,體魄強硬,足足有八尺高,放在古代,就是頂尖的猛將身材了,背著個包裹,緩緩走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兄弟。

    宋玉下馬,抱拳行禮,說著:“葉大哥,各位兄弟,最近別來無恙否?”

    “呵呵,還好還好,倒是宋兄弟你多時不見,又有些掉文了!”葉姓大漢說著,又從背後摸出個包來,“老規矩,我出肉,你出酒!”

    打開包來,原來是條大黃狗。

    後面的兄弟,挖坑的挖坑,抱柴的抱柴,還有的拿出刀來,將黃狗料理了,分工明確,倒像做熟了這事的。

    宋玉一笑,拿出酒來,又有一個油紙包,說著:“這次走運了,剛好遇到有牛肉賣,就買點,一起嚐嚐鮮!”

    葉姓大漢大喜,說著:“好啊,這可真是有口福了!”

    封建社會,牛是重要生產工具,沒報官府殺牛是要論罪的,但天下漸亂,法度漸鬆。就不時可以買到。

    眾人也是大喜,一起將牛肉分了,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待到酒足飯飽,大漢問著:“剛才聽宋兄弟感嘆,不知為了何事?若有難處,只管告訴我,我們十幾條兄弟,還怕什麽?”說這話時,一股兇悍之氣就飄然而出。

    “呵呵……我只是看見流民,有些不勝感慨罷了!”

    宋玉目視遠方,說著:“眼看大乾日亂,我們這點安生日子,不知還有多少時候好過。”

    大漢也陷入了沈默。

    良久,才開口:“生計艱難啊!就為了今天這條黃狗,我們被黃木鄉余大戶家的莊丁,追了足足十幾里地,差點幹上一架。這天下一亂,就更沒我等小民立足之地了……”

    “葉大哥非常人,以後必能出人頭地,封妻蔭子。”宋玉感嘆地說著。

    這不是玩笑,從葉鴻雁的氣運上就可看出來。

    這大漢全名叫葉鴻雁,是附近鄉民,宋玉時常出來,一起聚眾玩耍,喝酒吃肉。

    宋玉有了太平印鎮壓氣運,自然無病無災,安安穩穩地成長。

    中間還學文習武,為將來打下根基。

    雖然也算低調,很少出來參與什麽盛會,這是怕遇到法力高深之士,宋玉雖然隱藏了自身氣運,但難保不被看出蛛絲馬跡來,畢竟隨著太平印的潛移默化,自身的本命氣也有著紅黃之色。在面相上,也有表現,這就跟普通鄉紳大戶之子的命格氣數有些不符。

    但也不是什麽都不做,憑著嫡長孫的身份,也聚了些人才,母族更是支持了幾個。

    這些人,對以後大計,還是不夠。

    宋玉有著望氣神通,時常出來,名義上是遊玩,實際就是觀察氣運,尋找人才。

    這葉鴻雁,就是最重視的一個。

    在宋玉眼裡,葉鴻雁頭頂一根金黃色的本命高高豎起,這是正五品大將之器,足可擔任將軍職位。周圍,又聚了一團紅白之氣,這是地脈氣運,表明葉鴻雁祖上葬了塊吉地,支持著陽間子孫的氣數,註定要有一番事業。

    當然,這些都是機緣巧合,葉鴻雁本身並不知情。

    跟葉鴻雁一起的兄弟,也是不凡,有幾個紅色。這就是天賜的班底了,待到起運,就可以這些兄弟為骨幹,作出一番大事,根據宋玉估計,打下新安府,割據一方都有可能。

    既然見到,怎能放過?宋玉於是折節下交,很是禮遇。

    葉鴻雁也是積極靠攏,畢竟是縣裡大戶的嫡長孫,現在有了關係,以後再拉一把,就是機遇!

    幾次下來,關係就熟了,漸漸以兄弟相稱。

    葉鴻雁苦笑,說著:“這可就承你貴言了!”心中一動,這宋玉,一見到自己就多番親近,時常接濟,又言自己非常人,莫不是……

    宋玉一笑,又摸出一塊銀子,約有二三兩,交給葉鴻雁,說著:“看兄弟們的模樣,最近不甚寬裕,這些,就給多買點吃食……”

    葉鴻雁臉上一紅,但還是收下了,說著:“反正都拿了那麽多次,也不差這回!”

    “這些兄弟,哪個不想有幾畝地,娶個妻子,好好過活呢?可惜,都是佃戶,隨著流民漸多,東家有人,給價也是越來越低,最後連佃戶都沒得做!”

    “現在,兄弟們靠著打些短工,勉強度日,也是漸漸沒活路了,今天這頓,是這月最好的了……”

    “這大乾、這大乾,唉……”

    宋玉默然,流民日眾,只要給口飯吃就可驅使,自然比佃戶短工好用。就這,也是求不來的,一縣之地,也容納不了那麽多流民,只有其中身強力壯,精通農事的,才可留下。其他的,大多只有給口薄粥,驅趕出縣的命。

    要是沒有方明,這葉鴻雁和他的兄弟就會越來越過不下去,最後官逼民反,落草為寇,這就是天機了,葉鴻雁必可因此發跡,越做越大,最後打下一縣或者一府。

    兩人接下來都不談這事,盡情玩耍,待得天色已晚,宋玉才告辭離開。

    宋府。

    自宋家進縣來,也日益興旺,雖然還稱不上頂尖,也是不錯了,大門也修得很是氣派,方明到了門口,就有小廝上前,接過馬韁,嘴中說著:“玉少爺!您可回來了,老爺吩咐,讓您回來後就去書房!”

    宋玉點點頭,進了大門。

    宋府修得極大,亭臺樓閣,花園水榭,應有盡有。

    走了片刻,才到書房,敲了敲門,門裡傳來聲音:“是玉兒嗎?進來吧!”

    推開房門,就見得一人,中年模樣,神態俊秀,正是此身的父親。宋玉之父名為宋子謙,祖父名為宋雲星。

    宋玉見了,立刻拜下,“給父親大人請安!”

    宋子謙頜首,說著:“又出去見那群狐朋狗友麽?”聲音有些不悅,隨著宋玉年歲日長,身上的威嚴之氣也是越來越重,幾乎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感覺有些難以訓斥。這時,就不自覺得帶了些火氣。

    宋玉恭敬說著:“兒子知錯了!只是兒觀葉鴻雁,非池中之物,與之結交,當大有益處!”

    宋子謙冷哼一聲,“如你所言才好!”心裡卻知,這兒子看人極準,罕有不中的,之前推薦的幾人,都有才華,又忠誠老實,很是好用。

    不提這事,隨口問了些經義,這是考察才學。

    見宋玉對答無誤,臉色才緩和些,說著:“不錯,不錯,看得出,你平時還是用心的。只是經義之道,光爛熟於胸還是不夠,其中的微言大義,還需純化……”對這長子,宋子謙也是寄予厚望,幸好此子天資聰穎,不負眾望,只可惜,有些偏好武事。

    不過,這只是小事,又逢亂世,有些自保之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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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赤蛇繞印


    父子二人又談了會兒,宋玉就問著:

    “祖父大人身體如何?可好些了?”

    “唉……”宋子謙臉色陰沈,嘆了口氣,說著:“父親大人以前為了我家,頗多勞累,至今已是積重難返,怕是……”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宋玉臉色凝重,說著:“孩兒還得前去拜見祖父大人!”

    告辭出來。走了一會,來到一處大院,隱隱飄來一股藥味,讓宋玉眉頭一皺。

    讓個僕役進去稟告,得了回應,才進去。

    藥味更加濃厚,宋玉進了裡間,就見著一個老人,躺在床上,已是起不來了。

    “祖父大人……”宋玉眼中一紅,拜了下去。

    “好……孩子,起來吧……”宋雲星虛弱的話聲響起,自五年前,他的身體就漸漸垮下,不能理事,將宋家事務交給了兒子掌管,當然,宋玉也管著一份。

    宋玉定神一看,宋雲星頭頂的氣運已在不斷消散,此是油盡燈枯之象,連神通都無法挽救。

    宋玉不由哽咽,又陪著說了些閑話,看宋雲星有些精神不佳,才退了出來。

    到了自己院子,就見有幾個人都在候著了。

    見到宋玉,都上前行禮:“見過玉少爺!”宋玉點頭,說著:“一起進來吧!”

    到了書房,宋玉坐在主位,看著下面的氣象,這就是他在宋家的班底了。

    人不多,只有兩三個,但都是紅氣,堪稱一時俊彥。

    找遍宋家和母族,只有這麽多了。

    點點頭,說著:“將各自情況說來,宋虎,你先吧!”

    一個滿臉精悍之氣的中年上前,此人莊丁打扮,手掌上的青筋暴起,此時卻執禮甚恭,說著:“少爺!根據您的吩咐,我與縣裡專門偷雞摸狗之輩多加交往,得了些消息。縣裡糧、油、鹽、布的價格均漲了三成。酒肉鋪的生意更好,足漲了五成,細究根底,是被縣尉余大成定去,犒賞兵卒,聽說正訓練縣兵……”

    “嗯?”宋玉一驚,自永安元年來,天下大亂,朝廷對地方就漸失掌控。吳州南部,也是如此。

    臨江府就不必說了。文昌府,知府一直沒有任命下來,只有府丞賀興,署理政事,只能掌控府城附近,其餘各縣,沒有名分,收服不了。朝廷和州裡也一直在猶豫,畢竟現在發下任命,難保知府不割據一方,聽調不聽宣,重演吳起之事。有幾家,正在活動,賀興是郡望賀家之人,希望最大。

    新安府,知府秦宗權已經任了六年,成尾大不掉之勢,近年來正收服各縣,招攬文士,嚴訓士卒,這意圖就很明顯了。

    武隆縣,縣令還在觀望中,沒有明確投到哪一方,這時,縣尉練兵,就有些意思了……

    宋玉手指一頓一頓地敲著桌面,想了想,說著:“我知道了,宋思,田莊事務如何?”

    這是宋玉之前安排下來的事,他巡視鄉里,也見了些勇士,盡量招攬到麾下,家人安排成佃戶。

    宋虎退下,旁邊一人上來,老農模樣,貌不驚人。

    “已經特地劃出一百畝良田,給少爺說的那些人耕種,只是……”宋思欲言又止。

    宋玉一笑,說著:“我知道,這搬遷原本佃戶,騰出田地,有損名聲,所以要補償,銀錢方面就有些告急。”

    “但這事,必須做!時值亂世,要沒有武力,怎麽守護家業?本家剛入縣城,底蘊不足,家丁武士都是不夠,只能向外求取了……”

    “我再批個條子,你去賬房支取些,務必要將事辦好,不要壞了我家名聲!”

    宋思神色一肅,鄭重行禮,說著:“少爺所言甚是,老奴必將此事辦妥!”

    宋玉點頭,宋思還是有幾分才學的,現在又經他提點,應該可將此事辦好,到時那些勇悍之輩的家人都在自己手裡當佃戶,掌控又可得力幾分。

    最後一個青年上來,行禮說著:“少爺!”

    這是宋玉母族的人才,叫做沈文彬。

    “文彬,最近可適應不?”這是宋玉母族沈家的人,宋家雖然接納,但不太可能委以重任,只能分派些雜事,宋玉知道這人有才,提拔成親信,留待後用。

    “我跟隨宋管家做事,也學了不少東西……”沈文彬微笑說著,他文士打扮,特別是頭頂,一根純紅本命,微微聚了些氣運,也是不凡。

    “很好!”

    宋玉頜首,這三人,加上間接管轄的二十幾人。就是他在宋家能直接掌握的人手,雖然宋雲星病重,但還有宋子謙在,即使宋玉表現出色,能管一個田莊,幾個莊丁,掌握宋家一兩成實力,也是頂天了。

    ……

    一處山脈深處。

    “就是這裡,你看如何?”方明背負雙手,神態悠閑。

    顧曉蓮一身煙霞色散花裙,環佩玉釵,更添一分顏色,此時神色肅穆,細細查看,來回轉了幾圈。她入方明麾下,有著陰氣資源,道法日進。

    閉目冥算許久,直到額頭滴下香汗,兩腮微紅。才說著:

    “風水堪輿之法,妾身所知不多,但卻明白,此法貴在聚氣。”

    “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風水之法,得水為上,藏風次之。”

    “此處青龍白虎對稱均勻、明堂寬闊開展。”

    “山環水抱,溪水如玉帶,蜿蜒如蛇,穴庭前朝山處,巳方印砂聳起,此主後代必出高官。”

    “巳為赤蛇,有印居之,主貴。經云:“赤蛇饒印如圓平,腰懸斗印才縱橫。”

    “此乃‘赤蛇繞印’之象,其氣純紅,又帶著金色,能增子孫後代氣運!”

    心裡卻疑惑,這對凡人,自是極好的墓葬之地,可主公乃神明,萬古不朽,何須此地?莫不是,要賞賜給某個凡人?

    方明聽了,連連點頭,他是城隍,對地氣有著感應,以安昌縣為中心,搜尋多年,才找到此地。當時的望氣神通下,此地大有吉氣,但比現在稍遜,方明施展神通,改造地形,才形成這“赤蛇繞印”之局。

    這已經是極限了,再上去,就不是人力可及的,非得機緣巧合、天造地設才可。潛龍的就屬這種,一寸也改易不得。

    “雖然此地甚好,但入葬時機,點穴等等,還是得你來!”方明說著,一張手,一份文書飛到顧曉蓮面前。

    顧曉蓮定睛一看,紙上密密麻麻,寫著生辰等信息,不由說著:

    “這是……”心裡大凜。

    “此乃即將入葬此地之人的生辰,你根據山家亡命、子孫命擇吉,推算刑沖剋害,選擇吉日,不犯太歲、三煞、重喪、重複等兇日。並且,點出吉穴!”

    這些,雖然方明略懂一二,但還是讓專業的來好,畢竟這不比之前,只要望氣神通一看,就知地之吉兇,其中牽扯眾多,必須仔細推算。

    “……”顧曉蓮沈默良久,才鄭重拜下,說著:“妾身遵命!”

    她心思徹明,已經隱隱猜到什麽。

    方明一揮衣袖,“回去吧!”

    ……

    永安十年五月,宋雲星,卒,享年五十三。

    “快點,還有小心些,要是跌了,仔細你們的皮!”一行正抬著棺木,在深山艱難跋涉,一個領頭模樣的,回身喝著。

    山高林密,時有狼吼雀鳴,聽得眾人都是心中一顫。

    領頭大漢擦了把臉,走了幾步,來到一個勁裝年輕人面前,問著:“少爺,深山兇險,讓我等前來就可……”

    樹蔭斑駁,亮光一閃,露出一個豐神俊朗的青年,正是宋玉。

    “此事關係重大,再說,必須有嫡系子孫在,祖宗才能感應……吩咐下去,再走幾里,就到了,都打起精神,回去少不了賞錢!”

    這大漢自是宋虎,自喪禮過後,不知宋玉和宋子謙談了什麽,宋子謙就將太爺後事交給宋玉處理,明面上,在武隆附近找了塊好地,葬了下去。

    只有宋虎等核心才知道,那是假墓。真正的太爺靈柩,正在後面抬著呢,這些不是宋家自身族人,就是跟了幾代的家生子,忠誠方面沒有問題。

    宋玉走在前面,看著下人有些畏懼的神情,不由苦笑。

    此世深山老林多兇鬼,但他家是縣裡大戶,又有祖靈,庇護甚足。就是這些莊丁族人,身上的氣運,也不怕普通兇鬼。

    實際上,宋虎有著紅色本命,加上這些莊丁,都是孔武有力之輩,聚在一起,形成的煞氣,連厲鬼都得退避三舍,但世人無知,失了心氣,反而容易被鬼類所乘。

    又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赤蛇繞印的吉穴之地。

    宋玉看了看天色,又拿出個羅盤,仔細掐算,到了一處,說著:“就是這裡,再過三刻,就動工吧!”這些都是顧曉蓮算好,交給方明的。

    宋虎心裡一凜,他看著玉少爺自小長大,卻不知少爺還會風水玄學,不由覺得今天的少爺身上,似乎蒙上一層迷霧,敬畏之意大起。

    工具都隨身帶的,到了時辰,即刻破土動工。

    不消一個時辰,就按照宋玉所勘的地形,掘出一個墓穴,四面也築起墓基。

    時值午時三刻,宋玉見已置辦妥當,便下令說著:“座北向南,速放棺木入墓!”

    工匠立刻遵令放入棺木,一絲不茍。

    然後便是封土,豎碑的工作,半個時辰後,一座墳墓已經成形。

    宋玉高聲說著:“隨我上香叩拜祖宗!”

    宋虎和其它僕役當即擺好祭品,跪於墓碑前面叩拜,誠心禱頌。

    一時間,香煙綜繞,禱頌聲嗡嗡不絕。

    真正的宋雲星之魂,當然不在此處,早被方明接引回洞天安置。但遺體在此,自然與本身血脈有著感應。

    就在此時,宋玉凝神看去,只見墓中,忽爾有赤氣絲絲冒出,這赤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漸漸有黃氣生成,氣運聚而不散,先集在碑上,又向自己而來。





第五十六章 起運


    宋玉身體微微一震,露出隱藏的本身氣運。

    只見紅氣雲集,幾乎不見白色。中間又有一條赤蛇盤踞,這是當年的龍氣,已被徹底收服。其上青氣升騰,聚成華蓋,絲絲吉氣垂下,令人望之生畏。

    紅黃之氣與之一合,赤蛇仰著首,極為歡快的模樣,連身體也長了寸許。

    宋玉心裡一喜,知道這赤蛇繞印之象,與自己的本命氣運大是相符,還有些說不出的好處。受自身龍氣赤蛇吸引,此地的氣運被自己吸取了八成,大增氣數。

    剩下的兩成,被宋子謙和其它宋家族人瓜分,也得些氣運。

    “雖然此吉穴,遠遠比不上潛龍龍穴,但能增一分根基,將來就多了一分勝算。”

    “此刻我氣運大盛,七日內必有顯示。”宋玉心裡自語。

    宋家,書房。

    “吾兒,可辦妥當了?”宋子謙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個兒子,數日前,玉兒告知自己發現一處吉穴,能增一代大運。

    宋子謙意動之下,頓起疑惑之意,這是怎麽找著的?這孩子又怎麽懂這些?

    送葬隊伍裡,宋子謙也安插了人,是宋家供養了數代的風水先生,這宋玉也知道。回來稟報,確是一處大吉之穴,有著氣運。

    這消息讓宋子謙心裡一跳,聯想到吳南最近十年一直傳唱的吳地出龍歌謠,更是心驚膽顫。

    但是,風水先生隨後稟告,此吉穴最多只有一府之氣,讓宋子謙安心下來的同時,內心又多了一股說不出來的失落之感。

    “已辦好,一路上都注意著,沒有旁人發現。宋虎他們也領了賞錢,回去休整!”宋玉聲音不疾不徐,清清如玉。

    “嗯……”宋子謙看著這個兒子,想說些什麽,卻又說不出來,揮揮手:“你退下吧!”

    “孩兒告退!”宋玉行了一禮,告辭出去。

    對於宋子謙的矛盾,也有些了解。宋玉自身氣運,已遠遠超過宋子謙,有喧賓奪主之勢。此時顯現出來後,更是明顯。

    外在表現,就是宋玉威嚴日重,得宋家人心。

    這些,宋子謙看在眼裡,心中自不會好受。

    不過,這段時間,縣裡情形恐怕會生大變,一時顧不上這事。

    過了幾日。

    縣衙,縣令呂宏正批閱著公文。

    翻開一個折子,看了下去,頓時眉頭皺起,這是府裡的公文,看似洋洋灑灑,其實就一層意思。

    還是逼迫他臣服,並且允諾,之後仍然讓他擔任縣令。

    呂宏看著,嘴角就泛起冷笑。

    “這秦宗權,果是狼子野心不加掩飾了。”

    “呵呵,我不交武隆縣,還是縣令,並且有著朝廷和州裡的名分,就有了大義。”

    “交了出去,不說名聲大壞,身敗名裂。就是擔任縣令,也肯定被架空,到時或殺或囚,就是一句話的事!”

    其實,呂宏內心,對此還有些嗤之以鼻。這秦宗權,比之吳起,少了不少氣魄。論才略武功,更是被甩出不知幾許。

    為人首鼠兩端,既有反意,又不敢公然起事,連轄下,都沒收拾乾凈。話說,秦宗權占了新安府城,這是精華之地,實力雄渾,又有知府名義,到得如今,也只真正收服了三縣,自己的武隆縣和雲臺縣,都只是名義上服從而已。

    若是秦宗權有吳起的魄力,敢公然扯旗,開府建軍,早打下整個新安府了。卻拖泥帶水,不是人主之象,萬萬不能投靠。

    不過,該怎麽拒絕才好?

    正想著,外面卻傳來喊殺之聲。手一抖,墨汁滴到公文上,黑了一片。

    不過這時不管這些,快步出去,後衙雞飛狗跳,一片混亂。好不容易見著一人,是自己長隨,趕緊問著:“快說,發生何事?”

    長隨蒼白著臉,哆哆嗦嗦:“余大成……反了,正帶兵圍攻縣衙……老爺,咱們快跑吧!”

    “什麽?”呂宏如遭雷擊,呆在原地。

    這余大成,還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平素甚是倚重,這縣尉之職,也是他舉薦活動,才得著的。一直視為心腹,不想此人狼心狗肺,居然敢反?

    胸口一股鬱結之氣不散,“哇”地一聲,吐出口血來。

    殺聲越來越近。

    片刻,兩排殺氣騰騰的兵士簇擁著一人進來,縣尉官服,面目陰騭。

    就有兩個親衛甲士上前,將呂宏綁了,帶到余大成身前,呂宏一動不動,似是呆了,任憑處置。

    “嘿嘿……呂大人,沒想到你會落在我手上吧!”呂宏摸摸下巴,很是得意。

    呂宏一激靈,眼裡有了生氣,從牙縫中迸出幾個字來:“為……什……麽?”聲音嘶啞淒厲,令人不寒而慄。

    “哼!還不是呂大人不聽上命!如今秦知府已委任我為武隆縣令,討伐你這逆賊!”余大成冷笑說著。

    “哈……哈哈……”

    “明明有著實力,卻不以堂堂正正之勢壓之,反依仗這等權謀之術……”

    “余大成,你可真是鼠目寸光,投了個好主子啊……必不得好死!”此時,以知府秦宗權之個性,直接殺了呂宏的可能性不大,不應這樣,徒惹殺身之禍,但呂宏就是覺得不吐不快。

    余大成眼角一抽,他收得命令,將呂宏軟禁。但是這時,頭腦一暈,殺意大起,猙獰之色一閃,說著:“殺了!”

    長刀揮過,鮮血飛濺……

    “大人!”親兵搜出印綬,還帶著些鮮血。

    余大成毫不在意,將印綬捧在手心,翻來覆去地看著,如獲至寶,笑的嘴角裂開。

    環視一圈,說著:“這次,大家都有功勞,知府大人說了,都官升一級,還有重賞!”

    手下一片歡呼。

    五月十二,武隆縣尉余大成以知府之令,攻打縣衙,並悍然殺了縣令呂宏。

    血染縣衙,武隆大恐。

    呂宏任武隆縣令時,公正嚴明,又時常賑濟災民,名聲甚好。

    理論上,知府雖比縣令高出兩品,卻無殺伐之權,就連免去縣令之職,都得上報州裡才可。

    余大成以知府令殺縣令,頓時引得輿論大嘩,亂世的陰影,正式飄蕩在武隆縣上空。

    “哦!居然如此!可真是……”

    宋玉神色嚴肅,聽著手下匯報,漸漸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站起良久,喟然嘆道:“果是氣運迷亂,大勢之下,皆為螻蟻啊!”卻是對這天道、氣運大勢,多了幾分理解。

    據查,秦宗權只是命余大成軟禁呂宏,不想卻悍然殺之。想必秦知府現在正在跳腳吧!竟任命了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色。

    不!恐怕不是如此。余大成能爬到一縣縣尉,自不是魯莽之人,為何這次對提拔恩人下此狠手,不要名聲了麽?

    恐怕是氣運牽連下,已經身不由己了。這方世界的氣運大勢,不是這麽容易破的。那自己的城隍本尊,也被潛龍大勢挾裹,該如何破局?

    如此一想,就帶上一絲陰霾。

    手下還在稟告著:“余大成已經下令全縣戒嚴,清理縣衙,似乎有著自立縣令之心……”

    “呵呵……”宋玉啞然失笑,現在人人視余大成為奸詐小人,噬主之輩,可以說,根基全無,而且,自立麽……

    看來與府裡都維持不下去了,秦宗權想捨棄這枚棋子,之前許諾的東西自然不會兌現,余大成何等奸猾,聞出味道,有了自立之心,這卻是宋玉的機會了。

    可惜,還差一點。

    宋玉起身踱步,他是嫡系,這院子自然修建得極是清雅,甚至還有一些盆栽,花匠日日打理,此時有茉莉、梔子花、六月雪、美人蕉、鳳仙花等等,百花盛開,眶給銢鶠B爭妍鬥艷。

    看著這些景致,只覺內心漸漸平靜,宋玉啞然失笑:“看來我也有些急了,畢竟雖然五年後才是天下爭鋒最濃烈的時刻,但現在就得開始積累本錢了,本尊那邊,也覺得最近有些不穩之象,歸根到底,都是實力啊……”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極為急促。

    宋玉一驚,有了預感。這時,一個莊丁進來,行禮說著:“少爺,有密信,按您吩咐,是最高等級的……”

    “拿來我看!”宋玉拿過,扯開封皮。一目十行,信很短,片刻就看完了,宋玉呆了片刻,突然間,仰天大笑,狀極歡快。

    片刻後,知道有些失禮,收斂了,說著:“這消息很及時,下去領賞吧!”

    下人一臉喜色地出去了。

    宋玉坐下,嘴角仍是泛起一絲笑意。回味著剛才信上的內容。

    密信主要就說了一件事,伏波將軍吳起,打下了青龍關。

    大青山是吳州山脈,橫亙小半州,吳南五府,均在大青山南部。青龍關地勢險要,得之就可全據大青山之險,將朝廷和州裡的干涉堵在關外。

    占了青龍關,基本上就絕了州裡陸地進軍的可能,還有幾處小路,過不了多少人。雖然還有些水路,但只需將幾處重要港口占據,剩下的,就是吳南自己的內部事務了。

    以前的形勢,是文昌一盤散沙,新安瞻前顧後,但還勉強聽從號令,兩者共同壓制臨江府。

    雖是以二府對一府,但力量分散,時常處於守勢,還得靠著州裡支持,才能勉強保持平衡。現在,形勢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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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反殺


    五月十四,余大成宴請武隆縣大戶。

    “唉!這可怎生是好?”宋子謙看著手中請柬,一臉猶豫。現在的余大成內無根基,外無援兵,誰都不看好,可他手上還握著五百縣兵!縣中大戶,還是生殺予奪。

    這次過去,怕是少不得要出些血,攤派些錢糧,這可全是打水漂!更何況,不知這次要多少?可別讓宋家傷筋動骨才好。

    “父親大人不必擔心,到時我陪您前去!”宋玉進來,撫著一把折扇,神色悠閑,意態自若地說著。

    “胡鬧!”宋子謙呵斥道。他一個人前去,就算出事,宋家還有玉兒繼承。要是一起去,不怕都被抓了人質,肆意要挾?

    玉兒平素一向穩健,何以如此?

    這時才看到宋玉身後的二人,皆是虎背熊腰,一臉勇悍之色,不由問著:“這些又是何人?”

    “這些都是勇士,孩兒招募過來,保吾家平安!”

    “好!好!我正愁護院人手不足呢!只是赴宴之事,為父年已老邁,就算送了這條命,家中事務,還有你來打理,算不得什麽。你卻萬萬不能冒險啊!”

    “父親放心,此次余大成色厲內茬,宴席似危實安,孩兒前去,還可安他之心,絕無大事的!”宋玉胸有成竹,淡笑說著。

    “哦?何出此言?”宋子謙心裡一動。

    “武隆世家大戶,非我一家,實力雄渾,就算莊丁護院,合起來也有五六百,錢糧富足。余大成此時已是內外交困之境,必不敢過於緊逼,反可能有所示好,讓各家傾力相助!”

    “就算他狗急跳晼A膽敢扣押家主,勒索錢物,我等世家,又豈會束手?”

    這話的意思是,就算余大成扣了家主為人質,其它大戶也各有繼承人,不怕他動手,到時不死不休,各家聯起手來,必讓余大成死無葬身之地。

    其實,余大成也算有些心計,選了個好時間,要是再晚幾日,各家大戶串聯起來,必會搶先動手,到時就被動了。

    “而且,父親大人,你看余大成所選宴席之地,也頗有些蹊蹺!”

    “哦?”宋子謙眼睛一亮,說著:“你是說?”

    “余大成將宴席設在城裡酒樓,而非縣衙,此中涵義,父親還不明白嗎?”宋玉大笑,說著。

    “呵呵,為父剛為家主,有些疏忽了,此舉,暴露此人色厲內茬之心,此次,果是似危實安!”宋子謙撫鬚微笑,說著。

    這也是宋家剛進縣城沒幾年,心態一時沒轉過來,才有些亂了方寸。

    “此外,為防萬一,孩兒請求代父前去,父親大人坐鎮宋家,以策萬全!”宋玉說著。說這話時,眼中似有紅光閃過,頭頂上氣運波動,散發著一股股波紋,影響著判斷。

    “這……”宋子謙本能地就想拒絕,可剛才宋玉一番話,有理有據,打消疑慮。也不好反駁他的一片孝心。又被干擾了判斷,終於說了:“好吧!”

    ……

    轉眼到了時辰,宋玉點出四個家丁,前去赴宴。

    花滿樓是武隆縣首屈一指的酒樓,今日,更是被新任縣令余大成包下,宴請縣中大戶,自然早早收拾清掃,煥然一新。

    宋玉輕車簡從,到了門口,就有兩個士兵把守,驗了請柬,將家丁攔在門外,才放宋玉進去。

    “哼!宴無好宴啊!”宋玉心中冷笑,他對宋子謙說的,有一前提,對方得是正常人才可。如今的余大成,已經五色皆迷,身不由己,恐怕什麽事都做得出。

    酒樓周圍,過於寂靜,怕是埋伏有士卒,到時談不攏,少不得摔杯為號,五百刀斧手其出的把戲。

    一路見了幾個大戶家主,宋玉以子侄輩上前見禮,這些家主都有些驚訝會是宋玉前來,隨即又誇了兩句孝心可嘉之類的。臉色都有些陰沈,看來都有不好的預感。

    這時不說,各入座位。等了片刻,就有僕役殷勤端上酒菜,極是豐盛,芳香撲鼻,勾人食欲,但一直不見余大成前來,各大家主憂心忡忡,又哪吃得下,白消了大廚一番功夫。

    又過了良久,侍從一聲長唱:“余知縣到!”聲音未落,一個身影大踏步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甲士,殺氣騰騰,看得眾家主心裡一跳。

    余大成一身縣令官服,卻配著長刀,有些不倫不類,但這時,眾人神色嚴肅,一句聲音都無。

    余大成徑自坐了主位,不待眾人開口,就說著:“某家是個粗人,就不說那些彎彎繞了,本官任武隆縣令,鎮守一方,要擴建軍隊,缺少人手錢糧,你等命隨從回去,交上錢糧青壯,本官自會放你等回去,否則,嘿嘿……”

    說著,就有一個幕僚模樣的人上前,拿出張文書,記載著各家要交上的數目,傳示各家。

    各家家主傳看,皆是臉色鐵青,握緊雙拳。

    宋玉接過,找到自家,見書著:“宋家,出……”微微一驚,這要的,幾乎是宋家庫存錢糧的七八成,至於莊丁,更是一個不落,全部抽走。

    本來各家早有定計,要是抽個兩三成,也可接受,就當送瘟神了,反正日後會讓余大成連本帶利吐出來的。可這次,要是真交出去,才是死到臨頭。

    各家家主互相對視一眼,皆看到苦笑之色,有的看向宋玉的眼光,更是有些憐憫戲謔之意。宋玉一激靈“這些家主肯定決定以死相抗了,這是在可惜我大好年華,陪他們這些老頭死在此處嗎?其實就算他們答應,族裡各房,也不會就範的,此是必死之局啊!”

    余大成此舉,對他對各家主都沒好處,最後的結局,必是殺了各大家主,縱兵大掠,兵敗身亡,身死族滅,宋玉定定神,只見余大成頭頂,紅白之氣快速消散,黑氣雲集,顯是大禍臨頭。

    不由笑著說道:“死到臨頭還不自知,可笑,可笑啊!”

    這聲音不小,眾人都聽到了,頓時一片寂靜,掉針可聞。

    余大成一聲獰笑,幕僚在他耳邊私語幾句,不由冷笑說著:“原來是宋家公子,可是對我所言,有所異議啊?”聲音冰寒,廳中溫度似乎一下降了不少,有人不禁打了個寒戰。

    身後甲士看得眼色,拔出刀來,獰笑上前,看來是打算殺雞儆猴了。

    甲士身後,余大成大笑:“哈哈……吾就在此,誰敢殺吾?”意態癲狂,有瘋魔之狀。

    宋玉冷喝一聲:“我敢殺汝!”猛地暴起。

    甲士手腕一痛,長刀已經脫手,隨後脖子一涼,鮮血飛濺,滿臉不可置信之色,他武藝出眾,又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沒想到居然會在一個世家公子手裡翻了船。

    宋玉奪刀在手,心裡一定,神打術全力發動,如猛虎下山,衝向余大成。

    “給我殺!”余大成身後衝出甲士,合圍上來。

    宋玉長刀直衝,卻閃電一樣地踢出一腳,一個衝在前面的甲士,正中胸口,胸骨碎折的聲音驚心動魄地響起,向後飛去。長刀所向,鮮血飛濺,人頭拋出,竟無一合之敵!

    余大成面色大變,他有些眼力,這武藝,放在軍中,起碼是千人敵,勇將中的勇將,任何主帥得之,都視若珍寶,開宴大慶,不想這宋家小兒,居然如此兇悍!

    他也是軍中出身,看到宋玉衝了上來,心中桀驁之氣頓起,“鏘”地一聲,拔出腰刀,凝神應敵,心裡知道,只要支持一時半刻,外面埋伏的士兵,自會進來護主。

    到時齊上,管你是千人敵還是萬人將,也逃不了亂刀分屍的下場,之後必要滅得宋家滿門,為親信報仇!

    宋玉面帶獰笑,揮刀直上,余大成接了一刀,就覺得一股大力自手上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心知不好“此子天生神力,不能硬拼!”

    宋玉連刀撲上,將余大成兵刃砍飛,一腳踢出,正中余大成胸口,余大成吐血倒地。

    宋玉腳踏余大成胸膛,刀擺在他脖子上,問著:“怎麽樣?你服不服?”

    余大成艱難地吐出口血,帶著冷笑,斷續說著:“你……武藝高強又如何,我……外面埋伏了士卒……跑得了麽?”

    剛才幾下,端是兔起鶻落,迅雷不及掩耳。各大家主,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宋家小子,平素雖有些出色,但也是常人水準,不想今日才見真顏色!

    就有人站起說著:“賢侄暫且饒這狗賊一命……”還未說完,外面就有喊殺聲響起,頓時臉色一白,癱了下去。

    只是,余大成臉色卻變了,這喊殺聲,不是衝向裡面護主,反而,是猝遇敵人,驚慌抵擋之聲!

    宋玉哈哈大笑,說著:“余大人,借你頭顱一用!”揮刀砍下,鮮血四濺,拿著余大成首級,到了大門。

    向外一看,兩撥人拼殺在一起,都手執兵器,一波士兵,有四五十人。還有一波,三四十人,衣服混雜,但作戰兇猛,尤其是帶頭大漢,更是所向披靡。

    心中大定,知道這把賭對了,余大成只有五百縣兵,也不可能全調過來,四五十人頂天了。一般士卒,也無皮甲,自己這邊又是突然偷襲,才有這勢均力敵之局。

    不過,到底是軍隊,若給緩過氣來,自己這邊就怕支持不住,縱聲長嘯:“余大成已被我殺了,首級在此,爾等還不投降……”特意用上了神力,聲音滿場皆聞。

    這打戰打得就是士氣,縣兵聽得此言,又看到余大成首級被宋玉高舉,不由士氣大泄。

    帶頭大漢見機,也大喊:“投降不殺!”手下紛紛跟著大喊,士氣大盛。

    偶有些想上來報仇的,也被宋玉砍翻在地,再過會,大漢殺來護衛,更是穩如泰山。



第五十八章 借兵(求推薦、收藏打賞)


    宋玉微笑拱手行禮,說著:“葉大哥,多虧你了!”

    宋玉心知運起,就偷偷將葉鴻雁一夥和自己招募的勇士搬入縣內,給予武裝,歃血為盟,共約起事。這時,果然起了大用。

    這大漢正是葉鴻雁,哈哈大笑,說著:“我平素就看余大成這廝不爽,素來為難我等,現在兄弟給我們報仇,心中大快啊!”

    縣尉相當於現在的政法書記,也管縣內治安。葉鴻雁一夥,多是混混一流,兩邊關係,還用說麽?

    葉鴻雁此時身染鮮血,更是顯得猙獰,宋玉不以為意,說著:“我這裡再留兩個人就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殺平不服,收繳兵器,把俘虜都綁上!”

    葉鴻雁看了宋玉一眼,只覺這宋兄弟面如冠玉,目光深沈,洞徹世情,身上更是散發著濃厚的威嚴之氣,與平素大不相同。

    心裡凜然,沈聲應諾,胸口一片火熱,知道這次之事如若成了,就一發不可收拾,光宗耀祖,封妻蔭子都有可能,臉上不由多了幾分恭謹之色,帶頭殺向亂軍。

    宋玉一笑,他已將氣運完全放開,此時氣運隆厚,為縣裡最高,又有葉鴻雁和屬下一夥,都有命格氣運,聯合起來,足夠鎮壓全縣,小小亂軍,主將又被殺,絕對擋不了片刻。

    果然,不久後,殺聲止歇,葉鴻雁上前稟告:“已經全部平定,殺十五人,俘三十二人,皆綁了。我方陣亡五人,還有十幾個,受了輕傷,並無大礙!”

    此時屬下也將俘虜捆好,排成一排。眾家主看著宋玉屬下殺伐果斷,秩序凜然,行走排列,隱隱有軍陣之象。不由心中寒意大起,知道這不是一天兩天能成的,自家家將,與之一比,就是雲泥。宋家可算處心積慮,所圖不小啊!

    這時,一個老者模樣的家主出來,笑著說道:“恭喜賢侄為我武隆除此大害,這余大成,竟敢悍殺縣令,又篡奪官職,可算倒行逆施,喪心病狂。賢侄此舉,大快人心,我等必為賢侄請功……”

    這是縣中大戶之首,葛家家主,此時笑意吟吟,令人如沐春風,連戰場上的肅殺之氣,都隱約降了不少。

    宋玉微微一笑,說著:“首惡雖除,餘匪未清,要說高枕無憂,卻是未必,現在就論功行賞,真是太早了!”

    葛家家主眼中似有光芒一閃,卻還是問著:“賢侄有何教老夫?”

    “余大成雖滅,但外面還有一個兵營呢,之前也有幾個逃兵,難保消息不會泄漏,到時縣兵生亂,就不可遏制了……”方明侃侃而談,卻句句在理,令人不由信服。

    眾家主點頭,知道這事大為可慮。這時候的士兵,可沒什麽信義好講,又失了主將,沒人彈壓。營嘯還算輕的,最怕亂兵攻城,到時流兵洗城,生靈塗炭,各家也沒有信心一定能保住自家家業。

    有人不由問著:“依賢侄見,該當如何?”

    宋玉聲音清越,又有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之意:“依我之見,各家該出護院,合力鎮壓軍營,方為上策!”

    葛家家主尷尬一笑,說著:“我們家丁,多是莊稼農夫,唬人用的,哪比得上賢侄精銳,怕是……不堪大用啊!”

    “不如此,難道要等亂兵屠城才出手嗎?還是說,你等想置滿城百姓安危於不顧?”宋玉環視一圈,龍氣赤蛇睜目橫掃,眾位家主一接觸宋玉眼神,只覺寒意大起,冷汗直下,沾濕後襟。

    “若有此等敗類,我等人人得而誅之!”葉鴻雁按刀虎視,配合得說著。

    眾家家主相視一眼,頗有剛出狼窩,又入虎口之意。這時,殺意可不是假的。葛老頭咳嗽一聲,說著:“我等當無此意,就是不知,賢侄以為,多少合適?”

    “各家心繫百姓,宋玉佩服。關於莊丁護院,葛家實力雄渾,但也得留人鎮守,出四十人即可……程家……”宋玉胸有定計,一一說來。

    各大家主心裡一鬆,只是要去五六成,不算過份。而且,也只說是鎮壓軍營所用,之後就歸還,倒是可以答應。

    “還有弓箭鎧甲等物,也需葛伯伯資助啊……”不想宋玉話鋒一轉,笑著說道。

    “咳咳……我家怎會私藏這等利器,賢侄消息有誤,有誤!”葛老頭一驚,矢口否認。

    “消息從哪來的,就先不說了,這到了亂世,各家也是自保之舉,我家也有,不算啥!畢竟兵兇戰危,各家也不想損失人手吧!我不要多,一半就可,而且,還沒要弩弓呢……”宋玉似乎帶著冷笑,眼神直刺葛老頭內心。

    葛老頭心裡一寒,弩弓更是禁物中的禁物,有一張都是謀反大罪,要族誅的。向來深深秘藏,家裡核心,都沒幾人清楚。這宋家小子,連弩弓之事都知道,宋家只不過剛進大戶圈子,怎會如此確定,難道,出了內鬼?

    面上,就露出驚疑不定之色,雖然很快隱藏,還是被宋玉發現,心裡冷笑,這些卻是從安昌四大家那裡推斷出來的,詐他一詐,不想一語中的。

    面露不耐之色:“言盡於此,到底如何,各位叔叔伯伯,可一言而決!”

    心中卻是清楚,這些世家家主,都是家裡實力最強一房的主事人,地位重要。要像余大成那樣,挖世家根子,那就算家主都得捨棄。現在自己要的這些,還沒到底線,答應機會很大。

    各世家家主眼神交流了下,最後還是葛家老頭出來,說著:“若賢侄肯信守承諾,我們幾家,就出了!望賢侄不要負我等!”眼神堅定,語氣決絕!

    “哈哈……我宋家根基都在武隆,怎會如此,自絕於天下呢?”宋玉哈哈大笑,打消了眾位家主疑慮。

    既然說定,自然辦事越快越好,遲恐生變。宋玉自然不會傻到放他們回去,死死扣住,油米不進。各家主無法,只好寫了親筆信,派隨從回去報信。

    各家都在縣內,動員極快,不到半個時辰,就有三百來號人雲集,黑壓壓一片,周圍居民,早在喊殺聲起時就緊逼門戶,簌簌發抖。此時的街上,大是空蕩。

    宋玉巡視一圈,皆是青壯,帶著兵器,有那麽一股子煞氣,不由點頭,看來各家沒搪塞他,這也是各家家主還在他手上之故,不然可真不好說。

    這時,宋家援兵也到了,有二十幾個,是最後的家底了。加上之前的,總數有四十五個人。

    “嗯,如此……宋虎!”宋玉長喝。

    “公子!宋虎在!”宋虎也在之前眾人中,此時身有血汙,但眼神火熱。

    “你帶上輕傷者,我再補一些,湊個五十人。各家兵器鎧甲都有,去撿好的裝備上,縣衙之前就被殺了一場,余大成的親兵又都沒在此處,防禦必是空虛,你去占了縣衙,封了縣庫,不要生亂!明白不?”

    “屬下明白!”宋虎凜然聽命,退了下去。

    各大家主看見宋虎帶人裝備上自家好東西,不由臉色一黑,特別是還有葉鴻雁帶著人,將他們包圍在內,頗有監視之意,又是心裡一寒。

    “鴻雁!你去將各家莊丁分開,按家編戶,五個一小組,兩家合編成一大組,派我家之人換上皮甲弓箭,作為頭領。”

    要是將家丁全部打散了重編,搞不好會出亂子,現在五個一組,兩家牽制,合併成一大組,派了頭領,又有人質在手,還沒給時間串聯,應該勉強可用。

    葉鴻雁躬身領命,他有大將之器,管個上千人都綽綽有餘,此時小試身手,也大是利落。

    沒多久,就編好隊伍,上來匯報:“公子!已整編完畢,共計二百七十五人,都發下武器,可以用之!”這時改口稱公子,卻是放低姿態,有了投靠之意,宋玉心裡甚喜。

    就算此時,各家主也是被宋玉扣在身邊,還有五名親信護衛在旁。

    宋玉一聲長笑,一揮手:“出發!”頗有大丈夫當如是之感。

    一行幾百人,帶著兵器,浩浩蕩蕩,路過之地,門戶皆閉,雞飛狗跳。

    到了軍營門口,居然沒人守門站崗,營內還隱隱傳來喧囂之音,宋玉心知,必是余大成死訊傳至,又沒第二個人有威望鎮壓不服,才有此混亂之象。

    現在營內編制混亂,又沒防備,主官已死,士氣已衰。

    自己有三百人,又是偷襲,對付四百多點,當大勝之。看看頂上氣運,赤氣大盛,青色華蓋屹立,軍營中,卻是氣運大散。不由一笑,傳下號令:“殺進去!”

    葉鴻雁領命,穿著鎧甲,帶頭殺入,嘴裡還喊著:“降者不殺!”身後屬下,也有機靈的,跟著大喊,一時,“余大成已死、降者不殺!”之聲,響徹軍營。

    宋玉一笑,他倒沒身先士卒,畢竟還得看押著各大家主,現在見此聲勢,知道葉鴻雁用上了攻心之計。

    再看軍營內,先是一靜,隨後喧嘩大起,氣運被己方軍氣一衝,更是近乎不見。心知大事可成,不由胸中大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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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聖旨


    軍營之中。

    此時已經血流成河,葉鴻雁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這時,一個士兵挺著長槍刺上,軍中多用長槍,都是訓練慣了的,這一刺,如毒蛇吐信,頗有章法。

    葉鴻雁揮刀一格,欺身而上,這兵動作一滯,就有些手忙腳亂。葉鴻雁一笑,知道軍中多訓槍陣,旁邊又有長刀兵,弓箭手等護衛,所向披靡,碰到這種,誰上誰死。可單獨一個,被近了身,就有些運轉不靈了,這也是長兵器的壞處。

    這時,葉鴻雁眼神冰冷,一揮手,頭顱飛起,直出去幾丈遠,才掉在地上,雙目圓瞪,似是不甘。

    葉鴻雁持刀長立,虎視一圈,一些拿起武器的士兵不由退了一步,有的手一鬆,武器“砰”地一聲,掉在地上。

    這時,後面的莊丁也組成了最簡單的陣形撲上。

    葉鴻雁號令著:“殺進去!”帶領屬下直往裡衝,知道這時萬不可給對方反應機會,必須直搗黃龍!此時余大成已死,就剩下幾個營正、隊正之類的,還有威信,有著親兵,只要將他們擒殺,就大事可成。

    果然,隨著深入,大部分士兵一衝就倒,隨著“投降不殺!”的喊聲,紛紛棄了兵器,跪下投降。

    但還有幾處,三五成群,圍成一圈抵抗,這就是核心所在了,只見刀光連閃,普通家丁,多被砍倒,全力四衝,有突圍之意。葉鴻雁一笑,命令著,“衝上去,包圍他們,用弓箭!”

    大部隊將這幾處分割包圍,嚴陣以待,又取出弓箭,這時對方機靈點的,馬上投降,還有活路,負隅頑抗者,隨著“嗤嗤”聲響起,紛紛中箭倒地,偶有兇悍過人的,也只是拼掉一兩個人,隨後被亂刀砍死。

    “稟告公子,已經平定這營,殺七十三人,俘三百七十五人!”不到半個時辰,宋玉就得了葉鴻雁的稟報。

    “我方傷亡如何?”

    “我方陣亡四十五人,重傷十五人。其他輕傷者,活動無礙。”

    “很好,隨我進去!”宋玉意甚嘉許,這葉鴻雁,就是他以後的大將了。

    一行進入軍營,這軍營還是修得頗有章法,挖了壕溝,各營又以柵欄隔開,平時還有巡邏,要不是此次乘人之危,進行突襲,這三百家丁,怕是要全折在這裡。

    一路上,斷臂殘骸,血跡四濺,看得眾家主直欲作嘔,宋玉卻似看慣了,意態自若,讓葛老頭心裡一凜。

    一路上,還有倒地士兵的慘叫呻吟,宋玉眉頭一皺,說著:“鴻雁,上去補刀,讓他們知道頑抗的下場!”這些重傷兵,救活也廢了,白白浪費資源。而且還是敵方,救活了,讓別人知道自己優待敵人,爭著造反麽?

    葉鴻雁到底不是軍伍出身,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時聽到吩咐,心裡一凜,躬身應諾。

    一揮手,身後兄弟就持著利刃上前,見有呻吟活動的,就揮刀刺下,“噗”的一聲,下面傷兵,身子一抽,就此不動……這種威懾,頓時讓整個軍營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中。

    宋玉視若不見,一路來到軍營校場,此是軍中訓練,出操之地,修得極大,還有個看臺。

    宋玉和眾家主直上高臺,望著下方屬下。只見中間一塊,黑壓壓一群,士兵打扮,衣裳襤褸,還有血跡,被下了兵器,個個垂頭喪氣。周圍一群莊丁,手持兵器弓箭,虎視眈眈。

    “將伙長、隊正、營正一級,都給我拖出來!”宋玉冷然說著。屬下聽令,將二十幾個人拖出來,都是軍官服飾,不過這時,一點威嚴也無。

    “還有余大成親信,也給我搜出來!”這實際上也很好認,畢竟都在一縣,平時又多注意觀察,收集信息。又被拖出來十幾個。

    當然,誰都知道接下來沒好事,但家丁虎視,一有反抗就放箭射殺,又不是要全部追究,大部分降兵不動,就掀不起什麽浪來。

    宋玉這才對剩下的降兵說著:“你等想死還是想活?想活的,都給我上去,割他們一刀!”

    底下一陣騷動,但到底是當兵的,不多時,就有人上前,接了把小刀,一刀斬在原本上司身上。有了帶頭,大部分降兵上前,鮮血飛濺,這些軍官親信,幾如受了淩遲,不成人形。

    宋玉點頭,知道這其實沒啥用,只是劃清關係之意。余大成後臺都放棄他了,身後又沒有勢力,這些原本老人,自然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接下來的,才是殺手鐧!

    宋玉聲音凝重,說著:“擺香案!請聖旨!”

    身後親信,立刻搜集材料,不多時,就在臺上擺好了一個香案。

    “你……你!你!”這聲音,幾如平地起雷,將眾家主震得不輕,葛老頭雙目圓瞪,似乎要突出來,張大嘴巴,只覺胸口郁結,幾欲吐血!

    宋玉不管這些,從袖口裡取出一張黃色錦卷。長三尺,寬一尺,兩邊有龍形和篆文,印滿祥雲圖案。正是一張聖旨!

    宋玉聲音清越:“聖旨到!眾臣民接旨!”徐徐展開聖旨。他特意用上神力,聲音滿場可聞。

    底下降兵,條件反射地跪下,其餘莊丁,有宋家之人帶頭,也是紛紛跪伏。幾家家主看得宋玉眼裡的冷芒,葉鴻雁按刀長立,知道若不跪下,立時就是殺身大禍!也跪了下去。

    “你……好!好!好!”葛老頭臉色慘白,嘴裡迸出幾個字來,知道要不跪下聽命,不只自己,這宋家小子臉黑心狠,肯定會禍及家族,終是形勢所迫,跪了下去。

    “應天順時,受茲明命,朕聞新安知府秦宗權,身受皇恩,被委重任,卻私募官員,擴軍於府,是疑於朕,而意圖謀反乎?特命有司巡查,其它官員,皆收監查,如有違抗,以謀反論!”

    宋玉聲音徐徐,卻似乎帶著不容違抗的意味:“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軍帥戎將實朝廷之砥柱,國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報效詎可泯其績而不嘉之以寵命乎……

    今有宋玉……其性之義,其行之良,允文允武,四方之綱。茲特授宋玉為新安鎮節度使,賜以旌節,許開府建衙,擒拿秦宗權歸案,欽此!”

    聖旨一出,滿場皆靜!

    葉鴻雁帶頭應命,大聲說著:“草民接旨!”其它宋家家丁,也紛紛喊著。

    “怎麽?你等想抗旨不成?”宋玉身後親衛,冷冷看著各家主,語氣冰寒。

    “小臣……小臣接旨!”各家主無法,斷續說著,他們大多做過八九品的小官,還可稱臣。此時,底下降兵莊丁也全都接旨,跪伏在地。宋玉淵渟嶽峙,氣度自生,看著下方,心中大快。

    這聖旨,自然是假貨,方明偽造的。但宋玉一點也不擔心,再假,能比東漢末年的討董檄文還假嗎?當初甚至不是聖旨,袁紹發了張檄文,各大諸侯照樣起兵!

    宋玉此舉,也是必然。因為他家根基淺薄。此世世家,按等級分,有鄉紳、寒門——大戶——郡望——門閥幾個等級,宋家才是剛從鄉紳出頭,勉強跨入大戶的門檻。這論起門第,就低了。

    此世等級制度深入人心,宋玉想上位,呸!縣裡大戶,哪個都不會答應,在他們眼裡,宋家就是個土包子一流。

    此次,就算成功將余大成殺了,宋玉最後也撈不到什麽,縣令是別想,有個六曹司就是老天保佑了,這怎麽可以?

    既然自身根基淺薄,就只有借助外力了。而最好的大義名分,除了聖旨,還有別的嗎?

    將新安府劃為藩鎮,封宋玉為節度使,皇帝腦子抽了才會這麽做!

    聖旨的格式、用材、行文自然多有講究,其中奧秘,饒是方明累積了十幾年,不斷打聽消息,也只能仿製個七八成。

    更別說,聖旨必有欽差隨之宣讀,經過各地州府驛站,都有行文,假的聖旨,一查就知道了。

    不過,這些,宋玉都不怕,他也只是需要一個名義罷了,畢竟有總比沒有好,吳起都自封伏波將軍,徹底將朝廷的面皮撕了,自己好歹還給朝廷留了面子。

    現在吳起占了青龍關,絕了朝廷干涉,等到消息傳過去,朝廷做出反應,宋玉要不就是已經打下一府,巍然不懼。要不就是兵敗身死,也不怕它了。

    現在名分淺薄,只能假借朝廷名義,等到以後打下幾府,自然改換門庭,自領名號,釜底抽薪,絕了朝廷影響。

    但凡有著官身的,無不精通聖旨格式。這聖旨,縣裡大戶,一聽就知道是假的,但宋玉本來就沒想瞞過他們。他想蒙的,就是下面這些大頭兵和平民百姓。

    話說,這大乾,九品官員和下面吏員,一輩子,真能接著聖旨不?自然不太可能辨出真假。這聖旨,七品官員和大戶,一聽就知道是假貨。八品官員,有七八成可能看破。到了九品和下面吏員,就變成三四成。最後的平民百姓,誰會這個?大部分連字都不認識,自然說什麽就是什麽!



第六十章 討伐


    果然,隨著下面恭敬領旨,宋玉打開望氣神通,就看到一片白氣,向自己湧來,衝到自身,就化為絲絲紅氣,充實著自身的氣運,龍氣赤蛇長鳴,又變長了些。

    並且,有著軍氣匯聚,這卻是可以驅使下面的降兵了。

    “嗯!”宋玉眼角一閃,看到了幾個遊魂,帶著血汙,面色恐怖,向底下一個莊丁撲去。莊丁身上殺氣一閃,這鬼慘叫一聲,隨後更多軍氣、煞氣纏上,將這鬼化為虛無。莊丁渾然不覺。

    不由一笑,知道莊丁現在武裝赫赫,士氣正盛,普通護院,也有殺氣、煞氣護體,這些都可避兇鬼,匯聚成軍,更是氣勢非凡,厲鬼都得退避。

    偶有幾個,看出宋玉是頭領,悍然撲上,到了半路,就被赤氣滅殺,連一絲水波都濺不起。不由啞然失笑,這世界,人道終究是主流啊!

    宋玉讀過聖旨,就有隨從將節度使官服、告身、官印奉上,宋玉當場換了。

    這節度使總管軍民兩政,享有生殺大權,可開府建衙,服飾自然極是氣派,宋玉換了出來,眾人眼前一亮。

    只見好一個封疆大員:頭戴金冠,目似點漆,穿著蟒袍,這是皇帝賜予親信的服飾,類似清朝的黃馬褂,腳踏雲靴。

    微一環視,氣度自生,這是宋玉久為神祗,接受眾生膜拜而產生的淡漠之氣,洞徹世情。加上投胎做人,學文學武,又幾經搏殺,歷練出來的人事練達,思維通透。這各種氣質,糅合在一起,自然非同小可,大是攝人!

    一個家主一看,就是心馳神搖,不能自已,趕緊將頭底下,心裡暗凜,“原以為此子只是鄉下土鱉,不想真有些氣度儀態,這可怎生是好?”

    這時,眾人皆拜下,說著:“參見節度使大人!”

    氣運匯集,成雲霧繚繞,讓宋玉沈醉不已。

    “免禮!”宋玉微一縣漶A免了眾人之禮,說著:“葉鴻雁!”

    “草民在!”葉鴻雁出列,叩首,態度沈凝。

    “你素有勇力,我任命你為衛將,下去將降兵整編了,報上我知!”葉鴻雁磕頭應命,就這一答應,頭頂白紅之氣匯聚,他有著命格,很快穩定,又有絲絲軍氣纏繞周圍,有不凡之象。

    這是當前大事,葉鴻雁領命下去,降兵本就有軍紀,現在打散重編,很是利落,不久就上來稟報:“大人!屬下已將降兵整編,共計三百三十人,任命了各級臨時長官!”

    宋玉點頭,看見下面集成行列的軍隊,很是滿意,到底是職業兵員,這時成陣,就有一股堂皇大勢,家丁護院,卻是怎麽也訓練不出來的。

    這各級軍官,葉鴻雁很有分寸,除了提拔降兵之外,宋家之人和原先兄弟各占一半左右。宋玉不由點頭。

    這時,一名護衛上來稟報,“大人,宋虎求見!”

    “哦?傳!”

    宋虎進來,身後還跟著莊丁,抬著幾個箱子。看起來沈甸甸的,走過地上,印了深深痕跡。

    宋虎跪下,說著:“稟告大人,我方已占領縣衙,封了官庫,按您吩咐,帶來了這些!”

    宋玉點頭,這宋虎倒是乖覺。說著:“都打開!”

    手下打開箱子,黃騰騰的一片,具是大錢。又一小箱,裡面白花花的都是銀子,閃動著誘人的光彩,臺下眾人,不由咽了口口水。

    宋玉淡淡一笑,抓起一把碎銀,灑落下來,說著:“本帥賞罰分明,這次跟來的護衛,每人五兩白銀。戰死的,撫恤十兩白銀。斬首一級,算五兩白銀。宋虎,你去統計戰功,將賞錢發下!”這年頭,白銀價貴,買條人命,也就是五六兩白銀的事。

    看著莊丁護衛露出喜色,降兵中羨慕的眼神,宋玉咳嗽一聲,又說著:“至於縣兵,之前罪過,全部銷了。也發下一月餉銀!葉鴻雁,你去!”

    葉鴻雁領命,清點銀錢,發下餉銀。看著士兵們將餉銀收好,眼中泛起喜色,宋玉點點頭,本來,只有一小部分士卒相信聖旨,其它大部分,還是半信半疑,現在發下餉銀,又拉了些人心,這就可以用了。

    宋玉聲音轉為嚴肅:“本帥奉旨,擒拿逆賊!今有秦宗權,私設東山縣令,圖謀不軌,今我下令,全軍起撥,兵發東山,討伐叛逆!”

    葉鴻雁、宋虎等搶先大喊:“討伐叛逆!”“討伐叛逆!”

    莊丁,縣兵也跟著一起大喊,聲勢大盛,其餘家主,臉色蒼白。

    宋玉大笑,這新安府,有一府五縣。秦宗權占了新安府城,還有其餘三縣,也聽調遣。剩下的武隆、雲臺二縣,一直沒有收入囊中。

    這東山縣,是武隆鄰縣,也是秦宗權進軍的橋頭堡,打下這縣,不但可以斷秦宗權一臂。也可讓這些莊丁和縣兵徹底上了賊船,到時候,只能一門心思地跟著宋玉了。

    這占了兩縣,自然不比一縣,和府裡的實力,就勉強接近了,有一搏之力,秦宗權想下手,就得掂量一二。

    這時,有縣兵三百,家丁二百餘,東山一縣,也只有縣兵五百,攻其不備,大可取之。

    宋玉傳下號令,收集船隻,吳越江南之地,河流眾多,主要運輸工具就是船,有南船北馬之說。武隆又是上游,順流而下,天黑前就可到達東山,打它一個措手不及。

    大軍到達渡口,攜此威勢,自然沒誰敢反抗,這渡口不小,還停泊著幾條船隻,卻是世家大戶自己的商行船隻,這些都有熟練船夫舵手,不需另找。

    宋玉一笑:“這卻是好人做到底了,多謝各位家主解囊相助!”下令強行徵集這些商船。身後各家主,臉色一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宋玉自然不會在這後方空虛之時放他們回去,肯定一起挾裹了,等到打下東山縣,就大勢已成,才能放了這些家主。

    莊丁、縣兵井然有序,排成隊列,登上船隻。宋玉特別安排,每條船上,都是縣兵莊丁對半,又有自己人,擔任長官,一路無事。

    過了兩個時辰,天色漸黑,已到東山縣境內,宋玉在離縣城還有幾里時,就下令棄船上岸,借著天色掩護,一行靠近縣城。

    城門已在望,這時,還沒到時辰,城門未下,但如若發現宋玉部隊,肯定能在衝鋒前關上,這就大有麻煩。這城椄J高又厚,外面還有壕溝,六百人要想強攻,卻是有所不及,更別提,宋玉手下,還基本算是烏合之眾。

    宋玉招來一人,下令說著:“發出信號!”

    手下應命,退了開去。

    宋玉一笑,既然已經定了計劃,自然早作準備,預留人手,埋伏在東山縣內,作為內應,必要時裡應外合。

    果然,等了片刻,城門有喧囂聲響起,還飄起了三束濃煙,這卻是預定的信號。

    宋玉大喜,號令著:“衝鋒!”

    雖然南方馬匹難得,但搜集全縣,還有著幾十匹,組成了個小小的馬隊,葉鴻雁、宋虎,帶著各自親衛,一馬當先,發起衝鋒。眨眼功夫,就到了城暀U面,守門士兵看見不好,正想放下城門,卻突然自縣裡殺出一隊人馬,阻止著行動。

    葉鴻雁縱馬過城,遇到阻擋,一揮手,鮮血飛濺,人頭落下,大砍大殺,城門守軍,哪見過這個場面,有個領頭模樣的,還有幾分悍勇之氣,喊著:“不要怕,隨我放下城門!”

    宋虎衝來,領頭爆喝:“賊子!”兩邊人影一閃,領頭的倒地不起,鮮血流出。

    守軍大懼,紛紛跪下,棄了兵器,喊著:“我們投降!投降!”

    葉鴻雁看著後面步軍,也通過了城門,不由大喜,知道大局已定,縱聲長笑……

    東山縣衙內,此時天色全黑,但正堂,卻點了數十根巨大蠟燭,照的一屋明亮。

    宋玉端坐主位,儀態威嚴。

    下面一人,是葉鴻雁,說著:“啟稟大帥!東山縣零星反抗,已經全部肅清!此戰,我方傷亡八十,俘縣兵四百餘,縣令,縣尉戰死,縣丞不知所蹤,六曹及其餘吏員,都已拿下,聽候發落!”

    “很好,天色已晚,各軍操勞一日,大是疲憊,夥食要準備好,俘虜也有一份。各軍分批用食,但也要分出人手巡邏,別被鑽了空子!”宋玉吩咐得說著。

    “屬下遵命!”葉鴻雁躬身應是。

    “縣中大戶,有何反應?”宋玉拿起茶杯,品了口茶,這是縣令珍藏,齒頰留香。

    “有些措手不及,現在,一片寂靜!”宋虎出列,行禮說著。

    “嗯!這兩邊縣裡,都需人手啊,傳我命令,讓宋思,沈文彬前來聽命!”

    “屬下遵令!”宋虎躬身行禮,出去。

    “好了,將各家主帶上來吧!”宋玉一笑,放下茶杯。

    不多時,就有人將各家主帶上,此時也是勞累一天,這些人又多是老邁,有些萎靡之色。

    宋玉一笑,說著:“各位可好?”

    “不知節度使大人準備怎生處置我等?”葛老頭站出來,冷冷問著。

    “呵呵……葛家伯伯此話差矣,我哪有準備將你們怎麽樣,只是沒有各位相助,莊丁不好調用……請寬心,明日本帥就親自送你們回去!”宋玉扶著座椅,微笑說著。

    聞言,各家主都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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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軍政


    葛老頭卻抓住要點,問著:“那我等護院呢?”

    各家主聞言,俱是一驚,臉上就有了躑躅之色。這些護院,都跟著殺伐,見了血,怕是收回來後,不好調用。但有的家主,卻自持家人田地在手,只要多加籠絡,就是一股精兵!

    就是不知這宋玉,到底放不放人?

    宋玉一笑,說著:“關於這事,我有兩個章程,你等自選。一是明天就送還各家,但鎧甲兵器,都給我留下,本帥折價收購!”

    眾家主一驚,這話說得好聽,但這等利器,卻是有錢也買不到的,至於折多少價,還不是宋玉說了算!

    “還有一條,就是將這些莊丁護院先借我三月,此中消耗錢糧,我給雙倍,到了時間,自然連人帶兵器歸還!”

    這兩條,都不是啥好路,一條是現在出血,還有一條,過了三月,那就真不知道還有多少肯認這個家主,到時可別人財兩空。

    眾家主嘩然,但攝於宋玉威嚴,沒敢討價還價,最後,各自做出選擇,有司登記在案。

    待送走各家主,葉鴻雁上前,問著:“大帥,何不全都扣下?這些莊丁,都是青壯,稍加訓練,也可成兵啊!”

    “嘿嘿!鴻雁,你對大戶內部,還是了解甚少,這些護院,家人都在大戶手中,平時又多有籠絡,我今日能用之,一是各家主在手,有著人質。二是有大義名分,又發下重賞。”

    “現在要是全給我留下,本帥還不放心呢!”

    “比起這些護院之流,我其實更看好這兩縣的降兵,這可都是正經訓練出來的,要不是攻其不備,哪有這麽容易拿下?”

    “不過現在降兵,不好管束,所以還得留著一些護衛,兩邊互相牽制,才好用事!”宋玉眸子黝黑,見解精辟。

    “亂世之中,兵權最重,本帥現在就立下新安鎮軍制!”宋玉話題一轉,神色肅穆。

    葉鴻雁等跪下,“請大帥吩咐!”

    “五人一伍,設伍長;十人一伙,設伙長。這是古制,不必改動。”

    話說既已割據藩鎮,自然得改些名號,顯示與朝廷不同,眾人都是聽著。

    “今後五伙一隊,設隊正,副隊正各一名,隊正稱仁勇校尉,從九品。”一隊就有五十人。

    “兩隊一營,營正稱禦武校尉,正九品。有親兵一伍。”一營就有一百人。這些,都是抄方明的陰兵編制,兩邊統一。

    “營之上設衛,一衛設五營,有正兵五百,加上後勤輔兵一百,衛將稱振威校尉,正八品。有親兵一伙。”這一衛就有六百人,與方明陰兵不同,畢竟陰陽有別,得有後勤等雜兵。

    “兩衛一都,都指揮使稱昭武校尉,正七品,設親兵一隊。五都一府,將領稱遊擊將軍,正五品,有親兵一營。這些都是以後編制,現在先不用!”

    宋玉早有腹稿,侃侃而談,在他的軍制裡,正五品遊擊將軍有六千兵,這也是平時最大的編制了,此時的將領,才真正跨上將軍的位階,可自稱末將。

    到了戰時,自然抽調幾府,組成大軍,就算是十萬人,也才十幾個將軍,一個營帳就可裝下。

    當然,衛將之上,就可任命副將,統轄幾營到幾衛,留出靈活編制,以待後用。

    下面眾人,凜然聽著,此時都應道:“諾!”

    “宋虎!”

    “小民在!”宋虎出列跪下。

    “我任你為副衛將,從七品振威副尉,掌轄三營。”

    “標下領命!”,宋虎凜然應命。他還沒到正五品,連稱末將的資格都沒有。

    “你抽武隆兵一營,東山降兵二營,明日一早起撥,奔赴武隆縣駐紮,鎮壓不服,實行軍管,我要縣裡的各種鋪子,當天正常開業,明白不?”宋玉冷然說著,宋虎是自家老人,用著放心,武隆縣大戶莊丁,還有一部分在自己手上,又抽了東山兵前去,不怕出事。

    要是之前武隆本地兵戶,就容易串聯,宋家都在武隆,是根基之地,不能有失。

    宋虎心中一熱,這份沈甸甸的信任,讓他跪下,重重磕頭,說著:“請大帥放心,武隆若有人想生事,宋虎第一個滅了他!”這卻是小民出身,說話還帶著習氣,宋玉也不以為意。

    宋虎有著紅色本命,這個從七品,還是可以勝任的。果然,隨著宋虎磕頭,他頂上紅白之氣雲集,聚成一大團,本命氣活潑不少,居中調和。

    “鴻雁!你率一衛,駐守東山,我將節度府設在這裡,就先用縣衙。”這東山縣,卻是前線戰場,必須親自坐鎮。

    “明日再給我貼出告示,設新兵營,招募士卒。我要招滿兩千人!”這些,才是宋玉真正依仗的軍隊種子,以後奪取天下的本錢!

    現在有著流民,其中多是青壯,這很好理解,老弱都在路上被兇鬼所噬,或是倒斃了。這些人,只要伙食管夠,很快就能恢復體力,並且忠誠上,沒有問題。這是主要兵源,再加上家裡田地不夠的佃戶一流,就可湊滿兩千。

    “我鎮現在有武隆兵三百,護衛百餘,東山兵四百。明日再招募兩千,大可放出風聲,號稱精兵三千,我看誰敢攻伐?”宋玉冷笑說著。

    新安知府秦宗權,為人謹慎,一直沒有大舉擴軍。當然,這也是之前青龍關未下,朝廷影響力還在,有所顧忌。所以還是維持府兵一千、縣兵五百的編制,就算私下招募,又有多少?

    現在又失了一縣,算下來,也就是兩千左右。自己號稱三千,實際也有一千,這兩邊實力,就差不多了。

    當然,現在不同了,秦宗權必會以討伐叛逆為名,大舉募兵。可招募士卒訓練,也需時間。

    論起周圍形勢,文昌一盤散沙,不足為懼。臨江吳起,先不說有著牽制,就算起兵,以何名義?畢竟他自己也是造反吶!其餘兩府,內有山越族作亂,每年都需州裡朝廷支援,現在更是一片混亂,逃亡甚眾,連知府都逃了,無人願去。

    所以,論敵人,就是新安知府,論時間,就在今年秋收後,到時必有大戰,勝者霸占新安府,割據一方。

    這種以蒼生為棋,布子天下的感覺,讓宋玉不禁沈迷進去,這可不是遊戲,後勤、用間、訓練、民政,方方面面,事無鉅細,都不能忽視。每增一分本錢,就多一分勝算!

    “諾!只是,這錢糧?”葉鴻雁職責所在,還是提醒著。

    “武隆、東山官庫,都敞開了供應,幾個月還是撐得下來的!我家也可支援些!”宋玉不以為意,擺擺手,說著。

    這事若成,就是富有一府。要是兵敗身死,肯定是族滅的下場,這點身外物,還要它幹什麽?

    “嗯,還有文事,將俘虜六曹及屬吏帶上!”

    手下應命,不多時,就押著一群人進來,都滿臉灰塵,狼狽不堪。

    “還不跪下,參見節度使大人!”親信喝著。

    這能被俘虜者,大多是惜命的,真正敬忠職守者,早在攻城時就殉身了,這些俘虜,紛紛跪下,嘴裡說著:“參見節度使大人!”

    “本帥奉聖旨,擒拿逆賊,你等雖有過失,卻不算附逆,有官身的,如願在我手下做事,原級留用。不願的,本帥也不強求,自行去吧!”

    宋玉這次,卻是難得地寬容了一回,畢竟這些人,身後都各有勢力。戰場上抗拒,自然殺了,既然已經俘虜,卻不必如此結怨。

    許久,下面還是不動,宋玉一笑:“本帥一言九鼎。若要殺你等,只是一句話的事,何必如此消遣,閑的慌麽?”

    底下人頭一陣攢動,就有一人出來,說著:“如此,多謝大人了!”行了一禮,將官印、腰牌卸下,自行退開,兩邊侍衛,均未阻攔。

    見此,其它官員紛紛效仿,不多時,已是一個都不見了。

    宋玉見此,內心苦笑,這卻是沒有名聲,根基不穩,看來東山各大家,都不看好他呀!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內。畢竟這些人,身後都有家族,要是跟隨自己,一旦事敗,一個謀反大罪是跑不掉的,禍及全族,不得不謹慎。等到自己打敗秦宗權,或許情況會有所改觀。

    這樣也好,空出位子,才好給自己人安排。這些走掉的官員,都記下了名字籍貫,以後若是宋玉勢力大盛,還想前來投奔的話,嘿嘿……

    宋玉若有所思,吩咐著:“傳令,明日在縣衙前張貼招賢榜文,凡是自身有才學的,都可前來揭榜,只要經過考核,本帥唯才是舉,都有任命!”

    大戶人才,有著顧忌,不會投靠,只有寒門子弟,想博一個出身的,或許會甘冒奇險,這中間,應該有些人才。

    話說此世,任官有點類似前世漢晉兩朝,舉薦、蒙蔭、九品中正制相結合的產物。縣裡大戶,可以擔任七品到九品的官職。郡望世家,一般可任正三品之下的官職。再上面,卻是門閥世家所把持,很少有著特例。

    寒門子弟,一般只能擔任書吏之類,要想有著官身,只有投靠世家,受到舉薦,才有可能。這路很窄,畢竟世家那麽多自己人要安排,哪還有多餘位子呢?

    這時弄個科舉,卻是太超前了,地位也不符,只會貽笑大方。

    但弄個招賢榜文,不看出身,唯才是舉。卻應該有些市場。這也是大戶自己不要這官職,宋玉才出這招,諒他們也說不出話來。


第六十二章 練兵(群:95622279)


    宋玉這時看著下面吏員。

    這些吏員油子,平素出外作威作福,在內伏低做小的功夫,卻是精深。見宋玉眼神過來,各個恭謹之極,臉上還帶著諛笑。

    宋玉一看,卻覺得賊鼠之象,阿諛之色盡顯。不由眉頭一皺。

    說著:“你等不願做事的,也交卸了差事,回去吧!”

    一個身穿典史公服的老頭出來,諂笑說著:“大人奉天承運,開府建衙,威風赫赫,我等心服不已,願附尾翼,供大人驅使!”

    這話,倒是讓宋玉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冷笑說著:“你等是自持吏員世襲,其中門道,口耳相傳,任何人來,都少不得你們。並且身份低微,沒有官身,就算追究,都論不了大罪,還想乘機中飽私囊,大撈一把,是不是?”

    宋玉何等人?這一冷笑,廳堂內立刻蔓延著寒氣。

    這話直如天降雷霆,老頭一驚,幾乎癱倒,隨即強撐口氣,說著:“小……小人不敢!”

    “也罷,你等既然想繼續任職,本帥就允了。”

    “你等各歸其職,本帥先將話說明。以前供賦雜役等事項,縣裡都有記載,你等下去,我要一切都和之前一樣,這不難吧?一旦有著拖延、短少等事,管你是何理由,本帥拿你全家人頭來補!”

    這就是亂世割據藩鎮的做法,最是簡單直接,卻大是有效。

    老頭心裡一涼,這才明白之前想法,是多麽可笑!畢竟世道不同了,這也不歸朝廷管,只要大人下了決心,說殺他全家就不會少了一個!

    深深拜下:“請大人放心,必不負大人所托!”

    宋玉一笑,這是個乖覺的,其它還有僥倖的,也沒關係,殺個人頭滾滾,還怕震懾不了這群碩鼠嗎?

    ……

    第二日,縣衙內。宋玉正在議事。

    宋思、沈文彬俱在。這時沈文彬上前一步,稟報著。

    “啟稟大人,我已經將武隆、東山縣庫清點完畢,總計有糧三千石,白銀一千二百三十一兩,還有大批布帛,無法計算,另外,還有黃金百兩,這是抄家所得,其餘一些,卻是無法變賣出現的雜物,都先存著。”

    “好!”宋玉卻是有些驚喜的說著,這糧食富足,卻是大出意料。白銀有些少了,這是之前發下獎賞之故,但有著黃金補充,也勉強夠了。

    “宋思,家裡情況怎樣?”宋玉驚喜過後,卻又問著。

    “這……老爺大發雷霆,說您……是逆子,要開革出族,隨後眾人勸下,現在還在氣頭上,過兩日就好了!”宋思苦笑說著。

    宋玉也是無奈,畢竟宋子謙不太可能支持他造反,只有先將事做下,造成既成事實。到時木已成舟,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也只能默認了。

    “還有一事,卻是兩縣皆有流言,說少爺假冒聖旨,篡奪大權,這事最為可慮!”宋思皺著眉頭,神情沈重。

    “這倒是正常之事。”宋玉一笑,此事他早有預料,武隆縣裡大戶,吃了這麽個悶虧,肯定不服,東山世家,也會推波助瀾,這還是今日,等消息傳開,秦宗權必定也會大舉宣揚,奪得大義名分。

    不過宋玉不怕,你說我假傳聖旨,我就說你圖謀造反,都是口水仗。真正看得,卻是各自實力。等到消息傳到朝廷,早就塵埃落定了。

    這時,卻還是先得穩定人心。宋玉說著:“現在基業草創,還是依著大乾律法行事。”這卻是正常,畢竟一部律法完善,最少也要幾年功夫,現在哪有時間弄這。

    “不過現在人手缺乏,又是戰時,一切從簡。大乾每縣設六曹。分吏曹、戶曹、禮曹、兵曹、刑曹、工曹。”

    吏曹:負責內外命符職牒、官吏升遷監督等。相當於地方組織部。

    戶曹:負責戶籍、賦稅、縣裡財政預算,官員俸祿等。

    禮曹:負責儀式制度、外來接待、宴會、舉薦等。

    兵曹:負責軍人任命、兵備、兵器、防禦等。

    刑曹:負責刑罪的覆審、法令調查、監獄和奴婢。

    工曹:負責營造、工匠物品製造、城棜蚴媞護,修路鋪橋等。

    “本帥就先設吏曹、戶曹、主簿三職。沈文彬,你先任主簿。宋思,你就任戶曹。”

    “還有宋缺,你就任吏曹。”這宋缺,也是宋玉發現的人才,只有紅白本命,比宋思、宋虎、沈文彬差了一級,但還是可用。

    三人都跪下謝恩。

    “本鎮實行軍管,葉鴻雁,你每日派兵巡視縣內,稽查不法,亂世用重典,此時犯禁者,大罪就地處決,小罪全部貶成苦役。有公開說本鎮假傳聖旨的,一律拿下,治以不敬之罪。”

    這意思,就是公然宣傳的,直接治大罪,殺了。私底下傳的,卻不用管它。不然,只會顯得自己心虛。

    當然,此事還得暗中調查,一旦有了證據,到時自然將敢傳出謠言的大戶滅門,以儆效尤!

    葉鴻雁身著甲胄,躬身應命。

    “還有,沈文彬,你去找些人,最好是說書的,走街串巷的貨郎之類,也給我傳出流言。嗯,就說秦宗權自封吳候,建了宗廟,開始造反。還有葛家祖墳有五色雲彩,蔓延不定,此是天子之氣等等,其中再給我加些香艷緋聞,鄉夫愚婦,最喜聞樂見之事!”

    “小臣明白,必涉及各家,多有荒誕,混淆視聽!”沈文彬眼睛一亮,已是明白宋玉意思。這就是拖大家一起下水了。

    宋玉一笑,這確是他的目的,到時謠言瘋傳,百姓多是半信半疑。這樣,就算打個折扣,宋玉的聖旨名分,還剩一半,比起之前,全無半點名義,只是個大戶嫡子的名分,就好上太多了。

    “這些卻是小道,就算一時得逞,也算不了什麽,接下來才是生死攸關之事。”宋玉先是苦笑,隨後神色轉為鄭重,說著:“本鎮設了粥棚,賑濟災民,消息一傳出,各地流民蜂擁而來。其中多有青壯,大可招募士卒。”

    “鴻雁,你現在監管治安,也派出一營人去,維持秩序,不要發生擁擠,踩踏等事。”

    “今天還是第一日,據報,就有數百流民。本鎮派人募兵,流民聽說不但伙食管飽,還有俸祿,都是踴躍,現在已經招了兩百餘。預計不出十日,就能募滿兩千!”

    “宋思,你看軍糧足否?”

    宋思出來,微微一想,就說著:“若按每人每日需糧食一斤算,三千人,一日就是三十石,本鎮存糧,能用三月。”

    “嗯,你主管戶曹,取白銀五百兩,黃金五十兩,專門用於購買糧食備著,要是不足,就從我家調取。只要到了秋收,自有賦稅上來。”

    宋思應命,“小臣遵令!”

    “宋缺,我給你一隊人。你先將其餘老弱流民管著,不要出亂子,每天就做些雜事,總之不能讓他們閑著。”宋玉知道,這災民聚集在一起,日久就容易生亂,只有讓他們忙起來,才沒有心思想多余的事。

    “沈文彬,兩縣兵庫,還有些軍械,你去清點了,修復破損,再置辦兵器,務必要足夠兩千人之用。還有,找些醫師、廚子之類,送入新兵營。每日也采買些蔬菜肉食,維持給養。這是重擔,縣裡銀錢,除了預留俸祿外,全部用做這事,要是不夠,就從宋家支取。”

    沈文彬出來:“大人以重任付下臣,下臣敢不從命!必為大人辦妥此事!”

    “好!很好!如此,縣裡諸事就託付給諸位了。”宋玉撫掌大笑,接下來,就是訓練新兵,打下自己的烙印,這萬萬不可假手於人。

    亂世之中,兵權最重!只有自己親力親為,生殺予奪,令行禁止,提高貶低,才能豎立威信,號令森嚴,指揮如意,讓他們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的兵!以後以此為骨幹,就是如指臂使的強軍!

    五月二十。練兵開始。

    宋玉此世,也搜集了些兵書來讀,發現其中博大精深,又極為務實。現代人視若至寶的列隊,齊步走之類的,只是小兒科的貨色。

    古代要練精兵,只有一個困難,就是糧食和肉食。古代打仗,都是冷兵器交鋒,最考驗人體力量和耐力,普通士兵,都是五日一肉,到了戰時,才能每天吃肉,保持體力。

    農民起義軍,都是餓著肚子,身體虛弱,連揮舞兵器的力量都沒有,來多少都是羔羊,只有被宰殺的分。

    現在的新兵大部分也是流民,不能一開始就來高強度的訓練,不然說不定累死的都有,只能保證伙食,先進行陣列訓練。

    這說穿了也沒啥,就是些站隊列隊,左轉右轉,齊步跑步的內容,間或學習聽從鼓聲、號令、旗號行事。

    當然,一開始,簡直是一塌糊塗。宋玉也有預料,選了自家家丁,還有一些態度積極的縣兵,一並入伍,充當軍法隊,一有差錯,就是鞭子抽上,兩次三次,就是棍棒伺候。

    中間斬了幾個刺頭和逃兵,威懾軍營。

    宋玉和士卒一起訓練,同吃同住,伙食給得極足,基本兩三天就有肉食,又請了醫師,給士卒治病。

    宋玉又對訓練成績好的,武藝高的新兵進行提拔,擔任伍長、伙長之類,發下賞賜,激勵全軍。如此,終於將怨氣壓住,新兵努力訓練,漸漸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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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事變(求打賞、推薦、收藏)


    時間進入六月,天上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每到雨天,方明的心情總是不錯。

    這時,他正在亭內,半躺著身子,旁邊一位佳人,玉手剝了水果,送入方明口中。方明半瞇著眼,享受著玉人的服侍,旁邊還有樂師奏樂,方明半打著折扇相和,一股慵懶,閑適的意境就悠然而生。

    座下一個童女,十四五歲左右,明眸皓齒,丫鬟打扮,正煮著茶。

    這是賀玉清培養出來的,話說,這些年來,方明也收了不少人才,對這個金黃色的家主,就感覺有些可有可無了。也罷,就當養了個茶頭,每日前去品茶下棋,也別有幾分閑趣。

    這雨絲絲下著,直欲酥人骨頭,不想大動……

    突的,方明一睜眼,已是有所感應。亭外輕輕的腳步聲漸近,卻是珍珠過來了,十五年過去,似乎只長了兩三歲,倒是多了幾分成熟之色,別有一番風情。

    方明也不是喜新厭舊的人,這珍珠第一個跟他,又知進退,自然有著情分,現在領了個女官的名號,算是方明的內院總管了。

    珍珠進來,行了一禮,說著:“啟稟老爺,各位土地已前來述職,日夜遊神也有事稟告,已在書房候著。”

    方明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伸個懶腰,說著:“難得雨天,真是讓人不想動呢!不過公事重要,本尊現在就去!”

    珍珠心裡有些苦笑,這老爺,近年可是越發慵懶了,但實際上,有時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威嚴,卻是日益隆重,真是奇事!

    方明不去管它,徑自到了書房。

    一群人已經在候著了,有老有少,除了舊人外,還有不少陌生面孔,都各有氣度,一看就知不凡。

    方明坐上主位,下面眾人拜下,說著:“拜見主公!”

    氣運神力如波浪波動,環繞屋內。方明打開神通,只見下面,人才濟濟,多是紅黃,甚至,還有一人,帶著青色本命,不由滿意一笑,說著:“免禮!”

    眾人再拜,謝過了,才起身。

    “你等一一匯報吧!”在場的都是心腹,方明恢復真顏色,神態沈穩,眼神剛毅,目光幾乎凝成實質,哪有半點慵懶沈迷跡象?

    似乎之前,只是猛虎飽食,伏地暫休,現在有了精神,又欲伺機而動!

    “臣白石村正九品土地神王忠,拜見主公!”一人出來,拜下說著。此人正是王忠,此時做了十幾年神明,也有了幾分氣象。

    “啟稟主公,我村上月純收一千五百大錢,此次還帶了兩千準備香火。總計兩千七百五十個大錢,已經入庫……本村上月無大事,只是來了一個兇鬼,已被拿下滅殺,不成大礙!”

    “嗯!”方明點頭,說著:“如此,王忠,你差事辦得不錯!”方明定制,香火記賬,每月交上純收入和準備金的一半,現在有了土地神,每年都有豐收,人口漸多,各村收入都有增長,這是可喜可賀之事。

    王忠還是原來職位,這是因為地盤太小,只有一縣,後來又封了幾村下去,自然不能再升。不過到底歷練出來了,之後等方明擴大地盤,自是第一個提拔。

    王忠退下,又出來一人,說著:“臣正九品長和村土地神吳宏宇,拜見主公,我村……”

    再接下來,還有幾個村土地。也一一上報,記載香火。郭盛捧著賬目,仔細核查,記錄在案。

    等到土地神述職完畢,方明一笑,說著:“各村情況,都是不錯,只是,這兇鬼數量,似乎有所增加呀!”

    一將趕緊出來,上前拜下,說著:“此是我等失職,望主公恕罪!”這人身材不高,卻身著甲胄,自帶煞氣,很是逼人。正是謝晉!

    謝晉現在已是衛將振威校尉了,上次方明殺得蘇霞回來,就論功行賞,將謝晉提拔一級,主管一衛五百陰兵。

    這些年來,通過招攬士卒,又嚴格訓練,不斷淘汰,已是極其強兵!

    話說,正常死亡的,自然是老弱居多,青壯很少,方明之前招募的陰兵,其實是放低了不少要求。現在有了十幾年,慢慢積累,精中選精,又多是信徒,掌控得力,除了人數還少外,就算是拉出去和鬼王親軍拼鬥,方明都有信心周旋,不落下風!

    “一縣疆域,也是不小,你只有五百兵,每日巡邏,有所疏漏,也可理解。並且,如今正值亂世,流民眾多,管理不便……”方明倒很是欣賞謝晉的作風。

    不過不管什麽原因,這也是失職,方明淡淡說著:“那就罰你三月俸祿吧!”經過十幾年的積累,方明神力富裕,也給軍官都發了俸祿,當然,士卒還是一個大錢都沒有,只有斬首獎勵。

    謝晉拜謝,退下。

    這些都是老人,方明一一聽了匯報,偶爾溫言提點幾句或是發下懲罰,不多時,都已處理完畢。這時,才看向另一邊。

    只見七八個人,或文雅,或兇悍,皆是氣度不凡,占了一塊,隱隱有與老人分庭抗禮之勢。

    這卻使方明有些苦惱,這些人,都是大才,十幾年搜刮,自然非同小可,紅氣方明現在基本都看不上了,站在這的,起碼都是有著黃色本命。

    這些人,既有才學,又有本命。自然追求上進,偏偏方明手下位置不多了,就算有,也得照顧老人,這兩邊,就有些不太對頭。

    當然,對方明,都是忠心耿耿,盡忠職守。見方明望過來,這些人都是恭敬行禮。

    一人出來,說著:“啟稟主公,城隍法域,信徒遊魂定居處,卑職巡視過了,皆無問題……”

    這是許遠,武藝出眾,本命金黃,有五品大將之器。方明甚喜,設親兵侍衛軍,先建了一營,任命許遠為營正。

    許遠平時,就是護衛方明,巡視城隍法域。而謝晉則是巡查安昌縣,兩邊互不統轄。

    “本尊知道了!”方明點頭。

    許遠行禮退下,又一人上前,說著:“日遊神關禮,參見主公!”

    “啟稟主公,卑職奉命,遊視外縣,今天收得消息,臨江府事變!”關禮神色肅穆,沈聲說著。

    “嗯?仔細說來!”方明身子不自覺地向前傾,加上之前的預感,心裡知道,清閑的日子怕是一去不複返了。

    方明設日夜遊神,授了隱身神通,專門負責遊走各地,打探消息,稽查不法。

    其中,日遊神關禮,主要負責打探安昌縣外消息。夜遊神則是負責糾察安昌縣方明神系內部的不法行為,多是暗中稟報。

    “據小臣所得消息,臨江府固山縣縣令李勛,兩日前以討伐叛逆為名起事,傳聞還請出聖旨,聲勢極盛。目前,全縣縣兵聽令,又出私兵五百,以嫡長子李如壁將之,打下了鄰縣,正大舉招兵買馬!”

    “吳起大怒,已經傳出號令,聚集兵士,籌備後勤。一場大戰,就在眼前!”

    “嘶!”群臣大嘩,這能出私兵五百,實是可怖可畏,是郡望之家的水準。李勛區區縣令,李家也不甚出名,本州郡望,群臣都是聽說過,沒李家這名號,而且,還有聖旨。

    “哦!”方明嘴角,卻掀起一絲神秘的笑意,終於忍不住了嗎?

    心血來潮,加上情報,方明已有八九成把握,李家就是潛龍之家!這麽一想,就很好理解了,畢竟李勛還是縣令,有著大運,精心準備十幾年,加上外人資助,五百私兵,還是出得起的。

    至於聖旨,只怕是真的,不是宋玉那張假貨。白雲觀勢力遍及一州,志在潛龍。這朝廷重地,怎麽可能不安插人手?這吳起又確是叛逆,只需一張旨意,就有人討伐,何樂而不為?

    再派人遊說,加以賄賂,朝廷諸公,對此惠而不費之事,自然樂見其成,不會阻礙。

    如此,大義名分都有了,吳起後院起火。

    這卻也是宋玉的機會。

    畢竟這時,唯一能對新安府施加影響的,只有吳起所部。宋玉雖在手下侃侃而談,無所畏懼,其實心裡,還是擔心吳起趁宋玉和秦宗權兩敗俱傷之際,一舉奪了新安府。

    畢竟吳起乃梟雄之輩,區區名聲,值幾個錢?他都背了叛逆的名聲了,還怕什麽?

    現在,不論吳起和李勛哪邊獲勝,都得收拾殘局,無暇他顧。宋玉就可摒棄外來干擾,一心攻占新安。

    更何況,這真的聖旨下來,卻也是大好事。如此,一個月內,就有兩張討伐聖旨發下,其中要說沒有聯繫,怎麽可能?雖然宋玉那張確實是假貨。

    吳南百姓,可不會相信,到時,宋玉借了真聖旨的大勢,這就弄假成真,怕是武隆和東山世家,都會半信半疑,這就大勢可成!

    想必此時李勛父子的臉色,會很精彩吧!

    方明微笑,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稍稍平復情緒,暗暗思索。

    “吳起氣運,怎麽比得上潛龍,必兵敗身死,潛龍大勢,就此而起!”

    “如此一來,怕是文昌府,也會生變,並且,就在安昌縣,我當盡早籌備,尋求從潛龍大勢中脫身,從此逍遙自在!”

    方明眼神幽幽,已是下了決心。


第六十四章 潛龍大勢


    “劉溫,你如何看?”

    方明計較定了,卻是話鋒一轉,饒有興趣地看著一個人。

    劉溫面目清秀,一身青衫,頗有幾分儒雅之氣,長身玉立,自有一股氣度,令人一見,就覺不凡。

    最讓方明注意的,卻是他頭上,一根淡青色本命氣,鬱鬱蔥蔥,豎直挺立。

    這就是方明這十幾年來,最大的收獲了,這人方明也考校過,大是有才,不是只有氣運的富貴閑人。

    這等公卿之相,命世之才,卻英年早逝,大是可惜。不過,這也是方明的幸運。

    這種人才,每有一個,都可大增氣數,方明也思索過,這劉溫,之所以早逝,怕是逆天而行,任你多高的命格氣運,都給削了。

    實際意思,就是這劉溫不是各潛龍諸侯的肱骨之臣,而是為輔佐大乾朝廷而出世的。並且,有著中興大乾的可能,至少也可大延氣數,但這就違了天命,天罰降下,體弱多病,死而成鬼。

    放在前世歷史上,和諸葛孔明有些類似。只是,更為淒慘,還未出仕,傳出賢名,就早逝了。

    這人,方明也用得有些糾結,畢竟他的分神宋玉,也算個小諸侯,算計著大乾天下,要分一杯羹。

    這劉溫既然心向朝廷,就不好大用,要是學著徐庶進曹營,來個一言不發,方明還不太擔心。最怕倚為臂助之後,出謀劃策,九真一假,緊要關頭,坑方明一把,到時可真是哭都哭不出來。

    但這人有著大才,放著不用,又很可惜,只能先做個文書之類的,算半個幕僚,暫且用著……

    劉溫眉頭皺起,說著:“此事,大為可慮!”

    “哦?何慮之有?”方明眼中一動,問著。

    “李勛只是縣中大戶,何以上達天聽,獲得聖旨?”

    “那你意思,這聖旨是假?”

    “如是假的,也是圖謀造反,新安宋玉一流,其心可誅!”方明面上一抽,新安府的消息,自然早就傳來了,手下不知真相,眾說紛紜,最多的評價,就是亂臣賊子,但膽色過人。

    方明面色一閃而逝,繼續聽著。

    “我最怕的,卻是此聖旨為真!”劉溫沒有看到方明表情,面色沈重,說著:“那李家有此能耐,請出聖旨,又可出私兵五百,必處心積慮,密謀已久。並且其中,肯定有著暗中資助,不然,不至於此!”

    “若這幕後是道門的話,怕是大事不妙,前幾朝亂世,多有道門黑手,名為順天應命,扶助各州龍氣,實為聚眾造反,收集氣運,嘿……”

    劉溫說著,身子都有些顫抖,但聲音還在繼續:“李家若得道門資助,吳起怕是抵擋不了。吳南一地,有五府,文昌、臨江、新安成犄角之勢,又較為富裕,得之就有大勢,其它兩府,一掃就平,李家若得臨江,接下來,必是先取文昌,再謀新安。”

    “文昌府乃大人根基之地,不可不防啊!”劉溫半躬著身,行禮說著。

    方明點頭,到底沒白救劉溫一場,還算有些情分,知道提醒。劉溫不愧有著大才,在信息匱乏,不知前因後果的情況下,就可看清形勢,眼力不凡。

    “此事,本尊自有分寸!”方明放下杯盞,淡淡說著。

    “今日述職已畢,眾位回去,各司其職!”

    “諾!”屬下恭敬再拜,退了出去。

    方明出得法域,站在廟前,看著這蒼茫天地,默然不語。

    這些年,方明深居簡出,已經完全消化穆青記憶。雖然兩邊世界規則有所不同,但對體悟天道,還是大有借鑒。

    此時,方明就可感應到,一股玄之又玄,卻又真實存在的力量,已經環繞安昌縣周圍,對方明更是重點照顧。

    這力量,渾厚凜然,似乎蘊含天意,令人不敢有違。

    “這就是潛龍大勢啊!要這安昌生亂,進而散布文昌,為潛龍開路……”方明嘴角,帶著冷笑,頭頂青光閃耀,卻是抵擋著力量降下。

    要真被這大勢挾裹,那就是五色皆迷,跟被宋玉梟首的余大成一樣,做出種種不可思議之舉,自亂陣腳,毀了根基。

    方明有著天道功德,這十幾年積累,也是濃厚,足可保全自身,不受影響,但其它人,照樣還是會收到大勢脅迫。

    “哦?要全部抵消麽?”方明細細體悟,卻是感應到了,要將潛龍大勢完全消去,必須將這十幾年來積攢的天道功德全部消耗才可。

    這代價,有些沈重,方明不願。

    “哼,這大勢滾滾而來,我只能保得自身,一力相抗,耗費太大,不如先讓它發作,我再撬動小節,細微調整,徐徐圖之,還是可行。最後積小成大,徹底破之!”

    方明仔細感應著大勢,尋找破綻。

    不多時,就有了發現。“嗯,在陽間,卻是此人被挾裹最盛,嘖嘖,幾乎只在我之下。這也算主角光環麽?”

    方明循著大勢,卻是找到一人,種種力量,在此人周圍形成一圈,成光環狀。這種感覺,就是此方天地都以此人為核心,氣運極盛,有主角命,至少,是這文昌府一時的主角。

    這人卻是廟祝打扮,方明一驚,微一查看,就知道此人根底。

    朱十六恭敬地給城隍神像上了三炷香,念著:

    “……承天之命,職任城隍……奠安社稷,鞏固金湯……掌冥陽之責任,操賞罰之權衡。”

    卻是方明的《城隍經》,隨著念經,他的臉上出現了瑩瑩的寶光,這卻是引動了神力,滋養著自身。

    這是方明獨創,只要信徒虔誠供奉,心思徹明,念動《城隍經》時,就會自然引得冥冥中的神力降下,大有好處。這也是凡世用來衡量信徒虔誠與否的標準。

    這朱十六作為廟祝,體內還有神打符箓,自然比別人更為容易感應,但能面生異象,卻也大是難得,說明不只信仰虔誠,更是極為認同方明理念,可以說,再進一步,就是與神同在的聖徒料子。

    雖然方明不提倡這些,但到底是真神,又福澤一方,在這個沒有神道的世界,經營十幾年,這百姓信仰,還是漸漸狂熱,讓方明心裡暗凜。

    這也是方明之前,認為安昌不穩的根源。或許,這其中,還著有潛龍大勢的影響。方明已經決定,開始給信徒降溫。

    神明神色冷漠,看著下方拜祭的人。

    朱十六本人倒沒什麽感覺,他本是城北乞兒,方明首次入城託夢時,第一個撲上的那位,從那時開始,城隍信仰就在心裡紮根。

    待得建了城隍廟後,更是虔誠拜祭,當時的廟祝看他可憐,就收留了,作為雜役。

    這朱十六長得只能說一般,下巴微微翹起,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醜陋。但做事勤快,毫不偷奸耍滑,又極會來事,漸漸上位,提拔成廟祝。

    方明將廟祝定等,劃為廟祝、祭酒、太祝三級。下面還有雜役,廚子,學徒不計,粗粗一算,安昌一縣,有廟祝三十餘人,也算一股力量了。至於太祝,等級似乎過高,現在地盤太小,也沒有合適人選,就先空著,只提拔了幾個祭酒。

    這朱十六,當廟祝很久了,也有一幫從前的小兄弟跟著做事,混口飯吃。最近,方明有意增加祭酒,這朱十六的呼聲很高。

    朱十六做完每日的功課,就出得城隍廟來。一般的廟祝,都是駐紮鄉村,他能待在縣裡,自是地位不同。

    每月也有些例錢,朱十六今年三十多了,年紀不小,發達後,也有媒人說親,但一直沒有中意的,就空下了,現在還是個光棍。這錢,足夠用了,還可不時買些酒肉,改善下夥食。

    朱十六走著,不時與路人打著招呼,看著別人有些羨慕的眼神,內心很是得意,畢竟他以前只是個小乞丐,哪有這等光景?

    這安昌縣城,比十幾年前更加繁華,酒樓店鋪,米店茶館,形形色色,讓人看得眼花繚亂。行人也比以前多了,面上帶著幾分紅潤,似乎一點也沒受到亂世的影響。

    這路,自是爛熟,不多時,就到了目的地。

    只見一家老店,支著熱騰騰的湯鍋,下面燒著柴火,一刻不停。不時有夥計上前,將料理好的肥雞撈起,沾上醬汁,一股食物的香氣就彌漫開來,周圍不時有小孩纏著父母,上前購買一隻半隻的解饞。

    老店上方有個牌匾,寫著百年老店,徐記酥雞字樣。這鋪子在安昌縣很有名氣,其中的扒雞更是一絕,酥香鮮美,味濃不膩,拿起一抖,雞肉就和骨架自然分開。這選用的肥雞,都是徐家自養的,與別處不同,每天限量供應。

    連縣衙和迎客樓,都時常來這訂貨,每天生意火爆,供不應求。朱十六也最好這口,今天特意早早來了。

    一進鋪子,就說著:“徐老頭,我今日可特意早來了,扒雞還有沒?”

    裡面一個老頭迎出來,笑著說道:“原來是朱廟祝,貴客貴客!老漢知道您要來,特地給留了一隻,厚子,還不趕快給包好!”

    卻是朝後面一吼,一個包著油膩圍裙的漢子立刻上前,笑著:“有呢有呢,都給備著,熱乎乎的,剛好下口!”這是父子二人。方明的城隍廟祝,已經可以施展小回春符,替人治病,雖然,只是小病,但也難能可貴,傳出名聲。

    至於大回春符,卻是祭酒的絕學,方明一向嚴格控制。這徐家父子,也受得城隍廟祝恩惠,所以,極是用心,所選的扒雞,也是上等貨色,讓人一看就流口水,有了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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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氣數使然


    朱十六大喜,正要接過,這時,一個慍怒的聲音響起。

    “嘿!徐老頭,我可是先來的,你都說扒雞沒有,現在別人來了,就有著,怎麽?是大爺吃飯不給錢,還是你瞧不起老子?”

    朱十六眉頭一皺,這才看見鋪裡的另一個人,這眼角,就是一跳。

    說話這人一身捕快服,四五十歲,絡腮鬍子,手腳粗壯,透著一股精悍之氣。

    這是縣裡的捕快張金,以前就分管城北之事,朱十六當乞丐的時候,見了就得躲得遠遠的,看著這人作威作福,自己也挨過幾頓拳腳,印象深刻。

    張捕快也看到朱十六,楞了一楞,才說著:“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豬啊,怎麽,當了廟祝,就不認識你老哥了?”語氣戲謔。

    張金一見朱十六,心裡就不知怎麽,有了火氣,這人,以前見他面,還不得抱頭鼠竄,或者屁顛屁顛上前巴結,可現在倒好,居然人模狗樣,看這百姓,似乎還更給他面子,可惡,可惡至極!

    放平常,這張金當老了捕快的,也知道事不可為,眼不見,心不煩,就是了,可今天,心裡就是不舒服,不吐不快。

    方明神眼所及,就看見了,一波黑氣,環繞著張金身體,並通過五官向頭內鑽去,干擾著判斷,不由大是好奇,仔細觀看。

    朱十六青筋暴起,心中大怒,這小豬的諢號,只是當乞丐時才有人叫的,自從進了城隍廟後,就再也沒人當面這麽叫他了,今天這張金,見面就揭短,大是可恨!

    他倒有些忍性,面皮不動,還帶著三分笑意,說著:“呵呵,原來是張捕快,這可巧了,既然你也來買,那我就讓給你好了!”

    “這……這怎麽可以,我特意給您留的呢?”徐老漢一急,說了出來。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是一驚,要真比起來,廟祝只能治個小病,可若是捕快看你不爽,不需自己動手,一幫子地痞流氓就會過來,讓你店都開不下去,更別提,羅織罪名,栽贓陷害了。

    徐老頭做了幾十年的生意,怎會不知?今天大是反常,可惜話已出口,趕緊陪著笑:“呃……捕爺,小店還有醬雞,給您包兩隻怎麽樣?這是小的孝敬,不收錢的!”

    “哼!不吃了!”張金大怒,狠狠地將桌椅踢倒,自行去了。

    “這……”徐老頭欲哭無淚。

    “不妨事的!你只是被遷怒,真有啥,讓他來找我!”朱十六淡淡安慰兩句,給了錢,提起扒雞,又去酒鋪不提。

    “果是氣運糾纏,大勢挾裹,使人迷亂吶!”方明從頭到尾地目睹此幕,不由喟然長嘆。

    不過,對潛龍大勢的運轉,確也多了幾分理解。這大勢,使人迷亂,做出種種昏聵之舉,實在厲害。可卻也需誘因,簡單的說,就是將普通人心裡的各種細微情緒放大,加以引導,達到目的。

    要是自身心靈通透,無懈可擊,那就效果大減,只能在外部干擾,影響判斷。

    這裡面,大有可為之處。

    張金回了自家,越想越氣,狠狠罵道:“潑才,乞丐!居然敢掃你張爺的面子,別看你現在風光,哪天進了班房,我讓你知道爺爺的手段……”

    這時,有人敲門,喊著:“張大哥,張大哥,在不?小弟找你喝酒來了……”

    張金過去開了門,一看,原來是幫閑鄭小六,衙門裡,吏員也是有著定數,有時人手不足,就從街上找些閑散的漢子,幫著做事,多是地痞流氓一類。這鄭小六,卻是跟他的。

    鄭小六進了門,就說著:“張大哥好!小弟今天打了些酒,切了鹵肉,還有豬頭肉,看見張大哥一個人回來,正好一起享用!”

    “嗯!酒,豬頭肉,好,好!”張金面色陰沈,鄭小六不敢多問,擺好酒肉。給張金倒了滿滿一碗。

    張金一口乾了,鄭小六喝彩:“好!張大哥好酒量。”

    張金面色稍霽,夾起一塊豬頭肉,狠狠咬下,心裡怕是將這塊肉當成某人了。

    這張金心裡有事,喝的是悶酒,不多時,就有了醉意,鄭小六又在一邊旁敲側擊,張金就將此事說了。

    鄭小六聽完,一拍大腿,說著:“這朱十六甚是可惡,仗著是廟祝,有城隍神撐腰,竟敢如此對大哥,小弟真想砍他娘的……來來,再喝!這肉不錯……”

    “不能……這麽說……”張金大著舌頭:“這……城隍老爺,還是很靈驗的,我等家裡,也多受恩惠,有著豐收,但……老子最看不慣的,卻是那朱十六,狗屎一樣的貨色,也能當上廟祝,他奶奶的,作威作福到我頭上來了……”

    鄭小六連連點頭,說著:“是啊,是啊,那朱十六,真是走狗運了……”他和張金,都是衙門中人,消息靈通,知道這城隍神,實力不小,連縣尊都得顧忌三分,上任前,都有人提點,城隍神也約束手下,不干涉衙門,才能井水不犯河水。

    這十幾年,也有縣令不信邪,想犯虎鬚的,最後都是縣令被擠走,還獲了罪,這威能,安昌縣內,無人敢犯。

    “不過,大哥若想收拾那朱十六,也不是沒有辦法?”鄭小六摸摸下巴,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哦,快快說來!”張金眼睛一亮,大是意動。隨著心裡的妒火越燒越旺,他恨不得馬上將那朱十六千刀萬剮,方消心頭之恨。

    “縣令大人,不是傳下號令,讓我等最近加緊巡邏,緝拿不法麽?”鄭小六眼珠一轉,陰笑說著,“我等就去朱十六家裡巡邏,栽他一贓,如何?”

    “不妥、不妥,那朱十六好歹也是廟祝,我們這麽露骨,不怕激起反彈?”張金一聽,本能地搖頭。

    “嘿嘿,我等又不是要將他治罪。只是尋個由頭,將他拿下,到了獄中,不就任憑大哥處置了麽?過了幾天,再放出去,弄他個灰頭土臉也好啊!”

    “到時,也可乘機賣城隍廟一個人情,畢竟那朱十六只是個小小廟祝,真敢為這一個,跟官府動手?再說,我看這新任縣尊,似乎對城隍頗有些微詞。有心整治安昌祭祀,你這時做出這事,一個不避豪強,盡忠職守的名聲就傳出去了,到時進得縣令耳裡,升官發財,也大有可能啊!”

    鄭小六語氣誠懇,只是眼裡,卻有一抹詭異之色,暗暗冷笑,的確,為了一個朱十六,城隍廟就和縣尊對上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動一個小小捕快,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縣令大人,也不會為了這個小卒子,就打破平衡。

    他可是盯著張金這個捕快的位子好久了,誰讓張金孤家寡人,又沒什麽族人呢?

    張金想了想,內心隱隱覺得不對,一個聲音說,不行,這樣下去,會出大事的。但隨即,似乎有股暖風撲面,張金心裡一熱,對朱十六的憎恨和升官發財的渴望,漸漸壓下那個聲音,填滿了心房。

    仗著酒意,說著:“好,就幹了這事。你與我同去,現在就走!”話一出口,頂上黑氣大起。

    鄭小六本想糊弄過去,做這等事,最重要的是將自己摘得乾凈,一起去,算什麽?不過看著張金有著酒意,昏昏沈沈,心想此時天賜良機,如不一路跟隨,時刻調整,搞不好這人在半路醉倒,醒過來後,就起了悔意,那不竹籃打水麽?就說著:“好,這就走。”

    反正做下這事的也是張金,自己只是個幫閑,算不上正規編制,能有什麽懲罰?

    方明冷眼旁觀,只見此話一落,鄭小六頂上也是黑氣蔓延,堪稱烏雲壓頂,這不是軍氣、煞氣。而是災禍之氣,主大兇!

    不由感嘆說著:“氣數!”

    朱十六沒將徐家鋪子裡的事放在心上,買了酒肉,就回到家裡,這屋子不算大,但家具齊全,也是不錯了。

    這間房屋,卻不是朱十六的,而是安昌四大家買下,位於城北,開闢出幾個小院,專供廟祝居住。至於城隍廟裡,那一般只有祭酒才有單獨小院居住,廟祝只能和雜役等睡大通鋪,哪有外面爽快?

    這徐家扒雞不愧有著口碑,香氣撲鼻,朱十六口水流了一路,到得家裡,就迫不及待地撕開油紙,大快朵頤。

    這喝酒吃肉,好不痛快,在朱十六看來,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只要吃好穿好,就是天大的幸福了,這也是少時乞丐生活的影響。

    正吃得痛快著,外面傳來“砰砰”敲門之聲,很響,幾乎是砸了。

    “誰啊?”朱十六眉頭一皺,但還是開了門。

    兩個人影闖進來,朱十六一看,正是張金和鄭小六,不由臉色陰沈,問著:“張捕快,有何事?居然擅闖民宅?”

    來人正是張金和鄭小六二人,張金二話不說,直闖裡屋。鄭小六隨後跟上。

    朱十六一頭霧水,又有些火氣,進了裡屋,就聽張金冷笑說著:“朱十六!你的事犯了!”

    不由一驚,說著:“我自在家吃喝,犯啥王法?”

    鄭小六冷冷一笑,指著一物,說著:“看這,還不算犯法麽?”


第六十六章 歃血


    朱十六定睛一看,桌上杯盤狼藉,和之前一樣。

    但多了個油紙包,半開著,露出裡面的牛肉。

    張金嘿嘿笑著:“你居然躲在家裡吃著牛肉,最近縣裡可沒收到報備啊!也沒哪個鋪子有牛肉賣,你這不會是偷來的牛,私下宰殺吧?可算給老子逮著了,今天就要捉你下獄!”

    這私下宰殺耕牛,在古代,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罪名,朱十六又是初犯,量刑上,就比較自由,但也少不得仗笞之刑,再罰些錢財。往重了說,還可流放。

    朱十六如遭雷擊,這包牛肉,明顯是張金栽贓陷害,早聞吏治黑暗,不想居然猖獗至此!

    不由說著:“這……這不是我的……”

    鄭小六冷笑說著:“如今人贓並獲,還有什麽可抵賴的,來來……乖乖跟爺回班房吧!”說著,拿出麻繩,就要給捆上。

    朱十六腦袋暈暈乎乎,但也知道,只要進了班房,就可用刑,到時三木之下,屈打成招,這罪名就坐實了。

    更何況,下得大獄,豈不是任人魚肉?牢裡黑暗,他也有聽聞,多的是辦法讓人死的不明不白。朱十六不知張金打算,但現在以最壞的可能揣測,立時就是出了一身冷汗!

    雖然有城隍勢力救援,但不知能否趕得及,若是出了叉子,自己大好人生,就這麽中斷了麽?

    不!絕對不能進去!

    朱十六臉色漲紅,將鄭小六推開,他身高體壯,這一下,力氣不小,鄭小六摔倒在地,後腦撞到暀W,眼珠泛白,暈過去了。

    “好啊,居然敢拘捕!還敢殺人!”張金爆喝,“鏘”的一聲,拔出刀來,作勢欲砍。

    朱十六眼睛泛紅,神打術發動,身形連閃,躲了過去,隨後欺身上前,拿住張金手腕。

    這一躲,一拿,都是用了全力,還有神打之助!

    張金反應不及,被拿住手腕,登時大痛,這反而激起了他的兇性,吼著:“好你個朱十六,這是要造反麽?”

    “造反?”朱十六身子一頓,隨後大笑:“好!好!果是要將我往死路上逼啊!”

    眼中兇光一閃,說著:“這卻怪不得我了!”

    手中用力,張金拿捏不住,腰刀掉下,朱十六劈手奪過,當胸就是一刀!

    長刀從張金胸口插入,背後伸出,帶著鮮血,滴滴落下。

    張金張大了嘴,“嗬嗬”作響,似乎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臉色奇異,極為意外的模樣。

    朱十六一放手,張金連人帶刀,倒在地上,身子一抽,終於不動,斷了氣。

    鮮血流下,匯成一塊。

    “我……我這是……殺人了麽?”一刀捅下之後,朱十六腦子一清,什麽酒意都沒了。

    這時冷汗浸濕衣裳,身子也簌簌發抖。

    “這……這……這可怎麽辦?”朱十六喃喃著。

    身體一軟,沒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兩眼失神地看著桌面。

    過了一會,方有了行動,木著臉,撕下一塊雞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果是好味道。

    “這雞……我以後都吃不到了麽?”朱十六一頓,兩行眼淚就流了下來。

    隨即放手大吃,將雞肉、牛肉都塞到嘴裡,又倒了酒,大口喝著。

    不!我不想死!我還沒活夠!

    可這……該怎麽辦?朱十六久為廟祝,自然知道城隍廟規矩,對犯了陽世王法的廟祝,就是一個態度,不包庇,但也不會主動拿下送官,而是任其自然,看天命!

    逃亡麽?這倒是條路子,現在天下大亂,隨便找個地方一躲,只要小心謹慎,自然可以過活。

    只是之後,就得隱姓埋名,低頭做人,遇到不平,也得忍著,見了官府之人,更是得繞道走。

    這麽一想,心裡的不平之氣,更是暴漲。憑什麽?朱十六自問今日之事,已是頗多忍讓,是對方不依不饒,才被逼動手,卻要自己逃亡天涯。

    憑什麽?就憑張金是官府中人麽?

    朱十六只覺胸口不平之氣,幾欲將他撐破……

    這時的朱十六,要是到了方明前世,肯定會跟一句話有著共鳴。那就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世道啊!既然逼著我反,那就反它娘的吧!

    朱十六不知為何,突然想到這裡,心裡大快,不平之氣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覺輕鬆不少!

    這造反的念頭,就紮下根來了。

    不就是造反麽?鄰府吳起大將軍,最近還聽說有個宋玉節度使,不都是造反麽?還不照樣活的有滋有味。我也可以!

    這一把烈火,雄雄燃燒,映得朱十六眼中似乎放出幽幽的光芒……

    方明待在一邊,靜靜看著這一切發生。在他眼裡,從剛才開始,這裡的大勢氣運,突然濃烈了好幾倍,洶湧澎湃。

    他若是出手阻止,必會引得大勢攻擊。

    這又何必呢,氣運如潮,有高峰就有低谷。現在氣勢正盛,宜暫避鋒芒。

    不過,也快了,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這大勢,也有著消耗啊,不知等到朱十六打下半個文昌後,還能剩多少呢?方明冷笑。

    朱十六心思已定,這時倒從容不迫,先試探下二人呼吸,發現張金確是死了,鄭小六還有口氣,冷笑一下,用鄭小六身上的麻繩,將他綁了,和張金一起,藏到偏房。

    隨後草草清理地面,洗去血跡。就出得門來,小心往周圍一看,不由感嘆老天保佑,周圍人家,今天都無人在,沒發現異常。

    定定神,去重新買了酒肉,整治宴席,又將平時關係好的,聽使喚的兄弟都叫來,一起吃喝。

    他素有威望,這一叫,足足來了二十幾個,坐了滿滿一席。

    大家先行了禮,分賓主坐下,這時一人站起,問著:“大哥!今日為啥召集眾兄弟吃喝?可是有啥喜事?”

    “也沒啥,就是許久不見各位兄弟,有些想念,來,喝!”朱十六坐在主位,舉碗相敬。

    眾人一抬脖子,一飲而盡。

    朱十六這時恢復如常,招呼眾人,一個都沒落下,有時淡淡幾句,就聽得兄弟眉開眼笑,生出知己之感。朱十六小時就有這本事,不論做什麽,都得心應手,漸漸成眾人核心。

    待得酒過三巡,氣氛濃烈之際。朱十六突然放下酒碗,嘆了口氣。

    一兄弟見機,問著:“大哥為何感嘆?”

    朱十六說著:“眼看這亂世來了,不知還有多少時候歡愉,不由生出感慨,倒讓兄弟見笑了!”

    這一說,眾人紛紛開口:

    “是啊!別看安昌縣城安穩,其實在城外,就有流民,聽說,已經有餓死的,還有被鬼啃食,成為乾屍的,慘不忍睹啊!”

    “不只呢!臨江、新安,都有人造反了。搞不好哪天就殺過來!”

    “咱府的賀家,聽說也在活動,要得知府之位,嘿嘿……這心,路人都知道要幹啥了!”

    “一到亂世,咱小民的日子最難過啊!”

    “可不是麽……”

    這說著說著,就有怨氣生成,這是小民逢著亂世,又看官府世家,照樣錦衣玉食,**美妾環繞,換誰都有些不滿,這借著酒意,都發作出來了。

    朱十六心裡暗喜,面上不動,關鍵時說上幾句,將怨氣往官府朝廷上引。

    待到氣氛夠了,朱十六忽然伏案大哭。

    眾人皆驚,問著:“大哥,為何如此?”

    朱十六哽咽,斷續將今天之事說了,連殺人之事也沒隱瞞,最後哭著說道:“為兄此一去,怕是見不到眾位兄弟了,所以辦了宴席,最後與兄弟們暢飲!”

    “啪!”的一聲,一兄弟拍案而起,說著:“此事全是那張金狗賊所迫,可恨!可恨!”

    眾兄弟也是破口大罵,有人說著:“大哥,事不宜遲,趁城門未下,趕緊走吧!”

    朱十六搖手,說著:“我怎能如此,官府不得我之下落,必會為難各位兄弟,這叫大哥,於心何忍?”

    一心腹得了眼色,說著:“大哥若進官府,還有活路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該咋辦?”一兄弟脾氣急躁,扯開領口,漲紅了脖子。

    “這世道,不讓我等活了,不如反他娘的!”心腹見火候已到,說出了最重要的話。

    這些人,都是血性漢子,平素就羨慕那些一言不合,血濺三尺的遊俠作派,現在又喝了酒,更是不得了。

    場面微微一靜,就大喊著:“反他娘的!”

    幸好今日周圍鄰家無人,不然,必給聽了去。

    朱十六也知道事不宜遲,這群人這樣吵吵嚷嚷,不時有人路過,萬一聽了去,也是麻煩,必須快速發動!

    揮手制止了喧囂的場面,這才說著:“如此,當歃血為盟!”

    回身進房,拖出一個人來,卻是鄭小六,這時,他瞪大雙眼,嘴裡塞著麻布,臉現恐懼之色。

    朱十六一把將鄭小六摜在地上,又抽出一把尖刀,插在桌上,說著:“我也不想為難各位兄弟,造反是生死大事,不願的,直接出門。願意動手的,插這人一刀,再喝血酒,從此生死與共!”

    暴躁大漢最是性急,抽出尖刀,就往鄭小六身上一捅,血流如注!

    又在自己手上割了一刀,滴血入酒,朱十六上前,也放了血。大漢一飲而盡,虎視說著:“以前若不是朱大哥關照,我等哪有命在?現在有了身家,就想忘恩負義麽?”

    “我等哪會如此!”諸位兄弟被他一激,紛紛表態,上前給鄭小六放血,歃血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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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攻打


    方明在一邊細細觀察。

    只見隨著眾人歃血,朱十六頭頂氣運凝聚,他本來只是白色本命,微微聚了些白氣,不成形狀。

    現在明確說要造反,又有了一批班底之後。

    只見潛龍大勢不斷加持,一波波力量匯聚,改造著命格,白氣漸長,本命氣越加粗壯,最終“砰”的一聲炸開,從中伸出一根紅黃相間,又混著黑色的本命氣來。

    這本命氣一生成,就有大量氣運匯聚,本來要想有氣運,先得集眾,有著實力才可。

    但朱十六不同,這不是人道氣運,而是潛龍大勢加持,有如祖宗庇佑,是地脈氣運。聚成一片雲氣,黑紅相間,隱隱散發出殺伐之音,哭喊之聲,極是駭人。似乎是怨氣凝聚,又有些不同。

    方明眉頭一皺,有這氣運,朱十六必能順利起事。但這根基,卻是借來的潛龍大運,到時如果碰上正主,下場如何,還用說麽?

    “大哥,既已歃血,接下來,該咋辦?”一兄弟問著。

    朱十六摸了摸翹起的下巴,說著:“當今之計,只有一條,我們現在就動手殺入縣衙,只需抓了縣令、縣尉二人,就大事可成!”

    心裡卻嘆,這太倉促了,可是,張金和鄭小六來這,不是秘密,這麽久不回,應該引起懷疑了。再說,自己這麽多人,在這裡喧鬧,真當其他人是聾子瞎子?

    不過從剛才歃血到如今,也才片刻,自己有些倉促,對方更是措手不及,萬萬不可失了先機。

    只要攻打了縣衙,不管成功與否,都會將城隍廟一系勢力牽扯在內,到時候,也就由不得他們了。

    只是,城隍神,會同意麽?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朱十六眉頭一皺,隨即說著:“此是大事,眾兄弟隨我入屋,祭告城隍老爺,保佑我等功成!”

    他是廟祝,信仰虔誠,自然請得神像供奉。

    這幫兄弟,一大半都是靠著城隍神吃飯的,這時一聽,也無異議,隨朱十六進屋,到供桌前拜下。

    朱十六領頭,默默祈禱:“廟祝朱十六,因衙門欺人太甚,又見外縣不敬神明,欲攻打縣衙,宏神於世,祈求城隍,保我成功!”

    他說這話時,內心也在“砰砰”直跳,這宏神於世的話,也不算瞎說,他到外縣公幹,也見得城隍傳播慘淡,外縣百姓提及,多有不屑之感,讓他心裡憋著一股火氣。

    城隍神通廣大,能白日顯聖,若這時顯靈阻止,自然萬事皆休,現在許諾開闊信仰,希望能打動神明……

    心思轉過,面上卻是絲毫不顯,朱十六恭敬磕頭,拜倒在地。

    等了片刻,不見有任何靈異。朱十六心裡大定,知道這是神明默許之意,雖然沒有直接支持,有些可惜,但有這態度,以後拉其它廟祝入夥,就少了一大阻礙!

    天色已黑,借著夜色,一行人摸到縣衙附近。

    “大哥!咋辦?”

    說這話的,是湯文,朱十六的心腹,此時的縣衙,大門已閉。門口掛著兩只燈籠,在黑夜中,猶如巨獸的雙眼,放著兇光,看得眾人,都是心裡一跳。

    “沒啥!縣兵都在城外軍營駐紮,這裡面,其實沒多少人,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皂班和快班!這些也有幾十人,但沒有防備!”

    朱十六摸摸下巴,緊了緊手上的腰刀,說著。

    這腰刀,是張金的,算是不錯的利器了,被朱十六拿來用著。至於其他人,手上多是菜刀,砍柴斧頭之類的,算是標準的烏合之眾了。

    縣衙裡,除了各種閑雜人等,真正有著武力的,就是三班。三班分為皂班、壯班和快班。其中,壯班就是民壯,人數最多,承擔力差、催科、徵比等。可現在吏治廢弛,多有剝削,被選上民壯的百姓紛紛逃亡,已經名存實亡。

    要對付的,就是皂隸和捕快,這人數上,就差不多。

    大門已閉,還有兩個門子,無精打采,昏昏欲睡。

    “猴子,上!”朱十六一揮手,身後幾個瘦高的身影摸到棆銦A拋上飛爪,爬了上去。

    這些,都是朱十六特意選出來的身手靈活之輩,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看著猴子等人爬過圍晼A朱十六一笑,一個人大搖大擺地上前。

    “嘿……站住,幹什麽的?衙門已關,要告狀的,明天再來!”一個守門的看見朱十六,不已為意,喝著。

    朱十六之前往身上灑了酒,這時裝成醉漢,身影歪歪斜斜,還模糊說著:“來……喝……”慢慢逼近。

    “切!是個醉漢,真倒黴……小吳,我去打發了!”門子一臉不耐之色,心裡有著火氣,已是打算給這人吃頓拳腳了。走上前來。

    趁著看門注意力被朱十六吸引,已有兩個兄弟摸上,朱十六眼中兇光一閃,唰地抽出藏起的腰刀,只見刀光一閃,噌的一聲,頭顱飛起,鮮血四濺!

    另一個大驚,還沒來得及說話,後面有人一捂嘴,接著就是抹喉,翻著白眼,倒在地上。

    朱十六大步上前,靠著門,“吱吱”叫了三聲,大門裡面傳來聲響,“吱呀”一聲,打開了。露出一個人來,正是猴子。

    猴子小聲說著:“這裡面戒備很鬆,我們沒費什麽力氣,就開了!”滿臉喜色,卻是隱藏不住。

    朱十六臉帶獰笑,帶頭殺了進去……

    這一夜,縣衙殺聲頂天,還不時有著火光,周圍百姓,人心惶惶,都不敢大動,緊閉了門窗,躲在被窩,簌簌發抖。有膽大的,透著門縫,偷偷往外看,暗自祈禱,城隍老爺保佑,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年安生日子,不要出啥亂子才好。

    轉眼已到天明。

    這安昌縣衙,極是氣派,以中軸線布局分三層臺階式,依次為大堂、二堂、三堂,周圍配以廊房。

    一堂,即正堂,或稱“大堂”和“公堂”,是訴訟、審訊的場所。大堂面闊五間,進深六椽,堂內空間寬闊明亮。

    朱十六卻不在大堂,而是在二堂安坐,這是議事辦公和會客的地方。他有些不喜前面大堂的氣氛,頗覺壓抑。

    這時,朱十六做了主位,閉目養神。昨夜,縣衙抵抗出乎意料地軟弱,自身傷亡極小,就攻下了,可稱大獲全勝,但朱十六的臉上,卻無喜色,反而,有些陰霾。

    安昌縣令,在三堂逮著了,還附帶不少內眷僕役。可縣尉卻不知所蹤,朱十六只是個小小廟祝,對縣衙情況一知半解。查問之下,才知道,縣尉在縣裡有房,平時可能宿在縣衙,也可能回到自家居住。

    縣裡的房子,早讓人帶著搜查了,只抓著一個小妾。

    如此,別碰到最壞的情況:縣尉昨夜宿在軍營!那可就真糟了,今天聞知異況,必會起兵,自己只有這幾十號人,怎麽抵擋?

    這時,一兄弟進來,說著:“大哥,人都請來了!”

    朱十六點頭,收拾情緒,隨這兄弟來到後院。

    這裡已經擺了筵席,用的還是縣衙的廚子,這些廚子,在刀斧逼迫下,更是拿出看家功夫,酒菜香氣,隔著幾丈都可聞到。

    此時已經坐了十幾人,形態各異,都是廟祝打扮。

    朱十六春風滿面,連連拱手:“小弟來遲了,當罰酒三杯!”端起白瓷酒杯,飲盡。

    “這倒不急!倒是你朱廟祝,做了好大事來,置我等於何地?”一個人陰森說著。這朱十六此舉,將安昌十幾年的太平和默契都打破了,眾廟祝得到消息,都如晴天霹靂!除了對朱十六的不滿,更擔心的,卻是今後該何去何從?

    朱十六苦笑著,將昨天的緣由說了,末尾,指天發誓:“小弟所言,句句是實!如有欺瞞,就讓城隍爺降下神罰!劈死了我!”這誓言,極重了,特別是對廟祝而言。

    眾人面色稍霽,就有人說著:“那也不該如此,這攻打縣衙,就徹底沒了後路!”

    一人插嘴:“唉……做都做了,朱十六,你說說,以後怎麽打算的?”

    朱十六面色深沈:“我只是自保,現在腦中一片混沌,哪有什麽打算?”

    頓了一頓,才又說著:“不過,當今世道,早就亂了,我不取縣城,自有別人取之!到時也是兵連禍結。”

    “你們看,數十年前,藩鎮就起,愈演愈烈,不可遏止。到了新帝繼位,立刻就有吳起自封伏波將軍,開始造反,朝廷也無能為力。這大乾氣數,實是已盡了!”

    這話,石破天驚,眾人雖然心裡有所預料,卻不想朱十六膽大包天,竟敢公然說出來,眾廟祝一靜,接著大嘩。

    “哼!這與你何干?難道你想當皇帝?”一人說著,聲音戲謔。

    朱十六連連擺手:“我哪有此意?只是想著,這文昌,遲早要亂,到時拿什麽保護信徒,維持城隍神威?只有自己掌握兵權,才可以!”

    “張廟祝,你家裡去歲不是也被縣衙逼迫,鬧了個灰頭土臉麽?”

    “李大哥,上次你在外縣,被人汙蔑,說是邪門歪道,差點就回不來了,難道就不氣麽?”

    “……”

    “要是我們自己掌權,哪有這事?”

    朱十六不慌不忙,將這些年,廟祝受得委屈一一道來,他消息靈通,又口齒伶俐,這一說,群情激奮。


第六十八章 盟主


    隨著朱十六的話語,下面年青些的廟祝,眼裡已經露出狂熱之色。

    這時,年老的還有些猶豫,朱十六一笑,說著:“而且,我事先也求過城隍神,已得神允!”

    “哦?此話可真?”一廟祝一怔,問著。

    “哼!真假與否,這還看不出來麽?若是做假,城隍神早就降下神怒了!”說這話的,卻是個老者,朱十六認識,叫做王若海,素有威望。平時與朱十六關係不錯,這時也幫著說話。

    王若海深深看了朱十六一眼,咳嗽一聲,說著:“咳咳……老了老了,這把身子骨,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這擔子,看來得你們年輕人擔了……”

    朱十六眼底喜色一閃,就想說些什麽。

    “現在就說這,未免太早,別忘了,還有一撥人呢!”一廟祝陰笑說著。

    朱十六臉色一沈,心底也泛起陰雲。

    這城隍廟陽間勢力,在場中人,只能算一半,還有一股極為特殊的代表沒有到場。

    話說這古代,論資排輩的意識,就深深紮根,影響深遠。

    青溪鄉是方明起家之地,這分量,就沈甸甸,裡面的廟祝,也是最先提拔的一批,這些年來,雖然隨著信仰中心移到城裡,影響有些減弱,但神恩一直不衰,還提拔了幾個祭酒。

    這祭酒,理論上,對他們這些後來廟祝,有著管轄之權。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神權呢?

    這一股勢力,如果不支持自己,要想整合廟祝,形成組織,就難上加難,若是甩開單幹,又沒有正統名分,朱十六越想眉頭越皺,層層疊在一起。

    這時,突然一個聲音響起:“我青溪鄉,也支持!”

    朱十六一驚,看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個中年大漢,穿著華麗,有如富家翁,但面上一股精悍之氣,卻怎麽也隱藏不住。這是祭酒李大壯,此時已人到中年。

    還有一人,站在李大壯身邊,更是不得了。只見一名少女,婷婷玉立,清秀絕倫。可朱十六一點也不敢有絲毫想法,在他感應中,這少女身上,時刻蕩漾著城隍神力,這神力波濤洶湧,幾乎凝成實質,散發著威嚴。他這等廟祝,更是感受深刻。

    不由躬身行禮,說著:“李祭酒、吳祭酒,真真是貴客!快請入席!”

    被他這一說,眾廟祝才反應過來,紛紛請著李大壯和吳心淩入座,李大壯老實不客氣,徑自坐了,吳心淩卻行了一禮,說著:“我等不請自來,沒打擾諸位吧?”

    朱十六連忙回禮,說著:“哪裡哪裡,神女能來,蓬蓽生輝,有什麽打擾的?”

    這吳心淩,朱十六當然認識,知道這女子,雖然看著二八年華,青春年少,但實際上已經有三十歲了。一直以來,絲毫不見老態,反而越發美麗,放在別處,肯定被當作妖孽打死。但在這裡,眾人都說,這是蒙了神恩的,素來極為敬重。

    再加上方明近些年來,已經很少現出神跡,連託夢都沒有,極為低調。有著雜事,也是通過這吳心淩轉達,此女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有人漸漸稱為“神女”,城隍也一直不管,似乎默認此事,於是聲名更盛,在城隍廟祝系統中,排位極高。

    這李大壯和吳心淩,不但可以全權代表青溪鄉城隍勢力,並且,對其它廟祝,也有著極大影響。要是之前所說是真,那……朱十六內心火熱,有了預感。

    說著:“之前李祭酒所言,十六不甚明白,還請細說!”

    李大壯嘿嘿一笑:“我說,我們青溪鄉,支持你起事,這麽說,夠明確沒?”

    “這……十六見識淺薄,德行低微,哪能擔此重任,李祭酒素有威望,於情於理,都是您領頭才對!朱十六願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朱十六心底一喜,但嘴上還是說著。

    “嗨……”李大壯搖搖頭,“你們這些人,總愛搞那虛頭巴腦的,某家不懂這些,只是來表明態度而已,這個,就是見證!”

    說著,手一拋,一個東西就被扔到酒席上。

    這是一個灰布包裹,裡面有血跡滲出。朱十六上前,挑開一看,眼角一跳,只見一個首級,鬚髮皆張,瞪大雙眼,很是不甘的模樣。這面目,隱隱有些熟悉。

    遲疑說著:“這是……縣尉?”

    “不錯,這人武藝不錯,已被某家殺了!”李大壯嘿嘿笑著,“這個見面禮和證明,夠了沒?”

    “李祭酒此舉,真是大功啊!”朱十六心底鬆了一口氣,卻又有些警惕,試探說著。

    “這倒不是單為了你,這廝一旦出城,調動縣兵,對我等廟祝,都是不利,只能殺了!”李大壯沈下臉來,一股殺伐之氣,就浮現而出。

    他這些年,家境富裕,每日都有肉食,還專門學了武藝。並且,神力日益滋養,比起之前,實力不退反進,還更有經驗,老辣圓滑,這氣勢,自然非同小可。周圍廟祝,都感覺對面不是個人,而是一隻猛虎,雖自身也有些實力,卻還是忍不住心寒。

    “只是,我等雖然支持你起事,卻有幾個章程!”李大壯這才將真正目的說出。

    “請說,晚輩無有不允!”朱十六趕忙說著,心底卻是一鬆。

    “這安昌縣衙官府人員,自然隨你處置,但有一人,何松何典史,卻是吾神虔信……”

    “既是城隍信徒,那都是自家兄弟,我馬上將他放了,並且,端茶賠罪!”這是小事,朱十六不暇思索地說著。

    “安昌四大家,對吾神,有著大功,一直虔誠侍奉,你必須秋毫無犯!”

    “這……”朱十六一皺眉,他白手起家,不打劫大戶,哪來的錢糧武器,縣衙這些,遠遠不夠,畢竟流民數量,可是成千上萬!

    不過衡量利弊,朱十六咬咬牙,說著:“我也允了!”

    “好!還有最後一條!”李大壯眼神直盯著朱十六:“你在此城收集流民後,必須馬上起撥,離開這安昌縣城!”

    “嗯?”朱十六心底火氣大起,這麽一來,自己辛辛苦苦,不是為別人做嫁衣麽?可不答應,這一關,又怎麽過?這面上,就有遲疑之色。

    “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甘心,但你也不想想,這安昌縣百姓,都是城隍老爺的信徒,你要想聚集流民,為禍不小,到時人數一多,管理不過來,要是不小心禍害了此地善信,當心城隍神罰降下!”

    朱十六一聽,額頭就有一層冷汗,這事,之前倒真沒想過。

    “但到了外地,就不同了,那些愚民,不知城隍威嚴,就該有此劫!”李大壯冷笑說著,看來對外縣情形,也是有著不滿。這話意思,就是不論朱十六怎麽禍害外地,安昌和城隍都不會管。

    朱十六眼睛一亮,這條件,就不錯了。實際意思就是,這安昌縣,青溪鄉勢力要了,其它地方,打下多少,都歸朱十六。

    “還有,你不叨擾四大家,這四大家,不得表示表示?這糧食軍械,都可出些!縣外廂兵,沒了頭領,群龍無首。並且,都是本地人,信仰虔誠,我們廟祝連手,足可說服大半縣兵反水投靠,這些人,都給你,如何?”李大壯接著說出了朱十六無法拒絕的條件。

    “哦!”果然,朱十六聽後,眼光大亮,這糧食軍械的好處,自然不用多說。最讓他看重的,卻還是李大壯允諾的縣兵,這些,可都是精銳啊!按他本來意思,開倉放糧,招募流民,選拔青壯,嚴格訓練,都需大把時間,才可成事,這就夜長夢多。現在有了這兵,立刻就是風起雨聚,成了大器!

    心裡火熱,說著:“李大哥都說到這了,我還有什麽不答應的呢?”

    李大壯哈哈大笑,說著:“如此,就這麽定了!當焚香禱告,上報城隍老爺!”

    朱十六點頭,心知既然這吳神女都在此,自然得了城隍允諾。心裡更是踏實,吩咐著擺了香案,上好祭品。

    眾人依次跪下,點了長香,祭拜起來。

    待得儀式完畢,李大壯哈哈大笑,說著:“現在都祭告了城隍老爺,朱兄弟,你這盟主的位子,還不坐麽!”

    虎視一圈,說著:“我青溪鄉,都支持朱兄弟統領,誰有不服?”

    “你都這麽說了,青溪鄉一同意,幾乎就是大半廟祝同意,更何況,後面還站著城隍呢!誰敢反對?”眾廟祝心裡這麽想著,互相看了看,一起拜下,嘴裡說著:“見過盟主!”

    朱十六心裡大喜,好險才維持住,沒有顯露出來,雙手虛扶,說著:“眾位請起,我等還需戮力同心,共襄盛舉才是!”

    頓了頓,又說著:“李祭酒德高望重,這副盟主一職,卻是當仁不讓,萬萬不要推辭!”

    李大壯微微一笑,卻是接下了。

    方明站在一邊,默默看著,這李大壯和吳心淩,卻是受他神諭,才來此地的。他這舉動,總體上還是幫著朱十六,自然不受潛龍大勢攻擊,順順利利,輕而易舉地就給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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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干涉


    隨著朱十六正式整合城隍廟祝勢力,坐上盟主大位。

    其氣運又發生了大變。只見黑紅之氣暴漲,還有黃氣絲絲而生,雲氣聚合不定,成狼形,兇氣昭然,直欲擇人而噬!

    方明心知,自己屬下廟祝,個個都有神打符文,放在軍中,都是十人敵、百人敵一流,有著勇名。平素又可以符水治病,時常救濟百姓,這名聲,也是不小,更別說,當了幾年廟祝,誰家不富實幾分?有十來個聽使喚的人?

    李大壯又允諾交出縣兵,這些,都是硬梆梆的實力,匯聚在朱十六身上,又有潛龍氣運資助,有此氣象,不算稀奇。

    只是,成事如此之速,又沒紮穩根基,任他一時花開燦爛,終究會被雨打風吹去。

    方明面無表情,雙眼卻是神光湛然,似乎看透了未來。

    本來這朱十六,若以安昌縣為根基,穩步發展,由於這裡信仰虔誠,統治必可牢固,後方安穩,還真有不小造化。

    可一旦離了安昌縣,手下人吃馬嚼,耗費巨大,要想維持,只有接連破縣,取縣庫大戶補給這一條路走。並且,還沒有時間修養,如此一來,任他多大的氣運,也會在征戰中消磨殆盡……

    方明心裡,除了保全安昌,維護信徒外,還有另一個心思。

    前世,公元1095年11月,羅馬教皇烏爾班二世在法國克勒芒宗教大會上宣稱︰“在東方,穆斯林占領了我們基督教教徒的‘聖城’(耶路撒冷),現我代表天主向你們下令、懇求和號召你們,迅速行動起來,把那邪惡的種族從我們兄弟的土地上消滅乾凈!”

    這就是歐洲歷史上著名的十字軍東征,前後進行了總共八次,雖然最後結局不怎麽樣,但隨著戰爭,基督教的信仰,一路傳播,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十五年來,受到外縣白雲觀勢力壓迫,方明的城隍信仰一直沒有傳播出去,現在正是機會!隨著大軍所過,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民,必會拋開一切,虔誠信仰,其它百姓鄉紳,為了自保,表面上也得供奉。

    有時信仰,確實需要血與刀的傳播!

    方明眸子黝黑,面色肅然,已是做好了準備……

    接下來的事,進行得極為順利,縣兵沒了頭領,又收到廟祝的勸降,沒有多少考慮,就集體投降,歸於朱十六帳下。

    四大家族也沒有食言,源源不斷的糧食,兵器,都運了出來,支持著朱十六。

    有了這些,朱十六招攬流民,漸漸羽翼豐滿。

    永安十年六月十五,朱十六正式起事,自立神恩將軍,其下又設各渠帥,以廟祝充之,下面又有百夫長,十夫長等職位,管理流民。

    中間又以城隍信仰為依托,朱十六放出消息,只要信仰城隍神的流民,都給予接濟,每天都有粥食。這消息一經傳出,頓時轟動,其它各縣流民,拖家帶口,攜兒扶女,紛紛趕來投靠……

    一時間,聲勢大盛,各縣恐懼不已。

    ……

    六月二十,一支軍隊,正向安昌縣方向進撥,人數不少,約有千人,威武雄壯。

    一個將領,穿著甲衣,騎著大馬,面上還帶著傷疤,更添一分肅然。

    看著天上大日,熱氣炎炎,他眉頭一皺,叫來傳令兵,說著:“吩咐下去,隊伍停下休息,後勤將水箱帶上,分營喝水,別讓兒郎們中暑才好!”

    傳令兵躬身應是,下去傳達,不多時,隊伍停下,按照營隊,各找陰涼處休息,後勤兵上來,補充水源。

    這將領,也下了馬,擦了把汗,抱怨說著:“這鬼天氣……三伏天行軍,幾如兒戲!那朱十六小兒,別落到老子手裡……”

    這時,一個校尉過來,行了軍禮,問著:“大人,天氣炎熱,兒郎們叫苦不瞗A還有幾個已經暈倒,這可如何是好?”

    將領苦笑,說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叫軍醫上去看看,抬到廂兵吧!”

    校尉遲疑一下,請示道:“是否暫緩行軍,紮營休整一二,我看弟兄們,都有些支持不住……”

    將領心中一動,但還是拒絕了:“軍機大事,怎能延誤?你也看了軍報,那朱十六,大肆收攏流民,招攬青壯,每多一日,這實力,就增長一分。兵貴神速,只有趁此梟立足未穩之際,一舉殲之,方是上策!”

    校尉苦笑,這道理,他也知道,但看著兵士在三伏天趕路,大是不支,連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不由說著:“此次,為何縣裡各大人如此急切?還聯合兩縣之力?”

    這真是他心裡疑惑,這天下大亂以來,扯旗割據的還少嗎?為何這次縣裡如此重視,立刻就決定發兵?本來,不論誰打下縣裡,都需世家出任官職,才好管理,大可穩坐釣魚臺。可此次,各縣世家,都有些急了,明裡暗裡,支持不少,不然這軍隊,還真沒這麽快就可以集結開撥!

    將領微微一笑,這校尉,也是他心腹親信,還扯得上點親戚關係,就提點地說著:“自十年前以來,朝廷的確日衰,但你看,別地不說,就說吳南。那秦宗權、吳起,甚至是宋玉,哪個不是世家大戶出身?最次也是鄉紳,知道管理不易,得善待士族!”

    校尉點頭,就算是宋玉,抓了那麽多家主,最後還不是得一根毫毛都沒少地送回去,有人散播謠言,沒找到真憑實據前,還真不敢動手。吳起和秦宗權也是如此,

    “可那朱十六,下九流出身,手裡將領,又多是農夫佃戶,這就有大問題!我世家大戶,影響不了,若給破城,可真是生死不由自已……”將領冷笑說著。

    這校尉聽了,細細一想,大悟,冷汗就流了下來。

    按方明的話說,這就是階級不同了。宋玉、秦宗權等,是地主階級,代表的,也是地主的利益,這各種糾葛,豈是假的?就算他們本人想背叛,手下也不會答應!

    更別說,背叛了,有啥好處?所以,他們先天上,對世家大戶,就可以妥協,多加安撫。大戶們不管誰做天子,只要不犯底線,都可安然過活。

    至於這朱十六,卻是徹頭徹底的泥腿子出身,就算後來當了廟祝,也只是安昌縣裡逞威風,放在外面,誰認你?這手下,也是農民佃戶,這些人,不是說對地主先天有敵視,畢竟這世家大戶,多以詩書傳家,竭澤而漁的道理,還是懂的。

    雖然為富不良的,也有,但畢竟只是少數。大部分,遇到天災,還會減免地租,發出救濟,名聲甚好。

    但這名聲,只是對本地百姓而言,外地流民,誰會認你?

    到時打下一縣,憑手下的流民佃戶,能管理好一縣麽?管理不好,這手下消耗,找誰出去,到了亂世,這手裡有錢糧,卻沒保護的力量,就是罪過!

    就算朱十六以後任用寒門,妥善管理,但這就成了新的地主階級,他這一集團的利益,自然優先保證,這刀,照樣得宰到大戶頭上,才能分出肉來,給自己人吃。

    各縣大戶家主,眼光老辣,未雨綢繆。就算各縣一盤散沙,也硬是找了幾家出頭,聯合組織軍隊,扼殺朱十六於萌芽之中。

    總而言之,宋玉、吳起等,都是階級內部矛盾,不礙大事,換誰都行。可這朱十六,卻是兩個階級,這矛盾,不可調和,非得你死我活才可。

    將領看這校尉已悟,才安慰的說著:“現在朱十六雖然人多,但全是流民,還有不少老弱婦孺,連路都走不動,幾可無視!其餘青壯,要訓練成軍,也需時間,我等一千精兵,足可打他一萬,此次,必能大勝!”

    “嗯!”校尉點頭,“大人所言極是,屬下這就去,整備軍隊,必一舉拿下此梟!”

    ……

    就在這營地的一側,高山上,樹木茂密之中,隱有人影綽綽。

    朱十六身著甲胄,面色沈毅。

    他的情況,敵方將領都預料到了,但唯一失算之處,就是縣兵已經集體反水,投靠朱十六。朱十六倚為奇兵,一直隱瞞。畢竟外縣一直禁止城隍信仰,提起來,多有不屑,對城隍廟祝的威信,自然不太清楚。

    再加上這千人行軍,聲勢不小,早就被發現了,朱十六得了消息,臨危不懼,決定出城伏擊,禦敵於外。

    此刻他帶滿縣兵五百,又有青壯一千五百人,這些青壯,雖然沒有訓練,手上也多是棍棒一類,但壯壯聲勢,收繳俘虜,卻也有大用!

    朱十六早早來這埋伏,自問一切已經準備萬全,其它的,就看老天和自己氣運了。

    現在看敵人居然在路邊休息,天氣炎熱,不少士兵都將皮甲散開,有的忍耐不住,居然全部脫了,不由暗嘆:“天助我也!”

    這也是正常,敵軍自持精兵上千,對付流民,自然無往而不利。就有了輕慢之心,可剛巧在這埋伏之地休息,卻是天賜的機會了!

    這天賜不取,反受其咎的道理,朱十六卻是深刻明白的,當下發出號令,準備進攻。


第七十章 進軍


    朱十六披著鐵甲,身先士卒,悍然衝下,其它士卒看到主帥衝在最前,不由士氣大振,紛紛跟上,軍隊洪流一樣,衝向了下方的營地。

    敵軍措手不及,頓時被割開口子,士兵大量湧入。喊殺聲,叫罵聲,還有兵刃刺入人體的聲音,不斷響起。

    朱十六自從殺了張金,起事以來,只覺上天相助,現在見得這血肉橫飛的戰場,也是半點不懼,反而熱血沸騰,咆哮一聲,一刀橫斬,將一個衝上來的士兵梟首,頭顱高高飛起,帶著血雨,灑了朱十六一臉,朱十六頓覺胸中大快,嘶吼撲上……

    這時,其它廟祝,也是首領,都身披重甲,揮舞著砍刀衝上,不時有紅光閃過,這是用了神打術。

    身邊還有不少親信護衛,以各廟祝為刀尖,直插敵軍!頓時就將敵軍分割!

    敵軍士卒,被突然襲擊,已是有些慌亂,再看得山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衝下,成百上千,人數竟比己方還多,不由大懼,士氣衰弱。

    敵軍將領,被這殺聲一激,猛地立起,“唰”的一聲,拔出刀來,大喝:“親兵何在?”

    十幾個親衛,皆身著皮甲,配著腰刀,上前一步:“大人!我們在!”

    “好,隨我殺敵!”這將嘶吼一聲,就要撲上。

    這時,一個營正上來,說著:“大人,敵軍氣勢正盛,不如,避敵鋒芒……”

    將領冷笑一聲,突然間,一揮刀,寒光閃過,這營正的頭顱飛起。

    “此時全軍奮起殺敵,誰先退,你等就先殺誰!”將領咆哮一聲,說著。

    “諾!”

    親兵拔刀吼著。

    這將領和親兵,結成軍陣,大步上前,沿路朱十六軍,都被斬殺,後面士兵,看到主帥,也紛紛上前聚攏,眾人嘶吼著,殺伐著,只覺忘了世間一切,只記得揮刀……

    “原來在這!”朱十六卻是發現了此處,喝著:“一起跟我上!那是敵軍主帥!”飛身撲上,身後兄弟和軍隊立即跟上護衛。

    “那是敵軍將領,誰殺了他,官升三級,賞銀百兩!”這將領也發現了朱十六,大聲吼道。

    兩波洪流,加快速度,狠狠撞上,兵器交接,鮮血四濺!

    朱十六揮刀連砍,將兩個衝上的甲士殺了,瞥了一眼戰場,他這邊人數眾多,又有縣兵作為先鋒,打了對手一個措手不及,已是大占上風。流民青壯,打起這順風戰來,也是不小的助力,自己又先前允諾,許下重賞,更是激得士卒發奮!

    是時候了,朱十六心中暗道,眼中一紅,本已有些力竭的身體,立刻湧出一股大力,只覺無不如意。已是用上了神打術。

    “這種強大的感覺,真是讓人迷醉……”朱十六心中一閃,隨後一刀猛砍,勢大力沈,居然將一個敵軍整個砍成兩半,鮮血內臟飛濺,頓時震懾敵人,士卒大恐!

    朱十六獰笑著,知道此戰雖然勝負已定,但自己也得殺得敵首,立下大功,才能真正震懾住下面的廟祝,這也是建立人主的威望。

    隨即,將手上已有缺口的長刀一扔,隨意撿了把好的,向敵軍將領衝去。

    朱十六勢如猛虎,路上遇到抵擋,都是刀光四閃,敵人倒下,竟無一合之敵!

    “大人!快走吧!”兩個親衛上前抵擋,一人趕緊跪下說著。

    “走?我又能走到哪去呢?”這將苦笑,不說回去,這千人盡沒之罪,就算不加懲罰,這兩縣,已是元氣大傷,朱十六必趁此攻城,他家族俱在,到時還不是一個死字!

    將軍想得明白,再看到之前校尉中刀倒地,不由長吼一聲:“逆賊!”

    揮刀而上,他武藝嫻熟,刀影閃過,就有兩人倒下。

    這時,朱十六也殺到了,兩人捉對廝殺,只見刀光人影連閃,幾乎是片刻,就有一條人影飛出,鮮血濺開!正是那個將領。

    朱十六冷笑而上,割了首級,舉起大喝:“你等將領已亡,還不投降?”他嗓音渾厚,幾乎整個戰場都可聽到。

    敵軍見首領陣亡,更是沒了心氣,不少士卒,紛紛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立刻就有青壯上前,拿出麻繩捆上。

    還有零星爭鬥,卻是不成氣候,很快就被剿滅。

    整個戰場,蕩漾著紅色,還有絲絲黑煙冒起,呻吟聲、哭喊聲漸漸沈寂。

    “這就是戰場啊!”朱十六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對這情景,很是適應,心裡一個聲音響起,“這就是勝利,我還要更多……更多!”

    這時,一個手下上前稟告:“將軍,此戰,我等大獲全勝,真是可喜可賀!”

    朱十六面色不變,問著:“傷亡如何?”

    “還在清點……”手下面色有些尷尬,說著。朱十六一嘆,安昌四大家,支持糧餉已是極限,沒有派人投靠。

    幸好他們廟祝,這些年來,有了錢,也請得先生,認了幾個字,不然,連基本的管理都成問題。

    “大哥,我問出來了,這些人,大多是安平縣、三合縣的縣兵,基本全在這裡了……這次,可真是一網打盡!”一兄弟上前,滿臉喜色。

    朱十六淡淡“嗯”了一聲,眉頭皺起,這些以前兄弟,沒有約束,還是沿用以前稱謂,不大恭敬。尋思著,今後當嚴格軍紀,分出尊卑來。

    這時,終於有個廟祝上前,說著:“將軍,已經統計出來了。此戰,我方陣亡一百五十七人,還有三百餘人,受了傷。殺敵三百,俘五百餘,繳獲軍械無算,真是大勝啊!”

    朱十六這時,臉上才真正有了喜色,說著:“好!好!統計戰功,回去就有獎賞!”

    朱十六頓了頓,又說著:“留三百青壯,照顧傷員,看管俘虜,其餘的,跟我一起,攻打三合、安平二縣!”

    這兩縣,都是安昌鄰縣,此次出兵,多是這兩縣的人,剛才一網打盡。這兩縣,已經是防禦空虛,幾乎無人了,必是一舉拿下!

    然後,就可以將治所核心搬過去了,這也是和李大壯一系的約定。

    屬下立刻將這軍令傳下,這時,人人都知道這兩縣是軟柿子,一攻就下,正是撈功勞的好機會,群情踴躍,士氣旺盛。

    不多時,就整好隊伍,大軍起撥。直插安平、三合二縣。

    這戰場,漸漸恢復寂靜。

    又過了片刻,出現了活人肉眼看不到的一幕。

    只見絲絲黑氣升騰,化作一個個人影,有的缺肢殘骸,有的身首異處,都傷痕累累,帶著血汙,十分恐怖。

    這些人,有的縣兵打扮,有的卻是朱十六的手下,這一見面,幾乎又打起來。

    就在這時,一聲軍號響起,陽世中人,卻聽不見,在場遊魂,都是心中一凜。

    只見黑氣蔓延中,一個軍陣緩緩行來,人數有五百餘,披堅執銳,令行禁止,一股肅殺之氣,就撲面而來。

    “這……”死去的將領雙眼圓瞪,每個陰兵都有皮甲,又極是精壯,恐怕就是皇帝禁軍,也不過如此。

    離得近了,眾人才發現,在這黑氣中,一輪紅日隱現,這大日外放紅焰,蔓延出丈許遠,周圍又有紅氣升騰,散發著陣陣波動,極是懾人,眾鬼都被這威嚴所迫,戰戰兢兢,更別說接著打仗了。

    “啟稟主公,地方到了!”謝晉躬身稟告著。

    “嗯!”方明此時坐著八抬肩輿,單手托頰,微微點頭,說著:“去將我方信眾遊魂整編了,對方的,若是投降,也可收下,其餘的,全部滅殺!”

    語氣淡淡,就直接定了數百人的生死。

    這也是方明的一個目的,這些魂魄,都是軍魂,死前經過了激烈的搏殺,精神都有一定的升華,品質很高,是上好的陰兵料子。更別說,都是城隍信徒!

    至於對方的遊魂,也經過訓練,能省不少功夫,要是投靠,方明也不會拒絕。但死硬的,只能殺了,萬不可放過。

    要知道,這些軍魂,人數眾多,又極是兇悍,雖然對付不了人間有軍氣守護的軍隊。但聚集起來,打破幾個鄉村還是綽綽有餘。

    萬一還有將領,有著威望,又知兵法,就更是不得了,這大乾的鬼王,就有不少是這個出身。

    這些不聽號令的軍魂,就只能殺了,至於送入輪迴?方明搖頭,他還沒資敵的打算。並且,就算神力充盈,也不可如此浪費,他現在,也不是急缺天道功德。

    果然,這些軍魂,雖然有點實力,但哪是如狼似虎的陰兵的對手,片刻功夫,就被拿下,圍成一堆。

    謝晉上前,大聲說著:“我等是城隍陰兵,主公仁慈,念你等生存不易,特地前來,招募士卒!願意的,上前一步!”他經過這麽多年,也靈壓日重,威嚴不小。

    一聽這話,安昌縣兵,都出來了,謝晉臉上泛起一絲喜色,吩咐手下,好生安頓。

    敵軍卻有些遲疑,這城隍神,幾乎沒怎麽聽過名號,自然不可貿然賣身投靠,只有一小部分出來,其餘的,都還待在原地。

    謝晉冷笑,主公給了機會,自己還不抓住,怨不得別人了。令著:“全部殺了!”

    手下陰兵,說著:“諾!”

    兩邊散開,露出中間弓箭手,已經彎弓搭箭,蓄勢待發。

    “射!”一排弓箭手紛紛放箭。隨後退開,後面的弓箭手再上。

    如此三輪,箭如雨下,敵軍紛紛中箭,幾波下來,連個立著的人影都沒有。

    “上前補刀!”

    一隊披甲陰兵上前,將中箭倒地,卻一時沒散的陰魂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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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破家


    看著敵方投靠的士兵,臉上露出恐懼之色,謝晉不以為意。民心如鐵,官法如爐,民間尚且如此,更何況軍中?幾日軍法下來,自然可以收拾服貼。

    看了對面,已無一個遊魂,謝晉點點頭,來到方明輿前,稟報道:“啟稟主公,我方募得兵員兩百餘,都是精壯。其餘遊魂,均已滅殺,無一漏網!”

    方明微笑,意甚嘉許,緩緩說著:“本來這些遊魂,無甚大錯,不該如此嚴厲,但為神者,當上體天命,下保黎民。這些遊魂,若是放了,對此方百姓,為禍不小,不得不為之啊!”

    謝晉連連點頭:“主公說的甚是,此些遊魂,都是軍卒,兇悍勇猛,又有紀律,非其它兇鬼可比,一旦放任,就是大事!何況,主公已給了機會。”

    “呵呵……此是小事!”方明倒沒什麽興趣多說,接著發下了命令:“這兩百遊魂,都是上好料子,稍加訓練,就可大用!”

    頓了頓,又說著:“那就先編兩營,你和許遠各管一營!”

    謝晉、許遠皆拜下,領命道:“諾!”

    方明看著遠方,嘆息了一聲,說著:“大戰連綿,恐怕死傷不小!”

    看著謝晉和許遠,方明淡淡說著:“接下來,我方趁著朱十六攻城掠地,也可大量招攬軍魂,這來源富足,估計在文昌一府,就可招募五千!你等要早作準備!”

    謝晉、許遠皆是心頭火熱,畢竟哪個將領,不想自己手下多多呢?這也是立功的機會,紛紛保證:“主公請放心,我等必肝腦塗地,為主公辦妥此事!”

    暗地裡,卻有些驚訝,主公一掃之前的韜光養晦,有如此大舉動,恐怕不久的將來,必有大事發生!

    方明頜首,說著:“如此,許遠,你率一營兵,跟在朱十六大軍後面,只負責收集軍魂,不可干涉陽間,其它不聽號令的軍魂,直管殺了!”

    “謝晉,此處已無大戰,傳下號令,班師回去!”

    謝晉、許遠領命,下去傳達軍令。

    這城隍陰兵,不愧是十幾年歷練出來的,令行禁止,片刻功夫,就列好隊形,分成兩部。一部人數較多,和之前招募的遊魂一起,隨著軍號,緩緩回轉安昌。

    另一部,只有百人,由許遠率領,跟隨朱十六大軍而去。

    方明坐在肩輿上,被陰軍簇擁著,閉目冥思。

    他通過之前舉動,已是轉嫁了潛龍大勢,所以可以稍微活動。

    朱十六也是應命之人,身上被大勢挾裹極重,方明再親之重之,提拔有加,又命屬下投靠,供應糧餉。實際上,就是將挾裹自身的一部分潛龍大勢,轉移到了朱十六身上,使朱十六替他擋災。

    如此,總算減輕了大勢壓力,可以打些擦邊球。

    這連番大戰,正是招募陰兵的好時機!方明已是打定主意,盡快擴充實力,應付將來的大戰,畢竟潛龍大勢已起,吳大將軍怕是抵擋不了多久。

    之前戰場,有數百遊魂,幾乎與陰兵對等,方明以防萬一,親身坐鎮。

    現在朱十六進攻兩縣,都是防禦空虛,恐怕都不會有什麽大戰,也就沒多少陰魂,派一百人,足夠了。

    ……

    陽間之事,果然一如方明預料。

    三合縣。

    朱十六只是帶著大軍壓境,再派出俘虜,通告對方大軍已滅的消息,就惹得人心惶惶。

    城門守軍,基本都被抽調光了,現在就幾人,哪守得住城門,至於召集家丁民壯,卻是需要時間,這時已是措手不及。

    朱十六見只是幾輪箭雨下去,再恐嚇一番,就有人開了城門,出來投降,不由大喜。

    只是在收服縣中之時,有了麻煩!

    “什麽?我軍前鋒被阻?現在哪來的兵?”朱十六聽得消息,有些不解地問道。

    “……開始時都很順利,只是在縣衙時,縣令和衙役捕快,拒不投降,據門而守,上去的弟兄們死傷慘重!後來抓著個人,才知道,當時正巧錢家家主也在,還帶了家丁,一起守衛!”

    錢家,是三合縣大戶,此次出兵,也是他家出了大力。朱十六有著情報來源,這些,還是清楚的。

    現在大軍覆滅,知道朱十六進軍,自然狗急跳晼C

    朱十六獰笑一聲,傳令:“多加幾營,給我將縣衙圍住,一隻鳥也不能放走,調弓箭手圍攻,另外,看看有什麽攻城器械之類的,也給我搬過來!”

    頓了頓,又說著:“另外,找到錢家家宅,給我破了,將老少家眷都給我抓到衙門口,收集火油,喊話進去,要再是不降,就都一把火燒了!”

    對這準備一舉滅亡他的敵人,朱十六自不會有什麽同情心之類的,所出的計策,皆是又狠又毒。

    屬下領命出去,帶著喜色傳令,畢竟打破大戶,這裡面的油水,足夠賺得盆滿缽滿了。

    而一直在三合縣享有盛名的錢家大戶,在這一天,也迎來了劫難……

    錢家是縣裡頂尖大戶,這宅子,自然修得極是氣派,就連看門的門子,一般胥吏見了,都有說有笑,很給些面子。

    錢澤,也算和錢家沾點親戚關係,靠著巴結運作,也得了門子這個有些油水的位子,很是得意了一陣。

    今天,似乎和往常一樣,只是東門有些騷動,老爺說去縣衙議事,也有一陣沒回,錢澤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隨即自嘲一笑,錢家歷經數百年,根基深厚,就連前朝帝位更迭,都挺過來了,還怕什麽?

    這時,遠處一陣嚷嚷,一群衣裳較為破爛的泥腿子就過來了。

    這群人,看著不喜,就想罵走,但見他們手提棍棒,有的還有刀槍之類,倒是一時咽下了髒話。

    為首一人,也是朱十六兄弟,叫做徐春,看著金漆大匾,說著:“沒錯,就是這了!”

    一揮手,“上!”

    錢澤大驚,隨即又有一股怒氣,多少年了,竟然還有這種鄉下人敢來撒野,罵著:“你們這些狗才,瞪大雙眼看看,這可是錢家!還不快滾……”

    話還沒說完,徐春嘿嘿冷笑:“殺得就是你等!”一刀捅在胸口,鮮血直流,錢澤滿臉不敢置信,雙眼暴突,幾乎要瞪出來,口中溢出鮮血,終於還是倒了下去。

    一邊看到的僕役大恐,嘴裡喊著:“殺……殺人了!”就向內院跑去。

    徐春猙獰一笑,手下紛紛湧上……

    這錢家,的確人脈極廣,根基深厚,就連縣令知府,要想動它,都大有顧忌。

    可任你關係再高,能影響流民不?這些流民,多是受了地主壓迫,才拋棄祖業逃荒,這仇恨,可難以洗去。

    這時衝進錢宅,見了滿目的朱漆玉棟,綾羅綢緞,還有杯盤裝飾的珠寶玉石,以及面帶驚恐之色的美妾奴婢,更是雙眼通紅,嘶吼著撲上……

    這錢家,雖然養了些莊丁,但也不過四五十人,又被老爺帶去縣衙一些,剩下的,如何能抵擋得住如狼似虎的縣兵流民。

    只見隨著縣兵流民撲上,這些莊丁紛紛被殺,其它僕役,只能抱頭鼠竄。

    徐春有著勇力,一馬當先,衝進內宅,有兩個莊丁上前阻擋,徐春眉頭一皺,說聲:“殺了!”

    後面幾個精壯撲上,這些,都是徐春精選的親兵,穿了皮甲,精壯逼人,那兩個莊丁,只是支撐片刻,就被斬殺!

    一行進了內院,就見一個中年美婦出來,臉頰蒼白,強笑說著:“這位將軍……”

    徐春饒有興趣地問著:“你是錢家家主之妻?”

    “……正是,不知……”美婦還想再說,徐春一揮手,吩咐道:“給我綁了!”又看見後面幾個老幼,畏畏縮縮的,笑著說道:“看來錢賊的家眷都在此,一起捆上!”

    兩個結實大漢,笑吟吟地上前,抓住美婦,就拿麻繩捆上,其間自少不了上下其手。美婦臉紅若血,羞愧欲死。

    徐春出來,就看見自己手下,身上披著綢緞,又一個勁地往自家口袋塞金銀財物。有的還抓住個美婢,就撕開衣服,當場行事……一時間,嘶吼聲、呻吟聲不絕於耳……

    不由搖頭,嘆著:“唉,烏合之眾!”他倒有些見識,知道這樣不行,還會壞了名聲。但現在,萬萬阻止不得,不然,這些屬下,搞不好連他這個上司都不認……

    這也是朱十六掌軍日短,威嚴不深的弊端。

    親衛上前,稟告說著:“錢賊家眷,基本抓了,還死了幾個,看服飾,是庶子庶女……”

    “嗯,知道了!”徐春點頭,正妻嫡子抓了就行,其它的,還真不用理會。又問著:“錢家族廟可在?”

    “在後面,已經封了,派人看守!”

    徐春冷笑一聲,說著:“給我放火,燒了!”對這敵人,徐春倒一點也不心軟,他是底下混上來的,知道現在就要做絕,畢竟已是死仇了!不然錢家祖宗還在,庇佑後人,搞不好還有翻身之機,這怎麽可以?

    “遵令!”手下嘿嘿一笑,小跑出去,傳了命令。

    頓時,就見後院黑煙火光升起,錢家族人,目眥欲裂……


第七十二章 成事


    許遠率領陰兵,遠遠看著。

    這縣城,軍氣已無,又被朱十六占了大半,他自然可以進來,這時,看著這些流民貨色,不由搖頭:“此等陰魂,比起之前,有若雲泥,若給帶回去,搞不好還會受主公問罪,還是去縣衙看看,可能會有收獲!”

    又見得族廟火起,其中隱隱約約有個人影,卻是衝不出來,不由感嘆:“此等祖靈,與祭壇宗廟合一,現在宗廟被毀,也不能脫身,只能跟隨一起滅亡,如同牢獄啊!”

    終於,隨著錢家宗廟在火中倒下,其中祖靈,慘叫一聲,化為黑氣四散,已是神魂全滅了。

    許遠搖搖頭,收拾了幾個一臉兇惡的遊魂,吩咐著:“待在此地已無意義,隨我去縣衙看看!”

    身後陰兵皆奉令,說著:“諾!”

    一行跟在徐春後面,來到了縣衙大門前。

    只見大門緊逼,上方還有幾個弓箭手,莊丁打扮,間或夾著幾個衙役護衛,箭如雨下。朱十六這邊,雖然也調了弓箭手,但對方居高臨下,自然占了優勢,其它士兵,衝上前去,就紛紛中箭倒地,大聲慘呼,流出鮮血。

    後方士兵,一時畏懼,不敢上前,朱十六正有些暴跳如雷。

    徐春上前,說著:“將軍,我已經將錢家家眷綁來!”徐春有些眼力見識,知道大哥不喜手下沒規矩,自起事後,就一直以將軍相稱,恪守本分。

    果然,朱十六心裡大快,面上也有了喜色,說著:“不錯!不錯!記你一功!”

    又罵道:“他娘的,這縣衙抵抗,倒是頑固,這些士兵,又都紛紛畏戰,大是可恨!這小縣,一時也找不出什麽攻城器械來,打成這樣,真是難看!”

    徐春一驚,聽出朱十六話語裡的怨氣,不由寬慰地說著:“將軍先前,大敗敵軍,已是威名遠播,這小小縣衙,又豈能逆了大勢?至於士兵,訓練不足,以後可多加整頓,也不是大事!”

    朱十六臉色稍霽,說著:“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給我將俘虜都帶上前來!”

    徐春領命下去,不多久,就將錢家俘虜押上前來,只見有老有少,當頭一個,是位中年美婦,正是錢家家主的正妻。

    這時押到陣前,士兵一威嚇,紛紛啼哭,縣衙裡面,不少人都是認得的,面面相覷之下,也停了手,戰場上,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安寧中,只有婦孺哭聲,不斷入耳。

    不多時,縣衙開了個小縫,一個人影閃出,又迅速關上。

    這人,四五十歲,一身儒衫,面目清雋,令人一見忘俗,這氣度,非同小可。

    美婦一見,哭喊說著:“夫……夫君……”認出了自己的丈夫。

    錢家家主衣袖飄飄,大步向前,周圍士兵,一時氣勢被懾,居然沒有阻攔。

    中年人走到美婦面前,又看了看後面的幼子,兩行淚就流了下來,說著:“唉……為夫對不起你們啊!今日共同赴難,也算全了一場情分!”聽此話語,分明心存死志!

    後面幼子,哭得更大聲了,中年人強忍住了淚,喝道:“我錢家傳家百年,歷代仁人志士,銳身赴難時,豈有這等姿態,還不快收起!”說著,眼中又是一紅。

    錢家家教甚嚴,就算這時,婦人也凜然:“老爺說的是!”當先止住了哭,後面眾人,也是停下。

    朱十六上前,撫掌說著:“不愧是大戶人家,這泰山崩而不變色的本領,可真是見識了!錢家主,你還不降麽?”

    中年人冷冷一笑,說著:“錢某自出來,就沒打算活了,勸你也別想用我叫開衙門,我之家丁,都已吩咐,聽從縣令差遣,誓死抵抗到底!”

    “錢某出來,只是想與家人一起上路罷了!”

    又恨恨補充:“唉,我只嘆當初發動還是太遲,竟給你成了氣候,我文昌百姓,看來是避不開兵禍了!可嘆!可嘆!”

    朱十六大恨,抽出刀來,架在一個男孩脖上,問著:“你就真置你等家人於不顧?”

    中年人一轉頭,說著:“在縣衙內,我看到錢家方向起火,就知你不會饒了我等,就算獻上縣衙,也逃不了家破人亡。又何必作那醜態,白白墮了我家名聲!”

    朱十六惱羞成怒,刀光一閃,這男孩就倒在血泊中。隨後不解氣,又大砍大殺,將附近家眷,都殺了。

    錢家家主流下淚來,大聲喝道:“錢三,不必出來,當死守縣衙,才是為我報仇!”衙門裡傳來一個帶著哭喊的聲音:“遵命!必報此血仇!”

    錢家家主仰天大笑,又盯著朱十六:“賊子!我就算化作厲鬼,也要上前,索爾之魂!”

    朱十六面色不變,揮刀劃過,人頭飛出,鮮血直濺,殺了這人後,才持刀冷笑:“我身負大氣運,又有城隍庇佑,你要想殺我?厲鬼怕是不夠!”

    他廟祝出身,也為百姓驅過鬼,對這陰間之事,有些了解,凜然不懼。

    隨後一揮手,“都給我上!誰先開了門,我賞他白銀百兩!”又下令,“徐春,你率我親衛,督察戰事,後退者斬!”面色猙獰,已是下了狠心。

    這錢家家主銳身赴難,姿態儼然,狠狠刺痛了朱十六的內心,讓他幾以為自己是丑角一流,心裡大怒,對其它世家,也捎帶著增加了怨恨。

    徐春大聲應諾,親自拔了刀,在後督戰。

    士兵被重賞誘惑,後面又有軍法隊督促,終於嚎叫著,激起血性,前僕後繼。

    縣衙內部,也是哀兵,背水一戰。

    一時間,廝殺聲大起……

    許遠看著,面色動容,感嘆說著:“唉!這錢家頗有家聲,我之前,也有耳聞,不想今日滅門……這錢家家主,能銳身赴難,死前也不失身份氣度,更是難得!”

    這時灰煙冒起,現出幾個人影,正是錢家家主和其家眷。

    錢家家主看看自身,苦笑一下,將眾人聚齊,說著:“這賊子氣運正隆,現在不適合硬拼,幸好此時縣裡殘破,沒有法度氣運鎮壓,我等還有幾日好活……趕緊隨我出城,我和白雲觀,倒有幾分淵源,前去投靠,看看有沒有法子,能保得你們!”

    他是大戶家主,傳承百年,也知不少隱秘,對這後事,倒也有些準備,但這把握,還是不大。

    說著,又將仇恨的眼光,射在朱十六身上,朱十六渾然不覺。在錢家家主眼中,這朱十六,渾身被黑紅之氣包裹,又有神力白光,化為一圈,在外守護。就連看上一眼,都覺眼睛刺痛。

    不由大恨,指天為誓:“朱賊,你竟敢將我錢家滅門,讓我錢家絕嗣,又滅我祖宗,我等不共戴天,勢不兩立,就算投靠惡鬼,為虎作倀,也誓報此仇!”

    “唉……如此,就留不得你等了!”錢家家主才發完誓,就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群軍隊團團包圍,為首一人,正感嘆地說著。

    許遠又看了這家主一眼,對他,許遠還是很欣賞的。可是,這彼之英雄,我之敵寇的道理,許遠還是很清楚的,也做了這麽多年軍人,早已心如鐵石,稍稍感嘆下,就下令:“殺!”

    周圍陰兵,立刻如狼似虎地上前,拔出刀來,紛紛砍殺,將錢家眾人亂刀分屍,化為灰氣。

    許遠不管這邊,看著不遠的戰場,正鮮血橫飛,戰鬥激烈。

    微笑說著:“此處,才能產生上好陰兵啊!”

    傳下號令:“去!將我方遊魂收集過來。對方的,若是識時務,也收了。剩下的,全部滅殺!”

    手下躬身,說著:“諾!”

    許遠持刀虎視,看著朱十六漸占上風,攻入縣衙,不由大快,心裡想著:“如此,吾主神威,也可降臨此處,大是痛快!就是不知何時,才到我等用武之地?”

    ……

    永安十年六月二十。

    朱十六大破三合、安平兩縣聯軍,殺三百,俘五百餘。攜此大勝,快速進軍,一舉打下三合、安平二縣。威震文昌!

    其中,三合縣大戶錢家,和縣令共同於縣衙抵抗朱十六大軍,破衙後,縣令滿門被誅,錢家更是族滅。

    這也是文昌,自亂世以來,首個被滅族的大戶之家,真真是威懾八方,各縣世家,都是大懼,多有逃向府裡的。

    朱十六又連夜打下安平縣,將此次組織大軍的雲家滅族,得糧食銀兩無數,大賞士卒,士氣旺盛。

    自從,朱十六占了三合、安平、安昌三縣,可以說,已經打下半個文昌了。文昌各地,均是人心惶惶,多有逃難。

    六月三十,朱十六將治所搬到安平縣,正式將安昌縣交給李大壯管轄,當然,名義上,都是朱十六的領地。

    朱十六又傳下軍令,砸了各縣皇室宗廟,換上城隍神像。每家每戶,都要前去祭拜,領符箓神像回家供奉,不從者皆以有罪論處。

    又大開三縣糧庫,對安平、三合鄉紳大戶,更是勒索不斷,得來的糧食,全部用來賑濟災民。平時又與眾廟祝,現身施法,以符水治病,在流民當中,聲望日盛,漸傳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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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演化


    臨江府,固山縣。

    一間隱蔽的房屋內,正有兩人密談。

    為首者面目清秀,一身月白道袍,更襯托得豐神俊朗,看面貌,似乎只有二三十歲,正是玉衡道人!

    正在稟報的,卻是個老者,儒生打扮,氣質不凡,頗有幾分儀態。

    “啟稟師叔,固山李家,本有兵千員,現在又貼出榜文,招募士卒。因為李勛頗有官聲,又有聖旨大義名分,從者甚眾,已精選兩千精壯,嚴加訓練,預計到了秋收,就可成軍!”

    “臨江方面,有暗子拖延,吳起身體又傳聞有恙,也得到了秋收,才可出兵,到時,就有大戰!”

    “吳起周圍,已經有幾人,願意接受白雲觀招攬,答應關鍵時刻反水……”

    這些,都是好消息,玉衡面上,泛起喜色,說著:“好!好!”隨即眉頭一皺,“這訓練士卒,置辦武備,都需錢糧,李家雖多年準備,但還是讓外門子弟多加支援!”

    老者稱是。這李家,雖然多有積累,但僅憑兩縣之力,就要養活三千士卒,卻是大大不夠,除非壓迫民力,可如此,就失了民心,更準確些說,就是大戶和士族之心。

    白雲觀外門弟子,多有從商的,廣積錢財,現在正好用上。當然,到了後期,占領一府,白雲觀就支持不住了,但潛龍自身根基已立,稅收就可足夠。

    “還有其它兩府,最近有何消息?”

    為避關係,真人和其他內門弟子都已回山。現在,就只剩玉衡一個真傳帶著外門和暗部,扶助潛龍,就算如此,玉衡也是隱在暗處,不與潛龍相見。

    這問的兩府,自然是指文昌和新安,其他的,沒有實力干涉。

    “新安府,宋玉假借聖旨,大肆招兵,已有兩千,正在嚴訓。知府秦宗權,也大體如此,兩方秣兵厲馬,也將有大戰。”

    “宋玉……”玉衡咀嚼著這個名字,眉頭深深皺起,“這雖是假傳聖旨,可借著李家聲勢,百姓還是半信半疑,大有可慮……”這在氣運上說,就是宋玉分了一部分真聖旨的聲勢,壯自家氣運,雖然現在還不成問題,但這徵兆,就不是很好了。

    “看過面相氣數沒?”

    白雲觀勢力遍及吳州,雖然明面上的勢力有所收縮,但埋伏的暗子,還有不少。

    “看過了,天庭飽滿,面如冠玉,是大貴之相,沒有什麽破綻。但最多也是一府之相而已。”

    老者恭敬回答:“氣數上,更是非同小可,紅黃之氣凝聚不散,成雲彩狀,中間微吐青色,這就有公卿之命啊!”

    這還是宋玉發現有人窺視,特意隱瞞了龍氣和華蓋,不然,更是驚人。

    玉衡一驚,有著青色,就非同小可,有公侯之望。

    按道理說,吳州龍氣,屬意李如壁,這就會抗拒其它青色人才降世,除非這人,是天意為潛龍準備的班底,才會放行。

    現在白雲觀,正遍尋吳州,為潛龍求得臂助。

    可這宋玉,既有如此貴相,又有文治武功、命世之才,為何會割據一方,自己做主?

    現在已有兩縣之地,論明面上的勢力,幾乎和潛龍相同,這收服起來,大是困難,畢竟地盤再小,也是自己的,比起寄人籬下,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這……”玉衡心裡,遲疑不定,師父回歸山門,憑借氣運和至寶守護,只要不更進一步與潛龍聯繫,就無大礙。

    玉衡雖掛了個掌門弟子的身份,統領外門,扶助潛龍,可也大有兇險。但這天下棋盤,既已落子,也只能前行了。

    “吩咐下去,安插暗子,看看是否有拉攏可能!”玉衡想了又想,還是如此說著。畢竟這等人才,每多一個,就可大漲氣數,對以後爭龍,大有好處,不能輕易舍棄!

    當然,若是宋玉一心自立,那也只有殺之!畢竟潛龍大勢,豈是這麽好抗的,再說,最近也招攬了幾個大才,都是當世俊彥,不輸宋玉。

    老者將玉衡命令記下。隨即接著稟告。

    “文昌府,朱十六自領神恩將軍,打下三縣,氣勢極盛!已收得流民十萬,全部編練入軍!”

    玉衡一聽,卻不驚反喜,說著:“這是自取死路,為真主開道啊!”

    老者一驚,這朱十六的聲勢,還在潛龍和宋玉之上,為何師叔就下次論斷,不由問著:“還請師叔指點!”

    玉衡微微一笑,說著:“以三縣之地,怎麽養得起十萬流民?就算每天只喝薄粥,都支撐不了幾日。接下來,除了肆掠大戶,就只有出縣攻打世家,開倉放糧了……”

    “此舉,已經大失民心,這十萬流民,又駁雜不堪,多有老弱,五千精兵,就可破之,不成大器!”

    “只有文昌大戶,被亂民破家,深受其害時,才會接受真主啊!”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這地主階級,天生就較為支持大乾皇帝,只有當皇帝保護不了他們的利益,深受迫害時,才會尋找別的出路,祈求明主。

    到時潛龍派兵平亂,不但有著大義名分。在仕林裡,也只會歌功頌德,不會被罵亂臣賊子,統治不出半年,就可百姓簞食壺漿,獲得王師的待遇!當然,這百姓,到底指的是誰,就見仁見智了。

    還有一點,玉衡心裡清楚,但沒說出來。這朱十六的根基,也查看過,被潛龍大勢挾裹,註定是個為真主開道的貨色,不值一顧。

    既然連氣運都是借人家的,到時對上潛龍,一個說客就可收服。當然,事實上,這些勢力,都可以收下,唯獨朱十六,不能饒過,必借其首而安文昌世家之心!

    現在不說,就是顧忌消息泄漏,被城隍神聽去。

    只要打下文昌,必上書,請禁城隍廟,殺光廟祝,到時那神自然大損,或殺或囚,一念之間。

    想到此處,玉衡眼裡,泛起一抹異色,冷笑閃過……

    ……

    事情的發展,卻有些出乎玉衡意料。

    到了八月,李勛就出奇兵兩千,由李如壁統率,直撲吳起治所臨江府!

    恰在這時,吳起病重,不能理事,上下人心散亂,幾乎不成抵抗。

    李如壁勢如破竹,連下兩縣,到了八月二十三,已兵臨臨江城下。

    這時,加上後方補充和收的降兵,已經有兵三千,李如壁打出旗號,號稱五千精兵,將臨江府四門圍住,先不攻城,日夜派得俘虜於城下嚎哭,以亂人心。

    又派遣細作,潛入城內,四處聯絡。

    最後,下令趕製攻城器械,給臨江府施以壓力,同時也是預留的攻城手段,要是之前種種計謀無用,就只能直接攻城了。

    在臨江城頭看去,軍營連綿,旌旗如林,士卒排列整齊,井井有條,不時還有巡邏遊騎,更是精壯強悍,殺氣逼人。

    這副強軍姿態,頓時震懾臨江,也給有心人許多底氣。

    到了夜裡,軍營正中,一個大帳內,燈火通明。將校匯聚一堂,正在議事。

    李如壁今年只有十六,卻一身雁翎甲,端坐主位,其下眾將,恭敬聽從差遣。偶有叫到名字者,皆身體一震,低垂臉瞼,垂手應命。看得出來,都是真心領命,沒有暗中不服,令人嘖嘖稱奇!

    李如壁論長相,只能說英武,但精神澄明,舉動文雅,如桂林之枝、昆山之玉,灑然超脫,不染俗塵。使人望之如鶴立雞群,出類拔萃。

    正所謂“如桂林一枝,昆山片玉,灑脫高秀,一塵不染”。在相學上,就是所謂的“清”相。

    更引入注目的,卻是他的雙眼,竟有上下兩個瞳孔,泛出紫意。這是重瞳之象,相書有云:“重瞳為奇貴,主聖德勤能,英明神武,為上上品。”

    這種面相,大是不凡,李勛甚喜,著重栽培,五歲就進了學,還授予兵書,寄予厚望。

    李如壁聲音平和,卻似乎又帶著股不容抗拒的威嚴:“……我軍雖有三千,但臨江城晼A不是小縣可比,又糧草充足,如果硬攻,損傷不小,眾位有何建議?”

    一將出來,甲胄齊全,豹頭環眼,聲如巨雷,這是李如壁的心腹愛將,叫做燕飛,熟知兵法,更能練兵,這次能提前一月出兵,就有這燕飛之力。

    燕飛聲音隆隆,這並不是他有意為之,而是天生如此,說著:“啟稟將軍,兵法有云,十則圍之,我方雖連破兩縣,但臨江大府,其中至少有兵一千,若是發動民壯,更可出得四千。我方要攻,起碼應有萬人,才有把握,此次,只可智取!”

    其餘校尉,都是點頭,知道燕飛這時出來,說得就是主公的意思。

    李如壁點點頭,問著:“計從何出?”

    燕飛回道:“屬下已遣細作,與城中張家取得聯繫,曉以利害,這張家已有投靠之意。”這燕飛雖然看著魯莽,其實粗中有細,是大將之才。

    “嗯……”李如壁剛想說些什麽,一個親兵稟告:“啟稟將軍,臨江府有人來投!”

    李如壁和燕飛對視一眼,有了預感。

    果然,隨著號令,一人進來,就拜下:“小民是張家之人,我張家此次欲附將軍,討伐吳起逆賊,我家已被征召壯丁,協守南門,明晚願獻城……”

    李如壁大喜,但面色不動,淡淡說著:“知道了!你張家之功,本將會記得的。”


第七十四章 除害


    八月二十四日,臨江城大戶張家獻城,臨江城破。

    伏波將軍府內。

    李如壁一身常服,端坐主位,問著:“事情辦得怎樣?”

    “已經賜死了!其它家眷,也全部收押,聽候發落!”說這話的,是一個青衣文士,面目普通,泯然眾人,唯有一雙眼睛,溫潤黝黑,一見難忘。

    李如壁點頭,這荀靖,是他老師鄭玄推薦的人才,思維縝密,又兢兢業業,李如壁素喜,留在身邊,常參機要。

    “唉!賜死一個纏綿病榻之人,非大丈夫所為!”李如壁先是心裡一鬆,隨後又有些鬱結地說著。

    “按制,此等逆賊,最起碼也是斬首,暴屍七日,株連三族的罪過。主公這樣發落,已是從輕處置,足見仁慈了!”荀靖勸著。

    這說的,是吳起之事,此次進軍,多虧吳起病倒,敵方群龍無首,才如此順利。

    否則,憑著吳起十幾年積威,這勝負如何,先不說,光是臨江府內,是否有人敢開門獻城,還是兩說之事。

    荀靖見主公面色稍緩,才又說著:“我軍已封了府庫,正在清點,吳家已經抄家,折合銀兩,計有白銀三萬兩千五百餘兩,黃金千兩……”

    李如壁一驚,說著:“吳起十數年積累,果是非同小可,我方銀錢,暫時不用愁了!”

    心裡更是大喜,有這些,足夠再擴軍兩千。再拿下文昌、新安二府,這吳南,就基本定了。

    “臨江府內,人心如何?”李如壁定定神,還是問起民事來,這些,都是根基,馬虎不得。

    “請主公放心,李家名聲甚好,又有聖旨名分,這臨江百姓,在破城時稍有不安,現在,已經大體安定下來,預計再過幾日,就可開市,恢復正常。”

    “如此就好!還有一縣,是否需要征討!”李如壁先是心裡一鬆,隨後問著。

    “不必!”荀靖搖搖頭,“吳起是逆賊,主公以聖旨討之,這就占了大義。以有道伐無道,這就有了大勢。現在吳起已死,府城都下,一個小縣,哪敢違抗大勢呢?派人遊說就是!”

    “當前最要緊的,還是青龍關啊!”

    青龍關扼吳南咽喉,是交通要道,得之就可全據大青山之險,歷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先生說得甚是!”李如壁面色陰沈:“青龍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扼守關卡的又是吳起親信,之前幾次勸降,都是不應,還殺我使者!”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是規矩,再說,一個使者,殺了也沒啥用,只是表示抵抗到底的決心罷了。

    現在青龍關守將如此,已是徹底斷了機會,要是守住還好,守不住,下場必慘酷無比。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主公要奪這吳州,哪可能一帆風順呢?上天磨難王者,也會降下考驗,渡過了,就可成龍!”荀靖已是心腹,李家大志,也是暗示過了。

    “說得不錯,這青龍關,就是我的硬仗!這鄉間小蛇、池中鯉魚,都得度過雷劫,才可風雨雲聚,成就蛟龍啊!”李如壁只覺得身上大震,已是有所領悟。

    “傳我號令!全軍休整三日,直撲青龍關!”

    李如壁治軍甚嚴,現在發下號令,各人都是凜然聽從。

    臨江是府城,世家眾多,李如壁奉皇命討賊,自家又是大戶,不是普通平民,又有鄭玄子弟的名義,這名氣大義都有,自然沒什麽抵抗。

    李如壁又上門拜訪後,都是表示支持,還出了酒肉勞軍。

    這表現在明面上,各處市集,破城後兩日就開了,連價格都沒漲多少,百姓一看,這心底,就安定下來了。

    各家又出子弟為官,幫忙穩定臨江秩序。這其中,張家更是踴躍,還自告奮勇,派人勸降最後一縣。

    臨河縣。縣衙。

    朱雲一身七品官服,很是氣派。

    此時,正坐在後衙花園內,愁眉不展,神遊天外。

    他是本地大戶,吳起占了臨江後,也大有提拔,朱雲本身,也很是有些才幹,吳起甚喜,幾年內連升三級,漸漸做到了縣令。

    這臨江府,一共才五縣,這一縣之長,可是相當核心的位置,更別說,手上還管著五百縣兵。

    這吳起如此信任提拔,朱雲也是深受感動,生出幾分士為知己者死的心思。可如今形勢,卻又讓他遲疑。

    這時,一僕役進來,磕頭說著:“大人,張洪求見!”

    這張洪,跟他也有幾分親戚關係,有著交往,但不是在臨江城麽?“請他進來!”

    張洪進來,見了禮,叫著:“姐夫!”

    朱雲夫人出身張氏,這姐夫,也當得。淡淡問著:“你此次來,有何事?”

    張洪將來意說了,末了,奉上一書:“此是將軍的親筆信,你可看看!”

    朱雲接過,展開看了,這臉色,就是一變。

    默然良久,才放下信,嘆著:“氣數!”

    ……

    一片深林中,玉帶似的小溪蜿蜒流過,偶有小鹿過來,低頭喝水,四周一派幽靜之象。

    突然,小鹿耳朵一抖,似乎遇到了什麽大恐怖之事,撒開四蹄,飛快跑走。

    樹林之上,百鳥起飛,也是爭先恐後地逃離此處。

    而造成此景的兇手,卻是一團黑雲,正在林中快速飄蕩,似乎也在逃避什麽。

    “師兄,那惡鬼就在此處!”一青年道士看了看手裡的羅盤法器,說著。

    “嘿!那李黑豹中了我的滅魂針,跑不了多遠的,此次眾師兄弟俱在,唯一要小心的,就是此梟狗急跳晼I”玉衡長袖飄飄,帶領一群白雲觀弟子,身形閃動,追擊著李黑豹。

    這李黑豹,十幾年前就與吳起狼狽為奸,到了吳起割據一地,自領伏波將軍後,更是隱隱位居其下,成了半盟友半屬下的角色。

    現在吳起已死,這個李黑豹也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自當剿滅,維護臨江府安寧。

    只是,真人不出,就這些弟子,還是有些力有未逮啊!要不是此舉合著潛龍大勢,有潛龍氣運支援,還真可能給這李黑豹逃了。

    玉衡眉頭暗皺,雖然知道這是保持門內根基之舉,可拿自己等人當卒子的感覺,自然不是很好,面色不露,說著:“找到了,布陣!”

    五條白影閃出,按方位站好,持著拂塵,長劍等法器,念念有詞,玉衡總攝陣眼,一掐訣,說聲:“疾!”

    一圈清光升起,將黑雲包裹在內,黑雲左衝右突,卻被清光屢屢彈開,黑氣如白雪遇陽般消散,露出裡面的人影。

    李黑豹面帶刀疤,露著胸膛,黑氣繚繞,大是可怖,雖是白天,卻也見得身影,只是有些透明之感。

    李黑豹恨聲說著:“好你個白雲觀,我都已經發誓離開臨江地界了,為何還緊追不捨?”

    玉衡淡淡一笑:“吳州境內鬼物傷人,都歸我白雲觀管轄,你身負罪孽,怎能繞了開去?”

    又說著:“眾位師弟,小心行事,這李黑豹,黑氣濃郁,怕是離鬼王只差半步,若能拿下,也是上好的神將料子,不可浪費……”

    眾師弟紛紛應諾,道門有著秘術,能將此等鬼類抹去神智,化為山門護法一流,這李黑豹如此兇悍,做成神將,也必勇武過人,可以大用。

    這些弟子,獻上此等良才,也有大功。都是心裡火熱,加緊動作。

    玉衡一笑,這些內門師弟,都是最近派下來的。李家拿下一府,聲勢漸盛,白雲觀自然增加投資,兩個真人,自然不能動,但一些真傳弟子,都派了下來,輔佐潛龍。

    “可惡……”李黑豹大喝:“老子就是形神俱滅,也不受你等奴役!”

    眼中黃芒閃動,黑紅之氣暴漲,甚至帶著絲絲黃色,直撲清光。

    “不好,此獠自損根基,已是拼命了,眾位師弟,清心自持,返神歸元,起!”玉衡帶頭掐訣,清光大盛!

    兩邊一撞,虛空中突然一聲大響,周圍樹木,紛紛枝葉折斷,地面上,都被刨起一層。

    玉衡眾人,臉色一紅。

    李黑豹再次大喝,猛捶自己胸膛,吐出一口黑血,黑血遇氣即散,化為濃濃黑色,支援黑紅之氣。

    清光“吱呀”作響,已是支持不住。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一聲清吟。這聲音,似獅吼,似虎嘯,又帶著一股凜然的威嚴,眾人一聽,都是雙股戰戰,幾欲跪倒。

    隨著嘯聲,一股氣運自遠方飛來。這股雲氣蔓延不定,帶著青黃之色,隱隱有著龍形,猛得撲上清光,與清光一合。

    只聽“嗡”的一聲,清光大盛,李黑豹慘叫不已,被清光滲入,這清光似乎對他有著大害,只見整個人影漸漸融化,不多時,已是叫不出來了。

    玉衡苦笑說著:“這龍脈之氣,果然非同小可,連半步鬼王都無法抵擋!”

    回首說著:“此間事了,我等回去吧!”

    “可是……師兄,這佳材……”一師弟出來,指著李黑豹,就想說些什麽。

    這時,李黑豹已經徹底化為黑氣,隨後青黃之氣撲上,黑氣快速消散,徹底不見。

    這師弟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了。

    玉衡面帶惋惜之色,說著:“龍氣威嚴,這李黑豹,已是形神俱滅了,哪裡還有留存?去休!去休!”

    眾人也是可惜不已,但想到李黑豹的反撲被龍氣攔下,自身沒有什麽損傷,又有些慶幸,紛紛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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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成軍


    時間一晃到了九月。

    新安府,軍營內,宋玉也收到了臨江府消息。

    “嗯,一月就下臨江,現在已經掌控全府,正在攻打青龍關!”宋玉揉揉眉頭,“這潛龍氣運,果然非同小可。聽細作所言,這臨江府城和各縣,不說大治,也是民生安定,各世家也沒有暗中動什麽手腳的,真是可怖!”

    “現在,只有希望青龍關的守將能為我多拖延些時間了!”宋玉起身,看著青龍關方向,若有所思。

    “罷了,最要緊的還是自身,我要盡快整合兵力,與秦宗權一戰,拿下新安,才有一拼之力!”

    宋玉起身,來到軍營中,剛出帳門,就有兩個親兵跟上。均極是悍勇,雙眼精芒四射,視察周圍,身上時刻穿著甲胄,近身侍奉。

    這是宋玉挑選的好苗子,個個都有擒龍搏虎之能,宋玉又費盡心力,為他們解決過大難事,有家眷的,都授了宅,還有良田,不需自己耕種,只需享福。如此,已是得了親衛死力。

    宋玉現在一看,更覺滿意。被親兵簇擁著,開始視察軍營。

    只見各部按營駐紮,井井有條。士兵見了宋玉,都是肅然行禮:“參見大帥!”

    全軍雖有數千,整個大營卻極為靜謐,偶有軍歌、號子聲傳來。

    宋玉點頭,這古代,除了練兵,更重要的卻是一個“養”字,真正的名將,都得在這養軍上下功夫。

    這不只是供養充足,體魄健壯。更要學會積累精氣神,平時如猛虎俯臥,意態閑適。到了戰場,就得化身修羅,佛擋殺佛。

    這養得好的兵,足可大用十年,身體強健,沒有各種戰場上遺留的暗疾。比起其它只能用個五六年頂天的軍隊,這氣勢、經驗、武力,都大大超過,堪稱百戰百勝的強軍。

    當然,宋玉這兵,還差得遠,但也有了那麽一絲影子在內。

    宋玉心中大快,這裡白手起家,自然有許多措施,可以先行布置,為將來打下基礎。

    此次練兵,大部分都是槍兵。宋玉又設了弓箭營、刀斧營,選拔臂力過人者進入,為將來預留準備。

    至於騎兵,南方馬匹,實在稀少,更別提耗費了。

    一匹馬,日食五人之糧,軍馬更加精貴,還得加雞蛋等營養,實在是供養不起。

    宋玉咬咬牙,建了一個騎兵隊,五十騎,已經頗感吃不消。

    又在軍營裡,設了講武堂,規定下級軍官,都得進學,學些字來,至少要認識公文,再教些最簡單的戰陣知識。

    這也是迫不得已,其它諸侯屬下,都有宿軍之家,將門虎子投靠,自然可以用作軍官,上下號令一統。

    可到了宋玉這裡,從者寥寥,只能自己培養。

    但平民之中,也不是沒有美玉,宋玉在這兩千人裡,也發現了一些將才。

    比如有一人,名為羅斌,武藝高強,素有勇名。更給大戶養過馬,精通馬術,本命金黃,是個騎將之才。宋玉大喜,任命為騎兵隊正,因為騎兵不同步軍,也有正九品的官身。

    還有兩人,典浪、潘和,皆有勇力,在大比中脫穎而出,又有些才學,不是一字不識的武夫,本命也不錯,都任了營正。

    宋玉淡淡想著,登上點將臺,一揮手,號角聲響起。

    軍營頓時動了起來,待得三遍號角響過,大軍就已集結完畢。

    宋玉從高臺向下望去,只見士卒按營站好,手持兵器,面色肅然。整個大軍,寂靜無聲。

    不由連連點頭,面現喜色,不枉他日夜勞累,同甘共苦,耗盡心思,這些流民,終於成軍!

    發下號令:“閱兵!”

    傳令兵立刻發出號令。

    只見軍陣緩緩而動,各營依次上前,列成軍陣,通過點將臺,或拔刀演練,或持槍橫掃,都整齊劃一,有條不紊。

    待得演練完畢,眾軍大呼:“吾主萬勝!萬勝!”

    這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不少人面上變色。

    宋玉一笑,他特地請了兩縣大戶前來觀禮,就是起了威壓之意,現在看各家主被強軍軍氣所懾,面色蒼白,知道在他兵敗之前,這些家主,是不敢有大動作的了。

    定神一看,在這兩千士兵頭頂,一波波氣運凝聚,化作玄黑凜然的軍氣,又向自己湧來。

    龍氣赤蛇得了軍氣,就地一滾,再起身時,模樣大變。鱗甲閃亮,獠牙長出,多了一股兇悍之氣,嘶著牙,目露凶光,身體盤成一圈,似乎作勢欲撲!

    “亂世之中,果是軍權最重,大漲氣運啊!”宋玉心裡暗道:“有此氣運,不輸秦宗權了,接下來,就是徹底打下新安……”

    送走惴惴不安的各家主,宋玉終於出了軍營,來到縣衙。

    議事廳內,宋玉屬下,濟濟一堂。

    宋玉一身蟒袍,端坐主位,顧盼之間,更是英氣逼人。

    下面眾人,文左武右,都是拜下:“見過節度使大人!恭喜大人練得強軍!”

    宋玉雙手虛抬,說著:“眾位免禮!本帥練兵期間,多賴各位打理雜事了!”

    頓了頓,又問著:“沈文彬,災民情況如何?”

    沈文彬出列,行禮說著:“當日大人招滿軍卒後,就撤了粥棚,剩下的流民,不算太多,一直修屋補路,做些雜事,但近來也有些不穩,想要土地耕作,獲得糧食!”

    宋玉慎重點頭,這些流民,都是實力,光靠自己養,肯定會被吃垮。只有讓他們自己耕作,才可長久,並且還可提供賦稅。

    但問題就在土地上,到了王朝末世,土地兼併嚴重,良田都在地主大戶手上,哪裡還有多餘的土地?

    要是換在前世,宋玉也沒轍,但這裡,百姓依城而居,就是鄉村,也沒有離開太遠,田地也是如此,越靠近縣城的良田,價值越高,多在大戶手中。最外圍才是鄉村自耕農和佃戶的土地。

    再出去,就有兇鬼遊蕩,農夫不敢出去開墾,實際上,土地還有富餘。

    不過,這些都不是現在能解決的,不然,只會暴露自己和城隍神的關係。

    因此宋玉就說著:“後來的流民先不管,也管不了,但這些先到的,多是軍中家屬,必須妥善安置。正好,時值秋收,賦稅也該上來了,我再撥一筆錢糧,務必將流民安頓好,到了明年,我自有打算!”

    沈文彬心裡有些疑惑,不知道大人有何打算,但也只能先退下。

    “宋思,稅收情況如何?”宋玉又問著。

    宋思出來:“今年災情有所緩解,各地雖不是大熟,但也有中熟,算是不錯了!”

    “少爺又練得強兵,震懾宵小,這兩縣大戶,都沒有使絆子,順利收上來了,足夠支持!”

    “好!如此才有論戰的底氣!”宋玉大喜。

    眾人卻是一驚,葉鴻雁出列,問著:“大人此言,可是將有大戰!”眉目中,不由有些躍躍欲試之色。

    宋玉點頭:“新安府秦宗權,怕是忍耐不住了。我們秋收,他那裡也是秋收,糧食充足,就可起兵了。”

    又冷笑:“我以聖旨名義起兵,宣告秦宗權為逆賊。又恰逢臨江李家得了真聖旨,這聲勢,就起來了,新安百姓,多是半信半疑。”

    “我等又在新安府內,等於心腹之患,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那秦宗權能忍到現在,已經有些出乎預料了!”

    “暗間來報,秦宗權整頓兵甲,已起兵四千,親自來攻。”

    “嘿嘿!連他都敢出城來戰,我又豈可逆了對方一番好意呢?”

    宋玉緩緩說著:“葉鴻雁!”

    葉鴻雁拜下:“屬下在!”

    “你即刻起兵,傳下號令,宋虎也會前來,我等合兵一處,與秦宗權一爭長短!”宋玉發下軍令,煞氣升騰。

    “大帥,何不依城而守,敵軍也只有四千,長途跋涉,必疲憊不堪,又要攻城,挫了銳氣。我軍再趁機殺出,必可得勝!”葉鴻雁勸諫說著。

    “鴻雁,你此計不錯,但為將者,可以如此想。為帥者,卻不能只顧一時之得失。”

    宋玉對葉鴻雁期望很高,有心提點。

    見葉鴻雁還是有些迷惑,宋玉又說著:“我軍新練,士氣正足,一旦守城,就容易失了心氣,這些都是以後擴軍的種子,怎能如此?只有正面打敗秦宗權,歷經血火,我軍才有堂堂正正之勢,成為精兵,我也可以借此聲勢,號令全府!”

    其實還有一點,宋玉沒說。他本是大戶嫡子,沒什麽名氣,至於聖旨,底下百姓半信半疑,其它大戶,多半還是心裡有數的。

    之前打下東山縣,也是靠的偷襲,沒有什麽威望,根基不穩。要是打成守城戰,不但士氣低落,就連縣裡大戶,都可能通敵造反,到時裡應外合,才是真正大患!

    宋玉寧可與秦宗權大戰一場,也不想自家後院起火。

    這兩軍在野外排開大戰,出什麽意外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宋玉不指望像朱十六那樣,鴻運齊天,白撿了個大便宜,只求正面交鋒即可。

    他對自己訓練出來的士卒,有著信心。並且,縣裡大戶,沒得到他全軍盡沒的消息前,反而不敢動手,不怕宋玉得勝,事後抄家滅族麽?

    葉鴻雁也有所領悟,沈聲道:“諾!”


第七十六章 交鋒


    東山縣的官道上,已經立起一片營帳。

    此時已是十月了,雖然兩邊都有心大戰,但有著最後的秋糧要收,還得做各種準備,因此直到現在,才真正出兵。

    大帳內,宋玉換上甲胄,端坐主位,氣度沈凝。

    “報……秦宗權已經率軍至我營三十里外!”

    一個探馬進來,跪地說著。

    “好!”宋玉雙眼冒出精光,說著:“傳令下去,全軍出營列陣!”

    沈悶的號角聲響起,軍營響動,各兵紛紛拿好自己的武器,井然有序,隨著伙長隊正出營戒備。

    三遍號角過後,軍陣已成,只見長戟如林,各兵眼神似火,肅穆儼然。

    宋玉點頭,這才是他想要的軍隊。

    當然,他敏銳的眼神,也發現了一些新兵攥得發白的雙手。此時此刻,似乎只有手中的兵器,才能給他們一點安慰。

    宋玉策馬,來到陣前,大聲說著:“本帥奉命,討伐逆賊,現在正是你等報國之時!此戰,有勝無敗。我軍騎兵隊殿後,擔任軍法隊,後退者無論隊正營正,一律斬之!”

    這話,殺氣凜然,底下眾人,都是渾身一冷。

    宋玉巡視一圈,隨後說著:“本帥也在此,隨你等共同進退,此戰過後,全軍大賞!有功者就地提拔,絕不食言!”

    葉鴻雁、宋虎、羅斌、典浪、潘和紛紛大喊:“我軍萬勝!萬勝!”

    其後士卒,一起跟著大喊,一時間,呼嘯聲一浪高過一浪。

    宋玉點頭,率親衛營坐鎮中軍。

    古時候的行兵打仗,都依軍陣,最簡單的,可分為前軍、兩翼、中軍,還有後勤廂兵。

    這兩翼,一般是騎兵擔任,但宋玉人少,都是步軍。

    此時擺開,也大有聲勢,宋玉定神一看,自身紅黃之氣大盛,雲集不散,周圍又有絲絲軍氣護衛,令人目眩。

    周圍軍陣,玄黑之氣不斷冒出,絲絲縷縷,匯聚成一團黑雲,龍氣赤蛇一聲嘶鳴,離開宋玉頭頂,和軍氣一合,頓時形成一條十余丈長的巨蛇,渾身帶著黑紅之色,盤踞於軍陣之上,鱗甲閃動,兇氣逼人!

    “這就是體制之力啊!”宋玉心裡暗想。

    這龍氣赤蛇,在他自家氣運內,只有丈許不到,與體制一合,就有如此大力。由此可見,就算潛龍,有蛟龍之氣,在自身,也不過能保全自己罷了,只有與體制相合,才能翺翔九天,行雲布雨。

    這時,遠方的一片雲氣,也在緩緩逼近,宋玉心知,這必是秦宗權的氣運了,當下凝神細看。

    只見一片軍氣襲來,這雲氣寬廣浩大,比宋玉軍氣大了一圈,但氣色稍薄,只有淡墨之色,“敵軍人數超過我方,但士卒不如。”宋玉心裡,有了明悟。

    這時,敵方氣運中一聲長鳴,現出一隻飛禽。

    此禽頭頂具冠。翅稍短圓。尾長,跗蹠裸出。上體白色而密布以黑紋,頭上具長而厚密、狀如髮絲的藍黑色羽冠披於頭後;臉裸露,赤紅色;尾長、白色,兩翅亦為白色。

    此是白鷴,五品文官之格!

    “這秦宗權,掌控新安日久,又有兵權,居然還凝聚不出人主之象,連武官之格都沒有。以文統武,難怪軍氣不足,有暗弱之象!”宋玉大喜。

    龍氣巨蛇見了白鷴,嘶吼一聲,身子盤起,躍躍欲試。

    白鷴個頭比巨蛇小了一圈,此時更是顯得有些懼怕,豎起羽毛,雙眼冒出警惕之色。

    兩邊一比,高下立判!

    “如此看來,我方氣運勝出,倒是吉兆!”宋玉暗喜,但也沒有因此放鬆警惕,戰場上千變萬化,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到時氣運逆轉,也是可能,萬萬大意不得!

    既然看到氣運,敵軍也不遠了,宋玉吩咐下去:“傳出旗號,嚴陣以待!”

    旗令兵立刻登上高臺,發出旗號。

    果然,不多時,一個軍陣緩緩行來,在百步之外停住。

    兩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全場落針可聞。

    敵陣內,一個中年人身著鎧甲,看著遠方,問著:“這就是那宋玉的軍隊麽?看著訓練有素,你等可有把握?”

    此人雖著甲胄,卻沒有武將的殺伐之氣,反而看著有些儒雅之意,似個文士。這人,自然就是新安知府秦宗權了。

    秦宗權看著敵方軍陣,神情複雜,他有意於新安,一直籌謀。但一個余大成,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當初聽得余大成悍然殺了縣令的時候,真是氣得連甩了好幾個杯子,罵道:“豎子不足與謀!”

    但還沒等到他想出什麽辦法,來收拾這個亂攤子的時候,大事一件接著一件,先是吳起打下青龍關,徹底斷了朝廷干涉。再是宋玉殺了余大成,連下兩縣,還祭出聖旨,宣布他為叛逆!

    這可真正是心腹之患,秦宗權立時就想攻打,但奈何兵員不足,只有先行招募,好在州裡命令下來不了,借著宋玉作亂的名義,倒可光明正大行事。

    但如此,也給宋玉成了氣候,看這軍陣,就知道下了不少功夫,自己的幾個兒子,比起這宋玉來,差了不是一點半點,秦宗權想到這裡,不由升起幾分氣餒之意。

    這時,一將出來,說著:“大人,我軍有兩千老兵,都是血火裡拼殺出來的,武藝嫻熟。又有兩千新卒,訓練也是嚴厲,加上後勤廂兵,總計有五千大軍。”

    “而敵軍。最多只有兩縣縣兵,經過訓練,有著經驗,但也不過千人。還有兩千新卒,都是流民,就算宋玉全力供應,也只有兩縣之地,必是身體羸弱。怎麽比得上大人擁有府城,實力雄厚。”

    “再說,敵軍只有三千,我軍多出一倍。這實力上,也是天差地別,斷無不勝之理!”此將倒是正統軍旅出身,讀過兵書,這番論斷,有理有據,眾人都是點頭。

    雖然這將為了鼓舞人心,說得有些誇大,廂兵做做後勤還可,在正面交戰中幾可無視。但就算如此,也比對方多了近千人的兵力,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關鍵時刻,數十上百人都有可能扭轉戰局,更何況有著千軍!

    秦宗權聽了,也是心裡一鬆,笑著說道:“雲將軍所言甚是,我軍此戰,必能大獲全勝。”

    又看了看敵陣,說著:“敵方人少,看來不敢強攻,只敢列陣而守,傳令下去,我軍出擊!”

    眾將都是應諾,傳下號令。秦宗權雖是文士,但手下,也有不少武將,這全軍上下,不說令行禁止,但號令傳達,也是無有不從。

    瞬間,整個軍陣緩緩而動,向宋玉軍陣衝去!

    到了兩軍只距五十步時,前鋒眼力好的,已經可以看見敵方面孔,氣氛緊張到了極限!

    秦軍,一將看著到了這裡,已是敵方弓箭射程,拔刀喝著:“出擊!殺!殺他個前程似錦!封妻蔭子!”

    秦軍先鋒,頓時衝上,一改之前緩緩步伐。

    宋玉軍隊,看著大軍衝來,有人臉色變白,滴下冷汗。

    宋玉知道如此,特地派了葉鴻雁坐鎮前軍,又多是縣兵在此,情況稍好。

    葉鴻雁臉色無喜無悲,看到敵軍先鋒到了射程,命令道:“弓箭手,放!”

    他身前一營的弓箭手,已經彎弓搭箭,蓄勢待發,現在聽到命令,頓時手一鬆,“嘣嘣”的弓弦之聲大響,萬箭如飛蝗般射出!

    敵軍先鋒數十人,紛紛中箭倒地,鮮血流出,匯成小溪。

    但這時,其他人木著臉,揮舞著兵器,繼續衝上,絲毫不為隊友的死亡所動。

    “再放!”上一營弓箭手退開,露出後面的一營。

    “噗哧”一聲,這是弓箭刺入人體的聲音,敵軍再次有人倒地,但這也是最後一波了,此時的敵軍已經殺到陣前,弓箭手幾乎可以看清敵軍面上的每一個細節。

    “長槍陣,上!”葉鴻雁及時退下了弓箭手,換上槍兵。

    兩軍衝鋒,眨眼即到,要是只有一營弓箭手,那只能射出一波,現在輪流齊射,也只是稍挫敵鋒,主力未損!

    宋玉內心苦笑,自己手上僅有的兩營弓箭手,全部上去,也才讓對方一營多人失去戰鬥力,這比例,還是不錯的。但比起對方的人數,就遠遠不足了。

    “殺!”槍兵大吼,按平時訓練,刺出了第一波長槍。

    最先衝上來的敵軍,紛紛中槍倒地,後面的士卒,立刻補上,嘶吼著殺來!

    “再刺!”槍兵營正長嘯,又是槍林刺出,敵軍士兵,帶著不敢置信的臉色,倒在地上。

    鮮血飛濺,滾熱的血漿,撒在槍兵身上,但這時,誰都注意不到了,眼裡只有敵軍!

    古代戰場打鬥,都有時限,這槍兵刺出兩波,體力就有些不支,動作遲緩,整個軍陣,就是一頓。

    敵軍將領看到此幕,大喜吼著:“兒郎們!跟我殺敵!”

    趁機撲上,待得靠近,槍兵運轉不靈,紛紛被砍殺,倒在地上。

    後面士卒,跟著主將,奮勇向前,兩軍正式交錯在一起。

    頓時,喊殺聲、兵器交接聲、嘶吼聲、呻吟聲,還有兵器破開血肉骨骼的脆響,不斷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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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大勝


    隨著兩方軍陣徹底混雜。

    兩邊的軍氣,也是正式交界,絲絲玄黑氣息,互相纏繞消耗。

    白鷴雖是有些不願,但這時,也只能展開雙翅,飛身撲上,龍氣巨蛇凜然不懼,兩方廝殺在一起。

    宋玉神色凝重,注視著戰場。

    古時候,一旦兩軍正式交鋒,主帥對軍隊的掌握,也就隨之減弱不少,只能發出前進、後退等大概指令,具體的指揮,只有依靠各個營正和隊正伙長一類。

    此時,兩邊的軍隊,交錯相接,殺聲四起,氣運和武藝,淋漓盡致地發揮著。

    宋玉縱觀戰場,只見大軍以營隊為單位,分割成一個個小塊,與敵軍廝殺。

    大部分槍兵,雖然一開始幾波槍刺,都能殺傷不少敵人,但隨著體力消耗,敵軍近前,也有些不支,出現傷亡。但宋玉給各槍兵營,也派了幾伙長刀兵,此時也發揮出了作用,抵擋著敵兵,戰局出現膠著之勢。

    在這混亂中,也不是沒有亮點。

    葉鴻雁、宋虎帶領的多是縣兵,有著經驗,這兩人皆是有勇有謀,大將之器。又經過幾個月的磨合,權威深入人心,這時帶兵,如指臂使,將敵軍分割擊破,大占上風!

    還有典浪、潘和二人,身先士卒,破開敵陣,大聲呼喝。底下士兵,見營正不避刀槍,浴血奮戰,也是士氣大盛,跟在營正身後,縷縷破開軍陣,殺傷敵軍。

    戰場上,因為有了這幾人的帶頭作用,勝利正向自己一方傾斜。

    宋玉大喜,難怪古代君主,得了猛將,都很高興,賞賜豐厚。原來在軍中,真正有著大用,所向披靡,激勵士氣,全靠他們了!

    當然,敵方也有猛將,葉鴻雁他們,很快就遇到對手,各自被絆住手腳。

    宋玉定神一看,心中大定,敵軍雖有些人才,但哪有宋玉神通,能看出本命,暗中提拔。有這些,就是不錯了。

    更何況,葉鴻雁和羅斌,都有金黃本命,能做到一府之將,這又豈是對方能隨意有的?

    就算敵方眾將,靠著一時之氣撲上,也抵擋不了多久!

    此時,上方氣運,頓時起了大變。

    只見白鷴與巨蛇爭鬥,又支出氣運,支持眾將對抗敵鋒,已經漸漸不支,現出疲憊之色。

    巨蛇得著機會,身體縮成弓形,突然暴起!

    這一撲,隱隱帶著龍吟虎嘯,氣勢懾人!白鷴躲閃不及,被咬中脖頸,哀鳴不斷。

    巨蛇死死咬住不放,一卷身,更是纏繞住白鷴身體,漸漸勒緊!

    片刻後,白鷴長鳴一聲,徹底沒了掙扎,化作紅黃之氣四散!敵方黑氣,沒了鎮壓,也被宋玉軍氣乘機衝散,幾乎不成雲形!

    宋玉大喜,知道氣在事先,敵軍氣運大跌,此刻正是破敵良機!

    隨即縱身長呼:“吾將羅斌何在?”

    羅斌身著鐵甲,催馬上前,大聲應答:“主公,屬下在!”

    “你率騎兵隊,出擊敵陣!”

    羅斌沈聲說著:“諾!”

    又回首:“騎兵隊,隨我衝陣!”一抽馬鞭,坐騎長嘶,飛快衝出,後面五十騎,都是跟上。

    這是宋玉的騎兵隊,就連最低級的騎兵,都身穿皮甲,挎著長刀,勇悍過人。顯是下了血本!

    這時,敵軍也發現了宋玉動作。

    “這……可怎生是好?”秦宗權只是個文人,對這戰場殺伐,頗有些不適應,此時臉色,就有些發白,“沒想到敵軍如此頑強,現在又出了騎兵!”

    一親信出來,說著:“主公,我軍也有騎兵!”

    “是……”秦宗權擦了一把汗,令著:“我軍騎兵出擊!”

    屬下凜然傳下號令,只見一營騎兵飛馬躍出,足有百騎!秦宗權坐擁府城,自然家大業大,財大氣粗。這騎兵,比宋玉足足多出一倍!

    羅斌看著騎兵衝來,凜然不懼,反而又加快了速度。

    主公如此信任,將重擔交託,讓自己擔任隊正,還有著正九品的官身,賞賜豐厚,這就值得用性命報答了!再說,當此亂世,正是武將用命之時,自己一身本領,戰場正是用武之地!

    羅斌一馬當先,喝著:“全隊加快速度,隨我衝鋒!”

    兩邊馬騎,越來越近,隨即狠狠地撞到了一起。頓時,哀啼聲、骨骼破碎聲不斷響起,血肉橫飛!

    羅斌抽出長刀,一揮手,兩個人頭飛起,鮮血濺了一臉,卻讓他心頭火熱,紅著臉,吼著:“殺!”

    又是催馬而上,連連揮刀,他武藝過人,馬術嫻熟,這時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騎兵紛紛被斬落馬下。

    手下騎兵,見得主將如此勇猛,也是嘶吼著,跟在主將後面,大砍大殺。

    幾次衝鋒下來,敵軍騎兵已經死傷過半,狼狽而逃!

    這情景,看得敵方眾人,都是如墜冰窖,臉色慘白,秦宗權有些哆嗦,問著:“此將是誰?竟如此兇悍!”

    羅斌也知兵法,銜尾追殺一陣後,直撲各個軍陣,葉鴻雁本已大占上風,此時得了騎兵相助,更是摧枯拉朽。敵軍士兵,本來就是長途跋涉,此時冒然出擊,體力已泄。這時陣列奔潰,出現逃兵。有的還拋了兵器,跪地投降!

    葉鴻雁騰出手來,連發三道軍令,率軍援助宋虎、典浪、潘和等人。這幾人,此時都是占了優勢,這一下得了生力軍,化小勝為大勝,紛紛殺敗敵軍,合兵一處,聲勢越來越大。

    宋玉大喜,這就是滾雪球了,此戰已無疑慮!

    敵方將領,也有人看出這點,一親信將領上前,跪下說著:“大人,此戰失利,還是暫避其鋒,再求捲土重來吧!”

    “這……”秦宗權有些遲疑,這一退,就真是兵敗如山倒,到時攻守易勢,可不是這麽容易扳回來的,心裡,就有點猶豫。

    “親兵營,隨我上!”宋玉長喝一聲,率領著最後的實力殺上。

    “為主公效死!”親兵拔刀大喝,跟著宋玉,加入戰場。

    這親兵營,雖然只有一百人,但個個精壯勇猛,此前又沒有交戰,保存體力。這一股生力軍的加入,頓時成了打斷敵人脊樑的最後一擊!

    敵軍軍氣已泄,這時終於全線奔潰,士兵嚎叫著,哭喊著脫離戰場。

    宋軍士氣大盛,開始反撲。

    秦宗權胸口一悶,吐出口血來,這一激靈,腦中一清,說著:“扶我上馬!”

    “遵命!”就有兩個親兵上前,扶秦宗權上馬,簇擁著離開戰場。

    “想走?”宋玉發現此幕,冷笑一聲,令著:“羅斌,隨我追殺敵軍!”

    拍馬上前,羅斌率騎兵隊緊緊跟隨。

    “大人,你先走吧!末將留下阻敵!”一將大喝說著。

    隨即策馬留下,還跟著數個騎兵親衛。

    秦宗權心如刀割,這是他心腹愛將,親兵統領。帶著的,也多是秦家族人。這時留下,為他爭取時間,必死無疑!

    但這時,不能遲疑,咬著牙,加緊抽了幾鞭,坐騎受此一激,跑得更快了。

    “果是好膽!”宋玉殺到,有些贊嘆地說著,但馬下絲毫未停,直衝過去。

    “將士們!隨我殺敵!”這將大吼,率軍撲上。

    兩邊狠狠一撞,隨著一聲大響,這將飛出,跌落地面,腹部開了好大個傷口,鮮血如泉湧。這時掙紮著,似乎還想起來,但最終,還是不甘倒下,閉上了雙眼。

    “可恨!這仇……我秦宗權改日必報!”

    這四千士兵,是秦宗權的根基心血,此戰過後,都打了水漂。秦宗權在馬上,想到此處,更是心中大痛,恨聲說著。

    這時,天上下起雨來,絲絲縷縷,周圍寒意大起,秦宗權不由緊了緊身子。

    “呵呵……這仇,恐怕你是報不了了!”

    前方突然傳來聲音,秦宗權抬頭,只見前方雨幕中,突然出現幾騎人影,擋住了去路。正是宋玉等人!

    “殺!”秦宗權被激起血性,大喊說著。

    周圍最後幾個親兵,也是拔出刀來,喝著:“誓死保護大人!”

    兩邊騎兵,策馬沖在一起。

    宋玉揮手,刀光連閃,只見一顆頭顱飛出,帶起一蓬血雨,這人頭落地,滾了幾滾,露出一個不甘的面孔,正是秦宗權!

    羅斌也殺了其餘親兵,上前恭賀:“恭喜大帥,此戰大獲全勝!”

    宋玉面帶笑意,說著:“先不忙如此,當務之急,還是清點損傷,收攏降兵。”

    經過這戰,宋玉本命之氣大變,紅色徹底褪去,化作金黃之色。這已經可以問鼎一府大位了,宋玉心裡大快!

    ……

    秋雨帶著寒意,還在下著。

    戰場上,血水化成小溪,流過大地。

    殺紅了眼的士卒,也漸漸停止下來,接著就是脫力倒地,偶有嘔吐之聲。

    宋玉此時回到大帳,吩咐說著:“計算軍功,清點俘虜,收治傷員,都要加快進度,今日就得完成。”

    頓了頓,看看天氣,又說著:“還有,吩咐軍醫,煮上薑湯,給士卒驅寒!”

    這次大勝,已經奠定了宋玉在新安府的地位,手下心裡,都是多了幾分恭敬,垂首應命。

    到了雨停,天色將黑時,宋玉才收到具體戰報。


第七十八章 犒賞


    “啟稟大人,此戰,我方陣亡二百五十一人,還有五百餘人受傷,正在救治!”

    說這話的,是孟逐,宋玉設了招賢榜,應者寥寥,其中,有才學的,更少。宋玉為了千金買馬骨,也看才任命,都有差事。當然,一開始,都不會太高,但這,對寒門子弟,也有著吸引力。

    到了後期,也有幾個人才來投,這孟逐,就是其中宋玉最看好的一個,現在任命為隨軍文吏,到了戰後,就可提拔。

    宋玉眉頭一皺,緩緩說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心裡卻是明白,在這古代戰爭中,因為都是貼身肉搏,自身傷亡極小的情況很難發生,豈不聞“將軍百戰死”,更何況士兵呢?

    這一戰下來,直接廢了宋玉十分之一的實力,其它傷員,近期也不能用了,一下減員近千。還好是大勝,盡殲敵軍,不然,再來幾次,就得窮兵黷武,徹底破產。

    不過,自己死傷如此,敵軍呢?宋玉這麽想著,就問道:“敵軍情況如何?”

    孟逐陰沈的臉上,才見些喜色。

    “敵軍,陣亡四百一十二人。”這其中,包括重傷倒地,打掃戰場時補刀的。

    “俘虜兩千五百餘。還有各類刀槍三千餘把,皮甲二百三十副,鐵甲十五件!”

    “呵呵……”宋玉摸摸下巴,泛起喜色,“好!有這些,足夠再建三都了!”

    心知這些,都是秦宗權十幾年來的積累,現在全便宜了自己。

    “大人,還有戰馬五十七匹,剩下的都是死馬和重傷不痊的,已經抬到後勤,殺了吃肉!”

    孟逐的臉上,也是喜意大盛。畢竟,跟對了主子,才能在亂世存活,進一步光宗耀祖。他是寒門出身,一直懷才不遇,這次實在是走投無路,才賭了一把,現在看來,主公未來簡直不可限量!

    他自有眼光,知道此時新安府軍全滅,整個新安府,都是無人,守備空虛。幾乎大軍一至,就可拿下。自家主公的新安節度使,就要名副其實了。

    宋玉倒沒注意屬下的舉動,說著:“很好,今日大賞全軍,吩咐伙頭兵,有什麽好的,盡管上!”

    “還有,俘虜的降兵,也不要吝嗇,至少不能餓著!”這些,都是以後的擴軍來源,也要注意。

    孟逐凜然聽命,隨後將文書交上,“戰功已經統計完畢,各人斬首數目也在,大人請過目!”

    宋玉接過,見條理清晰,不由點點頭,說著:“不錯,此戰,你也算有功,我先提拔你為隨軍典史,等拿下府城,就可正式開府建衙,到時還得你相助!”

    這意思,就是要提拔到官身了。

    孟逐眼睛通紅,險些流下淚來,跪伏說著:“大人不以小吏卑鄙,簡拔小吏於草芥之中,如何不肝腦塗地,為大人效死!此次小吏微末之勞,提拔成典史,已是過了……”

    宋玉擺擺手,打斷了孟逐的話語,淡淡說著:“你之才幹,我是知道的,此次又有軍功,快速提拔,也說得過去。新安一府廣大,我還需你等臂助,不用推辭了!”

    孟逐心裡一清,知道主公根基尚淺,要治政一府,的確缺乏人手,此時投靠,真真是趕上時候了,再次磕頭,說著:“諾!”

    又賀喜:“貢獻主公,拿下新安!”

    “拿下?此言尚早!”宋玉負手,龍行虎步,來到帳外,有些失神地說著。

    在他眼中,自身氣運濃厚,龍氣赤蛇長了些許,除了本命氣外,與之前,也沒有什麽太大變化。

    心知打敗對方還不行,只有收得領地,為自身輸血,真正擁有新安府。到時,必滿堂金黃之氣。

    人道氣運,就是如此濃烈渾厚!讓宋玉本尊,不由羨慕萬分。

    ……

    地點轉移到了校場。

    此時,除了傷兵和看管俘虜的人手,其餘兵員,都在這了。

    宋玉站在高臺,看著底下士兵,高聲說著:“本帥先前說了,有功立賞,絕不食言。”

    一揮手,幾個親兵將賞銀抬到臺前,黃光閃閃的銅錢和白色閃爍的銀兩,幾乎晃花下方士兵的雙眼。

    宋玉見此,滿意一笑。大聲說著:“普通士卒,斬首一人者,賞紋銀五兩。並且,記錄功勞,以後可按此賞田。”

    此言一出,下方大嘩,這些士兵,都是流民佃戶出身,對土地有著熱愛。能有自己的田地,那是一家人的夢想。五兩白銀,也是不少,多殺幾個,就夠一家人好吃好喝,生活十數年了。

    宋玉手一揮,他在軍中威望甚高,底下頓時鴉雀無聲。

    “還有,今日大勝,每人加發一月餉銀。戰死者,一律補貼家屬十兩白銀!”

    這次大戰,還有很多士卒,沒有斬首,但不能不賞,畢竟之前也出了力。對戰死的士兵進行補貼,更是自古未有之策。

    士卒聽了,都是跪下:“敢不為大帥效死!”

    宋玉微笑,雖然此舉,有些耗費,但還是利大於弊的。

    “廂兵已經做好宴席,當場發下賞銀後,就可享用,大夥趁熱吃!”

    宋玉一示意。就有文吏上前,按士兵功勞發下獎賞。

    各個士卒,都面有喜色,將賞錢收好,回去赴宴,大吃大喝,好不快活!

    整個軍營,一時間,喜氣洋洋。

    宋玉大帳內。

    “呵呵,士卒有賞,各個軍官,更是有功!”

    宋玉端坐,看著下方眼神火熱的眾將,面帶笑意地說著。

    隨即沈聲喝道:“葉鴻雁何在?”

    葉鴻雁出列,跪下:“標下在!”

    “你首戰得利,又搓敵鋒芒。我晉你為正七品昭武校尉。統管一都一千二百人,本帥賜下名號,就叫東山都!”

    “謝大帥!”葉鴻雁領命,頂上紅氣大盛,甚至隱隱有黃氣生成。

    “宋虎、典浪、潘和,我任你們為正八品振威校尉,統管一衛六百人。”

    這三人出列,“謝大帥!”

    “羅斌,你統率騎兵破陣,更有大功。我晉你為振威校尉。此次繳獲的五十匹馬,都給你,將騎兵隊升為騎兵營。就稱黑羽騎好了!”

    騎兵精貴,羅斌雖然只管一百人,也有正八品的官身。

    羅斌胸中火熱,跪下:“標下必不負大人所託!”

    宋玉點頭,看向一人,問著:“事情都做了麽?”

    “啟稟大帥,已經辦妥!”這人出列,跪下稟報。

    “嗯!”這人是宋玉親兵營正,叫作宋和,是宋玉族弟,才能雖然不甚高,但貴在心眼踏實,忠心耿耿!

    這說的,是降兵的事。

    此戰,俘虜敵軍近三千,宋玉雖有心招降納叛。但也不能全部都要,至少,其中軍官親信,就不能收下。

    這整編敵軍,自然將軍官全部清洗,親兵一類的也是死忠,宋玉也不敢用,只能全部殺了。宋和就是去辦此事,這時渾身仍然血氣彌漫。

    這些軍官,雖然多是出身大戶,但其中,也有分別。宋玉打算,死不悔改的,直接殺了。其餘的,也可讓家裡出些錢糧,贖回去。

    當然,要是其家族誓死抵抗,自然連著家族一起滅了。

    “嗯,宋和,我提拔你為正八品振威校尉。我之親兵營,也要提升,組建一衛,稱為飛虎衛。你任衛正!”

    宋和跪下:“謝大帥!”

    宋玉點頭,看著宋和頂上氣運凝聚,不多久,就匯成一片紅白相間的雲氣,其中一根紅白本命氣居中調和,很是活躍。

    這宋和,也有正八品之器。現在做了衛正,也是適合。不過,這也到了他的能力極限,以後除非有著大變,不然,就到頂了。

    這些心思一轉而過。宋玉沈聲說著:“其下隊正伙長,也有獎賞!”

    “你等,先各統率舊部,等打下新安府,自然補足編制!”這些降兵,自然不能立刻就用,總得選練一兩月。並且,不能讓屬下自行招募士卒,不然就是養虎為患。

    葉鴻雁出列,神色激動:“大帥,又有仗打?”他是武將之首,由他來問最合適。眾人也是望著宋玉,眼神熱烈。

    “不錯!”宋玉點頭:“我軍休息一夜,明日留下兩營,看護傷員,其餘的,全部起撥,兵發新安府!”

    “此時的新安府,已經沒有多少守軍,幾乎一打就下,我軍有兵兩千,又有降兵三千,就號稱一萬,威逼府城!”

    這降兵,雖然不能用,但跟著壯壯聲勢,還是可以的。

    葉鴻雁眼睛大亮,“此時各府縣都被抽調精兵,大帥挾大勝之勢,必是一舉拿下!屬下恭喜大帥!”

    其余各人,也是拜下:“恭喜大帥!賀喜大帥!”

    宋玉大笑說著:“此事還得倚賴諸位!”

    眾將躬身:“諾!”

    一夜之間,宋玉大敗秦宗權,並且討取首級的消息,就傳了開去。

    各地都是震怖!之前看宋玉,不過嘩眾取寵,必被剿滅,沒想到真給此子風雲際會,成了氣候。

    各家家主,也是能人,都看出來了,新安府此後,就要落到此子手中。紛紛派出暗間、細作,前往武隆打探,畢竟一個大戶之子,逆天到此,實是妖孽!表面上,一些大戶,也派出使者,帶了禮物,前來示好。

    當然,有多少人暗中咬碎牙齒,夜不能寐,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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