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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古典仙俠] 香火成神道 作者:文抄公(已完成)

第七十九章 破關


    青龍關。

    此時血火連天,烽煙四起。

    “殺!”關口下面,黑壓壓的士兵,嘶吼著,猙獰著臉,隨著雲梯,蟻附而上!

    後面還有攻城機,投石車等,不斷咆哮,將石塊投向城晼C

    青龍關是兵家要地,不光地勢險峻,易守難攻,關口城暀]是修得極高,物資準備充足。

    此時,各個垛口,箭塔也箭如雨下,不時就有敵兵中箭,慘叫著跌了下去。

    城暀W,又有滾石、擂木,不斷放下,帶起一片血色。

    更有煮了滾油,還有金汁,整鍋倒下。

    這燒傷感染,在古代,幾乎是不治之癥,連軍官燒傷後都不一定能活下來。這時士兵,都是畏懼。

    待得聽到鑼響,鳴金收兵後,都是快速退下,留下個傷痕累累的城晼C

    “唉……”李如壁看著此幕,手指攥緊。

    這青龍關守將鄧春,是吳起死忠,又深得信任,鎮守此關,現在寧死不降,立刻給李如壁造成了大麻煩,打了近兩月,死傷無數,還是沒有拿下。

    但此關地扼吳南出口,不拿下此關,又怎能安心統一吳南呢?李如壁為此,一籌莫展。

    “眾位可有什麽對策?”李如壁回頭,看著底下眾將,希望能給出什麽意見。

    “這……”眾將都是苦笑,這古時打仗,一旦對方鐵了心死守,那圍攻個幾年都不稀奇。鄧春又治軍甚嚴,找不到內應,更是麻煩。

    “或許……當初不殺吳起,可憑此招降……”一將囁嚅說著。

    “哼!殺都殺了,再說此話,有何用?”燕飛出來,聲震四方,“並且,不殺了吳起,臨江府哪有這麽容易拿下,不出亂子!”

    這殺吳起,是李如壁的意思,燕飛作為心腹,自然要出來。

    “好了,好了,眾位都是我的臂助,燕校尉,李營正也是一時心急,不必再說了!”李如壁一揮手,帳裡頓時恢復安靜。

    “各位還有什麽良策,盡管說來……”李如壁有些希望地說著。

    但下面眾將,都是沈默,低垂著頭,不由有些氣餒。

    李如壁一張口,就想說些什麽。

    這時,一親兵進來,稟告說著:“營外來了一個道人,自稱白雲觀玉衡,想要求見將軍!”

    “白雲觀?”李如壁一驚,這大名,如雷貫耳。白雲觀勢力遍及吳州,此時派人前來,莫不是……

    李如壁心裡火熱,快速說著:“快快請進來,不可怠慢了!”

    又整整衣冠,出帳相迎。

    話說,李家也不是傻子,白雲觀這麽多年的暗中支持,哪能不漏痕跡。對這股力量,也是多方打探,終於得了消息。今日就要正式見面了麽?李如壁心裡想著。

    不多時,一個青年道人過來了,一身月白道派,仙姿風骨,大袖飄飄,周身清氣繚繞,更顯得脫俗不凡。眾將見了,都暗贊一聲:“好個道士!”

    玉衡見了李如壁,快步上前,打一稽首:“山野之人,哪得將軍出帳相迎?實在是折煞我了!”

    李如壁微笑應對:“玉衡道長仙姿道骨,出塵脫俗,真真是羨煞我也,來來,我等進帳說話!”

    說著,就主動上前,挽起玉衡手臂,狀極親熱,一起入帳。

    殊不知玉衡心裡,也是大為震驚。潛龍打下臨江府,顯示出不凡。白雲觀自然加大投資,清虛見時機已到,就吩咐玉衡正式投靠,順便獻上青龍關,立下大功!

    玉衡這次見了李如壁,只見這人目生重瞳,泛出紫意,有著異象。氣運更是非同小可。

    他之前自然偷偷見過李如壁,但那時,潛龍氣運未發,李如壁除了重瞳,看著和常人也沒什麽兩樣,連氣運,也是平平無奇。

    這時卻截然不同。

    在玉衡眼裡,此時的李如壁。頂上氣運雲集,成幡幢狀,內金外青,顯赫無比,中間一根紫色本命,此是王者之氣,傲然挺立。

    隨著話語,氣運幡幢微微波動,影響著周圍之人。玉衡是修行者,感受更加明顯,幾乎就要跪了下去。

    待得眾人進帳,一一介紹,見了禮後,李如壁才問著:“道長前來,有何教我?”

    玉衡淡然一笑:“我等修行之士,當順應天意,此次前來,是為了輔助將軍拿下青龍關,免去許多殺孽!”

    李如壁大喜:“如此,當多謝道長,有何要求,盡管提來!”

    玉衡聲音清越:“事情未成,不敢請賞,我已做下布置,今晚必見分曉!”

    “好!我就先設下酒宴,為道長慶功!”李如壁大笑說著。

    他李家也有消息渠道,白雲觀主要人物相貌,熟記在心,席間對答,更是確定,不然,哪有這麽容易答應下來。

    玉衡言談中透露出的消息,更是讓他震驚不已,隨即心裡火熱。

    到了入夜,此時天氣轉寒,不是職任的守城夜兵,都入營休息,不想起來。

    “校尉大人!”青龍關上,士卒見了一人,紛紛行禮。

    “嗯!”這人點頭,“兄弟們守夜辛苦,我帶了酒肉,一起用些吧!”

    這校尉一揮手,身後親兵,立刻上前,擺下酒肉,都香氣誘人,勾人饞涎。

    “這……”守軍有些遲疑,但這人,是守城副將,青龍關的二號人物,實在不能輕易開罪。

    這到嘴的話,就咽了下去。

    其它士兵,早就忍耐不住,這時一擁而上,都是爭先恐後。

    “李營正,你也來碗酒,暖暖身子吧!這天寒地凍的,明天還得留出力氣,守衛關卡呢!”

    這校尉親自端了酒碗,請李營正飲用。

    李營正推辭不住,舉碗喝了,果然香醇濃厚,不由勾起癮來,又喝了幾碗,士卒奉上肉食,也是大口吃了起來。

    “校尉大人,你不喝點?”李營正看見這校尉和親兵卻不動一口,心裡一涼,有些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強笑問著。

    “嘿嘿……這我可不敢喝啊!”校尉臉色一變,吼著:“動手!”

    身後親兵,紛紛抽出刀來,對之前袍澤下手!

    “你……”李營正就想抵抗,但這時,身體一沈,閃躲不及,中了兩刀,鮮血直淌,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校尉蹲下,將這營正的眼睛合上:“我也不想如此,但還有一家老小要養活,怎能給吳起、鄧春陪葬!”

    又看看周圍,守城士卒都飲了酒,吃了肉。此時昏昏倒地,被親兵輕易砍殺。

    心裡一凜,軍中伙食,自然要經過重重檢驗,就算他是校尉,也免不了。

    這次能夠成功,還多虧了白雲觀的秘製迷藥,能騙過軍醫。這白雲觀的加入,也是打倒校尉內心的最後一擊!

    校尉見城暀W清理乾凈,說著:“快!放出信號!”

    就有一兵,將煙花放上天空。

    這校尉大吼:“隨我殺下去,開了關口,人人都有大功!”帶領眾人殺下……

    鄧春此時已經睡下,畢竟連月攻城,大是勞累。

    這時聽得喊殺聲,趕緊起來,問著:“出了何事?”

    一渾身帶血的親衛進來,跪下說著:“大人,不好了,王副將開了關門,將賊軍放進來了!”

    “此時已快殺到將軍府,還請大人速做決斷!”

    鄧春臉色一紅,猛地吐出口血來,嘶吼著:“王鵬賊子,老子就算死了,也要化作厲鬼,索爾之魂!”

    這時,又一親衛進來,“大人,敵軍已將將軍府團團包圍……我等,出不去了……”

    鄧春此時,反而冷靜下來,抽出榻邊長劍,此劍還是吳起所賜,陪他征戰多年,此時仍是寒光凜凜。

    “也罷……也罷!沒想到我鄧春,竟然斃命於此!”鄧春一聲慘笑,揮劍一抹,脖上出現血痕,緩緩倒地。

    此時,眼中尚有餘光,似乎回憶著之前畫面。

    鄧春也是大將,自然知道死守青龍關的下場,但士為知己者死,如此而已!

    李如壁也得了消息,“鄧春刎頸自盡,親衛自殺!”

    他緩緩踱了幾步,才嘆得說著:“唉!倒是個忠臣!厚葬之!”

    屬下領命出去。

    玉衡上前一步,說著:“將軍此舉,大有仁義之風!”其實心裡清楚,這麽做,自然是鼓勵忠誠,以示後來,維持統治的需要而已,但也不妨說些好話。

    李如壁笑著說道:“此次破關,道長是首功,不知想要何賞?”

    “方外之人,只求在臨江有一道觀,可供修行即可!”玉衡恭敬說著。

    臨江府,以後也是李家的府城,統治中心。這麽一來,就是要就近輔佐了。

    李如壁大喜,說著:“這有何難?我這就撥地百畝,修建道觀,再供上良田千畝,資助道長修行。”

    “道長學識過人,如壁當多加討教,以後還少不得打擾道長清修呢!”

    “呵呵!將軍能來,蓬蓽生輝!貧道謝過將軍!”玉衡正式跪下,謝過大恩。

    “快快請起!”李如壁扶起玉衡,內心激動不已。

    他雖是家裡嫡長子,但做主的,還是父親。這次統軍,是第一次主管一方。

    此次順利打下臨江府和青龍關,又得白雲觀相助,讓他的內心,不由膨脹,放眼整個吳州乃至天下,都是混亂不堪,百姓期待明主。自己,又將走到何地步呢?

    李如壁看著昏沈的天空,躊躇滿志。



第八十章 成蛟


    玉衡恭敬侍立一旁。

    看著李如壁淵渟嶽峙的身影,內心閃動。

    “素聞青龍關乃大貴之地,有著龍氣,這也應了青龍之名。實際上,說的是這青龍關扼守吳南,得之則大增實力,這氣運,自然濃厚。”

    玉衡精通風水玄學,心思徹明,這青龍關,拿下了,幾乎可以說是奠定爭霸根基,非同小可。

    此時潛龍的氣運,必生大變。

    一念至此,立即打開靈眼,凝神觀看。

    “這……”玉衡張大了嘴,看到一幕奇景……

    只見李如壁上方,金青色幡幢下,絲絲紫氣生成,隨後凝聚成一條紫色巨蟒。巨蟒盤著身子,儀態威嚴。隨即長嘶一聲,頭頂長出個小角來,卻是化成了虬龍!

    虬,就是剛長角的幼龍之意。本來蛇蟒一類,雖有龍性,但要化龍,卻艱難無比,此刻,居然一舉功成!實是上天庇佑!

    穆然,從新生的虬龍上散發出一股威嚴,這是總理陰陽,統御五行的龍氣。玉衡幾欲癱倒,多虧平時刻苦修煉,此時咬咬牙,腦袋一清,才沒跪下俯首。

    “這大青山龍脈,果然非同小可,潛龍只是占了一府一關,居然就可成就虬龍,跨過化龍之關!”

    當然,這也和潛龍的先天根基有關。世間除了潛龍,總有些亂世英豪,可以和潛龍一爭長短。但他們,最多成就巨蟒之象,在化龍的關卡上敗退下來,除非打敗潛龍,奪得對方龍氣,才有那麽幾分可能。

    然而異象還沒結束。

    玉衡只聽從遠方大青山中,突然傳來一聲龍吟!李如壁身上,源源不斷地冒出絲絲青紫之氣,這青紫之氣匯聚成一團,向虬龍飄去。

    虬龍現出興奮之色,縱身與這氣一合!這時,天上突然響了個雷霆,轟響四方!

    虬龍將青紫之氣盡數吸收,在雷聲中,身體膨大十數倍,化成青色,魚身蛇尾,頭頂獨角,腹部一陣滾動,穆然裂開,伸出一對三跂龍爪來,卻是化為一條青蛟!一股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龍威,爆發出來!

    “蛟……蛟龍!這……怎……怎麽可能!”玉衡心神為之奪,跪倒在地,一臉不可置信之色。

    “道長這是怎麽了?”李如壁回過頭來,看到玉衡這態,詫異問著。

    “呵!方外修道之人,最為畏懼雷劫,這雷霆猛烈,一時受了驚嚇,望將軍莫怪!”玉衡回過神來,連忙掩飾說著,但面上的驚恐之色,卻是怎麽也掩蓋不住。

    李如壁也看在眼裡,先不說,溫言道:“既是如此,還請道長入內休息吧!”卻是將剛才之事記到了心裡。

    玉衡告罪退下,心裡還是驚疑不定。以現在潛龍實力,成就虬龍,已是萬幸,何以風雨雷聚,竟然成了蛟龍!

    雖然只有兩爪,但只要有角有爪,就是蛟龍!比之前虬龍,提升了一個大位格。要知道,各地實力派諸侯,都是蛟象,就連末代皇帝,氣運也多是蛟形。雖然李如壁這青蛟,只能算是幼兒,但也是蛟龍!

    如此輕易就成,卻是速發之象啊!玉衡先是一驚,隨後就泛起深深的憂愁,他雖多讀道藏,到了出門輔佐潛龍時,真人又面授機宜,但對此,還是存在迷惑。

    眉頭皺起,想了想,自言自語道:“此事非我能斷,還是傳給真人定奪吧!”

    一掐訣,一隻紙鶴浮現。玉衡對著喃喃幾句,說聲:“去!”

    紙鶴頗有靈性地點點頭,飛了出去,翅膀幾下一撲,速度極快,消失在天邊……

    玉衡看著暗黑的天際,喃喃自語:“這世間爭龍,果然瞬息萬變,大有兇險。偏偏我此時,已經正式拜入潛龍麾下,從此氣數相連,不成就死!別無二路……”

    心裡卻是清楚,萬一事敗。內門真人,還可拼著修為大損,斷開關係,自己卻註定是要成為棄子!不由苦笑……

    道門秘傳,飛鶴傳書。能日行千里,人眼難辨,非核心不傳。自然大是不凡,天才濛濛亮,就飛到白雲觀山門。

    這紙鶴,直入中央大殿,落在一中年人肩膀上,對著耳朵說些什麽。這中年道士打扮,正是清虛道人!

    清虛越聽,臉色越是沈重,後來,額頭甚至隱隱出現汗水。

    “師兄,到底出了何事?可是潛龍有變?”

    大殿內,還有另一個人,也是道士,腰間掛了個紅色葫蘆,傳出酒氣,面色通紅,滿臉絡腮,似乎脾氣極為火爆。

    “沒錯!玉衡飛鶴傳信,潛龍昨夜下了青龍關,氣運大變!”

    “哦?難道是龍氣不足,被卡在化龍之關?”別的事,憑大漢的真人修為,自可算出,但事關潛龍,真人都難以推算,只能猜測的說著。

    “唉……若是如此,還不必太過擔憂,但玉衡傳書,此子氣運,先成虬形,後化蛟龍,其氣凜然生威,連玉衡都承受不住。”清虛苦笑說著。

    “呼……”這大漢就是清和,白雲觀的另一個真人。自從吳起割據一方,他發現潛龍行跡後,就一直在白雲山門靜養。

    清和既然能成就真人位業,心思自不如外表一樣粗獷。

    此時也是眉頭皺起:“此子能成虬龍,已是僥倖,若要成蛟,非得盡占吳南全地,才有可能。此時如此,必是祖宗龍氣加大了投入,莫不是,吳南有變?”

    世間龍氣,自然不是憑空生成的,除了前人所留和風水龍脈之外。統攝萬里,兵甲十萬,龍氣自生。

    換而言之,要有地盤,起碼要有吳南五府大小,再統治日久,自然有龍氣生成。但這事,緩不濟急,爭龍就在幾年,哪有時間?所以前期,先天龍氣充足的,自然大占優勢,這種人,就被稱作潛龍!

    這龍氣,總量有限,貴在潛移默發,理論上,打下青龍關,只夠成就虬龍。再進一步,打下吳南,以祖宗龍氣為骨架,匯聚整個吳南的氣運,自然可以成就蛟龍!

    現在就成就蛟龍,氣運不足,自然只有加大消耗,投入大量的祖宗龍脈之氣,才有幾分可能。

    這事,差不多是自毀根基,必後勁不足。除非整個吳南有著大變,祖宗示警,才會發生,對白雲觀而言,也是個噩耗!

    白雲觀扶助潛龍,投入不小,就算現在壯士斷腕,也是大損氣數,清和臉色連變,手一掐,欲演算一二,卻覺未來一片混沌,不由長嘆。

    “天機混淆,我的梅花易數也是演算不出!”

    清虛苦笑:“天下大亂,爭龍之世。若是能給你演算出來,那各門還爭鬥什麽,一起輔佐真龍就是了!”

    “清和師弟,你上次窺探龍脈,受了反噬,才剛將養好,還是不要再操勞了!”

    清和面色肅然:“為了我脈傳承,就算粉身碎骨,又算得了什麽?”

    清虛點頭:“師弟能有此心,為兄甚慰,值此危難之際,還望我等戮力同心,保住道統!”

    頓了頓,又說著:“雖然演算不得,但光從明面上,就可推理一二!”

    “此次,祖宗龍氣示警,內患就發生在吳南!並且,加大了投入,說明還沒到事不可為的地步,善可挽救!”

    “這時潛龍氣運大盛,只要找到內患,就可一舉殲滅,自然吳南之地,無有不服。”

    “到時挾吳南之力,勢吞整個吳州,大可另尋龍脈,將祖墳遷移。”

    清和面色稍緩,點頭稱是。雖然整個吳州,比大青山更強的龍脈,基本上不太可能有了,但這,也是希望。

    更不用說,等到潛龍打下整個吳州,就可正式成龍,到時,白雲觀也不算逆天而行,反而可以有所補益,再激流勇退,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由問著:“依師兄所見,內患在何處?”

    清虛苦笑:“這……可真推演不出。但綜合消息,只有三處!”

    清和精神一振:“哪三處?”

    “文昌朱十六,根基不穩,不足為慮。但安昌城隍神,蟄伏十五年,隱忍不出,必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此是一處!”

    “新安宋玉,已經大敗秦宗權,整個新安府,都是此子囊中之物,做事也有些章法,公侯之相,命世之才。卻不知何故,走上自立路子,若是背後有人暗中插手,自然是第二處!”

    “還有長樂、武夷二府,雖然力量薄弱,卻盤踞著山越野族,足有幾十萬。性情彪悍,全民皆兵,又供奉了數個惡鬼,我等幾次進剿,都奈何不得,若是連成族群,一起肆虐,也是大患,此是第三處!”

    清虛胸有成竹,侃侃而談。白雲觀是吳州地主,消息靈通,短短幾句,就將吳南形勢說了明白。這長樂、武夷二府,就是吳南最後兩府,地處偏僻,物產不豐,大乾百姓稀少,山越作亂猖獗。

    清和連連點頭,問著:“那依師兄看,該如何入手?”

    清虛捋著鬍鬚,說著:“此事,自然先透露給潛龍知曉,他有龍氣庇佑,自然比我等更易發覺。再通知各暗脈,將吳南最近不合常理之事都報上來,我等一一清查,總有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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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新安在手


    新安府,府衙內。

    這府衙,自然比縣衙大了不少。斗拱疏朗,梁架奇巧。後面又有花園,引著活水,明靜清澈,山石玲瓏,奇花異草,應有盡有。到了春天,更是眶給銢鶠A爭芳鬥艷,倒是個休憩消遣的好去處。

    這新安府城,雖然城棪祀q,又挖了護城河,但奈何宋玉大敗秦宗權,俘虜甚眾,此時的府城,大是空虛。

    就算是世家要來串聯,合力守城,但其中關係利益錯綜複雜,要協調,也需時間。

    宋玉大戰第二日就開撥,頓時打了個措手不及。

    兩千大軍,三千降兵,號稱萬人,聲勢驚人。其中的俘虜,又多是府城人士,派了幾個嗓門大的,到了城暀U面,哭爹喊娘,擾亂人心。到了夜裡,就有人開了城門投降。

    如此,不費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就拿下府城。

    宋玉又嚴申軍法,禁止**擄掠之事,派出軍法隊督促,一旦有犯,立即斬首,懸旗示眾。

    對此城百姓,不說秋毫無犯,也是兩相其安。

    當然,也不是全無反抗,至少,秦宗權所在的秦家,就曾經守過城門,見事不可為,又回宅防守。終是寡不敵眾,被破門,除了幾個首腦見勢不妙,逃了以外,其餘家屬,都下了大獄,聽候發落!

    此時的府衙,反而留了不少官員,沒有出現上次一哄而散的情況。

    這是宋玉打下一府,有了根基威望,自然有人看好,想要投資。

    並且,府裡六七品的官身,也捨不得拋棄,畢竟就算後來者趕跑宋玉,任用大戶,也會從九品開始,除非有著大功,不然一旦成了白身,還想官復原職?

    因此雖有幾個,掛印而去,但還是留了些人,至少維持府衙,勉強足夠。

    宋玉也不會如此輕易就信任他們,重要崗位,還是任用自家人。

    此時,宋玉身穿蟒袍,端坐主位,雙手微放膝上,面如冠玉,目似點漆,望之大有氣度。

    就連進來稟報的沈文彬,都是暗暗驚訝:“大人越來越有主君之象了,以後必貴不可言!”面上,更帶了些恭敬。

    行了禮後,沈文彬說著:“啟稟大人,府庫已清點完畢,計有白銀五萬三千餘兩,糧食四萬石……”

    宋玉點頭,說著:“稍後還有秦家,將家產全部抄沒,田畝充公!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

    揮揮手,沈文彬退到一邊,這時一瞥,大堂上,人才濟濟,葉鴻雁、宋思等人俱在。看來有著大事,不敢多問,低頭而立。

    宋玉看著下方,面色肅然,說著:“本帥今日,正式開得幕府!”

    不待下面眾人反應,就發下任命:“沈文彬,你為我幕府長吏!”大乾官制,一鎮節度使,最低也是正四品。

    這還是小鎮,要是割據幾府甚至一州,品級甚至可以達到正一品。

    不過,新安人口稀少,算是小鎮。這節度使之位,在宋玉看來,因為化公為私,也只有從四品左右,勉強能壓得住知府。

    這長吏,是幕府屬吏之首,也有六品左右,為最高了。

    沈文彬拜下謝恩。

    宋玉沈吟一會,才又說著:“本鎮暫不設知府,這新安班子,就先放著,將府衙改成節度使府。”

    以前的知府班子,留下也是問題,索性另起爐竈,先安插自己人,再收些投靠的人才,也差不多了。

    “孟逐,你就任戶司參事!”這就是將原先知府的戶曹之事轉移給幕府。

    “謝大人!”這一下,就是有了官身,孟逐臉色似喜似悲,端正行禮。

    “宋思、宋缺,各升縣丞,代理縣令。宋思管武隆縣,宋缺管東山縣。”

    “之前招賢榜上,也有幾個人才,都給你們,擔任曹司,務必給我管理好縣城!”

    宋思、宋缺跪下:“必不負大人所託!”

    宋玉點頭,縣裡六曹,都是正九品職位,本命白氣者,也可量才用之,出不了什麽大亂。

    “至於軍事,由本帥統一管理。”在這亂世,軍權是一定要牢牢抓在手裡的,就算後來設個兵司參事,也只能管管後勤之類。

    宋玉接下來又調整了幾個崗位,大體人人都是升職,皆大歡喜。

    待得宋玉封賞結束,眾人都是拜下:“謝過節度使大人!”

    “免禮!宋思、宋缺你等盡快前去上任,文彬,府城安定人心之事,就交給你了!”

    宋玉淡淡說著,屬下文官,都是告辭出去。

    畢竟才剛打下一府,千頭萬緒,事務繁雜。

    剩下的,都是武將了。

    宋玉這時才沈下臉來,問著:“之前發下檄文,各縣對此,有何反應?”

    他帶著人,打下府城後,就暫時留駐。對其它三縣,還是派人發出檄文,要求各縣聽命,條件給得很優渥。

    葉鴻雁出來,稟告著:“華安縣令,已經派人送上戶籍文書,有臣服之意!”

    頓了下,說著:“雲臺縣令,當場就將檄文撕了,重責使者,破口大罵……”,葉鴻雁偷瞥主公臉色,見宋玉面色如常,才長出口氣。

    這倒在宋玉意料之中,這雲臺縣令,是出了名的頑固貨色,之前面對秦宗權,有知府名分,都敢頂撞,更何況宋玉呢?

    “建寧縣呢?”宋玉問到了最後一縣。

    “此縣情況,最為嚴重,縣令孫然,誓死不降,還徵發民壯,修補縣城,並且,有向外府求援之意!”葉鴻雁面色陰沈,緩緩說著。

    只聽“砰”的一聲,在場中人,都是身子一顫。

    宋玉放下茶盞,冷笑說著:“果是好膽!但是此時,臨江府要休養生息,文昌府一團亂麻,長樂、武夷自身都難保全,還能找誰呢?”

    “葉指揮使!”

    “標下在!”葉鴻雁聽得主公正式稱呼,知道要發下軍令了,連忙行禮,凜然聽著。

    “你率東山都,攻打建寧縣!十日內,務必拿下!”

    “諾!”

    雖然時間緊了點,但建寧縣兵,都被抽調作戰,全軍覆沒,葉鴻雁自然不會怕它。

    “典浪、潘和,你二人各率一衛,打下雲臺縣,可有把握?”

    “必為大人攻下此縣!”典浪、潘和出列領命。

    “好!羅斌,你巡查新安,若有不法,我給你先斬後奏之權。”

    “宋虎,你整訓降兵,我要兩月之內,就可拉出打仗!”

    宋虎、羅斌出列,說著:“諾!”

    “哈哈……有著你等,我又有何懼?”

    宋玉仰天大笑。

    ……

    到了十一月,好消息不斷傳來。

    葉鴻雁已經打下建寧,孫家眾人,都被拿下,無一漏網。典浪、潘和也有將才,拿下了雲臺縣。

    至此,新安一府五縣,已經全部落入宋玉手中。

    新安府,刑場。

    此時正是行刑之時,只見一大幫人,皆被捆著,押到臺前,監斬官一身令下,長刀斬落,人頭飛起,帶起一蓬鮮血。

    這人數不少,足有幾百號人,有老有少,周圍觀看的人,不時發出驚呼:

    “這……好象是秦家的人吶!居然全都在……”

    “也不看看那邊,孫家家主都被綁著呢,嘖嘖……”

    “都是大人物啊!今天可漲見識了!”

    這被行刑者,有秦家,孫家,還有之前放出謠言的大戶,都被宋玉下了大獄,先明正典刑,宣布罪狀,再光明正大地處決。

    這次,宋玉下令,涉罪的各家,男丁不論年紀大小,一律處斬。女的全部發為苦役,家產全部抄沒充公。

    秦家、孫家等,都是世家大戶,此次不留情面,被連根拔起,很是震懾了一批人。

    “主公!此舉,是否有些不妥?”沈文彬看著刑場,眉頭微蹙,說著。

    “此事一出,主公必遭大戶詬病,以後要請他們出仕,就很麻煩了!”

    宋玉冷冷一笑,這刑場的血腥之氣,似乎對他絲毫沒有影響。

    “這些大戶,多是貪婪之輩,畏威而不懷德,本帥德望不足,難以服眾,只有以威望補之了!”

    這實際意思,還是殺雞儆猴,不然給其它大戶看了,就算反抗,也可以善終,不是鼓勵造反麽?

    當然要狠狠鎮壓下去,給以血的警告。至於明正典刑,公布罪狀,自然是給其它世家,劃出一條紅線來,過界就罰。這也是教而誅和不教而誅的區別。

    並且,亂世政權,打下一地,不能治理,才不得不請大戶一同任官,這實際上是交出了一部分權力。

    宋玉可不想如此,有才能的真心投靠者,自可任用,但其它各懷心思者,白送宋玉也不敢要。

    就算這時人才緊缺,宋玉還是寧願自己培養。

    因此吩咐著:“命令各世家獻上人才,本帥量才錄用!”

    “是……但這人數,恐怕不會多!”各世家兔死狐悲,怎麽可能現在支持宋玉。

    沈文彬已經是往好的說了,其實,說不準一個人都沒有。

    “這也在情理之中,但總得先做個樣子!”宋玉淡笑說著。

    “等到世家不派人後,你就貼出招賢榜文,我打下一府,聲勢日盛,想必投靠者,還是有些的。”這是故智,沈文彬點頭。

    “再設一個政事堂,對外招人,只要年在十五到二十歲,身體強健,耳聰目明者,不論寒門還是農戶子弟,都可進入,供給衣食。”

    “每日教他們認書識字,學習明算經等經世致用之學,間或熟悉公文和衙門事務,學成者經過考核,就可充為屬吏,以後提拔成官身。”


第八十二章 心血來潮


    這設立政事堂,幾乎是在挖世家的根子。

    沈文彬只是一聽,就本能搖頭,說著:“此是自古未有之策!各大世家,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才需這些人頭威懾!”宋玉指著刑場,冷冷說著。

    “之前已經給了機會,再執迷不悟,就要做好被碾為粉塵的準備!”這話語,帶著殺氣,聽得沈文彬都是一寒。

    宋玉此時,已無迷惑,在這亂世,要想稱雄,對他這個出身不高的大戶之子來說,只有扶持寒門,打壓世家一條路好走。

    這也是曹操的政策。說白了,就是培養統治根基,形成利益集團。

    世家大族,把持教育,限制知識,就是看準了不論誰坐天下,都得任用他們,因此有恃無恐。

    宋玉本身也是出自這個階級,沒有推翻它的打算。但階級是一回事,裡面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大可以扶植一個完全支持自己的文武集團。

    具體來說,就是將寒門、農戶之子培養成文官武將,這些人手裡有了力量,自然會要求相應的權益。到時讓他們出頭,打壓傳統世家,獲得利益,壯大自己。宋玉躲在幕後,遙控指揮。

    他們手上握著政權兵權,又逢亂世,世家又家大業大,只要揪出幾件錯事,還怕對付不了麽?

    這些東西,都是在宋玉的政權下得來的,一旦宋玉倒臺,不但沒有合法性,還容易受到清算,那些既得利益者,自然擁護政權,形成牢固的統治基礎。

    這種事,不能多,非得師出有名不可。而且,不能損害老牌世家三成以上,不然,就是天下世家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歷代太祖,大體也有些類似手段,不過,妥協得更多一些,受到的鉗制,也更大。

    前幾朝,多是將大戶提拔成郡望,郡望升格成門閥之類。寒門除非立下大功,才有特恩,這也是極少數人才有著。

    宋玉不願如此,畢竟,門閥世家一流,聲望太高,實力太大,對君權,也是妨礙,漸成尾大不掉之勢。

    在他心裡,大戶多多益善,郡望數量,就要控制了,至於門閥,還是越少越好!

    一家門閥跌倒,足夠養活多少郡望大戶?這郡望大戶,實力聲望就要低些,又是一盤散沙,總比門閥好整治多了。

    總之一句話,打壓大地主,充實中小地主,就是以後國策!

    但這些,只能放在心裡,不能說出去。

    因此宋玉臉色轉和,溫言說著:“當然,這也是權變。世家投靠我們的,也要接納,任命官身。府里大戶,只要守我之法,自然就是本帥子民……本帥不會不教而誅的!”

    沈文彬長鬆口氣,他險些以為主公想與天下世家為敵。不由說著:“諾!只是這政事堂?”

    “還是得辦,畢竟人手不足,不過政事堂學員,出來後也是擔任吏員,非積年或大功不加官身。”

    這意思,政事堂還是主要培養吏員,幕僚一類,沒有大功,還是提拔不了。這就跟慣例差不多,頂天損害些吏員的利益,沈家也是大戶,沈文彬對這些,就不怎麽看重了。

    因此點頭稱是。

    宋玉心裡暗喜,名義上是這樣,但過上幾年,這些學員署理政事,深沈練達。到了征戰府外之際,人手缺少,自可火線提拔。

    這時,沈文彬躬身說著:“只是,殺戮過盛,似乎不利主公名望。據屬下所知,治下百姓,對主公多有畏懼之意!”

    “龍氣本質,就是威嚴!這是好事,只要註意不要擾亂民生即可!”宋玉不以為意,淡淡吩咐著:“接下來,無非就是嚴查治安、收攏流民、開墾荒地、興修水利,使老有所依、幼有所養罷了。等到明年,豐收兩輪,這人心,就定了。”

    這不單是宋玉領悟,在氣運上,也可看出來。

    宋玉冥想自身,就看到金黃之氣雲集,匯於頭頂,只有底部,還有絲絲赤氣。

    中間一根金黃本命氣,豎直挺立。又有赤色巨蟒,巍然盤踞,鱗甲閃亮,透出陣陣寒意。

    自從打下新安全境,宋玉的氣運,就有了很大改變。

    金黃之氣,直透明堂,卻是正五品的氣運,有著赤色,說明統治還不夠穩固。

    龍氣赤蛇得了氣運相助,體形暴漲,成了赤蟒。

    “這卻是龍氣不足了,蛇蟒一流,只有一絲龍性,距離化龍,還有龍門大關要闖啊!”

    宋玉卻是清楚自家事,雖然得了一絲龍氣,但底蘊不足,只夠成蟒蛇之象。要想鯉魚躍龍門,短時間內,只有打敗潛龍,奪其龍氣一條路好走。

    “若是潛龍,恐怕可以躍過這關,海闊天空吧!我此時,又該去哪找龍氣呢?”

    宋玉沈思,隨即一振:“這卻是我入迷了,關鍵還是自身實力啊!只要實力足夠,大蟒吞小龍,也不是不行!”

    氣運龍形,只能說明出身高貴,前途廣大,但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便是真龍,都有可能殞落,關鍵看的,還是自身實力。

    宋玉前世,就有幾個例子。

    當然,若兩方氣運相等,蛟龍自然比蛇蟒大占便宜。

    想到這裡,心裡就是大動,還有些惶恐之感,宋玉一驚,這是心血來潮!

    隨後胸口青光閃爍,隱隱傳出清吟之聲,宋玉面色不動,打發眾人離開,隨即脫下外袍,裸露出胸膛,就見清光徐徐,成玉印狀,似乎是個胎記。

    “心血來潮,太平印示警,都是大兇之兆啊!”

    宋玉喃喃自語,這時,遠方傳來龍吟虎嘯之聲,伴隨著雷霆之音,滾滾而來!

    宋玉頭頂,青色華蓋自動浮現護主,青氣升騰,散發出陣陣波紋。

    這兩邊一撞,青色華蓋簌簌抖動,看得宋玉心裡一緊。

    片刻後,還是支撐住了,只是華蓋卻有些散亂之象。青光散去不少,不復之前神異。

    這些,都是發生在陰世,凡人肉眼難辨,宋玉有望氣神通,才能看著。

    “好厲害!這必是潛龍氣運大盛,壓制於我!”宋玉面色陰沈,喃喃自語,知道遇上了大危機。

    “奇怪,就算打下臨江和青龍關,也不至於如此,必是發生了什麽!”

    “幸好還有太平印,不然,真是連一搏之力都沒有!”

    “這大劫,不知是先發於我這裡,還是本尊那邊,不過,不論哪邊,都得早做準備了”

    宋玉望著天空,面沈如水。

    與此同時,白雲山門,也迎來了一位客人。

    主殿內,清虛面帶微笑,聲音徐徐:“夢雲真人能來,蓬蓽生輝,快快請坐,來嚐嚐雲霧茶!”

    對面一個道人,面帶笑意,只是眼神,帶著說不出的淡漠,先稽首謝過,才坐了。

    端起玉製茶盞,就見白氣如雲霧升騰。微茗一口,沈吟了下,說著:“此茶不凡,還蘊含靈力,對我等修行之人,大有好處!”

    “呵呵……此是我白雲山特產,道友若是喜歡,回去時,就帶上兩斤!”

    清虛說著,又有些可惜:“此茶雖好,對我等真人,只是稍有裨益,不堪大用!”

    夢雲道人神色肅然:“不積跬步,何以行千里?長生久視,還需珍藏。這根基,能多一分,也是好的,貧道還要謝過道友贈茶之恩!”

    “紅花綠葉白蓮藕,天下道門是一家。理應守望相助,這小小的茶葉,又算得上什麽呢?”清虛真人又問著:“道友此來,說是有著要事,還未請教?”

    夢雲真人看看周圍,見這空曠的大殿內,只有清虛、清和、夢雲三個真人,這裡又是法禁森嚴之地,也不怕被外人聽去。

    點點頭,說著:“貧道此次前來,乃是受掌門師兄所託,為了十五年前的一樁公案!”

    “哦!”清虛目光一閃,有了猜測,問著:“莫不是蘇霞聖女之事?”

    “正是此事!”

    十五年前,蘇霞被害一案,在南方,很是轟動了一陣,官府多加追查,可惜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過了幾年,天下大亂,誰還管這?最後就成了無頭公案。

    可白雲觀不敢如此想,這蘇霞乃太上道聖女,事後又探聽得對方攜帶了氣運至寶,這就非同小可。

    白雲觀為此,還受了太上道不少猜忌,自然更是關注。

    清和大聲問著:“不知兇手為何人?”

    “這幕後之人手段利索,不見線索,又不知用了何法,能蒙蔽天機,避免演算。我等一籌莫展,但到了這時,終於露出馬腳,那兇手,就在吳南!”夢雲恨聲說著。

    清虛一驚,隨即緩緩說著:“吳南?似乎有兩家散修流派,幾個居士,嗯,還有城隍和惡鬼之流。但蘇霞本就是半步真人,又有至寶助力,似乎……”

    夢雲冷哼一聲:“我巡視南方,一一排查,本來一無所獲,可到得天機發動之時,卻有了發現。”

    “吳南有一人,本是命格極貴,卻不知為何,有了人主之象。我前去查看,居然發現此子身懷龍氣,並且,還是大乾太祖的龍氣!”

    太上道與大乾淵源深厚,又曾扶助太祖登極,自然對這大乾龍氣,極為熟悉。

    宋玉只是凡人之軀,雖然發現了白雲觀的探子,但真人親自查探,卻是發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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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神文


    “大乾太祖之龍氣?”清虛臉現異色,這吳南,除了潛龍,竟有第二人身懷龍氣,幸好及時發現,為時未晚,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我太上道有著秘法,能辨出龍氣。那宋玉身上的龍氣,分明來自我教鎮山之寶‘太平印’。嘿嘿!這兇手野心不小,竟想參與爭龍……”

    夢雲看了清虛一眼,神色有些戲謔。

    清虛面色不變,心裡卻直呼僥倖,稽首說著:“多謝道友告知,不然,還真給那人騙了過去!”

    “吳南一地,除了白雲觀,就只有那幾個勢力,也有可能是聯手!”夢雲繼續說著。

    清虛點頭,一家兩家,似乎還不足懼,但聯合起來,也是股不小的勢力。

    不過還是說著:“那太平印下落如何?道友如此論斷,似乎有些草率?”

    夢雲臉色一沈:“太平印已被認主,神物自晦。除非因緣際會,不然,貧道也是見面不識!”

    “照我意願,那些勢力,一一抓來審問就是,隨後大搜,總有發現。”

    這意思,就是寧可殺錯,也不放過。太上道掌門也有嚴令,反正對著散修邪魅一流,橫亙三州的太上道有這資本俯視。

    話語裡,一股雄霸八方,唯我獨尊之意,就自然流露。

    清虛、清和臉色不愉。

    夢雲見了,淡淡一笑:“但白雲觀乃此地地主,掌門師兄多有推崇,吩咐我不可貿然行事,所以特地前來,還請白雲觀相助一二!”

    清虛心思電轉,就有了答案,太上道雖有些狂妄,但也不是傻子,吳南是潛龍之地,若是激得白雲觀不滿,夢雲也討不了好。

    那些勢力,能支撐到現在,都有不凡之處,首領雖然修為不如真人,但若一心要逃,也不是那麽容易拿下的,更何況,夢雲孤身一人,也有些麻煩。

    嗯?孤身一人?清虛精神一震,太上道與大乾牽連甚深,如今天下大亂,也是氣數大損,就算早有準備,壯士斷臂,也少不了元氣大傷。

    又要鎮壓北地暗流,還得分出人手,籌謀潛龍。並且,十五年前,就失了太平印,氣數削了兩成,更是捉襟見肘。

    之前還能派得兩個真人前來,現在就只有一個,不得不向白雲觀求助。

    心裡,就有了些想法。

    這時神色大定,不疾不徐地說著:“我白雲觀世代鎮守吳地,緝捕兇鬼,滅殺妖孽,保一地平安。現在竟然在轄地內出了此事,貧道深感抱歉……”

    說著,還深深一禮。

    夢雲有了不好的預感,但還是起身還禮。

    “奈何逢這亂世,妖孽叢生,觀中弟子,都派出不少,門內空虛……”

    這婉拒之意,卻是很明顯了。畢竟這是太上道的事,就算拿下兇手,找到太平印,難道還能送給白雲觀不成?

    夢雲卻不心急,慢慢飲了一口雲霧茶,真人都是洞察入微,人情練達之輩,要想憑借陰謀詭計行事,卻是不能,非得用陽謀不可。

    於是嘴唇微動,用上了傳音入秘的法門。

    這裡本是法禁之地,還要如此行事,自然非同小可,清虛一聽,面色就是一變,再不復之前神態,失聲問著:“此事可真?”

    “自無虛言!我太上道流傳千年,可有虛言誆騙之事?”雲夢沈聲說著。

    清虛臉色不定,最終咬咬牙,說著:“好!我答應了!”

    又說著:“白雲觀全力助你,明日開始,排查吳南!”

    夢雲稽首:“如此,多謝道友了!”

    待得夢雲離開,清和立刻問著:“師兄,何事如此要緊?”臉上隱隱帶有不滿之色。

    清虛長嘆口氣,說著:“這事,不知真假,但已聽得為兄道心有些不穩,實在是……唉……師弟莫要問了,明日我走後,打理好山門……”

    清和還想說些什麽,但清虛畢竟是掌門之尊,到了大事,既已說了,就不好再加追問。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是!某家會將山門看好的!”

    ……

    安昌縣,城隍法域。

    方明看著天空,喟然長嘆:“黑雲壓城城欲摧,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又看看自身氣運,赤氣雲集,充滿金印,再外面,還有幾大塊紅色雲氣,卻被阻擋著,沒有落下。

    “神道難!難!難!”方明感嘆說著。

    經過這麽多年,他對神道的理解,不是先前可比。

    神道先易後難,要想成一小神,只要有著神位,幾人祭祀就可,對資質什麽的都沒有要求。

    但越往上,晉升所需要的資糧就越加恐怖。

    原先占領一縣,就可晉升城隍,但占領一府,卻積蓄不了足夠的香火願力,助方明晉升府城隍。畢竟這乃正五品的神位,放在前世,也算一方豪強了。

    在這裡,更是位比真人。

    更不用說,凡人之氣運,怎能和長生之氣運相比。就算是太平印,日夜受龍氣滋養,本來色有純紫,但成了氣運至寶,不是凡物,能長久存世,就自動打落一級,成了青色。

    方明洞察入微,已經感覺到自身氣運與凡人氣運的不同。

    他的赤氣,堅如磐石,四平八穩。而凡人的氣運,卻是聚合不定,靈動活潑。

    “本來還想壓制著,一直積蓄到正五品才晉升,到時天下大可去得!”這也是麻痹白雲觀之舉,但現在劫難將至,不論是白雲觀發現了什麽還是之前太平印之事曝光,都不是能再次隱瞞過去的,必暴露實力。

    那也沒有什麽好隱藏的了,還是盡早提升為好。

    心裡轉動著念頭,方明的腳步卻來到一間靜室,這是他平時冥想感悟之所,下人知道規矩,都是不敢打擾。

    方明盤膝坐好,神念一動。

    浮在氣運上方的紅色雲氣立刻降下,這些,是朱十六打下兩縣,散播信仰帶來的,之前一直被方明壓制,沒有融入自身。

    赤氣絲絲注入金印,金印炸開,體積猛漲,顯得更加威嚴。

    居於正中的金黃本命氣閃動,赤氣絲絲聚合,化成金色氣運,沈積於金印內。

    只見紅氣迅速消散,十份紅氣,才能合成一絲黃氣,片刻後,頂上紅雲消耗完畢,皆注入金印內。

    此時的金印之中,氣運滿了三成。

    其中,又有兩成呈金黃色,如玉液般,散發著陣陣金光。

    這金光,與人道功德不同,是純正的氣運之光。畢竟功德是功德,氣運是氣運,兩者涇渭分明。

    這一切,水到渠成,輕輕鬆鬆,卻是方明十五年感悟積累所得,本有信心,一路衝到正五品。

    但接下來的,才是最重要之事,方明神色凝重,將注意放到體內。

    只見絲絲黃氣垂下,體內湧動的紅色浪潮受此影響,紛紛聚合,化成金黃之色。

    紅色神力不斷凝聚,成為金黃神力,只是眨眼功夫,體內神力,就被轉化了兩成。

    這些,可是安昌縣民十幾年來的積累,居然如此迅速,真是不可思議。

    方明淡淡想著,神念浮出,指使著金黃神力將神職符箓包裹。

    在金黃色神力湧上神位的一瞬間,方明就陷入了一個奇異的狀態當中。在此之前,他都是被動等待晉升,現在卻要自己主動,更是平心靜氣,全神貫注。

    此時,神職符箓的奧秘,絲毫畢現,其中蘊含的大道法則,玄澀深奧,讓方明不由投入,幾乎忘記了周圍一切。

    方明以莫大毅力,讓自己回過神來,結合著所有的感悟,喝著:“疾!”

    神職符箓一變,上面的篆文開始模糊不清起來。

    方明以神念為筆,神力為墨,開始在神職符箓上描畫,只見一個個符文閃現,都靈動不凡。

    這是神文,只有神明才能看懂的文字,方明神色肅穆,神文的每一筆每一劃都消耗了他巨量的的神念和金黃神力,漸漸的,面上浮現吃力之色。

    方明一驚,這時萬萬不能打斷,否則神力大亂,神位消散,都有可能。

    面色更是冷峻,全力勾劃著。

    眼見已是到了最後一筆!

    但方明此時已經力竭,幾乎再難支撐!

    “難道要功虧一簣?明明已經準備萬全,怎會如此?難道是潛龍氣運的影響?不!我不甘心吶!”

    方明面色漲紅,極為不甘。

    這時,又有異變發生。

    方明神色一動,只見不遠處,一道金黃色氣運溪流向自身湧來,這溪流到了自身,就縮小十倍,注入頭頂金印。

    得此之助,方明神色一清,“天不絕我!還有機會!”

    借著最後的力量,神念一鼓作氣,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筆!

    當最後一劃落下後,方明全身幾乎脫力,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這時,神職符箓發生大變,光華一閃,與之前大不相同。

    上面的篆文也變成了“從六品城隍神位”

    神位一動,一股清涼之意湧過方明全身,方明精神一振,之前的疲憊不翼而飛。

    “唉!沒想到晉升從六品,都是如此艱難。也沒有神通了。”方明凝視神位良久,嘆氣說著。

    本來,勾劃神文時,才是感悟法則,創造神通的最好時機。若有神明,能將神通刻在符文上,更能成就驚天地、泣鬼神的無上神通!

    但方明自問,提升神位,已是盡心竭力,連領悟神通都做不到,更別提創造本源神通了。這遠遠不是他現在能達到的境界。



第八十四章 準備


    “唉,這次還是有些托大了!”

    方明心有餘悸。此次晉升,氣運上,倒是順風順水。但之前沒有自主晉升神位,雖然已經推演過多次,卻沒想到,真正動手,還是艱難無比!險些就出了事。

    “這也可能是潛龍氣運大盛,給我帶來的磨難!嘿嘿……這仇,本尊記下了!”方明冷笑。

    作為神祗,方明在十五年前就冥冥中有著感應,一旦離開吳南,就會有不好的後果,這結局,肯定不是他能承擔的。所以,一直沒有離開的打算。

    後來才知道,這是被潛龍大勢挾裹,輕易脫離不得,身為神明,被凡人氣運束縛,真是奇恥大辱!

    這恐怕不是機緣巧合,作為穿越者,方明本身,就跟這方天地有些不相融,應該是觸動了某些排外機制,出現排斥,這潛龍大勢,就是外在表現!

    也可以說是某種形式上的天意弄人吧!

    既然身處此方天地之中,又怎能逃避開來?只有正面應對了,方明才分出宋玉,謀劃多年,務必一舉擊破潛龍大勢,脫得枷鎖。

    此次分身,只要能破得潛龍,就是成功!至於傳教什麽的,只是附帶,成亦欣然,敗亦可喜。

    沒想到,還是敗露,不過,能保持十五年,讓分身順利成長,如今已經掌控一府,兵將數千,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宋玉守衛森嚴,親衛片刻不離,帶甲侍奉,就算是真人,不付出重大代價,也難以突破,他們皆求長生,哪個肯犧牲呢?除非宋玉兵敗,否則斷無危險。

    反倒是自己這邊,朱十六雖然占領三縣,但屬下都是烏合之眾,更別提,真到關鍵時刻,他是否能為城隍而與白雲觀和潛龍為敵,還是未知之數。

    真正可靠的,還是自己的實力啊!

    方明苦笑,手一伸,一絲金黃之色浮現,這是他此次晉升的最大收獲,需要十絲紅色神力才能凝聚出的更高級神力。

    紅色神力已經可以干涉現世,這金黃神力,應該更加明顯,不過,這需要自己的摸索了,想必能給敵人一個驚喜!

    方明凝視自身,只見神體宛若琉璃,內紅外金,顯赫無比!

    “金性不朽,神祗也講究金身,我現在,只是剛剛跨入門檻,若能晉升正五品,金身大成,此次危機,恐怕就如清風拂面,不介於懷了。”

    方明喃喃自語,隨即面現苦笑之色。

    金身大成,照現在的進度,還是遙遙無期之事。

    畢竟此次晉升,除了朱十六打下的地盤外,還多虧宋玉氣運的支援,才能一舉成功。

    朱十六有半府,宋玉也打下整個新安府,就算兩邊統治都不怎麽穩固,但一府氣運還是湊得起來的,如此,居然才將方明推到從六品的神位,這神祗晉升之難,可見一斑!

    短時間內,想再提升,恐怕不太可能。

    手上的力量,還有陰兵。方明已經讓謝晉和許遠多加收集,但精兵難得,到了現在,也才不滿兩千。

    方明眉頭一皺,來到書房。

    “來人!”方明喚來兩個訓練衛士。

    “吩咐下去,讓關禮、謝晉、鄭經、許遠來書房覲見!”方明說著。

    “諾!”侍衛行禮退下。

    不多久,四人就到了。

    謝晉久經歷練,這時一進書房,就覺得氣氛與平日不同,心裡一凜,再看主公,只覺得威嚴更盛,心中惴惴,忙伏地行禮:“標下見過主公!”

    其它三人,也是如此。

    “免禮!”方明說著:“謝晉,新卒訓練如何?”

    “這些軍魂都有底子,稍微整訓,就可成軍!”謝晉恭敬說著,心裡揣測,莫不是主公要用兵了。

    “好!本尊在衛之上設都,將領稱都指揮使,正七品。兩衛一都,總計千人。”這與陽世編制不同,畢竟陰兵不需後勤,所以人數較少。

    “謝晉,我升你為都指揮使。許遠、鄭經都升衛正。”方明發下任命。

    “謝主公!”三人面有喜色,出來叩首。

    “如此,這兩千人都有管了,本尊要再招三千陰兵,先設營正管著,你等有人選,都推薦上來!”

    這就是要招滿五千陰兵了。謝晉等人心裡暗凜,但還是說著:“諾!”

    他們都各有舊部心腹,這下都可安排了,心裡暗暗計算。

    方明不管這些,揮揮手。

    謝晉三人行禮告辭。

    這時,關禮上來,說著:“主公有何吩咐?”

    這人倒是見機,方明淡淡一想,也沒多在意,就吩咐著:“你從今日開始,給我多加注意白雲觀舉動,有何風吹草動,事無鉅細,都要稟報!”

    主公之前招兵,難道是為了白雲觀?關禮心裡一驚,白雲觀的威名,他為生人時,就有聽說,成了鬼類後,也是如雷貫耳,現在主公此舉,直讓他滴下冷汗。

    但身為陰神,還是得依靠主公,關禮沒有絲毫遲疑地跪下,說著:“諾!小臣必盡心竭力,為主公探得消息!”

    “很好,人手和經費,你寫個條陳,報給郭盛,本尊自會撥下!”方明說著:“你退下吧!”

    “小臣告退!”關禮起身出去。

    此時的書房,除了方明,空無一人。

    片刻後,異狀突生,只見絲絲黑霧浮現,從虛空中浮現出個人影,這人影渾身被黑布包裹,看不出男女。

    這人跪下:“夜遊神見過主公!”它竟然剛才一直在此,謝晉等人,都沒發現。

    方明點頭:“起來吧!”這人,是他的暗諜心腹,論信任程度,還在關禮之上。方明從穆青記憶裡特地選了隱秘神通賜下,除了方明自身,其它神祗,都發現不得。

    “我麾下各人,最近有何舉動?”

    “均各守本分,沒有出格之事。但……”夜遊神聲音中性,娓娓道來。

    方明仔細聽了,有時問上幾句,夜遊神一一回答。

    總體上,情況還算不錯,方明點頭,說著:“剛才你也聽到了,白雲觀之事,最為優先,轄區內的事,先放放,你和關禮,一明一暗,多加打探,務必要將白雲觀的一舉一動,都報上來!”

    “屬下遵命!”夜遊神說著。

    黑影一閃,就消失不見。

    方明沈思,關禮和夜遊神,刺探情報的能力都不錯,再加些陽間的勢力,這白雲觀有何動作,基本都能發現,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

    ……

    新安府城,原先的府衙之處,已經形象大變。

    原先的匾額摘去,換成節度使府,衙前豎著大旗,威風凜凜。

    門口的衙役也已撤去,換成兩排如狼似虎的牙兵,各個精壯勇武,一靠近,似乎可以聞到血腥之氣,周圍百姓紛紛退避。

    宋玉雖然發出聲明,署理府衙之事,也接受百姓狀紙,但開門這麽多天,一個案件都沒接到。

    不過這時,還管不上這些。

    宋玉高坐公堂,下面沈文彬、孟逐俱在,還有一些文吏,再加上之前沒走的官員,就是整個節度使府的班底了。

    宋玉咳嗽一聲,說著:“本帥頒下法令,封了皇室宗廟,以後府中和縣裡官員,都不必祭拜,百姓也是如此!”這自損氣運,給別人送去的蠢事,宋玉自不會去做。

    之前只有兩縣,還不好太露骨,現在卻是不怕了。

    “節度使大人果是連半點朝廷面子都不留了!”底下眾人,本來心裡就有數,現在見宋玉如此,就是連朝廷最後的臉面都撕去了。

    但亂世皇帝,兵強馬壯者自當為之。這些人既然站在這裡,都是識數的,紛紛應命道:“遵令!”

    宋玉點頭:“眾位皆在,正好給你等引見一人!”說著:“傳陳雲上來!”

    底下侍衛,立刻下去傳令。

    不多時,一個中年人上來,面目陰騭,拜下:“陳雲見過主公!”

    宋玉抬手:“免禮!”

    頓了頓,說著:“本帥設錦衣衛,負責刺探敵情,稽查府內不法,直接向我奏報。統領稱錦衣衛指揮使,正八品!”

    “陳雲,本帥就任命你為錦衣衛統領,不要讓我失望!”

    這陳雲,是宋玉發現的人才,正好適合這事。亂世爭雄,情報自然必須重視,宋玉早有建立特務機構的意圖,一直準備,現在條件成熟,正好用事。

    “謝大帥!卑職必不負大帥所託,為大帥安插天下!”陳雲跪下領命。

    宋玉點頭,就有人將告身官印奉上,陳雲顫抖著手接過,如在夢中。

    他本是平民,這一下,就有了官身,其心潮澎湃之處,實在是難以描繪。

    話說,歷朝歷代,都有類似組織,宋玉只是將其正規化而已,連名字都沒怎麽變,直接就用了錦衣衛這名,並且打算,以後制服,就用飛魚服。

    底下眾人,臉色連變,這官僚和特務之間,有些天生上的不對頭,看向陳雲的眼光,也不怎麽友善了。

    陳雲面色不變,這些,他自然也懂,但身為細作頭子,只要效忠主公就可,結交臣子,反而會引來大禍。

    這些敵視,其實都沒什麽,只要主公信任,就可無視。心裡決定,盡快做出一番成績來,方不負主公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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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女冠


    處理完公務,宋玉回轉後衙。

    幾下一轉,就來到一處偏廳。

    “就是這裡麽?”宋玉問著。

    “稟大人,人已經在這裡候著了!”說這話的,是沈文彬。

    宋玉割據一府,自封節度使後。這聲威日盛,畢竟整個大乾,也才數百個府,這占了天下約莫百分之一的實力,不大不小算是個人物了,自然少不了想抱大腿的。

    宋玉身邊,缺少明識風水,了解道門之士,自家養的那個,道行淺薄,不堪大用。暗地放出消息,雖然吸引不了白雲觀等大派,但其它小派、散修,還是有人意動,想來扶助一二。

    其中魚龍混雜,多是想騙些氣運,撈一把就走的。奈何宋玉對道術,也有些了解,自身又有望氣神通,自然不會被蒙蔽,這兩天,趕走不少騙子一流,心懷不軌的,也化作人頭,擺列府前,這血淋淋的震懾,很是嚇走了一批人。

    這人既然還敢來,又是通過自家母族聯繫,想必有些本領。

    宋玉有些期待,大步走入。

    一進偏廳,宋玉面色一動,嗅到股濃郁的麝香之氣,使人微有醺然之意,卻又不迷醉,不由精神一振。

    再一看,就是眼前一亮。

    只見一個道姑,身材極是豐滿,幾乎將道袍撐開,皮膚白皙若雪,眼中盈盈,似乎要泛出水來。正稽首行禮:“想必是新安節度使大人當面,貧道有禮了!”

    這次投靠的,竟是個女冠!

    宋玉有些吃驚,但面上不動,說著:“本帥鎮守新安,陽間之事,自有文武官員處置,但鬼魅一流,還需方外高人化解,你若真有本事,本帥自會任用……”

    定神一看,此女赤氣縈繞,只底部還略帶些白色。水波婉轉,來回反復,護著全身。

    暗中點頭,這是個真有道行的,修為還在顧曉蓮之上。

    沈文彬上前,恭敬說著:“啟稟大人,這位法號水蓮,與老夫人關係甚好,沈家的風水墓地,都是請她看的,很是靈驗。”

    水蓮道姑輕笑說著:“我脈素受沈家資助,貧道身無長物,只會些玄學,投桃報李罷了,倒是大帥,讓貧道刮目相看呢!”

    宋玉作傾聽狀:“願聞其詳!”

    “大人兒時,令堂也曾請貧道師尊看過面相,還記得師尊評價說著‘面如冠玉,赤氣繞於山根,此主貴相,必是一時俊彥。’恩師音容,至今在耳,沒想到大帥一朝風雲際會,竟能一發至此,實是可喜可賀,連帶著貧道都受了恩澤,大增道功!”

    心裡,卻在嘆氣,這大帥,面相是極好的,卻不是潛龍,與白雲觀對上,生死未卜,成則一飛衝天,敗則死無葬身之地,還要連累族人。可惜自己與其氣數相連,不得不來。

    沈文彬聽得有些迷糊,宋玉卻是心裡一跳。他做到節度使,這水蓮道人居然氣數大漲,修為日進,那就是早已綁在自家戰車上,不是外人了。

    揮揮手,沈文彬會意,告辭出去,還帶上了門。

    宋玉面色轉沈,眼光幾如實質,水蓮道人看了一眼,就是目眩神迷,不敢直視,忙底下頭去,暗暗驚訝。

    “此時已無外人,你且仔細說來!”宋玉坐下,緩緩說著。

    “此子氣度沈凝,能做到一府節度使,果然非同小可,不知根底如何?是否有機會一爭吳龍?”

    水蓮道人看著宋玉風姿,心裡暗想。卻是不敢怠慢,娓娓道來。

    “啟稟大帥,本脈名為玉真,乃是五百年前玉真道人所創,能洞察幽冥,斷人禍福,有《玉真經》三卷,直指仙道,歷經兩朝……”

    宋玉一笑,這些道脈,投靠之前,自抬身價之舉,卻是少不了。這玉真典籍,能修到真人,宋玉相信,但仙人,呵呵……

    作大驚狀,“那是我怠慢了,沒想到道長師門如此盛名!”

    水蓮面色微紅,還是說著:“本脈在吳南,也是聲名遠播,但大乾開國之際,輔佐青山將軍吳定遠事敗,受朝廷和白雲觀通緝,不得不隱名換姓,維持道統!”

    “當時祖師,乃真傳弟子,拼死突圍。身受重傷之際,得沈家先祖搭救,保得自身,所以傳下祖訓,世代輔佐沈家,以報大恩。”

    卻沒說祖師看上沈家福澤綿長,投靠以恩澤自身,徒子徒孫也需沈家資源供給修煉,這是各取所需。

    “傳到我這裡,已是第三十七代了……”

    宋玉面色慎重:“令祖師高義,宋玉佩服……”又有些疑惑問著:“如此說來,道長應該輔佐我之舅父才是,為何來此?”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水蓮,放著沈家不待,為何來投靠他?這氣運,又是何時相連的?

    水蓮嘆了口氣,說著:“當初師尊見大人根骨過人,乃是光大宋、沈兩家的瑰寶,本有意助大人青雲直上,以全兩家恩義,奈何天不假年。已是大限將至,等不得大人了!”

    “師尊待稟明大人祖父、外祖父後,就作法將我脈氣運與宋、沈兩家相連,傳下遺命,要貧道好生輔佐大人!貧道一直在深山修行,消息閉塞,直到今日,才知大人天機發動,已經起運,特此來投!萬望大人不吝收留!”

    說完,盈盈拜下。

    這些話蘊含的信息很多,宋玉揉揉眉頭,理清關係。

    此女先前,吸取的是沈、宋兩家的氣運,自己身為嫡子,卻沒掌控全家,自然感覺不到整體氣運。有所疏漏,在所難免。

    但現在,自己割據一府,氣運完全超過宋、沈兩家、這兩家受自己福澤,也是氣數大增,水蓮修為日進,也可理解。

    定神再看,此女氣運周圍,有兩股白色溪流支持,細辨根源,卻有些熟悉,正是宋、沈兩家之氣運!

    修道者一旦氣數相連,就是在這天下棋盤裡落了子,反悔不得了,這水蓮女冠,倒是可以放心任用。

    至於宋家那個,天門未開,只能算個風水先生,卻不是真修,不受此限,比起這水蓮,卻是多了些自由。

    宋玉面色柔和,走上前去,親自扶起。

    說著:“你既然是為報恩而來,又與我家淵源甚深,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又下令:“我這裡,正好禁鬼曹司出缺,你可任之!”

    本來新安府裡,是有些白雲觀弟子,充任禁鬼曹司,但等到秦宗權執政時,已是有些怠慢公事,陽奉陰違。到了宋玉這裡,居然全部掛印而去,如今各縣都有奏報,鬼魅傷人之事日多,看得宋玉咬牙切齒。

    因此就說著:“我設禁鬼府曹,掌管新安府內鬼魅傷人之事,正八品,你就先擔任這職吧!”

    水蓮道人眼光一亮,這幾乎是將新安府陰司大權,都交給了她,肅然拜下:“臣領命!”

    話音一落,就見宋玉頭頂,分出一團紅白之氣,匯入水蓮道人氣運之中。

    只見赤氣大盛,白氣漸消,已有向純紅轉化之勢。宋玉暗中點頭,知道再過上一段時間,水蓮道人得自己氣運之助,修為上,就可趕上道門核心弟子了。

    在散修小派中,更是難得。

    水蓮道人目光閃動,這人道氣運,果然大增道功。這一職,就可抵自己十年修行,更別說,只要官職在身,以後細水長流,源源不斷。

    宋玉問著:“本鎮各縣禁鬼曹司缺乏,你可有弟子一類,出來任事?”

    水蓮稟告說著:“小臣一向在山野修行,只收了兩個弟子,不過十歲,暫時充作道童……但也有些交友,可為大人遊說一二!只是……煉氣士多圖清修,人道爭龍,不成就死,非輕易就可說動……”

    這事,宋玉早有預料,說著:“無妨,盡力就是!”

    其實,還有更好的辦法,就是派一批廟祝前來,設立城隍廟,自可以驅除兇鬼,保得平安。

    但宋玉思前想後,本尊那邊,一直循規蹈矩,事事小心,應該不是那邊出的問題,引來劫數。這關鍵,還在自己身上,畢竟區區大戶之子,橫空出世,短短幾月,就割據一府,幾乎比得上潛龍了,實在太出風頭。

    是人都會懷疑,天下奇人異士又多,難保沒有發現。

    但宋玉與城隍聯繫甚少,又用神通蒙蔽了天機,別人就算知道宋玉有鬼,但幕後之人,還需猜測,這就有著時間,可仔細布置。若是公然將城隍迎入新安,那傻子都知道宋玉和城隍神的關係了。

    宋玉這麽想著,看見水蓮道人侍立一旁,就問著:“你觀我現在之相如何?”

    水蓮女冠秀眉微蹙,說著:“為貴人相面,素受天地忌諱,妾身與大人氣數相連,還可勉強查看,望大人先行赦免!妾身才好行事!”

    沒想到凡間相面望氣之法,還有如此多忌諱,宋玉一笑,說著:“我恕你無罪就是!”

    水蓮道人這才抬起頭來,凝視宋玉片刻。

    肅然良久,才說著:“大人命宮光明如鏡,學問皆通。山根平滿,乃主福壽。金黃之氣直透明名堂,都是大貴之相……”




第八十六章 夢兆


    宋玉淡淡點頭,饒有興趣地問著:“那你觀我氣數如何?最近可有劫難?”

    水蓮道人面有難色,說著:“主公集萬民大運於一身,只要統治不墜,自然無災無難……”

    “至於災劫,亂世之中,天機混淆,又逢天降大任於斯人,磨練人主,屬下道行淺薄,實在不敢妄測天意!”

    宋玉聽了,心裡還是有些惋惜,此女還看不得詳盡氣數,發現不了他的劫難,更別提化解了。這時也無法,說著:“你既已受命,還是盡快上任吧,新安百姓,受兇魂滋擾,無不翹首以待!”

    “我脈的秘法,要仔細觀看氣數,非得親近龍氣才可!”水蓮道人臉色微紅,說著。

    說完,盈盈拜下,行禮出去。

    宋玉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帶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

    臨江府,府城,清晨。

    吳起的將軍府,自然給收公了,歸李家使用,月前就搬了進去。

    此時,李勛房內。

    “呼……呼……”李勛雖年已四十,但一直注意保養,面色紅潤,不見一絲皺紋,可此時的臉上,冷汗直下,豆大的汗珠滾落,卻沒在意,摸摸脖子,臉上浮現出後怕之色。

    看看周圍,還在床上,妻子在一邊沈沈睡著。

    “來人!”李勛定定神,喊著。

    “老爺!”一個丫鬟自隔間出來,明眸皓齒,李家家教甚嚴,這些丫鬟都是養了幾代的,低著頭,對李勛的異狀視而不見。

    “端熱水來,再上杯安神茶!”李勛吩咐著。

    “是!”丫鬟低低應著,倒退出去,不久後,就帶著另兩個丫鬟,帶著銅盆、毛巾、杯盞前來服侍。

    “老爺?”這動靜不小,一邊的妻子醒來,問著。

    “我沒事,就是有些心緒不寧,你身子不好,還是得多休息調養才是……”李勛安慰著。

    待得洗漱完畢,李勛用了幾口點心,就吩咐著:“叫少爺來書房!”

    李勛的書房,素來是談論要事之地,雖有幾個幼子,但都不能論事,這少爺,自然指的是李如壁,下人也知道,立時前去通知。

    李如壁剛起,就聽得消息,早點也不用,換了正衣,就快步來到書房。

    此時書房內,只有李勛一人,面色沈凝。

    李如壁跪下:“卑職給大人請安!”這是官場禮儀。李家得了聖旨,任命李勛為臨江府知府,李如壁為正六品臨江府守備,主管府兵。

    這見了上官,自得行禮。

    過後,起身,又行了一禮,說著;“兒子向父親大人請安,父親大人身體可好?”這卻是以兒子的身份來了。李如壁知道父親脾性,性格嚴謹,大討李勛歡心。

    果然,李勛點點頭,說著:“先公後私,不錯,不錯!”意甚嘉許。

    李如壁心裡一喜,此世禮法甚嚴,他若不得李勛歡心,這繼承上,就有難處,因此,不敢怠慢。

    但只片刻,李勛臉上泛起陰雲,說著:“你可知為父喚你何事?”

    李如壁搖頭:“孩兒不知,還請父親大人示下!”

    “我李家傳承百年,你曾祖為官多年,最後甚至當到了三品大員,素有民望,本來可入我家祠,憑其氣運聲望,保得李家福澤,還可恩及子孫,將來,不論郡望,還是世家,都有指望……”

    李如壁面色陰沈,接著說道:“奈何朝廷下旨,曾祖入公祠,進皇家福地,斷了我家希望……”

    李家只是縣級水準,這李家曾祖,能當到三品大員,命數、機運缺一不可,還得立下奇功,才有著。這後面,李家也是傾盡心血。

    本來,若是讓李氏曾祖進入家祠,那必可福澤後人,李家升到郡望,是板上釘釘。可惜,皇室要奪氣運供養福地,下了旨意,要是李家是郡望門閥,還可抗爭一二,最不濟,也有補償。

    但李家只是大戶,又為了支持上位,支出甚多,反抗不得,最終無奈接旨。

    經此一事,李家元氣大傷,差點跌落位階,成為鄉村土豪一流,這事,在世家圈子裡,也一度成為笑柄。

    李勛面色猙獰:“祖父為大乾嘔心瀝血,積勞成疾,因此早逝,誰知皇室竟如此涼薄……嘿嘿……真當這天下就是他趙家的,予取予求,不得反抗麽?”

    李如壁點頭,這是李家大恨事,雖然不對外露,表面上仍是忠臣孝子,但暗地裡,家主一脈,口耳相傳。他是嫡子繼承人,也被告知,今日父親舊事重提,必有要緊,靜心聽著。

    “唉!從此我李家就與朝廷離心,本來這也沒啥,許多世家受了委屈,就忍不得了,還不是一樣過來。”

    “當時是我父親理事,也沒別的舉動,只是舉家搬到吳州,想著離開那傷心地罷了。”

    “沒想到機緣巧合,得了天意,你祖父治政一方,甚有福德,得了一副地圖,按圖索驥,尋得一塊寶地,風水甚好,還與龍脈相連……”李勛說到這,臉色漲紅,精神煥發。

    李如壁仔細聽著,這些他都隱隱知道。接下來的才是重點。

    “這龍脈主三代後發,李家就此定居吳地,未雨綢繆,如今正好傳到你這裡,又逢天下大亂……你就是應命而生,我李家潛龍啊!”

    “這……”李如壁如遭雷擊,胸口又是火熱,沒想到事情竟是如此。

    忙跪下:“孩兒見識淺薄,不敢擔此大任……”

    李勛擺擺手:“你知我為何自小就對你要求甚嚴麽?就是為了今日!我運作聖旨時,將你一並領上,討來守備武職,也是如此!”

    李如壁面色通紅,眼中放出異樣的神采:“兒必將李家發揚光大,不負父親所託……”

    李勛舒了口氣,說著:“如此,為父心裡就安穩了,便是隨時去了,也不擔心……”李勛似乎放下重擔,溫言說著。

    李如壁大驚:“父親大人千秋百歲,萬萬不可如此說,以後還有大福要享呢!”

    李勛搖頭:“死生常理,我所不諱……昨夜夢見兒時之事,你祖父走來執我之手,又見戰場血狀,一少年將領撲來,取我首級,看來是祖宗示警,命不久矣……”

    這世界,百姓對鬼神之事,都是相當敬畏,逢著祖宗,更是不同。

    李如壁臉色蒼白,哽咽說著:“區區夢兆,必可破解……”

    頓了下,靈光一閃:“此事,需得高人化解,白雲觀道長玉衡,是個有道高士,如今就在城裡,對我家頗有親近之意,孩兒這就將他請來,為父親解夢!”

    “癡兒,這又何必呢?”李勛微笑說著,但也沒明確拒絕。李如壁見此,心裡就有了底,告辭出去。

    不久,玉衡就到了。

    李如壁親自引到書房,鄭重行禮,說著:“今我父遇到大難事,還請道長一救!”

    玉衡側開身子,不敢受潛龍之禮,稽首說著:“令尊討伐叛逆,名聲甚好,又治政以寬,恩澤十數萬百姓,乃大有福德之人,貧道奉天敬命,自當竭盡全力。”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李如壁退開一邊。

    玉衡面色慎重,潛龍之家,遇到這種事,自然非同小可,說不準還要請師尊前來:“不知知府大人遇到何事?”

    李勛在外人面前,還是恢復了往日氣度,甚有尊嚴,說著:“也不是何大事,只是有一夢,需道長來解……”

    接著,就將昨夜之事說了。

    玉衡越聽,面色越是沈重,特別問了那少年將領的樣貌。

    沈吟片刻,緩緩說著:“此是祖宗示警,預示李家將來當有大難,這關鍵,就在那少年將領身上。……需知就算天降災劫,也得有著依憑,才可行事,只要斷其根源,那劫難也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自可安然度過,此後,就是一帆風順,貴不可言了……”

    玉衡聲音清清如玉,李勛和李如壁都是仔細聽著,待得最後一句,更是意有所指,不由對視一眼,有了猜測。

    “那賊子,到底是何人?”李如壁出來問著。

    “貧道不知,但可為大人一卜!”玉衡請示的說著。

    待得李勛同意,玉衡就自袖中摸出三枚銅錢。

    這三枚銅錢樣式古樸,隱隱有著銅綠,看著不是凡物。

    玉衡將三枚銅錢往空中一拋,隨即手一掐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住銅錢,李如壁只見白光一閃,三枚銅錢就落入玉衡手中,隱隱排列成圖形。

    玉衡仔細看了,稟告道:“此人對大人、對李家確實大有不利之處,論方位,應該在臨江東南方向。”

    臨江府東南方,就是新安府。

    李勛和李如壁對視一眼,脫口而出:“宋玉!”

    這宋玉自封一府節度使,不可小視,還假傳聖旨,借了李家真聖旨的聲勢,這心計武功,都是非凡,李勛自不會小視,早早派出細作,打探消息。

    在他手裡,自然有宋玉的樣貌圖像,還有描述之類。

    只是古時,受限於紙張材料,細作又非丹青妙手,能有五六分相似,就是難得,李勛和李如壁才一時想不起來。

    這時得了玉衡提點,就是大悟,論實力,也只有掌控一府的宋玉才能對臨江李家造成威脅。

    李如壁恨聲說著:“待兒子點齊兵馬,為父親滅了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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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結盟


    “不可魯莽!”李勛冷喝著。

    此時已到冬季,又是大戰剛過,這時出兵,豈不是笑話。

    李如壁其實也知道,但作為人子,其它先不論,這態度,才是最重要的,不得不如此,才見孝心。

    倒是玉衡,看得李勛生死大敵在前,卻風度依舊,不由暗暗喝彩,稟告說著:“那宋玉確有不凡之處,其根底,連我師門都沒探究出來,大人若想除他,還需慎重行事。”

    卻是給李勛父子提了個醒。

    李勛面上一抽,白雲觀乃吳州大派,勢力盤根錯節,之前這玉衡投靠,欣喜之餘,就有些猜忌,但見得對方如此看重那宋玉,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但一想到對方乃取他首級,對李家不利之人,心底又是殺氣橫空,冷然說著:“依道長看,該如何辦?”

    “我白雲觀向來順應天意,在吳州,李家祖德隆厚,有王者之命,我等修道之士,自應前來,禮敬輔佐!”

    玉衡道人一出口,就是石破天驚!

    李勛臉色一冷,就要下令動手。

    玉衡靈覺過人,感應到李勛的殺氣,以及書房暗間內隱藏的氣息,不由一笑。李勛何等人?心思細密厚重,胸有山川之險,書房之內,必有布置。

    作為李家家主和一府之尊,性格一往無前,豈容一道人擺布?又聽得此道士泄漏機密,不生出殺人滅口的心思才怪!

    這藏著的,必是李家家主手中最隱秘的精銳!其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殺氣就讓玉衡身上一寒,知道若是還披甲帶刀,手持弓弩,那不需多,只要十個,就足夠圍死自己!

    玉衡凜然不懼,淡淡說著:“大人要殺我,只是一句話的事。但貧道還是要說,逢得亂世,天下道門輔佐潛龍登極,乃是慣例,令郎面相氣數已現,天下奇人異士,自會發覺,不足為奇……”

    這是實話,必須要說。不然,就算不殺玉衡,但龍氣不喜,今後想要吸取氣運修煉,就難了不少。

    果然,李勛一聽,原本水波不動的臉色就是一黑,但殺意卻消散不少。

    玉衡淡笑說著:“我等煉氣士,只求飛仙逍遙,世間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之所以輔佐潛龍,也是為了敕封,得氣運資助修行罷了……”

    雖然這時,只要李勛一聲令下,玉衡道人就得身首兩分,血濺當場,但玉衡仍舊從容不懼,仙風道骨,語氣平和。令李勛心底都不由贊嘆。

    加上之前話語,有理有據,與李家秘聞相符,卻是將李勛心底的顧慮,打消不少。

    李勛起身,鄭重一禮,嘴裡說著:“先前之事,是老夫錯怪道長了,險些白白辜負了道長的一片苦心,若因此而惡了李家和白雲觀的關係,那老夫可真是罪人了,該當給道長賠罪!”

    這卻是在試探白雲觀的態度了。

    玉衡受了一禮,面色肅然,沈聲說著:“我白雲觀,自當盡心竭力,扶助潛龍!”

    話一出口,冥冥中似乎有雷霆響起。

    李勛、李如壁只是凡人,不覺有甚。但聽在玉衡耳裡,卻是石破天驚!

    這意味著白雲觀和李家正式結盟,從此氣數相連!若是李家事成,那白雲觀無罪有功,氣數大漲。若是爭龍失敗,那玉衡是必死無疑,連著真人和氣運至寶,都要受得天譴!

    玉衡面色似悲似喜:“此時正是冬季,氣候嚴寒,不宜大戰,來年開春,少將軍自可領兵直入新安,修行界的事,自有我白雲觀解決,貧道倒要看看,在吳州,誰敢捋虎鬚?”

    說著,一股威嚴煞氣就浮現,這是白雲觀作為地主應有的姿態。

    李勛、李如壁對視一眼,卻是安下心來。

    明面上的戰場,自然不懼。但這看不見的氣數之爭,憑借李家養的幾個風水師傅,肯定不行。白雲觀肯接手,那就再好不過。

    李勛點頭:“那就拜託道長了!”

    又吩咐地說著:“如壁,你置辦冬衣,好生操練士卒,到了來年開春,就攻伐新安。為父再請出聖旨,歷數那宋玉假傳聖旨,僭越無禮,篡奪新安,種種大不敬之罪。必讓吳州之人,看清那宋玉的真面目!”

    李如壁贊嘆說著:“父親大人此計甚妙,那宋玉只是小家出身,哪有什麽威望?到時大軍一至,以有道伐無道,百姓必歡欣鼓舞,踴躍投靠!”

    “在此之前,一切都不能亂,打算派到文昌的人手,都改了,發到新安去,打探消息,收買官員,務必要將那宋賊的一舉一動,都報上來!”

    李勛想了想,又發出了命令。

    本來,臨江一統,接下來,就是文昌和新安了。

    論實力,新安有宋玉盤占,整合一府,嚴訓士卒。而文昌還是一盤散沙,朱十六現在才打下半府。文昌府城未落,可說兩邊還算勢均力敵。

    這時,若應文昌世家之請,入府鎮壓叛亂,那大義名分都有了。自是最好選擇。

    李勛早作籌劃,將人手金銀備齊,準備打入文昌,尋求破綻,到時一舉拿下,以兩府攻伐一府,新安自然也不是對手。

    但現在,見得祖宗示警,李勛心底,也是有些急了。將重心放到了新安府,自然要將人手,也轉到這面,對文昌,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李如壁總覺得有些不對,但看得父親雖和以前一樣,但眉角微動,眼中隱隱泛出兇光來,心裡就是一寒,知道父親大人計議已定,這時怎麽勸都是無用,反而會惡了關係。

    只能拜下,說著:“末將遵命!”

    “孩兒祝父親馬到功成,滅了此獠!”

    李勛哈哈大笑,揮揮手,李如壁和玉衡見此,對視一眼,退了出來。

    剛出得書房,李如壁就苦笑:“道長瞞得我好苦……”

    玉衡見此,想說些什麽。

    李如壁卻搖頭,說著:“還請道長與我去花園一遊!”率先走在前面。

    玉衡跟上,兩人徑直來到後花園。

    這吳起雖是武將,但也愛慕風雅,這花園,也花費重金,請得高手匠人,靜心打造,用了兩年才成。

    若是春天,那堪稱十步一景,不覺自迷。

    但現在,秋風蕭瑟,百草枯靡,卻多了一股肅殺之氣。

    李如壁突然停下,直視玉衡,語氣低沈:“道長先前之言,可有欺我?”

    頂上氣運中的蛟龍,也張牙舞爪,盯著玉衡,這帶來的壓力,幾乎比書房中還大。

    玉衡冷汗涔涔,舉指向天,盟誓說著:“貧道所言,句句是真,若有誆騙,就讓落雷劈死了我!”

    李如壁見此,倒是心裡一鬆,他多讀典籍,也涉及道藏,知道這等煉氣之士,開了天門,與天地元氣感應,一言一行,都受天道注目,尤其是發出誓言,更是嚴厲,半點疏漏不得。否則,必遭天譴!

    “如此,是我錯怪道長了。”李如壁頓了下,又問著:“道長看我李家之事,能成否?”

    玉衡心下踟躇,半晌,才回答:“亂世之中,天機混淆,真龍是誰,貧道不得而知,但李將軍祖德隆厚,與龍脈相感,王者之命不可動搖,必可占吳州而稱王!”

    李如壁聽了,先是有些不甘,但隨即苦笑:“我李家根基淺薄,能得一州,已是萬幸,我又有什麽可說的呢?”

    “其後之事,就看天數造化了!”

    李如壁雖如此說,但頂上蛟龍,卻有躍然之意,顯示內心並不是那麽平靜。

    玉衡這麽想著,又與李如壁說了會,才告辭出來。

    出門後,直轉過街角,額頭冷汗才涔涔而下,臉色也轉為蒼白。喃喃苦笑自語:“貧道還是看不破這生死大難啊!”

    心裡卻是知道,若不是畏懼死亡,那煉氣士又修什麽仙道?他兩次遇得生死危機,仍能面不改色,已經是平時苦練的定力了。

    在城裡轉了兩圈,見得沒有跟梢,才來到一處屋後。

    不走大門,直接飛身過晼C

    這是白雲觀的一位信徒所贈,頗為隱秘,是白雲觀在臨江的秘密據點。

    玉衡到了一處門前,躬身說著:“師尊,玉衡求見!”

    “進來吧!”聲音響起,正是清虛道人。

    玉衡進屋,帶上門。

    “已經與潛龍結盟了?”清虛問著,他是真人,自然對白雲觀氣數更有感應,今天這事,若沒清虛吩咐,玉衡也不敢自作主張。

    “已經全部說了,反應還可以。”玉衡將今日之事仔細稟報。

    清虛聽了,撫鬚微笑:“你做得很好,沒有失了我白雲觀的身份!”又說著:“若是你今日表現不堪,李勛父子雖不會殺你,但對我白雲觀,卻是要看低幾分了!”

    “師傅的意思,今日那李勛父子二人,都不準備動手!”玉衡一經提點,立即醒悟。

    “那是自然,李勛父子都非常人,大難當前,又怎會盲目樹敵呢?”

    清虛說著,又是一嘆:“沒想到那宋玉,竟真成了氣候,連潛龍之祖,都要顧忌,先是大支龍氣,又託夢示警,顯是劫難不小!”

    “師傅,那為何現在與李家公開?”玉衡有些不解。

    “唉!真以為,現在還劃得清關係麽?不說之前投入,不能白費,如今,也只是捅破層紙而已!”

    “更何況,錦上添花,又怎比得上雪中送炭呢?”



第八十八章 引蛇出洞


    玉衡點頭,心底暗鬆口氣。

    白雲觀沒有因潛龍之勢受阻就決定收手,卻也是保住他的一條小命。不然,玉衡與潛龍牽連太重,抽身不得,沒有門裡支援,僅憑自己就要與敵人拼鬥,實是十死無生之局。

    畢竟,這次的對手,連潛龍都萬分忌憚!

    清虛見此,微微一笑,玉衡是他這一脈最為看好的後輩,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願放棄。

    接著說道:“我自下山以來,和太上道的夢滅真人幾次排查,奈何那幕後之人隱藏甚深,至今都無蛛絲馬跡……”

    玉衡的臉上也泛起一層陰霾:“憑著兩位真人之力,都演算不出來麽?”

    “如今天機混淆,就算真人,演算之法,也時有失手。再加上吳南修行界勢力,都有秘法,可遮掩痕跡,更是麻煩……”

    清虛解釋著。其實,真人拼著道行大損,甚至立受天譴的代價,也不是蔔算不出,但還是那句,真人距離長生久視只差一步,有誰願意犧牲呢?

    “所以,此次,潛龍出兵,也是大好機會!”

    玉衡眼睛一亮,說著:“打草驚蛇!”

    “不錯!”清虛捋著鬍鬚,“那幕後之人投資宋玉甚多,連龍氣都給了,所圖不小。現在潛龍氣數大盛,攻伐新安,正好可以引蛇出洞!”

    “並且,那幕後之人,不敢直接出面,實力不如我白雲觀,只有憑借世俗勢力,才可能超過,現在就是要斷了他的路子……”

    清虛起身,眸中似有寒芒閃過。

    吳州,向來就是白雲觀一家獨大之局,現在逢著亂世,就有人想要活動出頭,不狠狠打壓下去,就容易成為榜樣,到時候,各地散修,也學著揭竿而起,那白雲觀還活不活了?

    “師傅所言甚是!”玉衡贊同點頭。

    “李家既已決定,明年春天出兵,攻打新安,我白雲觀,也與潛龍正式結盟。那就吩咐下去,各脈不要再束手束腳了,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糧給糧!”

    清虛真人說著。這些凡間支脈,只是皮毛,只要白雲觀還在,十來年,就又可以發展出一茬,倒不用太過在意。

    以前為免太過招搖,也是防止被李家提前發現,白雲觀的支援,都很隱蔽,現在就是要明目張膽、不惜血本了。

    “是!”玉衡面帶喜色,他身為掌門弟子,自然知道白雲觀暗地裡在吳州的積累有多恐怖。

    光吳南這些,敞開了,足夠潛龍再擴軍三千,並且,來年起撥的糧餉軍械,都有了很大補充,基本上,後勤就不需要考慮了。

    如此,力量增長了五成都不止!

    明年,必可一舉破了新安府,到時,李家氣運大漲,玉衡修為,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至於暗地裡的人,只要出來,白雲觀還會怕他不成?

    玉衡心如明鏡,此時隱患理清,心中念頭通達,眼中隱隱泛出光來,卻是道行又有精進。

    清虛看了,勉勵道:“不錯,你身在俗世,仍能不忘修行,沒有被世間榮華所迷,此時距離真人,也只差半步了……”

    心裡,卻是有些惋惜,這卻是受了潛龍最近得來氣數的影響,若是潛龍能一直得勢,那自然無礙。一旦潛龍兵敗,那……

    在原先,白雲觀傳承千年,自有秘法,若是爭龍失敗,付出些代價,還可救得玉衡。但現在,卻是救不得了。

    ……

    新安府,宋玉正來到一處庫房。

    這倉庫極大,周圍還有兵士守備,警戒森嚴。

    宋玉一身蟒袍,頭戴金冠,氣度攝人,走在最前。

    身後還跟著一人,身材佝僂,面上皺紋深深,一雙滿是裂痕的手上,布滿老繭,鋼澆鐵灌,不似活物。

    這人卻穿著八品官服,跟在宋玉身後,兩邊,還有數十個衛士,披堅執銳,守護兩翼。

    宋玉自從知道大劫將至,自不會白龍魚服,將自身置於險境,不僅節度府內守備森嚴,出行也是前呼後擁,大批甲士相隨。

    據統計,自節度府開府至今,已遭過三波刺客,只是,沒有一次能到宋玉面前,就被滅殺,連甲士的損失都很少。

    宋玉來到正門,說著:“打開吧!”

    一個司吏立刻上前,抽出黃銅鑰匙,將庫門打開。

    只見隨著“吱呀”一聲,揚起一片灰塵,隨著這些而來的,還有一股濁氣,令人不由眉頭皺緊。

    宋玉視如不見,身後自有兩個甲士進去,不久後出來,點了點頭。

    宋玉大步走入,司吏早點了油燈,借著火光,可以看見,兩邊有著木架,各擺滿了甲胄。

    林林總總,為數不少,其中,鐵甲最少,皮甲次之。最多的,還是一種奇異的鎧甲,幾乎占滿倉庫,連地上都堆了不少。

    宋玉拿起一件,是胸甲樣式,沒有護膝和頭盔。掂了掂,不是很重,暗黃不定,油光錚亮,隱隱有著紋理,不是鐵料和皮料所製。

    這是竹甲,南方特有的一種甲胄,主材用的就是竹子。

    南方多竹林,就地取材,自然便宜,可以大量裝備。

    宋玉回頭,說著:“孫渺,仔細驗查!”

    孫渺躬身說著:“是,小的醒得!”

    這孫渺,是匠戶出身,在大乾,這是最下等的身份了,素來被視為賤業。不僅生活艱苦,還要受上級官吏盤剝,多有破家逃亡的。

    到了秦宗權這裡,需要他們打造軍械,維護城晼A待遇有所改善,但也就那樣了,不可能好太多。

    在古代,有幾個是手藝出眾而得高官厚祿的呢?

    宋玉卻白手起家,雖然艱辛,卻也少了許多掣肘。工部事關重大,怎能像以前一樣,交給只會讀書寫詩的士子手上看管。

    外行領導內行,怎麽看都是悲劇的下場。

    因此,宋玉發下法令,設立工曹參事,從匠戶中找了個聲望最高的,就是這個孫渺,擔任參事一職。並且,改善工匠生活,積極做工,產品質量好的工匠,可獲得獎賞,甚至,還有官身,從此脫離賤籍!

    為表明態度,當場就提拔了孫渺,還賜予田地宅院。

    這政策,頓時得了匠戶死力,每天拼命做工,以求提高身份地位。

    源源不斷的軍械物資,就被打造出來了。

    當然,此舉遭到了不少世家的微詞,但宋玉只當不見。令他有些憂心的,還是來自秦宗權和幾家大戶抄家得的銀兩,全部投入了這個無底洞。

    要不是將有大戰,宋玉也希望徐徐圖之,但可惜,時不我待。

    根據陳雲和本尊那裡得到的消息,李家已經準備動手,就在開春,必有大戰!

    此戰若勝,就可徹底擺脫潛龍大運,從此自由自在,宋玉眼中,似乎燃起火焰,幾欲燃燒。

    這時,孫渺檢查完畢,稟告說著:“啟稟大人,已經清點完畢。計有鐵甲五具。皮甲三十七副,竹甲五百三十三件,都大體能用!”

    宋玉點頭,這是秦宗權的積累,現在全歸他了,也算是為王先驅。

    這竹甲,勝在廉價,但有些不靈便。防禦力上,只能防備一般的弓箭,近戰時,也有一定防護效果,但對於長弩硬箭,卻是無能為力。

    在軍隊,一般士兵,只有一件兵器,加上號衣,訓練幾月,就算精兵了。這也是其它州的標準。

    南方,伍長、伙長和老兵,才穿竹甲。

    到了隊正,就可穿皮甲,不僅防禦力比竹甲強,還更為靈活舒適。

    再上去,營正之流,就有鐵甲,古代鐵料珍貴,一副鐵甲的價值,足可抵上田地房屋,是將官的傳家之寶。

    到得將軍,就有雁翎甲、明光鎧等高級甲胄,不一而足。

    當然,這些說的是一般軍隊,州兵府兵一流。大乾的中央嫡系軍隊,稱為禁軍,那是大乾傾國之力,裝備一流,連最底層士兵都著皮甲,堪稱天下精銳!

    宋玉點頭,說著:“不錯,可以武裝一都了。”

    武備完善,兵力充足,才有論戰的底氣,這次李家來勢洶洶,攜著潛龍大勢,更是沛然難當。

    宋玉視察完了,就吩咐著:“傳新安府營正以上軍官於議事廳集合,本帥有令發下!”

    一個甲士躬身,小跑出去。

    既是主公傳召,屬下自然不敢怠慢。

    當宋玉來到議事廳的時候,就基本到齊了,宋玉掃視一眼,發現除了留守縣城的,其餘都在這了。

    只見軍氣集結一堂,肅殺之氣彌漫,不由滿意點頭。

    宋玉自行上主位坐了。

    底下,葉鴻雁領著眾將拜下:“見過大帥!”

    宋玉抬手:“免禮!”

    待得眾人起身列好,才問著:“宋虎!”

    “標下在!”宋虎出列。

    “降兵整訓如何?”

    “啟稟大帥,基本訓練完畢,可以一用!”宋虎聲音沈穩。

    “好,如此,我鎮現在就真有五千兵了。”宋玉說著,下面軍官露出喜色,畢竟這軍隊擴展,空出的位子一多,就有出頭的機會。

    宋玉見此,接著說道:“本鎮得了消息,臨江李勛,來年就要攻我,你等可有信心?”

    在場的,都是心腹,宋玉也就實話實說。

    聞聽此事,底下軍官,有些騷動。看得宋玉眉頭一皺。

    宋和侍立一邊,見狀,以刀擊地,喝著:“肅靜!”聲如驚雷,將眾人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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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民怨沸騰


    葉鴻雁率先反應過來,出列拜下:“標下必率軍禦寇、奮勇殺敵,不負大帥所望!”

    其它軍官,也是清醒過來,跟著拜下:“願為大帥禦敵!”

    “你等能如此,本帥心中甚慰!”宋玉說著。

    隨即一轉:“敵軍也有一府,不可大意了。”

    “葉鴻雁!”

    “標下在!”葉鴻雁現在是東山都指揮使,宋玉手下最高武將,很受重視。這些時日,他頂上赤氣雲集,凝聚成形,混合著軍氣,流光溢彩,大是攝人。

    “我新安府,最多能出多少人從軍?”

    “啟稟大帥,古制,五戶出一丁,方能不傷民力!我鎮有一府五縣,兩萬五千戶,五千府軍,已到極限,不能再徵召了。不過,還有流民……”葉鴻雁有了官身之後,請了幕僚,每夜用功,見識大漲。

    宋玉點頭,這當兵的,多是青壯,家中的重要勞動力,一旦徵召過多,地裡的莊稼怎麽辦?許多農活,都要荒廢,收成大減,最後吃虧的還是宋玉自己。

    所以,現在,要想從府民裡招兵,基本上不太可能了。

    還有著另一個選擇,就是流民!

    永安元年以來,天災人禍不斷,吳州偏安一隅,算是好的,但也有不少流民,拋棄土地,形成浪潮,在各府流轉,給治安造成很大壓力。

    野外環境危險艱苦,能活下來的,大多是青壯,這就是上好的兵員!

    只要糧秣充足,就可拉起數萬大軍!

    但是,自己手上還有多少糧食呢?宋玉苦笑。

    隨後就沈聲說著:“不錯,這些流民,就是兵卒來源。”

    “本鎮有令,於軍營外設榜文招兵,此次,就先招一千士卒好了!”

    一千兵,宋玉咬咬牙,還支撐得起,必要時,還可由安昌本尊援助,畢竟,安昌四大家,這十幾年來,不斷積蓄,也有不少。

    但是這招,不到萬不得已,宋玉實在不想動用。

    “遵令!”葉鴻雁應命。

    “你等整頓武備,每日操練,不可怠慢!”宋玉環視一眼,這關鍵時刻,自然不能掉了鏈子,心裡決定,此時,誰敢懈怠,定嚴懲不貸!

    以前的功勞情分,都沒什麽可講。

    宋玉這麽想著,眼神中,就帶了寒意,底下眾將見了,都是寒毛直立,不管對視宋玉目光,紛紛低下頭去,說著:

    “諾!”

    ……

    玉溪縣,隸屬文昌府,物產不豐,也沒什麽出名的特產,出了文昌府,就名聲不顯。

    這裡也沒有什麽險要關卡,不是兵家必爭,交通又有些閉塞,少受覬覦,這裡的百姓,受此福澤,雖然談不上富裕,但也能混個半飽,過活得下去。

    即使是亂世,這裡也少受波及,算得上一處世外桃源了。

    可在今天,這個世外桃源,卻迎來了一場劫難。

    原先的縣城,此時已經烽煙四起,隱隱可見火光,間或夾雜著慘叫聲,哭喊聲。

    一波波手拿各式農具,揮舞著鐮刀鋤頭的民兵,正在縣城內肆虐,見到華麗些的房屋,就紅著眼衝進去,間或傳來驚呼和打鬥之聲,甚至還有女性的哭喊,最後一群衣衫不整的亂兵出來,武器上還帶著血色。

    這些亂兵,多是面帶菜色,精黑瘦弱,手上布滿老繭,看起來,以前多是農戶一流。

    亂兵沒有什麽統一軍服,只在頭上包了塊紅布,算是標識。

    這時,一支軍隊沿著大路走過,雖然比不上府兵精銳,但都有軍服和制式武器,正規了許多。

    亂兵有些畏懼地躲開一旁,但街道內,還是不時有呼救聲響起。

    “唉……”徐春看著這人間地獄一般的場景,喟然長嘆。

    自從朱十六占領三縣後,就聚攏流民,聲勢日盛,最近終於出縣攻城掠地。

    朱十六占領三縣,就有上千人,加上流民,數量過萬。

    其餘縣城,只有縣兵五百,如何抵禦?

    文昌府又是一盤散沙,賀家雖有心出頭,組織過反擊,但被朱十六伏擊打敗後,也是傷了根本。府城其餘世家卻是自掃門前雪,主張龜縮文昌府城,賀家孤掌難鳴,再不能支援。

    朱十六一路勢如破竹,今日終於打下了玉溪縣。

    如此一來,就占了四縣,文昌大半入手。

    可大哥如此做,真的好麽?徐春看著亂兵,心裡有些打鼓。

    朱十六真正精銳,只有千把人,自然不能攻城,不然,幾次下來,就會消耗殆盡。

    他的做法,就是宣傳信仰,收集流民,給予食物武器,挾裹著攻城。

    如此,每次下來,流民都傷亡過千,但也大耗守軍體力,幾次一衝,守軍疲憊不堪,之後再派出精銳,縣城就下了。

    打下一地,自然挾裹更多流民,有著補充,越戰越多,但消耗也大,每過一地,都如蝗蟲過境,什麽都一掃而空,幾如白地。

    既然驅使流民攻城,自然有著怨氣,朱十六沒有能力在戰後發下足夠賞賜,拉攏安慰,就只能縱兵大掠,將怨氣轉移。

    流民每到一地,都是殺得人頭滾滾、屍橫遍野,連累著謝晉、許遠,除了收攏陰兵外,還得時常掃蕩兇鬼,大費力氣。

    不知不覺就到了縣衙。

    徐春進去,就見著一人,穿著鎧甲,下巴微翹,正是朱十六。

    “將軍!”徐春恭敬行禮。

    “徐春啊!起來吧!”對這從小跟著的兄弟,朱十六還是很看重的,素來陰騭的面上,難得起了好臉色。

    “啟稟將軍,卑職一路看來,流民沒有管束,四處肆掠,殺伐過甚,似乎不是好事……”徐春見朱十六心情不錯,勸誡說著。

    一提此事,朱十六面色轉陰,隨即狠狠罵道:“他娘的,我也不想如此,但底下人都堅持,能有什麽辦法?”

    “底下人?”徐春一驚,這說的,是跟朱十六的廟祝,這些人,手裡都有些勢力,後來又抱成團,共同進退,連朱十六都不好隨意處置。

    “沒錯!原來在三合縣的時候,這些傢伙就有些不滿,不就是看上了其它大戶的好地,想占為己有麽?多虧我壓著,才沒出事。”

    “現在到了玉溪,自然忍不住,背後鼓動流民,破了大戶家門,滅人全家,嘿嘿……世家大戶的根子,都在田地上,家裡不過一些浮財,捨就捨了,等人家全家死光,這地,就歸他們了,真真是好算盤!”

    朱十六冷笑說著。

    徐春捂著嘴,震驚不已。原先的廟祝,都是小民出身,現在,成了領導者,自然更加注重自己的利益,籌謀奪取,朱十六都阻止不得。

    不只他們,流民士兵,也需要賞賜和田地,這些,如果朱十六給不出來,嘩變都是輕的!

    至於禍及平民,亂軍之中,誰管得了那麽多?

    朱十六繼續說著:“不說這些,正好,我這裡有幾個章程,你去給我辦了!”

    “請將軍吩咐!”徐春回過神來,說著。

    “第一,縣庫,自然是歸我們的,你要看守好!”

    這是正常之事,徐春只是點頭。

    “第二,玉溪各大戶,必須拆了祖祠,改建城隍廟,捐出一半家財田地,作為請神開光的費用。”

    玉溪縣裡世家,多有看到不妙,去鄉間避禍的,就是留守城內的,一般都有護院把守,一般流民,還真攻不進去,受害的,多是百姓商戶之類。

    “這,似乎有些嚴苛!”徐春有些擔憂地說著,在三合縣,似乎沒有如此嚴酷的條件。

    “嘿嘿……不如此,怎麽有錢糧來犒賞三軍呢?要是不答應的,直接抄家,罰沒家產,悉數充公。”朱十六冷笑說著,這就是要趕盡殺絕了。

    “還有,普通百姓,也需請得神像回去供奉,每家出三兩香火錢,不然,也是大罪……將糧食錢財全部收繳,編入流民營!”

    朱十六接著說道。

    徐春本能地就想說,這太過嚴苛了,但看著朱十六的臉色,以及散發出的殺氣,突然身子一冷,什麽都明白了。

    現在的朱十六,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朱廟祝了。

    自從造反成功以來,朱十六的野心也越來越大,這罰沒大戶,空出的田地,不是其它廟祝,而是朱十六自己占了大頭。

    至於那個三兩香火錢,更是荒唐!徐春在安昌縣裡長大,自然知道,城隍仁慈,百姓自願供奉,從不強迫,哪有逼著人破家信仰的道理?

    恐怕,這正是要逼得百姓破家,成為流民,補充消耗,繼續挾裹著攻城掠地。

    徐春只覺現在的大哥,距離自己越來越遠,是那麽陌生。

    雖然臉孔還是以前的,卻再也找不到之前的感覺了。

    想到這裡,眼中一熱,幾乎落下淚來。

    趕緊低下頭,說著:“卑職領命,必為將軍辦好此事!”

    “好!你下去吧!”朱十六心情甚好,大笑說著。

    徐春緩步走出,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耳邊似乎還縈繞著無辜百姓的哭喊,不由再次長嘆,心中湧起無盡的疲憊之感。

    ……

    安昌縣,城隍法域內。

    方明望著玉溪縣,喃喃自語:“民怨沸騰啊!”


第九十章 出兵


    三月,大地回春,萬物生發,草長鶯飛。

    在吳南,卻爆發了兩府之戰,交戰的雙方,是臨江府李家和新安府宋玉。

    這一戰,幾乎可以決定吳南的歸屬,各大勢力,都是關心,派出不少細作,打探消息。

    臨江府,李家盡起大軍,號稱兩萬,威逼新安。

    一路行軍甚快,五日就到了新安雲臺縣城下。

    宋玉權衡利弊得失,采取龜縮政策,命令守將典浪放棄縣城,集中兵力於府城,預備大戰。

    典浪一走,雲臺不戰而降,李家一舉得了進軍新安的橋頭堡。

    李如壁騎著高頭大馬,在衛士的簇擁下,行進在雲臺縣的官道上,雖是大勝,但眉宇間,卻有一抹陰雲。

    一個道人策馬上前,問著:“將軍似有疑慮?”,卻是玉衡,他被派出,擔任和李家溝通的橋樑,地位重要,也得以隨軍出征。

    “不瞞道長,我確實有些憂心?”李如壁停下馬,目視周圍民房,嘆氣說著。

    “將軍傾臨江之力,盡起大軍萬餘,新安宋玉只有數千,這實力,如猛虎搏兔,何憂之有?”玉衡眼中光芒一閃,笑著問道。

    “道長莫要取笑了,如今形勢,你還不知麽?”李如壁看著玉衡,臉色似笑非笑。

    但不等玉衡答話,就自顧自地說著:

    “我軍只有一萬兩千,其中還多是新兵,雖然訓練嚴苛,但到底沒見過血,經歷過大戰,這真到了戰場,會怎樣,還真不好說!”

    “新安宋玉,又不知怎的,得了我家消息,一直整軍備戰,對臨江多有防備,此次雲臺縣裡,庫房早就搬空,什麽都沒給我留下……”

    李如壁嘴角浮出苦笑,繼續說道:“新安雖只有兵六千,但其中多是以前縣兵,有著經驗,就不好打。”

    “新安府城,更是城高池深,宋玉糧草充足,足可守禦,待得數月甚至半年,到時我軍糧草匱乏,士氣低落,攻守易勢,也不是不可能……”

    一萬兩千軍隊,出府作戰,這人吃馬嚼,消耗巨大,就算白雲觀資助,也支持不了多久。

    宋玉又將各縣糧庫搬到府城,就算打下其餘各縣,也得不到補給,反得散發糧食,安撫民心。

    當然,也可以靠著勒索大戶,搶劫百姓獲得給養,但這麽做,李家一直養的德就沒有了,名聲一下臭掉,別說爭霸吳州,只會身敗名裂,連保住臨江府都不可能!

    宋玉只要守住新安府城,李如壁就如老鼠啃龜,無處下口。

    這都靠著臨江府後勤補給,萬一宋玉出奇兵,斷了糧路,那整個軍隊就陷在新安了,全軍覆沒都有可能,李如壁一想到此,背後就有冷汗。

    玉衡面帶笑意:“本來還想向將軍進諫,沒想到將軍目光如炬,已經看到此點,倒是貧道多慮了……”

    之前潛龍出兵,就請真人算過,但此戰實在事關重大,清虛和夢滅聯手,還是推演不出,只能吩咐玉衡小心行事,玉衡一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現在見主帥如此,倒是安心不少。

    沈聲問著:“將軍有何打算?”

    李如壁看著遠方天空,似在出神,良久,才說著:“宋玉如此,也算堅壁清野了,其它各縣,肯定也有布置,現在,就是雞肋,得之無味,棄之可惜。”

    “我意,不管其它各縣,大軍直插新安府城,只要拿下此城,新安自然不戰而降。”

    自從宋玉起事,李如壁攻打臨江以來,吳南有好事者,就將宋玉和李如壁放在一起比較,隱隱傳出吳州雙傑的名聲。

    但宋玉自成根基,白手起家。李如壁卻是靠著父蔭,臨江府真正的主事者,還是李勛。這名聲上,就隱隱被壓了一頭。

    李如壁雖然表面上談笑以對,淡然處之,但心底,卻一直憋著口氣,想與這同齡人一爭長短,如今正是機會!

    “這……”此計,大出奇兵,玉衡本能就有些抗拒,但隨即一想,潛龍之言,大有道理。

    此時的新安各縣,不但打下沒有實利,反而成了包裹,要消耗不少力量。

    要破宋玉此策,只有以堂堂正正之兵,破了新安府,才可以。

    宋玉早就知道,此時潛龍氣運大盛,無論玩弄什麽陰謀詭計,都不會生效,自身兵力又少,反而力量分散,容易被各個擊破。

    現在集兵一處,宋玉親自鎮壓,就不容易出事,至少,可以壓住軍隊,不至於臨陣倒戈。

    靠著新安府城,徐徐圖之,消磨潛龍氣運。

    宋玉深知,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只要擋住這輪,挫了敵鋒,潛龍氣運就會陷入低潮,那時才是自己發動之機。

    玉衡沈吟良久,才緩緩說著:“將軍此計,大巧若拙,貧道遠不如矣!”

    “道長莫要取笑!”李如壁又向一邊的軍士吩咐道:“傳下號令,全軍休整一日後,起撥向新安府城,務必一舉破了這城。”

    又看著玉衡,目光炯炯。

    “請將軍放心,後勤方面,若出問題,貧道提頭來見。”玉衡自然知道李如壁想問什麽,保證道。

    “如此就好!”李如壁大喜說著。

    心中,卻是一緊,此次出兵,多賴白雲觀之助。連後勤,也多虧白雲觀在各地的俗家商鋪資助,才能保障,在吳南,就有這實力,嘿嘿……

    卻是起了猜忌之心。

    但面上不顯,起身把著玉衡手臂,說著:“今日攻下雲臺縣,也是大喜,我在縣衙設了宴席,道長可多飲幾杯……”

    李如壁當晚,在縣衙,宴請雲臺大戶和玉衡,席上眾人見了李如壁的風姿氣度,都是大為心折,起了不少好感,雖然不是立刻折服,但也打下了很好的基礎。

    李如壁大軍只在雲臺縣待了一日。

    五月七日,就起撥殺向新安府城,因為不用顧忌縣城鄉村,一路行軍極快,八日,就到得新安城下,大戰,一觸即發!

    李如壁治軍極有章法,大軍按都排列,各有旗幟,中間立著帥旗,更是高聳,直入雲間。

    從城朁馱U望去,只見黑壓壓一片,旌旗如林,刀槍如雪,泛著寒光。

    宋玉看著,心裡一凜:“望之如山!”

    其餘眾將跟隨,也是心驚。

    宋玉定定神,運起望氣神通,只見軍氣升騰,滿布雲端,幾乎將整個天空,都染成墨色。中間一條蛟龍隱現,偶爾露出一鱗半爪,所散發出的威嚴之氣,就讓宋玉心裡狂跳。

    “早就猜到潛龍氣運大盛,只是沒想到,竟給成了蛟龍!難道此人身上的天眷如此之隆?”

    宋玉暗自想著,隨即搖搖頭,“世上哪有如此容易之事,必是付出不少代價!”

    笑著說道:“李如壁治軍倒算有些能耐,可惜,還未純熟,在本帥看來,不過土雞瓦狗爾!”

    眾將見主公仍舊意態自若,這懸著的心,也輕鬆不少。

    宋玉抬手指著下方,此時的李如壁,照例派出先鋒探陣,正在城下叫罵,問著:“誰願為我破之,取這人首級!”

    “願為大帥效力!”眾將一起出來,拜下。

    “葉鴻雁,你去!”宋玉下了命令,這戰略上雖然可以蔑視,但實際上,宋玉心裡,對潛龍,仍是忌憚不已。

    守城戰,也不能一味靠著城晼A喪失氣勢。

    這一開始的相互試探,卻也是個機會,只要得個開門紅,此消彼長,就能漸漸消磨潛龍氣運,最後取得優勢。

    宋玉目光如炬,又有望氣神通,知道李如壁沒有派出大將,自己卻派出葉鴻雁,他的氣運能力,足夠壓制對方,首戰得利。

    葉鴻雁領命,下了城晼A不多時,就帶著一衛,出城擺開陣列。

    敵軍一陣騷動,也是派出六百人左右,在一將率領下,隨著一聲號響,兩軍直接廝殺在一起。

    兩邊眾人,都是目不轉睛,仔細看著。

    只見隨著喊殺聲,兩衛交錯,血肉橫飛。

    這時,葉鴻雁的指揮藝術,就表現出來了,一衛人在他的指揮下,似乎成為一人,如指臂使,將敵軍分割,雖然敵方將領不斷大喊,試圖聚攏,但每次都被葉鴻雁打斷。

    敵軍的人數不斷減少,葉鴻雁部雖有傷亡,卻仍大體保持戰力。

    宋玉靜靜看著,敵軍因為多是新兵,經驗有些不及,自己這面,各縣的老兵占的比例很多,配合默契,即使落單,也能很快和其它老兵組成隊伍,合作殺敵。敵軍士卒,卻做不到這點。

    李如壁也看著戰場,眉頭一皺,傳下軍令:“鳴金收兵!”心裡,卻是暗嘆,宋玉士兵,果然頑強,這新安府,不是這麽容易打的。

    燕飛上前一步:“現在收兵,恐怕有損士氣,不如,讓我率先登營,破了敵衛……”

    李如壁有些心動,但看看天色,還是搖頭:“罷了,天色已晚,還是先紮營地,準備攻城器械才是正理!”

    燕飛看著天際,果然,夕陽西下,幾乎過了山際,這古代,夜間攻城,除非有著內應,不然,就是拿自己士卒的性命開玩笑,李如壁不是瘋子,自不會如此,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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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夜襲


    正與葉鴻雁搏殺的軍隊聽得鳴金,紛紛後退。

    葉鴻雁率軍砍殺一陣,看著對面嚴陣以待的大軍,終於還是不甘地發出號令:“撤退!”

    此時還剩四五百的士兵,紛紛停下,在伍長伙長的率領下,井然有序地退入城中。

    葉鴻雁率先登樓,見著宋玉,跪下請罪:“末將沒能殺得敵酋,還請大帥降罪!”

    宋玉上前扶起,看著葉鴻雁身上的血跡,溫言說著:“你能首戰得勝,已是大功,我又怎會降罪呢?”

    心中,卻是暗嘆,剛才看得敵將,不過紅氣,葉鴻雁還拿之不下,受潛龍氣運的壓制,比想像中還嚴重。

    這時,兩軍都派出輔兵,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掩埋屍體。

    宋玉微一打量,就見得敵軍士兵,其實也只折了百餘,其中,還多是傷員,李如壁大軍,連皮毛都未損,最多士氣,有些降低。

    這古代戰爭,兩軍交戰,真正砍殺,死在正面戰場上的,其實不到兩三成,真正殺傷,還是出現在打敗後的潰逃過程中。

    死於自身踩踏和被勝者追上,從後面擊殺,才是戰爭中死傷最重之處。

    宋玉看看天色,已經接近全黑,城暀W,點了火把,照映在眾人臉上,明暗不定,配合著戰場肅殺之氣,營造出的氣氛,就很恐怖了。

    這對宋玉,卻絲毫影響都沒有。他看看眾人,下令說著:“除了守城,其餘眾將,都回去安歇!蓄養精力,準備大戰!”

    “諾!”眾將拜謝退下。

    遠方,李如壁也在對將領進行處置。

    只聽“梆梆”之聲不斷入耳,之前跟葉鴻雁放對的將領,正被拉出帳外,受杖刑處置,軍法極其嚴苛,這下手極重,幾棍下去,將領的背上就有了血跡。

    但這將一聲不吭,咬緊牙關,默默承受。

    再外面,十數個頭顱,血淋淋地掛著,面孔上還帶著驚恐猙獰之色,周圍士卒,都被震懾,不敢再看。

    這是在鳴金前就逃跑的士卒,被軍法隊抓住,處以極刑。

    李如壁看著此幕,猶自不解氣,喝著:“張信,你壞我大事,本應立斬不赦,但看在以往功勞份上,暫且罰你戴罪立功,明天攻城,你第一個上!”

    張信受完刑,掙扎著爬起,跪下謝恩:“謝將軍不殺之恩,標下必為將軍破了這城……”

    “哼!”李如壁冷哼著:“下去吧!”

    待得眾將離開,營帳內還剩兩人,一文一武,都是李如壁的左右手。文士是荀靖,武將是燕飛,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在這兩人面前,李如壁也不掩飾,臉上浮現憂愁之色,說著:“宋玉果然名不虛傳,這新安軍多是精銳,不好打啊……”

    荀靖出來一步,安慰說著:“主公不必擔憂,我認出敵軍之將,乃是葉鴻雁,宋玉手下的頭號大將。而張信不過是主公手下的一般將領。宋玉此舉,不過是以上駟對下駟,黔驢技窮……”

    燕飛也出來,聲如洪鐘:“雖是如此,新安老兵甚多,比起主公之軍,也算得上久經戰陣,不可輕敵……但只要給我萬人,我就有信心破之!”

    李如壁面色稍緩,“有你二人,我就放心不少……”

    這時一人進來,在李如壁身邊耳語幾句,李如壁面現喜色。大笑說著:“哈哈……天命在我啊!”

    ……

    府城外,一個小山包上。

    此時已近夜晚,多有遊魂兇鬼,人煙絕跡。

    卻有二人,直立其上,若無其事,周圍遊魂,還未靠近,就被一股大力排開,知道厲害,紛紛逃散。

    “亂世之中,此等孤魂野鬼,不知增了多少,蒼生黎民,多受其難啊……”

    清虛長嘆,一股悲天憫人之意,就飄然而出。

    “我等煉氣士,自當順應天命,扶助潛龍,拯救萬民。此次道友所選的潛龍,也算出色,但比起我太上道來,還是不如啊……”

    夢滅淡笑說著。

    此二人雖是聯手,但只限於宋玉之事,放眼天下之局,還是明爭暗鬥的多。

    “哦?”清虛一驚,問著:“不知太上道,選的何人?”

    夢滅神秘一笑,“此時還需保密,但我只說一句:龍虎之姿,天日之表。”

    這評語,幾乎是潛龍最高,再上去,只有天子之象了。

    這就是天子預備役,清虛有些懷疑,看著夢滅。

    夢滅真人傲然相對,坦坦蕩蕩。

    難道此次太上道,真的天命眷顧,得了先機。清虛心裡,不由如此想著。隨即啞然失笑:“便是真龍,也有白龍魚服,淺水蝦戲之時,更何況潛龍呢?亂世天命,究竟在誰,全憑天意,我等只是稍盡人事罷了……”

    夢滅真人知道僅憑此點,說服不了清虛,轉開話題,說著:“這先不論,不知真人看此戰,雙方氣數如何?”

    “真人修為,自能看得氣運,洞察幽冥,道友何必問我?”清虛明知故問。

    “此時龍氣爭鋒,氣運濃烈,我等雖可觀看,但也會損傷修為,非得二人聯手,才可看得一二……”

    夢滅回道。

    清虛捋著鬍鬚,說著:“如此,我等一起觀看!”

    兩人相視一笑,清虛和夢滅一起掐訣,清氣升騰,互相支持,似乎打開了一處冥冥中的虛空。

    二人眼前,都是一亮。

    只見不遠處,兩塊軍氣盤踞一方,正相互試探。

    城外一塊,軍氣濃郁不散,其上甚至有著白氣,匯聚成團,絲絲赤氣縈繞,中間一條蛟龍,時隱時現,散發陣陣威嚴。

    “軍氣玄黑,此主爭戰殺伐。其上又有紅白之氣,說明氣運穩固,得了民心,有著支持,不錯不錯……”

    “這裡面的蛟龍,已經頗有儀態,這根基,果是不凡!”

    夢滅真人點評道。

    清虛真人雖然沒說什麽,但眼中隱隱泛出喜色,可見內心也不平靜。

    “我等還是看看宋玉的氣數,此子能逆流而上,取得府城,雖是有人資助,自身卻也不凡,不可小視……”清虛說著。

    “自該如此!”夢滅回答道。

    兩位真人,向城內看去。

    就見得一塊軍氣,比李如壁小了近半,但漆黑如墨,甚是穩固。

    其上也有白氣升騰,中間一條赤蟒,雖然有些畏懼,但盤踞成圈,呈防守姿態,似乎等著蛟龍出現破綻,就發出致命一擊!

    “這軍氣,也是穩固,看來是得了城晹u護之故!這戰,不好打啊……”清虛有些憂慮,照這氣運,如果硬攻,雙方互相消耗,李如壁就算最後得勝,損失也必慘重,對以後統一吳南甚至吳州,都是不利。

    若是因此延誤了天時,那更是麻煩。

    “嗯!此子有著蟒象,也算不錯了,但比起潛龍,還是不值一提,就看損傷多少了……不知那兇徒,是否會因此出現……”夢滅倒沒那麽多憂慮,只想盡快攻破新安,引出幕後之人。

    “那人在宋玉身上投資甚重,氣機牽扯,不得不來,道友大可放心。”清虛回過神來,說著。

    “咦?這卻是天命在潛龍,用不著耗費時候,損失人手了。”夢滅看著府城方向,卻是有了發現。

    清虛一驚,看著府城。就見李如壁氣運中,突然生出一道奇光,攻向新安,新安軍氣,自動裂開道口子,配合著攻擊。

    “這……主新安有人反水,潛龍夜襲。好!好!宋玉到底根基淺薄,潛龍有著名聲大義,果然得了人心。”清虛面帶喜色,說著。

    “不錯,若是宋玉沒有反應過來,破城就在今夜了!”夢滅真人也下了斷語。

    兩位真人直視新安府城,目中帶著期望之色。

    此時的宋玉,正在就寢,但一陣心悸,突然襲來,讓他一瞬間,心驚肉跳。

    這睡意,一下就消散了。

    “我如今修為,還會如此,必是有著大事,現在這情形,除了城外大軍,別無其它了。”

    宋玉自語,這時,也有丫鬟聽得聲響,上來侍奉。

    “本帥不穿這些,拿甲胄來!”宋玉拒絕了侍女手上的披風,命令著。

    不多時,宋玉全身著甲,出得門來。

    “大帥!”門口甲士見得宋玉,躬身行禮。

    “傳宋和來!要快!”宋玉吩咐著,侍衛立刻小跑著下去。

    宋玉趁此時機,開啟望氣神通,看著天際,但兩方氣運依舊,不見變化,宋玉有些疑惑,心中暗道:“為何如此?難道之前的心悸之感,都是虛妄?”

    正想著,宋和就到了,見得宋玉一身鎧甲,知道事情嚴重,半跪說著:“大帥!宋和在此!”

    “你率飛虎衛,陪我巡視!”宋玉想了下,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下了命令。

    飛虎衛職責所在,是宋玉親軍,離節度使府最近,不多時,六百號人,都整頓完畢,排成軍陣,等候著。

    這些軍士,都是精中選精的好手,裝備在宋玉軍中,也最是齊全。這是宋玉手中,最核心的力量。

    宋玉掃視一圈,很是滿意,覺得這些時日的心血,不算白花。

    率先上馬,下令道:“飛虎衛,隨我巡視城晼I”

    話音未落,人已先行,其後大軍,都是跟上。


第九十二章 偷城


    大軍行進極快,不多時,就到了城暀U。

    “大帥!”一人上前,跪下行禮。

    這人面目冷峻,不怒自威,正是宋虎,今夜負責守城。

    “城防如何?”宋玉單刀直入。

    “……啟稟大人,一切正常!”宋虎有些心悸,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說著。

    “再巡查一遍,本帥心緒不寧,今夜必有大事發生,不要怠慢了。”宋玉想了想,招來宋和,又問著:“老爺那裡如何?”

    自從知道李如壁率軍攻來,宋玉自然將親密家人搬到府城,不然,豈不是授人以柄。

    “老爺晚膳用了兩碗珍珠米,已經睡下!”宋和不暇思索地回答。

    “府城內部,那些世家大戶呢?”宋玉又問著。

    “主公六千大軍都在城內,又特別撥出一衛,專門防範世家大戶,這些宵小,哪裡敢動?”

    “不可大意,你派人,再去查看!”宋玉傳下軍令。

    “諾!”宋和應命,下去準備。

    宋虎也告罪一聲,下去巡視防禦,這兩人,都是宋玉族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宋玉很是放心。

    但看著遠方氣運,又是皺起眉頭。

    喃喃自語:“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府城不遠,一群牙兵正低伏著身子,借著夜色掩護,緩緩接近城晼A刀槍上都蒙了黑布,避免探查,李如壁親自帶隊,想著之前之事,心裡猶有些不敢置信。

    早些時候,李如壁得了消息,新安幾家大戶聯手,買通了今夜守城士卒,準備獻上城門。

    這些世家,關係盤根錯節,在府城,更是如此。

    宋玉雖然有所防備,守城士卒,多抽自各縣和流民,但既然久居府城,就有機會收買。

    李如壁得了消息,立刻決定夜襲,才有此舉。

    “燕飛,你看這事能成不?”

    李如壁壓低聲音,問著。

    “此事,主要看得天命!”燕飛低低回答,特意壓了嗓音,對他來說,大是難得。

    “主公有著聖旨,這就有了名分,再加上有世家投誠,又有了大義,又是攻方,宋玉根基淺薄,論大勢,自是主公占優!”燕飛不暇思索地回答道。

    “但兵兇戰危,主公還是坐鎮大營,由標下攻城為好,某願立下軍令狀,必為主公拿下此城……”燕飛話題一轉,勸諫說著。

    “此事,本將自然知道,但事關重大,不得不來!”見得燕飛一臉憂慮,又笑了笑,安慰說著:“本將自不會親自上陣,只是坐鎮後方,想必不會有甚危險……”

    “如此,還請主公親衛寸步不離!”

    “我曉得了。”李如壁又問著:“燕飛,你看這……會不會是假降?”

    燕飛微一低頭,就回道:“依標下看來,此事不太可能,今日才是第一日,要假降,也不會選在現在,太假了……再說,後方大營也已經動員,只要開了大門,就由不得他們了……”

    “也是!本將多慮了!”李如壁經過點破,也是放心不少。

    “吩咐下去,小心行事,切不可露出痕跡,要是破了此城,人人官升一級!”李如壁發下賞格。

    燕飛低聲應諾,將命令傳下,底下士卒,都是心裡火熱,屏住呼吸,慢慢靠近,此時天色全黑,不知從哪飄來一片烏雲,將月光完全遮住,更是難見。

    李如壁心裡大喜,“此是上天助我!”,不多時,精兵已經摸到城門下。

    形勢一下陷入危局!

    宋玉站在城暀W,心中的悸動之感,非但沒有減輕,反隨著時間流逝,越發嚴重,不由有些焦躁,摸上刀柄,這才好些。

    宋玉凝視遠方,內心電閃,思索著如今局面。

    “奇怪,為何不見氣運變動!”宋玉心底靈光一閃,卻是有了發現,人道氣運靈活多變,現在這古井無波的情況,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有這明悟,區區困擾,自然不能障目。

    宋玉體內神力流轉,借著本尊助力,洗滌自身。

    若有真人在旁,自可看見,紅金之色,來回往復,沖刷著宋玉自身。

    在這神力下,宋玉終於看見了,一波波黑色晦氣,纏繞自身,特別是雙目,被層層遮擋,干擾著判斷。

    “呵,氣運糾葛,使人迷亂麽?”宋玉苦笑,又有些慶幸:“幸好經過輪迴,本尊氣息與我不同,這才不受影響,可以助我脫困。”

    此時時間緊迫,宋玉立刻看著敵方氣運。

    就見從城外突出一道奇光,帶著呼嘯,直衝自身,赤蟒底下,一股氣運蠢蠢欲動,作勢欲攻。

    “好賊子!此主夜襲之兆,我方還有人反水投誠……”

    這情況,萬分危急了,宋玉長呼:“宋和何在!”

    “標下在!”宋和見宋玉眼神冷峻,不由心裡一緊,預感到要出事了。

    “你率兩營人,趕去東門,將守門之人殺了,接手防禦!”這東門看守,就是反叛之人,在宋玉望氣神通下,無所遁形。

    “諾!”雖然這人,是跟著宋玉起家的老人,但主公這麽做,肯定有著道理。現在宋氏一族的榮辱安危,自身全家性命,都繫在主公身上,若有不測,那……

    宋和立刻領命,帶著殺氣退下。

    “你去傳令,今夜輪休之將,全部回到軍營,整頓士卒,預備大戰!”

    宋玉又叫了親衛,吩咐說著。

    這時宋玉來到城門,倚晹荓獢A雖然夜色深沈,凡人肉眼難見。但在宋玉眼中,一波精銳牙兵,披甲執銳,已是到了東門下方,數個呼吸,就可衝鋒而過!

    “來不及了,飛虎衛,隨我前去東門!”宋玉發現此點,估計對方計劃就要發動,宋和恐怕趕不及,又發下命令。

    帶著剩餘飛虎衛,直撲東門。

    今夜東門職守的,乃是何遠,本是武隆縣的混混,跟著宋玉起事,憑著這份資歷,雖然才能平平,但也當到了營正。素受重視,防守城門的重任,也交給了他。

    何遠摸摸下巴,看著身上的鐵甲,不由有些得意。

    但隨即,背叛主公的恥辱,就浮上心頭,今後,自己就得擔著背主之輩的稱號,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了。

    “唉……做都做了,還能如何?”何遠嘆了口氣,心裡默道:“主公,非我不忠,只是李家聲勢太勝,此戰有敗無勝,我等自尋出路……”

    當然,新安府內世家送的錢財美人,事後許諾的良田美宅,何遠就選擇性地無視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低低的鳴叫聲,忽短忽長,響了三聲,卻是約定的信號到了。

    何遠緊緊手中的刀柄,“榮華富貴,在此一搏!”

    下令說著:“給我開了城門!”

    “這!大帥有命,夜間不得開城,違者處斬!”一個隊正出來,說著。

    “嘿嘿……”何遠冷笑,喝著:“動手!”

    立時就有數十個人拔出刀槍,對周圍袍澤下手。

    只聽刀劍刺入人體之聲不斷入耳,鮮血流成小溪。何遠獰笑著,將死不瞑目的隊正踢開,“別怪兄弟!誰讓這是亂世呢?”

    他為營正多日,手上有了世家支援,自然收得心腹,整個營裡,有三十多個,都聽號令,預謀造反。

    喊殺聲一起,肯定瞞不了多久,何遠這點,還是清楚的,大喊著:“快開了城門,榮華富貴,就在眼前啊!”

    士卒聽得號令,正準備動手。

    突的,一聲爆喝傳來:“好賊子,竟敢造反!”卻是宋和帶著二營人趕到。

    何遠一驚,滴下冷汗,首先想得,卻是計劃敗露了。

    但看得對方才兩百人,心裡一橫,喝著:“還楞著作甚,趕緊開了城門,迎來王師,才有生機!”

    “其餘的,隨我上,只要支撐過這刻,金銀美人,都少不得。”不能不說,這何遠,關鍵時刻,還是有著一搏的勇氣。

    底下兄弟,也是知道,做了這事,在新安,已經沒了立足之地,若被拿下,必然死的慘不可言。

    紛紛紅著眼,隨何遠撲上,爭取時間。其它人,手忙腳亂地開啟城門。

    宋和目眥欲裂,但城門狹小,二百人,不能立刻全上,居然硬是被何遠帶著人,死死堵住,不能前進,眼看著城門,“吱呀”一聲,一寸寸打開。

    城外,李如壁也聽到了喊殺聲,見得城門打開,有些遲疑地看著燕飛。

    “既已開得城門,萬萬不可遲疑,此乃天賜良機!主公不能親身涉險,標下請令,率軍攻城!”燕飛看出李如壁意思,回答道。

    “好,若是能下此城,你乃首功!我在這裡,等著你的好消息!”李如壁終於下了命令。

    “諾!”

    燕飛叩首,大喝一聲,帶著精銳牙兵,直撲城門。

    “噗”,何遠將衝上的一個士卒砍飛,鮮血撲濺一身,卻絲毫不覺,身體搖搖欲墜,但咬著牙,心底,有些後悔,難道此次,真的做錯了?

    就在這時,隨著喊殺聲,一隊身著臨江軍服的士卒殺了進來,都身著皮甲,眼神中,帶著殺氣,一言不發,拔刀砍殺。

    為首者,正是燕飛,他看著何遠,淡淡安慰著:“是何遠麽,不錯,事後少不得你的重賞!”對這等背主之輩,燕飛心底,很有些看不起,但形勢如此,不能寒了人心。

    何遠沒有察覺,不顧此處還是戰場,單膝跪下:“多謝!多謝大人恩典!”

    心中,猛地泛起喜悅。

    “好賊子,納命來!”宋和脖子漲紅一圈,猛地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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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得保


    宋和見得何遠,眼中通紅,猛地撲上。

    燕飛帶來的,也是與飛虎衛一樣的精銳,不算多,只有一衛左右。

    但宋和只有兩營人,漸漸落入下風。

    宋和死戰不退,高聲呼戰。

    燕飛眉頭一皺,時間寶貴,若是給對方反應過來,就多了不少變數,抽出長刀,喝著:“隨我上!”

    他天生神力,曾經赤手空拳,打死一條大蟲,頗有勇名,又熟知兵法,猶善練兵,鄉里重之,白雲觀費了很大力氣,才為李如壁招攬到麾下。

    宋和長喝一聲:“弟兄們!拼了!”

    周圍士卒,紛紛大喊:“拼了!”

    兩方人馬,狠狠撞在一起,血肉橫飛,呼嘯聲不斷入耳。

    宋和與燕飛交手,不多時,已是身披數創,鮮血直流。燕飛起了愛才之心,說著:“你武藝不錯,不如降了,我主賢名,你也聽過,必得赦免……”

    “呸……”宋和吐出口血沫,“老子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多說何益!”

    “難怪,原來是宋家之人,卻是留你不得了!”燕飛心裡,有些可惜,但既然是宋玉族人,那只有趕盡殺絕,眼中殺氣直冒,準備了結此人性命。

    “主公,宋和來世再來麾下效力!”在這一刻,宋和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大叫說著。

    燕飛眼神嘉許,手中卻絲毫不停,只見刀刃已經到了宋和脖頸。

    就在這時,只聽“砰”的一聲大響,燕飛手中巨震,長刀脫手而飛,手腕顫抖。

    “是誰!”燕飛將發抖的手背到後面,負手問著。

    “取你狗命之人!”宋玉清喝。

    他只比宋和晚了半刻,終於趕上,救得宋和一命。這時掃視場中,見城門還未完全失手,不由暗鬆口氣。

    要是再晚一刻,給敵軍完全占了城門,那隨後的大軍殺到,就大勢已去。現在兩方還在城門膠著,不算太晚,還可挽救。

    宋玉見得燕飛,身高八尺,豹頭環眼,不由有些驚訝,用上望氣神通,更是大驚。

    只見這燕飛,頭頂紅黃之氣雲集,厚厚一團,甚是穩固,中間微吐青色,一線本命傲然挺立。

    “潛龍氣運真盛,同是占了一府,我手下,一個比得上此人的將領都沒有。”宋玉有些嘆息,青色雖然只比金色高了一級,但就天差地別。

    金色是將才,青色是帥才。一個只能帶領士卒,另一個卻可統率諸將,獨當一面。

    但同時,宋玉心底殺意,卻是大盛,彼之英雄,我之敵寇,這人既是敵方首將,那就只有殺了。

    至於招降什麽的,在氣運超過潛龍之前,考慮都不要考慮。

    燕飛見得宋玉,也是一驚,問著:“新安節度使宋玉!”

    看著宋玉淵渟嶽峙的姿態,也是心裡暗贊:“不愧是做到一府節度的人物,這風采氣度,幾乎不在主公之下,論起武力,更是猶有過之!”

    這些念頭,說起來多,其實時間,只是過了一眨眼。

    燕飛喝著:“兒郎們聽著!此是敵方節度使,誰殺得此人,官升三級,賞銀萬兩!”

    底下士卒,聽得這賞格,紛紛紅著眼,嚎叫著撲上,只要殺得宋玉,後半生榮華,就不用愁了,實是潑天大功!

    宋玉一笑,也指著燕飛,喝著:“誰取了這人的狗頭,我賞他官升一級,紋銀百兩!”

    面對這故意羞辱,燕飛面色不變,沈著冷靜,指揮著大軍撲上,他經過之前短暫交手,知道自己武藝不如宋玉,只有憑借大軍,才可殺之。自不會中這區區的激將法。

    宋玉微微有些失望,帶著飛虎衛,匯合宋和軍,與燕飛廝殺在一起。

    這兩方,都是不惜血本的精兵,又有名將指揮,你來我往,將遇良才,氣運和武藝,淋漓盡致地發揮著。

    這時,宋玉耳力過人,隱隱聽得馬蹄聲,知道不好,若是再給拖延時間,敵軍騎兵就要衝到。

    之前偷城,馬匹隱藏不易,不能使用,李如壁見得情勢膠著,發下軍令,騎兵從大營衝到城門,也不需一刻。

    宋玉長出口氣,此時,必須速戰速決!

    眼中金芒一閃,已是動用了神打術。

    方明晉升從六品後,多次使用金色神力,已經摸索出不少心得,這金色神力,用來催動神通,可以大漲功效。

    宋玉是方明分神,這神打術,自動就有最高威能,這次本尊神力不斷支持,又用上了金色神力,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宋玉只覺自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大力,一舉一動,莫不如意。

    連帶著自身鎧甲兵器上,都浮現出一層金光,肉眼可見。在黑夜中,更是明顯,照耀得宋玉,仿佛是個金甲神人。

    “這……身帶異象!”燕飛大驚,不由想到史書記載,前朝亂世,楚王劉昊,也是身有異象,數日不退,百姓以為異人,後來成就王業!

    這宋玉,難道也有天命?

    宋玉不管這些,揮刀一斬,周圍的幾個牙兵,被腰斬成兩段倒下,一時臟器鮮血,流了滿地,人卻一時不死,大聲慘呼,周圍士卒,雖是老兵,見慣戰場,也驚悚不已,紛紛退開。

    “不要怕,跟我上!”燕飛大喝,接過士卒奉上的長刀,帶著親兵上前。

    宋玉身影一動,帶起淩厲的勁風,燕飛只覺利刀割面,本能地揮刀一擋。

    只聽“噹”的一聲,燕飛倒飛出去,手上的百煉長刀,被砍成兩段。就連胸前鐵甲,也破開個大口,鮮血直流。

    宋玉就想上前,結果此人。

    這時一個親兵背起燕飛,快速後退,其餘十數人,面色堅毅,擋在宋玉前面。

    “你等找死!”這是殺了燕飛,斷潛龍一臂的大好機會,青色人才,豈是這麽好得的?若殺了燕飛,必能大減潛龍氣運,宋玉自不會這麽放過。

    親兵撲上,和宋玉殺在一起,只見普通兵刃,砍在宋玉身上,連金甲都刺不破,倒是宋玉長刀所向,無論是兵器鎧甲,都是一刀兩斷,犀利無比。

    長刀連砍,金光閃耀。宋玉所向披靡,幾下後,周圍多是殘肢斷骸,燕飛親兵,死傷殆盡。

    周圍牙兵,紛紛膽寒,宋玉見燕飛已被背出城外,嘆了口氣,知道已經失了機會。

    這時回過神來,身先士卒,絞殺著牙兵。

    牙兵見主帥重傷逃遁,宋玉又勇不可擋,士氣低落,潮水般退出城外。

    “快!關上城門!”宋玉大喝,率領著飛虎衛,將大門緩緩關上。

    此時,敵方馬騎已經到了城門之下!

    “大帥!”葉鴻雁和宋虎終於帶兵趕到。

    宋玉心裡一鬆,下令說著:“調弓箭手於城暀W,射殺敵軍!”

    “諾!”

    葉鴻雁接手城防,他指揮有方,收攏傷員,安排守衛。只見不多時,弓箭手就位,拉開牛角弓,箭如雨下。

    “可恨!可恨!”李如壁大怒,拔出長劍,以劍擊地,多好的時機!明明已經開得城門,整個新安府,幾乎就是囊中之物,卻不知何處出了岔子,竟稀里糊塗地失敗了。

    連燕飛,都重傷出來,這可是他的心腹愛將!都差點折在此處。

    李如壁發泄過後,還是清醒,知道事不可為,恨恨地看了城暀@眼,咬著牙,下令道:“撤退,騎兵殿後!”

    大軍緩緩而退,最後面是騎兵。

    外面騎兵,在城晱~,轉了幾圈,終於還是不甘地離開。

    宋玉見此,終於長出口氣,這時,神打術的時限也過了,身體湧起一陣疲倦之感。

    宋玉面上不顯,安排著善後事宜。

    清點下來,才知道,這次損失不小。

    看守城門的何遠一營,幾乎死傷殆盡,編制全滅。

    飛虎衛,也陣亡過百,宋和身披八創,幾乎身亡,已經被送回,妥善救治。這些,可都是宋玉的心血,看得他心疼不已。

    當然,敵軍也損失慘重,據查探,昨夜攻城的,應該是李如壁的牙兵,也在這死了過百,俘虜也有百人,論起損失,還是李如壁重點,但他家大業大,有兵萬餘,宋玉只有數千,這完全不值。

    清晨的節度使府,似乎帶了一股寒意,連著過往僕役,都是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生怕受了連累。

    議事廳,宋玉高坐主位,問著:“何遠下落如何?”

    雖沒多說,但底下眾人,與宋玉相處日久,知道這次,主公是震怒了。

    葉鴻雁出來,稟告道:“清點過後,在亂軍中,發現了他的屍首,不知是誰人所殺……”

    “哼!便宜他了。”宋玉猶自不解氣,傳下號令:“將他家人拿下,家產全部充公!”古代辦事,就是講究牽連。這是規矩,眾人雖平時有與何遠關係好的,但都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句。

    “還有,此次之事,必不是何遠一人所為,肯定有著內應,呵呵,這些世家,看來之前還沒受夠教訓!”

    “陳雲!”

    陳雲出來,冷汗直下,此次,他也有失察之罪。

    “你先去領二十軍棍,再戴罪立功,將此次牽連的世家都給我查出下獄,一條狗也不放過,若是少了一人,你也不用回來了!”這還是看在陳雲辦事用心,才有著。

    “謝大帥!卑職必為大人辦好此事,如若不成,提頭來見!”陳雲心裡一鬆,趕緊謝恩。

    “宋虎,功不掩過,何遠是你屬下,你管教無方,也受二十軍棍!”

    宋虎出列:“出了這事,卑職羞愧,恨不能以死謝罪!甘受軍法!”


第九十四章 支持


    遠處,兩個真人看得府城方向,嘆了口氣。

    清虛說著:“看來,宋玉此子,早有準備,非得以堂堂正正之勢破之才可,這消耗……”

    “無妨!現在潛龍仍穩占上風,打下新安,只是時候早晚罷了!”夢滅真人淡淡安慰說著,心裡怎麽想的,卻是誰也不知了。

    “雖是水磨功夫,卻也需時光,偏偏潛龍,此刻天機發動,不抓緊,天時就過了,怎能全部浪費在這?”清虛真人心裡暗自想著,奈何夢滅不是白雲觀之人,這時只有幸災樂禍的份,要說幫忙,那是想也休想。就不自取其辱了。

    轉言問著:“依道友看,新安幾時能下?”

    夢滅微微一笑,說著:“世俗戰場,瞬息萬變,貧道也只能猜得一二……依我之見,破城之日,就在五月前後!”

    清虛點頭,在他看來,也是如此,不再多語,看著遠方天際,若有所思。

    “不知那幕後布局之人,何時出現?”

    ……

    李如壁第二日,運來攻城器械,慘烈的攻城戰,就開始了。

    雙方陷入膠著中,幾乎每天,都有死傷。

    血火蔓延,硝煙彌漫,吸引著吳州大大小小勢力的目光。

    在這種緊張的狀態中,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兩月。

    進入夏季,天氣漸熱。

    新安城晼A處處凹陷,還帶著黑色痕跡,似被火燒過。

    李忠義抹了一把熱汗。呼喝著:“投石機,發!”他是李如壁族人。自從燕飛重傷,他就署理軍事。

    底下一隊人。操縱著一個巨大的木製器械,上了絞盤,將巨石推上,一個小校上前,瞄準,喝著:“放!”

    拉動機括,投石機“砰”地一聲,浩大的力量帶著巨石,狠狠砸上城晼C城暀@震,露出一個凹洞,石沙散落。

    這次,李如壁足足調了二十餘架投石機,不斷投放巨石。

    奈何投石機需要保養,每天只能投發三輪,就得休息,更換零件。

    到了現在,也只是將新安城晱斐搕ㄓ痋C但李如壁已經命令後方,加緊製作,源源不斷地送來,投石機的數量一直增加。城破只是時間問題。

    待得三輪過後。燕飛喝著:“撞門車,雲梯,上!”

    後方軍陣。就有數都撲上,前面是巨大車架。帶著撞木,後面士卒。抬著雲梯,還有弓箭手,盾牌手掩護,突進城門範圍。

    護城河,在前月就被填了,掃清一大阻礙。

    士卒借著雲梯,蟻附攻城,上面守城的士兵,在營正呼喝下,箭如雨下,不時放下滾石擂木,砸開一片血色。

    不時有勇士登上城晼A奈何無立錐之地,又沒有支援,很快被絞殺,屍首扔下。

    李忠義神色不動,這一幕,在兩月裡,他見得多了。

    現在的戰爭烈度,比起之前,已經算小的了,連著兩月大戰,李如壁和宋玉的大軍,折損不少,已經有些到了極限,其中,宋玉方面,更是有些支持不住,有率先倒下的趨勢。

    現在,交戰雙方比拼的,就是毅力了。

    李忠義看了一眼日晷,傳下號令:“鳴金收兵!”

    隨著軍令,攻城大軍緩緩退下,城頭守兵,不由自主地歡呼一聲。

    李忠義不管這些,收攏好傷員,掩埋屍體後,來到中心大帳。

    進去了,就見得一人,目生重瞳,泛出紫意,正是李如壁,跪下行禮:“標下拜見主公!”

    這兩月征戰,在李如壁身上,也留下些許痕跡,帶著血火刀山的氣息,李如壁就如精鐵,被千錘百打,凝煉成鋼,透露出鐵血的風采,卻是補上了之前武氣缺憾。

    現在的主公,才是亂世中,英明果決,沈穩剛毅的君主,能遇明主,襄大事,也是人生大快,李忠義心裡想著,更多了一分恭敬。

    稟告說著:“……今日,我方陣亡五十七人,還有傷員,已經抬到後勤救治……”

    李如壁聽了,皺皺眉頭,這損失,讓他心疼,兩月大戰,到了現在,他損傷的人手,已經超過四千人,軍隊中,漸生不穩。

    雖然後面,李勛和白雲觀咬牙支持,又運了些新兵過來,堪堪將大軍維持在萬數,但糧草消耗,又有些捉襟見肘。

    宋玉之前,就將各縣糧庫盡數搬到府城,李如壁大軍,得不到補充,只有靠後方輸血,這時間越長,越是吃緊。

    新安的大戶,雖然很看好李如壁,但也沒到傾出家資,支援補給的地步,除了一開始,稍微給點,意思意思下後,李如壁再催,卻是死咬牙關,一粒糧食也不肯給了。

    現在還未秋收,百姓家中也沒多少餘糧,雖然已經派人去外地采購,但數量上先不說,這遠水不救近火,要怎麽運輸過來,也是個大問題。

    李如壁看向一人,問著:“後方情況如何,糧食何時能到,我軍現在,可只有十日之糧了……”

    這人正是荀靖,他目光一閃,回答道:“啟稟主公!老爺在後方籌調糧食,也不容易,畢竟亂世之中,糧食就是命根子……各大世家,多有推諉,雖已盡力籌備,但最快也需五日之後……”

    “五日?”李如壁眉頭聚在一起,他現在也感受到了世家的鉗制之力。

    “不能再快些麽,糧是兵之膽,這若拖延,恐有嘩變……”燕飛出來,大聲說著。他兩月前身受重傷,不得不交出兵權,但經過調養,現在已可議事。

    “實是不能再快了,並且,數量上,也只夠半月之用……”荀靖苦笑說著。

    “如此一來,只有在這月,打下新安,才能保得萬全!”李如壁喃喃說著。

    “主公不必擔憂!新安守軍,也折損不少,士氣低落,破城之日,就在今月!”荀靖上前,分析說著。

    “哦?”李如壁眼前一亮,問著:“若華有何教我?”這若華,就是荀靖的字。

    “這兩月大戰,我軍折了四千,宋軍雖有城晼A但也有損傷,兩千是最少的了。宋玉總共才有兵六千,這一下,就是去了三成實力。”

    “我軍還可有著後方補充,尚有萬人,但宋玉除了抽調壯丁,還有何法?我今日觀望,城門守卒,已經出現各家家丁僕役。”

    “新安各世家苦宋玉久矣,肯定有著心思,雖然之前何遠幾家被滅門,很是震懾了一批,但現在宋玉山窮水盡,有誰會願意陪葬呢?”

    “主公背後有一府六縣支援,據報,明日就有五架投石機運來,這些,都不是宋玉可比。”

    “就算沒有內應,我軍今月,也可打下,不過是消耗多些罷了……”

    荀靖娓娓道來,剖析明細,一下就撥開了迷霧。

    “不錯!”燕飛眼中大亮,聲如洪鐘,“孤城不可守,宋玉此舉,犯了兵家大忌,必身死兵敗,為主公開路……”

    李如壁大喜,說著:“多虧二位,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明日就傳下號令,大軍全上,不避刀槍,我倒要看那宋玉,還有什麽本錢?”

    燕飛恭賀說著:“主公此舉,才是兵家正道,臨之於堂堂正正之師,待得攻破新安,主公威名,必能傳遍吳南,到時大軍一至,摧枯拉朽……”

    李如壁心中火熱,面色不動:“還需二位助我,如壁必不辜負!”當先行禮。

    “我等必盡心竭力!”荀靖、燕飛跪下還禮。

    “哈哈……好!好!有著你等,我何愁大事不成?”李如壁仰天大笑。

    ……

    新安城內,節度使府。

    宋玉審批完最後一本公文,嘆了口氣。

    荀靖猜測得不錯,宋玉已經接近山窮水盡了。

    上次何遠之事,已經大損士氣,雖然事後抄了幾家,取得財物,犒賞士卒,但打擊的心氣,卻是回不來了。

    這兩月守城下來,更是損傷不少,人手不足,不得不抽調壯丁,給了世家插手機會。

    “大人!”門外,傳來一個女聲。

    “是春蘭啊,進來吧!”宋玉說著。

    春蘭推門進來,還捧著個托盤,說著:“老爺見少爺日夜操勞,特地吩咐廚房煮了參湯送來……”

    宋玉臉上,柔和下來,說著:“正好有些渴了,端過來!”

    春蘭揭開蠱蓋,一股濃郁的參香,就撲鼻而來。

    宋玉精神一震,幾口喝完,就覺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驅散著多日來的疲憊之感,不由笑道:“父親大人有心了,這些時日,我沒有前去請安,也是不孝……”

    “少爺忙著軍國大事,老爺特地吩咐,不要打擾……”春蘭連忙說著。

    “呵呵……不說這些,你也有些日子沒陪我了吧,今晚就宿在這裡!”宋玉看著春蘭美好的身段,說著。

    “是……”春蘭面色通紅,眼中似乎要泛出水來,又帶著些期待。

    “哈哈……”宋玉上前,抱起春蘭。

    一夜皆春。

    ……

    第二日,宋玉巡視城晼A暗自想著:“大敵當前,我這也算荒淫無道了吧!”

    但不得不說,經過此事,宋玉心底積攢的戾氣,也化解不少,大覺痛快。

    看著敵軍陣營,說著:“李如壁真是家大業大,這幾月,也折了快四千了吧?居然還有萬人!”

    葉鴻雁上前:“大帥,我軍也有折損,是否五戶出一丁,協助守城?”這任用大戶莊丁,往往是大禍之源,葉鴻雁心底,還是想用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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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出手


    宋玉一笑,說著:“本帥知你有何顧忌,但這兩軍對峙局面,沒有多久了。”

    葉鴻雁和眾人一驚,看著主公。

    “吩咐下去,今日飛虎衛和東山都不用守城,黑羽騎也是,告訴羅斌,用最好的馬糧,積蓄馬力!”

    宋玉面色沈毅,傳下號令。

    “這……”葉鴻雁面色大變。

    飛虎衛和黑羽騎,一個是宋玉親兵,一個是騎兵,在這兩月,折損最少,東山都有葉鴻雁指揮,兵制也算完整,是宋玉手上最後的活動兵力。

    現在這軍令,就是要破釜沈舟了。

    “諾!”

    葉鴻雁眼中如火,大聲答應。

    其他眾將,也是沈聲應命。

    宋玉看著遠處李如壁軍陣,他現在動手,自然有著原因,自身快到極限是一方面,最大的信心,還是外援到了。

    宋玉眼光一閃,嘴角浮現笑意。

    ……

    安昌縣,城隍法域,方明乘坐肩輿,看著下方軍陣。

    謝晉領先,後面是鄭經、許遠等衛將,再後面,就是各營營正,都是拜下,“標下參見主公!”

    廣場上,俱是陰兵,黑壓壓一片,都身著皮甲,面容肅穆,跟著拜下,“見過主公!”看軍陣,足有五十個營,五千陰兵。

    這兩月,方明不斷收集,各地又是大戰不斷,軍魂有著來源,終於收滿五千,又經過訓練,今日終於成軍!

    隨著軍隊成形。絲絲軍氣不斷生成,匯聚成團。漆黑如墨,帶著陰冷殺意。

    “陰兵軍氣。果與陽世軍氣不同!”方明看著軍陣上方,淡淡想著。

    淩洌黑氣最後有著雲狀,其上生出白氣,白色漸濃,最後帶著赤色。匯聚到方明身上。

    “可惜!此時的軍氣,對我來說,只是聊勝於無!”方明淡淡想著。

    但這些,對謝晉許遠等人,卻是極大補益。只見各將,頂上雲氣匯聚,也有很大變化,據方明估計,謝晉等人現在的程度,加上軍氣增益,也比得上道門真傳弟子了。

    謝晉稟告說著:“陰兵已集結完畢,請主公下令!”

    “好!傳我號令,兵發新安!”方明沈聲說著。

    此時。他已經不再掩飾。

    “諾!”謝晉、許遠等人,也是今日才知方明計劃,大聲答應著。

    “起撥!”謝晉喝著。

    眾陰兵應諾,大喝著:“萬勝!萬勝!”

    隨即。就見五千陰兵,匯聚成黑雲,包裹著一輪大日。風起雲湧,御氣而行!

    安昌縣城中人。頓時見到一幕奇景!

    城隍廟中一聲清吟,似乎打開了什麽門戶。從中出來大軍虛影,井然有序,憑虛御風,簇擁著一駕肩輿,隨著軍號聲,開向某處。

    “城隍法駕出行了!”底下廟祝,紛紛喊著,跪下祈禱。

    “原來是城隍大人!”信徒也是拜下,磕頭如搗蒜。

    本來大軍前行,各種困難,一日五十里,就很不錯了。但方明麾下,都是陰兵,少了不少麻煩。

    一路分馳電掣,不到幾個時辰,就到了新安地界。

    此時,李如壁大營內,玉衡正打坐煉氣,做著今日的功課,突然間,一陣心虛不寧,氣血浮動,幾欲破體而出!

    “這……是大兇之兆!為何如此?”玉衡臉上帶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紅,三步並作兩步,就想出營查看。

    一掀營帳,卻是到了一處不知名的所在。

    四周仿佛有著一股大力,凍結了虛空,讓玉衡出入不得。

    “陣法?”玉衡一驚,“在這裡,有軍氣血氣鎮壓,居然還有如此威力,難道,是那幕後之人出手了麽?”

    一掐訣,眉頭一皺,“果然,聯繫不到外界。”

    又是低頭一想,就有些跳腳:“外面必有大變,我卻提醒不了潛龍,該如何是好?”

    “天地元氣,聽我號令,火來!”玉衡施法,欲破此陣。

    周圍一陣波動,卻是什麽也沒發生,玉衡倒吸一口涼氣,“竟連元氣都隔絕不少,法術威力大減,要破此陣,卻是麻煩了。”

    外面,方明一笑,他還施展了幻境,外人來得這裡,只能看見一個空蕩蕩的營帳,防止干擾。

    這些,卻是今夜要出奇兵,不能任由這開得靈眼者在此提醒。

    玉衡十五年前就不是方明對手,現在差距更大,連面都未見,就被玩弄於股掌之上。

    “接下來,才是硬戰,兩個真人,雖有些意外,但還在計算之內!”

    方明看著一處山峰,自言自語。

    他一到新安地界就用神通突襲玉衡,就是為了防止真人插手,現在,應該已經敗露。

    山峰上,清虛和夢滅,已經發現端倪。

    “咦!”夢滅有了發現,說著:“道友快看!”

    清虛一驚,睜開靈眼,就見得新安宋玉氣運,發生了變化。

    原本已經有些稀薄的氣運,此時卻是大盛。氣運上方,多了一輪大日,照耀四方,這大日內紅外金,周圍帶著赤氣,放出金光,顯赫無比!

    這大日帶著金焰,李如壁的軍氣上前試探,都被消滅。

    赤蟒得了大日之助,身形暴漲,鱗甲上也帶了火焰,這火焰對巨蟒無礙,對面的青蛟卻有些顧忌,畏首畏尾。

    這兩邊,氣運上卻是相等了,甚至,宋玉之氣運,對潛龍,還隱隱有著剋制。

    “這氣息,似乎是……安昌城隍!原來是此賊作怪!”清虛見過方明,這一出手,就認出來了。

    想到之前對方明的論斷,就有些氣急敗壞,對方想必之前就早有預謀。看著自己上竄下跳,他卻隱身幕後。暗中扶助宋玉起事,其心可誅!

    清虛有些咬牙。

    “哦?道友認得此人?”夢滅趕緊問著。

    “是吳南地界上的一個祖靈。有些神異,我一直沒放心上,不想卻是看走了眼!”清虛苦笑說著。

    “只要知道跟腳,就好辦!敢殺我太上道之人,我必抽它之魂,點了天燈!非得折磨數百年,方消我心頭之恨!”夢滅之語,殺氣繚繞。

    “恐怕不能如道友之願了!”突兀地,一個清清如玉的聲音傳來。

    清虛和夢滅一驚。再看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人,面目清秀,身如琉璃,帶著金紅之色。背後如日輪,光焰四散,這帶來的威壓,連真人。都暗暗心驚。

    “方明!”清虛喝著。

    “一別十五年,真人風姿依舊,可喜可賀!”方明淡淡說著。一揮手,不知何處來的陰兵。將兩位真人團團包圍,刀槍在手,弓箭上弦。一觸即發!

    夢滅掃視一圈,淡笑說著:“就憑這些孤魂野鬼。就想留下本座,未免有些托大。”

    又盯著方明:“我太上道聖女蘇霞。可是死在你手?太平印現在何處?”

    “原來是太上道的真人!”方明點頭:“不錯,蘇霞的確是我殺的,太平印也在我手上!”

    “如此,你該灰飛煙滅!”夢滅眼中精光一閃,一道符箓飛出,隱隱有著雷音。

    方明淡笑一聲,金色湧動,符箓在半空中化為飛灰,看得兩位真人都是眉頭一皺。

    夢滅用的,乃是太上道的神宵符,蘊含雷霆之力,能傷魂魄,修道中人,躲避不及,沒想到方明如此輕描淡寫就接下來。

    清虛心裡一緊,面色沈重。

    緩緩說著:“之前本還想留著,為潛龍先驅,不想竟給此子成了氣候,夢滅道友,我等還是一起動手,拿下此梟!”

    方明能來此處,自然有些把握,見得如此,就動用了一項神通。

    他得了穆青記憶,這神通也有不少,其中攻伐類的,也找到一些。

    其中有一門,方明之前動用神力,卻催動不得,直到晉升,有了金色神力,才可勉強使用,威力是所有神通中最大。

    此神通,名為“言出法隨”。

    方明張口,天地間突然一靜。

    “元氣盡散!”隨著話音,清虛和夢滅,駭然發現,此地的天地元氣,正以飛快的速度消散。

    這動用法術,也需外界元氣支持,方明這下,就廢了二人一半實力。

    “此法範圍有限,我等另尋戰場!”清虛思緒電轉,就得出方明神通弱點,對夢滅說著。

    本來這“言出法隨”的神通,只要神力足夠,範圍自然廣大無涯,不怕敵人逃走,但方明神力有限,只要離開一定距離,就可脫離影響。

    “草木皆兵!”方明又開口。

    聲音一落,周圍草木,皆泛出綠意,化作刀槍,砍向清虛和夢滅。

    “疾!”清虛和夢滅一點頭,道袍上符文閃現,抵禦著襲擊。

    謝晉、鄭經、許遠見此,齊聲大喊:“殺!”

    軍氣匯集,融合著草木刀劍,一起攻伐向兩個真人,道袍漸漸不支。

    清虛真人面色凝重,從道袍下抽出柄桃木劍,此劍雖然式樣老朽,但泛著層薄薄白光,可見不凡。

    清虛持劍在手,念著:“去!”

    揮劍一斬,草木軍氣之兵,紛紛攔腰而斷,化作點點綠色黑氣四散,這桃木劍,竟鋒銳無比!

    清虛劃出這一劍,似乎也是大耗體力,臉色見白,有了虛汗。

    桃木劍發出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還是斷成兩節,掉在地上。

    夢滅真人面現惋惜之色,這柄桃木劍,也是白雲觀重器,夢滅也聽得大名,歷代掌門靠它,屢退強敵,闖出赫赫威名。不想今日,就折在此處。

    “走!”清虛一聲清喝。

    夢滅也是一驚,沒有放過這大好機會,就想作法。

    方明一笑,手一伸,軍氣匯聚,殺向二位真人。

    夢滅上前一步,從袖口摸出一個鈴鐺,拋向空中,只要爭取了這段時間,就可做法逃離,免受神通影響。

    鈴鐺發出清吟,陣陣波紋散開,抵擋著軍氣。


第九十六章 追殺


    夢滅真人拋出的乃是三清鈴,對各種鬼怪靈類,有著奇效。

    只要爭取了這些時間,清虛和夢滅就可離開方明神通範圍,到時海闊魚躍,天高鳥飛。以後有了防備,方明還想像今天這樣,卻是不行了。

    夢滅看著軍氣在三清鈴波紋下消散,不由臉現喜色。

    卻沒發現方明嘴角一閃即逝的冷笑。

    忽然“砰”的一聲,夢滅一驚,心神大動,這是三清鈴被毀的反噬!心口一痛,一口鮮血直欲出口。

    隨即,一股濃烈的香火念頭,撲向夢滅和清虛二人。

    夢滅和清虛如見蛇蠍,狼狽避開,一直準備的遁術,卻是被打斷,使不出來。

    方明手一招,香火念頭匯聚,成為一柄晶瑩的長劍,只是其中,隱隱傳來膜拜禱告之聲。

    “去!”方明一指,長劍脫手飛出,如有靈性,尋著清虛二人,直欲刺下。

    這卻是方明根據此世修道人的弱點,專門開發的神術,將香火念頭匯聚,發出攻擊。

    這手段,對一般人,基本無效,畢竟只是虛幻的念頭,不是實物。

    香火念頭,對方明和常人無礙。但對清虛這種修道中人,卻是大毒,只要沾上,道行大損是最輕的。

    修道之人與天地相應,直接與元氣交感,卻是沾不得這些,否則,就有道心不穩之厄。

    果然,清虛和夢滅,對香火之劍避之不及。有時被擦過,都是臉色一白。眼中迷亂,身形不穩。

    方明大喜。又是一掐訣,凝出三柄香火兵器來,將清虛和夢滅團團包圍。

    清虛和夢滅對視一眼,都有些苦笑,他們二人,都是真人修為,沒想到今日,會被一個才是半步真人的靈體,逼到如此地步。

    清虛咳嗽一聲。看著方明,眼神複雜,說著:“城隍,此局是你贏了,但……”

    “不用說了,接下來,不過是你白雲觀如何如何,實力強盛,勸我留下情面……”方明看著清虛。戲謔地說著。

    “哼!別以為這就是真人實力,若不是受天地元氣所限,我等又怎會如此?”夢滅不甘說著。

    真人修為,可調動的天地元氣。卻是不是玉衡等弟子能比,二位真人若有之前修為,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光是憑借著操縱天地元氣遠距離攻擊。就可將香火之劍打碎,不傷自身。

    “但……我太上道橫亙三州。豈是如此易與?你殺我聖女,早已不死不休……”夢滅眼睛通紅。若是眼神可以殺人,方明想必已經被殺了千百次。

    “夢滅道友!”清虛看著夢滅,不知此人為何還要刺激大敵。

    在此危局,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呵呵,道友不必驚慌,此賊神通,雖然驚人,但消耗也必不少,你看他,自從施展開神通,隔絕此地天地元氣以來,就一動都未動,明明再多出幾把長劍,就可將我等斬殺,卻紋絲不動,與我等周旋……種種跡象,都表明此賊有心無力!”夢滅真人點出方明破綻。

    方明臉色不變,笑吟吟地看著夢滅。

    心裡卻是一驚,自從剛才施展出“言出法隨”神通以來,他體內的神力,一直在飛快消耗,將他整個拖住,能發出香火之劍的攻擊,已是極限,要想再多加把力,也是不能。

    幸好,他早有準備。

    喝著:“謝晉,動手!”

    “諾!”謝晉領命,眼中似乎泛出火來,這可是長生久視的真人!說不準今日就要殞落在他手上。

    “殺!”謝晉、許遠、鄭經上前。

    之前的幾柄香火之劍,在方明操縱下,化為薄薄一層,附在三人身上,將三人全部包裹,似乎加上了一層透明的鎧甲。

    “香火之甲”,這是方明香火之劍的改進,給陰兵加上一層防護,更使陰兵的每一擊都帶著香火願力,對付道人,更是有效。

    果然,謝晉三人,武藝嫻熟,配合默契,將清虛和夢滅圍在裡面。

    兩位真人多次突圍,都被三將攔下,仙術攻擊,到得香火鎧甲,就被削弱不少,剩下的,謝晉三人,都是陰將,靈力濃厚,無甚大礙。

    反而是三將的每一刀,都帶著濃烈的願力,對仙術防禦,更是有著優勢。

    每次揮刀,清虛和夢滅,就必須躲開,或是憑借體內靈氣硬抗,幾次下來,都是大耗體力,漸漸的,清虛和夢滅面現絕望之色。

    此處天地,被方明封鎖,元氣不存,兩位真人既得不到補充,又不能借用天地之力,許多殺傷力強大的仙術道法,就使不出來。

    周圍又被數千陰兵圍困,軍氣封鎖,要想逃離,就得將軍氣隔絕打破,這可不是一息兩息的事,有這時間,謝晉幾人,早撲上來了。

    清虛看著夢滅,有些苦笑,暗中傳音說著:“我的斬邪劍和道友的三清鈴,都是祖傳的法器,威能不小,今日折損,卻是有著預兆,看來,我等下場不太妙啊……”

    夢滅一驚,修道之人,對這種事,更是忌諱,險些被許遠一刀砍中,危急中倒地一滾,狼狽避過,一身月色道袍,也染上不少淤泥,恨恨盯了許遠一眼,傳音說著:“道友有何計策,盡管說來,貧道無有不應!”

    “如此就好,我等當齊心協力,共渡難關,老道這裡還有三枚‘雷擊子’,一會全部用上,將軍氣打開個口子,想是可以……”

    清虛咬牙說著,這雷擊子,卻是白雲觀秘寶,只有逢著特定的時節,才可采集九天雷霆之氣煉成,威力極大,使用時,又容易傷人傷己,便是清虛真人之尊,又是掌門,身上也才三枚而已!

    這雷擊子的大名,夢滅自是聽過的,眼前一亮,又看著遠處,被陰兵重重包裹著的方明,恨聲說著:“可惜此賊太過小心,不然,賞他三顆雷擊子,必能……”

    “多說無益,道友身上,應該也有太上道秘傳的‘空遁符’吧,待得老道打破軍氣封鎖,就馬上使用,切不可遲疑!”清虛打斷夢滅,說出了計劃。

    這空遁符,乃是太上道秘傳,煉制時,需摻入多種珍惜材料,能帶人穿梭虛空,神異無比。但此符,只有真人才可使用,之前蘇霞,卻是力有不及。

    夢滅一驚,他身負重任,出門時,掌教真人特地賜下一張遁空符防身,這等機密,居然被清虛知曉,不由大起忌憚之心。

    不過現在生死關頭,遲疑不得,立刻說著:“好!待得你動手後,貧道立刻發動!”

    清虛點頭,卻是又靠近了夢滅些,這是應有之意,兩位真人,雖然因為對付方明而聯手,但彼此間應有的防備,卻是一點不少。

    這麽近的距離,只要夢滅稍有異心,清虛就可做法,打斷夢滅的傳送,到時一拍兩散,兩敗俱傷。

    “道友多慮了,快些動手!”夢滅眉頭一皺,飛出幾張符箓,暫時抵擋著謝晉三人的進攻,說著。

    “好!”清虛長嘯一聲,一揮袖口,三顆灰黑色的雷擊子就飛出,成三角分布,撞向一處軍氣。

    這雷擊子核桃大小,毫不起眼,但一出現,方明眼角就是一跳,警惕之意大起。

    “不好,快些避開!”方明傳下號令。

    但此時,已經來不及了。

    只聽“轟”的一聲大響,爆炸聲接連不斷,揚起一大片灰塵。

    在爆炸中心,隱隱有雷光閃現。

    待得響聲過後,原來的平地上,已經出現個大坑,原先在此處戒備的陰兵,卻是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看得方明心裡一涼,若不是他離得甚遠,這最後的雷擊,肯定是沖著他來,雖憑著神位,不至於立刻魂飛魄散,但重傷卻是在所難免,到時被真人有機可乘,卻是下場不妙。

    在清虛、夢滅二位真人眼中,原先散布於虛空封鎖的軍氣,卻是被炸出個口子,連帶著其餘的軍氣,都有些不穩。

    此乃大好機會,夢滅快速從懷正摸出張符箓,這符箓古樸異常,用材不是普通符紙,而似乎是用某種獸皮製成,帶著淡淡的蠻荒之氣,一眼就知不凡。

    “走!”夢滅大喝一聲,符箓上閃現出耀眼的白芒。

    只見一陣白光過後,清虛和夢滅消失不見,只餘下謝晉三人面面相覷。

    “某將無能,逃了敵人,還請主公降罪!”謝晉三人無法,來到方明面前請罪。

    “罷了!這也怪不得你等!”方明撤了言出法隨的神通,卻是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之前被這神通牽制,他也是動不了手。

    “看來,還得本尊親自動手!”方明看著遠方,淡笑說著。

    之前交手,他已經截留下這兩個真人的氣息。剛才的法術,雖然奇異,但也跑不了多少距離,方明手中還有不少遁術神通,追上兩人,沒有疑慮。

    只是,要防著兩個真人,最後困獸猶鬥。

    “找到了!”方明看著一個方向,喃喃說著,一頓腳,忽然間不見了蹤影,卻是動用了土遁神通。

    其它土地,只能在自己神職範圍內使用此術,但方明不同,身為城隍,自然也懂此術,再用上金色神力,已經可以脫離地域限制,極為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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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改易


    “呼……”一陣白光閃過,虛空中出現兩位道人。

    清虛打量著周圍,長出口氣,說著:“看情形,卻是出了新安地界,貧道已經可以感應到天地靈氣了,此次,實在是……”

    想到剛才方明的神通,猶有些餘悸。

    夢滅皺皺眉頭,他也沒想到此次的敵人,會如此棘手。

    隨即又展顏一笑,“道友不必過於擔憂,那人施展如此神通,必牽制甚多,而且,我等若是事先有了防備,也不會輕易被困住。”

    此次方明,能夠一舉將兩位真人圍困,靠的還是出其不意,若是有著提防,那就麻煩不少,清虛真人也知此理,愁容稍緩。

    “此梟氣勢正盛,我等卻是力有不殆,貧道擬向門內求援,不知道友……”夢滅看著清虛,問著說道。

    不管怎麽說,吳州還是白雲觀的地盤,夢滅一個真人前來,已經有些不太合規矩,現在還要通知太上道,派出大量人手,就不得不經過清虛真人。

    清虛真人心底有些火氣,但想到方明和太上道的實力,權衡再三,還是說著,“如此,還……”

    話沒出口,地上黃光一閃,一道人影出現,少年模樣,面目清秀,正是方明!

    “城隍神!”清虛和夢滅同時驚呼。

    “兩位還是留在這裡為好!”方明臉帶笑意,溫和說著,但話語裡,卻充滿了寒意。

    方明手一壓,背後日輪毫不掩飾。赤色大日升起,泛著金光。如泰山壓頂,逼迫向兩個真人。

    這卻是方明知曉。若論戰鬥經驗,法力精純,自己雖有穆青記憶,但到底不是自身積累,比不上真人千錘百煉。

    但自己身負萬民氣運,神力浩大,法力雄渾,完全不是真人可比。

    這長處自然要大力發揮,不與真人拼鬥道法。專門對耗法力,憑著自身家大業大,活活耗死真人!方為上策!

    果然,這一招直如羚羊掛角,無處可躲,清虛夢滅無奈,一聲清喝,連手發出金光,抵禦著方明赤氣。

    兩邊一撞。空氣中似乎傳來聲響,周圍虛空,隱隱波動。

    就見仙道金光純凈無比,對著赤氣。大占上風。

    但赤氣浩大,被消滅後,源源不斷。有著補充,偶爾還帶著金色。濃厚浩大,將仙道金光都比了下去。兩邊一時勢均力敵。

    雖是如此,清虛和夢滅,卻是暗叫不好,已經猜到什麽。

    方明不為所動,又是加大了輸出,逼得兩位真人也是如此,防止他們逃離。

    隨著時間流逝,方明好整以暇,一副風輕雲淡之色。

    清虛和夢滅,卻是臉色蒼白,冷汗漸漸。

    清虛苦笑,這神法力之渾厚,簡直是駭人,與兩位真人消耗許久,卻絲毫不見影響,要知道,他們二人,現在可是借用著天地之力啊!

    雖然有著範圍限制,但也是此方天地之力在身,看著方明竟然若無其事,清虛和夢滅的心,都沈了下去。

    此時,不說二人法力大損,就是想走,撤了仙氣金光,也會被隨後而來的赤氣重傷,甚至殞落!

    清虛真人眼神迷離,想到了八歲離家,孤獨修行的寂寞,又在眼前浮現出二十玉立,卻見心愛師妹與他人結成道侶的痛苦,最後,還是成就真人時的意氣風發!

    難道我清虛縱橫一世,卻要斃命於此!清虛真人苦笑想著。

    見得夢滅,也是看向這邊,似乎有著共同想法。

    前面,金光節節敗退,赤氣緊逼,眼見就要到得兩位真人身前。

    這時,夢滅突然臉現狠色,手中金光一閃,將清虛拉到身前,作為抵擋,就要逃離!

    清虛似乎驚訝無比,沒有反應,就被挾制,全身被一根金繩縛著,拉到夢滅身前。

    夢滅眼中,喜色浮現,隨即有些變色,這一切,太過輕易了。

    腦中警惕之意大起,可這時,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清虛真人突然詭異一笑,白光閃過,消失不見,只有一個稻草人,貼著一張符箓,出現在原先之處。

    “替身符!”夢滅真人驚怒喊著,叫出了這符的名字。

    這替身符如名稱一樣,能代替使用之人,消解災厄,在修行界,幾乎是千金難求,不想清虛居然有著。

    夢滅一掐訣,就想發動道法,稻草人突然化為光圈,將夢滅整個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遠處虛空中一動,突然出現了清虛的身影,卻是看也不看這邊,就發動遁法,腳下生風,幾下一閃,就消失在天際。

    赤氣沒了金光抵禦,衝到夢滅真人近前。

    紅氣翻滾,如同波浪,浩浩湯湯,橫無際涯,席捲而來。

    夢滅一張口:“我……”還未說完,就被赤氣摧垮。

    就見紅氣過處,摧枯拉朽,夢滅真人肉身就在紅光中消散。

    不多時,連骨架都化為飛灰。

    這時,一道透明的人影閃現,正是夢滅真人之魂!

    夢滅靈魂一出現,就被赤氣包裹,只見絲絲紅氣聚合在它身上,消磨著靈魂,夢滅神魂,漸漸淡化,眼看就要消散。

    “不!不!道友,你不能殺我,我……我還知曉太上道許多秘辛,諸多隱秘,都可以告知道友……還……還可居中周旋,調和聖女之事!”夢滅神魂一陣波動,散發出求饒的聲音。

    “嘿嘿……沒想到平時仙風道骨,道貌岸然的真人,死到臨頭,醜態百露,要是給信徒看見,還不知會如何想!”方明調笑說著。

    “我等真人,看到長生門檻,才更不願意消亡!世間螻蟻。怎知天地精彩……”夢滅真人有些抗辯地說著。

    “此話不錯,生死之間。果有大恐怖啊!”方明點頭附和著。

    手中卻絲毫不慢,金色橫空。化作烈焰,將剛帶些喜意的夢滅神魂,徹底磨滅。

    “哼!真以為本尊會受蠱惑,殺了一個聖女,就是不死不休,何況真人呢?”方明自語,“更何況,太上道的一切,都在我心裡……要你何用?”

    天地間忽然飄起一陣微風。淡淡揚起夢滅的骨灰,似乎在悼念著真人的殞落。

    方明不管這些,看著遠方,說著:“倒是這老狐貍,跑得真快,卻不能如此輕易放過,非得懲戒一番,受得教訓才可!”

    腳下一跺,土遁術再次發動。追蹤著清虛而去。

    與此同時,一處山脈中,出現一個道姑身影。

    這道姑身手矯健,一路的險阻。都輕易飛身而過,跋山涉水如等閑爾!

    七拐八拐,終於到得一處。是一個新修的墓地,地上。還殘留著拜祭痕跡。

    這人影一停,現出容顏。卻是個美婦,正是水蓮道人!

    水蓮道人看著墓制,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自語:“汜水有印,赤氣升騰,此乃赤蛇繞印之象!”

    “這是大貴之地啊!沒想到主公祖父竟葬在此處,這樣一來,主公發跡,卻也可以解釋得通!就是不知,這是何人指的?難道主公身邊,另有高人?”

    水蓮道人又看了會兒,突然眉頭一皺,來到一處,身子半蹲,挖開處泥土,直下丈許。

    “不對!此處的地脈之力,居然不知為何,向此處匯聚,竟象外力強行拉攏所致……”

    強行改變地脈走向,這法力,遠遠不是水蓮可比,甚至,在她想象之中,都沒有如此大能!

    “這必是天意,不是人為……此乃天佑主公!”水蓮道人拍拍胸口,壓住驚悸,自言自語。

    “主公吩咐我來改易風水,本有違天命,大是不宜,只打算勉力為之,不成想機緣巧合,已經有了如此好的基礎,想必此次做法,也是水到渠成!”

    水蓮道人眼光閃動,默默想著。

    現在的情況,就好比挖井,地基和井身都已完成,水蓮道人要做的,只是挖下最後一鋤,引出活水而已。

    見得天色,水蓮再不遲疑,從袖口中拿出一張祭文,肅穆朗誦。

    這是宋玉親筆所寫,不然,隨便來個外人,就想改動祖墓?做夢!

    “鴻源迥派,昌緒綿遠,後族紛綸,五候承胤。宋氏一族,乃前秦吳王之飛英,祖德昭於良史,家聲傳於舊籍。其先形神壁立,足可言矣。”

    ……

    “可嘆藏舟易遠,逝川難息。轉目荒埏悲風,苦月秋明,乃祖乃宗,凜然雲立。訴昊天而罔極,觸厚地而無追。謹擇嘉年,選此良圜,恐冥途無依,陵移轂變,涉行回望,不識塋巒;更蒹遷流萬年,蓬池脈散,遂勒貞石以孝陛A鐫斯銘以永年。”

    “……虔誠祭祀、伏惟尚饗!”

    水蓮道人念完最後一字,又畢恭畢敬地上前行禮,才開始做法。

    這改動祖地風水,牽連甚大,對陽世子孫,也是如此,不是生死之交,斷不會將此事假手於人。

    但水蓮道人,與宋玉氣運相連,宋玉若身死兵敗,她也必受五雷轟頂之刑,死無葬身之地,魂飛魄散,慘不可言!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比其他的宋家族人,與宋玉關係更為親密,也更值得信賴。

    既然事關自己生死,水蓮道人也是不敢怠慢,拿出祖傳羅盤,細細演算。

    過了片刻,才指著一處,掐訣念道:“起!”

    卻是使出了道法。就見墓葬周圍一處,似乎有了些許變化,但仔細一看,卻和之前沒有什麽區別。

    這種改變,水蓮一共做了七處。


第九十八章 龍氣


    這七處,圍繞墓地周圍,隱隱間,就有些神秘的氣息散出。

    經過施法,水蓮道人的臉上,也多了幾絲紅暈,看來做到此事,也並不輕易。

    但這,只是一開始的準備工作。

    水蓮道人調息了會兒,臉色前所未有的鄭重,向東方跪下默禱片刻,請出了一件法寶,毛筆式樣,筆身周圍隱隱透出紅意。

    這是水蓮道人一脈秘藏的法寶‘點山筆’,乃是祖師玉真道人所製,威能不凡,直指氣運重寶,奈何水蓮一脈,氣運不隆,又沒有天時,‘點山筆’缺乏歷練,距離氣運至寶還差了一層。

    但也是她這一脈的傳承至寶,直到水蓮師尊去世之前,才珍而重之地傳給水蓮,今日還是首次動用。

    “不肖弟子水蓮,執掌玉真,今請動祖師法寶,望祖師相助!”水蓮女冠掐著訣,念念有詞。

    ‘點山筆’隨著水蓮祝禱,突的一動,自身浮起。

    在虛空中不停閃動,散發出陣陣紅色波紋。

    “疾!”水蓮念出最後一字,喝著。

    ‘點山筆’飄至墓地上方,到了一處,似乎與墓地有著感應,地上微微震動。

    過了片刻,震動不只沒有減輕,反而越發明顯,土地草皮翻滾,整個墓地卻紋絲不動,水蓮之前所定的七處地方卻穩固異常,維護著墓地穩定。

    這是水蓮事先布下的七星定元陣,能穩固地氣,方便施法。這效果。大是不凡。

    待得地面平靜下來,墓地周圍。已經發生了大變,但具體是什麽。明面上,卻是看不出來。

    水蓮長出口氣,擦了把汗,喃喃著:“多虧此地之前有著變化,此次改易,才水到渠成,真是天佑……”

    靜默片刻,睜開靈眼,看著氣數。

    就見墓地之上。金氣漸盛,絲絲縷縷,聚合成雲,燦爛輝煌。

    金色愈濃,隱隱有著形態,在其上,甚至還有絲絲青氣生成。

    “居然有著青氣,看來此處地脈之力,甚是渾厚。幾乎可算得上小型龍脈了……”水蓮面帶喜色。

    這有著青色,就不是凡品,就算是潛龍之穴,也不過青色濃烈。帶著紫氣罷了。

    現在這墓制氣運,雖還是比不上潛龍,但也可勉強支持。不是之前可比。

    “有此,我也可不負主公之命了……”水蓮自語。隨即靈眼又看得一幕,驚呼出聲:“這……”

    只見金氣升騰。匯聚成形,隱隱約約,有著蛟象,青氣凝成雙眼,很是靈動。

    整體看去,就是一條兩角四爪蛟龍,全身金鱗,眼帶青色,威武不凡!

    “赤蛟繞印!這是赤蛟繞印之局!”水蓮震驚說著。

    之前改易,只是想為宋玉多添些氣運,增些根基,但現在,墓地居然自行吸引地氣匯集,自成龍脈。

    赤蟒化為赤蛟,就可騰雲駕霧,脫離凡品。

    潛龍的祖地,是大龍脈,氣運有著龍象。而宋玉這裡,就是蛟龍之局,只比潛龍差了一層,這就有著一拼之力!

    金色蛟龍呼喝咆哮,金氣沸騰,雲氣匯聚,向新安宋玉方向飛去!

    “祖先氣運大盛,這是要支持陽世了!”水蓮失神說著。

    ……

    新安府,城暀W。

    宋玉正巡視著,突然,就感覺一股氣降下,渾身清爽不少。

    心知有異,運起望氣神通。

    只見一大團金氣飛來,中間還帶著青色。這氣運與宋玉似乎頗為相合,盡數匯聚到宋玉頭頂。

    赤色巨蟒興奮遊動,吞吐著氣運。

    金氣漸濃,將赤蟒完全包裹……

    片刻後,赤蟒出來,身形漲了五成,頭上卻是多出一角,這角呈青色,還有些虛幻,隱隱約約,不是十分凝實。

    這龍氣巨蟒,竟然化成了虬龍!

    “果然,得了地脈龍氣之助,我之氣運大漲,這青色小角,雖然有些虛幻,卻是還未穩固的原因。”

    “不過,有了這,也足以與潛龍一戰!”

    “只要打勝此戰,我必可以穩固虬龍之象,正式度過這化龍之關!”

    宋玉盤算著,現在,自己氣運大盛,玉衡被困,夢滅被誅,清虛更是跑得沒影,潛龍軍中,再也沒有開得靈眼者,能泄漏軍情。

    現在自己又氣數大盛,堪堪可以抵住潛龍氣運,正是天賜良機!

    宋玉望著李如壁大營,眼中,似乎有著渴望……

    入夜。

    天空漆黑如墨,陣陣涼風吹過,消解著暑意。

    大軍攻城一日,現在人睏馬乏,就連守夜士兵,都有些萎靡,懶散站著,不想大動。

    到了子時,更是如此,軍營陷入一片寂靜中,大多數士卒,都沈睡過去。

    新安城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從中,一隊隊人馬出來,兵器都蒙上了黑布,就連馬騎,蹄上都裹了一層,防止著聲響。

    宋玉親自帶隊,看著遠方軍營,低聲喝著:“騎兵在前,隨我衝營,步軍隨後跟上,成敗在此一舉!”

    大軍緩緩靠近李如壁陣營。

    宋玉看得距離,一揮手,馬騎長嘯,發起了衝鋒!

    宋玉一馬當先,臉色無悲無喜,在前世,人們只看到有那麽多奇襲案例,卻沒看到,為什麽史書強調這些勝利。

    因為難得,太難得了,每一個成功案例背後,都有著成百上千的失敗例子,可惜,成王敗寇,只有成功者,才被歷史銘記。

    現在,自己也來夜襲,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就看天意了。

    騎兵衝刺飛快,幾個呼吸,就到了軍營門口。

    “夜襲!夜襲!”守門士卒此時終於發現了敵人,大聲喊著。

    才兩聲,宋玉飛馬趕到,一揮手,頭顱飛出,鮮血四濺!

    “殺!”宋玉大聲呼喊著,此時已不需掩飾。

    “殺!”後面騎兵,由羅斌統率,跟隨著宋玉衝營。

    一百鐵騎,如鋼鐵洪流,衝入軍營之中。

    宋玉和其它士卒大砍大殺,呼嘯點火。

    這整個軍營,都是一下騷動起來。

    要知道,古時軍隊,法度嚴苛,又極黑暗,全靠著軍紀,十七條四十八斬,彈壓著,才不至於出事。

    現在夜間突然遇襲,就極容易發生“營嘯”。

    上萬士卒行為失控,發瘋亂喊,這情形,就是孫武在世,韓信附體,也挽回不了。

    以兩千多人,衝擊萬人大營,宋玉的打算,就是要引發營嘯。

    最不濟,也要大傷敵軍,焚其糧草,逼李如壁退軍。

    果然,隨著宋玉騎兵,後面步軍也嘶吼著,衝進軍營。殺入大帳,將剛從沈睡中清醒過來,連衣服都來不及穿的士兵砍殺。

    這事,幾如砍瓜切菜般容易,李如壁大營之中,血肉橫飛。喊殺聲,在火光中,更為響亮。

    “主公!”李如壁聽得聲響,匆匆披了衣服出來,就見燕飛裸著上身,提著長刀,前來護衛。

    燕飛胸口,還包著白布,這是上次宋玉所留,雖然沒要的燕飛性命,但也留下老大傷口。

    虧得燕飛體質過人,才保得性命,但傷口,也沒好。這時過來,足見忠心耿耿。

    這時,李忠義也帶著護衛趕到,同行的,還有荀靖。

    “忠義,可是敵軍夜襲?”李如壁面沈如水,問著。他心思通透,已經猜到了。

    “正是如此!那宋玉賊子親自帶隊,其志非小,還請主公速速退避,卑職留下殺敵!”李忠義半跪說著。

    “當此危難,正是將士用命之際,我怎可離開?”李如壁斷然拒絕,這時離開,雖可保得性命,但大軍失敗之責,就全壓在他身上了。

    這罪名不小,李如壁微微一想,就下令:“擂鼓,我之親衛軍,全部壓上,本將親自督陣!”

    卻是決意押上一切,為軍隊爭取時間。

    “主公……不可……”燕飛、李忠義、荀靖勸著。

    “我意已決!”李如壁沈聲說著,來到鼓前,親自擂鼓,咚咚作響。

    “諾!必誓死以報主公!”李忠義無法,跪下叩首,隨即喝著:“隨我上!”

    帶領親軍,向戰場中心衝去。

    燕飛提了單刀,帶著最後的幾十名護衛,環繞著李如壁守護。

    鼓聲傳遍全營,李如壁大軍這時,仿佛有了主心骨,士卒從驚慌中恢復過來,尋找著手頭的兵器,與來敵死拼!

    在宋玉眼中,軍營上沈睡的蛟龍清醒過來,張牙舞爪,撲向宋玉頂上虬龍。

    “這潛龍氣運,果是旺盛之極!”宋玉苦笑說著,半夜炸營,士卒已大半失去神智,一聽得鼓聲,卻立刻恢復過來,堪稱不可思議。

    “但這,又有何妨?”宋玉大笑,長刀所向,破陣披靡,滾熱的鮮血,濺了宋玉一身一臉。

    宋玉只覺胸中大快,酣暢淋漓,大聲喊著:“黑羽騎,隨我殺入軍陣,活捉李如壁!東山都,殺平不服!飛虎衛,放火,特別是糧草,不要放過!”

    說這話時,虬龍氣運大動,加持在宋玉身上,增添著威力。

    身後士卒,紛紛跟著大喊:“殺平這營!活捉李如壁!”

    士氣不由大盛。

    兩方人馬,狠狠撞在了一起,交錯廝殺。軍氣和龍運,混合消耗著,戰場上,血流成河,戾氣大起。

    宋玉體內神通,盡數發揮著,揮刀連砍,屢屢破殺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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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殺敗


    祖宗地脈的變化,自然不是天生的。

    畢竟吳州龍氣,已經矚意李如壁,又怎會給他製造障礙?

    這卻是方明做的手腳。

    使用金色神力,能大漲神通威能,方明事先去了宋玉祖地,以移山填海神通,強行改造地形,攝取地氣,增強地脈之力,硬生生將風水地勢改變,成為一處小龍脈。

    再加上水蓮道人的點睛之筆,將赤蛇繞印之局改易,成為赤蛟繞印之象,才有這虬龍之運。

    虬龍和蛟龍,都是龍屬,先天剋制就減弱不少,宋玉才定下此夜襲之計。

    果然,有著宋玉身先士卒,其後士兵,都血氣上湧,隨著主將廝殺,敵軍士兵,雖然慌亂狀態有所緩和,但到底倉促遇襲,手無寸鐵,一時也找不到伙長、隊正等頭領,沒有指揮,隊形散亂,卻是擋不住宋玉秩序井然,號令一統的大軍。

    但這時,一將帶著親衛殺出,正是李忠義!

    他率領的親兵,都是李如壁近衛,每夜帶甲侍奉,一聽喊殺聲,就是警覺,又位處大營中央位置,一時影響不到,得以從容整軍,這時甲胄齊全,跟著李忠義殺出!

    這股力量一到戰場,就吸引了雙方注意,敵軍士卒,紛紛向其靠攏,宋玉見此,喝著;“隨我上,取此人首級者,重重有賞!”

    心知這時萬萬不可給對方時間,必須速戰速決。

    神打術毫無保留,刀身放著黃芒。冷光四射,宋玉催馬上前。衝向李忠義所在。

    一路上,刀柄連轉。不時有敵軍飛出,倒在地上,掙扎兩下,就此不動。

    “殺!”宋玉爆喝一聲,借著馬匹的衝鋒之力,揮刀豎斬,刀光一閃,橫亙長空,似乎將四周都化為白銀玉砌之所。

    一個親衛伙長臉帶訝色。似乎不敢置信,突的,整個人從中間裂開,鮮血臟器,撒了一地。竟被宋玉從中間一刀兩斷!

    這已經不是世界武藝所能達到的境界,周圍士卒,都是大恐,吼著:“鬼啊!鬼啊!”

    昏暗的火光中,宋玉面色猙獰。身帶血汙,又外放金光,幾如鬼神下凡!

    就連一向視刀山火海如等閑的李家親衛也有些慌亂,李忠義咽了口口水。喝著:“不要怕!他只有一人,都給我上,用弓箭!”

    親兵中。自有帶了弓箭的,這時取下。李忠義親自搭箭,手一放。

    嗤!!!

    十幾支狼牙箭。射向宋玉。

    弓箭射到金甲,就被擋住,偶爾有些,頑強突破金光防禦,也被宋玉身上的鐵甲擋住,一輪箭雨下來,竟然是毫髮無傷!

    “哈哈哈……”宋玉長聲大笑,又是縱馬衝入人群,肆意砍殺。

    “這……”李忠義的手臂,有些發抖,這超出常理的一幕,著實有些打擊。

    但他乃李家族人,宋玉不死,李家必有大禍,這時緊咬牙關,喝著:“我之親兵何在?”

    “將軍,我等在此!”十數個精壯漢子出來,都披著皮甲,這些,是李忠義自己的親兵,平時多有籠絡,悍不畏死,到了關鍵時刻,或戰或逃,都得靠他們!

    “隨我上,殺了此獠!”李忠義咬牙說著。

    “遵命!”這些親兵,家人都在臨江,若是戰死,自然有李家妥善撫養,若是脫逃,必禍及親人,這時只能應著。

    “殺!”李忠義帶著十數個親衛,殺向宋玉!這時全部生出死志,置生死於度外,武藝氣運都得到了升華,在宋玉眼中,皆有著璀璨之感!

    “真勇士也!”宋玉贊嘆著,腳下一催,戰馬衝向這些死士。

    噗!!!

    宋玉刀光閃動,連連破開敵甲,帶起血花。

    李忠義臉色潮紅,喝著:“主公,屬下來世再追隨您,打下我李家江山!”縱身上前,趁宋玉砍殺一個親兵的時候,抱住馬腿,揮刀直刺戰馬心口!

    宋玉一拍坐騎脖子,馬聲長嘶,戰馬後足立起,將李忠義踹倒在地,前蹄落下,正中李忠義身前,將胸口踩得凹陷。

    李忠義口中流出血來,眼中卻有著光芒,似乎耗盡了最後的生命,在大喝中,將長刀刺入戰馬前胸!

    棗紅大馬不支倒地,宋玉腳下一借力,離開了戰馬,立足戰場。

    “殺!為將軍報仇!”其他親兵,紅著雙眼,吼叫著撲上。

    這時陷入亂軍,周圍刀槍如林,宋玉臉上,卻沒有絲毫驚色,古井無波,腳一踢,一柄長槍落在手中,先是一刺,將李忠義徹底了結。

    隨後縱槍長立,冷冷掃視周圍。

    此時,羅斌已見得主公遇險,趕來救援。

    其它敵軍,也是不要命地撲來,畢竟,只要取了宋玉首級,就是潑天大功!

    騎兵在衝陣時失了馬騎,那幾乎九死一生,宋玉雖有神打護體,但一旦拖延了時間,也是下場不妙。

    “哈哈……痛快!痛快!”宋玉狂笑,手中長槍橫掃,將一面的士卒全部挑飛。

    又是身影連閃,躲過了射來的箭矢。

    體內神力一波連著一波,在巔峰搏殺中得到升華,與肉身徹底融合,強化著體力,源源不斷。

    宋玉長笑聲中,右手持槍,左手抽出長刀,又是一斬,帶起滾燙熱血。

    左刀右槍,所向披靡!連連殺傷敵軍。

    宋玉傲然橫視,周圍士卒,對視一眼,都有著掩飾不住的懼意。紛紛後退半步。

    “主公!”羅斌快馬衝來,身後,還跟著一匹無主坐騎。

    宋玉縱聲長笑,飛身上馬,這時,才感覺手有些發抖,剛才片刻,卻是耗盡他的神力,此時有些虛弱。

    猛得一提氣,將虛弱感完全壓下,喝著:“衝鋒!驅趕他們!”

    趕來的騎兵排列成陣,以宋玉、羅斌為先鋒,發起了衝刺!

    古代騎兵,最是兇猛,一旦發起衝鋒,幾乎無法可擋,帶隊的,又是宋玉、羅斌等兇人,威力更甚!

    所到之處,嘶吼慘叫之聲不絕於耳,竟然在敵軍中,硬生生開出條血路來!

    這是鑿穿戰術,宋玉環視,見騎兵只少了幾騎,喝著:“再來!”一馬當先,再次發起衝鋒!

    黑羽騎如死神降臨,所到之處,不斷收割生命。

    敵軍沒了李忠義指揮,這時血氣過去,終於開始懼怕。

    隨著騎兵衝鋒,敵軍士卒,紛紛抱頭鼠竄,隊形散亂,不復成軍。

    “驅趕他們!”羅斌知道主公意圖,喝著。

    騎兵呼嘯著,將遊兵驅趕向李如壁所在的中軍。

    成百上千士卒,衝向自己後方的軍營,情形一下混亂不堪,頓時就將李忠義犧牲性命,爭取時間,所集結起來的部隊衝散。

    後方的李如壁、燕飛、荀靖看得此幕,都是入墜冰窖,手腳冰涼。

    “主公!事不可為了,還請保留自身,待得再起!”燕飛來到李如壁面前,跪下說著。

    “正是如此!還請速速決斷!”荀靖也在旁邊勸著。

    李如壁握緊雙拳,牙齒幾乎將下唇咬出血來,他也知道,此時已至死局,再也沒有一絲機會,之前留下,是破釜沈舟,現在,卻需壯士斷腕!

    “火!糧倉起火了!”一聲大喊,吸引了李如壁注意。

    一看,親衛指著軍營一處,失聲說著。那方向,正是大軍囤糧之所!

    此時已經泛起火光,火舌蔓延,幾乎將整個軍營照亮。

    卻是宋玉麾下不負重任,成功燒了李如壁糧草。

    這一下,就是最後的重擊,將李如壁打擊不輕,李如壁胸口一悶,“哇”的一聲,吐出口血來。

    “主公!”燕飛、荀靖忙上前摻扶。

    “我……無事,傳我號令,後軍緩緩而退!”李如壁面如白紙,還是說著。

    “遵命!”燕飛立刻下去,傳達號令。

    李如壁看著大營方向,默然不語。

    這次,真是徹底敗了!

    事後收攏殘軍,能有三千,就該慶幸。李如壁想得更多更遠,挾此大勝,之前新安投誠的世家,恐怕都會反水,自己在新安的經營,徹底化為飛灰。更別說,宋玉是否會乘機殺入臨江……

    燕飛治軍,頗有章法,他本人,在軍中,也是威信不小,就算這時,傳下軍令,各部也凜然聽從。

    後軍各部,還勉強保持著編制,趁著混亂還沒徹底蔓延到此處,簇擁著李如壁,緩緩退出大營。

    “主公,你看!李如壁跑了!”羅斌勒馬,指著大軍撤退方向,說著。

    宋玉遠視,就見著千餘人,緩緩退出軍營,中間一人,英武不凡,正是李如壁!

    “我等,是否追擊!”羅斌請命說著。

    宋玉心中一動,但看著李如壁的大軍,雖是撤退,但也沒丟盔棄甲,甚至殿後的軍隊,雖有些散亂,但隱隱間也有著章法,似乎形成口袋,等著敵人掉入陷阱。

    不由長嘆口氣,壓下了這很有誘惑力的想法,回首說著:“不必了,我軍傷亡,也是不小……窮寇莫追,先殺平這營,給我大喊,李如壁逃了……”

    羅斌會意,大聲喊著:“李如壁已逃,投降不殺!”他聲音洪亮,幾乎響徹整個大營。

    敵軍士卒,見得李如壁率軍離開,徹底沒了戰意,紛紛跪地投降,偶有抵抗,也很快被擊殺。


第一百章 氣數消長


    宋玉看著漸漸平靜的大營,不由長出口氣。

    傳下號令,命葉鴻雁處理善後,看著遠方天色漸明,卻是有些莫名的感慨。

    直到此刻,他還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殺敗了潛龍!

    這潛龍大運,一旦起勢,就不能敗,一敗則氣數大損,二敗則統治不穩,三敗就是身死族滅!

    更別說,這是宋玉和李如壁首次在戰場上交鋒,意義更加不凡!

    宋玉只覺身上大輕,有如釋重負之感,“這是……潛龍大勢減弱,對我的壓制也減小不少!”

    此時潛龍被宋玉殺敗,雙方氣運消長,必有異象。

    宋玉這麽想著,運起望氣神通,仔細觀看雙方氣運。

    遠處,李如壁軍中,軍氣損失不少,氣運大失,雲霧稀薄,露出了青色蛟龍。

    這蛟龍身上鮮血淋漓,一爪幾乎全斷,不復之前神態,萎靡不振,大受損傷。

    這氣數,足足削了三成!

    “潛龍一旦起運,就不能失敗,我如今,也終於見得什麽是運去如山倒了……這崩壞速度,實是不可思議!”宋玉心裡暗道。

    再看自身,金氣匯聚成雲,其上有著青色生成,赤蟒頭上的獨角,已經完全穩固,這時興奮遊動,在氣運中遊弋,姿態優雅,卻是徹底化為了虬龍,越過了化龍之關!

    “咦?”宋玉眼神一動,又有了發現。

    只見自身周圍虛空中。不斷有青氣生成,絲絲縷縷,匯聚在氣運上方。虬龍得了這些支持,身形更加龐大,前身有兩個凸起,似乎要伸出什麽。

    “我殺敗李如壁,已經證明給這方天地,有成為真龍的潛力,龍氣有靈。自不會一門心思支持李如壁,這就是對我的投資了!”

    宋玉心如明鏡,這是從李如壁身上奪來天命大運的一部分。證明自己有著執掌吳州龍氣的資格。

    不過,這些,只是李如壁龍氣的一部分,他身上。依舊有龍氣支持。只是力度不如從前,接下來,就是二人競爭。

    只有徹底殺了李如壁,才能正式獲得龍氣認可,到時宋玉就成了吳州龍氣新主!

    “哼哼,我之前氣運不足,猶可勝之,現在攻守易勢。氣運消長,李如壁還想翻身?”

    宋玉冷笑。

    此時。眼角餘光一閃,卻是見得陰間奇景!

    戰場之上,凡人肉眼不可見之處。

    黑紅之氣一閃,露出一個人影,胸口凹陷,卻活動如常,面色灰沈,喃喃說著:“主公!忠義無能,殺不得宋玉,有罪!就算化為厲鬼,也要為主公索宋玉之魂!”

    大聲喝著:“李家軍,出來列陣!”

    就見絲絲黑氣,自戰場角落升起,化作一個個士卒,都身帶血汙,肢體殘缺,不復常人。

    李忠義身上帶著黑紅之色,在軍魂看來,他周圍燃燒著三寸光焰,不斷外放著威壓。

    作為鬼魂,對氣運,更是敏感,李忠義生前,就頗受信任,氣運隆厚,雖然身死,氣數大減,但對付這些遊魂,卻是不費吹灰之力。

    他又是軍官,天然上,就對李家軍魂,就有著領導力。

    這時聚攏軍魂,也有近千人。聚集在李忠義周圍。

    “我等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今主公尚存,乃不幸中的大幸,你等隨我前去,占山為王,擾亂新安,在陰世為主公效力!”

    這李忠義,倒知道不少隱秘,沒有冒失上前找宋玉報仇。

    這時看著宋玉眼色,卻直如餓狼,狠不得生噬宋玉的血肉。

    “唉!戰場之中,多生鬼神!”宋玉嘆氣說著。

    這還是萬人級別的戰場,若是上十萬,百萬人的大戰呢?到時恐怕連鬼王都催生得出來。

    宋玉本來就不打算放過對方軍魂,現在見得有著首領,有勇有謀,更是不能留著。

    眼神轉向李忠義,李忠義被這眼光盯得一寒,失聲說著:“你……見得我,怎麽可能……”卻是心裡起了懼意,畢竟昨夜宋玉給他的印象,實是太過深刻!

    就想離開這裡。

    宋玉一笑,手一扶,虛空中,傳來鐘鳴鼓起之聲。

    金氣橫掃,李忠義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磨滅,其餘軍魂,也是如此。

    宋玉身為一府節度使,就不是李忠義可以靠近的,現在龍氣大盛,更是威嚴無比,甚至,不需動用太平印,光憑本身氣運,就可將這近千軍魂抹去。

    剩下的新安軍魂,卻是不需理會,稍後自有許遠等人前來處理。

    宋玉淡淡想著,這時葉鴻雁上來,稟告說著:“主公,軍營已經清點完畢,登記造冊。俘虜都收了兵器,關押看守……”

    “好!大軍連夜大戰,幸苦了,立即回府城休整,將李如壁兵敗的消息,給我最快地傳出去!”

    “那些梴Y草,此時必悔青腸子,我倒要看他們,拿何來消本帥之怒!”宋玉冷笑說著。

    這些世家,李如壁一來,就恨不得上去抱大腿,當帶路黨,對宋玉棄如敝履。

    現在李如壁撤走,恐怕就要做臘了。

    葉鴻雁也面帶笑意,看來這些世家,給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大軍緩緩起撥,押著俘虜,向新安府城行去。

    不遠處,三匹馬騎,目送著宋玉離開。

    李如壁死死盯著宋玉大軍,眼中似乎要冒出火來,宋玉這一手,徹底斷了他反攻的希望。

    “可惜……若是宋玉昨夜追擊,我就可給他個驚喜,說不準還能打下去!”燕飛也不甘說著。

    他有著帥才,之前因為受傷,不能理事,大軍才交到李忠義手上,李忠義雖然忠心,但能力怎麽比得上燕飛?所以才有昨夜之敗,若是燕飛整軍,那斷不至於如此!

    到得撤退,燕飛強撐病體,布下陷阱,希望可以反敗為勝,奈何被宋玉看穿,此時大勢已去,就算燕飛胸有萬千計謀,沒有士兵,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現在宋玉又將傷員俘虜都搬到府城,有著城晼A那更是無計可施。

    荀靖面有憂色,出來說著:“主公,現在宋玉必放出消息,那之前投靠我們的世家,都會有著心思,我軍又逢新敗,大事不妙!”

    李如壁一驚,宋玉定會如此做,那新安世家,為了示好宋玉,保得自身,設伏襲擊李家大軍,獻上李如壁首級,就是最好的證明!

    畢竟,不到萬不得已,誰願意背井離鄉,世家根子,都在土地上,一旦離開故土,就不複世家威望,漸漸消亡。

    只要殺了李如壁,獻上其首,那宋玉想必也就不會追究下去。

    這時,李如壁大軍新敗,連千人都不到,士氣低落,要是幾家連手設伏,還真有些吃不住。

    “可惡!”李如壁咬牙,從昨夜開始,他內心就大覺惶恐,似乎失去了什麽重要之物,現在看得宋玉之軍,感覺更是明顯。

    “玉衡呢?為何昨日不見,以白雲觀的勢力,昨日必可發現端倪……”李如壁想到一人,問著。

    “報!玉衡道長求見!”親兵上來,稟告著。

    “才正想著,就來了,我倒要看他有何話說?”李如壁冷聲說著:“傳!”

    不多時,玉衡進來,臉色灰敗,道袍也破損不堪,沾了不少血汙,看起來很是狼狽。

    “大人,屬下前來請罪!”玉衡見得李如壁,跪下謝罪。

    “何罪之有?”李如壁問著。

    “昨日貧道沒有及時稟報,延誤軍機……”玉衡緩緩說著,雖然李如壁,自有情報系統,此事,怪不到玉衡頭上,只是遷怒罷了。

    但這時,也只能受著。

    李如壁火氣發完,才清醒過來,覺得自己孟浪了,此戰新敗,之後要想翻盤,還得靠著白雲觀資助,現在鬧翻,卻是白白便宜宋玉。

    臉色緩和不少,問著:“道長昨日遇著何事?”

    玉衡見李如壁恢復如常,心裡才暗鬆口氣,稟告說著:“昨夜,貧道於帳內遇襲,被困一日,直到晚間,才逃脫出來。但軍營中,已是亂軍連綿,只能保得自身……”

    “遇襲?”李如壁一驚:“可知道是何人?”

    玉衡沒有直接與方明照面,就被圍困,只能說著:“不知,只能先行通知門內,想必肯定有著答覆……”

    心裡,卻有些擔心,清虛和夢滅兩個真人,一直在軍營附近,昨日也沒來救援,莫不是……

    玉衡接著失笑,暗嘆自己是驚弓之鳥,真人法力通天,怎會出事,自己是杞人憂天了。

    心裡念頭一轉而過,就聽李如壁說著:“如此,當真怪不得道長,現在還請與我一起返回臨江……”

    “多謝將軍!”玉衡答應說著,之前李如壁兵敗,對玉衡就有很大影響,道行大損,但玉衡氣數已經與潛龍相連,抽身不得,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傳令下去,收攏士卒,我們回臨江!”李如壁遠遠看了新安城暀@眼,默然良久,還是說著。

    “諾!”燕飛也是心裡不甘,但也知道,此時,這是最好的做法了,下去傳開號令。

    不多時,命令傳開,士卒多有喜色。

    “士卒戰意全無,聞退則喜,真的是非離開不可了。”荀靖巡視一圈,不由多了幾分憂色。

    李家大軍緩緩開動,離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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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建業


    虛空中,黃光閃動,驀然出現一道人影。

    “這裡,已經出了吳南甚遠,恐怕已經到得吳州北部地界!”

    方明打量著周圍,喃喃自語。

    又看著前方,喝著:“現!”

    一道道痕跡,憑空浮出,閃動著微光,似乎是人行走過的印記,留在空中。

    “這清虛的遁法,果然非同小可,一夜之間,就奔出近千里……”方明不甚感慨。

    清虛是真人修為,氣脈悠長,又精通各種隱匿道法,一路用了不知多少。

    要不是方明連著換了不少神通追蹤,恐怕還真會被清虛逃了開去。

    二人一追一逃,已經持續一天一夜,從新安追到吳州北部。

    方明跟著虛空痕跡,腳下土遁發動,又是追了上去。

    如此,又過了一個時辰。

    方明看著遠處景象,微微一驚。

    這時,已經到了一處城郊,遠方,就是厚厚的城晼A全部用石頭砌成,經過風吹雨打,露出黑黝黝的顏色,份外顯得堅固。

    這城棜衒o極大,下方,就是護城河,上面,甚至有小舟行過。

    “這城不小,就是作為都城,都足夠了,我到底追到了哪裡?”方明有些疑惑,但隨後就解開了。

    方明走到城門處,見得高高的城暀W,刻著兩個古文,蒼勁有力,雖遠可見,是“建業”二字。

    這裡,竟然是吳州重鎮。建業城。

    建業城之名,始於三百餘年前,當時的吳王發民夫十萬。掘南倉山之石,以巨石搭建,歷時三年才成,吳王為了建此城,耗盡民力,不久後就兵敗身死,成為笑談。

    這建業城。又有“石頭城”的別稱。

    “不想居然來到了吳州首府建業城,也對,白雲觀乃吳地大派。在這建業城內,又怎會沒有布置……”

    方明定定神,看著建業城,只見人氣鼎沸。法度嚴謹。絲絲赤氣匯聚,中間甚至有著金色,如波濤般湧動,更與遠處交接,似乎與一處有著交流。

    “那裡是……”方明極目遠眺,就見金色滿眼,甚至有著龍吟之聲,雙眼大痛。心裡一凜,知道這裡。還是掌控在朝廷手中,雖然逢著亂世,朝廷控制力大減,但一州首府,又怎會放棄?

    “雖然硬闖,也不是不行,但何必浪費神力氣運呢?”方明一笑,運起附體神通。

    此時的他,對神通運用得心應手,開發出不少新的應用。

    比如之前的分神附體,經過方明仔細研究,用上金色神力後,就可以將方明本尊整體附在凡人身上,不是一縷分神可比。

    方明神念掃過,很快就選好了附體之人。

    “就是你了!”方明運起神通,喝著:“附!”,金光閃現,地上一人,突然間,身子一顫,就要暈倒。

    “書生,沒事吧?”同行的一老頭問著。

    “沒……沒啥,天氣太熱,有些暑意!歇會就好了!”方明笑著回道,同時,快速梳理著這人的記憶。

    “嗯,原來叫做陽雲,十八歲,寒門出身,來投靠舅舅,博個出身。”

    方明身為神祗,幾個呼吸間就將這人記憶全部消化,此時扮演起來,惟妙惟肖,就是陽雲的親人在此,也認不出來。

    “唉……也難怪,這麽熱的天,你又是個讀書人,身子單薄,沒關係,再走兩步,就到建業了。”這老頭說著。

    老頭只有個姓,自稱老孫頭。陽雲在路上遇到的,幫老孫頭讀了封信,就大得尊敬,正好老孫頭也要進城,就結伴同行。

    二人進了城門,老孫頭就說著:“書生,老頭要去見孫女了,就在這分開吧,老孫頭就住在老水井巷,你要有事,盡管來找我……”

    絮絮說著,將肩上背著的包裹遞給方明:“喏,你的包裹!”

    方明臉色奇異,這才記起,原來這包裹,就是陽雲的,可惜路上幸苦,老孫頭就自告奮勇地接手了。

    接過一掂,輕飄飄的,幾乎沒什麽分量。

    “這人體質,到底得有多弱?”方明神念一掃,“這人讀書讀傻了,身體羸弱,幾乎可稱弱不受衣……”

    按這情況,這人可能活不了兩年。

    “我現在以神力替你疏通經脈,增強體質,卻也算是救你一命,兩相抵清了……”

    方明一笑,心裡說著。

    “好的,就在此分手吧,一路上多謝你了,陽雲日後必有所報……”方明抱拳說著。

    “嘿嘿……老漢都半截入土了,還貪什麽?你們讀書人,就是這麽彎彎繞!”老孫頭笑的直搓手,看來心情不像自己所說那樣。

    方明一笑,再次行禮,背著包裹離開。

    建業乃是一州首府,氣象又與縣城不同。連著腳下大路,也多以青石板鋪成,僅此一項,就不知要耗費多少。

    一路上,人流湧動,各色小店分列兩旁,還有著零食小攤,小販沿街叫賣。

    還有幾處,卻是圍的滿滿,中間幾個藝人,表演著雜耍武藝等,人群中不時發出喝彩,這時就有伴當上前,捧著銅鑼,討要賞錢。

    方明一路走,一路看,饒是見慣了安昌風情,也覺得此地繁華猶勝,令人流連。

    雖是如此,但方明主要的注意,還是在尋找清虛蹤跡上。

    他這時已經知道清虛用意,這老道妄圖靠著州城法度,禦方明於城外。

    最不濟,有著這麽多人氣遮掩,卻也能將他自身氣息掩蓋,更不容易被發現。

    方明花了一個上午,雇了輛馬車。將州城主要地方走遍,卻是一無所獲。

    方明下了車,結清馬車錢。看看天色,太陽半遮半掩地落入天邊,日光漸暗。

    “天色已晚,還是去這陽雲舅舅家看看,畢竟好歹也是個七品官,不大不小算是個人物了。”

    計較已定,就向城南行去。

    這塊。也是世家官員的住宅地,越走,兩邊建築越加氣派。

    方明走到一處朱紅大門前。停下了腳步。膩_頭,看著牌匾。

    “程宅,看來就是此處。”上前敲了敲門環。

    片刻後,一個小廝出來。打量了下方明。有些迷茫地問著:“剛才是你敲的門,有何事?”

    “這是程尋程大人家麽?我是他家侄兒,特地前來拜見!”方明微笑說著。

    “我家老爺,就是程尋,您先等等,我給您通報!”這小廝做門子日久,眼力卻是歷練出來。

    看方明雖然衣著普通,卻不卑不亢。自有氣度,也不像是虛言誆騙。不敢怠慢,換上笑臉,賠笑說著。

    “好的,速去,我在此等候就可!”方明不以為意,說著。

    “您稍待!”門子飛快跑去。

    不多時,大門洞開,“前兩日就收得書信,說是雲兒要來,一直等著呢,不想今日就到了!”爽朗的聲音傳來。

    隨著話語,一個大漢邁步過來,身高八尺,極是精悍。此時臉色溫和,看著方明。

    這是陽雲的舅舅,程尋,現任七品巡檢,相當於公安局長,在建業,也算有些實權。

    “見過舅舅!”方明拜下行禮。

    “哈哈……快快起來!”程尋扶起方明,仔細打量了下,說著:“去歲見你,雖飽讀詩書,卻氣血兩虧,恐有不足之癥,當時就勸妹妹好生調養,現在果有效果,氣色大有好轉,可喜可賀……”

    陽雲臉色微紅,說著:“多勞舅舅費心,侄兒此次……”

    “來,去家中說,見見你的弟弟妹妹們!”程尋不待方明說完,就拉起方明手臂,一起進入程家大宅。

    “吩咐下去,整治宴席,我要好好招待雲兒!”程尋紅光滿面,大笑說著。

    底下家丁僕役,趕緊動手,不多時,就整治好了宴席。

    “來來來……我為你介紹,這是我長子程旭,你們小時候見過的,現在應該還有印象。”

    “見過哥哥!”程旭出來,行禮說著,也是顯得有些文弱。

    “不敢,不敢!”方明連忙回禮。

    隨後,程尋又為方明介紹了幾人,都是庶出的幾個子女,這態度,就比較隨意了,方明也是一一回禮。

    待得宴席過後,程尋帶方明來到書房,問著:“今次你來之事,妹妹與我在書信上,也有提及,你既然想在建業謀事,舅舅自然支持,但還是要再問問你……”

    “陽雲任憑舅舅吩咐!”方明不暇思索地回道。

    “好,好!”程尋臉帶喜意。方明心中一動,就想起來了,之前程尋,也多次請陽雲出仕,但陽雲就是個書呆子,一直拒絕,現在看著這侄子終於開竅,程尋老懷大慰。

    “我這裡,還有幾個空缺,但都是書吏一級,卻是有些委屈了你……這樣,你就先擔任我的別駕從事,等到明年,我下面,就有幾個空缺……”程尋微一沈吟,就說著。

    這別駕從事,是官員自行任命的屬吏,但朝廷也給予承認,算是個半吏半官的過渡職位,權力大小,就全看上司是否賞識了。

    程尋既是陽雲舅舅,這自然是要就近提點,大力提拔了。

    “舅舅大恩,陽雲銘記……”方明拜下。

    “我等都是一家之人,我不幫你,誰幫你呢?”程尋微笑說著。“你明日,就隨我入衙,記住,多看少說即可……”



第一百零二章 劍術


    第二日,方明就跟著程尋去了巡檢衙門。

    之所以來這裡,還是為了找出清虛行蹤。

    畢竟,只要清虛一離開建業,就立刻會被方明發現,此時,他仍然躲在城內,靠人氣遮掩。

    若是拖延日久,讓白雲觀反應過來,全派盡出,甚至請來外援,那方明再不甘,也只有退走。

    此次方明,就算不能殺得清虛,也必須給對方一個慘痛教訓,才可警醒一二。

    城裡神通不大好用,只能借助世俗界的力量。

    程尋是建業巡捕,主管治安方面,各類牛鬼蛇神,都得給些面子,消息靈通。

    方明打進巡捕中心,也可探得消息。

    這麽想著,不知不覺,就由程尋帶著,在府衙內逛了一圈。

    “雲兒,感覺怎麽樣?”程尋見陽雲若有所思,不由問著。

    “很氣派,只是……”方明欲言又止。

    “有啥事,就說嘛,舅舅一定幫你解決!”程尋拍著胸口保證道。

    “我剛來,對衙門規矩,都不熟悉,怕犯了忌諱!”陽雲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著。

    “那簡單,我派個人給你,有啥不懂的,直接問!”程尋一想,覺得這侄子平素有些癡迷,放到公門裡,還真有些不放心,就說著。

    “那……多謝舅舅了!”

    ……

    程尋指給方明的人,叫做何七。也是做老了公門的,規矩純熟,更是地頭蛇。對各門各部,有什麽忌諱,都是門清,正合方明之意。

    這等老公門,消息猶為靈通,建業地界,有什麽風吹草動。都一清二楚。

    見得何七,方明也不多說,直接帶到僻靜之處。就施展開大法神通。

    “見過大人!”何七只是眼光一迷,就回過神來,行禮說著。

    方明施展的神通,潤物細無聲。潛移默化。多是心裡暗示一類,不容易被發覺。

    “你將建業白雲觀最近的舉動,都打探清楚報上,明白不?”方明吩咐著。

    若是平時,白雲觀威名遠播,在建業官府,都有不少信徒,安插探子。何七萬萬不敢冒犯,說不準。還會將方明之事報給白雲觀。

    但這時,何七只是一頓,就答應下來:“遵命!”

    打發走何七之後,方明也不閑著,來到公文室,查閱起吳州和天下的情報,為以後做些準備。

    這巡捕衙門,消息靈通,又有公文邸報,雖然遮遮掩掩,但方明何等人?淡淡一看,就撥開迷霧,見得真實。

    這天下局勢,越來越崩壞了。

    進入永安十六年來,雖災情有所緩解,但畢竟春天種下種子,也不能立刻有著糧食,之前積累的流民,都在饑寒交迫中,各地起義頻發,朝廷焦頭爛額。

    各州龍氣,也在此時抬頭,已經有人名氣遠傳,到得吳州。

    荊州,大都督周羽已經占了長沙府,窺視江陵。

    蜀地,有節度使項頂天,自封蜀候,打下三府,氣勢極盛。

    又有石龍傑起事,號稱“石王”,所到之地,雞犬不留,聽說還以人肉作軍糧,兇威滔天。

    方明眉頭一皺,想起十六年前的天降黑日,喃喃自語:“這石龍傑,莫非就是當日鬼王?項頂天雖然身懷龍氣,但也懸了……不知蜀地道門,有何反應?”

    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中間程尋來了一次,看見方明正在用功,沒有打擾,悄悄退出。

    中午有僕役奉上中膳,三菜一湯,很是豐盛。

    到得下午,何七才過來,方明心中一動,知道有了眉目。

    “大人!”何七微微躬身。

    “跟我來,這裡不是說話之所!”方明帶著何七來到一處花園,隨手布下法域,才問著:“事情辦得如何?”

    “啟稟大人,建業白雲觀,這兩天,沒有什麽異動。但有一點,極為可疑!”

    “哦?仔細說來!”方明問著。

    “建業的白雲總觀後面,就是大戶許家的宅子,這許家,也是白雲觀的虔誠信徒,今日中午,許家管家突然去雲錦樓訂了上好的龍誕香。不經意間露出口風,說是要招待貴客……”

    白雲觀在建業,自然也有道觀,這裡的,就叫白雲觀,是世俗中的總觀,方明昨日就去看過,裡裡外外,仔細搜查,可惜一無所獲。

    這龍誕香,是種極為珍貴的香料,其氣清幽高雅,素為文人所喜,價比黃金,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許家雖家宅廣大,也不能經常用著。

    這許家,又是白雲觀的虔誠信徒,這就很可疑了。

    方明精神一振,問著:“還有沒?”

    “小的又去了聚合樓,發現許家昨夜進了些調料,都是製作高等素點所需……”

    “素點……”方明沈吟,雖然修道之人,葷素不忌,但吃了肉食,卻是不利於修身養性,也與修行的平和之意有違。所以道門之中,除了一開始,打熬筋骨,紮實根基之時,多吃肉食外,道行高深者,都是自動齋戒,以求精進。

    這許家,突然如此,必是有了貴客,還是個吃齋的。

    方明微笑,這用著何七,果然收獲不小,說著:“不錯、不錯,你下去吧!”

    何七躬身行禮,退了下去。

    方明已經在剛才施展神通,這何七,過了今晚,就會將今日之事全部忘記,不留隱患。

    又過了幾個時辰,天色全黑,方明和程尋一起回到了程宅。

    一起用了晚飯,不知不覺,就到了子時,此時程家也全部睡下,整個建業城,陷入了安寧之中。

    “月黑風高,真是殺人的好時節!”

    方明一身黑色勁裝,看著天空,自言自語。

    這時,已經到得建業白雲觀棆銦C

    陽雲的肉身,已經受得神力強化,內息渾厚,已經比得上一般的武林高手了。

    方明飛身過晼A抽出三尺青鋒,在大乾,長刀硬弓,都是管制物品,帶在身上,出行不便。

    但書生佩劍,卻是特權,此世文士,多有仗劍高歌者,一時風靡。

    陽雲自然也有劍防身,只是,方明下午發現,這劍雖好,卻沒開鋒,想是陽雲知道自己德性,故意為之,免得傷了己身。

    方明手一抹,劍身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金光,這光極淡,不是在黑夜中,幾乎看不出來。

    卻是將這劍開了鋒,還附上神力,對道術鬼類,有著奇效。

    方明心念一動,劍身上的金光隱沒不見。

    隨手一揮,一抹清冷之色,就浮現而出。

    “果是好劍!當飲熱血!”方明贊嘆說著,來到一處,卻是白雲觀臥房。

    此時已是深夜,白雲觀中人,都是熟睡。

    方明進去,悄無聲息,一劍一個,都給了解。

    如此,一連過了數個廂房,將人盡數殺盡。

    到了中央,方明正想如法炮製,突然耳朵一動,冷笑說著:“看來都發現了,一起出來吧!”

    話音未落,人影閃動,空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三人。

    這三人,面目普通,眼中卻有著一股溫潤之色,看這架勢,分明已將內功練至巔峰。不僅如此,方明開得靈眼,就見得三人身上,都有赤色,身帶道法,不在玉衡之下。

    此世煉氣士,分為四層。

    道士:得授道法,開始煉氣。

    法師:可以驅鬼,做小型法事。

    大法師:功力深厚,可做大型法事,驅厲鬼,可以收徒,傳授道法。

    真人:煉氣大成,成就無瑕道體,有一百五十壽。

    再上面的仙人,只是傳說。

    在方明看來,道士位階,其氣白色。法師紅白相間,大法師就是道門真傳弟子,氣運純紅。

    至於真人,卻是通體純金。

    這三人,氣運純紅,都有著大法師位階,道行與玉衡等同,都是真傳級別。

    方明微微一想,就有了答案,這裡是白雲觀的世俗臉面,總得有些真功夫的道人,才能維持。

    這三人,都是外門長老一類,地位與真傳相當,專門負責世俗之事。

    方明除了蘇霞,還是首次見得武功、道法都臻至化境的人物,上次殺得蘇霞,卻是用計,現在見得這三人,不由躍躍欲試。

    三人中間的首先開口:“尊駕何人?為何來我白雲觀殺人?”這人見得弟子死在方明手中,仍能淡然問之,氣度陰沈難測。

    “我來這,自然是尋仇的!”

    “仇,我白雲觀,與你有何怨仇?”中間那人眼中一動,已是想到了什麽,但還是問著,同時,向周圍兩個師弟使了眼色。

    但方明已經不給對方機會,清風撲面,縱身而上。

    中間那人正想開口,此時大驚,身形暴退,嘴中一動,就想發動道法。

    這時,就見得一道劍光,幾如九天之上的明月,垂垂降下。

    這道人身上剛浮現出光芒,就被匹練貫穿,道人一驚,就見一截劍尖,沒入自己喉中。

    方明身形閃動,又退回了原位。

    劍術之道,就在進退之間,方明心裡,有著明悟。

    這道人嘴裡嗬嗬作響,一臉的不可置信之色,緩緩倒地,沒了氣息。

    “師兄!”旁邊道人悲憤喊著,就想上前,方明揮劍直上,劍尖泛起光芒,刺入這人胸口,任何道法防禦,都似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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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後手


    “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州。”

    方明回身,彈劍長鳴。

    “劍……劍芒……”最後的道人張大嘴巴,幾乎不敢置信。

    這是用劍者的最高境界,傳言可一劍破萬法,一向只存在於傳說中,沒想到,今日真的得見。

    道人肝膽俱裂,轉身就跑。

    沒出幾步,身子一頓,胸口多了一截劍尖,倒地身亡。

    方明抽回長劍,這劍芒,卻不是原版,而是用神力演化而成。

    此時觀中,已經被他殺盡。

    剛才幾下,兔起鶻落,迅捷無比,外面,卻聽不得半點聲響。

    方明早在進入之前,就有所布置,這裡就算打得天翻地覆,也傳不出去。

    “白雲觀清理乾凈,接下來,就是許宅了……”

    方明看著白雲觀後方,喃喃自語。

    這許宅既然位於白雲觀後,又極可能收留清虛,這關係,恐怕不是信徒這麽簡單,兩地之間,必有密道一類。

    方明神念一掃,就來到一屋。

    這屋極為空曠,一塵不染,中間擺了一張小桌,幾件茶具,外加兩個蒲團,卻是間靜室。

    方明來到中間,將一個茶杯轉了半圈。

    砰!!!

    機括之聲響起,小桌自動移開,現出一條通道來。

    “果是這裡!”方明毫不遲疑地跳入。

    現在有著人身,又在大城之中。用土遁術,卻是大費神力。不如直接前去。

    這通道不長,方明走了片刻。就到了頭。

    這底部,濕氣極重,方明神念一掃,“原來出口是在井中,倒真是有心了!”

    手上微現金色,似乎有著吸力,附著在井壁上。如壁虎般爬了出來。

    “這裡,應該是許宅後院,看樣子。荒廢已久……”方明打量一下周圍,說著。

    身影幾下一閃,在黑夜中,近乎消失不見。

    方明走了幾圈。隨意抓了個丫鬟。問出許家家主所在,施展開**之術,讓丫鬟將他帶去。

    許家家主是個中年人,很有些文雅之氣,這時,正在一處,同一老道密談。

    “掌門!我已經傳出消息,門內支援。不久就到!”

    坐在中年人對面的,是一老者。仙風道骨,正是清虛!

    清虛點點頭,眉頭間,陰雲密布,說著:“如此,還是不夠,建業守備錢春,也是我們的人,這是隱秘,本不想用著,但現在情況危急,你明天就去,讓他留意,隨時準備出兵鎮壓!”

    “嘶!”中年人倒吸一口涼氣,早知道門中對建業滲透不小,沒想到連守備都是白雲觀的人,這樣一來,一旦生亂,整個建業城,都會直接落入師門手中。

    這是機密大事,現在,居然要率先發動棋子,實在有些惋惜。中年人問著:“師叔,那城隍神,真如此厲害?竟然要動用軍隊,才能壓著?”

    “豈只如此!”清虛苦笑,面上,浮現出後怕之色。

    “那神,雖位階上,只有半步真人。但法力卻雄厚浩大至不可思議之境。我等遠遠不如。更有著奇怪法術,能隔絕天地元氣,還可禦使香火願力,種種神通,都是聞所未聞,夢滅真人,已經殞落其手。我雖是真人,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砰!!!

    中年人站立不穩,幾欲摔倒,勉強扶著桌子,才站定。

    “這……這……”長生久視,壽過百年的真人,就這麽沒了?中年人心中不知是啥滋味,只覺自己數十年辛苦修行,都是無用!

    “嗨!定神!”清虛真人見這人臉色忽紅忽白,喜怒哀樂之象一一浮現,知道這師侄受刺激太過,有些心魔,掐訣念起了定神咒。

    隨著咒文聲,中年人臉色漸漸恢復平靜,只是全無血色,突然間,“哇”的一聲,吐出口血來。

    精神萎靡不少,但眼神清醒過來,行禮說著:“多謝師叔相救!”

    “不必!你突聞此事,動搖心境,也是劫數……”清虛搖搖頭,說著。

    中年人苦笑,這一下,道行退步不少,幾乎損了五年苦功。

    但這時,顧不上這個,問著:“那師叔,這城隍神,就不可遏制了麽?”

    眼中,帶著希冀之色。

    “怎會如此?此神雖兇威滔天,但限制也多,我和夢滅,也是猝不及防,對此神了解過少,才會中計!”

    “若是你清和師叔也在,那斷不至於如此。”清虛說著,堅定弟子道心。

    這也是實話,方明此時,對付兩個真人,都是全力以赴,再多一個,神力就有些不支。

    “更何況,我白雲觀傳承數百年,大風大浪,不知經歷多少,有至寶鎮壓氣運,怎會折在這裡……”清虛又說著。

    白雲劍,白雲觀鎮觀之寶,乃主攻伐,威力浩大。

    若是此次,清虛帶得此寶,那逃遁的,說不定得是方明了。

    說到這裡,中年人面色稍緩,心裡大定,說著:“不錯,我門中有至寶守護,不至於損及根基……”

    又有些遲疑,但還是問著:“那……吳南之事如何?”

    一說到這,氣氛徒然一重,中年人一驚,忙行禮謝罪:“師侄孟浪了……”

    “不……不關你事!”清虛真人說著,又默然良久,才接著說道:

    “我在路上,就察覺到,潛龍騰飛之勢受阻,連帶著,山門氣運都受了牽連,想必新安之事,必敗了……”

    “幸喜潛龍未折,天譴還不至於落下,但接下來,該破釜沈舟,還是壯士斷腕,我也有些拿捏不定……”

    中年人大驚,清虛此語,卻是有放棄此次潛龍大勢的意思。

    如此一來,不但先前投入,全部打了水漂,連著兩位真人,都會道行大損,雖不至於掉落位階,但數十年內,也別想恢復了。

    這代價,太過沈重。

    中年眼睛一紅,聲音哽咽,說著:“真人……”

    清虛是他這一脈的真人,與這中年還帶著幾分親戚,中年人自幼,就是由清虛照料大的,這情分,更是不同。

    “唉……癡兒,世間爭龍,本就是場豪賭,早在之前,我和你清和師叔,定下大計時,就有所準備了。”

    清虛淡笑安慰著:“我所慮者,還是我門道統傳承!你要牢記,就算白雲觀被滅門,也不得為我等報仇,更不可自暴自棄,當隱姓埋名,尋得英才而教之,默默潛伏,尋機光複道統……”

    這中年人,也是真傳,但門內,沒有任何記載,只有兩位真人知曉,肩負道統傳承重任。這樣的人,還有幾個,都是白雲觀的後手,世間道門,多是如此。

    “此次,我本不想前來,避免暴露,就是現在,也不能多留,明天就走……”

    “師叔,還請多留幾日,侄兒這裡,甚是隱秘……我還吩咐了下面,準備齋點,都是您老的口味……”中年人剛說到此。

    清虛就是一聲爆喝:“混賬!”

    中年人不明所以,清虛卻是臉色大變,話語又急又快:“那神已經尋來了,你快離開,這片家業,不要也罷……”

    話音未落,清光閃動,清虛人影,已經消失不見。

    卻是知道,留在此處,必會牽連師侄,馬上逃走,這師侄,反有一線生機。

    “倒是好敏銳的靈覺!”方明贊嘆一聲,追了上去。

    中年人追出,就見空中,兩道人影,一追一逃,消失在天際。

    “上蒼保佑,師叔脫離此難!”中年人對著天空,默默祝禱。

    “此地已經暴露,卻是不能再待了。必須馬上離開!”中年人心裡想著,立刻下去,吩咐家人,收拾金銀細軟,笨重家什,都拋棄不要,只待明日城門一開,就離開建業,隱姓埋名。

    方明心無雜念,跟著清虛,不知不覺,就到了一處廣場。

    此時乃是深夜,人跡罕至,與平素的喧囂,成強烈對比,令人毛骨悚然。

    方明視若無睹,看著清虛,此時,這老道也停了下來。

    “尊神何必如此緊追不放?”清虛聲音凝重,問著。

    “那倒要問你了!”方明眼色戲謔,似乎看穿了清虛內心。

    “此前之事,都是誤會,若尊神肯放手,我白雲觀,定會冰釋前嫌……”清虛真人聲音懇切,語氣真誠,散發出強大的感染力。

    “這是……某種音攻法門麽?倒是有趣!”方明感受了下,笑著說道。

    “呵呵,雕蟲小計爾,難登大雅之堂,讓尊神見笑了……”清虛真人面色不變。

    方明負手身後,靜靜等著。

    清虛真人也是不動,現場,立時陷入了詭異的氛圍中。

    隨著時間流逝,清虛真人,眼中漸漸浮現凝重。

    “你是在等那些徒子徒孫麽?不用再等,他們已經來不了了!”方明的下一句話,徹底打破了清虛幻想。

    這裡是一州首府,法度森嚴,對方明有著限制,清虛身有大乾官職,卻是無礙,可算主場。

    若再加上徒子徒孫,特別是那三個真傳,一起組成大陣,還真的可以與方明一較長短,甚至,占有優勢。

    這也是方明為什麽一開始,就動手翦除羽翼的原因。

    “你……”清虛鬚髮皆張,之前,他已有不好預感,現在見得方明如此,更是肯定,罵著:“賊子!受死!”


第一百零四章 山門


    留守建業白雲觀的弟子,都是門中精銳。

    特別是為首三人,都有大法師修為,是外門長老,德高望重。

    按照他們修為,早就可以申請回山靜修,求得超脫。

    可為了門派大業,這三人,還是堅持坐鎮世俗,不惜耽誤修為。

    這三人一折,對白雲觀,也是一記重擊!

    清虛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知道此時,已是生死之局,稍有不慎,自己就得殞落在此!

    體內法力,毫不保留地送出,平地起風,雖是黑夜,方明神眼,也看得雲層聚匯,天地靈氣如波濤般湧來。

    “喝!”清虛真人雙手結成一個奇異的手印。

    念咒道:“煌煌天雷,合道我真,利貞天地,億保長生……疾!”

    天空中,黑雲密布,隱隱間,有雷霆之音。

    “雷法!”方明失聲。

    對修煉者來說,最為畏懼的,就是天地雷霆之威,修道中人,道行高深者,就有雷法傳下。

    這雷法,號稱“以自身之真氣,合天地之造化”,“噓為**,嘻為雷霆”。雖然比不上天譴皮毛,但在諸般法術中,也是威力最大,傷人傷己,非真人不可用。

    現在清虛用出雷法,已是決意拼命。

    清虛念咒結印甚快,不待方明反應,就一指方明,喝著:“五雷正法,出!”

    撕拉!!!

    黑雲如被撕裂,從中。伸出一道亮白匹練,矯若驚龍,直直落下。

    方明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手一翻,城隍大印浮現,對著天空雷霆,印了下去。

    金印橫空祭出,金黃之氣匯聚成浪潮,向雷霆衝去。

    這還是方明自晉升城隍來,首次動用大印。威勢不凡。

    加上宋玉勝了潛龍,氣數大漲,連帶著。對本尊的資助,也水漲船高。

    此時的金印,比起之前,威力何只漲了十倍!

    砰!!!

    金印和雷霆接觸。爆發出一陣大響。

    方明和清虛。都是面色一紅,幾欲吐血。

    金氣和白光不斷交纏湮滅,幾個呼吸後,兩者同時消耗殆盡,竟是兩敗俱傷!

    金印不復之前神異,哐噹掉下。

    方明接住,看著金印,雖然表面黯淡。幸喜主體未損,不由長鬆口氣。收入體內溫養。

    這次的雷霆,只是清虛以真人手段,演化而成,比起真正天劫,弱了何只十倍?方明體味著雷法,對這浩瀚天道,更是多了一分敬畏。

    “怎麽會?”清虛見自己透支發出的雷法,對城隍神,居然毫髮無傷,不由失聲。

    這時,清虛周圍,絲絲亮白雷光浮現,不時有雷暴聲響起。

    清虛臉色一紅,吐出口血來,卻是受了剛才雷法的反噬!

    方明見此,反而安下心來,“這雷法厲害,竟然差點毀我金印,施術者怎麽可能毫無損傷?這反噬,卻是合理,不然,之前夢滅,早就用了……”

    清虛受了雷法反噬,氣息更是微弱,幾乎跌落位階。

    此時,老道面色猙獰,喝著:“就算萬劫不復,為了道統,也需拉你上路!”披散著頭髮,眼中泛出狠光,直盯方明。

    咬破手指,結出印法。

    頓時,全身血脈膨脹,青筋暴起,整個身子都似乎漲了一圈,極為可怖!

    “又要動用什麽大損之術了麽?”方明嚴陣以待。

    “喝!”突然,自清虛身上毛孔,不斷湧出血來,將道袍染紅,似乎整個人,都是浸在鮮血中,直如修羅。

    “疾!”清虛大喊一聲,血氣蔓延,整個人化作血色長虹,爆射而出,幾如閃電,消失在天際。

    “竟然……竟然……跑了?”方明猶有些不敢置信。

    清虛堂堂真人,又是白雲觀掌門,剛才還在慷慨陳詞,誓死一戰,卻突然遁走。

    這巨大的反差,讓方明有些反應不過來。

    “呵呵……竟敢誆騙本尊……”方明氣極反笑。

    這血遁之法,大是不凡,但反噬也必慘重。清虛之前就受了雷霆之損,現在傷上加傷,能保住條命,就該慶幸。

    “差不多了!”方明嘴角,浮現出一絲神秘笑意。

    他幾次三番,將清虛逼入絕境,現在清虛筋疲力盡,身受重傷,只有回山門一條路走,白雲觀總壇神秘至極,方明這十幾年來,多方打探,都沒有絲毫消息,似乎不存於世,現在,終於要揭開面紗。

    “現在,該解決陽雲之事了。”

    方明心神一動,就來到陽雲肉身識海中一處地方。

    人之識海,奧妙無窮,可虛可實,這陽雲的識海,卻是一處宅院,有些破舊,看來是他家老宅。

    “見過尊神!”陽雲出來,畏縮行禮。

    此時的方明,恢復本來面目,體如琉璃,外放光焰,直達數丈。一舉一動,都散發著無窮威嚴,要不是還收斂了些,陽雲連近身都做不到。

    “我占你身軀,可有不服?”方明淡笑問著。

    “不敢!不敢!”方明的威壓,幾乎讓陽雲窒息,這時連聲說著。

    “此是人之常情,何懼之有!”方明安慰說著:“本尊之事,已經辦完,今日就將這肉身送還於你!”

    “啊?多謝大人!多謝大人!”陽雲大喜,連連叩拜。畢竟,看著別人,頂著自己身軀,自然懼怕不已,現在聞聽要將肉身歸還,不勝之喜。

    “嗯,你之肉身,本來只有一年陽壽,但現在得我神力滋養,延年益壽,都可得著,也不算白擔驚受怕一場!”方明微笑,又說出了喜訊。

    “啊?”陽雲張大嘴巴,當聽到只有一年陽壽時,他的內心,自然惶恐不已,畢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對自己身體,也有了解,可算百病纏身,就算隨時逝去,也是可能。

    現在聽得方明為他易經洗髓,延年益壽,不由拜下:“多謝大人!還請賜下名號,晚生回去後,必日夜供奉……”

    這時語氣,卻是多了幾分真心。

    用一日身軀,換來壽元,自是大占便宜。

    “本尊名號城隍,乃天生神祗!你可刻本尊名號,日夜參拜,本尊自會降下福澤,護佑於你!”在建業,安插一個棋子,也無可無不可。

    “晚生謹記!”陽雲趕緊記著。

    突然,眼前一黑,再回過神時,已經到了一處廣場。

    夜風吹過,身上一寒。

    陽雲摸摸手腳,知道回了自己身軀,大喜過望,連忙拜下:“多謝城隍神!多謝城隍神!”

    此時,方明已經出了建業城。

    他之前,在清虛身上暗做手腳,現在,只要循著印記,一路過去,就可找到白雲山門。

    “咦?居然是這裡?”方明面帶訝色。

    根據印記顯示,清虛根本沒跑遠,就落在建業城郊一處山脈內。

    方明來到此處,就見得一處小小迷陣,有迷蹤之效,似乎只是針對凡人。

    再進去,草木青蔥,現出一座小小道觀,方明神念一掃,這裡面,只有幾個道士,雖是真修,卻也多在道士、法師一階,體內法門,倒是白雲觀痕跡。

    方明感應著神力印記,發現清虛只是在這小小停留,就深入深山。

    “好心計!”方明贊嘆說著。

    首先,將山門布在建業附近,就是膽大心細,能人所不能,為人所不為。

    其它人,萬萬想不到,白雲觀,居然就將山門,隱藏在建業城外。

    然後,又故布疑陣,用這小道觀掩護。就算有修士,誤打誤撞,發現這裡,也只會以為是白雲觀的一處小分觀。

    這白雲觀,為掩蓋山門,真是用心了。

    方明隨著印記,漸漸深入山脈,一路上,樹木遮天,百草豐茂,居然還有厲鬼之類徘徊。

    這些,恐怕也是白雲觀特地放任的,起著掩蓋之效。

    方明不管不顧,只綴著神力印記,一路遇山過山,遇河過河,估摸著前行了百里,終於到得一處。

    此處終年白霧環繞,看不真切。

    方明運起神通,卻可隱約見得,一座翠綠的山峰,傲然挺立,中間還有著人影閃動。

    “白雲山門,就是這裡了!”方明肯定說著。

    “既然來了,就該打聲招呼!”

    方明心念一動,身後日輪浮現,光焰昭昭,紅黃之氣匯聚,凝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浮在背後。

    伸手一拍,背後巨掌,跟著方明動作,狠狠拍向白霧。

    砰!!!

    地上大震,白霧被巨掌拍散,現出後面的白雲山門。

    “呔!誰人竟敢在白雲觀前撒野?”

    山門前,金光一閃,出現十八個大漢,都身披金甲,為首者出來喝著。

    這是護法神將,之前玉衡用過,但這些,恐怕都是用惡鬼製成,保留了身前兇威。

    玉衡之前的神將,用的乃是厲鬼,這差別,可就大了。

    “這山門護法,恐怕是白雲觀數百年積累,才得著的。嘖嘖……十八個惡鬼,手筆不小!”

    方明有些心動,這些人,若擒拿回去研究,不僅可以一窺道門護法之秘,更是多了十數個武力過人的手下。

    巨掌再次發動,紅黃之氣纏繞,竟然要將這十八個金甲神將一體攝拿!

    “大膽!”金甲頭領爆喝。“殺!”

    十八個山門護法,都是抽出刀來,結成大陣,向巨掌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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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白雲劍


    這陣法,似乎有著合力之效,十八神將的刀光匯成一股,砍在巨掌中心。

    發出嘶嘶聲響,巨掌不支,從中間被破開,散成雲氣。

    “果然不凡!”方明眼中大亮,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更加迫切。

    雙手虛按,天地間,穆然浮現出一股大力,壓迫著對面的神將。

    頭領一驚,喝著:“敵人厲害!結玄武陣!”指揮著下屬,變幻方位,氣息相連,符文閃現,成龜甲狀,隱隱有著裂痕,卻極是堅固,抵擋著方明壓迫。

    “嗯!不錯!不錯!看來,白雲觀,在你等身上,費了不少心力!”

    方明點頭,又是一動,虛空中,巨掌再次浮現,約有十數,或拳或掌,結成手印,散發出的波動,就讓金甲首領,面色大變。

    “去!”方明喝著。

    巨掌紛紛帶著風壓,撞上玄武陣,發出震天大響。

    這巨掌源源不斷,就算被攻破後,也會很快生成,再次擊來。

    金甲首領用了不少計策,都是無法。

    砰砰之聲不斷,龜甲符文,在巨掌下,漸漸黯淡……

    最終,砰然碎開。

    “不可能!”金甲神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睛幾乎要瞪出來,他等十八人聯手,布下的防禦,可以抵擋真人。不想方明幾下一攻,就破了。

    “本尊看你等有些勇武,不如跟了我去。看家護院也好!”方明淡笑著,加大了神力。

    巨掌整隻化為金色,鋪天蓋地壓下。

    “殺!”金甲神將帶領眾衛士揮刀砍擊。這次的刀光,砍在巨掌上,只是微微一動,留下一道刀痕,就自行裂開。

    巨掌表面,金光閃動,卻是快速修補著傷痕。恢復一新。

    大掌拍擊而下,金甲神將雖有鎧甲,但也被壓在地上。形體散亂,有些不支。

    方明一笑,巨掌一撈,將失去抵抗之力的幾個神將撈起。漸漸縮小。成為金色彈丸模樣,飛入方明袖口,消失不見。

    “可惡!弟兄們,跟他拼了!”金甲首領咆哮著,就要衝上。

    “這靈智,卻似乎在煉製時做了手腳,有些不知進退。”方明淡淡點評。

    這些神將,見得雙方差距。不思怎麽脫身,卻只知逞一時血氣之勇。必是被抹了神智記憶,只知自身職守,才能奮不顧身。

    若是一哄而散,方明想要一網打盡,卻是有些麻煩,現在正中下懷。

    金色巨手不斷飛出,抓住神將,封印成圓珠,收入袖口。

    不多時,山門前的護法神將,就只剩頭領一人。

    “這些神將,雖然有些癡傻,但拿來看門,還是不錯的,我的城隍法域,正缺這個,剛好拿他們頂上,湊湊門面……”

    方明摸摸下巴,淡淡想著,手中絲毫不慢,巨手橫空,將最後的金甲首領擒拿,化作金丸,隱隱比其它同類大了一圈。

    “嗯!這首領的品相最好,看來之前,也必是惡鬼中的豪傑,幾可一探鬼王。”

    方明打量了下手中金丸,很是滿意,評價說著。

    “賊子!”這時,一聲爆喝傳來,白雲觀此時,終於做出反應!

    一個大漢,腰間挎著紅色葫蘆,一出來,就見得方明將金甲護法擒拿的一幕,不由目眥欲裂,喝著。

    這些山門護法,都是白雲觀數百年的積累,現在被一網成擒,就算白雲祖師復生,都要跳腳。

    這大漢正是清和真人,身後,還跟著不少徒子徒孫。還有一人,面色蠟黃,布滿皺紋,頭髮乾枯,形銷骨立,幾如骷髏,全靠旁人摻扶,才勉強站著,身上傳來印記波動,居然是清虛!

    看來此次施展血遁之術,真的大損元氣,這架勢,搞不好要掉落真人位階。

    方明在清虛身上,只是一瞥,就不在意。

    他的注意,全被清和真人吸引過去,更準確的說,是清和手中所持之物。

    這清和真人,手中捧著一柄長劍,非金非木,不知是用何材料製成,沒有劍鞘,通體呈現淡青之色,外放著金光。

    這外形,和安昌縣,白水觀中供奉的一模一樣。

    “白、雲、劍!”方明一字一頓,叫出了白雲觀鎮觀至寶的名稱。這當然不是白水觀中的贗品,而是白雲劍的正體。

    攻伐類的氣運重寶,白雲觀之根基,可以說,白雲觀的威名,有一半是靠著此寶支撐的。

    現在方明殺夢滅、傷清虛、滅弟子無數,打上山門,清和無奈,終於請出了這鎮派之基!

    “本尊就說之前為何只有這山門護法抵擋,原來是為了爭取時間,請出至寶!”方明卻是明白為何先前他與十八神將拼鬥時,山上沒有及時支援的原因了。

    “城隍神!你現今立刻放了我守山神將,再恭敬退開,還可保得自身,不然……”清和劍指方明,規勸說著。

    這姿態,以清和的性子來說,幾乎不可思議。

    敵人都打上山門了,居然只是要求對方離開,實是大失顏面,弟子中,一陣騷動。

    清虛嘴唇微動,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也知清和顧慮,這白雲劍,雖然威力極強,但每次催動,都需大耗法力,便是真人之軀,也不能接連使用。

    更何況,萬一這城隍拼死反擊,對白雲劍造成損傷,那今後,拿什麽威懾各派?白雲觀經此一劫,已是實力大損,再傳出此事,只怕滅門之期不遠,到時,清虛和清和,就是門派的罪人!

    因為有此顧慮,清和雖然脾氣火爆,還是咬牙讓方明離開。盡量保全力量。

    這其中種種,方明只是一想,也猜得一二。

    但卻緩緩搖頭:“本尊此次前來。就是為了見識白雲劍之威能,又怎會走呢?”

    一口拒絕了清和的提議。

    “好!好!好!白雲劍下,也不知有多少亡魂,今日就再添一神!”清和見方明如此,就知道今日之事無法善了,是你死我活之局,冷聲說道。

    伸手在白雲劍上一抹。

    白雲劍長鳴。泛出青光來,竟然憑空長了三尺!

    劍身通體被青光包裹,肉眼可見。化成一柄青色光劍。

    恐怖的威壓,一下降臨到場地之中,就連清和身後的弟子,都承受不住。紛紛退開。空出了一大塊白地。

    這威壓,對方明,更是明顯。

    方明身上的袍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這白雲劍,果不愧是攻伐類的氣運至寶,威能滔天。”方明面色無喜無悲,點評說著。

    “這人,怎會如此平靜。難道,有著後手?”清和心裡想著。

    “不好!”清虛卻是想到了什麽。掙扎說著:“師弟小心,他有……”

    方明手掌一翻,出現一枚青色小印,微笑說著:“可惜,氣運至寶,本尊似乎也有呢!”

    太平印受得白雲劍刺激,憑空浮起,散發出陣陣青色波紋,似乎想與白雲劍一爭長短。

    清和面色凝重之極,緩緩說著:“尊神的太平印,可是得自太上道聖女蘇霞?”

    “不錯!今日,正好看看,兩者強弱。”方明微笑。

    既然知道對方山門有白雲劍鎮壓氣數,方明在來之前,就從宋玉那裡,取了太平印,預防不測。

    宋玉已經打敗潛龍,自身龍氣成長,一時脫離太平印,也可獨立生存。

    方明心裡,也有讓分神歷經風雨,不要倚賴至寶庇護之意。

    此時,兩方氣運至寶爭鋒,虛空中,青氣湧動,互相糾纏消耗,帶起的威能,連真人都不願靠近。

    白雲觀弟子,哪裡見得這等奇景,眼睛圓瞪,幾乎凸出來。

    偶有幾個,靠的太近,都被餘波震飛,鮮血直噴。

    人群大嘩,又遠離了一段距離。

    此時場中,只有清和和方明,互相對視。清虛離得稍近,看著清和,面帶憂色。

    “喝!”清和真人率先發動,揮起白雲劍,就是一斬!

    呲啦!!!

    隨著白雲劍劃下。

    虛空中,突然多了一道十數丈長的青色劍光,斬向方明!

    方明神色凝重,在太平印上一抹。

    太平印青光爆閃,現出一柄青色羅蓋,其上隱隱有著龍氣盤旋,威嚴不凡,與劍光拼在一起。

    轟!!!

    一聲爆響,土地翻滾,露出草皮。

    遠處的白雲弟子,都被震倒在地,頭破血流,狼狽不堪。

    待得起身,就有人大喊:“山……山門!”

    眾人一驚,看向山門所在。

    嘶!!!

    只見原先山門處,已經徹底消失不見,直餘一個大坑,出現在地上。

    剛才的餘波,竟然將白雲山門,整個抹去!

    “清和師叔呢?”有弟子叫著。

    眾人一驚,來到大坑邊緣,就見得清和面色通紅,持劍與方明對峙。

    白雲劍和太平印各顯異象,占了半邊天空,互相拼鬥著。

    青氣橫掃,帶起的餘波,散發出巨大的破壞力,將地面一層層削去。

    見此情形,眾弟子手心,都是捏了一把冷汗。

    場地中心,方明長笑:“白雲劍威能,果然不同凡響,可惜,所託非人!”

    體內神力,毫無保留地湧入太平印中,已是用上了全力!

    這時,眾弟子,就看得,一輪赤色大日,自方明身後升起!這大日內紅外金,外放光焰,熾熱無比!

    這不是靈眼所見,而是直接出現在陽世,肉眼凡胎,都可見得!


第一百零六章 逼迫


    隨著大日浮現。

    方明周圍,紅黃之氣大盛,聚成光焰,匯入太平印中。

    整個太平印,都是一震,通體青綠剔透,表面光華浮動,幾乎欲滴出水來。

    青色華蓋微轉,青氣絲絲匯聚,伴隨著龍吟虎嘯之聲,青色浪潮席捲,撞在白雲劍上。

    清和只覺一股大力自手中傳來,拿捏不住,白雲劍脫手飛出。

    隨後,青色光華擊中清和胸口。

    只聽沈悶的骨裂聲傳來。

    清和倒飛出去,面色慘白,落地後,鮮血如泉湧出,不多時,血跡匯成一片,驚人觸目。

    “師叔!”白雲弟子呼喝著,就要上前。

    方明當手一壓,青氣席捲,衝在最前一排的白雲弟子紛紛飛開,倒地不起,吐血不止。

    竟以一人之身,壓制了吳州傳承百年的大派!

    “米粒之光,也敢與日月爭輝?”清冷的聲音,如從九天落下。

    隨著話語,眾位白雲弟子,都感覺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襲來,伴隨著生殺予奪的威嚴。

    這壓力,沈甸甸,不由半跪在地,向方明俯首,有烈性的,都是臉色漲紅,羞愧欲死。

    “白雲觀五百年的基業,就要毀於你等之手!可嘆!可嘆!”

    方明雖在惋惜,但話語裡,趕盡殺絕的意思,就流露而出。

    周圍溫度,似乎一下降至冰點,冷冽冰寒的殺意浮現。

    白雲弟子一驚。現在,兩位真人都是重傷,白雲劍也非對方之敵。那一旦對方狠下殺手,白雲觀今日,真的就要毀在方明手上!

    道統斷絕的危機,如同陰雲,浮現在這百年古派的上空。

    方明面無表情,看著底下眾生,浮現出的悲哀、憤怒、恐懼之情。甚至,還有弟子,內心生出陰暗心思。想要出賣師門,求得生存。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突然間,想起前世佛教的偈語,這裡的愛,就是感情。畏懼是感情、憂慮是感情、衍伸到愛情,友情等,都是感情。

    方明手拈青絲,微笑不語。

    身為神祗,不一定要拋棄感情。不然,和智能電腦有什麽區別?有**。有追求,才是發展的源動力。

    若真的無欲無求,還要長生幹什麽?

    但此時,方明跳出圈子,觀看眾生百態,也別有領悟。神祗雖然有情,但也需學會跳出,如在局外,觀看內部,就有不同想法。

    出入之間,才見真智慧!

    此時,方明已知自身前進道路上,又去一塊荊棘,回去後,就可晉升正六品,必是無災無劫。

    雖然悟了,但該殺的,還是不能放過。

    方明手一揮,青氣匯聚,就要動手。

    “等……等等!”虛弱的聲音傳來。

    方明看過去,清虛真人衣衫襤褸,幾如乞丐,但眼中明亮,手中握著一物,正是白雲劍!

    “怎麽,你還想阻本尊?清和之前,狀態完好,尚且不敵,你有傷在身,就不要自取其辱了。”

    方明頓了下,才接著說道:“莫不是,有什麽依仗?”

    “咳咳……”清虛真人捂嘴咳嗽一陣,手中見紅。斷續說著:“……論法力,老……老道自然遠不如尊神。”

    “……但尊神可知,我白雲觀祖師,有感世事無常,給我等不肖後輩留了最後手段。”

    “老道領掌門之位時,意氣風發,立誓將我白雲道統發揚光大,沒想到,卻是逼得動用此法。”

    清虛自懷中摸出一物,模樣甚是古樸,中間有個篆文,是個“令”字。

    “掌教令牌!”底下白雲弟子,驚呼出聲。

    清虛面色浮現出一縷不正常的潮紅,將掌門令牌往白雲劍上一拍。

    光華耀眼,似乎觸動了什麽機關,白雲劍再次浮起光華,吞吐不定,有著暴虐之感。

    早在清虛說話之時,方明就想動手,奈何此時清和拖著重傷之身,擋在清虛身前防備,突破不易。

    哢嚓!!!

    白雲劍身,居然開始龜裂,浮現出裂痕,青光暴漲。

    方明在冥冥中,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危險鄰近,這危險之大,居然可以至方明於死地!

    心念急轉,就失聲驚呼:“你……你居然想自爆白雲劍!”

    白雲劍乃氣運至寶,之前失利,乃是清和法力神通不及方明之故,非戰之罪。

    其威能,方明現在,仍是忌憚三分。

    更何況,至寶自爆,和平時威能,根本是兩碼事,憑著白雲劍的威能,一旦自爆開來,那方明、清虛、清和、還有周圍弟子,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必死無疑!

    甚至,連著整座白雲山,都會被削平,從世間抹去。

    這是徹底的同歸於盡之法。

    周圍白雲弟子,都是大嘩,叫著:“師叔三思!”

    清虛苦笑,今日,真的是被逼到絕境了。並且,白雲劍一爆,白雲觀立即滅門,就算外面還有些弟子,沒了至寶鎮壓氣數,只能淪落為小派散修一流,除非日後有著大機緣,否則,白雲觀就可以在大乾修道界除名了。

    清虛手中一頓,看著方明:“如何?只要尊神離開,我等之事,一筆勾銷!”

    不到必死之境,清虛也不願動用此法。

    此時,全場目光,皆匯聚在方明身上。

    “好決斷!好狠心!”方明站立良久,才撫掌贊嘆。不知說的是白雲祖師,還是清虛道人。

    “既然你有此決心。只要答應本尊一事,本尊就立即退去。”方明沈聲說著。

    “不知是何事?”清虛真人,心裡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問著。

    “這爭龍之事,是你等算計在先,本尊才被迫應戰。”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說的。只要這人當場自盡,本尊就放爾等一馬,離開白雲山!”方明手一指,正是清和真人!

    “妄想!”“狗賊!”“我與你拼了!”

    周圍弟子。紛紛鼓噪,有幾人就發出光華,殺向方明。

    方明冷笑。幾股金色光柱掃射,將那偷襲的幾人打成血沫!鮮血四濺!

    這血淋淋的場景,頓時震懾了眾人。

    白雲弟子對視一眼,都將目光。轉向兩位真人。

    清虛和清和此時。反而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中。

    “咳咳……算計之事,都是老道做主,尊神似乎找錯人了。”清虛佝僂著身子,咳嗽半晌,說著。

    “本尊說一不二,就是要得此人性命,才肯罷休!”

    方明冷笑,又臉現狠色:“不然。就算你自爆白雲劍,本尊拼著太平印不要。總有一線生機,到時必殺盡你白雲道脈!”

    “你……”清虛面色潮紅,一激動,又吐出口鮮血。

    方明之所以要清和真人自刎謝罪,自然有著原因。

    清虛真人身有重傷,幾十年內別想回復。清和剛才所受之傷,卻是可以很快恢復,不能留他。

    再說,清虛道人善於隱忍,自己就算逼死清和,為了門派基業,也只會咬牙硬吞,不到準備萬全,不會動手。

    而清和不同,依這大漢的性子,方明若殺其師兄,必拋開一切,與方明不死不休,這就有些麻煩。

    還是那句話,善忍者,可欺其忍也!

    更何況,清和真人雖死,也可轉成鬼修,只是一時法力大損而已,還不算趕盡殺絕。

    至於放虎歸山,尋找外援什麽的,方明想都不想,不說現在亂世,各派間相互攻伐。

    就是之前太平時節,若清虛拖著重傷之軀,殘兵敗將,前去別派求援。別派也只會殺其人而奪其寶,滅其道統。不會伸手相助。

    修行界中,就是這麽血淋淋的殘酷。

    倒是之後,為了吳州歸屬,八成會與方明衝突,大戰一場。

    方明之前所言,大有威脅之意。但清虛不能不考慮。

    這自爆氣運重寶,在大乾,還真沒有過,方明能否憑著太平印支撐下來,清虛心中,也是沒底,不免有些遲疑。

    若是自己道派盡毀,對方卻仍存活,那真是笑話也似。

    就在清虛拿捏不定之時,清和渾厚的聲音響起。

    “好,我答應!”

    “師叔!!!”

    “師弟,不可啊!”清虛勸著。

    清和苦笑:“師兄,事到如今,還有別的選擇麽?以我之一死,保得道統,卻是不錯的買賣……”

    看著方明,坦然說著:“若我自盡,尊神是否會放過白雲觀?”

    “本尊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更可承諾,今後,若白雲觀不主動招惹,本尊也不會前來生事!”

    方明鄭重說著。

    “好!希望尊神信守然諾!”

    清和慘笑說著,卻也沒要方明另行證明。畢竟,此時的白雲觀,已經沒有底氣和實力了。

    伸手抽出長劍,遙著遠方景色,念著:“朝如青絲暮成雪,是非成敗轉頭空。”

    一揮劍,往脖子上一抹,鮮血四濺!

    清和身子挺立了會,才不甘倒下,鮮血聚成一團。

    “果是慷慨豪勇之士!”方明見對方是真的死了,才感慨說著。

    又看向清虛,“既然爾等答應之事已經做到,本尊也信守承諾,這就離開,從此井水不犯河水,還望牢記!”

    腳下金光一閃,已是用上土遁神通,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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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善後


    方明走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空地,還有其上的屍首。

    這時,四周哭聲大起。

    “師叔!!!”

    “師弟,師弟啊!!!”清虛真人眼圈微紅,看著周圍弟子,已經帶了哭腔。

    甚至,有些頹廢之感。

    連忙喝著:“你等師叔,為我道脈存續,慷慨赴義,汝等該當牢記,以後持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進之事,光大我門,方不復清和的一片苦心……”

    “掌門說的是!”周圍弟子,漸漸止了哭聲。

    “何況,清和只是兵解,還有鬼修一途可走,若有著機緣,也未嘗不可一窺長生之門!”

    清虛心裡,默默想著。

    這時,平地起了一陣微風。

    從清和屍首中,飄出一條人影,半透明狀,如霧氣凝成,不是很實在,看面目模樣,正是清和真人!

    這是清和神魂,只有清虛和幾個修為高深,開得靈眼的弟子,才可看得。

    “師弟!你現在只是生魂,靈力虛弱,快快轉成鬼修,穩固神魂!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多謝師兄!”清和神魂稽首。

    就運起鬼修之法,清虛打開靈眼,就見地氣沸騰,伸手一指,絲絲地氣冒出,面上一紅,幾乎引動體內傷勢。

    這地氣玄黑,到得清和神魂附近,就一股腦地匯入清和魂體。

    清和得地氣之助,神魂漸漸凝實。

    陰氣越聚越濃。化為一大團,將清和神魂,整個包裹。隱沒不見。

    劈啪!!!

    陰氣之中,隱約傳來骨骼爆響之聲。

    “哈!!!”清和咬緊牙關,承受著陰氣灌體,他是真人,自然曉得,修道人轉成鬼修後,法力一開始。都是遊魂位階,這時,陰氣承受得越多。對以後修行越有好處。

    砰!!!

    不知過了多久,地氣散開,現出一個魂影。

    面目清晰,血汙盡去。完好無損。

    正是鬼修清和。

    “師弟。如何?”清虛關切問著。

    “借著首次陰氣灌體,勉強有著法師位階,還算可以了。”清和苦笑。

    “如此,也算不錯了,師弟身前乃真人修為,現在轉成鬼修,瓶頸不在,一路晉升至大法師。都是毫無阻礙……”

    清虛安慰說著。

    煉氣士轉成鬼修,自然不同。理論上,生前是何修為,死後雖然法力盡散,但重修時,就沒有瓶頸,只要陰氣足夠,就可一路順風順水。

    只有真人位階,有些例外。

    “雖是如此,但真人位階,卻是不同,歷朝都有真人兵解,但最後鬼修成就真人業位的,也就前朝明月真人一人而已!”清和也廣讀群書,多知秘聞。

    這真人位業,到了鬼修,要想恢復舊觀,卻有一大關卡,甚是難過。

    歷來各位兵解的真人,都是卡在此步。但一旦跨過,聽說也有神異威能。

    這時,日光落下,清和魂體,一陣波動,似有蒸發消散之象。

    清和面色一變,說著:“我才是法師位階,見不得日光,晚些再與師兄詳談。”

    清虛連忙說著:“白日陽氣,對師弟,是有些妨礙,快回陰風洞修養……”

    白雲觀傳承百年,自然有弟子遇劫兵解,不得不轉修鬼仙,門裡專門開闢了一處陰氣福地,取名陰風洞,供鬼修修行。

    這鬼修,和遊魂厲鬼類似,不到一定修為,都見不得日光。

    陰風洞是陰氣匯聚之處,不利活人,所以離白雲山門,有些距離,這次方明上山,一個鬼修都未見。

    更何況,這些鬼修,最多也是大法師修為,相當於真傳弟子,擋不住方明隨手一擊,來了也是無用。

    清虛悵然想著。

    打發弟子,救治傷員,清理山門。

    白雲觀經此一劫,卻是實力大損,其後更有狂風駭浪,不知該如何度過呢。

    清虛手持白雲劍,突然有些力不從心之感……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夜晚。

    修道之人,雖然心性淡薄,但並非無情。

    這時,整個門派之內,雖然不是哭聲四起,但也有一股悲涼之氣浮繞。

    甚至,隱隱給人頹廢之感,卻是有些失了心氣。

    白雲觀傳承過五百年,威名遠傳,雄霸吳州,今日卻被一個人殺上山門,兩個真人,加上鎮派至寶,都不是敵手,最後甚至被逼死一個真人。

    這事,對白雲弟子,絕對是重擊,不少人,都是道心不穩,險些心魔入侵。

    清虛在中央大殿內,端坐蒲團,也是愁眉不展。

    “師兄!”陰風飄過,大殿內,又多了一個人影,正是清和,此時的他,魂體圓潤,有著熒光,看來在陰風洞中,鞏固不少。

    “師弟,你來了!”清虛稽首,說著:“此次,為兄算計不周,害得師弟兵解,實是……”聲音不由哽咽。

    “此乃劫數,強躲不得,現在,門內就剩師兄一位真人,卻大是可慮!”清和面色淡然,卻是說起另外一事。

    白雲觀今日,兩位真人一死一重傷,連白雲劍,都有些受損。

    可算實力大減,那些一直被白雲觀壓制的小派散修,聽得消息,保不準會聞風而動。

    各州大派,也會插手,更可慮者,還是安昌城隍神!

    這些事,有一個解決不周,白雲觀,就面臨滅門之禍!

    清虛眉頭聚成一團,青筋微動,這是耗費心血的證明。默然良久,還是說著:“我之前就受了重傷,又強行施展血遁之法,能保住真人位階,就是萬幸,非閉關苦修二十年不能彌補!”

    “這時,正是風雨飄搖之際,萬萬不能如此。我意吞服毒龍丸,再保白雲觀十年,只要在這十年中,能再出一位真人,我白雲道脈,還可保全!”

    這毒龍丸,乃是白雲觀秘藥,取五百年毒蟒之膽液精華,加入各種名貴藥草,精煉而成,真人以下,服之立斃!

    真人服用之後,不論身受何傷,都能壓制十年,在這十年內,和全盛狀態無異。

    但十年之後,積蓄的傷勢一起發作,必死無疑!

    清虛此舉,也是要以身殉道,保全道統了。

    “師兄!”清和聲音哽咽,“若是當初……”見得白雲觀損失如此慘重,不由起了悔意。

    “唉……事已至此,還有什麽好說的呢!世間爭龍,非成就死,貧道早有覺悟!”清虛卻似乎都看淡了。

    “那……夢滅之事,是否……”清和卻是又想起了一事,問著。

    清虛和清和做了幾十年的師兄弟,見清和表情,就知道,清和想用驅虎吞狼之計!

    心中一動,但默然片刻,還是搖頭:“不妥!不妥!白雲觀已是實力大損,任何計謀,都挽回不得,這是氣數之故!”

    氣數,就是實力,說到底,還是實力問題。白雲觀現在自身實力不足,就算借得太上道之力,滅了城隍,最終也是前狼後虎,沒有好下場。

    “將夢滅之事通報太上道即可,我白雲觀,封山十年,不理外事……”清虛眼中明亮,下了決斷。

    “師兄……”清和不捨說著。這就是要壯士斷腕,白雲山門外的諸多弟子,辛苦積累的商業人脈,都要放棄。

    甚至,就連玉衡,都不得不捨棄。

    “其它的,都是枝葉,只要我白雲觀根基尚存,捨了也是無妨,但玉衡師侄,乃是真人種子,就這麽放手……”清和還是有些惋惜。

    “唉!玉衡神思通透,大有道意,又知進退。我一向視為光大白雲觀的瑰寶,可惜與龍氣交纏已深,脫身不得。”

    “那城隍神,已是擺明車摟持宋玉,李如壁此次兵敗,潛龍之勢受損,之後攻守易勢,要想挽回,難!難!難!”

    清虛想了想,還是搖頭說著。

    “還有一事,師兄,我白雲山門所在,一向只有真人曉得,其它弟子外賓,都是通過法陣牽引而來,那神,是如何找到這裡的?”

    白雲山門,一向隱秘,要是以前,有兩個真人坐鎮,至寶守護,還不算什麽。

    現在,白雲觀實力大損,要是根基所在也被泄漏,那可真是屋漏逢陰雨,後果不堪設想。

    “此事,怪在為兄!”清虛苦笑說著:“我回來後,動用白雲劍,洗滌自身氣息,終於發現,此神在我身上做了手腳,被一路跟隨,才泄漏機密……”

    說到這裡,猶有些後怕,“這城隍神通,果然詭異,就連我之修為,都沒發現,看來之前,他是有意放我一馬,探得山門蹤跡……”

    “是老道害了宗門啊!”清虛眼中一紅,聲音哽咽。

    “此事,乃是城隍奸詐,須怪不得師兄!”清和咬牙說著。

    但同時,對城隍的心計手段,也大起敬畏之心。

    “有了此神,這吳州,這天下,恐怕都要亂上加亂!”清虛卻看得更遠。

    “師兄此言甚是!”清和點頭,問著:“那,是否將此事通知各派……”

    清虛搖頭,“此時,各派為爭天機,無所不用其極,哪裡管得上這事。”

    “更何況,他人只會笑我白雲觀無能,有損祖師威名……”

    “吳州龍氣,真就落入那宋玉之手?”清和還是不甘,等到李如壁兵敗,他和清虛,還得受一輪天譴,雖然現在可以提前準備,斷開關係。

    但也只是減輕天譴力度,結局如何,還真不好說。


第一百零八章 論戰


    新安府。

    此時的節度使府,卻是一片喜氣洋洋。連著各個丫鬟僕役,都覺輕鬆不少,自從上次臨江李家圍城被破,府裡緊張的氣氛,就一下緩和。

    “大人,這是王家送來的錦緞,用金絲銀線織就,輝煌燦爛,正與大人相配!”

    “章家送來了五匹寶馬,都是從草原上走私來的,聽說都有天馬血統,俊秀飄逸……”

    “雲家獻上舞女十名,還有琴師五人,聽說花了大心思,很是有名呢!”

    說這話的,是宋思。

    宋玉拿起一柄如意,隨手把玩,這如意通體青色,竟是用一整塊玉石雕刻而成,觸手生溫,不是凡品,一般世家,拿來當作傳家寶,都足夠了。

    其餘的,也不是泛泛,皆是珍惜之物。普通平民,一輩子也見不得幾件。

    但此時,在這裡,卻擺滿了整個房間,照耀得椈壑W,都是熒光充滿,寶光縈室。

    “看來,新安世家,都很懼怕本帥啊!”宋玉放下如意,微笑說著。

    “主公天命在身,自然眾望所歸。”宋思說得圓滑。

    新安世家,在李如壁攻打新安府城期間,多有和其暗通曲款者,現在李如壁大敗,各大家主,在暗罵李如壁無能之時,也不得不來請罪。

    這幾天,送來的珍奇異寶,幾乎將整個節度使府充滿,就連宋玉手下,也多有打點。

    對這些。宋玉心如明鏡,但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

    畢竟,他總不能將整個新安世家。都一網打盡。除了情節特別惡劣的,必須嚴厲懲戒外,其餘世家,也只能任憑他們糊弄過去。

    雖然如此打算,但必要的血,還是得出。

    宋玉這麽想著,就說道:“嗯。這些世家,想來蟻附,也無不可。這樣,你下去,就說新安剛經大戰,府城殘破。要各家出錢出糧。支援重建,將各家出的數目,都給記下!”

    “諾!”宋思知道,這些世家,免不了大出血一回,但只要錢糧交上,這次的事,就算過去了。不由暗鬆口氣。這些天,也有不少人前來向他求情。這也算有了交待。

    宋玉看著宋思,目光猶如實質,說著:“你這幾天,府中也是熱鬧不少,記住一點,有些人的東西,卻是不能收的……”

    宋思額頭,冷汗直下,這次攻城,有幾家,卻做得有些過線,大犯宋玉忌諱,早就被控制起來,只等大戰結束,就要殺雞儆猴。

    這些世家,在府城,也關係不小,四處託人求情,送的禮物猶重。

    宋思一度,也差點動心,但好歹跟了少爺這麽多年,也知道少爺脾性,才把持住了。

    趕緊跪下:“請主公放心,宋思乃宋家之人,對妄圖動搖我宋家基業之人,都是宋思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知道就好,本帥對你期望很深,希望你不要自誤!”宋玉當然知道,這宋思沒有什麽出界之事,才只是提點兩句,不然,宋思就站不在這裡。

    看過清單,說著:“金銀入庫,其它的,都送到老爺那裡!”

    “老爺知道少爺孝心,一定大是開懷!”宋思恭敬說著。

    “嗯!隨我去議事廳!”宋玉放下禮單,率先走出。

    宋思一直躬身,等到宋玉出去,才長出口氣。

    這少爺,自小就知不凡。打敗李如壁後,一舉一動,都深沈如海,高深莫測,威嚴不凡。就連宋思這跟了十多年的老人,都有些心悸。

    跟著宋玉說話,都極是小心謹慎。

    這時,趕緊吩咐下人辦事,自己快步跟上。

    到了議事廳,就見宋玉高坐,底下文武眾臣俱在。

    沈文彬、孟逐領頭,站在左首。

    右邊葉鴻雁當先挺立,羅斌、宋虎緊跟在後,還有典浪、潘和等人。

    宋玉手下班子,基本上,全在這裡。

    待得人員到齊,宋玉環視一圈,說著:“此次大戰,多勞各位,稍後自有封賞。”

    葉鴻雁、沈文彬等都是拜下:“為主公效命,不求封賞!”這是應有之義,但要當真聽,就是傻子!

    宋玉一笑,就算手下是為了升官發財,跟著他幹,收益的,也是宋玉自身,不過這時,不用說破。

    古代嘛,總得講究些賢名,大義什麽的,也算是塊遮羞布。

    眼中泛紅,語氣哽咽:“各位以誠待我,宋玉必不辜負各位!”宋玉自覺到了古代,已經越發有影帝風采,這臉皮愈厚,說哭便哭,信手拈來。

    底下見得主公此態,也覺得真是個有氣象的,紛紛拜下:“願為主公效死!”

    一副君臣和諧景象。

    宋玉收拾了情緒,才說著:“此次攻城,我鎮損失不小,文彬,你來說一下!”

    “諾!”沈文彬出列,他本就有著才華,現在經過官職氣運滋養,更是氣度沈凝,大有儀態。

    沈文彬聲音清越,“此戰,我軍陣亡一千二百餘,重傷五百餘人。還有近兩千人,都是輕傷,月後就可歸隊。”

    嘶!!!

    底下眾人,雖然之前也有猜測,但真實聽得,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戰下來,宋玉大軍,就折了三成還多,已經接近崩潰。

    要不是宋玉突出奇兵,破了李家大軍,那勝負如何,還真不好說。

    宋玉也是面沈如水:“死傷士卒的撫恤,必須盡快發下,安定人心!這是第一要務,誰敢拖延,立即處置!”

    宋玉起家,靠的就是軍隊,自然極為重視。底下眾人,也知道,這軍隊,就是宋玉命根,凜然從命。

    宋玉點頭,吩咐說著:“文彬,錄我所思,可辦軍醫體制,每營數人,專門負責救治傷員。”

    這些老兵,都是財富,要是一戰下來,就死傷慘重,未免太過浪費,只能加大醫療力量,希望有所改善。

    這軍醫體制,大乾雖然也有,但比較混亂,宋玉就想充實完善,形成條文。

    “諾!”沈文彬記錄著,隨後問道:“請問主公,定以何制?”

    “具體事務,你先考慮,隨後報上,本鎮只說一點,各營軍醫,明確職責,嚴明賞罰。可給吏職養之,再上去,還可提拔官身,本鎮就不信,這還吸引不得人才。”

    現在軍醫不足,等到人多,就可設立專門培訓,大量培養醫護人才,宋玉心裡,暗暗打算。

    “諾!”沈文彬恭敬領命。

    宋玉揮揮手,讓沈文彬入列,這才說著:“臨江李如壁,竟敢攻我,實是膽大妄為之極,現在雖小有教訓,卻還需除惡務盡!”

    主公這是要趕盡殺絕,下面眾將,對視一眼,都有些心悸。

    葉鴻雁出來,行禮稟報說著:“主公,我軍剛經大戰,此時正是休養生息之際,若是要出兵府外,恐怕……”

    這言下之意,就很明顯。

    宋玉搖頭:“本鎮還未喪心病狂,窮兵黷武至此。這些,都是以後大計,現在說與你等知曉,有些準備即可。”

    “此次,我軍繳獲的糧草雖少,但軍械輜重,足可武裝一府之兵。”宋玉一邊說,手指一頓一頓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砰砰響聲。

    “至於錢糧,其它世家,自會慷慨解囊。宋思,這事,交給你去辦!”

    “諾!”這事之前就說了,現在只是重申一遍。

    “此次抓到的俘虜,都是臨江子弟,要驅使他們攻打臨江,卻是不太可能,全部罰作苦役。”

    這些俘虜,雖然都經過軍營訓練,稍加整頓,就可用兵,但宋玉還是準備先用作苦役,磨磨性子。

    畢竟,之後就要攻打臨江,這些兵員,忠誠方面,卻是難以保證。

    “諾!”葉鴻雁有些可惜,但也知道,不得不如此。好在打下臨江之後,這些苦役,就可用了。

    “此次大軍有著損失,明日就貼出告示,徵募士卒,我軍挾大勝之威,想必周圍百姓,還是很願意應徵的。”

    宋玉揉揉眉頭,說著。

    在亂世,只要有錢有糧,擴軍就是一句話的事。

    當然,軍械什麽的,如果不準備,那戰力如何,就不敢保證了。

    好在這次李家支援的軍械,足夠用之。

    再說,臨江此次,損傷近萬,比起新安,更是無人。

    宋玉深知,自己爛不要緊,只要對手比你更爛就行。再水的大軍,幾場大戰下來,就成老兵了。

    當然,還是得盡量打勝仗,才能養出軍氣,成為強軍,不然,就是一群兵油子。

    這時,在吳南,宋玉可以拍胸脯保證,自己的大軍,絕對是第一勢力。

    等到整個吳南打下,那新兵士卒,也就差不多歷練出來,堪稱精兵了。

    “陳雲,臨江動靜如何?”宋玉思量已定,就問著。

    “啟稟主公,李如壁收攏流兵,約有三千,已經退回臨江。路上世家,見李家實力猶在,不敢滋擾,已經放他們離開。”

    “這等梴Y草,欺軟怕硬。”宋玉恨聲說著。但其實,心中清楚,這才是世家生存之道。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

    上次宋玉大軍,也是疲憊不堪,只能任李如壁退軍。

    自古作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宋玉對李如壁,已經無視,只等下次,一舉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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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局勢


    李如壁身懷龍氣,之前無往而不利。

    現在勢頭受阻,在氣運上來說,就很不妙了。

    這叫飛龍在天,見龍有悔。飛上九天,回首大地,才有悔意,已是難以挽回。宋玉洞察氣數,已經明悟。

    當然,戰略上,可以看輕敵人,但戰術上,還是必須重視。

    吩咐說著:“加大對臨江府的投入,我要李家的一舉一動,都出現在本鎮面前,明白不?”

    “諾!”陳雲叩首,他負責情報方面,自然知道,主公對臨江的重視,更何況,現在主公,已經是吳南第一勢力,以後貴不可言!

    此方世界,也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典故,現在,主公還是草野英傑,從龍大功,就在我手!一念至此,就是心中火熱。

    宋玉一笑,自新安攻防戰後,明眼人,都可看到他的優勢。

    各地世家的投誠書信,源源不斷地飛來。

    更有著不少人才投靠,大大充實了宋玉政權,至少,這新安一府五縣,缺少的官吏,都能補上。

    表現在氣運上,就是百川歸流,各地白氣小溪,流向新安,支持著宋玉氣數。

    讓宋玉自身,都有些“天命在身”的感覺。

    “時來運轉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宋玉不知怎的,想起前世這句。

    想必此時李家,李如壁的日子,很不好過吧。宋玉目視臨江方向,面上浮現笑意……

    正如宋玉所猜測,李如壁最近。實在是一片愁雲慘霧。

    此時,李如壁正喝著悶酒,神色陰沈。

    此次大敗,對他的名聲,實是一次重大打擊。

    之前積累的名望,不說全部流逝,也是消散不少。

    最要命的。還是剛才,受了父親李勛的喝斥。要知道。李勛此時,可不只李如壁一個兒子!

    李如壁之所以能統領萬軍,除了自身才能外,靠的還是父親李勛的支持。

    雖然李勛沒有明確表態要廢長立幼。但保不準其它子嗣,有著心思。

    就算李勛最後還是將家業傳給李如壁,但若是分出去幾分,給了其他兒子,對李如壁,也是萬分不利。

    李如壁長嘆口氣,又飲了一杯。

    “主公!”這時,三人進來,行禮說著。

    李如壁一看。是荀靖、燕飛、玉衡三人,不由說著:“你等來得正好,陪我再痛飲幾杯!”

    三人對視一眼。還是燕飛脾性最直,出來大聲說著:“主公!大丈夫當百折不撓,哪能因一時之敗而氣餒。須不知史書上,耿烈、羅義,都曾經歷大敗,但隨後臥薪嘗膽。終成一代霸業!”

    耿烈,大英太祖。少年起事,轉戰二十七年,才開得英朝,中間遭逢大敗,士卒死傷殆盡,多虧部下吳傑之婦,甚有勇力,背負逃出,才保得性命。

    羅義更不得了,乃是前朝太祖,開國三百七十餘年,期間有兩次盛世,在史書上,都是明主的典範。

    燕飛以這二人對比,足見期望。

    李如壁呆呆聽著,只覺心中大動,回想起往事,更覺慚愧。臉上紅白不定。

    玉衡定神一看,就見李如壁頂上龍氣大動,蛟龍昂揚不屈,有了鬥志。不由心中慶幸:“燕飛不愧大將之才,天命將星,輔佐潛龍,寥寥幾句,就可刺激潛龍,再發鬥志!”

    現在的李如壁,不是說退就能退的,在他身上,寄居了太多人的期望。

    就算此時,李如壁想激流勇退,玉衡也不會答應。

    李如壁沈思片刻,才起身,對這三人鄭重一禮,說著:“多謝三位前來開導,如壁之前,卻是有些心灰意冷,幸得燕飛相勸……不錯,就是太祖,都有龍遊淺水之時,我卻因一時之敗而氣餒,真是大不應該!在此謝罪!”

    “不敢,主公能如此想,就是我等的大福!”荀靖趕緊上前扶起,說著。

    玉衡也是面色欣慰。但心裡,還是有著一抹陰雲。耿烈和羅義,在大敗之前,根基已立,氣運深藏,和李如壁的情況,卻是不同,但這時,見李如壁重新燃起鬥志,口中一頓,就不說了。

    李如壁思量已定,恢復了之前風采,和玉衡三人相談甚歡。

    中間看向玉衡,問著:“道長可查出當時襲擊之人?”這事,就發生在宋玉夜襲之前,由不得李如壁不注意。

    玉衡搖搖頭,說著:“我軍新敗,善後之事甚多,一時沒有顧及……”

    這是假話,玉衡這些時日,多次飛信門中,質詢真人,但一次回信都無,這情況,讓他心中,徒然沈了下去。

    這架勢,是門中徹底放棄潛龍的情形。連著聯繫,都需切斷,盡量減少天譴。

    玉衡心急如焚,但潛龍這裡,也是大事頻出,脫不得身。

    更何況,他與潛龍氣數相連,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局,門裡面,若是要斷了潛龍聯繫,那就得將他一起拋棄。

    這猜測,如同毒蛇,不停噬咬著玉衡內心,這些時日,玉衡已經不敢打坐修行,避免心魔入侵。

    現在,已是內外交困之局,玉衡思前想後,唯一破解之法,只有盡快輔助潛龍,取得勝利,建立信心,才可遊說門內,再次支持。

    現在就乘機說著:“主公新敗,大損人望。還需設法彌補才好……”

    李如壁苦笑:“現在還有何法?”他逢著大敗,氣運大失,以前諸多恭敬之人,現在關係,都是冷淡,話語權大減。

    “當此之際,只有一策,才可挽回!”玉衡斬釘截鐵。

    “道長何以教我?”李如壁眼睛大亮,問著。

    “打下一府,獻給大人。”玉衡沈聲說著。

    “道長莫要取笑!”李如壁臉色不悅,幾以為玉衡是來消遣他的。

    倒是荀靖眼神一動,緩緩說著:“文昌!”

    玉衡點頭:“正是文昌!我已探得消息,昨日,朱十六已經打下定遠縣,掃清去文昌府的障礙,接下來,必有大戰!”

    “朱十六雖然有著一時之氣,但文昌世家,也非泛泛,郡望賀家,傳承百年,實力雄厚,這朱十六又以殺伐世家聞名,這事關生死存亡,文昌世家,必然聯手,抵擋朱軍!”

    “主公之前攻伐新安失利,卻是因為新安早已統一,號令一統,又有府城抵禦,才小有挫折。”

    “現在文昌乃是一盤散沙,正好取之!”

    玉衡眼神發亮,一一道來。這也是他這幾日來苦思冥想出來的唯一破局之法。

    這策略,就是李勛之前計劃,早該發動。因為有了宋玉之事,才被迫擱淺。

    現在舊事重提,必能得著李勛首肯。

    畢竟之前,都有布置,現在只是要重新啟動而已。

    更何況,玉衡早已見得朱十六氣運,受潛龍影響頗深,先天上,就受潛龍鉗制,若是李如壁親自出征,那就是庖丁解牛,手到擒來!

    燕飛重重一擊掌:“道長這策,大是有理。之前,大軍捨文昌不取,偏去攻伐新安,我老燕就覺得不妥,兵法之道,先易後難,哪有捨易取難之理?”

    玉衡和李如壁對視一眼,這祖宗示警之事,乃是大機密,就算現在,知道者,也是寥寥。燕飛雖然有著帥才,但還沒真正進入核心,當然也不知情。

    李如壁越想,越覺得玉衡此策,大是對癥,不由連連點頭。

    燕飛又說著:“只要打下文昌,到時候,以兩府攻伐一府,那新安,再無僥倖,必可報得昔日之仇!”

    一說到這,李如壁眼中,也是泛出憤恨之色,他自出生以來,遇事無有不順,只有在新安,才受得人生第一場失敗。

    宋玉這同齡人,幾乎將他的光輝,全部奪去。

    之前吳南地界,對二人的評價,就是傾向宋玉,現在,更是高下立判!

    李如壁強出口氣,將不平之氣壓下,隨即問著:“但若是新安方面插手,文昌局勢,卻也會難以預料!”

    宋玉不是傻子,若李如壁攻打文昌,勢必不會坐視,到時兩家在文昌,又不免有所碰撞。

    “主公。此次我軍雖小有失利,但宋玉大軍,也是人睏馬乏,折損過半。必須休養生息。但我等有著支持,錢糧不缺,隨時可以再起大軍,宋家卻是根基淺薄,此時怕是捉襟見肘!此乃天賜良機!”

    “何況,若是宋玉插手,我等更應加緊動作,不然,再給宋玉得了文昌,那就是他以兩府之地攻我,到時局勢就真的敗壞至無可挽回之境……”

    燕飛懇切說著。

    “不錯!”荀靖也是表示支持。

    李如壁見三人都是如此,自己推算幾遍,也是覺得非出兵不可。

    “好!我今夜就上書父親大人,請他出兵,攻打文昌!”李如壁終是下定決心。

    “主公英明!”玉衡三人,都是說著。

    但此時的玉衡,卻心中隱有不安之感,惶恐不已,隨即搖搖頭,將這念頭強行拋出腦海。

    打定主意,回去後,就將此間之事,詳細稟報門內,希望可以獲得支援。

    畢竟放棄潛龍大勢,白雲觀也會損傷不小,若是有著法子,可以支持潛龍再次騰飛,那白雲觀還是有功無過,想必門內,也會樂見其成。



第一百一十章 招攬


    此時,方明已經回了安昌。

    夜間,方明端著酒壺,對月獨酌。

    心思卻不在景色上,看著文昌方向,臉色凝重。

    “文昌地界,血色衝天,必有大戰,死傷慘重!”方明自言自語。

    這也和日遊神帶回的消息相符。

    朱十六,最近倒也是不甘寂寞,在新安大戰時,攻下了定遠縣,打通去文昌府城的道路。眼看文昌府城百姓,就要受得一場兵劫!

    “這朱十六,倒是頗有野心!若不是被潛龍大勢挾裹,想必也可成得一番偉業!”

    方明淡淡點評,他之前,也受潛龍大勢影響,但自從宋玉大敗李如壁後,就可感覺到,周圍的世界之力大減。現在,潛龍大勢,對方明的鉗制,已是大為減弱。

    “咦?”方明又有發現,在他望氣神通中。

    一道紅光,自臨江方向升起,如長虹狀,隱隱帶著龍吟,貫向文昌。

    “看來李如壁不甘寂寞,也要來插上一手!”方明微笑,又飲了一杯。

    叮咚!!!

    環佩之聲響起,悅耳動聽,隨著清音,一位麗人緩緩走來。

    這麗人身著華服,體態輕柔,皮膚白皙,花容月貌,竟是位絕色!

    “老爺!夜氣濕寒,還請回屋暫歇!正好妾身又排了幾曲歌舞……”麗人勸著。

    “呵呵!我乃神祗之身。怎會受寒?”方明看著天上明月,淡笑說著。

    “是妾身多慮了……十幾年了,還是以為在著陽世!”麗人眼神迷茫。似乎想起了什麽。

    方明上前,執著麗人手腕,映著月光,幾如美玉。

    “曼雲,你家中之事,本尊不甚了解,再詳細說說!”

    方明把玩著曼雲手腕。曼雲臉上,泛起紅雲。再聽得方明之語,玉手微微一縮。

    “妾身來歷,之前早已稟告過老爺了,想是貴人事忙……妾身乃文昌人士。家中小有資產,以詩書傳家,妾身自小體弱多病,在安昌看望姑姑時,不慎發病無救……幸喜遇得夫君收留……”

    曼雲說這話時,眼睛盯著方明,滿滿的都是愛慕之情。

    “哪裡,你才藝雙全,精通歌舞。有你陪伴,本尊也很開心呢!”方明笑笑,一手挑起曼雲下巴。欣賞著曼雲吹彈可破的肌膚,溫言說著。

    “妾身別無長物,願以色藝侍奉夫君……”佳人臉上的紅色,一直蔓延到了玉頸。

    “真是個可人!”方明將曼雲擁入懷中,問著:“你可知為何本尊妻妾眾多,卻最寵愛你麽?”

    曼雲半靠著方明肩膀。柔聲說著:“想是妾身知得進退、識得大體……”

    方明大笑:“不僅如此,還有。你乃白雲觀送來之人,本尊又怎會怠慢呢?”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這曼雲,方明十幾年來的寵妾,竟是白雲觀布下的暗子!

    並且,方明似乎早就知情,卻一直引而不發。

    “大人說笑了,什麽白雲觀……”曼雲身子一僵,隨即就欲掙脫開方明懷抱。

    方明手中一用力,曼雲哪裡能出,臉色漸漸轉為蒼白。

    “你是白雲觀哪一脈的?”方明問著,似乎已經認定曼雲乃白雲觀之人。

    曼雲是個聰慧的女子,看方明神態,就知道再如何分辯,都是無用,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妾身乃白雲觀外門弟子,沒有入門,父親卻是玉字輩弟子,歸屬清虛真人一脈。”

    “你身無法力,看來為了潛伏,也犧牲不小。”修了道法,轉化成的鬼魂,與常人不同,一眼就可看出,但曼雲卻與常人無異。

    “不過是廢去經脈,破了氣海天門罷了。”曼雲雖然表面上,雲淡風清,但微微顫抖的身子,卻是出賣了她。

    這修道人廢了法力,就與常人無異。只是,散功時的痛苦,幾如千刀萬剮。

    曼雲倔強地抬起頭,望著方明:“大人準備如何處置妾身?”

    方明微微搖頭,“你雖潛伏多年,但對我無損,何罪之有?”

    曼雲苦笑:“妾身監察不力,害得真人身殞,已是滔天大罪!不知大人,是何時發現的?”

    “一開始,就知曉了。”方明淡淡說著:“本還想留著,虛以委蛇,傳些假信,取得利益。”

    “但隨著本尊近來念頭通達,卻是不屑如此,反降自身格局!”

    這意思,就是白雲觀,已經不配方明使用計謀!

    也是,遇著事情,直接碾壓過去就是,明明自身實力超過,還要搞些陰謀詭計,卻是大跌身價。

    這也與神祗自身的堂皇之意不符,方明最近,隨著修為日進,神品提升,更關鍵的,是潛龍大勢減弱,只覺自己一舉一動,莫不順心如意。

    已經漸至前世孔子所說,從心所欲不逾矩之境。

    隨著方明所說,曼雲的心,也是漸漸沈了下去,這麽一來,她這十幾年的忍辱負重,幾如笑話。

    面上血色盡去,“大人此時點出,必有吩咐,還請示下!”

    “果然聰潁!”方明贊嘆說著:“你去通知背後之人,就說本尊很中意你,讓你留在這裡。還有,本尊願與白雲觀攜手,輔助宋玉登極!”

    曼雲秀口微張,呆在原地。

    隨即氣苦:“大人何必消遣妾身?”

    “哈哈……”方明大笑,在玉人臉上一吻:“是你太看低自己,本尊一見得你,卻也是色魂授予,不能自已呢!白雲觀既然送上如此美色,本尊又豈有不笑納之理?”

    自己想要,便去取來就是。

    方明愛慕曼雲美色,就將其強留在身邊。誰能阻之?

    曼雲面色羞紅,勉強說著:“妾身這就前去傳信……”她此時,還在方明懷抱內,脫離不得。

    方明一笑,咬著曼雲耳垂:“今夜,你來侍寢!”

    待得曼雲耳珠殷紅若血,才放開,曼雲像個受驚的小鹿,飛也似地跑開了。

    方明看著曼雲背影,面帶笑意。

    若方明是凡人,那曼雲再是天姿國色,也不會放在身邊,徒惹災禍。

    但陰世不同,神祗偉力,歸於自身。

    每差一個位階,在力量上,就是天差地別。

    現在的方明,就是站在那裡,任曼雲施展,都損傷不了半根寒毛。

    又有著望氣神通,若有敵意,能很快發現,根本不怕對方下手,才留曼雲在身邊。

    現在看來,此女也是聰慧,沒有不好的想法。

    與白雲觀中間,多了個聯絡人,也是不錯。方明摸著下巴,淡淡想著。

    ……

    與此同時,新安節度使府,宋玉筆走龍蛇,不多時,就寫成一封書信,待得筆墨乾了,才收入信封。

    “你將此信,送至建業白雲觀!”

    宋玉將信交給一人,這人身著道袍,三四十歲,持著柄拂塵,頗有幾分道意。

    這是新近投靠的修士,道號風閑,有著*師修為,氣運純紅,乃是一家散修宗派“三元山”的宗主。

    風閑道人恭敬接過,低著頭。問著:“主公,屬下不知白雲山門所在,只能送至總觀附近,怕是耽誤時辰……”

    “無妨!”宋玉淡笑著,將白雲山門所在說了。

    末了,吩咐道:“你將此信交給白雲觀即可,別的,都不需多說,速去速回!”

    “遵命!”風閑眼中訝色一閃而過,對主公實力,又多了幾分判斷。

    之前見宋玉硬是打敗了白雲觀欽點的潛龍,風閑真人就是心中大動,起意投靠,博得氣運。

    現在見主公連白雲山門都知曉,這可是隱秘,宋玉如何得知?風閑借著行禮,瞥了一眼,只見金氣滿堂,虬龍飛舞,不由生起深不可測之感,連忙退下。

    出得廳堂,才長出口氣,宋玉龍氣威嚴,幾如重山,壓得風閑有些喘息不便,現在到了外面,就是胸口一快,清爽不少。

    “人道氣運,果然非同小可,主公有此象,將來必貴不可言!”風閑心裡說著,連忙動身,趕往建業送信。

    大廳內,待得風閑出去,屏風後面,才轉出一人。

    剛才風閑在此,以大法師修為,居然沒有發現!

    “你看這人如何?”宋玉把玩著手上鎮紙,隨口問著。

    “風閑道人,在吳南,也有些名氣。此次投靠,不過是為了得些氣運,資助修行,不算什麽大事。”

    這人聲音酥糯,竟是個女子。

    也是道士打扮,正是水蓮道人!

    “嗯!”宋玉點頭。

    “倒是主公,在信上給白雲觀寫了何內容,水蓮倒是很好奇呢?”水蓮道人一笑,打敗李如壁後,壓在她心頭的陰雲也消散不少,這時,整個人,都有著一種活潑的生氣,看得宋玉,都是眼中一動。

    “也沒啥,就是說我仰慕清虛道人法力高深,精通典籍,特地派人送信,請他過來輔佐一二!”宋玉淡笑著,說出的話語,卻是石破天驚。

    “這事,能成不?”水蓮半掩著秀口,問著。

    這主公,做事果然天馬行空,剛與白雲觀大戰一場,就想著招攬。

    水蓮還是不知當日詳情,若是知曉宋玉連對方真人都逼死了一個,恐怕連眼珠子都會瞪出來。

    “有七八成把握。”宋玉眼神微動,分析說著:“清虛真人,素來知曉進退,現在潛龍,已經事不可為,投靠我,卻可以避開天譴……總會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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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轉移


    三日後,白雲山門。

    “師兄,您動用飛信傳書叫我過來,到底為了何事?”

    清和魂體飄忽,半浮於空,不解問著。

    這大殿雖布了陣法,能保得靈體,但哪有陰風洞便利?清和自從成為鬼修,就一直居於陰風洞內,一心彌補修為。

    現在接到掌門師兄傳信,大是不解,但知道,必有要事,急忙趕來,一進門就問著。

    “師弟,你來了!”清虛淡淡招呼,面色陰晴不定,說著:“為兄今日接得兩信,都事關重大,不敢擅專,特地請師弟前來商量……”

    清虛一指桌上,清和這才見得,大殿中心,檀木小桌上,正擺著兩封書信。

    “師兄不是已經決定,封山十年,不理外事了麽?”清和淡淡想著,但沒有多說,徑自上前。

    手中灰光一閃,就將信封拿起。

    雖然這信,是陽世之物,但清和到底是真人,白雲門內,也有不少秘法,輕微動用陽世之物,還是可行。

    這兩封信,一件是門中情報,一件才是外人來著,但說的,差不多是同一件事。

    “嘶!!!”清和倒吸一口涼氣。

    “這宋玉,竟然請師兄出山輔佐。真是……”這宋玉,和白雲觀,關係絕對說不上好。突然之間,請白雲觀相助,清和本能,就想拒絕。

    但看著師兄神色。卻是心裡一動。

    若是平時,師兄早就可以自行決斷,現在叫得他來。說明心裡,已是有些意動。

    清和再一聯想到白雲觀如今情勢,就明白清虛的考慮。

    世間爭龍,不成就死。

    白雲觀雖然已經決定放棄此次潛龍大勢,封山自保。

    但這,豈是這麽容易就能收手的?

    畢竟,白雲觀從十六年前。就開始暗中資助潛龍,氣數糾葛。入木三分。

    現在放棄,玉衡必死無疑,白雲觀,也會氣數大損。就連清虛和清和兩位真人,也有一場天譴要挨。

    要是之前,兩位真人完好無損,再靠著白雲劍,總能度過。

    但這一切,自從方明打上山門後,就不同了!

    清和身死,成為鬼修,道行大損。現在才是法師修為。

    清虛雖然靠著毒龍丸,壓制傷勢,但也不能輕易動手。免得傷勢提前發作。

    至於被白雲觀視為鎮派之寶的白雲劍,也因為先前之事,受了損傷,清虛雖然盡力修補,但短時間內,哪見成效?

    現在的白雲觀。實在是經歷不起波折了!

    清和沈吟說著:“師兄所思,我也能猜得一二。但那宋玉,真是明主不?更何況,還有那城隍神,是否同意?”

    “現在天機晦澀,自從宋玉崛起,打敗潛龍後,更是一片混亂,吳州之事,早已脫出吾等掌控。”

    “那宋玉,既然能勝過潛龍,其身懷的,必不只大乾太祖之龍氣,或者,此氣乃是掩蓋?”

    清虛撫著山羊鬍,澀聲說著。

    清和點頭,過往爭龍,也有過此時情況,真龍之氣掩藏,借蛟龍之氣自保,讓當時投資的幾家,差點虧出血本,從修行界除名!

    李如壁祖德濃厚,蛟龍之氣充足,宋玉只憑一絲龍氣,的確不太可能在李如壁手下支持,並最後取得勝利。

    “此子氣數,有著龍氣遮掩,還有那城隍神,為其掩護,我也看不出跟腳。”

    清虛搖搖頭,喟然嘆著。潛龍事敗,他自然不甘,回到門中,多次演算,差點提前引動體內傷勢,可還是一無所獲。

    “但既然看不得氣數,也能從陽世實力上,對比一二。”

    “我自從上次,就一直收集宋玉情報,現在,可以為師弟解說。”

    清虛走到一邊,來到書架前,拿起厚厚一疊文書,對清和說著。

    “願聞其詳!”清和作傾聽狀。

    “這宋玉出身,甚是平凡。不論是宋家,還是母族沈家,都算不得什麽名門,剛剛大戶而已!”

    “也不知,那城隍神,是如何選中他的,將龍氣贈予,想來龍氣自此而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殺余大成,敗秦宗權,自封新安鎮節度使,稱霸一府!”

    “到得現今,已經大敗潛龍,擁兵近萬,在吳南,可算實力第一。”

    “放眼整個吳州,朝廷掌控之力漸弱,雖然建業,還被在掌控,但各地藩鎮,哪一個不是暗地裡招兵買馬,擴充實力?日前,彭澤和豫章兩地,還起了刀兵,事後,朝廷雖然有著喝斥,但整個吳州,還有誰聽令呢?”

    “此時,若有人能乘勢而起,必能席捲整個吳州,成就霸業!”

    “本來,這是潛龍的機會,但此時,潛龍騰飛之勢已折,只有宋玉,才可繼之……”

    清虛緩緩說著,對吳州和宋玉,了解甚深,看來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如此,師兄很看好那宋玉?”清和問著。

    “不如此,又能選誰呢?”清虛苦笑,反問著。

    清和嘴唇動了動,還是什麽都沒說,心底也必須承認,那宋玉,確實有著一統吳州的希望。

    “我等若此時投靠,不但可以避開天劫,等到日後,宋玉成就吳王,那以往罪孽,都可一筆勾銷,還可受得人道冊封,修補白雲劍。”

    清虛聲音清越,但清和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激動之意。

    “若能如師兄所言,自然很好,但城隍神那……”清和有些擔憂,自從上次方明大發神威,在清和心中,也留下一抹陰影。

    “這事無妨,清和師弟,你可知道,我等安插在城隍廟的暗子,已經傳來消息,那城隍神,竟也有與我等聯手之意!”

    清虛面色慎重,當初為了試探方明實力,特地選了幾個優秀的外門弟子,廢去修為,送入安昌,不想什麽有用消息都無。

    還錯估城隍實力,造成今日之禍。

    如今,更是連臥底都被發現。

    要不是聞那曼雲,還頗受城隍寵愛,清虛早已將這些人,召回問罪。

    “那神為何如此做?不怕我等分了氣運麽?”清和有些不解。

    “自然是看上我白雲觀根深葉茂,對吳地,更是瞭如指掌,對宋玉大業,助益不小。”

    “他之前一路資助,與宋玉關係,非比尋常,毫不擔心我等搶了地位。”

    不得不說,經過轉世投胎,宋玉的神魂氣息,都有著改變,任憑清虛如何猜想,都是妄然。

    “此神這麽容易就放過我等?”那城隍神,錙銖必較,這次會如此好心,助白雲觀,脫離難關,清和第一個不信。

    “哪有如此簡單,有著要求,讓我等獻上潛龍,作為投名狀。”清虛苦笑,說著。

    這事,也是自然,防止白雲觀腳踏兩船,當梴Y草。

    就將玉衡獻策,李如壁決心攻打文昌之事說了。

    “這……潛龍此時,已如大廈將傾,不可挽回,捨了也就捨了,但玉衡,還是有些可惜……”

    清和沈吟良久,對放棄潛龍,倒沒有什麽抵觸,畢竟,在之前,就已經定下。但看著有法子,可以脫身,念及玉衡往日,不由還是勸著。

    “為了道脈存續,我等皆可犧牲!相信玉衡,也會理解我等苦心。”清虛沈聲說著,話語之中,盡顯修道者之無情!

    世外煉氣士,除了求得自身成仙,逍遙自在,就是對道統存續,還有些關注,其餘的,都是淡漠。

    清和能兩次問著,已是足見真情。

    現在見清虛做了決斷,終於收口,不再勸著。

    此時,玉衡還不知城隍乃宋玉後臺,才會獻計,攻打文昌。

    這事,只要白雲觀連玉衡一起騙過,明面上,還是支持潛龍,暗中,卻與宋玉聯手。

    那此次攻伐文昌,潛龍勢難倖免。

    這也是投靠宋玉,獻上的投名狀!

    “師兄既已打定主意,那我也只有贊成,但事關白雲觀存續,還望師兄,妥善處置!”

    清和稽首說著。

    “為兄理會得!”清虛見清和已無異議,淡笑說著。

    見清和面上,有些不甘,又勸著:“那城隍神,如今勢大,還望師弟,暫且忍耐,之後,說不得還得同朝為臣……”

    清和苦笑:“師兄放心,我不會意氣用事!”

    清虛見清和面色灰敗,頗有些心灰意冷之態。

    心中不忍,還是將打算和盤托出。

    “師弟放心,那城隍神,打破山門,逼師弟兵解的仇,為兄都給記著,總有一日,要那城隍神,受得報應……”

    清和眼中似乎有了火焰,這滅殺肉身,斷了陽世仙途之仇,怎能忘了?之前,他聽得觀中要與那城隍神聯手和解,雖然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處置,心中卻仍然鬱結,現在聽清虛語氣,似乎有法報仇,胸中熱氣升起,面上,懇切之色盡顯。

    “嘿!潛龍心性,尚是一往無前,何況真龍呢?”

    “那宋玉,雖然之前,借得城隍資助,才可成事,但你看,現在新安府中,有幾家城隍廟宇呢?”

    清和眼中一亮,“你是說?”

    “不錯,想必節度使心裡,對那城隍,也是有些顧忌,畢竟,轄區陰政,怎可全部操於一人之手?就是大乾,設了禁鬼司,也分給各州道派管理,沒有全部委託給太上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方動態


    大乾太祖,設禁鬼司,管理天下惡鬼陰靈之事。

    禁鬼總司,有從三品位格,歷代,都是太上道宗主執掌。

    中央一級的禁鬼司,也多是太上道弟子充當職司。稽查鬼類,超度兇鬼。

    但這情況,到了各州,就有不同。

    在州一級,禁鬼司各職,就是歸各州道派執掌,太上道無權過問,頗有些聽調不聽宣的意味。

    這也是大乾太祖的分化之計。

    “師弟,你看,那宋玉,最近又暗中傳出榜文,招攬奇人異士。吳南三元山,掌教風閑,已經投靠,受得重用。還有幾家小派,都有些意動。”

    “那宋玉如此行事,和城隍神,必是越來越離心離德,這卻是吾等的機會了……”

    清虛摸著山羊鬍,淡笑說著,眼中恨意,一閃而過。

    “不錯!不錯!”清和重重一擊拳。

    “到時,我等大可趁虛而入,借著龍氣,掃滅城隍,以報昔日之仇!”

    這也是神權和王權的鬥爭,無論在哪方世界,都有著痕跡,區別只在明顯與否。

    方明若是在此,也得大贊。

    這卻是他之前不願投靠潛龍或者一方豪傑的原因。

    畢竟這兩者,天生上,就有些不對頭,都想將手伸入對方的領域。

    方明雖是神祗,但對這,卻沒有什麽很好的解決辦法,若是選了一方潛龍輔佐,最後勢必形成對立之局。讓之前投入,全部白打水漂。

    所以寧可自己單幹,雖然有著兇險。但只要挺住,就不怕離間。

    清虛此計雖好,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成功。

    若是清虛知曉宋玉身份,說不得,得活活氣死過去。

    但此時,清虛和清和。都覺得,此計大妙。

    “嗯,既已下定決心。卻得提前準備。”清虛沈吟說著:“傳信給玉衡,說是兩位真人無事,之前也是門中另有要事,才先行返回。讓他繼續輔佐李如壁。其它的暗脈。也可再資助一批糧餉,以安其心。”

    “還有,稍後我會出手,蒙蔽玉衡的天機!”

    心中,已經將玉衡當成死人。

    身為棋子,就是這麽悲慘,為了一點利益,就被拖出宰殺。

    白雲觀要騙過玉衡。卻是簡單至極,清虛又是真人。出手蒙蔽天機,玉衡連卜算之法都會失效,給出南轅北轍的結果。

    清和長嘆口氣,想起之前,任命玉衡為掌門弟子,出世扶助潛龍時,也是在這大殿,當時的玉衡,豐神玉朗,矯矯不群,令人心折,現在卻要陷入死境!

    並且,動手的,還是他的師傅師叔,不由升起世事無常,生死輪轉之感。

    當天,一封密信,就從白雲觀發出,經過秘密渠道,送得玉衡手中。

    李如壁得了資助,順利說服李旭,得以再次領兵,之前從新安撤回的三千人,再加上新近招募的兩千士卒,湊齊五千人,對外號稱萬人,殺向文昌!

    大軍逶迤,出得城門,行伍中,玉衡張開靈眼,看著天機,面色凝重。

    只見遠處青山山脈中,龍吟不斷,絲絲氣運生成,沸騰不定。底部,甚至有著赤色,殷紅如血。

    最終,一大團黃青之氣湧出,匯入李如壁氣運中,青蛟得了這些,傷勢盡復,張牙舞爪,似乎也在準備著大戰!

    “龍氣沸騰,這是傾巢盡出了!”玉衡感慨著,龍氣也有消耗,李如壁上次大敗,氣運就損傷不少,現在,又要出兵。

    不能紮實根基,氣運深藏,得不到萬民氣運的支持,自身的支出,卻又不斷加大。

    大青山龍脈雖然渾厚,也經不得如此消耗。

    現在龍氣底部出現血色,卻是祖宗已經不惜消耗本源,傾力支援了。

    “此次如不能勝,那李家氣數,必崩壞至無可挽回,到時身死族滅,都是可能!”玉衡自然曉得,這景象,意味著什麽。

    心裡,不由起了不祥之感。

    “不!不會的。”玉衡安慰著自己。

    “昨夜卜卦,卻是得了上上大吉之象,主公此次,必能旗開得勝,順利打下文昌,到時新安宋玉,不過跳樑小丑,隨手就滅……”

    “倒是此次文昌之戰,那城隍神,勢必也會出手。”

    一想到方明,玉衡面上,就浮現出複雜之色,他被隱瞞了情報,對方明的記憶,也停留在十幾年前,但就算如此,也是印象深刻。

    畢竟,他自出山來,首次戰敗,就是折在方明手上!

    “還好,師傅此次,也答應出手,師傅乃真人修為,那城隍神,此次縱使再有心計,也逃不過劫數……”

    玉衡心中不知怎的,有些快意。

    催馬上前,恨不得早日到得文昌,再會昔日之敵。

    ……

    此時,新安府。

    城門打開,各營列陣而出。

    各軍士面色肅然,陣容整齊,刀槍在陽光下,泛出淡淡的寒意。

    最前面,是宋玉,此時也身著甲胄,英武不凡。

    宋和臉色沈著,跟隨在後。他身上的傷勢,本不應好得如此快。但宋玉為了此次攻略,暗中對宋和施展回春符,再輔以草藥,宋和傷勢,好得飛快,現在已經可以隨軍出征。

    “主公,此次出兵,是否有些倉促?”

    葉鴻雁拍馬上前,說著。

    此時,大軍已經出來,略略一看,才十個營,一千多人。堪堪滿了一都編制。

    “我軍先前,受損不小,軍士也需修養,再去掉守城士卒,這些,已經是最多了。”

    宋玉淡淡回著,但嘴角。也是有些苦笑。

    他自有情報系統,又得了白雲觀消息,知道此次李如壁。帶了整整五千人。

    這其中,雖有著白雲觀資助,但最重要的,還是李家自身。

    宋玉最近,也得了些支持,但要轉化為精銳士卒,卻還需時間。這對比,讓他不得不感嘆李家之根基深厚。

    若是平時,他自不會前去。以卵擊石,但現在不同,白雲觀當了內鬼,此次乃是天賜良機。

    與潛龍之恩怨。也可一舉解決。

    葉鴻雁咬咬牙。他也知曉消息,知道此時,萬萬不可讓李家順利得了文昌,不然,下一個,必是新安無疑,到時,實力相差一倍。新安就再無倖理。

    他本主張,新安精銳盡出。誓要阻李家於文昌之外。

    但宋玉似乎另有打算,只出兵一都,葉鴻雁雖然不解,但這些年,跟隨宋玉,對宋玉的算無遺策,也是深深拜服,這時見宋玉計較已定,也不多說。

    “此時,李如壁也必出軍,看來,此次,終於可以徹底脫得潛龍鉗制,從此海闊天空。”

    宋玉看著文昌方向,越發覺得天機玄妙,不可思議。

    這時的文昌府城,卻是陷入一片刀山火海之中。

    文昌府城,城高池深,守備森嚴,此時尚有千餘府兵。

    各世家推舉郡望賀家為首領,盟誓死守文昌,湊了一千莊丁護院,協助守城。

    如此,文昌府城號令一統,不說銅棸K壁,但也不是朱十六之前遇著的縣城可比。

    此時的朱十六,也只有兵員兩千左右。其餘的,全是挾裹著的流民,戰力薄弱,不堪大用。

    朱十六為了消耗守軍兵力,驅趕附近百姓,蟻附攻城。

    頓時將文昌城,陷入一片屍山血海。

    各地的百姓被驅趕而來,老弱皆有,有的甚至全家都在,一臉驚惶之色。

    這些百姓,被發了根竹槍之類,有的甚至赤手空拳,就被迫背著沙袋,衝向城晼C

    “放!”軍隊本是鎮壓之用,這時自然沒有什麽不敢動手之說。

    在守將的命令下,紛紛拉開弓箭,對著下面百姓,進行射擊。

    嗤嗤!!!

    流民與百姓身無防護,不時中箭倒地,血染城垛。

    老人與小孩都呼喊著,流著眼淚,卻在身後朱十六軍的刀槍下,跟著大隊衝向城晼A最終倒在路上。

    “嗯?”朱十六巡視一圈,有些皺眉,想了想,對親兵說著。

    “傳我號令,這些流民,誰若是能填了三包沙袋,或是殺得守卒一人,就可放他離開……”

    這卻是要給流民一絲虛無的希望,將他們的最後一滴血汗榨壓乾凈。

    “將軍大人,此事,是否有些不妥,他們,也是平民……”旁邊一人,實在有些看不去,出來勸著。

    朱十六一瞥,這人是徐春。

    此時的大漢,眼中泛紅,有些帶淚,憐憫之色大顯。

    “這些,可不是無辜百姓,他們身上,都有著大罪!”朱十六獰笑說著。

    “何罪之有?”徐春咬牙,對朱十六身上的寒意,視若無睹,倔強問著。

    “他們不敬城隍,就是大罪,現在本將驅使他們,為城隍信仰開疆擴土,乃是希望他等為城隍出力,抵消之前罪過,你為他們求情,莫不是,也要叛了信仰?”

    朱十六眼睛盯著徐春,似乎只要聽得一個“是”字,就要將徐春拖將出去,斬首示眾。

    “不錯!將軍所言甚是。這些愚民,只有如此,才可將生前罪孽,抵消一二,將軍此策,甚是高明,我看城上守軍,已現疲象,破城之日不遠……”

    這時,就有旁人說著。

    徐春心裡,卻漸漸沈了下去。此時的朱十六,已經不是之前虔誠的廟祝了。浸淫在王權中的朱十六,對城隍信仰,已經轉為利用心態,再加上,之前幾次,城隍神均未顯靈,導致朱十六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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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賀家


    “卑職……卑職知罪!”

    徐春知道此時若再有異議,立時就是殺身大禍!

    以頭擊地,磕出血來,不敢妄動。

    這姿態,就擺的很低。朱十六見了,心中怒火,消散不少,又念及這徐春乃是他從小跟著的兄弟,不能太過嚴苛,寒了下面人的心。

    隨口說著:“你既已知罪,那本將也不能不罰,嚴明軍紀……之後攻城,你的先登營,排在最前。”

    “諾!卑職必為將軍打下此城!”徐春再次深深叩首,恭敬退下。

    心中,卻是暗自嘆息不已。

    “報!”此時,又有一親兵上前,說著。

    “啟稟將軍,我方探馬來報,臨江李家,出兵五千,以李如壁將之,出兵文昌,不日即到……”

    “哼!李家好大的膽子,李如壁?敗軍之將,不堪言勇……”

    朱十六先是一怒,隨後想到情報中,李如壁上次以萬餘之眾,攻打新安,卻被宋玉以五千多兵擊潰的事,心裡大定,不屑說著。

    但此時,還得問著:“計將安出?”

    雖然明面上,朱十六不將李如壁大軍放在眼裡,但心裡,卻還是震驚不小,畢竟,他手下,也才兩千能戰之士,就算有著流民,也不堪大用,對上李家五千精兵,卻是有些心虛。

    一個廟祝出來,說著:“為今之計,只有打下文昌府城,以城楰m敵……”

    朱十六點頭。很是贊同。

    之前在新安,宋玉不也是靠著城晼A將李如壁大軍銳氣磨盡。才出奇兵夜襲,一舉破之。

    現在,朱十六也可用此計。

    但時間上,必須要快,不然,就是文昌和李如壁裡應外合,一起夾擊朱十六之局。到時,後果不堪設想。

    “傳令下去,讓流民。再攻一次,中間,混著我軍精銳……”

    朱十六思量已定,從容不迫。發下號令。

    其實這事。還有一策,就是退出府城範圍,返回縣城固守。

    但這樣一來,朱十六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費,讓他怎麽甘心?

    更何況,春夏之交,更是災荒之際。文昌今年,大戰連綿。糧食欠收,已經路有餓殍。

    朱十六搶來的糧草,也不夠了。這才是他準備拼死一搏的根源!

    這時,朱十六被逼到絕處,之前的光棍脾性,就暴露出來,不惜壓上一切,進行豪賭。

    成了,就是名將的事跡,傳誦許久。說不得還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筆,這關鍵時刻,把身家全部壓上,敢打硬戰,就是名將的素質。

    敗則身死族滅,為天下笑。

    成王敗寇,就是這麽簡單!

    朱十六換上緊身內甲,外面披了層普通百姓衣飾,侍從遞上兵刃,看架勢,竟然想親自出征!

    “將軍萬金之軀,豈能涉險,還是讓我來吧!”湯遠出來,趕緊勸著。

    “我軍成敗,在此一舉,本將怎能安然坐鎮,看兒郎們披箭浴血?我意已決,不必再勸!”朱十六眼神堅毅,沈聲說著。

    “諾!”

    周圍兵將,見主帥心意已定,親自上陣,不避刀槍,都是士氣大振,紛紛呼喝,要與守城士卒決一雌雄,破了文昌府城。

    “好!士卒可用!”朱十六大喜,一揮手。

    屬下傳出軍令。

    所有的流民,都被聚集,分下竹刀竹槍,驅趕著攻向城門。

    這聲勢,前所未有,從城門往下看去,黑壓壓的人頭,如螞蟻般,向城棷擉荂A不時,黑色就蔓延到城晱b腰。

    城門守卒,一時被氣勢所懾,忘了攻擊。

    “還楞著幹什麽,給我上,放箭!!!”守將見此,將面前還在發呆的士卒一腳踢開,拔刀喝著。

    其它軍官,紛紛醒悟過來,催促著守卒放箭。

    嗤嗤!!!箭如雨下。

    流民百姓紛紛中箭,摔下城晼A濺起一片,哭喊聲四起。

    “殺!”一個農民打扮,卻異常精悍的大漢,攀上城晼A揮刀連斬,將守城士卒劈開,殺出一塊空地,立足城頭。

    這是朱十六的親兵,以勇武之士充之,對朱十六忠心耿耿。

    “將軍,有敵方牙兵,混入百姓!”守將身邊,一文士提醒著。

    “本將知道,要不是之前幾次流民攻城,大耗兒郎們的體力,哪有這麽容易?”

    守將不甘說著,又大聲咆哮:“槍陣,上!”

    立時就有一伙槍兵,結成陣形,在伙長的命令下,結陣向親兵大漢殺去。

    長槍如林,幾乎無可躲避。

    這親兵大漢躲無可躲,咆哮一聲,揮刀殺上:“拼了!”

    噗哧!!!

    刀槍刺入血肉的聲音響起,這大漢身中數槍,被活生生地頂出城頭。

    隨著槍兵手上一收,這親兵大漢,身上五六個大孔,血如泉湧,掉了下去。

    “好,給我仔細盯著,哪裡有反賊上來,都是槍陣伺候,絕不能讓敵人大軍,在城暀W,有立錐之地……”

    守將看著此幕,滿意點頭,又傳下號令。

    “可惡!”朱十六混在流民軍中,周圍俱是親兵,有五十多人,也化妝掩護,混雜在上萬流民中,一點也不起眼。

    “這府城,果然不同!”

    朱十六也深刻感受到古時大城的難打。

    不僅這城晼A比縣城高出不少,攀爬不易。連著守軍,都是人數大增,軍備充足,武裝到牙齒。

    府城之富,幾乎可以比上五縣總和!

    朱十六心裡比較著,得出結論,卻對這文昌府城。更加渴望。

    “應該是時候了!”

    朱十六看著文昌府城方向,若有所思。

    他不是傻子,明知道文昌難打。還留下送死,之所以敢這麽幹,還是因為他手中,握著一張足夠改變文昌局勢的底牌!

    “你之父親,真的會動手?”

    朱十六看向身邊一人,問著。

    “自然,我父既已下定決心。又怎會反悔?”這人只有十五六歲,卻眉清目秀,雙眼靈動。一見不凡。

    “這還是太過匪夷所思,本將軍才不得不確認,畢竟,你賀家。可是郡望。居然會投降於我,真是……”

    朱十六現在,還有些不敢置信。

    這少年,竟是文昌郡望賀家之人!並且,一直盟誓抵擋朱十六的賀家,竟然與朱十六暗通曲款,準備獻城!

    賀家,可是郡望世家。地位只在各大門閥之下,放在整個吳州。都是有著聲望,家風嚴謹,名聲高貴,素為整個吳州所稱道。

    這樣的世家,竟會投靠朱十六?

    朱十六是誰?乞丐出身,徹徹底底的下三流,連平民百姓都不如。

    賀家就算滿門滅絕,也不會做出此等匪夷所思之事,連朱十六自己,都覺得如在夢中。不由多次發問。

    “將軍上承天命,有城隍神庇佑,文昌府,已是不能保,我父,只是為了子孫計……”

    這年青人,竟然是賀家嫡子,也被賀家家主遣來,當作人質。

    朱十六看著這青年人,倒是放心不少。

    他自從起事開始,就注意情報收集,這賀家,乃是文昌世家之首,自然最是重視。

    這青年,名為賀東明,乃是賀家之嫡長子,素受喜愛,要是賀家家主,拿出此子,就為了騙朱十六一次,那朱十六也認了。

    畢竟,他可不會第一個衝城,到時如有陷阱,也只是損失先鋒。

    拿一個嫡子,去換一些賤民的性命,賀家家主除非腦袋進水,才會如此。

    賀東明看看天色,說著:“與家父約定的時間到了,將軍可早作準備!”

    朱十六點頭:“此次若下文昌府城,你賀家乃第一功!本將軍一言九鼎,必秋毫無犯,還大有褒獎……”

    若賀家獻城是真,那對此次戰局,真是極為有利。朱十六也不吝重賞!

    “多謝將軍!”賀東明拱手行禮,舉止之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文雅氣度。

    看得周圍人,都是暗中心折,贊嘆賀家不愧郡望,這出來的人,就是不同,一舉一動,都是儒雅俊秀。

    朱十六雖然之前,也受得不少人之禮。

    但出身這麽高貴的,還是只有賀東明一人。

    心裡,也是說不出的慰貼,面上不動,淡笑著扶起。

    突兀的,城暀W,一片喧囂,隱隱有喊殺聲傳來。

    城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將軍!”賀東明喝著。

    “好!好!好!全軍出擊!”朱十六發下軍令,不管真降還是假降,只要大軍進城,就由不得他們了。

    “殺!”徐春帶著先登營,衝在最前,他雖因為流民之事,對朱十六有些看法,但心裡清楚,自身的生死榮辱,其實都是繫在朱十六身上,對這事,也是無比積極。

    徐春衝過城門,就見後面一片混亂,喊殺四起。

    場中,雖然士卒衣服相同,但一波人,脖上圍著紅巾,這是先前約好的暗號,正開著城門,並與前來阻擋的守卒廝殺。

    “上!圍著紅巾的,都是自己兄弟,其餘的,格殺勿論!”徐春發出號令。

    身後精銳,都是嘶吼著撲上。

    徐春持刀上前,幾下揮手,刀光閃動中,人頭飛出,竟無一合之敵!

    他武藝純熟,自領兵來,又讀了兵書,早非吳下阿蒙。

    連著手下的先登營,都被訓練得如狼似虎,一下就打開了局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將會


    “好,隨我上!”

    朱十六舉目遠望,見徐春殺進城內後,也沒中埋伏,知道此次,賀家乃是真降,大喜過望,喝著。

    身先士卒,帶領著大軍,衝過城門。

    這守城,靠的就是城晼A一旦被大軍攻入城內,那士氣大降,幾乎不可避免,大事就成了一半。

    “見過將軍!”朱十六進城,就見得一個中年人,帶著三縷長鬚,很是儒雅。

    但此時,脖上圍著紅巾,手中提著長劍,還沾染著血跡,有些狼狽,正向他行禮。

    “父親大人!”賀東明連忙上前摻扶。

    這人,竟然就是當代賀家之主!

    “嗯!”朱十六點頭:“賀家此次獻城,功勞甚大,稍後自有封賞,現在,你還有多少人?”

    “啟稟將軍,還有三百餘人,都是我家護院!”賀家家主毫不遲疑地說著。

    “都隨我攻城!”朱十六不暇思索,下了命令。

    “諾!”賀家家主一把拉住臉色漲紅的賀東明,沈聲應著。

    “好!殺!!!”朱十六對賀家家主的小動作視若無睹,年輕人嘛,不如此,朱十六反而要起疑心!

    朱十六有著兩千士卒,過萬流民,再加上還有賀家的三百人作為內應,這一攻入城內,就勢如破竹。

    城暀W,守卒見得敵軍已經進入城晼A紛紛士氣大減,有了退意。

    被各路廟祝大軍攻上城晼A一時間。城暀W,陷入了全線奔潰之局。

    “可惡!怎會如此?”守將咆哮著,看向底下軍官。

    底下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一頭霧水,心生退意,這時,一人出來,猜測說著:“據卑職所見,應是有人開了城門,才有此禍……”

    就在此時。一士卒奔來,身上還帶著刀傷,留下一路血跡。

    “將……將軍。不好了,賀家……反了,帶頭開了城門,放逆賊朱十六進來……”

    這消息。幾如晴天霹靂。守將如遭雷擊,呆在原地,半晌,都是不動。

    底下眾人,也是大嘩,都有著不敢置信,如在夢中的感覺。

    賀家傳承百年,清貴無比。怎麽會和逆賊攪在一起?這消息,直如太陽從西邊升起一樣。挑戰著眾人的神經。

    半晌,守將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士兵衣領,喝著:“荒謬!你敢謊報軍情,信不信本將立刻砍了你?”

    “小的不敢欺瞞,將軍,你看!!!”士卒掙扎著,傷口破裂,流出肝腸,眼見不活了,拼著最後一口氣,指向一處。

    守將放開士卒,放眼望去,就見一群士卒,脖上圍著紅巾,正帶著朱十六的大軍,殺向這裡,和城暀W殺過來的敵軍,成夾擊之勢。

    為首者,眾人都認識,乃賀家護院之首,之前還一起商討過守城事宜。

    看這情形,不管如何難以置信,賀家是真的反了。

    守將臉上,全無血色,蹭蹭退了三步。

    看著不斷逼近的敵軍,慘笑三聲,說著:“季雲有負皇命,當以死謝罪!”

    又對天盟誓:“朱十六,還有賀家,我死後,當化為厲鬼,索爾等之魂!!!”

    聲音淒厲,如杜鵑泣血,令人不寒而慄。

    說罷,守將拔出長劍,一揮手,脖子上出現一道血痕,倒在地上,終是不動。

    “將軍!”周圍親兵,也跟著自盡。

    其它軍官,不是突圍,就是戰死或者被俘,城暀W,很快都是朱十六之人。

    朱十六來到城暀W,看得守將附近情形,嘆了口氣,說著:“倒是個忠義之士,葬了吧!”

    士卒應命,退了下去。

    朱十六矗立城頭,看著文昌府城內部情景,這府城極大,中間又有各街道,將居民區劃為一格格,成方塊狀,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盡頭。

    “這文昌府城,終於還是落在我手!”朱十六一時間,志得意滿,大有人生當如是之感。

    ……

    文昌府城,被朱十六打下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有心人耳中,造成的驚濤駭浪,還在持續。

    一處大營內。

    “什麽?賀家降了?文昌落入朱十六之手?”李如壁看著手上情報,猶有些不可置信。

    這賀家,在吳州的聲名,還在李家之上,如此人家,怎會投靠一逆賊?不要臉面了麽?

    “屬下聽得此消息時,也是不敢相信,但反複探查後,確定是事實,才來呈報主公!”

    荀靖在下面,猶有驚色。

    看來此事,對他的衝擊,也是不小。

    “賀家到底為何反水?”李如壁問出了最關心之事。

    “應是為了延續血脈,畢竟朱十六,每到一地,世家血流成河……在文昌,對賀家,還是秋毫無犯。”

    “但如此一來,賀家數百年積累的聲名,都沒有了,此舉何其不智!!”

    荀靖稟報說著,看來,對此了解不少。

    李如壁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朱十六既已打下文昌府城,那我大軍,還繼續前進不?”

    之前計劃,是趁著朱十六攻城,和文昌世家,裡應外合,一舉滅之!

    若是運作的好,還可一舉取了文昌,名聲不會受損,實是上好的買賣。

    但現在,朱十六打下文昌,一切就不同了。

    這和上次攻打新安,有何區別?

    雖然朱十六的兵員,比宋玉少了近半,但李如壁此次,盡起大軍,也才五千之數!

    拿這五千人,攻打府城,除非有著內應,不然,全部死絕,都不見得可以登上城晼C

    李如壁自不會如此不智。心裡,就有了退意。

    “主公!萬萬不可!”荀靖一驚,趕緊勸著。

    “上次出兵。主公已是備受府裡責難,此次能再次領兵,實是知府大人多方凱旋,給主公的最後機會了!”

    “若是無功而返,一個勞民傷財,好大喜功的帽子,就要扣在主公頭上。到時……”接下來的事,荀靖沒有說下去,但李如壁。也可猜想到。

    他此次出兵,就是為了取得大勝,一掃上次兵敗的頹氣,證明給其他人看。他李如壁還是從前那個英明神武。剛毅果決的君主。

    若是無功而返,不但聲望大跌,就連李勛,都會起著心思。

    畢竟一次戰敗,還可說意外,但連著兩次,就是天意!!!

    既然老天都不願李如壁成事,那李勛。也只有考慮,更換繼承人的問題。

    若是如此。那李如壁的地位,就很尷尬了。雖然李家不是皇室,不至於一杯毒酒的命運,但軟禁之事,卻是免不了。

    對李如壁來說,這還不如死了。

    這時經過荀靖提醒,李如壁額頭冷汗涔涔,說著:“幸好軍師提點,如壁險些犯下大錯!”

    又問策道:“依軍師之見,我軍該當如何?”

    “若依卑職之見,我軍可放棄文昌府城,直搗三合、安平兩縣,這是朱十六起家的根基,若能逼得他離開府城,與我軍野戰,自是大善,若是不能,打下幾縣,對著府裡,也可有個交待,文昌各縣殘破,主公大可在此軍屯,積蓄實力……”

    荀靖不愧軍師之才,短短時間,想出的計謀,就甚是高明。

    此是釜底抽薪之計,文昌各縣,經過朱十六一番劫掠,除了安昌縣之外,各縣百姓,都是身無庇體之衣、家無隔夜之糧。

    各地世家,又被宰殺不少,空出的田地,都是無主,朱十六打下文昌,總不能將田宅一起打包帶走。

    這時,李如壁大可以在這些縣收攏流民,進行軍屯,積蓄實力。

    朱十六雖然占著文昌府城,不怕圍攻,但就算府庫再怎麽充實,也總有用完之日。

    李如壁手握文昌其它五縣,又有臨江支援,後勁充沛,足可以將朱十六活活拖死。

    到時拿下文昌府城,不費吹灰之力。

    李如壁在文昌軍屯,也可避開臨江府風波,默默積蓄實力,氣運深藏。

    這也是將在外而得安的道理。

    這計策,李如壁越嚼越是有味,不由感慨說著:“上次,在新安,如壁就是犯了輕敵之錯,若是穩紮穩打,將其餘五縣,盡皆入手,緩緩圖之,哪能有著敗績?”

    下得座椅,對荀靖,就是一禮。

    “軍師大才,還請助我,如不答應,如壁當了無生趣。”說著,眼淚都流了出來。

    “不敢!不敢!”荀靖連連搖手。

    “主公不以臣卑鄙,提拔於草芥之中。一年之內,連升五級,如此寵渥,荀靖當以死相報,肝腦塗地。”荀靖眼中,也是泛紅,看來,是真情流露。

    正當這君臣和諧之際。

    “主公,有情報!”聲如巨雷,卻是燕飛到了。

    李如壁和荀靖收拾了心情,就見燕飛健步如飛,走進營帳,之前的傷勢,已經痊癒。

    “呈上來!”李如壁接過燕飛手中的書信,未讀幾行,就是失聲說著:“果然,宋玉也來了!”

    心下震驚不已。

    “主公?”荀靖上前一步,問著。

    “你看看!”李如壁將信件遞給荀靖。

    荀靖接過,這情報,短短幾行,只寫了一件事。

    宋玉領兵一都,向文昌而來,看方向,正是奔著文昌府城去的。

    這宋玉,和李如壁,本無瓜葛,但經過上次大戰,兩人早成死敵!此次他來,會對文昌局勢,造成何等影響?

    荀靖心中,默默計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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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獻計


    “主公!”燕飛出來,面色潮紅:“此次宋玉只帶兵千餘,我軍足有五千,正是良機啊!”

    古代軍隊,在其它方面差不多的情況下,人數多了幾成,就是極大優勢,如今,李如壁的大軍,足足是宋玉的五倍,這情況,只要主將不是傻子,那必勝無疑!

    李如壁眼中,也有意動之色閃過,上次的一箭之仇,他如何不想報?

    並且,若能拿下宋玉的首級,就可洗刷上次的恥辱!挽回聲名!這對李如壁的誘惑,絕對超乎想像。

    但這時,李如壁將手一壓,“燕飛,宋玉一向奸詐,如何敢只帶兵千餘,就孤身入境,不要命了麽?”

    “這其中,必定有詐,還是請得其它人來,一起商議才是!”

    “末將魯浪!”燕飛這才清醒,趕緊謝罪說著。

    他上次,被宋玉重傷,好懸才撿回條性命,對宋玉,自是恨之入骨,日思夜想,都是如何報得大仇!

    這次聽到消息,以為天賜良機,才有些激動,失去平日冷靜,經李如壁一點,才驚醒過來。

    “嗯!傳下號令,營正以上軍官,都來議事!”李如壁點頭,說著。

    他在軍中,素有威望,雖然經過上次新安之事,有所消減,但積威猶在,號令之下,各軍官無不遵從,不多時,李如壁的主帳內,人頭濟濟,李家軍核心精銳,匯聚一堂。

    李如壁端坐主位。看著下面軍官,反手往虛空中一壓,大帳中。頓時一靜。

    李如壁滿意點頭,說著:“本將受命,攻打文昌,現在局勢,你等也都知曉了,又有宋玉率軍正往文昌而來,不日即到。你等有何對策,都可說來!”

    底下一片交頭接耳,一將出來。說著:“那宋玉兵不滿千,竟然敢跋涉而來,末將請戰!必取了那賊狗頭,祭奠王兄弟的在天之靈。”

    上次夜襲。李家軍中。多有被宋玉斬於馬下者,這些人,在軍中,自然有著好友兄弟之類,現在群情激奮,都叫嚷著報仇雪恨。

    這時,燕飛出來,奏報說著:“各位袍澤的仇。自然得報,但那宋玉一向詭計多端。此次,似有所圖,不可大意……”

    他經李如壁提點,本身又是名將,也感覺到了冥冥中的不妥,出列說著。

    “呔!燕飛!你上次被宋玉重傷,就畏縮如鼠,今擁敵五倍大軍,都不敢戰,倒底安的何心?”

    之前請戰的將領,立刻紅著臉,咆哮道,同時,手掌按在刀柄上,似乎只要燕飛出言不遜,就要動手!

    “沒錯!宋玉殺我袍澤,我等自當為兄弟們報仇,否則,天理何在?”

    不少將領,紛紛附和著。

    燕飛低頭,不再言語,手指甲一直掐在肉裡,險些摳出血來。

    燕飛本命純青,乃大帥之才,投靠李家後,就被李如壁重之,素有提拔,一年之內,就從一介小兵,提拔到守備副將!

    這待遇,何等優渥?頓時超過許多老人。

    這些李家老人,都是跟著李家十數年,甚至幾代前,就是李家家生子,素受寵信。

    李家起事,靠的也多是這些家生子,作為核心骨幹。

    燕飛閃電崛起,一下位居他們之上,自然有著眼紅,現在一起發作出來。

    這事,就連李如壁,都不好插手,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偏頗,否則,一個刻薄寡恩的名頭,就跑不掉了。

    因此,只是默然,任由下面喧囂。

    “主公,臣有事奏!”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為燕飛解圍。

    燕飛看去,正是荀靖,出列奏報著。

    “何事?”李如壁也樂得轉移話題,趕緊問著。

    “宋玉此次,雖只帶兵千餘,但新安府內,還有數千士卒,他本人又精擅馬術,就算兵敗,恐怕也可逃離,必須策劃萬全,才可動手,不給此子一點生機……”

    李如壁和燕飛俱是一震,想起當晚,宋玉縱橫無敵,所向披靡的身影,都有些心悸。

    宋玉武力過人,若是兵敗之時,奪馬而逃,還真有些阻攔不住。

    這樣一來,如何祭告袍澤?

    底下將領,都是一靜,紛紛注視著荀靖,看他有何計策。

    這些將領,都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身上煞氣不小,平時,光憑目光,就可止小兒夜啼。

    這時視線全部聚集,換了常人,早就兩股戰戰,現出各種不堪入目之舉。

    但荀靖卻如沐春風,身形挺拔,連語音,都未變,不疾不徐,看得各將,都是心裡暗贊一聲,“之前看他,不過一腐儒爾!不想也有些膽魄氣度……”

    “你有何策?”李如壁問著。

    “吳南五府,文昌、臨江、新安最為富裕,又互成犄角之勢,誰能得之,那長樂、武夷,必無法抵擋,吳南一統,指日可待。”

    荀靖不說計策,反說到大勢上去,聽得眾將,都是心裡一急。

    有人喝著:“這些,誰不知道?趕緊說,有何計策?”

    “現在三府之中,宋玉名聲最盛,實力最強,臨江李家次之,朱十六最末!這些形勢,他想必也看得清楚。”

    “此次,宋玉雖只有千兵,但誰知,後面,有多少支援呢?”

    “若給宋玉再敗李家,那臨江,已無可戰之兵,宋玉只需一紙檄文,就可取之。到時朱十六,還有活路麽?”

    朱十六起事來,在世家中的聲名怎樣,還用說麽?

    其它世家出身的藩帥,一旦抓了朱十六,首先要做的,就是殺之而傳其首,以安世家之心。

    李如壁如此,宋玉也不會例外。

    “現在朱十六,雖然有著文昌府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其勢不長,這次宋玉前來,也是存了取文昌的心思,朱十六早將文昌視為囊中之物,怎會坐視……”

    “我軍大可聯合朱十六,共約對付宋玉大軍,如此,我方天時地利人和盡占,宋玉就斷無倖理!”

    荀靖淡淡說著,但話語,卻是石破天驚。

    “什麽?讓本將軍跟朱十六聯手?”

    李如壁半張著嘴,有些不可置信。

    “大膽!朱十六乃逆賊,你出此策,置主公於何地?”

    一將跳出,質問者。

    在大乾,這聲名,還是素來被天下所看重的。

    別忘了,李家,明面上,還是大乾朝廷冊封的知府守備,朱十六,可是徹頭徹尾的逆賊,李家若如此做,那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這只是一時權宜之計,只要我軍和朱十六軍聯手,殺得宋玉後,將軍大可以討逆之名,再殺朱十六……如此,文昌、新安二府,盡入將軍甕中矣!”

    “嗯?”李如壁眼前一亮,這利益,很是讓他心動。

    亂世之中,雖然名聲很重要,但要是看得比性命還珍貴,那就成了傻子。

    歷史上雖多有捨生取義之輩,但歷朝太祖,卻不會如此。他們看重的,還是利益,必要時,不惜汙身,才能披荊斬棘,開得盛世天下。

    看看賀家,聲名還在李家之上,遇到兵亂,不照樣降了。

    更何況,只要事後殺了朱十六,那之前的聯盟,就成了虛以委蛇,忍辱負重。

    什麽?會被視為背信棄義?

    呵呵?在世家眼中,只有同等的世家,才有著相交資格,這之間,背叛盟約,才會被千夫所指,甚至,在青史上,都留下罵名。

    這標準,最多放寬到平民百姓。

    但朱十六是什麽身份?乞丐出身的逆賊!李如壁背約殺之,天下人只會叫好,稱頌李如壁智勇雙全,沒人會為朱十六喊冤。

    當然,若是朱十六最後成了真龍天子,那又不同。只是,這時,朱十六就不是逆賊了,而是天底下最大的世家!

    這些思慮,只是在李如壁心底轉了個圈。

    表面上,自從荀靖獻策過後,李如壁,就陷入沈吟中。

    此時,李如壁心裡,已是大為意動,但到底顧忌臉面,沒有多說。

    但底下人,何等精明,這揣摩上意的功夫,更是一絕。

    見李如壁神態,就知道很中意此計,紛紛開口稱贊著:“軍師此策,果然不凡!堪稱一箭雙雕!”

    “我等附議!”

    “嗯!”李如壁滿意一笑,環視一圈,問著:“既然各位都同意,那就如此定下吧!”

    又問著:“誰願意作為使者,出使文昌?”

    此問一出,底下面面相覷,都是默不作聲。

    這朱十六自出道以來,殺性極重,滅得世家無數。

    古來,雖然有著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說法,但這只是世家間,通行的遊戲規則,朱十六可不認這套!

    當了使者,被朱十六二話不說,拖出去砍了,那多冤啊!畢竟,李如壁率軍來文昌,可是其意不良,這朱十六想必也清楚。

    荀靖出列,微笑說著:“此策,是臣所獻,這使者,自也是臣親自去,才適合!”

    這是之前就想好的,畢竟,荀靖此策,對李家聲名,還是有著風險,為免被視為居心叵測之徒,於情於理,都得親自前去。

    “這……”李如壁心裡,有些遲疑,荀靖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乃是上好的軍師之才,這冒然陷入險境,有些不捨。

    但荀靖說得合情合理,李如壁心裡,也存了讓荀靖去試試,檢驗忠心的想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使者


    這就有些舉棋不定。

    正在猶豫之時,玉衡出列,說著:“主公安心!荀軍師此去,必能馬到功成!說服朱十六!”

    朱十六底細,玉衡還不清楚麽?雖然隨著潛龍大勢減弱,對朱十六的鉗制,也有些消減。

    但朱十六起家,靠的就是潛龍氣運!

    這根基都是別人的,現在遇到正主,下場怎樣,還用說麽?

    若是方明在此,肯定會感嘆一句,出來混,還是要還的。朱十六借潛龍大運起家,現在,就是要還的時候了。

    玉衡可以斷定,此次荀靖前去,不但無驚無險,說不得,還可趁勢說服朱十六投靠,盡得文昌府城和大軍。不費一兵一卒。

    李如壁卻是知道,玉衡不但法力高強,還精通卜算之法,無有不中。既已說得此去無礙,那必是一帆風順。

    就說著:“好!就請軍師作為使者,前去與朱十六分說……”

    “諾!”荀靖鄭重行禮,“必不負主公所託!”

    “軍情緊急,你這就出發!”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宋玉大軍又不日即到,那必須抓緊時間準備,才可殺宋玉一個措手不及。

    荀靖恭敬退下,出得帳外,只帶了兩個隨從,牽了三匹馬,就一路往文昌府城而來。

    李如壁的大軍,此時距離文昌府城,已是不遠,三人輕車簡從,快馬加鞭,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文昌城下。

    “站住,幹什麽的?”

    文昌府城此時,還沾染著血跡。暀U的死屍,也沒徹底掩埋。三三兩兩的收屍人,正將屍首收集,堆積在一起,焚燒掩埋,焦燒之氣混合著屍臭,令人聞之欲嘔!

    荀靖和兩個隨從。都有些面色泛白。

    荀靖看著文昌慘狀,心裡默默想著:“亂世百姓,果然豬狗不如……蒼生何辜?大丈夫生於亂世。當輔佐明主,匡扶社稷,方不枉人間一場!”

    守城士卒,早已換成朱十六的人馬。穿戴上。和尋常縣兵,沒什麽兩樣,只是脖子上,紮了條紅巾,這也是朱軍的標誌。

    “站住!幹什麽的?”守卒見得荀靖三人,大聲喝問著。

    “我等乃臨江李家使者,來見你家將軍的,還不快些通傳!”這事。當然不用荀靖上前,自有隨從去做。

    “使者?”既然能被拿來守城。這士卒,比起其它大頭兵,還算有些見識,至少知道,李家和使者,是什麽東西。

    又見荀靖氣度不凡,不像作假,就說著:“你等在此等著,待我稟告隊正,再進行通傳。”

    飛身向城樓跑去。

    不多時,一個大漢走來,身穿皮甲,很是精悍。這就是守城的隊正了。

    這隊正狐疑地看著荀靖,說著:“我家將軍,和李家,似乎沒有什麽瓜葛,倒是你們李家,趁將軍攻打文昌之時,帶兵窺視,心懷不軌,此時,又來做甚?”

    此話一出,城門氣氛,就有些緊張,守城士卒手握刀槍,只等隊正一聲令下,就要動手,將這三人亂刀分屍!

    荀靖身後的兩個隨從,冷汗涔涔而下,幾乎要跌下馬來。

    荀靖面色不變,說著:“此間之事,多有誤會,待會,我自會向神恩將軍解釋。”

    又抽出一信,遞給隊正:“這裡有我家主公給神恩將軍的親筆信箋,你先將此信交給將軍,我等就在此等候,若是將軍見了此信,還執意要吾等性命,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不然,延誤軍機,就算大人,也得吃掛落……”

    最後一句,卻是直接威脅。

    隊正臉上,殺氣一閃,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大笑說著:“哈哈……好膽量!真是好膽量!就沖這器量,可見不凡……在這等著,某家為你通傳……”

    荀靖微笑點頭:“多謝大人!”

    這一等,就是足足一個時辰,太陽都將西下之時,這隊正才回來,臉色奇異,說著:“將軍傳召你等,跟我來罷!”

    當先領路,荀靖三人跟在後面。

    荀靖仔細觀看,一路上,斷壁殘垣不少,但已經過整理,水跡未乾,隱隱還是有些血腥之氣。

    看來之前,朱十六軍,也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巷戰。

    這文昌府城,被朱十六視為根基,預備妥善經營,倒沒有容得流民兵洗城,比起之前各縣,卻是幸運不少。

    隊正領著荀靖三人,直到一處大宅前,才停下。

    這就是朱十六暫歇之處了。

    府衙等地,經過大戰,還未清理乾凈,賀家立時獻上大宅一座,還有著醇酒美姬,供朱十六消遣。

    朱十六雖然在縣城中,也用過不少美色,但府城郡望從小培養的,還是有些不同,正在樂不思蜀之際。

    “兵器卸下,你的兩個隨從,也不用進去,等候在外即可!”隊正吩咐著。

    “好!”荀靖點頭,將腰間佩劍交給隨從:“你等在此等候,不可生事!”

    “遵命!”兩個隨從領命。

    荀靖這才對那隊正說著:“還請將軍引路!”

    “嗯!”隊正掏出塊令牌,交給守門士卒,士卒仔細看了看,才說著:“好!這令牌可帶兩人,進去吧!”

    隊正道了聲謝,才領著荀靖進入大宅。

    這宅子修得極大,布置精妙,水榭樓臺,花園小苑,都經過特別布置,一步一景,可見當初設計之人,很是花了心血。

    倒是荀靖,心中有些震驚,顧不得欣賞美景。

    “這朱十六,雖出身低賤,但胸有溝壑,治軍森嚴,所圖不小!”這心思,只是一過,儀態更放低幾分。

    約莫一炷香功夫,兩人到了一處大門前,隊正說著:“我家將軍,就在裡面,你可不要怠慢,不然,誰也救不得你!”

    “這我省得!”荀靖微笑說著。

    “知道就好!”隊正當先,開門進去。

    入目的,是一處極為開闊的大廳。

    這裡,本是家主待客之所,朱十六來後,就成為議事廳。

    此時,荀靖就見一個中年漢子,穿著金甲,下巴微翹,高坐主位。兩邊還站著些人,都身著鎧甲,是勇武之輩。

    “拜見神恩將軍!”荀靖整了整衣冠,恭敬拜下。

    “起來說話!”朱十六說著。

    荀靖聞言起身,朱十六目光一掃,只見這人雖然面目普通,但眼神溫潤,氣質不凡。

    朱十六不知怎的,一見荀靖,就有些好感,仿佛二人不是初次見面,反倒是幾十年的老友一般,心中也是大奇。

    “你家主公的書信,本將軍已經看了,你家主公竟要與我聯手,共抗宋玉!不得不說,這大出本將意料啊!”

    朱十六到底是一方之主,不會被些許好感影響,開門見山地說著。

    “將軍乃人傑,目光長遠!自可看到,現在吳南,宋玉之勢最大,我兩家若不聯手,遲早會被其分而化之,到時悔之已晚!”

    這話,直說到朱十六心裡,他既然占了文昌,對吳南,自也有著覬覦。

    但也知曉,現在吳南,宋玉打敗李如壁後,聲勢漸盛,已經有著席捲之勢。

    他自不願見到這些,但與李如壁聯手,放在之前,他想都不想,現在,卻是有些動搖。

    面色不變,說著:“你這使者,倒是直言不諱,就不怕我將你殺了祭旗麽?”

    “將軍如何對我,只是一句話的事,但我家主公,擁兵五千,就在文昌附近。”

    “將軍若明確拒絕我家主公好意,那我等也只好退出文昌,讓將軍獨自面對宋玉大軍便是……”

    朱十六心中一驚,宋玉雖只有兵千餘,但其能征善戰之名,早已傳遍吳南,誰敢小視?

    更何況,這些士卒,說不準只是先鋒,後面大軍,早已整裝待發。

    比起李如壁來,宋玉大軍,更得朱十六重視。

    這時面沈如水,默然不語。

    荀靖見此,又加上一把火:“我家主公,已經允諾,此次,我軍只要宋玉首級,其它的,分文不取,願盡數交給將軍,並且,為表誠意,還可先送上糧草千石、兵甲……”

    朱十六眼前一亮,看來,這李如壁,還是很有誠意的。

    滿意點頭,說著:“不想李守備如此看重某家,在此先行謝過!嗯……還請使者暫且下去休息,待我與眾將商議,明日就可答覆……”

    荀靖見朱十六臉色,就知此事可成,心中大喜,跟隊正下去。

    待荀靖走後,朱十六環視底下眾將,問著:“那李如壁想與我結盟,共擊宋玉,你等如何看?”

    “將軍,世家大戶,向來狡詐多端,怎知不是虛言誆騙?此事,萬萬不可答應!”徐春出來,大聲說著。

    “徐指揮此言差矣,現在吳南,李家實力,確是弱於宋家,為了打敗宋玉,只有與將軍聯手。這些物資,就是證明……”

    湯遠出來,反駁說著。

    他之前,與徐春關係,就不怎麽友善,現在,更是勢成水火。

    “哼!利益熏心,不知死期將至!”徐春火氣上湧,脫口而出。

    “混賬!”朱十六大怒,拍案而起。

    “卑職一時口誤,將軍恕罪!”徐春話一出口,就已後悔,趕緊謝罪。

    “哼!城外屍首,還未掩埋乾凈,你去督辦此事!”

    朱十六幾乎是想也不想,就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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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急轉直下


    這收斂屍首的臟活累活,一向是雜兵流民一類幹的。

    現在,朱十六此令一出,底下其他人的目光,就有些奇妙。

    “諾!”徐春面無表情,叩首行禮。

    隨後,起身而出,步履沈重。

    朱十六看著徐春的背影,只覺心裡一痛,似乎失去了什麽重要之物。

    就張口,欲挽留徐春。

    但嘴唇動動,終是停下,沒有說出口。

    徐春出來,只覺放下萬斤重擔,看著天空,身子頓時一輕。

    心裡也是下了某種決定。

    不再多想,大踏步離開。

    沒有徐春阻止,接下來的議事,自然是順風順水。一致通過了與李如壁結盟,共擊宋玉的決定。

    第二日,朱十六就將此事告知荀靖,後者大喜之下,立刻返回李如壁軍營,通報消息。

    “好!此事若成!軍師當是首功!”

    李如壁大喜,傳下號令:“大軍起撥!”

    頓時,整個大營都似乎活了過來,士卒收拾行李營帳,拔營起撥,往文昌府城方向而去。

    下午,就行到文昌府城十里之外,安營紮寨。

    李如壁看著文昌府城,一時間,志得意滿,似乎殺滅宋玉,打下整個文昌,就在眼前!

    宋玉大軍,也是一路不停,幾乎與李家軍前腳後腳,騎兵如龍,黑風般飆來,與李如壁對峙。

    此時的文昌府城,陷入三方爭霸之局!

    宋玉勒馬上前。微一凝視,就見得,三股軍氣。圍繞著文昌府城,互相試探著。

    赤氣橫掃,金氣威嚴,雲霧彌漫中,隱隱見得蛟龍身影。

    “這青蛟,恢復得好快!可惜,根基不穩。已是檣櫓之末!”

    宋玉仔細觀看李如壁氣運,得出結論。

    此時的李如壁,雖然仍是氣運鼎盛。但金青幡幢,已經薄了五成,不復之前威能。

    其上的青蛟,雖然盡復舊觀。龍氣沸騰。底部卻有血色,大是不祥。

    “潛龍大運,之前被我所破,阻了運勢,早不復之前澎湃,沛然難當!”

    “只要這次,再大敗李如壁,那李家氣運。就是無幸!”

    宋玉心裡,有著明悟。又回首。觀看自身。

    他自從打敗李如壁後,氣數大漲,日新月異,現已幾乎不在李如壁之下。

    宋玉頭頂,一根金色本命氣豎直挺立,卓卓不群。

    金黃之氣匯聚,成祥雲狀,輝煌燦爛,能望氣者,隔著數里,都可瞧見。

    金雲頂部,甚至有著絲絲青氣,聚合不定,鬱鬱蔥蔥,不是凡品。

    這青色,已是大貴之氣,若論官職,那就是四品之上,才能有著,宋玉此時,節度使之位,在氣運上,才算正式達到。

    金青氣運之中,一條赤色虬龍,騰空飛舞,雙眼中,泛出金光,挑釁著李如壁青蛟,毫不懼怕。

    這是氣數相剋之理,雖然虬龍比之蛟龍,還算低了一級。但李如壁上次,青蛟被虬龍殺敗,就留了伏筆。

    之後宋玉對上李如壁,就有了先天優勢。

    龍氣赤蟒,之所以能化為虬龍,還多虧了奪自李如壁青蛟的龍氣,現在見了,又是躍躍欲試。

    “沒想到,我也成長到如此地步!”

    宋玉有些失神,知道此次,若是徹底殺敗李如壁,那虬龍必可正式化蛟,自身氣運,也會有重大變化,真正有了統攝一州的資本!

    就在此時,三股氣運,又發生了變化。

    只見文昌府城上的三股軍氣中,本是李如壁最強,宋玉稍次,朱十六最弱的局面。

    其中,朱十六的氣運,又與李如壁氣運靠近,相互之間,有著交流,這是兩者已經勾結的證明!

    但赤色虬龍騰空,突然,自口中噴出紅光,猶如赤柱,其色如血,光華燦爛,突入朱十六氣運中。

    這奇光,帶著龍吟虎嘯之聲,所過之地,軍氣紛紛散開,竟勢如破竹,殺入朱十六氣運深處。

    軍氣散開,露出朱十六氣運本體,就見一隻蒼狼,身上帶著黑、紅、金三色,意態兇狠,雙眼放出綠光,直欲擇人而噬!

    對著龍氣紅光,大聲咆哮,直如蒼狼嘯月。

    但這蒼狼,終究不是虬龍的對手,赤色奇光帶著呼嘯之聲,徑直射中蒼狼腹部!

    轟隆!!!

    蒼狼悲嘯一聲,土崩瓦解,化作絲絲雲氣,快速消散。

    “運去如山崩啊!”宋玉感慨。

    他此時,對氣運之道,已是了解深刻,這朱十六的氣運被斬,是大兇之兆!

    按照氣在事先的規律,現在,在文昌的布置,應該已經發動,朱十六,已是無幸!!!

    宋玉目視文昌府城,眼中,似乎有著別樣的神采。

    此時的朱十六,已經來到城暀坐W,看著兩家的軍隊,默然不語。

    李如壁的大軍,號令整齊,威武雄壯,一下就將朱十六苦心打造的軍隊比了下去,讓他不由氣餒。

    但更讓朱十六震撼的,卻是宋玉的大軍。

    因為怕事晚生變,宋玉沒有緩緩而行,拋下了步軍,只帶著騎兵,就直奔文昌府城而來。

    他這時,有著李如壁的繳獲,已經可以湊足五百騎兵,放在南方,更是難得!

    宋玉當先,領著五百餘騎,真真是人如風,馬如龍,旋風一般,橫掃狂飆,卻又令行禁止。

    以區區五百人,就敢與李如壁五千大軍對峙,並且,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看得朱十六,都是暗中心折,連比較的心思都沒有了。

    當然,他也知曉。宋玉的底氣,還是在騎兵上,這機動力。不是步卒可比。

    一旦事有不諧,他隨時可以拍馬而走,仗著速度優勢,不斷騷擾步軍,猶如狼群,將大軍分噬。

    這種戰術,在野外。幾乎就是無解,不然,方明前世的成吉思汗鐵木真。拿什麽征服歐亞大陸?

    宋玉有這些,自然有著底氣,可以與李如壁爭鋒,當然。硬衝早有準備的軍營和攻打城棖o種蠢事。宋玉是不會幹的。

    “這宋玉,真人傑也!”朱十六默立半晌,才說著。

    卻是有了心灰意冷之感。

    “有著此人,我如何能稱霸吳南?進而放眼天下?”朱十六心中,默默計算著。

    但隨即,想起與李如壁的約定,心中又火熱起來。

    傳下號令,“軍官於議事廳等候。本將有事吩咐!”

    “諾!”就有親兵,小跑著離開。傳遞軍令。

    看得宋玉兵鋒,朱十六已是徹底下了決心,與李如壁聯合,斬殺宋玉於文昌城下!

    聚集地點,還是在上次的大宅中。

    朱十六帶兵日久,也懂得形勢。對李如壁,雖然答應結盟,但也從來沒忘了防備。

    現在城外,李如壁和宋玉的大軍,都在對峙,一時間,還打不起來。

    不說文昌府城,既高且厚,易守難攻。

    就是光憑朱十六的兩千大軍,就可禦敵,更別說,還有流民兵補充,這些流民百姓,攻城上,作用很小,幾乎就是炮灰,但拿來守城,還是大可一用。

    可以代替正規軍站崗防守,騰出時間,供守卒休息。

    如此接替,李如壁又只有五千人,就算全部打光,也休想踏上城門半步,更別說,後面還有宋玉騎兵,虎視眈眈。

    至於宋玉方面?騎兵雖然犀利,但拿來攻城,就是個笑話!

    因此,此時的文昌府城,似危實安。

    朱十六自然不願,陪著下面兩方,在此喝風,吩咐心腹,小心防守,一有消息,立刻匯報後,就回了自家大宅。

    “大人!”一進宅院,一個明眸善睞,身姿輕盈的侍女,立刻上前,接過朱十六的披風,細心服侍,極是周到。

    這是賀家獻上的美色,也姓賀,據說,還是賀家的遠親。

    對此,朱十六很是滿意,又回想起昨晚佳人的婉轉呻吟,心中就是一蕩。

    在侍女胸前摸了一把,看著佳人泛紅的面頰,哈哈大笑。

    但終是知道,此時不是荒淫之時。強忍火氣,讓面色羞紅的侍女退下。

    來到議事廳內。

    此時,大廳之中,已經站了幾十號人,都是朱十六軍中高層,交頭接耳,氣氛熱烈。

    “神恩將軍到!”朱十六一進來,自有跟班,高聲唱到。

    底下將領,就是一靜,肅然站好。

    待得朱十六坐上主位。

    眾將拜下:“見過神恩將軍!”聲音隆隆,似乎化成波浪,席捲廳內。

    “眾位免禮!”朱十六雙手虛浮,口中說著。

    “謝將軍!”底下眾人,這才起身,臉瞼低垂,不敢亂動。

    這套禮儀,是朱十六起事後,用了不少時間,才磨合屬下,練出來的。

    朱十六受眾將參拜,心神恍惚,似乎身至雲端,雙眼微瞇,愜意非常。

    “這才是人主之樂!與之相比,什麽酒池肉林,傾城佳人,都如螢火與皓月……”

    朱十六心裡,突然有了這個念頭。

    此時,虎目環視,沈聲說著:“之前盟約,你等也知曉,傳令下去,大軍休整一日,明天就與李如壁合力,共擊宋玉……”

    又問著下面一人:“你家主公,是如何說的?”

    這人一身青衣,眼中溫潤,正是荀靖,他回李家軍營,報得消息後,又被李如壁打發前來,當作兩軍的聯繫人。

    “只要將軍下定決心,我家主公,自是無有不從!”荀靖不暇思索地說著。


第一百一十八章 身殞


    李如壁對宋玉的憤恨,那真是傾盡五湖四海,都難以洗清,恨不得生啖其肉,有著機會,自然是先以宋玉為主。

    當然,殺了宋玉之後,對朱十六,也不會放過。

    “好!我等明日,一起動手,必取宋玉之首級!”朱十六不知這些,大喜過望,說著。

    “諾!”荀靖頭顱低垂,沒有讓人發現,眼中一閃而過的寒芒。

    “那我等,定下計劃,宋玉此時,帶的乃是騎兵,雖然明日,就有步卒趕到,但仍是來去如風,要想致其於死地,大是不易,非得……”

    朱十六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得門外一聲大響,隱隱還有喊殺之聲。

    心中就是一沈。

    這時,一個親兵帶著鮮血,狼狽撲進,見了朱十六,噗咚一聲,跪倒在地。

    哭喊說著:“將軍,大事不好!府中不知怎的,突然多了一股叛軍,已經殺到二門了……還請將軍速速離開!”

    “什麽?”朱十六大驚,隨後抽出長刀,狠狠剁在桌上。

    呲啦!!!

    紅木大桌,就這麽被一刀兩斷。

    “賀家!!!”朱十六眼中通紅,“我朱十六不滅你十族,誓不為人!!!”

    朱十六到底是百戰餘生的悍將,雖然之前,稍有沈迷,但遇著危險,還是立刻回過味來。

    這宅院,向來守備最嚴,這突然襲擊,必是有著密道內應之類。

    既然整個宅子是賀家送的。那做些手腳,最容易不過。

    朱十六想到這些,心中幾欲吐血。這次,光憑賀家,怕是沒這麽大膽子,如今發動,必有所持,情況已是萬分危急!

    立刻喝著:“大家隨我去軍營,只要到了軍中。就不怕他們,能翻出浪來!”

    敵人雖然占了先手,但到底人少。只要軍權不失,那大可捲土重來。

    朱十六一下就撥開迷霧,找出最有可能的生路。

    “不愧是十六,可惜。你哪也去不了了!”

    隨著稱贊之聲。門戶爆裂,幾個親兵胸口凹陷,口吐鮮血,倒飛進來,眼看是不活了。

    但朱十六,連眼角餘光,都未散半分,他的心思。都被說話之人吸引。

    這聲音雄厚有力,朱十六更是熟悉。映像深刻,不敢忘記。

    “李……大……壯!!!”朱十六面色陰沈,叫出了這個他一直忌憚之人的名字。

    自從朱十六起事,不斷席捲文昌,李大壯就一直隱身幕後,只守著安昌一畝三分地。

    就連眾廟祝,都似乎忘了這麽個人。

    但朱十六不敢忘,他深刻記得,在李大壯手上吃過的虧。就連他的盟主之位,還是李大壯讓他的,在城隍體系和信民中,李大壯的地位聲望,都在朱十六之上,由不得他不忌憚。

    此時此刻,李大壯出現在此,站在賀家後面之人是誰,還用說麽?

    “李祭酒,你我素來井水不犯河水,這是何意?”朱十六面色陰沈,隨著李大壯進來,後面突然衝出兩隊人馬,將議事廳團團包圍。

    身陷生死之境,朱十六反而平靜下來,沈聲問著。

    “自然是為了清理門戶!”李大壯聲如洪鐘,周圍人,都是耳朵一震。嗡嗡作響。

    “清理門戶?”朱十六心中一驚,失聲說著:“不……不可能,我素來虔誠,又為城隍老爺,打下文昌,傳播信仰,怎麽有罪,你……你信口開河!”

    他的軍隊根基,多是以城隍信仰凝聚,掌權的,也是以前的廟祝老人,若是城隍下旨辦他,那頃刻間,就成孤家寡人。

    朱十六頓時,手腳冰冷,如墜冰窖。

    “是與不是,自有法子證明,朱十六,你還可請得神力不?”李大壯盯著朱十六,問著。

    “喝!有請城隍神力上身!”朱十六抱著最後僥倖,吐氣開聲,引動體內神打符箓。

    但平時,百試百靈的符箓,此時卻紋絲不動,不僅如此,隨著一聲脆響,神打符箓轟然裂開,散作點點光斑,消散於天地之中。

    朱十六面如死灰,有如被抽去了骨頭,癱倒在座位,已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等也看見了,朱十六神打符箓被收,已被城隍老爺撤了廟祝之職,此時還不棄暗投明,更待幾時?”

    李大壯眼放赤芒,對視的廟祝,都是體內符箓大動,雙股戰戰。

    這時,就有十數人,毫不遲疑地跪下,“小的不敢違背城隍老爺吩咐!”

    對著安昌方向,恭敬叩首。

    隨後起身,站在李大壯身後。這動作,整齊劃一,不是臨時起意,而像事先就有謀劃。

    剩下十幾人,面面相覷,突然,又有八九人衝出,棄暗投明,歸在李大壯身後。

    朱十六面如死灰,眼中半點光芒都無,宛如死人,對下屬反叛,無動於衷。

    “你等逆賊,竟敢背叛大哥,我和你等拼了!!!”

    剩下幾人中,一人暴起,向李大壯衝來。身形消瘦,面色兇狠,乃是湯遠。

    “勇氣可嘉!”李大壯評價一句,身形微動,一雙蒲扇大手,猛地擊出,正中湯遠胸口。

    咯咧!!!

    刺耳的骨裂之聲響起,湯遠倒飛出去,胸口破損,幾乎可以看見內臟,鮮血狂噴!

    “可惜,徒有匹夫之勇!”

    李大壯收手,淡淡說著。

    見此情形,朱十六剩下的幾個兄弟,終於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紛紛跪下:“我等投降!我等投降!”

    朱十六對下面變化,無動於衷,只在湯遠斃命之時,眼中似有光芒閃過。

    此時,澀聲問著:“成王敗寇,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但文昌府城,都被嚴密監控,你是哪來的人手?”

    文昌府城,戒備森嚴,李大壯幾人潛入,沒有什麽,但這麽多士卒,是絕對不可能混入府城。

    更何況,朱十六在這些士卒中,還看得幾個眼熟身影,不由問著。

    “果是瞞不過將軍!”一人嘆著,從人群後面走出,鎧甲在身,面目堅毅不凡。

    “徐春!!!果然是你,背叛於我!!!”朱十六眼睛通紅,似乎恨不得生啖徐春之肉!

    “將軍,不是徐春狼子野心,只是你倒行逆施,文昌百姓,死傷無數,就是對著城隍信徒,也是生殺予奪,半點情分不留,軍營之中,已是離心離德。”

    徐春跪下,聲音坦蕩。

    “更驅趕無辜百姓攻城,暴虐之極,徐春不敢以一人之心,代替萬民之福祉……”

    “好!好!!好!!!你等,都背叛於我……”

    朱十六起身,手持長刀,虎目橫掃,“我朱十六大好頭顱在此,誰來取之?”

    他畢竟是割據一府的人物,猶有餘威。此時按刀長立,氣度逼人,其它軍官,之前就是在朱十六手下,現在更是條件反射地一退。

    “有誰願去!”李大壯問著,畢竟與朱十六乃一縣之人,平時有著交情,如非萬不得已,李大壯也不想親自取了朱十六的性命。

    “我來!”賀東明身披皮甲,挺劍出列。

    “賀家?正好,我正要與你了斷!”朱十六眼中怒火閃動,“我自問,待你賀家不薄,為何也反叛?”

    “哼!不薄?”賀東明冷笑:“破城之戰,我父浴血奮戰,身披八創,卻仍被你逼迫,參與巷戰,現在臥病在床,險些性命不保……我家家丁,也死傷九成,事後不見撫恤,卻不時有軍官,前來勒索!果是大恩!!!”

    朱十六雖然有著軍令,不能滋擾賀家,但下面人,自由慣了,有些越界,在所難免。

    這些,都是一路跟著朱十六的老人,自然不能責罰,朱十六也就糊塗著過了。

    “多說無益,狗賊授首!”賀東明喝著,挺劍而上。

    李大壯等,就見一道青光,破開虛空,直取朱十六咽喉要害!

    此世文人,雖然多配長劍,但多是附庸風雅。

    真正精擅劍術者,還是少之又少,這賀東明,就是其中一員。

    此時,手中青鋒劍,寒光點點,輕靈飄逸,了無痕跡,卻又暗藏殺機,光憑這一劍,就可看出,賀東明劍術,已經比得上此世的高手劍客。

    “殺!”朱十六雖然沒了神打助力,但畢竟也是一方悍將,持刀豎斬,招式粗淺,但卻樸實無華,大巧若拙。

    這是朱十六百戰餘生,自生死中領悟的刀法,狠辣過人,絕無餘地。

    “叮”刀劍相交,發出一聲脆響。

    賀東明身形一頓,看來吃了點小虧,劍走輕靈,與刀法硬拼,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自然處在下風。

    賀東明也知曉此點,身形一閃,如穿花蝴蝶,飄忽不定,與朱十六遊鬥。

    雙方戰鬥愈烈。

    兩個人影,往復不定,帶起連連殘影。

    “砰!”刀劍刺入人體的聲音響起,一條人影倒飛出去,血染長空。

    這人影,正是朱十六!

    剛才,朱十六熟極而流,正想使用神打之術,可惜他的符箓,早在之前,就化為飛灰,此時身形一頓,被賀東明抓住破綻,一舉擊破。

    賀東明上前,割了朱十六首級,跪在李大壯面前:“卑職討得朱十六首級,前來覆命!”

    “記你一功,退下吧!”李大壯面色似喜似悲,注視著朱十六的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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