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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古典仙俠] 香火成神道 作者:文抄公(已完成)


第一百一十九章 業力


    朱十六之前,也是廟祝出身。

    李大壯身為前輩,看著他就這麽走上絕路,不免有些唏噓。

    周圍廟祝,對視一眼,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將其首級傳示各軍,並宣讀罪狀……下去吧!”李大壯揮揮手,傳下號令。

    又看著投靠過來的廟祝軍官,“你等,也一起前去,鎮壓不服,務必要將軍隊,牢牢掌控在手!”

    “諾!”這些高層內,城隍廟祝占了一半以上,平時就是自成山頭,至少,他們手上的軍隊,完全可以算作自己人。

    剩下的,朱十六之前親信,也投靠不少,又有首級威懾,大可拉攏!

    還有死忠之類,自然殺之,不用多說。

    隨著命令發下,還有朱十六的首級威懾,朱十六大軍所在,整個軍營內,陷入一片血海之中。

    經過一番殺伐,朱十六的死忠,全部被肅清。

    整個營地,血腥之氣,彌漫不散。

    ……

    朱十六腦中混沌一片,只記得胸口大痛,便失去了知覺,陷入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眼前一亮,身子恢複了掌控。

    “我,這是怎了?”朱十六抬起雙手,仔細觀察。

    平素孔武有力,青筋糾結的大手,此時看來,竟然有些虛幻,甚至可透過手掌,看得背後情景。

    “原來本將軍死後成魂,就是這等模樣!”朱十六自言自語。有些苦笑。

    環視一圈,正想離開。

    嗡!!!

    虛空中,猛得大震。

    赤光金氣。從外面不斷湧入,不多時,就照耀一室,輝煌燦爛,不似凡間。

    朱十六只覺身子一輕,似乎被股力量提著,不由自主地上浮。

    勁風撲面。不由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時,已是到了另一處所在。

    天花亂墜,地湧金蓮。恍如仙境,朱十六目瞪口呆,幾乎不能自已。

    “這……莫不是……到了仙境?”

    這實在不能怪朱十六,畢竟。他之前。也是凡人,就算夢中,也見不得如此景色。

    就在此時,天空中,徒然大亮,強光閃現。

    這強光,幾乎將朱十六雙眼刺痛,他掙紮著。幾乎流下淚來,才見著。一輪赤金相間的大日,憑空落下,帶起陣陣漣漪。

    大日降落地面,朱十六感到一股熱浪襲來,幾乎站立不定。

    但也見著,日輪之中,一個人影,少年模樣,卻威嚴無比,面目,和城隍神像一模一樣。

    這才醒悟,頓覺周遭氣息,和城隍廟內,有些相似。

    他是做久了廟祝的,也有神打符箓,感覺得到,此處虛空中,蔓延著熟悉的力量,那是城隍神力,只是,比起廟祝借得的一絲半縷,此時的神力,幾如大海,深沈莫測。

    心念一轉,就想到一個可能,趕緊跪下:“給城隍老爺請安!今日見得城隍法駕,不甚榮幸!”

    雖然方明之前,撤了他的廟祝職位。

    但城隍神祗,十幾年的積威,豈是這麽容易消去的?

    更別說,當年,是城隍神,一舉將還是乞丐的朱十六拉出深淵,朱十六心底,也有著感激,現在更是恭敬下拜。

    城隍神不帶感情的聲音響起:“朱十六,本尊撤你職位,可有怨言?”

    “屬下不敢!!!”朱十六深深叩首,不敢抬頭。

    “不敢?那還是有些的。”方明微笑說著,連著虛空周圍壓力,都是一輕。他在城隍法域,都是收攝自身威壓,半點不漏,這才可以和常人無異。

    現在全部放開,頓時就顯出神異,牢牢震懾住朱十六。

    朱十六好歹是曾經割據一府的人物,就算身死,氣運立減九成,並且,還在不斷消散中,但此時,也還有著紅白之氣,不算草芥了。

    朱十六心底,常出口氣,這時膽氣一壯,問著:“十六不敢,還請神尊釋疑!”

    他自問,在安昌縣,做廟祝時,戰戰兢兢,不敢有違。

    之後在文昌,更是廣布城隍信仰,雖然之後,有些利用心思,但朱十六自問,比起其它廟祝,他還是稱職。

    對著方明所為,自然有些怨氣,見城隍也不慍怒,就大膽問出。

    “也罷,如不說清,你恐怕直到投胎,也有著怨氣,大是不利,本尊就讓你看清楚!”

    方明一笑,伸手一指,一條金色匹練伸出,直如朱十六體內。

    朱十六只覺雙眼大痛,隨後睜開,周圍世界,似乎都有了不同。

    “本尊已暫時賜你神通,此時你之雙眼,可看氣運,還不仔細觀看自身!”

    方明提醒說著,隨著殺上白雲觀,念頭通達後,方明回來,就晉升正六品神位,雖然依舊沒領悟什麽神通,但對神通運用,又有不少心得。

    這暫時將神通賜給別人,就是其中一個法門。

    朱十六心中一驚,不敢多想,凝神觀看自身氣數。

    只見他頭頂,一根金中帶黑的本命氣搖搖欲折,紅白之氣環繞,再遠些,卻是一大片濃厚至極的黑雲,帶著血色,幾乎比他自身氣運大上數百倍,欲向自身撲來。

    雖然朱十六不知,這黑雲代表什麽,但一看見,就有大禍臨頭之感,更別說,血色黑雲之中,還有著密密麻麻的人臉,或猙獰,或憤怒,或惶恐,唯一不變的,還是眼中對朱十六的怨恨之意。

    這冷意,似乎穿透空間,直射在朱十六身上,讓他心中惶恐不已。

    若不是有著一蓬青光,自日輪中照出,隔離兩者,這怨氣黑雲,早撲上來了。

    “還請城隍老爺搭救!!!”朱十六不是蠢人,立馬再次大禮參拜,叩首不停。

    “此是業力所致,朱十六,你可知,這業力,是怎麽來的?”方明先不答應,淡淡問著。

    “不知……”朱十六心裡,有些猜測,但還是說著。

    “這些,就是你肆掠文昌,死傷無數,造成的怨氣業力,本應將你神魂裹去,歷經百轉千劫,千刀萬剮,至少得受苦千年才可!”

    這些,可不是方明蒙朱十六,而是事實如此。

    兩軍交戰,雖有殺傷,業力極小,但傷及無辜,禍及百姓,這業力,可就大了。

    朱十六額頭,冷汗涔涔,雖是鬼魂,也嚇出冷汗,只知求饒:“還請城隍老爺化解!朱十六做牛做馬,都要報答老爺大恩!”

    “哼!大恩先不必談,你雖言傳我信仰,但我之《城隍經》,你也讀得,又為我廟祝十餘年。當知信仰之道,貴在潛移默化,虔誠信奉。”

    “本尊之道,在於掌控陰陽,因信稱義。信我者,自然有著庇護,不信者,隨他去也!”

    “你卻以刀兵迫之,徒然與眾生結下因果,連帶本尊,都受了影響……”

    方明侃侃道來。

    他的神道,本是公平交易,童叟無欺。現在被朱十六這麽一搞,和那前世邪教,又有什麽兩樣?

    若不是當時,朱十六身上,潛龍大勢仍盛,方明又早有計劃。他早就現出神跡,廢了朱十六大位。

    “小的……小的……實不知內情,望城隍大人恕罪!!!”

    朱十六這時,才知往日作為,有多離譜,趕緊請罪。

    “如此,你地位日高,為惡越重,現在,可知本尊為何降罪於你?”方明不管不顧,淡淡問著。

    “小的知罪!”朱十六深深叩首。

    “嗯!你雖有罪,但對我城隍信仰,也確實有功,不可不賞!”

    方明卻話鋒一轉,說著。

    手一揮,金色人道功德閃現,消解著怨氣黑雲。

    方明為城隍十數年,不斷積累功德,驅除兇鬼,恩澤百姓,造福一方,這人道功德,積累雄厚,此時,猶如金雲,深沈厚實,輝煌耀眼。

    業力黑雲得了金光照耀,人影閃現,之前冤魂,面上痛苦之色盡去,恢復本來面目,向方明一行禮。

    方明點頭,神念一動,空中天花落下,貼入冤魂額頭。

    冤魂渾身一震,化為本源真靈。

    直到怨氣化盡,此時的功德金雲,也薄了整整三成。

    方明看著此幕,不言不語。這朱十六,走到如此地步,跟他在幕後聽之任之,甚至推波助瀾,也大有關係,不能不救。

    這時,空中,無數本源真靈,飄忽遊動,神異無比。

    “這是?”業力消解,朱十六只感覺心中一鬆,好奇問著。

    “此乃人之真靈,本尊已將他們怨氣化解,只等送入輪迴。你之後,可需如此,才可再世為人!”

    這朱十六,也算為他打下文昌,有著獎賞。

    “再……再世為人!”朱十六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說著。

    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城隍神威!十六願追隨左右,還請……”

    “不必!”方明搖手,朱十六身上牽連太多,他也不願收留。

    “這些真靈,也會與你一同轉世,但輪迴浩大,全憑天意。本尊會施展法力,助你轉世,望你能體悟本尊用心,重新做人!”

    方明說著,有著期許。

    “多謝城隍大人!!!”朱十六眼眶一紅,跪下說著。

    方明一撫,朱十六眼中一迷,也化為真靈本源,青色天道功德降下,伴隨在光球周圍。

    方明可以幫朱十六再世為人,但記憶,就不必留了,徒增煩惱。


第一百二十章 神諭


    更何況,助朱十六轉世為人,這消耗的天道功德,方明還不怎麽心痛。

    但若保留記憶,這消耗,就海了去了。

    方明自問,這朱十六,還不至於,讓他為其做到如此地步。

    畢竟天道功德,不比人道,難得不少。

    “輪迴!開!”方明清喝。

    神力湧動,虛空中,頓時裂開了個大口,露出漆黑的輪迴通道。

    “去罷!”方明一揮手。

    密密麻麻的真靈本源,全部投入輪迴,在黑色的漩渦中,隨波逐流,最終消失不見。

    待得最後,朱十六被天功包裹,也進了輪迴,消失在黑旋中心。

    “我與你之因緣,今日徹底了結!”方明自言自語。關閉了輪迴通道。

    隨著通道關閉,方明就見得,清清灑灑的光輝,自天上降下。

    方明氣運周圍的天道功德,頓時漲了兩成。

    這是天意垂青,對方明的獎賞。

    之前幫朱十六轉世的消耗,倒是全彌補回來,還賺了不少。

    “看來超度冤魂,也算是得天功的一門手段,以後若是功德缺乏,倒可做做……”

    方明暗自想著。

    這朱十六,卻是不得不殺,畢竟,他之起家氣運,全靠潛龍大勢支持,根子上就長歪了,後期再怎麽彌補,也挽救不回。

    與其留在陽世,徒增變數,不如送入輪迴。徹底絕了潛龍影響。

    這時,方明心念一動,一股神力送出。

    “沒想到陽世。也到了此時,正好,該去給潛龍送行了!”

    方明微笑說著,眼中似乎穿透了虛空,看到一幕場景。

    此時,文昌府城,大軍營帳內。

    朱十六軍。各位高層,濟濟一堂,俱看著上首一人。

    李大壯一身戎裝。沈聲說著:“蒙各位不棄,我這個代理盟主,就發下號令,城隍紅巾軍。全部投誠宋玉宋節度使。為其驅策……”

    這令一出,底下,就有些騷動。

    畢竟,李大壯之前,也未和他們說清,這時突然說這事,底下,雖不至於質疑反叛。但有所騷動,卻是在所難免。

    “靜一靜!”李大壯喝著。制止了底下的喧囂。

    “我也知道,這麽硬來,你等,肯定有著不服,但這,不是我老李的意思,而是神諭!!!”

    李大壯虎眼環視,大聲說著。

    “神諭!”底下廟祝,都是大訝。

    自從方明十六年前,定下韜光養晦之計,沈迷酒色以來,在信徒之前,顯靈日少。

    新進廟祝,都是通過轉封,甚至從未見過神靈本尊。

    眾人也漸漸習以為常。但現在,竟然有著神諭降下?

    這時,營帳掀開,一個女子走了進來。

    此女似乎只有二八年華,身著祭祀法袍,卻仍美艷不可方物。

    眾位廟祝,卻不敢怠慢,起身相迎:“見過吳祭酒!”

    此女乃是具有通靈之體的吳心淩,方明後來,有著神諭,都是通過她轉達,漸漸傳出神女之名。

    吳心淩神色清冷,直上高臺,李大壯微微一笑,閃身讓過,退在一邊。

    吳心淩登臨正中,才開口說著:“有神旨!!!”

    隨著話語,整個營帳內,都似乎陷入一種奇異的氛圍之中,吳心淩身上,竟然有著金光,絲絲縷縷,肉眼可見。

    這是神力,眾廟祝都是認得,但吳心淩能請來如此海量之神力,卻是他等遠遠不及的修為。

    紛紛跪下,聆聽神諭,連著李大壯,也是如此,雖然他地位極高,但吳心淩此時,代表的乃是方明本尊,自然也得跪下聽旨。

    “城隍信仰,來去自由,豈可以刀兵相迫?吾之信徒,不得逼迫……天降大命,乃在新安,汝等當近之!”

    吳心淩每說一字,虛空中,就有金色浮現,化成金字浮空,等到全部說完,吳心淩面前,就有一篇金色神諭,浮在半空,金光燦爛。

    “屬下謹遵神諭!!!”下面廟祝,恭敬叩首。

    又齊聲默禱,念誦城隍經文。

    金色神諭光華閃動,升上高空,化為金色細雨,滴滴落下。

    眾位城隍廟祝,直覺通體舒泰,知道是神力易經洗髓,大有好處,可延年益壽,平時多加虔誠,也要數年,才有此功,都是大喜,拜下謝恩:“多謝城隍老爺賞賜!”

    吳心淩宣讀完旨意後,就站立一邊,不再言語。

    李大壯起身,問著:“現在,哪位還有疑問?”

    “城隍旨意,我等豈敢有違?全憑李、吳祭酒差遣!”眾位廟祝齊齊拜下。

    心裡無論有什麽心思,都是熄了下去。

    他等出自安昌,對城隍威能,那是刻骨入髓。

    知道此時,若有違抗,那就是逮誰滅誰,沒得商量。甚至,不單是陽世的問題,搞不好還會禍及家人,連累祖宗,大是恐怖。

    “好!你等下去,整頓士卒,開城與宋節度使合擊李如壁!!”

    李大壯發下軍令。

    這文昌之變,雖然李大壯事先,有著布置,嚴密封鎖。

    但人多口雜,難保不會泄漏出去。

    時間每過一分,就多一分兇險,自然要越快越好,才有著奇兵之效。

    若是平常大軍,首將易人,起碼也得磨合數月,才可拉出大戰。

    但朱十六的紅巾軍不同,乃是信仰成軍,眾位廟祝,都有很大影響力,此時全部反叛,才可勉強驅使。

    這時,廟祝們也知曉,自家老爺,恐怕和宋玉,達成什麽協議。已是決定全力相助了。

    也不再吝嗇,神力如水般花了出去。

    他們有著神打符箓,對神力運用。也有些粗淺心得,至少,一些惑魅之法,還是有著。

    每次請求神力,城隍神都是有求必應,這態度,廟祝自然心裡清楚。

    借著宗教之力。紅巾軍在臨陣換將之後,居然硬是完成了整備,披甲執堅。可以出戰。

    至於流民營?那一向是壯聲勢所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李大壯。根本沒去多管。

    “報!宋節度使的七百步軍已到!”探馬飛快來報。

    “好!吹起號角!”李大壯令著。

    蒼涼沈重的號角之聲。嗡然響起,聲震數里,三長一短。

    這是與李如壁約定的信號,一旦有著號角,兩家立刻出兵,圍攻宋玉。

    李大壯連帶獰笑,接過兩柄大錘,跨坐上馬。喝著:“出城!”

    轟隆一聲!!!!

    緊閉的文昌城門,轟然打開。

    “諾!”眾廟祝。也是鎧甲在身,應諾著。

    廟祝有著神打在身,又多經軍陣,招式大開大合,最喜用沈重兵器。

    這時,廟祝身著重甲,帶著大刀重錘,直如鋼鐵巨獸,煞氣逼人。

    “殺!!!”

    眾廟祝大吼,帶著後面近兩千士卒,依次出城,與宋玉和李如壁大軍,成三角對峙之局。

    “好!此次,必能殺得宋玉,一雪前恥!”

    李如壁站在高臺,看得文昌情況,一擊拳,說著。

    “主公,荀靖未至,是否……”燕飛冥冥中,覺得有些不安,問著。

    “軍陣森嚴,哪容通行?荀靖此時,必在文昌城內,不必擔心……”李如壁不以為意,說著。

    文昌兵變,荀靖等來使,自然也被一股腦擒下,聽候發落,不能傳出消息。

    “道長,你看此次,我軍勝算如何?”李如壁雖然嘴上說著,但還是有些擔憂,對玉衡問著。

    玉衡打開靈眼,他此時,受清虛施法影響,五蘊皆迷,連著望氣之術,都被迷惑。

    在他眼中,李如壁氣運,直如天柱,騰空而上,其中,還有著蛟龍盤旋。

    心中大定,恭喜說著:“將軍氣運大盛,必主此次大戰,有勝無敗,屬下恭喜將軍!”

    “好!”李如壁大喜,他知玉衡有望氣之能,見之無有不準,現在聽得此言,胸中大快。

    喝著:“傳我軍令,全軍出擊,與文昌守軍,合擊宋玉!”

    “諾!”燕飛強壓心中不安,下去傳令。

    李家大軍,也湧動出營,列陣和宋玉大軍對峙。

    李家軍,雖然經過上次損傷,但還是軍陣齊整,號令一統,宋玉策馬,觀看良久,才說著:“果是強軍!可惜了……”

    葉鴻雁上前,問著:“兵兇戰危,敵軍起碼有著五千,還有文昌紅巾相助,我軍人少,似乎……”

    卻是想勸宋玉,暫避鋒芒。

    “哈哈……”宋玉指著李如壁大軍,大笑說著:“李家大軍,雖然雄壯,但在本鎮看來,猶如土雞瓦狗爾,你看本鎮破之……”

    葉鴻雁神色迷茫,不知主公,從何而來的信心。

    “多說無益,待會,你自見著!”宋玉說著。又發下號令。

    “出兵!”

    號角隆隆,宋玉的一都兵,也結成軍陣,悍然撲上。

    雖只有一都,但士氣之旺盛,還在李如壁大軍之上。

    “殺!!!”

    兩軍前鋒,已經交接在一起,碰撞之中,殺聲四起。

    兩方士卒,嘶吼著,將手中兵刃,刺入敵方身體,帶起滾燙鮮血。

    “這宋玉,瘋了麽?”

    李如壁失聲說著,面對此等情形,若是李如壁,自然是暫避其鋒,尋機再戰。

    哪有像宋玉這樣,一來就全軍壓上,一戰定勝負的道理?

    畢竟,他可是只有千人,卻要對抗近萬大軍!

    李如壁心中,突起不祥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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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吐血


    “不對,不對!!!”

    李如壁天資聰穎,又久經戰陣,自然知道,此時,宋玉大軍,最好的做法應是拋棄步卒,憑著騎兵的機動性避開鋒芒,繞過敵軍,從後方進攻。

    對這情況,李如壁早有準備,埋下伏兵,必讓宋玉有來無回。

    但宋玉此舉,大是出乎他的意料。

    戰場之中,軍陣膠著廝殺。

    “殺!!!”宋玉領著五百騎兵,對著十倍於己的敵人,發起猛攻。

    敵軍雖然也有騎兵,但上次,李如壁在新安城外,丟了幾乎一半馬匹,現在,臨江府內的騎兵,也是不多,只有兩百餘,此次,全被李如壁帶出,見著宋玉騎兵出擊,首將面色一黑。

    知道此時,騎兵衝鋒,步卒萬難抵擋,只有同是騎兵出擊,才能抗衡。

    可他手上,只有兩百餘騎,面對的,卻是五百騎兵,還有宋玉、羅斌等猛人帶領。

    這情況,可以說,九死一生。

    此時,李如壁就在後面看著,逃脫不得,還會禍及家人。軍法森嚴,豈是說笑?

    騎將心裡一橫,喝著:“兒郎們,跟我上!”

    率先一夾馬背,坐騎嘶聲長吼,如黑雲般,衝向敵軍。

    “拼了!”身後騎兵,齊聲大吼,熱血上頭,跟著騎將衝鋒。

    “哼,不知死活!”宋玉見狀,冷聲喝著。

    砰!!!!

    兩方鋼鐵洪流。遠超步卒,在軍陣前衝撞在一起。

    大量人馬倒地,鮮血飛濺。甚至連著鐵甲,都可見得凹陷。

    這時,騎兵衝鋒起來,被巨大的力量帶動,絲毫遲疑不得,不管面前是誰,都只能一路碾壓過去。

    就算袍澤。此時落馬,也只有被踏成肉泥的份。

    宋玉面無表情。一揮手,兩個人頭飛出。

    他先天本錢雄厚,自幼,又有神力不斷滋養。就算不用神打之術,此時也是力可扛鼎,不在古代猛將之下。

    在戰場上,宋玉似乎化身修羅,所向披靡,後面騎兵,以宋玉為兵鋒,連連砍殺敵軍。

    “殺賊啊!”敵軍騎將,終於和宋玉接觸。

    在他眼中。似乎可以看清楚宋玉面上的每一寸皮膚,甚至,連著宋玉眼中的冷意。都是毫不掩飾。

    騎將強行將心頭驚懼壓下,揮刀向宋玉砍去。

    “鐺!!!”

    兵刃交接之聲響起。

    騎將如遭雷噬,只覺手上一股大力湧來,手中長刀,拿捏不穩,脫手飛出。

    心中暗叫不好。這時,就見刀光亮起。隨後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哈哈!!!”宋玉浴血大笑,頓覺酣暢至極。

    宋玉率領騎兵,將敵軍騎隊鑿穿,兩軍交錯過後,李如壁的騎兵,只剩寥寥幾騎,不成氣候。

    “不要停,隨我衝陣!!!”宋玉長嘯。

    黑羽騎,帶著慣性,又隨著宋玉,衝向後面步兵陣營。

    黑羽騎如旋風猛飆,屢屢破開敵陣。

    身後葉鴻雁,帶著步軍,跟著黑羽騎開出的道路,不斷殺傷敵軍。

    李如壁凝神看著。

    只見宋玉騎兵,雖然驍勇,但到底人數有限,又被之前騎兵,消耗了體力,現在雖然仍在戰場遊走奔馳,但已可見不支之象。

    此時,只要大軍合圍,宋玉就成甕中之鱉,只有束手待擒的份了。

    畢竟宋玉再是神勇無敵,在萬軍之中,也只有亂刀分屍,踏成肉泥的下場。

    但此時,李如壁心中的顧慮,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強烈。

    一道明光,直如驚雷響起,“不好,必是文昌有變!”

    就要開口,說些什麽。

    就在這刻,戰場上,風雲突變!

    “殺!”一個李家士卒,面帶疑惑之色,緩緩倒了下去。

    他至死也不清楚,為何這致命的刀鋒,竟是來自後方的。

    隨著軍號鼓聲響起,李如壁後方,文昌大軍,發起了進攻!

    之前與李如壁盟誓,共擊宋軍的文昌紅巾軍,在李大壯的帶領下,反戈一擊!

    這一下,頓時就打在了李如壁的七寸上,他的大軍,被宋玉牽制,周轉不靈,之前雖有防備,卻也失效大半,現在,拿什麽去抵擋紅巾軍?

    李如壁看著紅巾軍從後方殺進自己陣營,一路摧枯拉朽,與宋玉大軍,頓成前後夾擊之勢,不多時,後軍已是全部崩潰。

    頓時心神恍惚,手腳冰涼,胸口一甜,就是一口鮮血噴出。

    若是宋玉在此,就可看見,隨著鮮血出口,李如壁身上的青紫之運,也在快速消散,不多時,紫氣盡去,青氣也只餘下薄薄一層。

    天空之中,也是風雲突變,烏雲蔽日,狂風怒號。

    不多時,絲絲縷縷的雨點就打落下來,雨勢漸急,成為傾盆大雨。

    “這是天地有感,為潛龍送行麽?”宋玉心中暗道。

    哈哈大笑,令著:“本鎮已與紅巾軍聯盟,現在,臨江大軍,已是強弩之末,縱有暴雨,也改變不得,你等隨我上前,不要放跑了李如壁!”

    直到此時,葉鴻雁和羅斌等人,才知宋玉一路成竹在胸,卻是根源在此,不由贊著:“大帥料事如神、算無遺策。李家小兒,怎是對手?”

    心中,卻是一凜,他們自問,在新安,也是位高權重,事先,卻沒得到半點消息。

    看來主公,在暗中,還有不少勢力,兩人對視一眼,看著主公背影,頓覺高深莫測。

    “主公?”看見李如壁吐血。幾乎跌下馬來。燕飛、玉衡趕緊上前摻扶。

    “宋玉賊子,我李如壁,和你勢不兩立!!!”李如壁面上。全無血色,指天盟誓道。

    “主公!”燕飛上前,跪下說著:“此刻,文昌城外,已成龍潭虎穴,還請速速離開,保留有用之身……”

    李如壁一急。此次,他帶出來的。可是臨江剩餘的大部分人手了,若是全丟在這,以後,拿什麽抗衡宋玉兵鋒?

    心中大急。剛想說些什麽,眼前一黑,已是昏死過去。

    “主公?”燕飛上前,一探鼻息,幸好還有氣,說著:“張東,李磊,你二人留下抵抗,其餘人。隨我護送主公離開!”

    “諾!”張東、李磊二人面色肅穆,沈聲應著。

    這兩人,乃是李如壁親信。現在明知留下爭取時間,就是死路一條,也義無反顧。

    “危難之際,才見忠義之士!”燕飛心中感慨不已,又有些惋惜,這兩人。都是將才,以後大可獨當一面。現在,只怕要折在這裡。

    但此時情況已至萬分危急之境,燕飛將李如壁綁在馬上,帶著最後的十幾騎,快馬突出重圍。

    “大帥!李如壁跑了!”羅斌喝著。

    宋玉定睛一看,果見一隊騎兵,簇擁著一人離開,這人頭頂,雖還是紫色王者之命,但氣運,已經大部分都散盡,只餘些骨架,不復之前威能。

    心知此人,必是李如壁無疑,令著:“葉鴻雁,你和紅巾軍匯合,殺平這營。羅斌,帶上一營,隨我來!”

    一抽馬鞭,在馬聲長啼中,百餘騎飛馬而出,直追李如壁而去。

    葉鴻雁趁機大喊:“李如壁已逃!爾等還不投降!”

    底下士卒,也紛紛大喊:“李如壁逃了!跪地不殺!”

    連著後方紅巾方面,也傳來此聲,一時間,整個戰場都可聞聽。

    李家軍士卒,聽得聲響,又見李如壁,確實臨陣脫逃,不由士氣大降,這時,又是不利局面,紛紛拋了兵器軍械,跪地投降……

    嘩啦啦!!!

    馬蹄踩過水潭,發出聲響,大雨傾盆,地上早有積水,馬騎行過,更是不堪。

    “這鬼天氣!”燕飛咒罵著,隨著暴雨,地面泥沼,馬匹前行速度,就被拖累不少,萬一有著延誤,被後面追兵綴上,那就大事不好。

    再看一邊,玉衡面色鐵青,已是猶如死人。

    之前李如壁吐血暈死之時,氣數大減,玉衡也受了波及,身受重傷。

    此時,體內經脈,還是劇痛不已,動不得半點法力。

    但,身體上的傷痛,又怎及得上心中苦楚。

    玉衡也是聰慧之人,之前受了蒙蔽,才略顯昏沈,現在,什麽都明白了。

    他精通卜算,這法門,乃是師門秘傳,此次結果,居然南轅北轍。

    城隍神再厲害,也只能讓他法術失靈,算不出結果。

    要像現在這樣,必是師門真人出手,才有可能。

    “沒想到,我玉衡入世爭龍,意氣風發,到頭來,還是免不得棄子的命運……”玉衡一時間,心灰若死。

    “這玉衡道人,只會裝神弄鬼,不堪大用,若能順利回得臨江,非請奏主公,遠離這等方外術士,弄虛作假之輩……”

    燕飛見此,卻是以為玉衡被之前場面嚇住,不由心裡鄙視。

    “主公醒了!”這時,一直照料李如壁的親兵大喜喝著。

    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李如壁臉上,冰冰涼涼,卻終於將他喚醒。

    睜開眼,就見大雨傾盆,身下顛簸,兩邊景色,飛快倒退。

    “這是……”李如壁有些迷糊,隨後腦子一清,三方大戰,紅巾倒戈之事,又映入腦海。

    勉力喝著:“停……停下!”

    籲!!!

    十幾匹馬騎,都是驟停。

    燕飛上前,說著:“主公,您可是醒了!讓我等好生擔心……”

    李如壁擺手,面色不愉。


第一百二十二章 殞落


    “這是哪裡?”

    李如壁盯著燕飛,冷冷問著。

    “崖山官道……”

    “混賬!我李家大軍,還在浴血奮戰,我身為主帥,豈可擅離職守?快送我回去!”李如壁胸口大痛,幾乎又要吐血,掙扎說著。

    燕飛大驚,說著:“主公!此時形勢,就是孫武復生,也只能徒嘆奈何,回去,也挽救不得!”

    李如壁剛才只是一時迷糊,現在更是心裡清楚。

    此時的李家大軍,不只是前後夾擊,陷入陷阱包圍的問題,還有主將出逃,這對士氣,影響可就大了,必全軍崩潰。

    之後,宋玉若發兵臨江,自己還有李家,拿什麽抵擋呢?

    李如壁閉上眼睛,不敢再想。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沈默之中。

    “主公,我等還未脫離險境,此時,還請主公保留有用之身,待得回到臨江,未嘗不能東山再起……”

    燕飛此時,心急如焚,知道若再耽擱,保不準就會被騎兵追上,正是生死存亡之時,大聲勸著。

    “不錯、不錯……”李如壁喃喃著,就像溺水之人,拼命抓住一根稻草。

    又回首,看了文昌府城方向一眼,終是下定決心,翻身上馬,令著:“我們走!”

    燕飛大喜,呼喝著,就要離開。

    剛才安慰之語,只是隨口,不想主公就能振奮,對著以後。燕飛卻是不敢再想。

    但此時,只能先盡臣子本分。再說,天下之大。還有什麽地方,不能去得?

    大不了,離開吳州,擇地再起罷了。

    一行十幾騎,就要離開。

    這時,異變突生!

    轟!!!!!

    天上突的打下個大雷,白光撕裂天空。映照得昏暗的天空,都是一亮。

    官道前方,卻是突然出現數十騎兵。擋住了去路。

    領頭者,卓立不群,英氣十足,在那不動。就有一股強烈的威嚴散發。讓燕飛等,都不由心驚膽顫。

    “宋玉!!!”李如壁紅著雙眼,咬牙切齒,喊出了這人名字。

    “多日不見,李將軍安好?”宋玉淡然問著。

    羅斌卻帶領騎兵,從兩側奔出,將李如壁等人團團包圍。

    這些黑羽騎,都是宋玉精英。此時挾大勝之威,更是軍氣逼人。

    李如壁十幾騎。就有八九人出來,顫抖跪下,說著:“我等投降!投降!”

    這些人,都是李家核心,素來親之重之,本人也是能文能武,忠心耿耿。

    但此時,受了軍氣逼迫,居然心神為之攝,跪地求饒。

    李如壁心中,不知是啥滋味,如潑冷水,怒火全消,已是有了心灰意冷之感。

    “時來運轉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宋玉低聲吟著。

    李如壁身為潛龍,起運之時,何等風光?

    不僅文臣武將,紛紛來投,更有荀靖、燕飛等命世之才,甘為驅策。

    領兵勢如破竹,打下臨江府,吳起再怎麽英明神武,也只有為人做嫁的下場。

    之後又有白雲觀投誠,獻上青龍關,借此氣成蛟龍之態,威風不可一世。

    到了衰敗之時,卻連自身親信,都只有跪地求饒的份。

    此時再看李如壁,頓覺就是個面色慘白的青年,沒有什麽神異。

    這是潛龍氣運盡散,不復以前之故。

    連著手下,都不能制約。

    宋玉抬頭,就見李如壁頭上,氣運幡幢,已經全部倒折,再不可見,青色蛟龍,也是只剩骨架,萎靡不堪,幾乎不成龍形。

    自己的赤色虬龍,卻是歡呼雀躍,遊走上前,吸取著龍氣。

    青色蛟龍咆哮欲動,卻又一跌,再無反擊之力。

    絲絲青氣從蛟龍身體內抽出,被虬龍吞盡,片刻後,蛟龍退化成蛇蟒,紅黃相間,連著青色,也是全無。

    虬龍一聲龍吟,風雲匯聚,在雷聲中,起了變化!

    獨角一分為二,前面兩爪生出,魚身蛇尾,渾身赤鱗,隱隱可見金光。

    卻是化成了一條赤蛟!

    赤蛟上前,張開龍吻,一口就將紅黃小蛇吞下。

    隨即滿意回到宋玉氣運之中,金氣升騰,將蛟龍襯托得若隱若現。

    “潛龍之氣,已徹底被我所奪!”宋玉心中,有著明悟。

    此時的李如壁,不知氣運變故,策馬上前。

    “我曾經設想過很多以後場面,甚至,想著將撥亂反正,還天下黎民,一個朗朗盛世,卻不想,會折於此……”

    李如壁此時,似乎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輕聲說著。

    又看著宋玉,欲言又止,苦笑著:“本想向大帥求情,饒得我家婦孺性命,罷了!罷了!”

    嘆完,抽出長劍,銀光雪亮。

    拿袖子一抹,就向頸中一送,脖頸之上,頓時可見一道紅線。

    李如壁跌落下馬,倒在淤泥之中,身子抽了幾下,終是不動。

    天上暴雨,猛得增大,狂雷連下,似乎也在為潛龍之殞而慟哭。

    “主公!!!”剩下幾人,哭喊上前,撫屍痛哭。

    “你等,倒是勇士,可願投靠?”宋玉看著李如壁屍首,若有所失。

    “我等生是李家之人、死是李家之鬼,當為主公盡忠!”一人喝著,舉刀自盡。

    後面幾人,紛紛跟著,也是倒在血泊中。

    “倒是忠義!當厚葬之!”宋玉吩咐著。作為敵人,這些人,必須殺之。但不可不厚葬,以褒其忠義。

    現在場中,除了之前跪地的,還剩燕飛、玉衡二人。

    “燕飛!你可願降本鎮,本鎮願以都指揮使之位待之!”宋玉看著大漢。說著。

    這人是青色人才,又極會練兵,若能投靠。自不吝高官厚祿。

    此時,宋玉氣數,幾可比得上潛龍,說話時,氣運發出波動,影響著燕飛判斷。

    燕飛似有意動,但隨後。緩緩搖頭。

    說著:“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宋玉有勇有謀,此戰過後。已經可以肯定,整個吳南,會落入他的手中,絕對算得上是個雄主。

    但燕飛受李家大恩。又拜了主公。定下名分。

    這世上,雖有忍辱負重之說,但更看不起的,卻是貪生怕死之徒,燕飛若是降了,名聲就徹底臭了,以後,拿什麽威信去統領三軍?

    “好。本鎮就成全你!”

    宋玉一揮手,幾個騎兵飛馬而出!

    人影閃動。刀光劍影,燕飛雖然武藝過人,但也禁不起圍攻,幾個回合下來,就是身披數創,血如泉湧。

    羅斌上前,一揮刀。

    砰!!!

    頭顱飛起,帶著一蓬血雨,混在雨中,更是淒厲。

    宋玉卻不怎麽關注這裡,畢竟,他現在眼界日高,一個青色人才,還不算太過看在眼裡。

    並且,還是敵方之將。

    他此時注意,倒是被另一邊的情形吸引過去。

    隨著潛龍身死,潛龍大勢,已是徹底崩潰。

    此時的玉衡,連吐三大口鮮血,將胸口染成紅色。

    並且,周圍環境之中,不知怎的,多了一股壓抑之感,就算宋玉,都感覺頗為不適。

    天上雷霆連閃,目標卻是玉衡!!!

    “這是……天譴!”宋玉驚呼。

    玉衡入世,輔佐潛龍,此時氣數糾纏甚深,現在李如壁已死,蓋棺定論,玉衡的劫數,終是逃脫不得。

    轟隆隆!!!!

    隨著一聲大響。

    白光!!!宋玉眼中,只見得一道耀眼的白光,自九天落下!直直劈中玉衡所在之處。

    “雷動於九天之上!!!”宋玉喃喃自語,這才是真正的天譴之威!與之相比,清虛的雷擊之術,就像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

    這雷落下之時,周圍馬騎,都是癱倒在地,屎尿齊出。

    連著百戰餘生,刀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精銳,都是跪倒在地,秫秫發抖。

    待得白光過去,宋玉再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玉衡所在之處,已被徹底抹去,原地上,多了一個大坑,邊緣,有著焦黑之色。

    玉衡整個人,連著坐騎,都在天譴中化為飛灰。

    “這……這……這……”宋玉比常人看得更多,卻是更加心驚。

    據他剛才所見,玉衡不僅肉身魂魄被滅,就算是真靈,也在剛才雷擊中化為灰燼。

    肉身魂魄被滅,還沒有什麽,只要真靈尚存,就有一線希望,可以轉世重來。

    但真靈被滅,那就連轉世做畜生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形神俱滅啊!”宋玉心裡,不由低呼。

    世間爭龍,不成就死。這句諺語,宋玉也知曉,但不成想,連著死後真靈,都保留不得。

    修道士追求仙緣,就算轉世,也未嘗沒有重來之機,但天道這手,就是將機會徹底斷絕!

    “此方天地,對修道者,何等嚴苛啊!!!”

    宋玉心中,也不免兔死狐悲,神道和仙道,都是神秘力量範疇,這方天地,豈會厚此薄彼?

    若有一日,方明也受了天譴,那下場,不比玉衡好到哪去。

    宋玉默然良久,怔怔不動。

    “主公?”羅斌趕緊上前問候。

    暗道剛才天威,實是驚人之極,主公別被誤傷才好。

    “本鎮無事,留幾個人,將屍首厚葬,我等回去吧!”宋玉這時,才回過神來,傳令說著。

    “諾!”羅斌大聲答應。

    此時的宋玉,已經可以說是吳南之主,地位又是不同,羅斌小心翼翼,恭敬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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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火德


    白雲觀。

    清虛和清和望著天空,默然不語。

    良久後,清虛才嘆著:“青蛟之氣已折,赤蛟升騰!看來宋玉已經殺得李如壁,盡奪龍氣……”

    清和嘆著:“唉!可惜了玉衡師侄!”對著良才美玉,他還是有些惋惜,特別是在這白雲觀青黃不接之時。

    “兵兇戰危,就算真龍,也有殞落之時,玉衡投錯君主,這也是他的劫數……”

    清虛嘆氣說著。

    此時,又見遠方雷聲隱隱,這和剛才暴雨雷霆不同,而是天譴之雷!

    清虛和清和,都是面上一白,隱見冷汗。

    此時,就見白雲觀上方,雷光閃現,但有著一層白氣護持,雷霆就是落不下來。

    此是白雲劍之庇護,清虛見得,不由長鬆口氣。

    笑道:“幸好此次,天譴之力,不算太強,還可……”

    話沒說完,就見天空之中,雷光大盛,白氣搖搖欲墜。

    “不好!”清和失聲說著,“白雲劍上次受損,還不及用氣運修補,這次,後力不繼……”

    清虛慘笑點頭,說著:“禍福自招,與人無尤。我等安心等待便是!”

    清和點頭,神色一清,恢復之前氣度,兩人盤坐蒲團,靜待天譴。

    這時,遠方一道龍吟之聲傳來,赤氣橫空。

    赤氣與白雲劍共同橫掃,終於將天上烏雲驅散,天譴沒有降下。

    “呼……”清虛長出口氣。喃喃自語,“幸好我等棄暗投明,投了新主。現在宋指揮使已成蛟龍,得了吳州天地的認可,在他兵敗之前,我等卻是無礙了……”

    “此後,我等但求輔佐潛龍,彌補損失,若能僥倖。也未嘗不可一窺仙道!”清虛語氣中,似乎有了一股別樣的生機,連著眼中。都有了神采。

    他和清和,嚴格來說,身上還有罪孽,但因龍氣庇護。天譴暫時不落。

    此後。必須廣修功德,並且,助宋玉成龍,才可將身上罪孽洗清。

    “師兄,你看此子,能成不?”

    清和擔憂問著,剛才天譴,若是落下。清虛還是真人修為,或可保得一命。但他才法師位階,卻是必死無疑,對宋玉之事,也是多了幾分關注。

    “世間之事,又怎麽說得清楚?”清虛也有些苦笑,隨即面色一正。

    “但吳州之內,宋玉之勢,卻是最強,若是運作得好,吳王之位,卻是穩固。”

    這成了王業,立了天柱,宋玉就可算成龍,白雲觀的罪孽,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在這之前,宋玉若是兵敗身死,那清虛和清和,還是少不得要在天譴下面走一遭。

    “嗯!”清和點頭,“我觀此子,火德應命,卻是個有福氣的。”

    “不錯,歷朝歷代,得天下者,還是火德居多,宋玉有此象,大占便宜!”

    清虛點頭,想起李如壁,又有些唏噓。

    這個世界,秦漢之前,還是和方明前世類似,也有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的古語。

    赤色,就是火德,代表維新,正適合亂世,掃清寰宇。

    這李如壁,卻是青氣,雖然有大貴之象,但先天上,就受了剋制。

    青氣雖好,但也需看底蘊。

    李家雖有些薄名,卻還是大戶之家,根基不深,縱有祖宗龍氣,也不算特別雄厚。

    李如壁又是青蛟之象,這白氣化赤,赤氣化金,金氣化青,每一步,氣運都要減少十倍。

    如此,雖然質量上去了,但數量就稀少了。

    同樣的氣運,宋玉只需一步,這消耗,大大減少。

    造成的結果,就是李如壁雖然自身氣運鼎盛,卻擴散不到全境,只能保得自身。

    但若是根基被毀,自身氣運,又有什麽用呢?

    最終兵敗身死。

    這種例子,往大了說,就是方明前世,自身沒有根基,卻妄自稱帝的雜牌貨色。

    哪個下場好了?

    清和連聲稱是。

    清虛又說著:“宋公此戰過後,必出兵臨江,傳我號令,臨江白雲觀弟子,全部歸附宋公,刺探消息,收買內間。”

    清和凜然,這某某公之稱,卻是敬語,清虛如此說,已是徹底將自己擺在臣屬之位。

    但隨即,內心苦笑。

    世間爭龍,兇險無比,他和師兄,此次,借著宋玉庇護,逃過天譴,已是萬幸。

    此事可一不可再,還想行之,卻是不可能了。

    此時,也只能盡力輔佐,希望這宋玉,能成事吧!

    清和看著天空,默默祝禱。

    ……

    崖山官道,李如壁身殞之處。

    此時,大雨漸停,化為絲絲縷縷,纏綿不定。

    之前暴雨,將地上鮮血洗去,此時,空氣清新,外人不見之前場景,決計料想不到,此地還有潛龍身殞!

    在凡人肉眼看不得之處,虛空中,紅光閃現,一條人影浮出。

    這是剛死的遊魂,卻通體赤色,目生重瞳,威嚴不凡,靈壓逼人。

    只是,脖子上,還有一條紅線,隱現血跡。

    這魂眸子,先是迷茫,隨後,記憶大量湧現,吳州、臨江、大戰、還有……宋玉!

    神色一清,記憶盡復,正是李如壁之魂!

    “主公!”周圍灰黑之氣一閃,幾條人影就出來,是之前自盡的侍衛,還有燕飛。

    此時,他們身形虛幻,見得李如壁,都被靈壓所懾,近不得身,更不敢動。

    “燕飛!沒想到,你也如此!”

    李如壁苦笑,隨即收斂身上赤芒,燕飛等人。頓覺身上一輕,如少了座大山。

    上前行禮,“屬下拜見主公!”

    “我曾聞。人死後成魂,本以為笑談,不想真有。”李如壁面色迷茫,淡淡說著。

    又環視一圈,問著:

    “玉衡呢?他乃修道之士,想必了解更多……”

    “啟稟主公,我等……沒有見得玉衡道長……”燕飛硬著頭皮。出來說著。

    他們身死,都在天譴之前,沒有見得玉衡灰飛煙滅的一幕。現在,自然以為玉衡還沒受劫,不死就降。

    李如壁先是面上一怒,隨即收斂。說著:“也罷。隨他去吧,我想回臨江看看,你們呢?”

    “吾等誓死追隨主公!”燕飛等人,都是拜下。

    “好!那我等……”

    李如壁剛想說些什麽,虛空中,突然漏了個口子,金光撒下,照耀一方。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統御眾生,生殺予奪的威嚴。

    這壓迫。比剛才李如壁,大了何只十倍?

    燕飛等人,立刻被壓迫在地,李如壁,也是慎重不已,連退數步。

    接著,他們就看到了:

    一輪赤金相間的大日,光焰蔓延十數丈,向他們而來。

    隨著大日臨近,李如壁甚至可以感覺到,周圍氣溫,都在不斷升高,燕飛等人,已現不支之態。

    直到大日停下,李如壁才見著,日輪之中,浮現身影。

    這是一架八人肩輿,其上,豎著黃羅大傘,下面一人,穿著金袍,腰間一條玉帶,腳踏雲靴。

    這人半閉著眼,似乎正在假寐。

    “城隍神祗降臨,汝等還不跪迎?”一將出來喝著,他身上,也有數寸光焰,正是許遠。

    “原來是城隍神!”李如壁心裡,暗暗叫苦,這文昌情報,他自然也有了解,知道城隍,一直是紅巾軍的後臺,與今日之事,必然逃不開干係。

    現在找上門來,自是來者不善。

    他胸有傲氣,冷聲說著:“本將乃朝廷親封,一府守備,為何要行禮?”

    肩輿上的方明,聞聽此言,頓時睜開雙眼。

    李如壁就見兩道目光,猶如實質,向自身射來。

    此時,他才可以感覺到對方的高度!那是純粹的力量,在他千百倍之上。境界上,更有過之。

    李如壁被這目光,逼得倒退數步,終是兩腿不支,跪在地面。

    這屈辱,霎時充滿胸口,李如壁眼中通紅,就要上前拼命!

    “陰世之中,只講實力,陽世規矩,卻是管不到這裡。”方明淡然開口。

    一字一句,如重千斤,將李如壁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方明看著底下幾人,卻是心中暗嘆。

    此世之中,人死成鬼,但位階如何,還看氣運。

    李如壁是一州潛龍,天資過人,氣運隆厚,雖然身死,氣運頓消九成,但就算這樣,還有紅色,大是不凡。

    放在陽世,就是道門核心,大法師位階。

    在陰世,就是惡鬼修為,能白日現形。

    與他相比,燕飛雖有著青色本命,但卻也只比普通鬼魂略強些,踏在厲鬼的門檻上。

    這化鬼後的位階,看得是身前所帶氣運,和本命之氣,卻是沒什麽關係。

    就算本命純紫,若是個小民,只有幾絲白氣,那死後,也就是一遊魂,最多,比其它遊魂活得長久些,方明一口氣就可吹死。

    換過來說,若是一小民,本命白氣,卻有朝一日,坐得九五大位。那死後,至少有著金氣,連現在方明,都要顧忌一二。當然,能做到皇帝,其本命之氣肯定不只白色,就算一開始是,後面,也會有著改易。

    “李如壁,你可知,本尊為何找你?”方明問著。

    “莫不是受了宋玉所請,來滅我的?”李如壁猜測說著。

    “非也!陽間之事,與陰世無關,更何況,人死燈滅,還有什麽好在意的?”方明搖頭。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色


    “那是為了何故?”李如壁,這下真有些不解。

    “將軍氣運隆厚,可有感覺,成鬼魂後,也在其它遊魂之上?”方明問著。

    “正是如此!”李如壁點頭。

    “陽世氣運,雖能影響大命,但卻不可捉摸。到得陰世,卻能增百倍之力,超凡脫俗!”方明解釋道。

    “原來如此!”之前李如壁,就隱隱感到,自己和燕飛幾人不同,力量遠在之上,原來就是此故。

    “亂世草莽之中,多是英雄豪傑。縱死為魂,也是鬼雄!你等又有舊部,一旦成了氣候,就不可遏制,能證鬼王,糜爛一方!”

    “哦?鬼王?”李如壁念著,這名號,他似乎在哪聽過,玉衡也有所提及。

    “開府建衙,手下鬼軍過萬,便是道門真人,也得暫避鋒芒……”

    突的,想起了典籍記載,李如壁心中,就是一熱,心嚮往之,恨不得自身,也能如此。

    但隨即,身上重壓,又讓他明白,自己還是人家階下之囚。

    不甘地抬起頭,問著:“尊神是怕我成就鬼王,才來阻之?”

    “然也!”方明點頭。

    現在的李如壁,就是惡鬼修為,戰場上面,又多是李家軍魂,只要稍一凝聚,就是一大股勢力!隨後攻城滅地,吸得人氣,擴展鬼軍,成就鬼王,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這對宋玉大計,有著阻礙。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話雖如此,但真要說出來,卻得換個方式。

    方明聲音徐徐:“鬼王領軍過萬。殺戮甚重,本尊為了吳地百姓福祉,不得不前來阻止……”

    話語雖輕,但李如壁的心,卻沈了下去。

    方明此語,分明是說要斬盡殺絕。

    他豈是坐以待斃的人,渾身赤光閃動。就要搶先發作。

    “這又何必?”方明手一翻,金色巨掌浮現,帶著移山填海的威嚴。將李如壁死死按在地上。

    “主公!!!”燕飛幾人紅著眼,就要撲上。

    “聒噪!”方明手一彈,一顆金丸擊中一侍衛,那侍衛頓時化作黑氣四散。

    金丸浮空。突然。化作一個金甲神人,手持法刀,面無表情。

    燕飛一楞,隨後搶先撲上。喝著:“一起上,他只有一人!”

    金甲神人揮刀連斬,幾個侍衛都是倒下,灰飛煙滅。

    場上,只剩燕飛一人。

    燕飛環視。苦笑不已,這陰世。果與陽間不同,這些盡忠的侍衛,各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就算對手是宋玉之流,都可抵擋片刻。

    但這金甲大漢,硬生生受了幾擊,卻若無其事,又身具神力,每刀砍出,如攜風雷,當著立斷,所向披靡。

    “沒想到,我老燕,一天之內,居然要連死兩次……”燕飛大笑,隨後與金甲神人拼殺在一起。

    他雖武藝嫻熟,但哪及金甲神將,天生神力,以力破巧。

    幾個回合後,也被一刀捅穿胸口。

    燕飛看著胸口刀身,面帶苦笑,大喝著:“主公!屬下先去了!”

    話音未落,身影散開,化為絲絲黑氣。

    “這金甲神將,看來威力不小!”方明看著,對這金甲神將,也覺滿意。

    這是他上次,打上白雲觀,得來的戰利品。

    重新煉製過後,這十八個神將,已經認方明為主,方明賜下名號,從金一到金十八,簡單好記。

    從方明放出金甲神將,到李如壁屬下全滅,不過是片刻之事。

    李如壁面色猙獰,一直看著,渾身上下,紅光爆閃,似乎要暴起。

    但金色巨掌,紋絲不動,只有地上,被掀起一層,褐色土中,露出植物根莖。

    “這又何苦?”方明再嘆,心意一動,巨手散開。

    李如壁得了自由,咆哮一聲,就向方明衝來,渾身赤氣包裹,也有著幾分氣象。

    但方明,只是一笑。

    一彈指甲,虛空中,金光連閃。

    李如壁身形一滯,如琥珀中的昆蟲,被活生生定在半空,動彈不得。

    只有眼珠,還在亂轉,似乎在尋找脫身之策。

    方明一笑,又放開控制,李如壁落地,面色驚疑不定。

    “你為何幾次三番,戲耍於我?”李如壁過了片刻,卻是恢複理智,問著。

    “不如此,你又如何肯心平氣和地聽本尊諭旨?”方明淡淡說著,似乎之前殺其人而定其身,都只是開個玩笑,小事一樁。

    “尊神倒是說笑,這樣,還要我心平氣和。”李如壁面色陰沈,卻沒有接著動手,看來之前,對他的打擊,也是不小。

    “尊神何以教我?”李如壁默然片刻,還是先開了口。

    “你當知曉,本尊不會放任你離去,危害文昌百姓。如今,你只有兩條出路,一是被本尊形神俱滅,二是本尊出手,送你入輪迴……”

    方明言語平淡,卻似乎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在寥寥數語中,就決定了一條潛龍的生死!

    “形神俱滅……送入輪迴……”李如壁喃喃著,這兩個選擇,對他而言,都不算什麽好路,但之前交手,已經讓他明白,這個敵人,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默立良久。

    方明也甚有耐心,一直等著。

    時間不知過了幾許,才聽李如壁澀聲說著:“我……選第二條!”

    生死操於人手,就是這麽無可奈何。

    “如此甚好!”方明點頭,一揮手,虛空中,輪迴通道打開。

    “坐忘神通!”方明低喝。

    手中以掐法訣,虛空中。驀然出現個金色符箓,隱隱是個篆文,究其意思。就是遺忘之意。

    “去罷!”方明再次一喝。

    金色神通符箓沒入李如壁額頭,李如壁本欲掙扎,但不知想到什麽,還是默然不動,任憑符箓,進入腦海。

    隨著神通發動,李如壁本身。也化成真靈本源。

    光球周圍,紅光隱隱,就連形態。也比其它本源,大了幾圈。

    “不愧是潛龍,就連魂魄,都是與眾不同。”方明贊了一聲。

    神力發動。將李如壁送入輪迴。

    待得輪迴通道關閉。方明心裡,才暗鬆口氣。

    這李如壁,雖然兵敗身死,化為鬼類,卻也是做過潛龍的人物,在這吳州,還是受著天地寵愛。

    若是方明,強行要將他魂魄打散。說不得,事情還會突生波折。引出什麽不好的後果來。

    現在潛龍自願轉世,卻是免去他很多麻煩。

    直到此刻,挾裹方明的潛龍大勢,才算徹底破去。

    方明只感覺,心裡一鬆,說不出的自在。整個身心,都似乎經過洗滌,心思純凈,如墜雲端。

    連著和整個天地,都似乎掀開了最後一層薄紗,清晰可見。

    方明大笑,知道他本是異界之人,和這天地,還是存著一層薄膜,所以,天地才會降下災劫磨礪。

    現在既然自身度過劫難,那自然大有好處,至少,與此方天地的隔閡,已經徹底化去。

    以後領悟天地大道法則,都要容易不少。

    這還不止,方明心中一動,卻是宋玉那裡,也傳來消息。

    文昌府城,府衙內。

    議事廳,宋玉端坐主位,看著下方眾人。

    這其中,既有原先班底,葉鴻雁,羅斌等人,也有李大壯,徐春等原紅巾軍高層。

    還有一少年,身著一襲青衫,風流瀟灑,卻是賀家嫡子賀東明。

    賀家家主,在之前戰中受傷,還在修養,現在賀家,由賀東明主事,他以少年之身,竟也能鎮壓得住,將各房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宋玉看著他頭上淡青色本命氣,微微一笑。

    這倒是意外發現。

    之前,賀家前家主,方明的茶頭,賀玉清主動請命,勸降賀家。

    想是看到方明發展,不願自己家族,螳臂當車。

    賀家乃是郡望,聲名實力,都是不小,若能投靠,對宋玉,也是一大助力。

    方明於是答應下來,施展入夢神通,將賀玉清和賀家家主一同拖入夢境。

    這賀家家主,乃是賀玉清嫡子,素受寵愛。

    不然,怎麽肯不惜家聲,作為臥底。

    此次賀家,在文昌大戰中,實是出力甚多,剛想加以提拔,不意就送了個青色人才過來。

    這是潛龍大運已破,再無壓制之力,各類人才,都爭相湧現,入我甕中。

    宋玉一時間,志得意滿。

    這時,頭上一聲清吟。

    宋玉一怔,凝神看去。只見頭頂金色本命,突然炸開,從中伸出一根淡青色本命來。

    本命淡青,氣成蛟龍,如此格局,卻是可以問鼎一州大位了。

    這本命氣改易的時刻,就是潛龍李如壁入輪迴之時!

    原來,人死後,還與天地,有著聯繫,身上的大命,還沒徹底散去,只有入了輪迴,真靈轉世,才是真正蓋棺定論。

    宋玉心中,有著明悟。

    也慶幸不已,幸好本尊,強行將李如壁送入了輪迴,沒有聽之任之,不然,還真可能給李如壁暗中翻過身來。

    此時,念頭通達,魂魄清清瑩瑩,幾乎要放出光來。

    宋玉此時,若去轉修仙道,那必是一帆風順,毫無瓶頸,被視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道門崛起之瑰寶。

    但,成仙得道,哪有紅塵俗世,來得爽快?

    宋玉微笑,他以紅塵煉心,帝道和神道並行,又怎是單獨的仙道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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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攻伐


    宋玉暗自思量完畢,才看向下面,只見葉鴻雁和李大壯等人俱在。

    此時,眾人也靜待主公差遣。

    現在的宋玉,已是新安、文昌二府之主,可以預見,隨後,臨江也會落入其手。

    這三府一下,整個吳南,頓時再無抵抗之力。

    此時天下,雖然大亂,但像宋玉這樣,能割據五府的,還是不多見。

    可算一方大諸侯了。說不得,風雲際會,還可問鼎天下人之位!

    屬下心裡,自也生出幾分從龍的心思,態度上,更是恭敬。

    宋玉見著下方眾人姿態,頓覺滿意,說著:“本鎮德才淺薄,不想機緣巧合,忝為二府之主,每日夙興夜寐,如履薄冰,當懸位以待大德……”

    底下眾人,紛紛拜倒:“主公上承天命,下安百姓,才能享此大位。這是主公的德行修為,當安享福祉……”

    如此一番,宋玉才正式答應。

    這還是小場面,若是他日稱帝,非得群臣百官,又選耄耋代表,三讓三受才可。

    本身不算什麽,卻是個必經的儀式,不然,就是得位不正,為人詬病。

    宋玉這時,才正式受下面百官叩拜,“微臣見過節度使大人!”

    心中卻是一嘆,這新安鎮節度使之名分,對掌管新安,有著大用,但隨著宋玉地盤漸闊,就略顯不足,該換個名號了,這也是徹底隔絕朝廷影響。釜底抽薪之計。

    不過此時,還可先用著,等打下整個吳南。就是稱侯之時!

    “平身!”這些念頭,只是一閃,下面眾人,就聽得宋玉清越圓潤的聲音響起。

    “謝大人!”眾人這才起身,打量著宋玉。

    就見著上首一人,頭戴金冠,身著蟒袍。腰間,懸著一條玉帶,額頭寬廣明亮。眉目之間,英氣逼人。

    最讓人難忘的,卻是一雙眸子,溫潤漆黑。泛著熒光。似乎要將人的心神,都攝入進去。

    這就是宋玉,新安鎮節度使,坐擁兩府之地,城隍神祗欽定的天眷之人!

    底下廟祝,還是首次見得宋玉,不由暗中觀察,與李如壁對比。

    “宋公其氣。如深沈大海,高深莫測。李如壁雖然身有異象,但氣度上,卻是大大不如……”

    李大壯也暗自思量。

    不得不說,宋玉此時的氣象,還是差著李如壁一分,但在底下人看來,宋玉的氣度,就是遠勝李如壁。

    歷來成王敗寇,就是如此。

    宋玉環視一圈,說著:“文昌紅巾軍,今日起,正式並入新安鎮序列!你等以後,都是同僚,可多多親近!”

    又下來,執著李大壯的手,來到葉鴻雁身前,介紹說著:“此是我鎮東山都指揮使葉鴻雁,武將第一。”

    李大壯和後面的廟祝,趕緊見禮。

    葉鴻雁知曉,主公對這些人,還是真心拉攏,也鄭重還禮。

    隨後,宋玉又領著眾廟祝,一一介紹在場的新安高層。

    這是應有之義,等到兩邊都互相見過禮,已是過了近半個時辰。

    待得眾人歸位,宋玉回到高臺,沈聲說著:“本鎮頒布法令,從今以後,拆除本鎮轄區內所有皇室宗廟,改為城隍廟宇,照樣初一、十五設祭,但官員不必參拜……”

    這是宋玉早就想實施的政策,但之前,為了隱瞞與城隍關係,一直不用,現在底牌盡出,殺得潛龍,卻是再無顧忌。

    此令一出,下面大嘩。

    宋玉之前,也只是封了宗廟,不許祭祀而已,還算給皇室留了層顏面,現在這樣,就是反心不加掩飾了。

    葉鴻雁等老將心中,卻是一動,暗道,這就是主公招降紅巾軍的條件了,還不算太過嚴苛,只是,許諾所有轄地,卻是有些過了。

    宋玉看著下面舊部的神情,就知他們心中所想。

    暗中一笑,也不點破。畢竟,他就是城隍神,城隍神就是他,二者心意相通,不分彼此。

    真要較真起來,宋家祖先,才是外人,以後宋玉若是得了天下,那自然也不會將信仰相讓!

    現在,就是要埋下伏筆。

    下面廟祝,見得宋玉親口承諾,卻是喜形於色。

    “另外,將朱十六之首級,懸視各縣!”宋玉說著,這朱十六,將文昌世家,可是血洗一半,不如此,不能安定其心。

    至於原先奪來的大宅田地,宋玉卻是提都未提。

    屬於朱十六的那一份,現在自然歸了宋玉。剩下的,都被各廟祝瓜分,還有的,卻是分給了下面有功之將和流民。

    這些人,都是宋玉現在的執政之基。若是換上世家,還不知曉會怎樣呢!

    有這些人,將文昌世家換了一半血,又收服郡望賀家,今後文昌,說不得,比新安還要安穩幾分。

    至於苦主?基本都被朱十六殺光了,誰來喊怨?

    就算還有血脈,現在也只敢夾著尾巴,低頭做人,若是跳出來,宋玉明面上,雖然不打算怎樣,但暗地裡,少不得要殺人滅口!

    這些世家遺脈,都是隱忍精明之人,想必也不會如此不智。

    “文昌殘破,當免稅一年,收攏流民開墾……”宋玉又說著,此次,卻是民生。

    朱十六為禍甚重,文昌府內,堪稱十室九空,卻也空出不少荒地,可供流民開墾。

    白紙上面好作畫,現在的文昌,就是大半空白,大可安排自己勢力,培養根基,氣運深藏。

    “主公放心,臣必鞠躬盡瘁,為主公牧民!”說話的,是孟逐,宋玉殺得李如壁後,就連夜飛書新安,搬得文吏前來。

    現在文昌府中的官員,也幾乎被朱十六殺光,或者是棄官逃跑,若不是孟逐帶著新培養的一批官吏趕到接手,搞不好還真會政令奔潰。

    “你辦事,本鎮向來放心!”

    孟逐是宋玉一手栽培的,對其才能,心知肚明。

    宋玉讓孟逐退下,又看向李大壯,問著:“現在紅巾軍,還有多少人馬?”

    李大壯之前,雖是粗人,但十幾年富貴生活下來,也養得幾分氣度。

    出來行禮,說著:“啟稟主公,我軍此戰,陣亡過百,輕重傷員四百餘,到得目前,還餘一千五百左右!”

    宋玉點頭,沈吟片刻,就令著:“流民營,就地解散,擇其精壯入軍,其餘的,由孟逐帶領,開墾荒地……紅巾軍還要選練淘汰,選出一千兩百人,設一都,本鎮賜下名號,就叫紅巾都。”

    又一指李大壯,“李大壯,本鎮封你為正七品昭武校尉,任紅巾都都指揮使!其餘廟祝,都歸紅巾都管轄,充任衛將營正,你稍後寫個條陳報上!”

    “卑職遵命!”李大壯跪下,肅然領命。

    話音一落,宋玉就見得,李大壯頭頂紅氣匯聚,只是,有些不穩之象。

    心中一嘆,這李大壯,原先只是青玉村一介小民,本命純白。

    之後雖然有著提拔,當得廟祝,有了機遇,隨著十幾年修身養性,這本命,也有改易,帶著絲絲赤色,紅白相間。

    這位格,卻是只能當到正八品之位,再上去,就有些鎮壓不住。

    但李大壯統領廟祝,靠的,就不是本身之力,大半仰仗城隍威能。

    這些廟祝,真正效忠的,也是城隍神,這就沒什麽大問題。

    “暫時,就這麽養著,說不準,李大壯受了這運,本命氣,還可改易……”

    “若是實在不行,再換不遲……”

    宋玉心中,淡淡想著。

    又傳下號令:“紅巾都的整頓,必須在兩月內完成,本鎮下次,就要發兵臨江,滅了李家!”

    “諾!”李大壯凜然聽命,這紅巾軍和流民營,都是打過仗,見過血的。現在,只是擇其精壯,重新熟悉而已,不用一月,就可成軍。

    待得下月,新安修養的士卒,也可回複大半,到時,起碼可有五千能戰之軍。

    倒是臨江方面,李如壁兩次大敗,損兵折將,現在,已經可以說是無人。

    再加上,白雲觀暗中作梗,恐怕大軍一至,就是滅亡之時。

    此次,必要滅了李家。

    宋玉看著臨江方向,暗自計量著。

    這李家,兩次攻伐於他,真當新安無人麽?

    ……

    永安十一年,九月。

    新安鎮節度使宋玉,以李勛假傳聖旨,大逆不道為由,出兵攻打臨江府。

    新安方面,還傳出檄文,歷數李家八條大不敬之罪,呼籲吳南世家,盡起攻之。

    此時的宋玉,在吳南,可算說一不二的存在,聲勢極盛。一時間,吳南上下,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沈默之中。

    宋玉可顧不上這麽多。

    大軍從新安、文昌兩路出發,攻入臨江,開啟了戰火。

    此時的臨江府,經過李如壁兩次大敗,戰爭潛力,已經耗盡。

    就算李勛再有天縱之才,也是無可奈何。

    宋玉帶著紅巾都、飛虎衛、黑羽騎,共計兩千三百餘人,從文昌出發,葉鴻雁帶著東山都,還有宋虎、典浪等,共計三千餘人,從新安出發。

    兩路大軍,號稱萬人,都是勢如破竹,看情形,是要在臨江府城下會師。

    這時的臨江府,卻幾乎連守城之人都找不出,一夜之間,就被打下兩縣,頓時,臨江震恐。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圍城


    九月十一,宋玉大軍兵至固山縣城下。

    此時的固山縣令,審查情勢,開門請降,獻上官印及戶籍文書。

    此事一出,對臨江李家的聲望,更是一大打擊。

    畢竟,這固山縣,可是李家的起家之地,雖然之後,大部分都搬去了臨江府城,但在固山遺留的勢力,還是非同小可。

    現在,就連固山縣,都不看好李家,主動投誠,臨江世家百姓,還會怎麽看待李家呢?

    受此影響,其它兩縣,待得宋玉兵臨城下,也是不戰就降。

    到了九月十六,宋玉和葉鴻雁大軍,已是於臨江府城下會師,準備畢其功於一役。

    臨江府外,營地連綿,按都衛分成方格,其上豎著大旗。

    最中間的,還是宋玉的帥旗,傲然屹立,統攝著諸將。

    臨江城頭,李勛看著下面,旌旗如林,威武雄壯,己方將領,卻是神為之奪,臉色慘白,這一顆心,不由沈了下去。

    早在月前,聽得李如壁兵敗身殞的消息,李勛就蒼老了許多,這幾日,接連不斷的壞消息傳來,更是將這個老人打擊得不輕。

    原先李勛的身子,還算康健,面色紅潤。

    現在,形容枯槁,頂上頭髮,已是全白,猶如行將就木。

    但此時,殺子之仇,劇烈地在胸中翻湧,火熱滾燙,讓他四肢,也有了些力氣。

    雙眼通紅,掃視一圈。身後之人,見得此幕,都是心裡一凜。

    就聽上面。李勛冷笑之聲傳來:“你等怕什麽?”

    “宋玉雖領軍五千,但我臨江府城,豈是這麽好下的?”

    “本府又囚了各家族長,盡收莊丁護院,加上之前守軍,也有兩千。”

    “憑借著府城,必讓宋玉這賊子。損兵折將……”

    底下眾人,都是大嘩,這囚禁族長。盡收私兵,可是將臨江世家,一股腦得罪狠了,李家在臨江的根基聲望。一下盡毀。

    又抗衡宋玉大軍。若是殺傷慘重,宋玉破城之後,也少不得見血,這下,卻是將他們的後路都斷的差不多了。

    李勛看著下方宋玉大營。

    不由冷笑:“汝等放心,本府已經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和州裡求援,別忘了。我可是正經的臨江知府呢……”

    “不出兩月,朝廷天兵。就可下來,我軍,只要守得兩月,必讓這宋玉,竹籃打水,還要賠上性命,為我兒陪葬!”

    想起李如壁的身死,李勛胸中,怒火越燒越旺。

    不由狂笑:“哈哈……哈哈……到時,大不了,獻上青龍關和臨江府,那我李家,還是忠臣。名聲未損!”

    “但那宋玉,卻是非死無葬身之地不可。”

    “老夫恨不得將此子碎屍萬段,方解老夫心頭之恨……”

    意態癲狂,幾乎不復之前冷靜睿智之態。

    底下人,瞪大雙眼,張著嘴巴,面面相覷。

    李勛這手,就是要完全放棄爭霸之路了。

    但仔細一想,這也是條死裡求生的妙計。

    李家經過兩次大敗,早就沒有席捲的可能,並且,徹底惡了宋玉,若是臨江府城被破,那全族人的性命,都是堪憂。

    不如請得朝廷出馬,只要痛陳厲害,朝廷和州裡,也必不願見得有人一統吳南。

    雖然朝廷有些鞭長莫及,但州牧哪邊,必然派得州兵下來平亂。

    青龍關,又在李家手上,大可開門揖盜。

    雖然李家心思,已是路人皆知,但至少,明面上,沒有反跡,大不了,捨了官位,還可保全。

    但宋玉那邊,基本大逆不道的事,全都做了,非得跟州兵,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如此一來,也可借人之手,報得殺子大仇!

    為此,就算得罪些世家,又怕什麽?反正之後,李家會不會在吳南安家,還是兩說。

    這是同歸於盡之計。

    若是成功,那李家和宋玉,都徹底絕了爭霸天下之望。

    底下人思量清楚,不由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暗嘆李勛老而彌辣,這一手,實是不好對付,看起來,並沒有因為痛失愛子,而失去理智。

    有些心裡有別樣心思的,也不由壓了下去。

    李勛看著此幕,滿意一笑,看著下面大營,眼中似有火焰。

    ……

    宋玉大軍營地。

    宋玉一身戎裝,巡視著軍營,不時,和身邊的葉鴻雁,李大壯幾人說些什麽。

    這時,一個親兵上前,半跪稟告道:“大帥,白雲觀的人來了!”

    “好!帶去大帳,本鎮隨後就到。”

    宋玉微笑說著,這白雲觀,在吳地的勢力,果然非同小可,盤根錯節。鋪出好大一張關係網。

    自從宋玉出兵,源源不斷的情報,就被送到公文桌上,對李家的一舉一動,幾乎是瞭如指掌。

    之前,固山幾縣的不戰而降,也多虧了白雲觀收買的內應發力。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現在宋玉勢大,臨江府又防禦空虛,喪失了信心,不然,也沒這麽容易,就被說服。

    宋玉和葉鴻雁完成巡營,回到大帳,就見一灰衣人,已經在等候了。

    這人見得宋玉,眼前一亮,趕緊見禮:“見過節度使大人!”

    “嗯!臨江府最近,情勢如何?”宋玉擺擺手,免了這人的禮,問著。

    “臨江知府李勛,昨夜設宴,宴請臨江各世家家主,在席上,突然翻臉,將各家主囚禁,並且,盡收私兵……”

    “倒是好決斷,但如此一來,將臨江世家,也是得罪狠了。不過是茍延殘喘!”宋玉淡淡評價說著,又問道:“還有麽?”

    “李勛似有異動,向州裡派出信使,祈求援軍!”這消息,還是之前剛剛打探出來的,但極為重要,宋玉心裡,就是一驚。

    他自也明白,之前,是李家鎖了青龍關,隔絕外部插手,吳南大戰,才沒收得外界影響。

    但李家若開關獻門,那吳南情勢,一下就被打亂。

    畢竟宋玉現在,還只有兩府之地,沒有一統吳南,兵員和糧餉,都不能和州裡抗衡。

    “李勛此舉,是想玉石俱焚麽?”宋玉冷笑。

    不過此時,吳州各地,也不甚穩,州牧要抽調兵員,也不是一日兩日之事,至少需要一月時間,州兵才能到得吳南。

    若不能在這之前打下臨江府和青龍關,那宋玉將要面對的局面,就很不利了。

    就算再出奇謀,打敗州兵,也必損兵折將,耗時連綿,失去天時,沒有成龍之機。

    但看著下面灰衣人,宋玉又是一笑。

    “你白雲觀,得知此消息,卻毫無急迫之情,想必已是有了對策,說罷!若是能成,本鎮也不吝賞賜……”

    灰衣人行禮,說著:“大人法眼如炬,只是,這卻不是我等的主意,而是天佑大人。”

    “臨江世家,對李勛所為,都是不滿,願歸附將軍,獻上李勛首級!”

    “李勛雖將世家家主囚禁,但看守中,卻有我們的人,私兵打亂重編,也可串聯,不日即可發動。”

    臨江世家,影響力也是不小,李家新到,被滲透一些,也是在所難免,又有白雲觀為之張目,作為中間人,聯繫各方,這李家,就是甕中之鱉。

    “善!”宋玉點頭。

    又看向這灰衣人,表情中,就有些玩味之意。

    “鄭玄,李如壁,還算你的學生,你卻反水,為我軍傳遞消息,李如壁若還在世,臉上表情,想必會很精彩罷!”

    這灰衣人本是躬身,形容猥瑣,現在聽得此言,身板一挺,原先的氣息大變。

    只見此人面容奇古,雖身著灰衣,卻也掩蓋不了身上的富貴之氣,文雅風度。

    退一步,還是剛才,畏畏縮縮的僕役一流。

    上前一步,卻是目若晨星,蔚然不凡。

    這人,正是鄭玄,李如壁之師,白雲觀外門弟子。現在充作白雲觀和宋玉這邊的聯繫人。

    只聽鄭玄面容不變,說著:“我收如壁為徒,也只是奉了師門之命,此子才思敏捷,倒也是個上好的讀書人種子,可惜,抗衡天命,這也是他的劫數……”

    又拱手一禮,“將軍上應天命,承載萬民氣運,我等,豈有不來扶助,勘平亂世之理?”

    “這是大義,之前小節,也只能拋了!”

    宋玉點頭,“你此言,大半乃是出自真心,讀書人明心見性,也是不凡。”

    這鄭玄,在吳州文壇,聲望很高,利用好了,可抵一萬大軍。

    之前所為,也是受了白雲觀差遣,宋玉既然連白雲觀都能收入麾下,對鄭玄,自也沒什麽成見。

    只是,對這心性,還是有些不齒。

    心裡思量,按下不說,反問著:“臨江世家,何時可以發動?”

    “此事宜早不宜遲,明日子時,就是破城之機,將軍可早作準備,於東門……”

    回到正事,鄭玄也恢復了之前形態,一絲不茍。

    待得兩方細節,都商量完畢,又約定了暗號,鄭玄才行禮離開。

    “大帥!這鄭玄,會不會?”

    葉鴻雁上前,問著。他是混混出身,對著讀書人,向來反感。

    特別是,這鄭玄,還是李如壁的老師,照樣出賣李家,卑躬屈膝,讓他心裡,更為不齒。

    不由有些擔憂,上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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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獻城


    “此事本鎮自有分寸,鴻雁不必多慮。”

    宋玉來到營帳中心,看著沙盤,隨口說著。

    這沙盤上,山丘河流,都是栩栩如生,更有一座大城,位於中心,和臨江府城類似。

    軍中雖有沙盤,但哪有這麽神異,自是文昌廟祝獻上的。

    葉鴻雁第一眼就看出了它的價值,建議全軍都裝備上。

    宋玉來到沙盤前,推演良久。

    又將一面小旗,插在臨江府城東門,才笑著說道:“更何況,開了城門,就由不得他們了。”

    “若是詐降,也頂多損失些士卒而已,怕什麽?”

    這話,血淋淋,但葉鴻雁不以為意,慈不掌兵的道理,他從領軍第一天開始,就知曉了。

    剛才之所以出言提醒,是怕主公親身犯險,現在見主公無此意思,就放下心來,也不再說。

    現在的新安軍,大部分,還是靠著宋玉一手撐起。

    新安軍現在,糧多兵精,就算中了詐降,損失些兵員,也沒有什麽。

    但新安大業,全部繫於宋玉一身,若是宋玉有了什麽三長兩短,那整個新安軍,必四分五裂不可。

    雖然宋玉還有個父親,但葉鴻雁自問,他雖然見著了,可以恭敬行禮,但要俯首聽命,除了幾個宋家出身的將領,卻是誰也不能。

    宋玉看出葉鴻雁心思,卻是淡淡一笑。

    他和白雲觀的協議,遠不是旁人可以清楚的。畢竟,現在的白雲觀,已經和宋玉氣數相連。他若兵敗。那整個白雲觀,也少不得滅派大禍。

    宋玉又身有望氣神通,可以提前發覺殺機,中不了埋伏。

    要想打敗宋玉,除了氣運遠勝,蒙蔽望氣神通外,就只有以堂堂正正之兵。挾泰山壓卵之勢,強行破之,這一條路好走。

    在吳南。宋玉此時,卻是不懼任何人!

    一日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此時,已是第二日。天色全黑。

    燕小六看著周圍陷入黑暗。冷風吹過,不由打了個寒顫,他是臨江本地人,李家打下臨江府後,大肆招兵,他就在那時從軍。

    軍中訓練雖苦,但咬咬牙,也能撐過來。倒是每天的伙食,讓之前飽受饑寒。差點餓死的燕小六,幸福得如至天堂。

    唯一有些擔憂的,就是之前一起訓練的兵卒,都被抽調,聽說,是去攻打什麽人,後來知道了,就是現在屯軍在外的宋玉節度使。

    可惜,兩次大戰,都是大敗。

    聽僥倖逃回一命的兄弟講述當時慘狀,燕小六就是脖子一縮,後怕不已。

    他因為身體羸弱,被選入守卒,沒有趕上兩次大戰,算是撿回條小命。

    但現在,人家打上門來了,卻是躲也躲不掉。

    “唉……為什麽要打仗呢?我只要能吃飽,才不會去幹那些蠢事……”燕小六自言自語。

    緊了緊手中的兵器,現在,也只有這樣,能給他帶來些安全感。

    宋玉大軍一至,臨江府軍,就有些不穩,畢竟之前年輕力壯的,都被抽調,損失慘重,何況他們?

    之前軍營,就有逃兵,被抓到,就是立斬不赦,頭顱掛在營地門口,燕小六每次經過,都是脖子一涼。

    再說,軍營裡面,好歹還能吃飽飯,比起在外面餓死,燕小六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又看向一邊,幾個大漢,胳膊幾乎比他大腿還粗,幾個圍成一團,不與他們交往。

    燕小六推推同伴,說著:“你看這些人,聽說是城裡大戶的家丁私兵,乖乖,看著就好兇啊!不過老是挺著一副死人臉,給誰看呢?”

    同伴咽了口唾沫,輕聲說著:“這些人,都是給知府大人逼得,才來守城,能有好臉才怪了……快站好!隊正來了!”

    燕小六心裡一凜,趕緊肅然站好,目不斜視。

    就見一個隊正巡查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親兵。

    看著燕小六這塊,就說著:“兄弟們再辛苦些,過了今夜,就不是我等輪值,我早備了酒肉,就等……”

    聽到酒肉二字,燕小六不由咽了口口水。

    這隊正正說著,看見幾個家丁,還是聚成一團,自行其事,不由眉頭一皺。

    這些家丁,多是精壯,有著勇力,但除了各自家主,其它號令,就是不聽,讓這隊正,也有些頭疼。

    上前喝著:“你等職責在身,為何擅離職守,不怕軍法麽?”

    為首莊丁,鼻子高聳,粗眉大眼,冷笑說著:“老子是張家護衛,關你鳥事?”

    隊正心裡一怒,喝著:“目無上級,好膽子,左右,給我拖下去,重打二十軍棍!”

    心裡已是決定,要殺雞儆猴,豎立軍威,將這些家丁私兵,好好整治一番。

    “果是好威風,好煞氣啊!”大漢冷笑說著。

    這氣氛,就有些不對了,隊正心裡一驚,手就握上刀柄。

    此時,異變突生!

    就見寒光一閃,這隊正的頭顱,高飛而起,帶著滾熱鮮血,灑了一地。

    卻是隊正身後的親兵動手。

    大漢面帶獰笑,喝著:“動手!”

    燕小六腦子裡,還是有些呆滯,分不清到底出了何事,這時,就見刀尖,自胸口捅過,血如泉湧。

    身子裡的熱氣,似乎一股腦泄出。

    燕小六眼前一黑,最後的念頭,還是,“唉,好想再吃一頓肉啊……”

    城門外,李大壯肅然長立。

    親兵上來,稟告說著:“大人,已見信號!”

    “好!傳我號令,衝鋒!”

    李大壯神色冷靜。發下號令。就見一群黑衣兵士,對著臨江東門,發起了衝鋒。

    似乎是為了呼應。隨著大軍衝鋒,臨江東門,緩緩打開……

    李勛年紀不小,此時,又要操心城防,未免有些精力不濟,早早睡下。

    這時。被一陣喧囂吵醒。

    “李雲!出了何事?”李勛起身,只披著一件外衣,出來問著。

    “老爺。不好了!”李雲跪趴在李勛身前,神色惶急,竟是這十幾年來罕見,李勛心裡。就是一沈。

    “到底出了何事。快快說來!”

    “張家、胡家,全部反了,開了東門,宋玉大軍,已經殺進城裡了……老爺,我等,還是逃吧!”

    李雲臉色慘白,他陪著李家。歷經數十年風雲,向來處變不驚。現在,卻真真是被嚇著了。

    深刻知道,此時,李家已是生死存亡的關頭!

    這消息,直如晴天霹靂!李勛胸口,就是一甜,嘴裡泛腥,強行壓下,問著:“這些世家,居然敢動手?不要家主性命了麽?李過呢?是死了?還是降了?”

    這些世家,居然敢動手,自是不怕投鼠忌器。

    李過也是李家近親,負責看守各世家家主,現在,肯定是他那裡,出了問題!

    “看守之中,有世家的人,突然發難,李過已經陣亡了……”李雲慘然說著。

    “賊子!老夫與你不共戴天!”

    李勛爆喝,一口鮮血,終於壓制不住,噴勃而出,化成血霧。

    “報!敵軍已經殺至府衙前街,我軍損失慘重!”一個親兵,身上帶著血汙,如陣風般飆進來,跪地說著。

    “老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李雲跪地,重重磕地,頭破血流。

    李勛,終是神色一清。

    喝著:“去馬房,我等從後門離開,去青龍關,必請得朝廷大軍,一雪前恥!”

    此時的李勛,仍準備敗獸猶鬥。

    “諾!”

    幾人來到後門,翻身上馬,就要離開。

    “哪裡走!”此時,爆喝聲傳來。

    卻是羅斌,帶著黑羽騎趕到,此戰,以擒殺李勛為第一大功,他是騎兵,有著優勢,率先趕到攔截。

    “老爺,快走!”

    李雲帶著幾個親兵上前阻攔,為李勛爭取時間。

    “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羅斌冷笑。

    這大功,怎麽能放走?更何況,他帶著幾十騎,對方才只有幾人!

    策馬衝鋒,兩邊人影閃過。

    李雲帶著的幾騎,又奔馳一會兒,才轟然倒下。

    “李知府,我勸你還是投降吧!免受皮肉之苦!”

    羅斌帶人,將李勛團團包圍,出來勸降。

    “哼!我李勛素為大乾臣子,怎能受你等反賊侮辱!”

    李勛此時,也不知想起什麽,整個人,詭異地平靜下來。

    又指天喝著:“宋玉賊子,老夫就算死了,也要化成厲鬼,索爾之魂!”

    語氣淒厲,如老狼悲號。

    羅斌等人,都是心中一涼。

    “上!”羅斌喝著,幾騎衝出。

    李勛抽出長劍,和騎兵交鋒,他是文官,雖也練了些武藝,也只是為了強身健體,哪經歷過軍陣殺伐?

    只一照面,就被砍下首級,血流滿地。

    這時,自有手下上前,將首級包好,妥善保管。

    這可是正五品知府的首級,價值很高。

    羅斌滿意一笑,令著:“將府衙完全包圍,一條狗也不要放過!”

    “諾!”隨著應答聲,馬蹄如風,將臨江府衙完全圍住。

    ……

    永安十一年,九月十七。

    臨江府世家獻城,臨江知府李勛,當場陣亡。

    其它守軍,也沒有了戰意,紛紛投降,宋玉大軍,傷亡極小。

    一夜過後,整個臨江府城,都是落入宋玉手中。

    連著整個李家,都被宋玉全部囚禁。


第一百二十八章 決意


    臨江府城,雖然經過一場兵災。

    但幸喜兵劫來得快,去得也快,宋玉大軍,又軍紀嚴肅,沒有擾民之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知府府衙內,此時,已經經過血洗。

    宋玉有令,李家族人,全部下獄,抵抗者,直接殺無赦!

    昨夜此處,殺伐最盛,到了這時,還是血腥氣彌漫不散。

    府衙大堂上,站滿了各色人等。

    放眼一看,有張家、胡家等世家家主,也有昨夜投誠的將領,這時,未免有些心中惴惴。

    最多的,還是宋玉原先手下將領,此時,都面有喜色。宋玉勢力,又擴大不少,連帶著,他們這些人,也是水漲船高。

    “節度使大人到!”隨著一聲清唱,宋玉緩步走入。

    此時,已沒人將他視作弱冠少年,只覺龍行虎步,有雄主之姿。

    底下眾人,都是眼前一亮。

    宋玉坐著,此時沒有掩飾,一股深沈剛毅,又睿智英明的氣度,就油然而生。

    這是宋玉久為神祗,又領兵征戰,培養出來的。

    “雖聞宋公只是小家出身,但不想,真有些儀態,難怪能一統三府,吳南在望!”不少家主,就是心中暗想。

    宋玉環視一圈,微笑說著;“此次,本鎮能下臨江,還多虧諸位之助!”

    下面眾人,都是連道不敢。

    宋玉一擺手,下面聲音頓止。

    只聽宋玉吟著:“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此世界。也有霸王的典故,但說的,就不是項羽了。

    下面眾人。卻沒聽過此句,都覺餘味無窮,用到此刻,更是切合。

    葉鴻雁出列,問著:“主公可是擔心青龍關之事!”

    “然!青龍關地扼吳南咽喉,歷來,從沒有失青龍關而保得吳南者。本鎮欲一統吳南。這青龍關,非下不可,諸位。誰願為本鎮分憂?”

    雖只是一問,但下面的人,哪趕怠慢,紛紛跪下:“願為主公驅策!”

    “善!葉鴻雁。你帶著東山都。還有典浪、潘和二部,先行一步,本鎮為你殿後!”宋玉發下號令。

    “諾!”葉鴻雁自然知道,此時的青龍關,雖然名義上,還在李家掌控,但兵力空虛,幾乎可以說是無人。

    李勛已死。整個李家,都是落入宋玉手中。守軍意志動搖,不戰而降的可能很大,若能勸降,就是大功!

    就算不能,自己三千兵過去,青龍關守卒,此時也才數百,哪敢出關而戰?只要將他們堵在關內,等到宋玉安定了臨江府,再帶大軍過來,也是有功!

    這明顯就是提拔,給他立功的機會。葉鴻雁心中激動,猛地跪下叩首:“請大帥放心,卑職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為大帥辦好此事!”

    “如此便好!羅斌,你獻上李勛首級,也是大功,先給記著,等到青龍關下,一起重賞……現在,還得勞煩你,帶著黑羽騎,巡查臨江,監察不法,鎮壓異動,若有人,敢在這時出頭,都給殺了,不要顧忌!”

    宋玉轉首,看著羅斌,吩咐說著。

    這羅斌,不愧是大將之才,在這幾場大戰中,屢立戰功,幾乎將葉鴻雁都比了下去。

    此時肅然應諾,金色本命傲然豎立,散發著淡淡金芒,大是靈異。

    頂上雲氣,也是赤氣雲集,甚至,還有黃氣,絲絲而生。

    這氣象,都快追上葉鴻雁了。

    這羅斌和葉鴻雁,就是宋玉現在手裡,最強的將領,都有金色本命,大將之器。

    論文臣,卻是有些稍弱,但之前發現了賀東明這個青色人才,卻也是大有補充,只等提拔上來就可。

    宋玉盤算自己麾下,竟也有幾分羽翼豐滿的感覺,再看自身氣運,金雲匯聚,上方微吐青色,其中有赤蛟盤旋,一根青色本命,筆直挺立,統攝諸氣。

    不由大笑,狀極歡暢。

    現在,自己卻是正式成了氣候,方明之前的投資,已經可以說,都回本了。

    再接下來,就是大賺之時。

    方明分出分神,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打破潛龍大勢,脫出氣運枷鎖。

    現在,李如壁兵敗身死,最主要的目的,可算達到。

    但隨著宋玉勢力越大,方明放眼天下,居然發現,自己竟也有爭奪真龍大位的機會,不由心動。

    這人道爭霸,所得氣運,可比方明辛苦培養信徒,來得快多了。

    依靠王權,傳播信仰,這速度,也是快捷不少。

    幾年的進度,甚至比得上方明數百年的積累。

    方明自然不想就這麽放手。

    已是決定,在這天下爭霸的棋盤上,也落下自己的一子。

    畢竟,他是神祗,出發點,就和凡人不同。

    宋玉現在,已算回本,方明之前的投入,都彌補回來。

    再下來,打下多少,都是純利潤,有賺無賠。

    自然要大力發展,爭奪天下。最不濟,也要割據吳州,雄霸一方。

    其它的,都不用管。

    就算到時,真龍出世,事到不可違之境,宋玉再無還手之力,也不用怕。

    大不了,獻出吳州,負荊請罪。

    雖然歷史上,多有臣子能降,主君不能降的例子,宋玉若降,或許有個什麽侯位的冊封,但過得兩年,必少不了“病逝”“落水”什麽的。連著宋家,都沒什麽好下場。

    但從方明看來,宋玉主動投降,免去吳州兵劫,之前又恩澤一方,免去吳州百姓戰亂之苦,這因緣,可算還清。宋玉分神,對吳州,有功無過。

    真要算起來。不但沒有罪孽,反而有著大功。

    到時,將分神收回就是。再出手,保全宋家血脈,也算全了一場緣分。

    這樣,宋玉雖死,但整個吳州。都可廣布城隍信仰,這一進一出,卻還是賺了。

    神祗和凡人看世界的角度。就是不同。

    方明(宋玉)乃是神祗,自然將位置擺的極正,只要有利於城隍信仰的,都可以做。至於世俗大業。卻是成亦欣然,敗亦可喜。

    當然,這只是最壞打算。

    宋玉此時,步步領先,卻也有一爭真龍之機!

    前世,沒有神道中人,成就真龍大位的例子,最多。先成真龍,死後有靈。再證神位。這一是因為天道監督,不得違背。二是有著仙道插手,橫生變數。

    但大乾世界,在方明之前,神道不存,天道的監管之力,也就顧不到這塊。

    並且,仙道勢力,沒有方明前世強盛,大有可為之處。

    “我能來此世,卻也是大氣運,大福緣!”宋玉心裡,默默想著。

    既已決定,爭奪真龍大位,那就不必遲疑。

    宋玉心潮澎湃,看著遠處,若有所思。

    ……

    九月二十日,葉鴻雁就領軍到得青龍關下。

    葉鴻雁策馬上前,看著巍峨青龍關,不由贊嘆。

    這青龍關地勢極為險峻,古書有云:“大青山東西兩山對峙,其形如門,而青龍出於其間,故名。”

    又有“吳州九塞,青龍為首。”之說。

    雄關依山傍險,高踞大青山上。東西兩翼,山巒起伏。山脊長城,其勢蜿蜒。關有東、西二門,皆以巨磚疊砌,過雁穿雲,氣度軒昂,門額分別雕嵌“天險”、“地利”二匾。東西二門上曾建有城樓,巍然淩空,內塑武家群像,並在東城門外。

    葉鴻雁遠望青龍關,不由感嘆:“如此雄關,果是易守難攻之極!”

    心中計算,若要硬攻,就算守城人少,但憑借城防,自己這三千人,就算全折在這裡,也不一定能打下。

    “此關只宜智取,不能力敵啊!”葉鴻雁嘆著。

    傳下號令:“派人前去說降!”

    立時就有一大嗓門的軍官,單騎來到青龍關下,大聲喝著:“關上守將聽著!我主宋玉,乃新安節度,坐擁三府,英明神武……之前,李家抗衡大軍,已被拿下,聽候發落!爾等若降,我主寬宏,必能重用,如若不然,大軍一至,悔之晚矣!”

    這軍官聲音渾厚,青龍關上,皆可聽聞。

    這話,一直喊了三遍。

    關樓上,陷入一片沈默。

    片刻後,一箭落下。這卻是不降之意。

    軍官臉色鐵青,催馬回去。

    來到葉鴻雁馬前,下馬謝罪:“卑職無能!還請大人降罪!”

    葉鴻雁也是眉頭一皺,說著;“這須怪不得你,下去吧!”

    又傳下號令:“大軍紮營!”

    三千大軍,頓時散開,結帳自守。

    次日,葉鴻雁再次勸降,奈何守將,冥頑不靈,只能開始攻城。

    幾日下來,損失慘重,不得不停止,靜待宋玉大軍。

    到了十月,宋玉整頓完臨江事務,帶著三千大軍趕到,又召集新安援軍。

    此時大軍,真正過了萬人,大營綿延數里,氣勢非凡。

    “哦?還是不降麽?”

    宋玉穿著金甲,看著青龍關口,問著。

    他之前,寫了親筆信,射入青龍關勸降,許以高官厚祿,條件極是豐厚。

    但這,還不答應,就有些可疑。

    “大帥,守將李彭,乃是李家族親,今主上承諾既往不咎,還釋放其家屬,都不答應,必有古怪!”

    葉鴻雁也是有所發覺。

    這青龍關,不像之前估計的,一攻就下。

    反倒是兵員充足,糧草齊備,這幾次攻城,都被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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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洗關


    葉鴻雁說出疑惑,卻見宋玉,目有殺氣,面帶冷笑。

    心中一凜,知道這主公,素來心思縝密,並且,有著神秘渠道,所知甚多。

    不由問著:“主公可是有所猜測!”

    “不錯!”宋玉冷聲說著。

    不待葉鴻雁發問,又繼續說道:“此事詭異,必是吳州甚至別處,有人見不得我一統吳南,給青龍關支援,誓要延緩本鎮大業,果是該殺!”

    宋玉此時,身具蛟龍之象,幾乎就是另一條潛龍,一舉一動,威嚴深重。

    殺意一起,雖然不是對著葉鴻雁所發,但葉鴻雁,也是感覺周圍,似乎陷入冰天雪地,寒意徹骨。

    就聽宋玉聲音,冷冽冰寒,似乎不帶一點生氣:

    “既然有著鼠竊狗偷之輩,妄圖拖延本鎮大業,本鎮偏不給他如願!”

    “傳本鎮號令,明日全軍壓上,晝夜攻城!”

    “率先登上城門者,立升三級,賞銀千兩!”

    “破關後,無受降,洗關三日,本鎮要這青龍關,雞犬不留!”

    宋玉看著青龍關上方,發下了軍令。

    “諾!”葉鴻雁心中大凜,這就是要不計代價,不計損失,強攻青龍關了。

    葉鴻雁一猜想傷亡,就有些暈眩,這種魄力,他自問,是拿不出的。

    當然,宋玉大軍這樣,守軍也不會好到哪去,並且。破關後,真的是要血流成河,殺成白地才可。

    看著葉鴻雁下去傳令。宋玉面色恢復平靜,開啟了望氣神通。

    在他眼中,青龍關上,軍氣儼然,又有幾大股氣運,不斷支援。

    其中幾股,帶著紅黃之色。還不算怎麽驚人,卻有一股,白氣濃厚。甚至,帶著點點青紫之色。

    “朝廷、州裡、還有幾個郡望世家麽?”宋玉辨認著。

    他不但思維縝密,消息靈通,更有望氣神通。可以互相印證。一下就撥開了戰爭迷霧。

    現在,宋玉占了三府,若再給下了青龍關,那吳南,立刻就是一統。

    這情況,歷史上都有。

    但現在,太早了!不論是朝廷,還是州裡世家。都不願看到此幕,才會聯手支援。

    務必要拖延宋玉一統吳南的時間。給他們自己成龍。

    但精兵悍將,豈是這麽容易好出的?

    現在青龍關內,最多,支援千人不到,再加上大批的軍械糧餉。

    若再拖延,給州裡時間,派得州兵下來,那才是真正大事不妙。

    宋玉下令,全軍攻城,就是要在州兵到來之前,打下青龍關,把主動權拿在手中。靠著青龍關之險,隔絕外面影響,再來從容一統。

    關內的人,想必也清楚此點,必是死守不退。

    看來明日,此地必血戰連綿,倒是個收攏軍魂的好去處!

    宋玉看著大青山景色,不知怎的,突然想到此點,仿佛之前,輕描淡寫,不值一提。

    “這就是棋手的心態麽?”宋玉喃喃自語。

    第二日。

    新安軍隊,全部擺開,搬上攻城器械,輪流攻城。

    李彭站在關樓,看著下方,無數新安軍,嚎叫著,悍不畏死地衝上。

    這場面,饒是他久經戰陣,也是冷汗直下。

    “宋軍瘋了!”李彭自語。

    這新安軍隊的瘋狂,大出李彭的意料,連著之前堅守的信心,也消減不少,心底,第一次,生出後悔之意。

    但這時,只能咬牙堅持。

    喝著:“兒郎們!放箭!不要讓宋軍上來!”

    又喝著:“只要再堅持幾日,州裡就有援兵下來,到時候,人人都有重賞,升官發財!”

    雖然這麽喝著,但援軍幾時能來?自己又能否守到援軍到來之刻,就連李彭自己,心裡都有些沒底。

    情勢的發展,超乎李彭的預料。

    在新安宋家軍的瘋狂攻城下,青龍關只是堅持了十日,就被打破。

    破關之日,天降暴雨,流血漂櫓。

    宋玉大軍,三日不封刀,青龍關內,雞犬不留!

    李彭等幾個將領,被抓住,宋玉親自下令,實施淩遲之刑,在三軍面前,將這些人,千刀萬剮!

    據典籍記載,當時的青龍關,屍疊滿地,幾乎整個關卡,都被血水染成暗紅。

    事後收斂死屍,整整用了十餘日,在關外,堆砌的屍山,高達數丈。

    因為抽不出人手掩埋,最後都是一把火燒了,濃煙蔽日,屍臭數月不散。

    宋玉矗立關頭,看著關內情形,面色,也不好看。

    此次大戰,雖然打下了青龍關,但宋玉帶來的大軍,死傷過半。

    這些,可都是他以後爭霸天下的本錢!

    這時,葉鴻雁上來,也是面沈如水。

    “都統計出來了麽?”宋玉問著。

    “都清點了,我軍陣亡一千三百餘,重傷七百餘。”這些,都是徹底損失的人手。

    不說古時,醫療條件落後,這些重傷,就算有著廟祝回春符,也會死去過半。就是僥倖救活,也只能卸甲歸田,不能再征戰了。

    “輕傷兩千五百餘,因為有著城隍符水,配合著軍醫,大半傷癒後,都可歸隊!”葉鴻雁說到這裡,面色才好看幾分。

    宋玉心中,也是一定,這損失,他還支撐得起。

    隨手將一份文書遞給葉鴻雁,說著:“鴻雁,你看看!”

    葉鴻雁接過,定睛一看,原來是份軍報,很短,就寥寥幾行。

    但內容,卻是非同小可。

    州牧得了李勛消息,抽調大軍。足有萬人,由霍立率領,星夜奔赴吳南。

    現在距離青龍關。只有不到五十里!

    葉鴻雁額頭冷汗涔涔,慶幸說著:“霍立的大名,屬下也曾聽聞,據說此人,不但善於用兵,更能守城。曾經在燕地,以不滿千人。抵擋住胡虜的過萬鐵騎,堅持近三個月之久……堪稱名將!”

    “若給此人,率軍進了青龍關。那後果,不堪設想!”

    葉鴻雁向宋玉行禮:“主公明見萬里,一葉知秋,卑職佩服!”

    這也是他的心裡話。若是再晚上幾日。那宋玉的死傷,可不只是五千這麽簡單了。

    說不得,一統吳南的霸業,都要受阻。

    現在一步過去,就是海闊天空。

    宋玉微笑說著:“戰場之道,生死存亡,就在瞬息之間,為將者。不可不查!”

    “根據探馬來報,現在霍立大軍。得了我軍打下青龍關的消息,遲疑不前!嘿嘿……現在我軍屯於關內,他若敢來,必是迎頭痛擊!”

    葉鴻雁點頭。

    要對付青龍關這等雄關,必須得有十倍兵力,損失慘重,才可攻下。

    宋玉之前,以萬人大軍,攻打起來,都是死傷過半,那時關內,守軍可只有千餘。

    現在新安鎮,有五千大軍在此,霍立再是名將,也起碼得有五萬人,才可嘗試進攻。

    “霍立此人,倒有幾分本事,當斷則斷的道理,他還是懂得,本鎮估計,過不了幾日,他必會撤軍!”

    宋玉看著遠方,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此戰過後,主公必能一統吳南,名動天下,卑職恭喜主公!”葉鴻雁跪下祝賀著。

    宋玉微笑不語。

    自從打下青龍關後,他的氣運,已經徹底穩固,並且,赤蛟後身,也多了兩個凸起,看來,很快就有兩爪生出。

    現在的赤蛟還只有兩足,算是幼蛟,等到後足生出,那就是正式成年,能興風雨!

    青龍關之戰,果然轟傳天下。

    此時的宋玉,已經可以肯定,能統一吳南,割據五府之地。

    現在整個天下,能比擬宋玉的,也才寥寥幾人而已,都是一方諸侯。

    這宋玉小家出身,卻有此聲威,頓時震驚天下。

    各大勢力,紛紛派出探子,深入吳南,打探宋玉事跡。

    吳南一地,頓時吸引了諸多目光。

    當然,還有不少人,暗中咬碎牙齒。

    ……

    這些,宋玉都是知曉。

    此時,他已回轉臨江府城,正在後花園內遊賞,旁邊陪著一人,小心翼翼,面目陰騭,正是陳雲。

    宋玉笑著說道:“吳南最近,可是不平靜啊!”意有所指。

    陳雲回道:“卑職正想稟報,據卑職所知,近日,有多方勢力的探子,都混入吳南,打探消息,有的,甚至還妄圖安插到大帥府內……”

    “手伸太長的,直接剁了就是!”方明淡然說著,現在的他,有這底氣。

    “至於一般探子,打探清楚後,留著監視就是,說不準,還能有些意外收獲。”

    宋玉淡淡吩咐。

    陳雲卻不敢托大,跪下說著:“諾!”

    宋玉來到花園涼亭,剛坐下,就有僕役,獻上清茶。

    宋玉拿起茶盞,微抿一口,問著:“李家暗脈,查的怎麽樣了?”

    這是之前吩咐陳雲辦的事。

    此世世家,為了家族存續,煞費苦心,多有後手。

    最多的,還是暗脈。

    這暗脈,就是將幾個私生子,多是妾婢所生,暗中送出,妥善安置,以防萬一。

    這些暗脈,隱秘至極,有的連自己都不知情,當事者又多被滅口,更是難查。

    陳雲心裡暗暗叫苦,趕緊跪下請罪。

    “卑職無能,只找到一處,已經全部拿下……”

    宋玉倒是不以為意,這等存續之秘,世家向來隱瞞甚重,陳雲能查得一處,已是能力出眾。

    他找李家暗脈,倒不是為了趕盡殺絕,而是另有打算。


第一百三十章 都受賞


    宋玉之所以查找李家暗脈,卻是為了李家龍氣!

    李家祖德隆厚,入葬龍脈,出了李如壁這條潛龍。

    宋玉雖然殺得李如壁和李勛兩人,盡奪龍氣,但也只有九成。

    剩下的一成,卻是祖德所凝,奪取不得,不是分散在李家後裔上,就是自行消散。

    龍氣寶貴,宋玉又要爭霸天下,一分都不能浪費,自要做些努力。

    現在看來,陽世間,能做得,就這麽多了。

    剩下的,還需本尊出手,畢竟,李家暗脈,必然與李家氣數相連,這追根溯源,按藤摸瓜,卻是手到擒來。

    李家畢竟才是大戶,能安插幾處?說不準,連吳州都出不去。倒是門閥郡望,搞不好真的是天下布種,氣運連綿,殺之不盡。

    於是就說著:“此事,就如此了結吧!”

    “諾!”陳雲心裡,也是暗鬆口氣。

    這時,一文吏過來,稟告說著:“大人,本鎮文武官員,都已到齊,正在大堂等候!”

    “本鎮這就去!”宋玉起身。

    陳雲趕緊跟上。

    現在,宋玉坐擁三府,地盤擴大了兩倍不止,各種職位,都需調整,更別說,還要論功行賞。

    臨江府衙大堂,修建得甚是廣闊,此時宋玉屬下俱在,也容納得下。

    宋玉進去,就見得白氣匯聚,赤金之色升騰,將整個大堂,都映照得燦爛輝煌。

    這是神通所見。凡人卻是看不得的。

    “何時,我這裡,能滿堂皆青紫。才可說,天下在手!”宋玉暗自想著,大步走進。

    文武官員,見了宋玉,都是行禮:“屬下拜見節度使大人!”

    “免禮!”宋玉雙手微抬,免去眾人之禮,這才看下去。

    此世規矩。文左武右。

    在大堂內,也是分成兩排。

    左邊,幕府長吏沈文彬、戶司參事孟逐、工司參事孫渺。還有宋缺、宋思兩個縣令都在,身後,還跟著不少文官,有的是新進投靠者。有的是政事堂出來的。其中,最引注目的,卻是賀東明,一身青袍,矯矯不群。

    右邊,卻是東山都指揮使葉鴻雁、紅巾都指揮使李大壯、黑羽騎統領羅斌、三人當先,宋虎、典浪、潘和緊隨其後,接下來。就是各個營正。各人都是一身戎裝,甲胄在身。煞氣逼人。

    還有宋和,此時站在方明身後,面色肅然。

    這些,就是宋玉的全部班底了。

    宋玉看著下面眾人,緩緩說著:“這幾月大戰,能打下兩府,各位,都是有功之臣!該當重賞!”

    底下眾人,都是拜倒,“屬下微末之功,哪堪賞賜?”

    “不必多禮,都起來罷,有功當賞,方是長久之道,你等莫不是,要本鎮,做個言而無信之人?”宋玉微笑說著。

    此時宋玉威嚴深重,就算是笑語,底下人,也連道不敢,再次拜謝,才起身。

    宋玉聲音轉為慎重,說著:“葉鴻雁何在?”

    葉鴻雁出列,跪下:“標下在!”

    “這幾次大戰,你運籌帷幄,都有大功,本鎮晉你為正五品遊擊將軍,領軍一府!坐鎮青龍關!”

    “鴻雁,你可願為本鎮分憂?”

    這遊擊將軍,就是正經的將軍職位,並且,領兵一府,足有六千人!

    是宋玉現在麾下最高。

    而坐鎮青龍關,就是將吳南咽喉,全部託付。

    這山高海深的信任,直讓葉鴻雁這七尺男兒,險些落下淚來。

    趕緊跪下:“主公對末將如此厚恩,末將就是粉身碎骨,也要為主公守好青龍關!”

    宋玉意甚嘉許,微笑點頭。

    在他眼中,葉鴻雁此時,頂上金氣雲集,宛若雲彩,與本命氣純化一色,並且,有著形態,雖然虛幻,但也隱隱可見。

    心知這葉鴻雁,不愧有著大將之器,必能坐穩大位,守好青龍關。

    待葉鴻雁退回行列,才又令著:“羅斌!”

    “標下在!”羅斌出列,大聲答應著,他見之前葉鴻雁連升四級,心中,不由也是火熱。

    “你率騎兵屢破敵陣,又殺得李勛,本鎮晉你為正六品遊擊副將,黑羽騎也要擴大,建滿千人。仍舊由你擔任統領!”

    “末將多謝主公!”羅斌大聲答應,叩首應諾。

    話音一落,他頂上,也有金氣匯聚,只是聲勢,比剛才葉鴻雁,就小了一籌。

    “宋虎、宋和、典浪、潘和!”

    宋玉揮手,讓羅斌退下。又令著。

    “標下在!”四人出列,跪下聽命。

    “你等跟隨作戰,也有軍功,都晉升正七品昭武校尉,擔任一都指揮使!”

    “謝主公!”四人齊聲稱謝。

    “本鎮賜下名號,飛虎衛改為飛虎都,仍由宋和擔任指揮使。”

    “又新設先登、陷陣、玄策三都。”

    “宋虎擔任玄策都指揮使、典浪擔任陷陣都指揮使、潘和擔任先登都指揮使!”

    “諾!”四人都是領命,恭敬退下。

    “其它營正軍官,都有封賞,稍後自有文書!”

    宋玉又說著,隨即,虎目掃視:“你等現在,先管著舊部,等本鎮訓得新卒,自會為你等補全編制。”

    “但……若讓本鎮發現你等私下募兵,或是無令調動除親兵以外的軍隊,那三尺龍泉,也是為汝而設!”

    龍氣赤蛟也是睜開龍目,隨之橫掃。

    下面將領,頓覺大山壓下,呼吸不暢,冷汗浸濕後襟,趕緊跪下,連聲說著:“屬下不敢!”

    “如此便好!”

    宋玉點頭,說著:“都起來罷!本鎮只是先將話說在前頭。到時,也非不教而誅!”

    底下將領,都是心裡一寒。低垂臉瞼,不敢亂動。

    宋玉見狀,也不多說。

    至於李大壯等人,都是新降之將,之前提拔,已經足夠,不需再次晉升。

    看向文官隊伍。說著:“宋思、宋缺出列!”

    兩人出來。叩首說著;“見過大人!”

    “此次大戰,你等在後方調度,也有功勞。你等二人。交卸了縣令的差事。”

    “宋思,你就任本鎮幕府吏司參事!”

    “宋缺,你任本鎮刑司參事!”

    “多謝主公!”兩人大喜,雖然這參事和縣令。都是正七品之職。但一個在外地,一個在核心,親近宋玉,自是高升。

    更何況,這幕府六參事,以後就是六司甚至六部的雛形,前途甚是廣大。哪是小小的縣令可比?

    “賀東明!”宋玉又傳著。

    “小民在!”賀東明出列,行禮說著。

    他是這堂上。唯一沒有官身的,這一處列。就是人人注目。

    但賀東明恍若未覺,一舉一動,從容不迫,盡顯大家風範。

    “你賀家此次,忍辱負重,殺得匪首朱十六,都是大功,本鎮拔你為正七品禮司參事,就任幕府!”

    宋玉聲音溫和,一下就將賀東明從草民提拔到正七品之位!

    任命一下,賀東明頭頂,雲氣匯聚,甚是穩固,他有著青色本命,做個七品文官,自是遊刃有餘。

    底下眾人,雖有些騷動,但很快就平靜下去。

    宋思和宋缺,都是老人,自宋玉幼時,就一路跟隨,資格甚老。

    賀東明乃是郡望嫡子,將來的賀家家主,有這地位,就足夠壓平不服。

    畢竟此世,還是門閥世家的天下!

    更別提,還有著大功,提拔起來,理由充足。

    因此,下面雖有騷動,但最終,卻是無話可說。

    宋玉滿意一笑,又說著:“現在各府,暫不設知府,各縣事務,都報到大帥府,由六司參事處理!”

    宋玉現在,地盤太小,總共加起來,也才三個府,十幾個縣。

    若設知府,豈不是要將三分之一的大權交出?並且管理上,也略顯臃腫。

    還不如暫時歸屬節度使府統一管理。

    這樣,也就是將三府併成一個大府,由五個六司參事,代替府衙各司,處理政事,最後由宋玉決斷。

    現在也才十幾個縣,完全管得過來。

    等到以後,地盤大了,再設知府管理不遲。

    至於兵司參事,宋玉向來都是親自掌軍,不容外人插手,現在一是沒有適合之人,二是徒添麻煩,是以暫且不設。

    “至於各縣縣令,稍後自有文書,你等靜待吏司公文!”宋玉說著。

    “諾!”各文官,都是拜下。

    宋玉看著下方,也有些滿意,這下,才終是將有些混亂的軍政體系理順。

    六司也大部充實,以後,就是些修補工作而已。

    在陽世的人道體系,也是建立了。

    宋玉微笑,對著下首眾人,緩緩說著:“以後你等,各司其職,不要辜負本鎮的一番苦心……”

    “本鎮還盼你等,能隨我一起勘平亂世,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這是宋玉首次,在屬下面前,展露出對天下的野望。

    底下眾人,都是五內如焚,心潮澎湃。

    下面文臣武將,都是拜下。說著:

    “謹遵大人教誨!吾等必盡忠職守,為主公大業效力!”

    宋玉高坐,只見隨著眾人大禮參拜。

    原先大堂上,有些散亂的氣運,一下就穩固下來,井井有條,並且,有著純化一色的趨勢,不由心裡大喜。

    氣運散亂,就是統治還不穩固,權威不能深入。

    現在,卻是體制漸成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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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納妾


    宋玉高坐,運起望氣神通。

    眼中,就見得一幕奇景!

    只見,隨著發下封賞,建立體制。

    大堂之上,原先有些散亂的氣運,已是漸漸沈降,最後徹底穩固。

    軍氣最底,玄黑如墨,其上,有著一層厚厚的白液,如玉石般,圓潤光華。

    再上,就是赤色,濃烈如火,升騰不定。

    最頂部,還有著絲絲金氣,匯聚而生。

    這四色,光華流轉,一見不凡。

    宋玉暗中點頭,這氣象,是文武體制之象,黑色的,乃是軍氣。

    白色的,是為民氣,至於赤金之色,卻是體制內部官員所現。

    “軍氣和民氣,都是充足,只在高級官員上,有些欠缺……”

    宋玉觀看氣象,暗自想著。

    這也和他現在治下情況相符,宋玉現在,幾可說一統吳南。聲勢就算在整個天下,都是不小。

    但,合適的文官武將,還是缺乏。

    “現在,我手上的青色人才,也就賀東明一人,至於葉鴻雁、羅斌,也只有期望隨著氣運滋養,可以改易命格……”

    俗話說,居移氣,養移體,就算是草民位格,本命白色,只要不惜氣運,大力培養,過個幾年十幾年,自然有著改善。

    以宋玉現在的氣運權威,將一個小民培養到本命赤紅,還是有把握的。

    再上去。要出個金色,就折損巨大,連宋玉都要心疼。

    至於青色人才。就只能看天數了。

    但葉鴻雁和羅斌二人,卻有著機會,他二人,本來就有大將之器,本命純金,不用從小民培養,這就省了一大筆開銷。

    並且。宋玉現在,正式打敗李如壁。奪了潛龍之位。

    這吳州天地,對他麾下,自然有著恩澤,為宋玉搭建班底。

    簡單的說。就是放開權限,這二人,本命改易的難度,大為減小。

    算是趕上了順風車。

    若是自身再加把勁,那本命純青,卻是大有希望。

    一旦有著青色,就極為不凡,可以獨當一面,為官上。就可當到正三品,就是州牧,也不過如此而已。

    宋玉眼中。有著期待。

    轟隆!!!

    隨著眾人起身,正式受命,這氣象,又有了變化。

    潮水般的氣運,向外面湧出,宋玉極目遠眺。是往著臨江、文昌、新安三個方向而去。

    虛空中,氣運糾纏。成網格狀,遍布三府!

    “這是……法度?”宋玉一驚,脫口而出。

    之前,府城中也有朝廷之氣運法度,但隨著吳南大亂,這法網,也殘破得差不多了。

    到得宋玉打下三府,重新建立體制。

    這法度,卻也需重新換過。

    隨著宋玉法度確立,氣運大網遍布全府。

    虛空中,就是一動,一張殘破的大乾法度,被排擠而出!

    這大乾法度,殘缺不全,多有破損之處,看著很是寒磣,並且,近乎全是灰白之色,只在最中心,還有點點紅氣。

    “從這氣運法網,便可看出,大乾在吳南的統治,早已名存實亡了!”

    宋玉看著,感慨萬分。

    這氣度法網,也可看出王朝氣象。

    灰白之色,卻是民心半失,政令不通之象。

    若是純白,才是剛剛穩固。

    全是赤色,就是威嚴深入人心,號令一統,無有不從之象。

    至於金色,那是王朝盛世,才有的氣象,一朝兩三百載光陰,也不過十幾年而已。

    “不知我之法度,氣象如何?”

    宋玉定睛看去。

    只見法網稠密,遍布吳南三府。

    但各地形狀色彩,卻是不同。

    府城最厚,有著赤色,到了縣城,就薄上一分,法網也稀疏一些,只有紅白之色。

    鄉村最少,法網最薄,只有白色。

    “這法網,是以府縣為中心,向外輻射!”宋玉心中,有著明悟。

    總體上看,這氣數,也算穩固。宋玉也很是滿意。

    “不知我開的朝代,會有何色?”宋玉默默想著,不由有些出神。

    不過還是很快回復過來。

    此時下面文武,也行禮完畢,宋玉說著:“爾等下去,各行其事!沈文彬、孟逐留下!”

    “諾!”百官退下,此時堂上,就剩沈文彬和孟逐二人。

    這兩人,都是心腹,宋玉說話,也就隨便一些,淡淡問著:“此次,你二人,也是有功,還在宋思、宋缺之上,各賞白銀千兩,良田百畝!”

    這幾月來,宋玉在前線大戰,後方諸事,多虧沈文彬和孟逐二人照料。

    同時,還要籌備糧餉,為宋玉提供支援。

    宋玉聽陳雲稟告,這兩人,每天都睡不到兩個時辰,殫精竭慮,此時,都有些早生華髮之態。

    就勸著:“你們,都是本鎮的肱骨,以後還要多多依仗,怎能現在就傷了身子?本鎮還盼千百年後,你我君臣相得,成就一場佳話!”

    沈文彬和孟逐聽著,只覺胸中火熱,上前行禮:“謝過主公!”語氣中,已是有些哽咽。

    之前操勞,頓覺有所價值,不是枉然。

    宋玉又勉勵了二人一番,才談到正事。

    “還有,你二人,準備下,這節度府,不日內,將有喜事!”

    沈文彬,孟逐一驚,現在,既不是宋玉和其父的壽辰,也沒有什麽大事。

    慶功宴就在今夜,也說不上不日之內。

    更何況,以宋玉現在的地位,有什麽。還可稱喜事?

    沈文彬心思電轉,問著:“莫不是?婚姻之事?”

    見宋玉微笑點頭,心中就是大驚。

    以宋玉現在的地位。能配得上的,也就郡望以上的嫡女一流,若是如此,早該有所聽聞,為何全無消息?

    並且,宋玉大婚,自要通過宋子謙首肯。說不得,還是老宋自己決定的。

    若是如此大事。都瞞著沈家,那……沈文彬額頭,就有著冷汗,涔涔而下。

    宋玉一見沈文彬如此。就是一笑,“文彬想叉了,本鎮雖要娶女,卻不過是納妾而已……”

    沈文彬這才回過氣來,擦去冷汗,謝罪說著:“微臣失禮,請問主公,中意何人?”

    這妾的地位,就比正妻低了很多。只比普通婢女高些。

    在大乾,正妻甚至可以將小妾活活打死,事後只要通知丈夫一聲即可。

    這世門閥世家子弟。到宋玉這年齡,不說大婚,至少也納了幾門妾,整日溫香軟玉在懷。

    宋玉現在,卻還是孑然一身,只有個丫頭消火。在外人看來,已是自律到不可思議了。

    這納妾。就不需多麽鄭重,至於三書六禮什麽的,只是正妻的待遇,妾婢之流,從來沒有。

    宋玉收妾,連宋子謙都不必驚動,大可自己做主。

    只要隨便選個吉日,從側門迎進就可,事後通知一聲就行。

    當然,也可隆重一些,全看小妾的受寵程度了。

    沈文彬卻是心中一動,沈家雖是宋玉母族,但關系上,能多近一分,也是好的,之前就有這意思,但被戰事耽擱了,現在,卻也是個機會,不由眼前一亮。

    “本鎮要納的,卻是兩位。你等雖未見過,但一定熟悉!”

    “一位名為吳心淩、一位名為李秀芳。”

    宋玉微笑說著,眼中,卻頗有幾分玩味之色。

    果然,底下二人,張大嘴巴,幾乎脫臼,半天回不過神來。

    “這……這……這……”沈文彬和孟逐,一時被驚嚇不輕,有些結結巴巴。

    吳心淩和李秀芳的名字,他二人,自也聽過。

    吳心淩乃青玉村人士,平民出身,地位有些低下,但既是做妾,卻沒什麽。但此女,乃是城隍祭酒,頗有名聲,外人也傳得神異,被安昌視為神女下凡,不敢冒犯。

    至於李秀芳,乃是何許人也?

    沈文彬和孟逐對視一眼,都是苦笑。

    這李秀芳,乃是李勛嫡女,李如壁同父同母之胞妹!

    之前攻打臨江,李家族人,全落入宋玉手中,其中,以女眷為多,宋玉將李氏一族,男丁全部下獄,女眷卻妥善安置,不想根源在此!

    孟逐深吸口氣,上前一步,慎重勸著:

    “主公!那吳心淩雖稱安昌神女,但實是方外九流,地位卑賤。古語有云,君子遠之!更何況人主呢?”

    “至於李秀芳,更是逆賊之女,怎能親近?主公不怕將來,禍起蕭麽?”

    “主公英姿勃發,大業在身,的確應該廣納美姬,繁衍子嗣,但這二女,卻大可不必!”

    沈文彬也回過神來,上前說著:“孟逐之言,大是有理……主公,這萬萬使不得啊!”

    宋玉看著下面二人,有些苦笑說著:“本鎮納此二女,卻不是為了美色!”

    “娶吳心淩為妾,卻是和城隍勢力和談的條件,當時情形,你等也知曉,若不得城隍之助,本鎮要殺得李如壁,還有一番麻煩!”

    “當時既然答應,又豈能失信?”

    “至於李秀芳此女,其中原因,卻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總之,本鎮心意已決,你等準備即可!”

    宋玉沈聲說著。

    此時,他是以節度使的身份下令。

    宋玉現今,乃是三府節度,馬上就可一統吳南,這身份氣運,豈是假的?

    沈文彬和孟逐,就頓覺大山壓頂,幾乎喘不過氣,有什麽話,都是咽了下去。

    此時再不甘,也只能俯首行禮,說著:“臣領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強逼


    “如此,你等便下去準備!”宋玉看著二人俯首,語氣終於恢複平靜,淡淡說著。

    “諾!”沈文彬和孟逐對視一眼,還是恭敬退下。

    看著這二人的背影,宋玉緩緩搖頭,看這兩人態度,就知道,府中眾人,對此次之事的態度。

    可暗地裡的打算,實在不能說,現在,也只有以主君之威,強行壓下。

    也幸喜,這次,宋玉只是準備納這兩女為妾,若是平妻之類,恐怕整個節度使府,都要沸反盈天,連著宋玉之父宋子謙,也不會答應,生出許多事端。

    這麽想著,宋玉起身,轉到後院。陳雲如一個黑影,從角落中轉了出來,跟在宋玉後面,小心翼翼,亦步亦趨。看起來極是小心謹慎。

    “那荀靖,怎麽樣了?”宋玉問著,爭霸天下,人才最重,就是人主,也得集眾,才有氣數,荀靖乃是大才,宋玉自然有些關注。

    之前李大壯殺入朱十六府中,這荀靖也在,被當場拿下,他只是個文士,手無縛雞之力,也反抗不得,只得束手就擒。

    李大壯得了城隍旨意,也沒多刁難,一直好吃好喝的供著,就是不得自由,相當於軟禁。

    現在過了這些時候,宋玉想起,就問著。

    “此事,卑職正想向主公稟告……”陳雲聲音,有些低沈,聽得宋玉,都是眉頭一皺。

    “那荀靖,起初。還算平靜,每日讀書論經,間或飲茶下棋。很是安穩。”

    “但昨夜,卑職奉主公之命,將李家下場,裝作不經意間,透漏給荀靖後,今日……今日……”

    “莫不是,自盡了?”宋玉淡淡問著。

    此時。他已走到節度府偏僻之處,周圍雜草橫生,有些荒涼之意。

    這裡。原本是府衙後院,前幾年,鬧過鬼,頗是死了幾個人。連著知府。也受了驚嚇,落下病根,不得不引退。

    這就視為不祥,荒廢了下來。現在被宋玉重啟,作為軟禁重要人物的所在。

    這不是猜測,而是宋玉眼中,已經見得,不遠處。囚禁荀靖之處,有灰黑之氣蔓延。中間微吐一點青色。

    “已經身死成鬼了麽?”宋玉暗自想著。

    但此時,就見赤色法網,憑空浮現,中間,甚至帶著點點金色,就要壓下,磨滅這魂。

    “罷了!”宋玉眼中一動,法網隨他心意,復又隱去,不見之前威能。

    宋玉是法度之主,又身有靈異,自然可以驅動法網,或是赦免鬼魂。

    這時,就見一伙陰兵過來,將剛逃出大難的荀靖之魂魄帶走。

    這是本尊得了消息,派來的人手。

    “主公料事如神!”這邊,陳雲還在稟告著:“今日早晨,僕役打掃院落時,就發現荀靖,已經懸樑自盡,救下後,大夫說,已經是命不久矣了。”

    “就在剛才,荀靖已經身亡,是以屬下特地前來稟告……”

    陳雲說這話時,身子,還有些微微發抖,畢竟,這看管不利之罪,卻是怎麽也逃不掉的,陳雲做的,都是隱秘陰暗之事,對宋玉之了解,幾乎還在陳文彬和孟逐之上。

    此時,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幾乎浸濕前衫。

    “倒是個忠臣,有什麽遺言不?”

    宋玉沒有處置陳雲,反問起其它雜事來。

    “有!留下一份遺書!”陳雲趕緊應著,從袖中,摸出一塊布帛呈上。

    宋玉接過,展開一看,血氣隱隱,這遺書,竟是用血寫就!

    血字斑駁,現在,已有黑褐之色,看著有些恐怖,但宋玉何等人?連眼角都不動一下,隨意看了下去。

    良久,神情才有些變化,嘆氣說著:“荀先生果乃大才,奈何天意弄人,今生卻是對手,可惜,可嘆!”

    又問著:“這荀靖,還有親人不?”

    “有一妻一妾,還有一個嫡子,只有三歲!”陳雲掌管錦衣衛,打探隱秘,對這些事,都是純熟,不暇思索地說著。

    “家裡賜田百畝,紋銀五十兩,另外,再找塊好地,將荀靖厚葬!”宋玉吩咐說著。

    “諾!”陳雲不敢怠慢,趕緊記下。

    “倒是你,此次,也算看管不利。本來,這幾次大戰下來,你刺探敵情,也算有著功勞,該當晉升,現在,就功過相抵,都免了罷……”

    宋玉隨口,就說出了對陳雲的處置。

    “多謝主公!”陳雲心裡,反而一鬆,只要沒奪了他的錦衣衛指揮使之職,就是對他還有信任,這比什麽都重要,雖然不能晉升,有些可惜,但天下大著呢!以後,還怕沒有功勞麽?

    “主公……可是要見見荀先生遺體?”陳雲心中一鬆,不由問著。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還管他做甚?”宋玉卻是反問說著。

    他現在,隨著勢力大漲,氣數漸增,已經越來越覺得威福自用,順心如意。

    這荀靖,不過是個大才,若是投靠,自然親之重之,但既然以死明志,那還顧他幹什麽?先前厚葬及恩澤妻兒,也只是顯示手段,過後就不放在心上。

    宋玉不管陳雲,徑自穿行著,不久,就來到一處院子前面。

    這院子,比起其它建築,多了幾分生氣,椈壑W,還依稀可見粉刷痕跡,看來剛修過不久。

    “大帥!”門口兩個衛士,見了宋玉,都是行禮。

    “免了!”宋玉擺手,問著:“裡面之人,這兩天怎樣?”

    “回大帥,昨日,說是要要見其它親人,我等攔住了,也沒有再鬧……”其中一個衛士,稟告說著。

    “很好!”宋玉點頭,緩步走入這院。

    陳雲跟在後面,臉色,就有些奇異。這一塊,他自然認得,乃是關押李氏女眷之所。

    這宅院內,住的,自然是李秀芳了。

    此女,陳雲也見過,雖然還算有些姿色,但要說主公沈迷於女色,而特意來此,陳雲第一個不信。

    見得宋玉進去,陳雲剛要抬起腳步跟上,卻不知想到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進入這宅,反而和兩個衛士,一起看守大門。

    宋玉進入這宅,就有些皺眉。

    這宅院,雖然剛剛修過一遍,但事起倉促,又是看管犯婦之所,工匠就不怎麽用心,現在,還可聞到一股刺鼻的腐朽氣息。

    在院子前方,一小塊空地上,正有一個少女,宮裝打扮,襦裙拖地,肌膚白皙若雪,潤如美玉,倒是個少見的美人。

    只是此時,臉色慘白,看著宋玉,手指攥緊,身子微微發抖,似乎對著的,不是個人,而是個猛獸。

    這自是李秀芳了,旁邊,還有幾個粗使婆子伺候,見宋玉來此,都是行禮退下。

    小院中,就只剩宋玉和李秀芳二人。

    “你這惡賊!為何還來此處?我的母親弟弟呢?在哪裡?”李秀芳和宋玉對視半晌,終於鼓足勇氣,問著。

    她自小,也飽讀詩書,家教甚嚴,這一句賊子,就是最憤恨的字眼。

    “本鎮來此,就是要告訴你一件事!”宋玉淡淡說著,眼中,絲毫沒有**之色。

    “本鎮已經下令,李家三族之內的男丁,不敢是耄耋老者,還是襁褓嬰兒,都處極刑,不日問斬!”

    此言一出,李秀芳的身子就是一顫,幾欲摔倒,看宋玉的目光,更是怒火雄雄,恨不得食其之肉!

    宋玉面色無悲無喜,他還有一點沒說,此次,不僅是李家男丁,就連女婿一流,都被拿下,要一起問斬,阻攔者同罪。

    “你跟我說這些,到底為何?”李秀芳幾乎將下唇咬破,才不甘問著。

    “自是要你!”宋玉說著。

    “要……我?”這話語,實在有些怪異,李秀芳喃喃著,也是不敢相信。

    她是極聰明的女子,從剛才宋玉的語氣神態,就可看出,對她並無愛慕之意,再論宋李兩家的關係,就更是好笑。

    但此時,佳人緊咬玉牙,沈聲說著:“好……若你放了奴家之親眷,奴家就……任你施為!”

    說出這話,似乎耗盡了她的勇氣,李秀芳兩腮微紅,目光躲閃,更添一分嬌艷。

    這佳人嬌羞之態,必能引得世間大部分男子動心,為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但宋玉,連眼角都未動一下。

    聲音寒冷如冰:“李家男丁,必須全部殺了,任誰求情,都是一樣!”

    “那你為何來此?”宋玉話一出口,李秀芳臉上,血色盡褪,失聲問著。

    “李家男丁雖滅,但還有不少女眷,都在我的手上。”宋玉微笑說著,但在李秀芳看來,幾如惡鬼,“你若乖乖從我,為本鎮之妾,那她們,還可保全,本鎮可發還李家族地,以供養之……”

    “如若不然,全部充作營妓,為萬人之輪!”宋玉聲音平靜,但任何人,都不覺得他是在說笑。

    此言一出,李秀芳如遭雷擊,再也站立不定,半癱在地上。

    “你可以有三天時間考慮,三天過後,你的嫂嫂,嬸子們,就等不得了……”

    宋玉說完,就轉身離開,絲毫沒有停留之意。

    就在快要踏出院門時,後面傳來一個聲音:“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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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緣由


    倒是個聰慧堅強的女子呢!宋玉心裡,暗自稱贊,腳步不停,走出小院。

    心中已經決定,此女進門後,住宅周圍,都要派兵看守,平時的丫鬟僕役,也得安插,監視一舉一動。

    此女以後的生活,必是猶如被打入後宮的妃子,等待的,將是無窮時間的軟禁,只是,能不時見得宋玉罷了。

    “我此舉,還真有些前世惡霸的風範,就是不知,後世,會怎生評價?”

    宋玉此時,還有心思亂想。

    以李氏全族女眷為要挾,硬納李秀芳為妾,這行徑,逼淩幼女的名頭是跑不掉了。

    但這,又如何呢?

    歷來之事,只有成王敗寇,宋玉以後,若能登極大位,成就真龍,放眼天下,又有幾個敢說?

    這次納妾之事,宋玉心裡,卻是有著心思。

    李秀芳雖然算個美女,但還沒能讓宋玉做出這事來,宋玉此次,卻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之舉。

    宋玉先前,殺得李如壁和李勛二人,李家的龍氣,就奪了九成。

    還有一成,卻是祖德所鍾,奈何不得。

    若依常理,這龍氣,在李如壁和李勛身死後,不是散布在李勛其它子嗣之身,就是在暗脈上,總之,出不了三族。

    宋玉此次,卻是將李家三族,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甚至,就連幾家暗脈,都由本尊出手,查看氣運。追根溯源,斬草除根。

    如若不然,這一成龍氣。也只會在李家子嗣中流傳,並且,李如壁起兵之後,未成大勢就已身死。

    雖不得萬民氣運供養,但也沒造成多大兵劫,這受到的怨氣,也極少。

    憑著這剩餘的龍脈之氣。李家必可福澤綿長,子孫中,也可出得大貴之命。帶領李家復興。

    但這一切,都被方明打斷。

    若單是這樣,那李家龍氣,也輪不到宋玉繼承。

    龍氣凜冽。一往無前。又怎會輕易低頭?方明若單純斷了李家香火,那大不了一拍兩散,龍氣自行散歸天地,或許有小部分,會附在李家女婿身上。

    論關係,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在宗法上。都沒有繼承權。

    但若李家男丁死絕,龍氣無依。就還有那麽幾分可能,由女婿繼承。

    其中關竅,宋玉心知肚明,才不惜大興監獄,將李家三族,連著女兒女婿,都一網打盡。

    所以,只有將李家男丁和女婿殺光,徹底斷了龍氣指望,宋玉,才有可能染指一二。

    雖然此時,硬是奪取龍氣,憑著宋玉的潛龍位格,也不是不行,但必有損耗。

    此事,宋玉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決定,以柔破剛,緩緩圖之。

    這李秀芳,卻是李勛嫡女,李勛又向來是李家嫡脈,主持家族大事,這身份,就很靠近核心。

    宋玉納李秀芳為妾,那勉強和李家,也可扯上關係,這就有了緩解可能。

    當然,妾婢之流,先天上,就有些名分不足,再說,祖德有靈,就算因為李如壁爭龍失敗,祖靈湮滅,但龍氣和李家親近日久,完全可以看作是另一個祖靈,怎會因宋玉納了李秀芳為妾,就將龍氣相讓?

    所以,此事,還得有最後一步。

    宋玉取了李秀芳後,必詔告李家祖祠,今後,兩人若有子嗣,必擇一過繼,繼承李家香煙。

    如此,就算祖靈龍氣再怎麽不願,為了李家存續,也只得支持宋玉。

    這就是宋玉為何心思出盡,不惜背上罵名,都要強納李秀芳為妾的原因!

    這些打算,事涉靈異,對著麾下文武,卻是解釋不得,倒是水蓮道人,似乎看出什麽端倪。

    宋玉這麽想著,大步走出庭院。

    “主公!”陳雲見著,趕緊上前行禮,他一直守在外面,當作看門角色,此時又上前侍奉,極是殷勤。

    這姿態,就擺的極低,陳雲小民出身,做這事,卻是心中毫無阻礙,說來便來。

    宋玉雖覺陳雲此舉,有些做作,但卻也見得忠心,陳雲所求,就是如此。

    對下屬這等心思,宋玉不屑猜想,淡淡說著:“院裡的人,好生伺候著,本鎮不日,就要迎娶過門……”

    陳雲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事,雖然事先,就有所揣測,但真的聽得宋玉吩咐此事,還是感覺腦中一暈,有些難以置信。

    “諾!屬下必將李家小姐,安置妥當,但……”陳雲立刻應著,卻是欲言又止。

    “本鎮知道你想說什麽,這李秀芳的軟禁,還是不必解除,之後入我宋府,你還需多加監視,便是以後,有了子嗣,錦衣衛,也不能放鬆警惕,明白不?”宋玉擺擺手,冷聲說著。

    陳雲一楞,光從這令,就可看出,宋玉完全沒將此女放在心上,但為何,又要強納此女?

    心裡,就有些猜測,但面上不露,趕緊跪下,說著:“諾!”

    暗中卻是一嘆,這李秀芳,不論多天姿國色,以後,都是註定慘淡收場了。

    與此同時。

    李大壯府內,也聚得不少人,基本上,安昌廟祝,全都在。

    還有一女,風姿綽約,卻是吳心淩。

    此時半蒙著面紗,有時風吹起一絲半線,露出後面隱藏的麗色,都是讓眾廟祝一楞,險些失態。

    李大壯此時,還在說著:“為表誠意,宋節度使,還會迎娶神女為妾,作為雙方之盟……”

    此言一出,下面大嘩。

    這吳心淩素為安昌神女,多受愛戴,底下廟祝,也有傾心者,現在聽得,竟要神女給人做妾,不由群情激奮。

    一青年廟祝站出,大聲說著:“此事萬萬不可,吳祭酒乃我安昌城隍神女,怎能嫁給凡夫俗子,不怕汙了身份,受得神罰麽?”

    “沒錯!張廟祝說得在理!”

    “我也同意,讓神女給人做妾,豈不是白白貶低我等?”

    下面廟祝,就有人應和說著。

    李大壯眉頭一皺,就想說些什麽。

    “還是讓我來說罷!”吳心淩卻搶先一步,進得場中。

    此時,吳心淩一身祭酒法服,下擺拖地,祭袍雖然寬大,但也掩蓋不住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段。

    底下眾廟祝,都是臉上一紅。連著李大壯,都有幾分目眩之感,心裡暗凜。

    他和吳心淩,乃是同村之人,又幾乎是同時,受得城隍符箓,有了神通法力。

    但吳心淩的神術造詣,卻遠遠在他之上,光看吳心淩也年近三十,卻仍貌如少女,李大壯雖精心保養,但耳後,已可見白髮,就可見得一斑。

    李大壯自問,對城隍,極為虔誠,每日早午晚,都焚香禱祭,從不間斷。

    但吳心淩,卻是整個身心,都注在城隍神上似的,對著城隍神,已經不能單純得說是信仰了,而是接近與道同在,堪稱信徒中的真種子。

    吳心淩還在緩緩說著:“……此次和宋玉節度使聯手,也是城隍旨意,為了取信於人,心淩區區殘軀,又算得了什麽?”

    眾廟祝,不由沈默,雖然在安昌,城隍體系內的廟祝祭酒,地位極高,素得百姓愛戴。

    但出了安昌,那還是被看作方外道士法師一流,對讀書人來說,更是鄙視。

    又出得朱十六這事,整個文昌,對城隍廟祝的印象,能好了才怪!

    之前廟祝們,還是有些沈浸在安昌幻想內,現在被吳心淩毫不留情地揭破,臉上,就有些發黑。

    即使嘴裡再不願,他們也不得不承認,此時,和宋玉聯姻,的確是穩固兩方的最好辦法。

    雖然做妾,是有些低了,但宋玉三府節度,地位尊貴,若是取一巫婆為正妻,那手下,還不立刻反天?連著,還會被整個天下嘲笑,當作笑柄!

    為正妻,是不可能。但只要城隍勢力猶在,就是吳心淩堅強的後盾,有他們在外支援,吳心淩以後的日子,就有了保障。

    同時,吳心淩在宋玉府內,也可為城隍勢力張目,這是雙惠之事。

    政治婚姻,歷來如此,百試不爽。

    為了這,什麽其它顧慮,都可無視。比如,宋玉和吳心淩之間,差了整整十五歲的年紀!

    歷史上,政治聯姻,老夫少妻,或是少夫老妻的例子,還少麽?

    甚至,還有襁褓中,就成親的,不也這麽過來了。

    其它廟祝,心裡盤算著,話語聲,就低了下去。

    只有最先發言的張姓廟祝,還在喝著:“吳祭酒身為神女,怎可嫁給外人?要聯姻,我安昌,還出不得女子麽?”

    此話剛一出口,就覺失禮,趕緊退下。

    果然,此時,眾廟祝都向他注視。聯姻的女子,自然有,但要在城隍體系內身居高位,又雲英未嫁的,也就吳心淩一人而已。

    這張廟祝,平時就對吳心淩,有些情意,現在,還在激烈抵抗。

    這時,張廟祝又想說些什麽。

    吳心淩卻打斷說著:“此事,乃經城隍老爺首肯,你等不必再論了!”

    她是神女,一舉一動,都是代表神祗,這話一出口,方明沒有神降反對,就說明了一切。

    那張廟祝,頓時如被抽了主心骨,癱倒在地。

    看得眾廟祝,都是心中一嘆。

    隨即齊聲說著:“既然老爺發話,我等自無異議!”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金礦


    時間入夜。

    眾廟祝,都已退去,連著那張姓廟祝,雖有些失魂落魄,但也被眾廟祝架出,沒有滋事。

    李大壯持著火折,上前點亮油燈。

    豆大的火花明暗不定,照耀得室裡,都有些昏暗之意。

    此時大廳之中,就只有李大壯和吳心淩二人。

    “吳家侄女,此次,可真是苦了你了!”李大壯和吳心淩乃是同村,少時,還受得吳老夫子恩惠,看著吳心淩,就像自家女兒,現在,不由說著。

    “這有什麽,為了城隍大業,恩澤萬民。心淩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吳心淩語氣堅定,隨著話語,眼中,似乎有著異樣的光澤。

    “唉!也罷,既然城隍老爺都定了,我老李也無話可說,心淩侄女,以後,若是在宋家受了欺負,盡管來找我,我老李拼了這條性命,也要為你撐腰!”

    李大壯注視著吳心淩,語氣極為誠懇。

    “如此,便多謝李伯伯了!”吳心淩微施一禮,說著。

    頓了頓,又道:“宋節度使,乃是英明果決,心細如髮之人,想必家宅中,這等事情也少,伯伯不必擔憂。”

    “更何況,他對我等城隍廟祝,還多有倚重之處,想必也不會為難……”

    “呦!還沒過門呢,就給夫君說起話來了!”李大壯咧開大嘴,打趣說著。

    吳心淩一楞,隨即想起宋玉面目。印象中,少年英姿勃發,俊秀不凡。

    臉色不由羞紅。輕扯衣角,不依說著:“李伯伯莫要打趣人家……”

    李大壯一呆,此時的吳心淩,直如被打落塵世的仙女,雖然少了一份高高在上的出塵之氣,卻更見少女嬌羞。

    心裡,也不由有些欣慰。

    “老李本來看你心思都撲在城隍上。連婚事都耽擱了,實在是心急如焚。”

    “現在見得你如此,卻也是放了大半的心……”眼中。隱有淚光閃過。

    “多謝伯伯!”這李大壯,對吳心淩,幾乎是當成自己的親閨女看待,比她的大哥大嫂還親近。吳心淩的聲音。也是不由哽咽。

    ……

    節度使府。書房之中。

    宋玉拿著書冊,注意力,卻不在上面,問著:“納妾之事,準備得如何?”

    下面二人,一是沈文彬,一是孟逐,都是心腹親信。大管家一流。

    “啟稟主公,各事都已完備。只等主公選定吉日就可!”若是正式娶親,哪有這麽容易,上午吩咐下來,晚上就辦好了。

    三書六禮,來回婚書,哪一樣,不需時間?

    但娶妾不同,隨性點的,連喜宴都不必辦,小妾連花轎都不用乘,直接進府伺候就可。

    在外人看來,小妾和奴婢,實是一流。

    但宋玉,到底不是此世之人,心中,還有些門檻,就想辦得稍微隆重些,補償一二。

    就問著:“哪幾日是吉日?”

    孟逐上前,回答說著:“本月十五、下月初九,都是吉日,宜出行,嫁娶……”

    宋玉微一沈吟,就說著:“那就本月十五,人月兩團圓好了,本鎮就在這天,娶二女過門……”

    “諾!”孟逐和沈文彬對視一眼,還是覺得事有蹊蹺,但主公不說,還是只能忍著。

    宋玉見得如此,心裡就有了計較,先不說,問著:“剛才只是小事,接下來,才事關本鎮興衰,不可大意!”

    說這話時,宋玉面色,凝重之極。

    “還請主公示下!”沈文彬和孟逐,趕緊拜下說著。

    “孟逐,你為本鎮戶司參事,清點工作,做得如何?”宋玉卻先問著。

    “啟稟主公!卑職已經將本鎮戶口,清點完畢。共計有民十萬戶,五十多萬人。當然,這只是在冊人數,世家僕役,還有流民,都不在內……”

    孟逐素有才幹,早在新安府,就職任戶司參事,對這些數據,都是隨口就來,毫無滯澀。

    宋玉點頭,現在是王朝末世,土地兼並嚴重,世家隱瞞的人口,起碼也有二十多萬。

    無地少地,淪為流民的人數,也差不多是這數。

    雖然之前有著戰亂,但多是局限一地,沒有波及全府,戶口損失不大。

    這麽算下來,宋玉此時,已是百萬軍民之主!

    這也和氣運相符,在宋玉看來,他頂上,青氣匯聚,也有成形之象。

    這青氣,就不是凡品,在官,必是大貴,出入乘車,上有華蓋,威勢極盛。

    “看來,此世人道青氣,非得轄下百萬以上,才可有著。”

    宋玉心裡,自言自語。

    “我現在的實際位格,也堪堪正四品而已,氣運上,也是金青參半。”

    “若要氣運純青,甚至……一窺王業,必須拿下吳州全境才可!”

    宋玉暗中思量。

    隨即說著:“本鎮欲設新兵營,在轄下招兵,此次,為的是以後大戰,必須招滿兩萬人!”

    底下,沈文彬和孟逐,都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限度,就很大了,幾乎達到民力的極限。

    沈文彬出列,問著:“主公!兩萬新卒,這訓練消耗,都是數以萬計,怕是……”

    兩萬人,光是糧食消耗,都是按萬石來計算,就憑現在宋玉節度府,卻是拿不出來。

    另一邊,孟逐也是眉頭緊皺,他知道主公從不出虛言,絞盡腦汁,想著宋玉準備如何解決。

    宋玉也不賣關子,說著:“你等看看這個!”

    就將一份文書,遞給沈文彬和孟逐二人。

    二人接過一看,就是不暇思索地說著:“此是天佑主公!”

    原來,宋玉給這二人看得,卻是一份情報,在臨江境內,發現了一條金礦!

    這金礦位處臨江邊界,一條小山脈內。幾乎半是露天,開采極其便利。

    這卻是天降橫財了。

    想到這裡,宋玉就有些苦笑。

    這橫財,卻不是給他的,而是上天,給李如壁這條潛龍預備的。

    話說,方明身為城隍神祗,又做過土地,對地氣,有著感應,逢著分神要入世爭龍,怎會不在這方面動些心思?

    早在宋玉還是幼兒之時,方明就暗中巡視吳南山脈,希望發現金礦銀礦之類,為將來爭霸做準備。

    可惜,在新安文昌,幾乎是一無所獲。

    就算僥倖,發現了幾條玉礦銀礦什麽的,也離人跡太遠,埋藏極深,含量又低,硬要開采,也只是得不償失。

    要知道,此世,深山老林多兇鬼。

    但不少礦脈,又位於深山人跡罕至之地,若發現富礦,每次,都需朝廷出手,發大軍鎮壓鬼類,又徵發上萬民夫,才能順利開采。

    這些條件,當時的宋玉,都不具備,就算方明暗中相助,也只能賠本。

    就是現在,以宋玉勢力,也做不到如此。

    但這臨江金礦不同,不僅含量豐富,距離城池,也並不算遠。開采運輸極為便利。

    據方明估計,這含量,總計有十萬兩黃金上下。

    有這,就是以後爭霸天下的本錢!

    再聯想到此礦就出在臨江,分明就是上天給李如壁起家的資本!

    幸好李家掌控未穩,就擅啟兵鋒,被宋玉大敗。

    若是李家暫時休養生息,又得礦脈黃金之助,那宋玉再是手段滔天,也有傾覆之禍!

    沈文彬和孟逐也想到此處,才說是天佑。

    “本鎮已派宋虎帶著一都前去,將礦脈封鎖。又命孫渺召集匠人,不日就前赴開采!這金礦儲量極豐,足夠支持大軍數年。”

    宋玉淡笑說著,他取代潛龍之位,這金礦,也變成他的助力,如此一來,前期發展的很大一塊缺口,就補上了。

    “此是主公大幸!”孟逐上前賀禮,卻又勸諫說著:“但逢著亂世,糧價必漲!主公可派心腹出青龍關多做準備……”

    逢著水旱大災,糧食精貴,又遇著世家商戶囤積居奇,這糧價,是一漲再漲,有時,甚至到了有價無市的局面。

    金子不能當飯吃,只是一堆死物,必須盡快轉化成實力,才有用處。

    誰知宋玉只是一笑,擺手說著:“這批黃金,本鎮準備用來充作軍餉,或是置辦軍械,卻不準備采買糧食。”

    “再說,出青龍關購買,容易露了痕跡,到時反而功敗垂成……”

    出了青龍關,就不是宋玉的地盤,如此大批量的糧食交易,不引起其它勢力的注意才怪,到時出手干涉,宋玉也是鞭長莫及。

    沈文彬和孟逐面面相覷,隨即說著:“主公必是胸有成竹,腹有良策,還請相告!”

    “哈哈……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等!”宋玉大笑說著。

    隨即臉色有些奇異,問著:“你等,可知安昌畝產?”

    沈文彬出列,說著:“卑職有所耳聞,聽說安昌民風奇異,只要拜得城隍神,誠心祈求,就可保得來年豐收,並且,增產近一成!”

    “主公麾下紅巾一系,就多是城隍廟祝!”

    古代農業社會,最重視的,就是田地產出,安昌如此情景,怎能不惹得鄰近眼紅調查。

    宋沈兩家,之前也有查探,但那時,方明一心韜光養晦,鋒芒不露。

    肥地神通,也嚴令屬下,不得過度使用,只給增產一成,就是極限。對著外縣,更是半點恩澤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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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策
     

    宋沈兩家之人,調查良久,也得出此神神通,只有安昌一地福澤的結論。

    只能增產一成,還只在安昌有效。

    這平時,還很有些誘惑力,容易生出事端。

    但現在是亂世,土地兼併嚴重,世家幾乎占了土地的七八成以上。

    土地富餘,又逢著兵亂和流民,消息流通不暢,才沒有什麽大事。

    若在平時,就算安昌四大家聯手,也阻不住群狼之口。

    “若是安昌城隍,願歸附主公,使轄下畝產,都增一成,那也是大功德!”孟逐眼前一亮,趕緊說著。

    若是宋玉轄下,畝產都增一成,這綜合起來,就不是小數目。

    更別說,有土地神在,可保得黎民豐收,免去水旱之饉,這造成的聲勢,該有多大?

    孟逐光是想想,就覺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呵呵……不只如此,本鎮還和城隍達成協議,將本鎮信仰,全部託付,而城隍神,則保證,本鎮轄區,每縣再開十萬畝良田,每畝增長五成!”

    宋玉微笑,拋出的消息,卻是石破天驚!

    “十……十萬?五……五成?”

    沈文彬和孟逐半跌在地,有些失神落魄,但宋玉視如不見。

    這才是常理,正常人聽得,都會以為戲語。但沈文彬和孟逐跟隨宋玉日久,自然知道,主公向來不說虛語。這消息,可就真正驚天動地!

    每縣再開十萬良田,每畝增長五成。是什麽概念?

    這意味著每一縣,都可多活數萬人口,實力暴增一倍都不止!

    更不用說,由此帶來的名聲。

    某人治下,鬼類不存,開田萬頃,畝增五成!

    此事一出。不論宋玉的對手再怎麽折騰,也否定不了宋玉天命在身的結論!

    這大義名分。一下就有了!

    沈文彬和孟逐一想到此,也是激動得差些不能自制。

    良久,孟逐才起身,謝罪道:“微臣失禮。敢問主公,剛才之言可真?”卻是猶自不能相信。

    “這是自然,否則,本鎮怎會答應,將轄下信仰大權,盡相讓出?”

    宋玉十指交叉,沈聲說著。

    “但城隍麾下,廟祝不足,現在。只能先福澤一府!”宋玉又補充說著。

    此世多有兇鬼,盤踞郊外,殺得百姓。吸取人氣。

    在這個世界,人死成魂,此時就稱遊魂,一般七日即散,真靈投入輪迴。本命高者,也不過能多茍延殘喘幾日。

    若是吸得人氣。就可維持魂軀,強留世間。這時,就是兇鬼!

    遊魂不會傷人,但兇鬼以活人為食,生人勿近。

    兇鬼吸取人氣漸多,就可進階,通曉陰力變化,這時就是厲鬼。

    厲鬼殺人屠城,惡貫滿盈,就成兇鬼,可白日現形。

    到得鬼王,則是開府建衙,割據一地,聲威滔天,連真人都得暫避鋒芒。

    大乾百姓,多依城聚居,便是鄉村,也是盡量靠近城池,聚眾之氣運法度以自保。

    郊外,就有遊蕩的兇鬼厲鬼一流,大是兇險,這也造成各地交流不便。

    普通村民鄉民,通過祭祀,身上只有幾絲庇護之氣,對著一兩個兇鬼,還可支持,但遇著厲鬼,便是無倖。

    所以每日耕作過後,在天黑之前,都必須返回村裡,避免意外。

    這距離,就不能太遠,所以縣城周圍,還有可以開發的餘地。

    只要將遊蕩的兇鬼厲鬼一流驅走,大可再開田千頃,這對實力的增長,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可惜,人間,能對抗鬼類的,就那幾種,官氣和軍氣,要鎮壓縣城,不能輕動。

    祖靈祭祀,也受限制,移動不得,並且,威力有限,不能犁庭掃穴,一掃鬼類。

    剩下的,只有道門勢力。

    但道門子弟,一向稀少。此世道法,對資質要求甚高,並且,還需身有靈脈,天門通透才可。

    光這一點,就將九成求道之人,堵在門外。

    更何況,大乾做主的,終是朝廷,怎會任由道門在天下搜刮種子?其中多有阻撓。

    這樣下來,有些道脈,甚至找不到合適的繼承人,導致道統斷絕!

    憑這些道士的數目,要想犁清一府,都有些困難,更別說,鬼類不是殺光就可,畢竟,每日都有新的遊魂兇鬼誕生,要想開得良田,必須常駐守護才行。

    有如此多的困難,大乾開國百年,卻仍不能增加開墾,終於導致亂世。

    這農業社會的亂世,就是人太多,田太少,種出的糧食不夠吃,只有大殺一番,將人口毀滅一些,才可平息。

    但自從方明穿越過來,一切都不同了。

    這方世界,多了神道!

    方明麾下的廟祝,對資質什麽的,完全沒有要求,只需信仰虔誠就可。

    並且,只要神恩在身,就可快速提拔,毫無阻礙。

    現在的吳心淩,短短十幾年,在神術上的造詣,比較道門,已是半步真人修為,將許多道門子弟,半輩子的苦修,都比了下去。

    就是李大壯,也有核心弟子的修為,不可小覷。

    只要神力足夠,方明就可培養出數以千萬計的廟祝,這些廟祝,對付一般兇鬼厲鬼之流,卻是足夠。

    更不用說,還有城隍陰兵,暗中出手。

    若還是不行,其後的土地神,陰兵統領,也會插手。到了最後,方明也不會坐視。

    現在吳南,還有誰可抵擋?

    等到廟祝培養出來,足夠將整個吳南鬼類,一掃而空!

    但現在,城隍信仰,還是局限安昌一地,培養出來的班底,也只夠掃平一府鬼類,肥地神通,也是如此。

    再多,方明神力,就要破產,這萬萬不可。

    “一府,也足夠了!”孟逐喃喃自語,又問著:“主公欲選哪府?”

    “自然是新安!”宋玉不暇思索地說著。

    新安是宋玉起家之地,這意義上,就非同小可,足夠左右天下言論。

    並且,等到新安整個開發出來,新安百姓,豈是傻子,知道了城隍神的好處,自會虔誠信奉。

    積累出的神力,就可用在其餘二府的開發上,如此,就像雪球,越滾越大。

    沈文彬終於回過神來,鄭重拜下恭賀:“主公果是天命在身!屬下這生,能遇著明主,共襄大事,實乃畢生所願……”

    對宋玉迎娶神女吳心淩的決意,卻是再無二話。

    如此大的利益,若不是還要顧忌名聲,就是娶作正妻,也無不可。

    宋玉點頭,說著:“新安城隍廟宇,已經在建,本月底,就可完工,你等記著,早作準備!”

    “諾!”沈文彬和孟逐激動得臉瞼通紅,大聲應著。

    “有這基礎,很多事情,就可做了!”宋玉拿起杯盞,抿了口清茶,說著。

    “還請主公示下!”沈文彬和孟逐看宋玉寵辱不驚之態,也是收斂了情緒,齊聲問著。

    “之前幾次大戰,本鎮老兵,為之披肝瀝血,死傷慘重,不得不有所回報!文彬,本鎮之前,是如何做得?”

    “戰死者,賞銀二十兩,由家屬代領。傷殘不能歸隊者,賞銀十兩,予以退役!”這事一直在做,沈文彬隨口就說著。

    “太低了,太低了!”宋玉不滿說著:“本鎮之基業,多賴士卒用命,這恩賞,還是低了!必須有田畝,才可見本鎮心意!”

    原來主公,是想說這事,沈文彬和孟逐對視一眼,都有些恍然,不由問著:“具體如何?還請主公示下!”

    “戰死者,除了白銀外,加賜良田三十畝。傷殘者,加賜良田二十畝!”

    宋玉說出了思量已久的打算,有三十畝良田,足夠一戶人家過活,再加上土地神的肥地神通,增產五成,就可以過得優渥。

    “以後,斬首之功,也要加上田畝賞賜!”

    “凡是斬首一級者,賞銀五兩。這裡不賜田地。”

    “斬首二級,賞銀十兩,賜田五畝。”能殺敵二人,這運氣成分,就小了許多,必是勇武之輩。

    “斬首三級,賞銀十五兩,再賜田十畝!”加上之前五畝,就有二十畝良田。

    “斬首四級,賞銀二十兩,加賜田十五畝!”這就是三十五畝良田,算是富農階級。

    “斬首五級,賞銀三十兩,賜田二十五畝,若是無官,則保舉入演武堂進修,出來後,立授伙長!”

    這有田六十畝,幾乎可算小地主了。畢竟能殺五個敵軍,也不是什麽身有勇力就可以解釋的,運氣,武藝,缺一不可。這人才,就不能浪費。

    “伙長以上,以戰功論,不算斬首!”

    “以上賞賜,只在大戰過後發下,或是戰死,由家人繼承。”宋玉又補上最後一句,這才是重中之重!

    這賞賜的田地銀兩,都極是豐厚,但只有宋玉政權存在,才有著合法性。為了不雞飛蛋打,士卒也會拼命奮戰。

    這些東西,老兵要想有著,除非打敗敵人,或者戰死,由家人享受。

    沈文彬和孟逐聽著,都是凝重,久久不語。

    待得宋玉手中杯盞已涼,孟逐才開口。

    “主公此舉,必能激得士卒死戰!但賞格,似乎有些太過……”

    “不如此,怎能激得士卒用命呢?”宋玉擺手,打斷孟逐話語。



第一百三十六章 科技


    “本鎮知你憂慮何事!有著城隍新開田畝,還有金礦,這些賞格,本鎮還是發得下的!”

    “而且,這只是戰時之策,到了平定之後,自有變革!”

    “只要能實行下去,沒有剋扣,那我鎮必百戰百勝!”

    “你等記住了,也告訴手下人,此是底線,若給本鎮發現什麽貓膩,那滅族,都是輕的!”

    這是宋玉戰策,關係天下歸屬,容不得半點馬虎。

    說這話時,就殺氣騰騰。

    “諾!若有此等社鼠,敢壞主公大事,不用主公,臣下第一個動手滅之!”沈文彬和孟逐,都是冷汗直下,知道主公這次,真是萬分重視,保證說著。

    “如此便好!”宋玉沈聲說著。

    有這政策,只要執行下去,不出幾年,就可席捲天下,這是陽謀,不怕別鎮學去。

    畢竟,這需要的田畝,不是小數,就連門閥世家,都不一定拿得出來。

    但有著城隍神通,在各縣,都可開田十萬的宋玉,有這底氣!

    而且,這些老兵,都是宋玉的統治根基,分給利益,也是培養壯大之意。

    若是以前,宋玉崛起,只有兩條路好走。

    一是消滅之前的利益階級,拿自己的勢力補上,但這,就失了德望,如同朱十六,名聲就不好,得天下的希望,也就小了。

    畢竟,得人心者得天下,這人心。就是天下世家之心!

    二是與舊的利益階級妥協,獲得資助。或許可以消滅些死硬分子,吃些肉來。但這畢竟是少數。這麽一來,主君自身的利益就少了,實力一弱,話語權就小,這就容易受得門閥世家牽制。

    歷朝太祖,都是在這兩條路之間搖擺,其中把握的度。就全看自身水平。

    但今天,宋玉卻有第三條路——

    發掘出新的利益,培養自身統治根基。

    這新開的田畝。宋玉一寸都不準備給世家,而是分給自家勢力。

    除了預備賞賜的之外,剩下的,都是新安節度府自身消耗。

    其中。宋家占了大頭。沈家緊隨其後。

    還有葉鴻雁的葉家,孟逐的孟家,都將分得不少田地,瞬間在田畝上,不輸縣城大戶。

    這葉鴻雁和孟逐發跡後,自有親戚前來投靠,形成自身勢力,歷來都是如此。宋玉也樂見其成。

    有這些,根基就穩了。而且,不受外人影響。

    再加上之前從舊勢力中奪得的利益,宋玉現在的整體實力,也在吳南世家之上。

    不僅名聲沒有受損,還可自立自強,不受外界影響,爭奪大位!

    有這勢力,其它世家,還不老實麽?

    若還是不服,那滅之沒有二話,聽話的,就賞幾口湯喝,足夠將吳南世家敲打臣服,無有不從。

    這樣的吳南,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資!

    以後出兵,就是堂堂正正,以勢壓人!

    宋玉之前,本錢太小,不得不多出奇謀,旁人之看到宋玉英明果決之極,卻不會想到,一旦事情稍有差池,就是傾覆之禍!

    不是不想臨之於堂堂正正之兵,實是沒有那個本錢!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過個幾年,城隍信仰傳遍吳南,宋玉的實力,也會暴增數倍,並且,每得一地,只要修養數月,就可很快恢復,並且,打下一府,相當於別人兩府!

    這是多大的優勢?有了這些,宋玉對自身奪取天下,已沒有任何疑意!

    與這相比,什麽攀科技樹,開啟民智什麽的,都可拋在一邊!

    宋玉身為穿越者,自然也考慮過利用前世科技什麽的,但思量再三,還是放棄。

    要攀科技樹,需要的,可不是一人兩人之力,而是整整一個階層精英的需求!

    方明前世看小說,主角腦袋一拍,比劃比劃,什麽兵工廠就搞起來了,農業技術也改進了,當真是方便無比。

    但現在看來,荒誕無比!

    科技的進步,與整個社會的進步相輔相成,不經過上百年的積累,就要一蹴而就,怎麽可能?

    更何況,各種現代科技,需要的人手,都是藍領,好歹也要有初中文憑!

    但在大乾,識字的人都少,上哪找那麽多人去?

    這就只有廣開民智,才有幾分可能,不說浪費的時間。

    光說,開了民智,對宋玉,有好處麽?

    不論是方明的神祗身份,還是宋玉的地主階級,都是利益既得者,屁股決定腦袋。

    宋玉的位置,自然也是擺得極正。

    歷來古代統治者,都不約而同得采取了愚民政策,就是百姓有了知識,就會亂想,需求更多的權力,導致既得利益者的滅亡。

    宋玉乃是統治者,以後還要爭奪真龍大位,自不會挖自己的根基。

    而且,科學發展,置神道於何地?

    宋玉壽只有百年,而神祗,卻可以長存!

    比起陽世大位,方明還是更重視神道發展!

    更何況,誰沒事會記一大堆無用的公式鏈條,穿越過後,還能一一重現出來。

    除了自身關注之物,誰會沒事了解其它行業,並且,還是從原料、加工、結構、全都背下,以待後用?

    真有這種,不是超人,就是變態!

    宋玉自認為,兩者都不是,他前世,對這些,一向關注甚少,就連火藥什麽的,也只記得有硫磺,或者木炭硝石什麽的,至於比例,也沒注意。

    這兵事上,搞兩個發明,增加實力,還是可以,宋玉就寫了,扔給孫渺,許以重賞,讓他鼓搗,就不管不顧了。

    但可能因為是兩個世界,連著物理法則,都有了細微變化,孫渺現在,也沒能出啥成果,就連炸死人的事都沒發生。

    總之一句話,宋玉對此世科技,不支持,也不反對,就這麽看著,任其自由發展。反正按宋玉估計,只要他不插手,這封建農業社會,還可維持上千年!

    有這時間,足夠方明發展了。

    在他心中,還有另外心思。

    只要宋玉登極,將城隍信仰散布天下,那整個天下,都可開田無數,活人上億!

    這對人道,是多大功德?

    更何況,從此,方明信仰,就和天下百姓,完全綁在一起。

    若是後世皇帝,敢廢城隍信仰,那沒了廟祝和神通,天下百姓,就先得餓死一半以上!

    這後果,就是皇帝本人,都承擔不起!

    試問?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硬廢城隍?

    這就是方明為晉升古神失敗,而留下的後手!

    畢竟,若是能證位古神,無拘無束,自是最好。但方明心思縝密,未慮勝先慮敗,自然要為以後,做些保險。

    有這些,就算不能證位古神,方明也可成為最後勝利者,與世長存,慢慢積累。

    現在,方明就是要將神力信仰做成第一生產力,按照現在發展,這完全有可能。畢竟,每畝增產五成,可不是小數。

    除非農業生產技術,一下突飛猛進,出現好幾次革命性變革,否則,都不可能超過。

    為了長存,為了超脫,方明不介意將大乾蒼生,都綁架上自己的戰車!

    這些念頭,都是一閃而過。

    底下,沈文彬和孟逐,還在叩首。

    宋玉不由失笑,只是想起今後打算,自己都有些心馳神往,不能自已。

    看著下面二人,緩緩說著:“本鎮剛經大戰,剩下的,就是休養生息!長樂武夷二府,可有什麽動向?”

    這些,私下裡,陳雲早就報上,但宋玉還是想聽聽沈文彬和孟逐的意見。

    吳南共有五府,其中,文昌、新安、臨江是核心精華,現在都在宋玉手中。

    剩下的武夷、長樂二府,不但位置偏僻,而且多崇山峻嶺,良田稀少,又有山越野族作亂,百姓多有逃亡,現在已是十室九空。就連知府,都棄官逃亡,州裡又無人願去,導致宋玉和李如壁在吳南大戰之時,這兩府還是一盤散沙,插手不得。

    “這兩府,實力羸弱,不堪一擊,甚至,只要主公一檄,就可平定。只是,山越野族,卻是個麻煩!”

    說到這個,孟逐也有些搖頭。

    “不錯!主公,山越性情兇悍,不聽教誨,又狡詐野蠻,甚難對付,並且,在武夷長樂二府,幾有數十萬之眾……”

    這山越和普通百姓不同,因為生活條件的嚴酷,老人小孩,都可為兵,上陣打仗。

    雖然武器軍械原始,但光這數量,就很麻煩了。

    “你等,有何策?盡管說來!”宋玉直接問著。

    孟逐上前:“臣以為,只有一策,分而治之!萬萬不可讓其串聯!”

    宋玉點頭,這山越,是吳南百姓,對野族的泛稱,他們內部,還劃分為天弓、黑虎等部,相互攻伐,這才沒有出得二府,肆虐吳南。

    但若威逼過甚,讓他們起了聯合的意識,甚至,選出盟主王者,統一號令,就大事不妙。

    “主公!臣附議,只有分割包圍,化而治之,方是上策!急切不得!”沈文彬也說著。

    他自為幕府長史,對吳南勢力,就留心不少,這山越的卷宗,在各府,都是堆了滿滿一屋,各代明主武將,試了各種方法,都收效甚微。

    只有這策,前朝吳王用之,大破山越,號稱“俘虜十萬,擇青壯三萬入軍,其餘盡數補為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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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公子


    宋玉點頭:“兩位之言,一語中的,本鎮現在,還是以休養生息為上,不得擅啟兵鋒!”

    等到城隍信仰播下,開田萬頃,幾次豐收,那宋玉的實力,幾可暴漲數倍!

    到時,就算山越有十幾萬,也是宜然不懼。

    這點,沈文彬和荀靖都是曉得,點頭應諾。

    ……

    永安十一年,十月十五。

    經過這些日子,臨江府的百姓,也漸漸從驚恐中,舒緩過來,至少,街上,已經可見行人,偶爾還有小販,沿街售賣,算是有了些生氣。

    至於幾家米行布店什麽的,卻是在宋玉一進城,就被勒令開業,以安民心。

    對著宋玉這個把李家三族俱滅,連女婿都不放過的狠人,這些店鋪後面的世家,哪敢反抗?

    都是不敢有違,米價布價,連著茶米油鹽的價錢,都和平時一樣。

    這樣一來,民心,就迅速定了。

    臨江府的百姓,先是在吳起割據下,戰戰兢兢十幾年,生怕哪一天,朝廷大軍,就下得府來,將臨江血洗。

    歷來軍隊,特別是外地軍隊,碰上剿匪之事,這軍紀,根本不用說。

    肆掠鄉里,還算好的,最怕的是殺良冒功,現在朝廷,綱紀廢弛,大有可能。

    這些臨江百姓,不管怎麽說,一個“附逆”的罪名,卻是跑不了的,自然心驚膽顫。

    後來,朝廷天兵未至。卻來了李家。

    雖然李家,有著聖旨大義,但到底有著明白人。李家是何打算,臨江百姓,也差不多全知。

    但看在李家素有仁名,進府後,又軍紀森嚴,沒有擾民之事的份上,臨江百姓。也就這麽默認了。

    但沒過幾月,李家兵敗族滅,臨江又落入宋玉掌控。

    就算宋玉自身的聖旨是真。他也只是個新安節度使,這未經朝廷軍令,發兵攻打,連下兩府。威福自用。無論怎麽看,都是徹頭徹尾的反賊行徑!

    但過了這麽久,也沒聽著朝廷干涉,似是將吳南一地,徹底忘記了。

    此世,也有俗語,事不過三。

    這麽幾次三番,臨江百姓。對朝廷的信心,就很成問題了。

    在某些長者耄耋看來。這就是王朝末世之象!對朝廷的法度,也是徹底失望。

    現在,只要宋玉統治,能維持三年,這幾府,甚至就可徹底轉化為私有。

    而且,有著城隍神力,這過程,還能加快!

    此時街上,正有一行主僕二人。

    卻是一個青年公子,領先閑逛,後面,一個黑衣僕役,牽著匹高頭大馬,亦步亦趨地跟隨。

    這青年眉清目秀,器宇軒昂,看著也才十五六歲年紀,臉上卻不見青澀,反而頗有英氣。

    心中,也是暗自一凜:“這新安軍,果是軍紀嚴明,我這馬,乃是草原天馬之後,價值萬金,但巡邏衛士,都視如不見,可怖可畏!”

    對那宋玉,更是多了幾分忌憚,這同齡人,橫空出世,幾乎奪去了天下年青一輩的所有鋒芒!

    連著這青年之父,也多拿宋玉事例教子,常有“生子當如宋新安!”之語。

    宋玉官面上,還是新安鎮節度使,按照此世的叫法,向來是名之後,加個地名。

    這是尊稱之意,代表著宋玉,在新安,幾有獨一無二的影響!

    想著平素父親的教誨,這青年,暗中咬了咬牙,頭卻是突兀一抬,頗有些不服輸之意味!

    這主僕二人,七轉八轉,卻是走到一處客棧之前。

    小二眼尖,趕緊迎上來,問著:“公子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這青年公子隨口說著,徑自來到櫃臺前。

    將幾兩碎銀,灑在桌面上。不經意間,卻是露出指間一枚白玉戒指,這戒指造型古樸,其中,甚至有著血絲縷縷,很是奇異。

    若是有高手匠人在此,就可認出,這是“血玉”,因玉中帶血,十分罕見,長期佩戴,更有溫養氣血,養精壯氣的奇效!對老年,猶為有用。

    光這一枚戒指,就價值數萬兩白銀!

    看到這,一邊本來有些懶散的掌櫃,眼中突然就是有光閃過。這一下,來得快,去得也快。僅僅發生在一瞬間,下一刻,這掌櫃又恢復之前憊懶模樣。

    這青年恍如未覺,訂了兩間上房,吩咐小二,將飯菜送入房中,就緊閉房門,寸步不出。

    時間漸漸到了晚上。

    青年公子的房間外,卻是黑影一閃,一人如貍貓般閃進門縫。

    房間內,卻是明燭高照,青年公子和僕役俱在,看來,一開始,就知道這人會來。

    在燭火中,人影面貌清晰起來,竟然就是這客棧的掌櫃。

    “雖然你已經猜出我的身份,但按照規矩,還是得給你看下這個!”青年公子自手中拋出塊令牌,這令牌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落入掌櫃手中。

    掌櫃的眼泛精光,仔細辨認,這令牌通體黝黑,貌不起眼,卻隱隱有著古意,近看,還可聞著一股幽香,難以忘記。

    “不錯!號令都對!”

    掌櫃的自言自語,隨即跪下,大禮參拜,“小人潘卓,見過大公子!大公子此時,實在不該來此,以身犯險!”

    “哦?為何這麽說?”青年磨蹭著手指上的血玉戒指,淡淡問著。

    “新安宋玉,甚是精明,治府一月,整個臨江,已是落入掌控,號令無有不從,公子萬金之軀,怎能涉入險境?”掌櫃不卑不亢地說著,看來,地位也是不低。

    “這我也知道,但現在,宋玉明面上,還是朝廷節度使呢!本公子又無罪跡在身,他以何名義動我?”

    青年自然不是魯莽之輩,這話意思,就是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

    這青年,乃是吳州一個大勢力的後輩,若是有著損傷,對雙方,都是無益。

    至於綁作人質、以作要挾?實是笑話!

    須知大族之中,容不得半分溫情,這青年的父親,也不只他一個兒子!

    就算家主同意讓步,其它人,也不會答應。

    宋玉也該知道,若是如此,除了兩方結怨,徹底不死不休外,別無好處!他是精明之人,自不會如此。

    此時的青年,似危實安。從這寥寥幾句,也可看出,這少年,也是心思縝密之人,非是草包之輩。

    “本公子也不得不承認,這宋玉,乃是一代人傑!吳南之事,雖然有著密報,但不親自前來,我實在不能放心!”

    這青年又苦笑說著。

    掌櫃心裡一動,頭放得更低,說著:“公子英明。”

    青年擺手,問著:“閑話少提,我明天,也得盡快離開,你將臨江情況,再說一遍!”雖然宋玉不會動手,但難保不會有青年世家的敵人出手,挑撥與宋玉的關係,這點,還是不可不防。

    “諾!”掌櫃點頭,想了想,又稟告說著:“宋玉大軍,自連下文昌、臨江二府之後,也是疲憊!雖然收降納叛,仍然號稱萬人,但大軍折損,又需整合新舊,至少半年內,是不可能有大戰的!”

    “就算如此,擁軍上萬,背後,又有三府,這勢力,太盛了……”青年喃喃說著,眉頭緊緊皺起。

    “這宋玉,一統吳南之勢,已是不可避免,之後,勢必兵出青龍,征伐吳州!我父也有意吳州,這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我當籌謀之!”青年心裡,暗暗想著。

    此時,葉鴻雁帶著一府六千人,鎮守青龍關,非十萬不可破。

    整個吳南,已無什麽勢力,能夠插手吳南統一。

    青年面色沈重,問著:“葉鴻雁那邊,能影響不?”

    掌櫃面有難色,說著:“這葉鴻雁,乃是草民出身,被宋玉看重,一路提拔,到得正五品遊擊將軍之位,素來忠心耿耿,我們的人,卻是影響不到!”

    這葉鴻雁,乃是宋玉一路簡拔,待遇之厚,無與倫比。

    這時,若要反叛,只會受到天下人的唾棄。

    並且,青年家中,正五品的實權將軍職位,卻也拿不出來。

    這方面,已經可以放棄了。

    青年心思急轉,又問著:“山越情況如何?”

    “山越野族,語言不通,又兇悍彪野,我先前派出幾波人手,前去聯絡,都是音訊全無……”

    “這方面不要吝嗇,人手沒了,就再招!願意去的,賞銀五百兩,家裡全部由我們照顧!”青年不暇思索地說著,這山越勢力,是現在吳南,唯一可能影響宋玉統一的人手。

    不論付出多少代價,只要能聯合山越,給宋玉製造障礙,都是值得!

    “屬下明日就辦!”掌櫃點頭領命。

    “沒什麽事情的話,你就先下去,我們關係,還是不宜暴露……對了,我今日在街上,見到多處張燈結彩,似乎有什麽喜事,你可知曉?”

    青年正要打發掌櫃離開,末了,卻鬼使神差,問了這句。

    說到這,掌櫃的臉色,就有些奇異,說著:“此事公子不問,我也要稟告,今日,宋府有著喜事,宋玉要納兩名小妾過門!”

    “哦?”這青年來了興趣,好奇問著:“是哪家女子?張家還是雲家的?”

    豪強興起,與舊有勢力聯姻,本是尋常。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盡得


    在世家,也多有政治聯姻,連這青年公子,也收了幾個。青年默默想著,既是做妾,那自不是門閥郡望,或者,是大戶一流?

    “都不是!”掌櫃搖頭說著:“這兩名小妾,出身都是奇異,我幾方打聽,才得確切消息,一女名為吳心淩,乃是安昌青玉村百姓。頗有幾分神異。”

    “還有一女,更是詭異,竟是李家嫡女,名為秀芳!”

    “李家,哪個李家?”青年有些反應不過來,問著。

    “自是李勛的李家!這李秀芳,就是李勛的嫡女,李如壁的胞妹!”掌櫃沈聲說著。

    “這……”青年公子捂住嘴巴,有些失態。

    娶一個村姑,還可說是秀色可餐,貪戀美色。但納一個仇人之女為妾,夜夜侍奉左右,這宋玉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青年搖搖頭,有些費解。

    隨即沈思,這李秀芳,會不會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呢?

    正當這青年苦思冥想之時,卻看不到,此時的房間內,不知何故,竟多了一人!

    方明看著這青年,啞然失笑:“舉頭三尺有神明,這人,竟然在我的地盤上,打我的主意,是該說無知者無畏,還是說,愚蠢之極呢!”

    當然,這也是兩邊信息的不對等。這青年,雖然知曉,城隍勢力,投靠宋玉,卻不會曉得,城隍神祗,有此等神通!

    方明現在,法力日漲。對著自身領地,也是掌控。

    神祗威能,更是有著神異。只要在領地內,有人呼神之名,就可感應。對宋玉之名,也是如此。

    這青年不曉得其中關竅,硬生生將自己暴露。

    方明打量著這青年,再和情報比對,就認出來了。“原來是那家之人,無怪可以將手插到我的地盤上!看來,這家。對吳州,也有著想法呢!”

    卻是沒有立刻出手,將這幾人拿下的打算。

    這青年,雖然有幾分才幹。但也就這樣了。算不得什麽出奇。

    而且,拿下這人,真心沒用!

    方明自不會以為,只要拿下對方嫡子,就可迫得世家歸降,這麽想的,都是傻子!

    無論在哪裡,左右一切的。還是利益!

    留著這幾人,還可暗中控制。操縱消息。比起全部抓起,卻是更有價值。

    這麽想著,方明微微一笑,揮袖便走,只有幾點金光,附在這三人身上,消失不見。

    這三人,完全不知,已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還在絮絮不休,籌劃著陰謀詭計!

    ……

    轉眼一夜過去,已是清晨。

    “春夢了無痕吶!”宋玉伸個懶腰,只覺渾身上下,無不神清氣爽,舒暢無比。

    昨夜,宋玉連禦兩女。

    這吳心淩和李秀芳,可說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既已嫁給宋玉,也是曲意逢迎,讓宋玉很是享了一把艷福。

    若不是宋玉天生本錢雄厚,又有神力滋養,恐怕現在,還起不來床。

    “夫君!”二女起來,看見宋玉,都是低聲叫著,頗有些不勝嬌羞的風情。

    宋玉哈哈一笑,說著:“你們起得正好,與我一起用膳吧!”

    三人來到一處偏廳,早有侍女,準備好了早餐。

    一盆熬得濃濃的白粥,上面滿是粥油,已放了一段時間,不燙不涼,正好入口。

    還有幾碟小菜,都是精致,香氣撲鼻,只是些鹹菜花幹之類,卻別有一番滋味。

    宋玉現在,大可山珍海味,每日更換。

    但此時,他已不需以此顯示地位。反而對廚子老王的幾道家常小菜,大是喜愛。

    這老王,也是大廚,聽說祖上,還進過御膳房,家傳的技藝,也極是不凡。

    特別是現在,隨著閱歷漸增,已有返璞歸真之意,這幾道小菜,都是於平凡中,見真功夫!

    將宋玉之前吃過的珍饈佳餚,都比了下去。

    襦裙侍女將粥盛好,恭敬為三人端上,隨後退下。

    身子婀娜,竟也是個美人,只是眼神之中,似乎有著說不出的幽怨。

    宋玉摸摸鼻子,有些苦笑。這人,自是春蘭了,宋玉納妾,她不免有些惴惴,生怕宋玉有了新人,就忘了舊愛!

    大手在春蘭臀上一拍,看著佳人嬌羞退開,笑著說道:“你這妮子,也學什麽苦情戲麽?放心,本鎮不會忘了舊人。下月就娶你過門,也當個主子!”

    春蘭臉紅如血,連耳根子都紅透了,但眼中,卻有掩飾不住的驚喜。雖然對宋玉前面的苦情戲云云,有些不解,但最後一句,卻是真切入耳,一顆心,就定了下來。

    雖然也是當妾,但身份上,就與奴婢不同,更何況,她與宋玉青梅竹馬,有這情誼,以後只要不犯大忌,一身錦衣玉食,還可福澤家人,卻是毫無問題。

    周圍奴婢,都有羨慕之色。

    宋玉哈哈大笑,對著吳心淩和李秀芳說著:“在我府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是!”二女都是答應,和宋玉一起用膳。

    這古代規矩,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宋玉和李秀芳,都是出身世家,吳心淩十幾年廟祝祭酒,也學得禮儀,早餐時節,寂靜無聲,就連杯碟碗筷相交的聲音,都是極少。

    待得用完,宋玉就說著:“心淩回去休息,秀芳,你跟我來!”

    隨即大步走出。

    “妹妹還不快跟上!”兩女同時入門,但吳心淩年紀大些,自然居了姐姐。

    “是!”李秀芳輕施一禮,提著裙擺,碎步跟上。

    宋玉特地放慢了腳步,等到李秀芳上來,才說著:“跟我去個地方!”

    就帶著李秀芳,來到節度使府一處。

    這是個偏僻小房,宋玉支開守衛,親自推開大門。

    一股檀木香氣,就是迎面撲來,“還不進來!”宋玉大步走入,隨口說著。

    李秀芳咬咬牙,走進這屋。

    “啊!”屋裡的情景,卻是讓她捂住小嘴,潸然淚下。

    這屋子不大,中間一張供桌,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神主牌位,最前面幾個還是新製,其中就有李勛和李如壁的名字。

    這裡,竟然是李家宗廟!

    這節度使府,原先是臨江府衙,為吳起占據。

    李家奉旨起兵,殺得吳起後,儼然又成李宅。

    等到宋玉進了臨江,這李宅,自然改姓宋了。

    李家三族,都滅在宋玉手中,但這祖宗牌位,宋玉卻沒一把火,全部燒了,而是搬離宗廟,擺放在此。

    “父親!哥哥!”李秀芳看著這些牌位,不由痛哭失聲。

    宋玉也不阻止,靜靜等著。

    良久,李秀芳才止住哭聲,看著宋玉,神色複雜,問著:“大人為何帶妾身來此?”

    “這裡,是你李家宗廟,你可祭拜,昭告祖先!”宋玉卻說著。

    李秀芳盯著這些牌位,這裡,有些,是她自小拜祭的,有些,幾十天前,卻還是活生生,和她有說有笑,不想現在,卻是天人相隔!

    這眼前之景,將她被迫嫁與仇人,屈身逢迎的無奈幸酸,全部揭開,讓她幾有在冰天雪地之中,赤身裸體之感。

    “這是要做什麽,享受勝利的快感麽?”她是極聰明的女子,又是早熟,自然知道,有些大人物,就有某些奇異的嗜好。

    心中,就有些恐懼。

    但宋玉話已出口,卻是改變不得,李秀芳取了線香,焚香祝禱,閉眼默祈。身子,還在微微顫抖。

    “我有這麽恐怖麽?”宋玉摸摸下巴,有些不解,但也不怎麽在意。

    默默說著:“李家祖宗在上,宋玉今日,娶李秀芳為妾,日後得子,必擇一過繼,使李家香煙,不致斷絕,祖宗有靈,還請助我!”

    此言一出,李家宗廟之中,似乎就有變化。

    宋玉開啟望氣神通,就見到一幕奇異之景!

    只見絲絲青紫之氣,自各牌位中升起,聚合不定,越聚越多,最後,成為一小片青紫之雲,漂浮在神主牌位上空。

    青紫之氣互相交纏,隱隱有著龍形。

    “吼!!!”受此影響,宋玉頭頂,氣運一動,龍氣赤蛟浮現而出,搖頭擺尾,神氣活現。

    龍氣赤蛟見了這雲,更是大喜撲上。

    青紫之雲一動,卻不抗拒,任憑赤蛟吸取。

    赤蛟長龍吸水一般,將青紫氣運吸盡,體形頓時漲了三成,鱗甲光華閃現,更見威嚴!

    宋玉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納李秀芳為妾,又允諾過繼一子,繼承李家香火,終是得了李家龍氣首肯。

    這剩餘的一成龍氣,已是全部得了!

    “李家祖德隆厚,祖宗機緣巧合,葬入龍脈,才有李如壁這條潛龍出世。”

    “若將吳州龍氣,分為十成,那起碼有六成,落在李如壁身上,剩下的,才被吳州其它群雄瓜分。”

    “正因為如此,李如壁才是潛龍,有著王者之命!我打敗李如壁,奪得九成龍氣,放在整個吳州,也是五成四分。”

    “這一半的龍氣,要奪吳州,卻是有些波折,耗費巨大,不利於以後爭霸!”

    “但現在,李家最後的祖宗龍氣,盡數被我得著,我現在的龍氣,起碼有著六成,席捲吳州,把握更大!”

    宋玉現在,對龍氣認識,更為精準。

    但也知道,龍氣並不是一成不變,治下物產豐厚,人口滋長,自然也會生出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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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微服


    等到城隍開田政策下達,那增長的龍氣,起碼還有兩成。

    也就是說,宋玉將來,將以八成龍氣,攻伐其餘四成龍氣。

    並且,這四成,還不是歸於一人,吳州其它梟雄,互相間,也在爭奪殺戮。

    宋玉占著兩倍優勢,敵方又是一盤散沙,這戰況,必是摧枯拉朽,犁庭掃穴之局。

    這麽想著,那邊,李秀芳已經拜祭完畢。

    “你既入我宋家,又詔告了先祖,自是我家之人,但願我倆能舉案齊眉,方不負夫妻一場的情分……”

    宋玉看著李秀芳,溫言說著。

    聞言,李秀芳膩_頭,迷茫的雙目看著宋玉,這一切,幾乎讓她有些迷亂。

    宋玉不管,上前執起佳人的玉手,只感覺掌中玉手,微微一縮,隨後又舒展開來。

    不由很是欣慰。若能夫妻相諧,後宅安康,自是宋玉所願。

    這李秀芳,日後,要是安守本分,不只自身榮華可期,就連李家,其餘女眷,都會得到赦免,如若不然……宋玉可一直讓陳雲暗中監視著,雷霆雨露,都看李秀芳自己選擇了。

    這些念頭,只是一動,宋玉微笑說著:“走吧,還得給父親大人問安呢!”

    李秀芳羞紅著臉,低低應了聲:“是!”

    ……

    “這三府之事,都已安排妥當,接下來,卻是該去武夷、長樂二府看看,順便。也可見識下,傳聞中的山越……”臨江府外,方明回首看了城暀@眼。喃喃自語。

    自成為神祗後,他就一直龜縮於安昌,甚少出來。

    現在,大敵已去,不免有些靜極思動,想出來一行。另外,這十幾年。方明參悟神道規則,也遇得些許瓶頸,這些疑難。可沒有人能討論,只有出來,看看能否在遊歷中突破。

    神祗之道,不能閉門造車。人道和天道。都得兼顧,方明對信徒香火之道,已經了解甚深,但對此方天地,還未徹底探索,必須出來,遊歷一番,以天地為師。悟得其中的大道至理,才可不斷精進。

    再說。新安、文昌、臨江一統,剩下的武夷、長樂二府,就是接下來的當務之急。

    雖然宋玉和手下定了大計,以安穩為上。但個中情況,不親自前去查看一番,怎能得著真實?

    宋玉乃是主君,自不能微服出行,不怕白龍魚服麽?

    但本尊正可出手。如此種種,讓方明定下計劃,親自動身,前往長樂、武夷二府探查,順便,還可感悟下天地,期望可以在旅途中,有著收獲。

    既然是一趟感悟之旅,自然不需帶著僕役侍奉,方明單身上路,極是輕便,但沒有施展神通趕路,一路走走停停,路程極慢,幾日後,才到武夷府邊界。

    這一日,方明正沿著驛道行走,手中,不時有符文閃現,聚合變化,遊走不定,卻是之前,有了靈感,正在實驗。

    就在這時,前方隱隱傳來說話之聲:“公子,現在兵兇戰危,雖然宋玉節度使,已經一統三府,有了兵士巡邏,還算安穩,但這裡,可是武夷邊界啊!聽說那些山越,個個身高八尺,都是生吃活人的野獸,要是遇上了,咱們這兩百來斤,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呢……”

    聲音稚嫩,語氣之中,還頗有惶急之意。

    方明起了興趣,上前看著,他乃神祗之身,只要不特意現世,普通凡人,自然看之不見。

    這兩人,卻是一對主僕,前面的,乃是一個少年公子,一身青衫,卻有些洗的發白。

    後面的,就是剛才出聲之人,書童打扮,還是個半大孩子,背著個書簍,正自叫苦不瞗C

    看這情況,就知道,這對主僕,不是大戶旁系,就是出自鄉紳之家。

    畢竟大戶人家,幾匹馬騎,還是出得來的,最不濟,也有驢騾等代步。

    但又讀了書,有著書童,就肯定不是平民。

    此世慣例,只有讀書人,才可身著青衫,並且,書籍昂貴,不是家境較為殷實之家,根本供養不起。

    但這對主僕之間,卻又顯得有些隨便,連著書童,都敢向主子抱怨。

    而且,這青年書生,也有些落魄之象。

    方明看著,頗起了些興趣,不緊不慢地跟著。

    這時,青年書生回首,說著:“硯兒,正所謂,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既已答應許兄,要為他送信,自當辦到!更何況,現在許兄病重,急欲見得家人,我正可稍盡綿薄之力,又怎可推脫?”

    “就算如此,隨便叫個巡城馬送去,不就好了,何必非得親自前去呢!”叫做硯兒的書童卻還是不滿說著。

    現在三府大戰剛歇,沿途治安,都是有些不太安穩,這主僕二人,能到這裡,已經是蒼天庇佑了,可再進去,卻是武夷地界,比新安三府,還要亂上幾倍!

    這對主僕又不懂武藝,豈非羊入虎口?

    硯兒看得明白,一路上,不知勸過這公子多少次,但這青年公子,就是有著一股犟勁,非得親自上路,為了怕雙親反對,甚至瞞著家人,離家出走。

    “我與許兄平輩論交,他的父母,就是我的長輩,豈可怠慢?再說,夫子之前就講過,讀書人,應該書破萬卷,行萬里路,方得其中真意!我雖然經義上的道理,還未純熟,但也該出行百里,增些閱歷!”

    書童苦笑,知道這少爺,平素就有些呆氣,現在發作起來,更是非同小可,暗自後悔,當初沒有及時通知老爺夫人,攔下少爺,現在為時已晚。

    “這倒是個妙人!”方明在一邊,聽得經過,就是一笑。

    不經意間,運起望氣神通,就見得,這青年公子頭頂,帶著微紅,不算什麽,但是正中,幾股文思之氣,鬱鬱蔥蔥,倒有些難得。

    “我既見得此人,就是緣分,不妨一路跟隨,看能見得什麽?”就在這時,方明只覺心中一動,似乎抓住了什麽,卻又隱隱約約,就有些猜測,打定主意。

    這也是心血來潮的一種,不過,不是意味著大禍,而是有著機緣!方明出來,不就是求得這個麽?不由趕緊跟著。

    這主僕二人,腳程不快,到了快入夜,還未到得下個村落。

    到得入夜,這荒郊野外,自會成為遊魂兇鬼聚集之地,大是兇險。這些,主僕二人,都是知曉,不由加快腳步。

    這青年一邊疾行,一邊訓斥著:“都是你,耽擱了時候,若少些抱怨,我等就可趕至釜山村,找人家借宿,何至於此?”

    書童硯兒似乎也知道理虧,悶頭不說話,只顧趕路。

    不多時,這青年氣喘吁吁地停下,說著:“呼……呼……我撐不住了,要歇息會,才可繼續趕路……”

    這青年從小衣食無憂,對著趕路之苦,本就有些承受不住,但憑著一腔書生意氣,勉力支持,現在一通疾行,頓時就有些吃不消,只覺雙腳如灌鉛汞,沈重無比,一刻也不想動,半癱在地。

    “哎呦!我的少爺啊!這可不比鄉里縣城,一到晚上,各種獠牙厲鬼,就出來了,聽說,最愛吸我們這些年青之人身上的陽氣,只要被它纏上,‘嗖’的那麽一下,整個人,就成乾屍了……”

    硯兒見少爺停下,不由大急,連聲說著。

    這鄉村之中,多有因故耽擱,沒有及時回來,被吸成人幹的,這少爺,自也見過幾個,想到那枯黃的頭髮,和筍乾差不多的四肢,不由心中大懼。

    起了身,又走幾步,只是嘴裡,還不肯服輸,說著:“本公子自幼飽讀詩書,夫子也說過,浩然正氣,能避鬼魂,只要有厲鬼上來,我就這麽一喝,必讓那鬼魂飛魄散……”

    “是!是!是!少爺神威,就放了那些鬼類一馬……還是快些走吧!”硯兒趕緊說著。

    這一主一僕,又再次起行。

    方明一路跟隨,聽著這對主僕的對答,也覺好笑。

    此世大儒,非但有著浩然正氣,更教書育人,桃李天下,地位崇高,匯聚了氣運在身,才可一喝退避鬼魂。

    這青年,憑著頂上幾絲紅氣,就想退得鬼類,卻是有些夢囈。

    不過,這青年,倒是出身不低,好歹,還有幾絲祖宗庇佑的赤氣在身,才可免得兇鬼遊魂滋擾,走到現在。

    但隨著夜幕落下,陰氣加深,各種魑魅魍魎,都會出現,僅憑這護身氣運,卻是有些不足。

    正這麽想著,前方主僕,又遇著了新的情況!

    硯兒帶著公子,一路惶惶,突然間,停下腳步,四顧周圍,有些呆滯。

    “硯兒,為何又停了下來,我還可支撐,快走!快走!”這青年倒也有幾分自知之明,之前所言,不過是戲語。

    現在見書童停下,不由有些害怕,趕緊催促著。

    硯兒回過頭,哭喪著臉,說著:“公子,不是小的不想走,而是……我們迷路了!”

    “什麽?”青年大驚,掃視周圍,果然,此時兩人,已經不在官道之上,周圍景色,更是陌生,極為荒涼。

    夜幕深沈,幾乎徹底將光亮斷絕!


第一百四十章 遇妖


    “這……這……這……怎麽可能,我們之前,不是一直在官道上行走麽?怎會來到這裡?”青年公子喃喃說著。猶自不敢置信。

    “我們……怕是遇上了傳聞中的鬼打暀F!”硯兒險些哭出聲來,

    “鬼打晼I”青年公子一驚,此世傳說中,也有這個說法,聽聞鬼魂妖邪,多喜用此法,困住生人,磨滅精神氣血,再行下手,省些力氣。

    “我……我們,難道遇上了鬼類?”這青年猜測說著,兩股戰戰。

    “我……一直都是沿著驛道走的,怎麽會來到這裡,必是有鬼類妖邪作祟……”硯兒牙關顫抖相碰,發出“咯咯”聲響。顯是內心,已經恐懼之極。

    他清楚記得,幾步之前,周圍景色,還是官道之上。

    但不知怎的,就來到這裡,不僅周圍情景,極為陌生,就連腳下,也是雜草叢生,亂石嶙峋,卻是來到一片山脈深處。

    此世百姓,對著深山,就有著恐懼,現在硯兒見此,更是不知聯想到什麽,幾乎癱倒在地。

    青年公子見此,就欲喝斥,但周圍漸漸陷入黑暗,更是讓他心裡,平添一分恐懼,眼中一熱,幾乎也哭出來,趕緊轉過頭,強行忍住。

    就在此時,眼角卻見著幾點光亮,黃豆大小,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這青年大喜,踢了硯兒一腳,說著:“起來,起來!快看!有燈火,我們有救了!”

    硯兒掙紮爬起,也見著燈火,心中大定,拍著胸脯:“祖宗保佑!老天庇護!這真是死裡逃生……”

    他們自小,也聽得誌異雜聞,自然知道,這鬼類妖邪,就算有著火焰,也是暗綠一流,一看便知,這明黃燈火,卻是人家之象。

    青年和硯兒心中大定,也沒去想,這荒山之中,突然出現人家,是一件多麽怪異之事,只覺腿腳有了力氣,三步並作兩步,向燈火方向趕去。

    隨著距離越近,青年和硯兒也看見了,這燈火,正是出自一處人家!

    這是一處農院,外面,還圍了一圈籬笆,茅草枯黃,有些灰塵,看來也用了不少年頭。

    青年公子心中大定,上前叩了叩門。

    不多時,大門打開,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誰啊?大半夜還來?讓不讓人睡了?”

    語音嬌糯,卻是個女子之聲!

    青年公子只覺眼前一亮,面前,就多了個少女,明眸皓齒,紮著兩條辮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閃啊閃的,幾乎要將人的魂魄都攝進去。

    這少女雖不算得十分絕色,但在青年和硯兒看來,此女神態,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嬌媚之感!

    這少女見了青年,就問著:“你是誰啊?半夜敲我家門做甚?”

    青年一驚,這才回過神來,做了個揖,行禮說著:“小生馬登元,與書童硯兒欲往武夷送信,但不覺迷路,又是天色已晚,才來叨擾,打擾之處,還請勿怪!”

    “呦!這話文縐縐的,你是個讀書人嗎?”少女眼中一亮,居然上前,抱住青年公子的手臂,搖晃問著,很是驚喜的模樣。

    青年面色漲紅,他雖然在家中,也曾與婢女廝混,但與這少女一比,幾如珍珠與明月,不可相提並論。

    隨著少女近前,一股少女體息,混著不知名的香味,就直撲而來。

    手臂上,還可感覺到少女胸前驚人的弧度,讓青年,不由有些心猿意馬。

    但到底讀了幾年書,定神功夫還未落下。

    心中一清,默默念了兩句非禮勿視,將手從少女懷中抽出,退開幾步。

    這少女還想上前,這時,就見少年頭上,幾絲紅氣閃動,將少女推開,少女面露驚疑之色,倒沒有再糾纏。

    “晚生倒是讀了幾本書,不過些許認得幾個字,實在貽笑大方!”青年沒有發現這些,還是說著。

    “這樣啊!書生,那你就進來吧!”看著少年有些拘謹的神態,少女噗哧一笑,側開身子,讓出了門,說著。

    “如此,多謝了!”青年又施了一禮,才帶著硯兒進入大門。

    少女引著兩人來到前廳,說著:“我去叫爺爺!你們先等著!桌上有茶點,餓了就先吃些,也不打緊!”

    馬登元正正衣冠,說著:“深夜勞煩老人家,真真是過意不去!”

    “嘻嘻……你這人,真有意思……”少女嬌笑著,轉入後堂。

    這嬌憨神態,看得馬登元和硯兒,都是有些失神。

    硯兒年紀尚幼,對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很快回復過來,看著桌上,擺著兩個粗瓷大碗,盛了些茶水,一邊的盤子上,還有些乾貨果實。

    他趕了一天的路,肚子正咕咕叫,看著主家不在,趕緊上前,拿起茶碗,咕嚕嚕喝了一大口,雖然有些苦澀,但很解渴,只是腹中,饑餓之感更重,趕緊剝了幾個乾貨,大吃起來。

    還塞進少爺手裡,說著:“少爺,你也餓了吧,趕快吃些,墊墊肚子……”

    “主家未至,豈可擅動?”青年搖頭說著,卻也沒有制止。

    不多時,咳嗽聲響起,馬登元趕緊低聲喝著:“老人家來了,還不趕緊放下,莫要失了禮數!”

    硯兒聞言,漲紅著臉,將嘴中谷物,全部咽下,卡得咽喉生疼,趕緊又喝了幾大口茶,才覺好些。

    隨著咳嗽之聲,一個老者,在剛才少女的摻扶下,緩步走進。

    見了馬登元和硯兒,行禮說著:“老朽有恙在身,未能及時出迎,怠慢了貴客,還請莫怪!”

    馬登元趕緊還禮,說著:“晚生迷路,誤入此處,能得收留,已是萬幸!”

    老者摸摸下巴上的山羊鬍,很是開懷的模樣,又問了二人的名字。

    馬登元說後,這老者才說著:“咳咳……咳咳……老朽名為胡春生,乃武夷人士,因一場瘟疫,帶去我那苦命的孩兒和媳婦,只留下一個幼女,和老朽相依為命……”

    “又逢著災荒,不得不拋棄家業,捨棄了田地宅院,來到此處,幸喜老朽也會些獵戶技藝,也就在此安下家來,二位,還是近年來的首客……”

    盡管這老人,交待來歷之時,破綻頗多,還有不少不盡不實之處,但馬登元和硯兒,恍如未覺,隨著老人講述,甚至大起同情之心,差點潸然淚下。

    “唉!人老了,就有些啰嗦,公子莫怪莫怪,來來!還請用茶!”老者又咳嗽了聲,才端起茶碗,相敬說著。

    馬登元和硯兒,趕緊也舉起茶碗,禮讓過後,就飲用著。

    這茶一入口,馬登元就是一皺眉,但想著農家獵戶,能有什麽好東西,就這,也大是不易,為免糟蹋老人好意,還是強行咽下,就想說些什麽。

    就在此時,異變突起!

    硯兒呢喃一聲,“怎生頭好暈?”身子晃了幾晃,終於倒地,昏睡過去。

    馬登元一驚,就想起身,這時,腦袋之中,也是暈暈乎乎,眼前搖晃不定。

    此時,在他眼中,這老者狹長的臉型,居然有著變化,更加瘦長,不似人臉,圓鼓鼓的眼中,也似乎放出綠光。

    整個臉看起來,就像一隻老狐貍。

    這馬登元終於知道,中了陷阱,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也是眼前一黑,暈眩過去。

    少女看著地上二人,拍手笑道:“爺爺的迷魂散好厲害,這兩人就這麽倒了,特別是這人,身上氣運好厲害,差點傷了蕓兒呢!”

    說著,猶自不解氣,上前踢了馬登元一腳,馬登元猶如死人,半點不動。

    老者摸摸鬍子,笑著說道:“那當然,這些人族,護體氣運隆厚,像這人,就算是你爺爺,不出些手段,也拿捏不住。”

    “但又何必呢?一包迷魂散,不就都解決了麽?省得不少力氣!”

    又指著馬登元,說著:

    “蕓兒,你有福了,這姓馬的,身上氣運不凡,家世不低,又飽讀詩書,有著文氣,你取了他的精氣,道行突飛猛進,不在話下……”

    叫做蕓兒的少女,看著昏迷不醒的馬登元,臉上,就浮現猶豫之色,說著:“我若取了他的精氣,那這人,會不會死啊?”

    “當然不會,我等乃是妖精,殺人就有罪孽之氣,將來渡劫,更是麻煩,你取他精氣,最多讓這人,大病一場,不會置他於死地的……”

    看著蕓兒面現猶豫之色,不由催促說著:“還不趕緊!你是第一次取人精氣修煉,這人就送上門來,豈不是天賜的麽?又是上好貨色,拿他築基,固本培元,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爺爺!可是……”蕓兒臉上,就浮現掙扎,踟躇說著。

    “還等什麽?快點動手!”老者喝著。

    蕓兒眼睛一閉,就要上前!

    這時,一道聲音,恍若自九天之上傳來:“我道是什麽,原來是兩隻狐貍,好了,戲也看夠了,你等還是退場吧!”

    隨著話語,祖孫二人,就見一輪赤金相間的紅日,自虛空中浮現。

    日輪之上,還有光焰橫空,暴漲數丈!

    農家小院、桌椅擺設,都隨著烈陽照下,化作灰霧四散。

    片刻後,只剩一片白地,上面,仰躺著兩個人,旁邊,還有兩隻白狐,聚在一起,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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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妖精


    方明一路跟隨那主僕二人,自然發現蹊蹺。

    在官道上,這主僕二人,就似中了邪術,越走越偏,自身,卻還以為方向正對,最終走到這裡。

    這必是鬼類妖邪一流的精神迷法,蒙蔽了這二人的感官。

    但他先不聲張,而是暗中查看。

    現在見得狐女要吸取人氣修煉,雖然有著分寸,但難保這馬登元不會因此陽壽大損,甚至殞命當場,於是出手。

    方明此世雖是神祗,但之前,也當了二十多年的凡人,這立場,自是擺的極正。

    因為我是人族,所以人吃禽獸,便是天經地義!而禽獸吃人,就是天理不容,見之則滅!

    這就是敵我之辨,種族立場!

    方明前世,對那些將寵物性命,看得比人之性命還重要的,一向嗤之以鼻。

    此世雖是神祗,但根基,還是在人道上,對這種事,還是看不過眼。

    但既是神祗,不復為人,這十幾年來,也學得淡漠,又對這二妖,有些興趣,才沒一下打死,只是破了妖法。

    說是妖法,在方明看來,實在粗陋得緊,不過是以神魂修為,幻化出來的景物,剛才的農家小院、桌椅家什,都是虛幻。

    方明神眼,自有破虛法力,剛才,就見這主僕二人,在空地上又敲門,又拜訪。

    對著兩隻白狐鞠躬作揖,猶如話劇,實在好笑。

    在前世。還以為凡是妖族,自能化人,現在看來。這兩隻白狐,明顯不到這個層次,只能以神魂顯化,本體上,還是兩隻狐貍。

    方明現在,乃是正六品神祗,滅過真人的狠角色。只是稍稍露些氣息,就將這兩隻白狐布下的幻境破去。

    甚至,還可見得兩條惶急的神魂。如驚弓之鳥,沒入兩隻白狐的天靈之中。

    “看來,此世妖族,修得乃是神魂。這兩隻狐貍。明顯到了神魂出竅的境界,就是不知,在妖族中,算是幾流?”

    方明有些好奇,看著還在簌簌發抖,四肢趴地的白狐,微微一笑,神念一動。

    這荒地四周。又有了變化。

    一處法域,似有似無。自虛空中衍生,很快,就將周圍占據。

    四周景色,驀的一變,金碧輝煌,亭臺樓閣,應有盡有,兩隻狐貍,卻被攝到一處大堂,這大堂極是廣大,充滿著威嚴肅穆之氣,直將這兩只狐貍,差點活活嚇暈過去。

    此乃法域,方明晉升正六品後,已可隨時隨地,布下結界,形成一小塊法域,極是方便,在法域中,就是神祗的主場,還有種種說不出的神妙之處。

    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領域!對這兩隻小妖,自不需如此慎重,方明只是借著法域之便,阻擋外來窺視罷了,這也是方明的謹慎之處!

    “你等還不現形,想等本尊動手麽?”方明看了下面兩只白狐一眼,淡淡說著。

    雖語氣平淡,但方明久為神祗,言出法隨,這兩隻狐貍,也不知怎的,雙雙閉目,昏睡在地,兩道白煙,自天靈中升起,化作一老一少,正是剛才一對爺孫!

    這老者面色煞白,趕緊帶著孫女跪下,“小精胡春生,見過大人!大人萬福!如有冒犯,還請恕罪……”

    這狐女也跟著跪下,只是帶著狡黠之色,偷偷抬起頭,斜瞇方明,似是打量,但隨即雙目大痛,知道厲害,趕緊底下頭,不敢動彈。

    “呔!春蘭,你怎可冒犯,還不快點謝罪!”胡春生剛微微抬起頭,就見自家孫女不知死活的舉動,差點沒被嚇暈過去,趕緊磕頭謝罪。

    胡春蘭也知道厲害,大眼睛中泛著淚花,跟著拜下,頗惹人憐愛。

    但方明視如未見,倒是心中一動,此狐女,也叫春蘭,這就是緣分了,說不得心血來潮,就是應在這裡。

    “你等可知,吾為神祗,庇佑人族,你等之前所為,犯吾大忌,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雖然心裡轉著別樣的念頭,卻得先恐嚇一番,占據主動。

    果然,胡春生聽得此言,心中暗暗叫苦,趕緊說著:“尊神容稟,我爺孫二人,還是首次行得此事,剛才的主僕二人,也只是中了小精的散,不出一時三刻,就可自醒……我等雖有為惡之心,但未有惡行,還請大人開恩,饒過這回吧……”

    方明不置可否,又問著,“你自稱小精,看來,算是精怪一流,就是不知,在狐族中,算是幾等?”

    胡春生苦笑,說著:“大人!大乾雖然禽獸繁衍,種族眾多,但開啟靈智者,還是極少,整個天下的狐妖,都不一定有百數,哪來什麽狐族之說?要真論起來,老朽不才,也可算整個吳南狐族的族長了……”

    “哦!竟是如此,你細細說來!本尊未嘗不可饒你這回!”方明倒是不恥下問。

    這胡春生,雖然有些不解,但這些妖精之事,只要年歲日久的道門,都有些了解,也不是什麽隱秘,也就一一道來,頗有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架勢。

    經過胡春生的講述,方明才曉得,此世妖族,和前世小說中,到底不同。

    在此方世界,只要是飛禽走獸一流,只要開得靈智,都可算妖怪一流。

    但就算這點,也是頗難達到,除了幸苦修煉,加上機緣巧合外,就只有經過大妖“點化”。就算如此,開了靈智,也不過是有些靈慧,比同族,多些思考,還是禽獸一流。

    既然有了靈智,就可修煉,這時,修煉的只能是神魂,至於肉身化形?做夢!!!

    等到神魂出竅,可以施展幻境迷人,這時,就可稱“精”,在妖怪中,也算脫離底層,有了自保之力。

    再後面,隨著神魂修為加深,可脫離肉身而存,這時的精怪,就可稱“妖”,這妖後面的修煉,就有兩條路。

    一是奪舍,就是尋得人類孕婦,神魂徹底脫離妖身,附在孕婦胎兒之中,隨著十月懷胎降世,就可做人,因為沒有經過輪迴,自可保留精怪時的記憶。到時,就可尋得道門法術修行,以求超脫。

    但此世豪門世家,庇護之氣充足,氣運隆重,甚至逢著嫡子出世,還會請得道門大修,前來護持,要想突破,何等不易!因此,奪舍的,多是小家小戶!

    這種,就稱“妖修”!

    二是專心打磨妖身,此時的精怪,就可突破本來壽元,體形也會隨之大變,方明前世,也曾聽得什麽五百年的大蟒,有角的蛟龍,就是此類!

    這種,就稱“大妖”!

    至於戰力如何,又怎麽劃分的,胡春生卻是不知。

    畢竟妖族種類眾多,又不成體系,哪會有什麽詳細劃分?就這些,還是胡春生為精日久,自己總結出來的。

    “嗯!先是開啟靈智,再是精怪,隨後才是妖麽?”方明點頭,這胡春生,倒是個有心人,讓方明對妖族,也有了些了解。

    按這麽說的話,此時的胡春生和胡春蘭,都還是精怪一流。雖然神魂可以出竅迷人,但卻脫離不得妖身,也不能奪舍重生。

    方明點頭,若有所思,接著問道:“那你和你孫女,都是精怪修為了?”

    胡春蘭點頭,接著說道:“小精修為高些,可在白日神魂出竅,孫女春蘭道行還淺,只能在晚上出來……尊神法力通天,此處甚是神異,不受白日黑夜的限制,精怪一流,都可出竅現形。”

    望著大堂周圍,胡春蘭的眼中,滿是艷羨,這法域,在他看來,實是培養妖族的絕佳去處!

    方明點頭,他這法域,本就是容納生魂的,這妖族神魂,也是魂魄一類,自然有著益處。

    又問著:“你等既開靈智,不在深山苦修,反來這奪取活人精氣,到底為何?從實招來!”

    胡春蘭苦笑回答:“精怪修行不易,狐族又壽元有限,不得不兵行險著,以求突破,大人恕罪……”

    又細細解釋起來。

    方明這才曉得,開啟靈智的妖族,也才相當於七八歲兒童的水準,這要修煉,何其困難?

    並且,不突破成妖,這壽元,還是會受到種族限制。

    若是烏龜王八這類,還可憑著年歲,漸漸修行,可山豬狐貍之類,雖談不上朝生暮死,但修行時間,也絕對算不上充足,不得不走些邪道!

    溫和些的,就是由修為高深精怪的下山,迷得教書先生上來,給剛開靈智的禽獸教書認字,通過讀書養氣,培養智慧,加速成長。

    方明在這世,也讀了些誌怪小說,其中就有某某被俠客高人,請入深山,教授禽獸讀書的故事。文人多以為此是儒道大盛,教化萬族,卻不知根源在此。

    還有一法,就比較血腥,就是吸取活人精氣,築基修煉。人是萬物靈長,這精氣,對精怪,就有大用,可以大增修為。

    但這麽做,就有罪孽之氣纏身,以後少不得要過些劫數。

    這胡春生見孫女修煉停滯,不得寸進,為求突破,才來這裡,行此法門。

    這此對馬登元主僕二人,尚是第一次出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 狼妖


    方明高坐,看著下方正在哀求不斷的狐精,面色毫無波瀾。

    這十幾年來,他受得萬千百姓祭拜,雖然下面,胡春生哭得老淚縱橫,但在方明看來,這點陣仗,連眉頭都不必皺一下。

    喝著:“你之罪孽,待本尊查明,自有公斷,還不收起這等兒女姿態,否則,治你個藐視公堂之罪!”

    聲如雷霆,這胡春生,就像被扼住喉嚨的鴨子,又跪伏在地。

    方明想了想,又問著:“胡春生,本尊問你,在吳南,可有什麽厲害妖精?”

    雖然手下道門散修,也有渠道,回去就可問得,但哪比得上胡春生這個內鬼?

    胡春生心裡一驚,趕緊說著:“啟稟尊神,這吳南,除了老漢我,幾乎就沒什麽別的妖怪了……”

    “這是為何?”方明來了興致,問著。

    “這吳南,新安、臨江、文昌三府,人道昌盛,氣運隆厚,有著法度,妖怪不近,就連長樂、武夷二府,雖然綱紀廢弛,法制敗壞,適合妖族安家,但奈何已經有著一幫惡鬼占據,豈容他人插手?就連老漢,也只有在這邊界之處,才能安穩……”

    胡春生苦笑說著。

    此世主流,還是人道,妖族鬼類,也只有選著法紀敗壞的蠻荒之地,才可修行。

    就算是鬼王一流,割據的,也多是窮鄉僻壤,地勢險要之地。

    “惡鬼?”方明問著:“有多少?”

    “約莫不下五指之數,這些惡鬼。多受山越各部供奉,還收了不少山越勇士之魂,自成勢力。聯合起來,就算鬼王,也得有幾分忌憚!”

    胡春生人老成績,對這些,都是爛熟,此時娓娓道來。

    方明臉色,有些沈重。這些惡鬼,素受山越供奉,互相之間。雖有攻伐,但似乎有著練兵收魂之意,真要遇著外來勢力插手,肯定會聯合起來。到時。就算鎮壓下去,也必兵連禍結,損失慘重。

    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又細細問了惡鬼情況。

    胡春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末了,還補充一句,“大人,吳南雖然沒有什麽身負盛名之妖。但在吳州,卻有一人。乃是妖修轉世,法力通天,號稱‘妖仙’,極是不凡!”

    “‘妖仙?’不知死活,何人如此大膽!”方明一皺眉頭。這仙字,可不是能亂用的,就算道門,也只有真人,這妖竟然敢自稱妖仙,必有其過人之處,否則,早被白雲觀滅了,哪容逍遙至今。

    “吳州大將霍立!”胡春生一開口,就說出了一個讓方明意外的名字。

    上次,若不是宋玉當機立斷,不惜血本,打下青龍關,這霍立,就會領軍趕到,到時自少不得一場大戰。

    說不得,宋玉的贏面,還要小上幾分,畢竟霍立,乃是當世名將!又有州裡朝廷支援。

    如此盛名之將,甚至已經有著儒生,要為霍立著書立傳,不想此人,竟是妖族出身!

    但方明仔細一想,卻有幾分明白過來。

    這霍立,出身低微,卻以一條殺路,走到如今地位,沒有幾分底牌,怎麽可能?

    若是妖修轉世,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出身低微,才更適合奪舍,有著之前修行法力,戰陣殺伐,自然無往不利。才可做到如今職位。

    將來宋玉出征,也少不得要與此人交手。這便留上了心,問著:“霍立?本尊倒也聽得此人之名,堪稱當世名將,不知是何妖出身?”

    “這霍立,本是大青山中的一條黑狼,有著百年道行,素來就是一霸。三十年前,修煉成妖,轉世為人,就是霍立。老漢聽說,這妖不僅法力高深,還將黑狼本體皮毛,煉成一件‘黑狼甲’,極是神異,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貼身穿戴。又取四爪,加以西方精金,製成一套奇門兵器‘奪魂爪’,配合妖力使用,更是神出鬼沒,極難抵擋……”

    這胡春生,見方明露出饒有興趣之意,趕緊將自身所知,竹筒倒豆一般說明,以求活命。

    “嗯!這等妖修身上的材料,煉製出來的,都是神兵利器,就是不知,那些一意打磨自身的大妖,其體魄妖軀,又該是何等驚人?”

    方明淡淡想著。看著還在下面跪著的白狐爺孫二精,笑著說道:“既然你等,未有惡跡,那饒了此次,也無不可!”

    沒等胡春生叩首謝恩,又說著:“但心生惡意,不可不罰!”

    隨著話語,兩道金芒,橫跨長空,沒入這二精天靈。

    這妖類,主修魂魄,天靈之關,極是重要,絲毫損傷不得,胡家二人,都是嚇得臉色蒼白,連連叩首:“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本尊罰你等為我城隍苦役,額頭上的符文,就是憑證,你等先回安昌城隍廟宇,自有人來處置!”

    隨著金芒入體,胡春生和胡春蘭的額頭,都有了一個金色符文,光華流轉,極是神異。

    胡春生暗中冥想自身,卻沒發現任何不對,不由苦笑,知道這神法力,遠在自己之上,就連布下的手段,也不是自身能夠發覺。

    知道這點,帶著孫女潛逃的心思,就煙消雲散,叩首說著:“謹遵法旨!”

    “如此甚好,你等自去!”方明點頭,撤了法域。

    胡春生和胡春蘭兩條神魂,猶如白霧,散入地上的兩隻狐貍體內。只是,隨著魂魄入體,連狐貍頭上,都有了神力印記。

    方明微笑,這種神通,除非神力遠高於方明之輩出手,否則,就是無解,除了定位之外,還有監視之能。

    這胡春生,人老成精,未必沒有什麽隱瞞,有這神通,還可窺探一二。

    兩隻白狐醒來後,看著方明,有些畏縮,隨後人立而起,對著方明,兩隻前爪併攏,拜了三拜,見得方明首肯,才轉身跑開,沒入草叢之中,消失不見。

    “此世生靈,倒是奇妙!”方明看著兩隻白狐極為擬人化的動作,不由微笑說著。

    此次,雖然沒有發現什麽機緣,但能遇著這精,聽得不少秘聞,也算值回票價。

    更何況,這兩精,已經落入方明之手,以後,還是上好的研究材料,方明對此世妖族,頗有些好奇。

    此時的空地上,除了方明,還有馬登元主僕二人,尚在倒地大睡!

    “倒是一對活寶!”方明微笑,一揮手,神力湧動。

    這二人,似乎被一股無形之力抬起,飄在半空。

    “也罷,既然同行這麽久,本尊就送你等一程,也算全了一場因緣!”方明自言自語。

    帶著二人,迅速離開。

    他從胡春生那裡,知道不少長樂、武夷隱秘,對著那幾個惡鬼聯盟,終是有些不太放心。欲盡快前往,一探究竟。

    這時不是遊玩,運起神通,一路風馳電掣,不到片刻時間,就來到一處大城郊外,方明將馬登元主僕放下,自身隱沒不見。

    過了片刻,馬登元輕哼一聲,醒了過來。看看四周,有些迷惑。

    “哈……倒是個好夢!”馬登元還以為昨夜之事,都是夢幻,見著硯兒,趕緊上前,踢了一腳,叫著:“還不起來!都日上三竿了!”

    硯兒睡得甚死,馬登元連踹幾腳,都是不醒,最後無法,捧起水壺,吸了一大口,盡數噴在硯兒臉上。

    “啊!”硯兒驚叫一聲,終於醒了過來。

    看見馬登元,叫著:“公子,你幹啥用水潑我?”

    “我看你睡得死豬也似,不如此,你恐怕還得睡上三日三夜,到時在夢中,與周公談玄論經,雖是暢快,但肉身卻得餓死,這才救你一救,還不快快道謝!”

    馬登元哈哈笑著,打趣說道。

    “昨夜不知為啥,頭好沈重,公子,我們不是在人家家裡做客麽?現在是在哪裡?胡老爺子呢?”

    硯兒起身,看著周圍景色,眉頭大皺,問著。

    “誒!你也夢到了,我還以為只有我做了這個夢呢?”馬登元驚喜問著。

    “公子!昨夜不是做夢,你還記得不?我們迷路了,誤入深山,還遇著一個胡姓少女……”硯兒以手撫額,有些無語,知道這公子,素有幾分呆氣,現在又發作了。

    “哦!原來那不是夢!咦!那現在是在哪裡?”馬登元如夢初醒,趕緊問著。

    “公子你先在這休息,我先去看看!”說到正事,這硯兒,還是僕役,自該先驅。

    撒腿跑開,不多時,就回來了,臉上,猶自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之色,還有些魂不守舍之狀。

    馬登元見狀,趕緊問著:“你怎麽又呆住了,我們到底是在哪裡?”

    硯兒面色似悲似喜,驚疑不定,說著:“公子!我們到武夷了,這裡,就是釜山縣城外!”

    “釜山縣城?”馬登元也是一驚,昨日,他們才到武夷邊界,距離此處,起碼還有幾日路程,怎麽一夜過來,就到了這裡?

    想到這裡,昨夜胡春生最後的面孔就浮現出來,特別是眼中的綠光,讓馬登元汗毛倒豎。

    硯兒也是想到此處,哭喪著臉,說著:“公……公子,我們昨夜,莫……莫不是?撞著了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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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山越


    馬登元狠狠甩頭,說著:“既來之、則安之,那個妖鬼,既然沒有損傷你我,又送了我等一程,想來也沒有惡意,或許,只是開個玩笑……”

    但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隨即一拍腦袋:“許兄高堂,不就在釜山城內麽?我們還是先去送信再說……”

    硯兒趕緊點頭,這縣城,法度嚴謹,能給他極滿足的安全感,自是趕緊進城為上。

    馬登元正要走,又是一頓,叫著:“硯兒,趕緊取筆墨來!”

    硯兒一蒙,不由問著:“公子,你現在還要筆墨作甚?”

    “我昨夜奇遇,怎能不記錄下來,以遺子孫……”馬登元理所當然地說著。

    “這公子,沒救了……”硯兒以手撫額,翻著白眼……

    方明自是不知,身後這對活寶的舉動,此時的他,已經深入武夷的群山邊界。

    此時,正見著一幕。

    一群野族,赤著上身,露出黝黑的胸膛,下面只有一條靛藍緊褲,成群結隊,正在一處村莊肆掠。

    不時有村民,張惶跑著,一邊跑,還一邊大喊:“山越,山越!”

    噗!骨箭穿空,射入這人胸膛,村民又跑了幾步,才轟然倒地。

    為首的山越,臉上塗了幾抹油彩,紅綠相間,煞是奇異,呼嘯著,催促底下山越上前。

    只見底下山越,不時衝進農戶。隨著幾聲慘呼,就帶著米袋出來,偶而。還扛著鐵鍋瓢盆等物。

    方明知道,這些山越,只能算是兩府山越的底層。

    十幾萬的山越人口,光靠山裡物資,肯定是養不活的,只有下了山,占據平原耕作。才能發展壯大。

    武夷、長樂的山越,也是如此,只有少數。還在山裡蹲著,其它山越,都是出外,搶奪平原耕作。獲得收成。才可將人口繁衍至萬員以上。

    但山越那邊,社會制度原始,生產技術落後,就算有著肥沃土地,收成還是有些不足全部人口所需,這時,也需出外劫掠,滿足需求。

    同時。也可掠奪其它資源。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搶奪活人。回去血祭!

    方明就見得,此時的山越,雖將糧草物資收集上車,準備押運,卻沒停手,而是拿出繩索,將俘虜的百姓捆綁,準備一起帶走。這其中,多是青年,耄耋極少。

    “正好,這些山越,組織嚴密,看起來,不是小部落的,正可一探究竟!”方明念頭一動,選了剛才的山越首領,動用了附體神通!

    這山越首領,只覺腦袋一暈,已是徹底昏迷,被方明奪去了意識!

    方明一邊消化著這山越首領的記憶,一邊發出命令,讓手下將物資收好,打道回府。

    “嗯!這首領是山越天弓部的,有上萬人,是個大部落!叫作呼和麽?”

    神祗的思維,何等強大?只是片刻,這呼和從小到大的記憶,都被方明知曉,就算是親人,也辨認不出。

    從呼和記憶中,方明知道,這天弓部,在山越中,也是一等一的勢力,還供奉了個圖騰,可以保佑族人,免受遊魂滋擾。

    而天弓部中,地位最高的,是牧首和大祭司。

    接下來,就是各級武士頭目,以臉上色彩劃分。從最低的一道杠,到最高的五色俱全,稱為“貝魯特”,乃是勇士頭目,地位極高,僅在牧首和大祭司之下,並且,有著特權,吃最好的食物,睡最美的女人。

    現在的呼和,臉上有三道油彩,算是個中層,管著百來號山越勇士。

    今天,就是輪到他前來打獵。這搶奪食物,殺戮百姓,在山越看來,就是打獵!

    “果是野族!不通教誨!”方明暗中搖頭,表面上,還是那個勇武過人的呼和勇士,催促著手下趕路。

    一行山越之間,倒是有說有笑,間或上前抓幾個百姓取樂,到得天色全黑,已經回到山越大本營。

    越走,方明的心裡,卻越是沈重“這些山越,性情兇悍,好勇鬥狠,單論勇武,各個都在新安兵士之上,對付起來,大是不易!”

    說是天弓部的本營,但在方明看來,就是一處極大的營寨。

    山越族人,還沒到築城而居的地步,但也有了幾分氣象。

    營寨上的崗哨,見得方明一行,都是歡呼:“呼和勇士回來了!呼和勇士回來了!”

    方明大笑,揮手示意,很快就有人前去通報,不久,營地大門,“哐噹”一聲,轟然打開。

    方明一揮手,底下山越勇士,押著百姓和物資,依次通過大門。

    方明最後進入,看著一個守衛,問著:“牧首和大祭司呢?我要見他們!”

    “牧首和大祭司都在大帳內,說是呼和勇士一來,就去見他們!”守衛臉上只有一抹油彩,乃是最下等的勇士,對著呼和,自然不敢怠慢,趕緊說著。

    “好!我這就去!”方明說著,徑直來到營寨中央,這裡,以布帛搭成了一個營帳,還以各種油彩裝飾,四邊,更插著不少羽毛,鮮艷耀眼。

    這就是牧首的營帳了。

    山越雖然下山,學得耕作。但牧首這邊,還改不了從前習性,不時就要搬遷,這也是為了鎮壓各地,掠奪資源之意。

    方明掀開營帳進去,就見一群山越,圍成一圈,都是席地而坐,中間,還擺著一隻烤全羊,散發著油脂香氣!

    中間兩個,單獨坐著,一人周圍,還坐著幾個山越侍女,一頭秀髮,垂直落下,烏黑亮麗,不加任何拘束,身上穿著燦爛的異族服侍,倒也別有一番風情。

    這人已是中年,底下,還有一層地毯,和周圍人,明顯不同。

    看著方明,大笑說著:“呼和,我的孩子,你回來了,今天的收成怎麽樣?”

    呼和單膝跪下,稟告說著:“牧首,你是天上的雄鷹,你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我今天不僅得了幾車糧食,還打到不少白豬,足夠祭祀了!”

    這牧首還沒說話,一邊的人就先開口了:“呼和!你是我們偉大的巨樹圖騰祝福過的勇士,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部的圖騰失望……”

    這是天弓部的大祭司,老者模樣,皮膚緊皺,個子奇矮,但一雙眼睛,卻極是明亮,幾乎可以照徹黑暗。

    呼和朝著大祭司行禮:“尊敬的大祭司,若沒有你的指引,我就像迷途的羔羊,找不到方向,這次,還是多虧您指出路徑,我才能有這麽多收獲!”

    老者臉上笑成一朵菊花,“哈哈……這都是圖騰的指引!我的孩子,你不要害怕迷茫,要記住,偉大的巨樹圖騰,就在你的身邊……”

    這白豬,就是普通的青年百姓,要祭祀惡鬼,青壯年的效果,自然比老年人的,要好上不少。

    這大祭司,身上也有奇異波動,不是凡人,方明小心收斂了自身氣息,他的修為,遠遠高於大祭司,倒也沒給發覺。

    “來來!勇士們,山裡的老虎再厲害,也打不過群狼,今天,我們最勇猛的頭狼叫什麽?”

    看著大祭司在那循循教誨,牧首眼中精光一閃,大聲問著。

    一人大喊:“是呼和!是呼和!”其它山越勇士,也跟著大喊。

    牧首哈哈大笑,問著:“我們的頭狼,該有什麽獎賞!”

    “應該賞賜他羊身上最美的肉!”眾人齊聲喊著。

    “對,就是這樣!”牧首上前,自有手下獻上一把金色匕首,牧首接過,割了一大塊羊肉,呈在金盤上,端給呼和。

    “我宣布,等到三天後的大祭,我將賜予呼和巴魯特的身份!”牧首環視一圈,大聲說著。

    這巴魯特,就是四條油彩的勇士,這跨越,就是從中層,到了高層,難度不小。

    現在整個天弓部落,都只有三個巴魯特,權力極大。可以說是大恩了。

    “牧首,您是我們的狼王,我就是您手下最忠誠的頭狼,願始終跟隨您的腳步!撕碎前方的敵人!”

    呼和趕緊跪地。大聲說著。

    “好!好!”牧首親自將呼和扶起,又把金色匕首給他,“這東西,就送了你罷!”

    一邊的大祭司,臉色,卻是驀然陰沈下來。

    方明故作不知,回到勇士群中,大塊吃肉,大口喝酒。

    “這神權和王權的矛盾,已經激烈到這個地步了麽?”以前的呼和,渾渾噩噩,絲毫沒有發現身邊的暗流湧動,但方明不同,老於人事的他,一下就從牧首和大祭司的舉動中,聞出了異樣的味道。

    宴會結束後,呼和回到自己的房屋。

    山越這邊,結構原始,還是公有制社會。呼和雖是中層勇士,自家的房屋,也好不到哪去。

    甚至,睡覺的床上,鋪的,還是乾草。

    “呼和,呼和!你在不!”方明正想休息,外面,就傳來喊聲。

    這聲音,呼和記憶裡,很是熟悉,是他的好兄弟巴顏。

    方明既然裝作是呼和,對著兄弟,自然不能太冷淡,趕緊出去。

    在月光下,一個大漢,面相憨厚,還帶著微笑,看著呼和:“恭喜你,我的兄弟,牧首已經說了,要升你為巴魯特!我就知道,你是天上的雄鷹,不會被荊棘束縛……”



第一百四十四章 報恩


    這個大漢,臉上也有三道油彩,和方明相等,但方明可不會被他這幅憨厚的外表欺騙,在呼和記憶中,這巴顏,一旦上陣,就如同瘋虎,勢不可擋。

    特別是殺得紅眼後,這巴顏,還喜歡生撕活人,噬其血肉,幾如修羅!

    不知為什麽,這巴顏和呼和的關係,卻是極好,乃是呼和在天弓部中,為數不多的幾個好兄弟之一。

    “我的兄弟,你的努力,我相信,牧首和大祭司,一定看在眼裡,你很快也可以成為巴魯特的……”

    方明此時,將自己代入呼和,勸慰說著,一舉一動,連巴顏都看不出破綻。

    這大漢眼中,也有些泛紅,大喝一聲,說著:“走,我們喝酒去!今天,你從乾民那裡搶來的烈酒,我也喝了,味道真是不錯,一比起來,我們自己釀的,就像馬尿,又騷又澀……”

    “我特地給你留了些,走,一起喝去!哈哈……這些乾人,打架不行,造出來的東西,倒是很不錯,就該去搶了他們的……”

    隨著巴顏的大嗓門,呼和和巴顏,越走越遠……

    “砰!”、“砰!”、“砰!”

    塵土飛揚,一個大漢,被呼和狠狠摜在地上,砸出個大坑。

    雖然泥土鬆軟,但砸出這麽個大坑,想必還是很疼痛。

    這大漢卻恍如未覺,大笑說著:“哈哈……呼和,幾天不見。你的力氣,又增長了,之前比試。還沒有這麽大力氣吧!”

    又喝著;“我也要認真了,你小心!”狀態一變,眼睛通紅,直如瘋魔,縱身撲上。

    帶起的勁風,都將呼和衣角掀起。

    方明只感覺勁風撲面,若是普通人。遇上這巴顏,光是氣勢,就被徹底壓倒。

    光憑這力量和速度。一般所謂的“武林高手”,遇上這巴顏,恐怕就是無幸。

    但巴顏雖勇猛過人,也要看對象是誰?方明微微一笑。

    身形一閃。躲過巴顏的一撲。隨後抓著巴顏的手臂,一聲爆喝,竟然將巴顏整個舉起,甩飛出去。

    這一摔之中,方明還用上了巧力。只見巴顏飛出,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就是爬不起來。

    好半天,才起身。問著:“好個呼和,這是怎麽弄的。快教教我!”

    呼和搖頭,說著:“這是我沒事時,一個人琢磨出來的,倒是和乾人的武功,有些相似,你想學,就教了你罷!”

    “武功?”巴顏搖頭,“乾人那些東西,我一向不懂,但是之前,那個被我活撕的,不就號稱什麽武夷第一高手麽?也沒見得怎麽厲害……”

    呼和大笑,問著:“那還學不學了?”

    “學!不學的是傻子!”巴顏大聲回答。

    “要學可以,不過,那些酒,得全歸我……”呼和一指巴顏帶來的酒壺,說著。

    “好……不過你可得保證,一定要教會!”巴顏咽了口口水,才咬牙說著。

    “放心,一定教會你!”方明大笑,覺得這大漢,也挺有些意思。

    打鬧過後,巴顏才說著:“好兄弟,你虜來那麽多白豬,我欠你一次,以後有啥事,盡管跟我說!”

    語氣極為真誠。

    方明一楞,這才回憶起來。此次呼和出去打獵的目的。

    這山越,既然可以在深山聚居,自然有著辦法,可以抵抗兇鬼。

    他們的辦法,就是祭祀惡鬼!

    每月都要出活人,祭祀給惡鬼,稱為“血祭”!這惡鬼得了祭品,就可長存,並且,還可養殖手下,聚成勢力。

    這樣,自然會將周圍遊蕩的孤魂野鬼趕走,保護天弓祭民。

    但隨著惡鬼修為加深,收攏的厲鬼兇鬼增多,這需要的活祭,也就越來越多。

    天弓部一旦不能獻上祭品,那惡鬼就會率先作祟,為禍天弓。

    天弓部的祭品,一向是和別的部落征戰後,得來的俘虜,或者是下山劫掠而來的大乾百姓!

    一旦數量不足,那就只有用自己族人頂上!

    這是傳統!畢竟,犧牲幾人,總比全族受罪來得好得多。

    此次,天弓部在之前與黑虎部的戰鬥中失利,不僅沒有抓到俘虜,反而賠上了不少自己的勇士。

    這樣一來,實力大損的天弓部,這月的祭品,就湊不齊了。

    按照規矩,得從天弓部落中選人,代替祭品。

    但惡鬼有靈,老人生氣羸弱,也是不要,只有年青祭品,才會接受。

    此次,就輪到了巴顏的妹妹!

    雖然巴顏,多次帶兵出去,劫掠人口,但大乾百姓,與山越這麽多年鄰居下來,能活下來的,自也不是等閑,不是逃到別府,就是據堡而守,極難擄掠。

    巴顏出兵,反而折損不少,擄過來的,也只有區區幾個,遠遠沒有達到祭祀數目。

    還是呼和,甘冒奇險,帶著百人,深入乾民地界,出奇不易,終於大獲全勝,擄掠不少,滿足了這月需求。

    這救命大恩,巴顏自然極為感動。

    “我們是兄弟,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不用說這話了……”呼和灌了一大口酒,看著遠方天際,說著:“這月的好了,還有下月呢!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我們天弓的鮮血,不能白白流走……”

    巴顏眼神迷茫,喃喃說著:“不這樣,又該怎麽辦?我部之人,少不了圖騰啊!”

    這圖騰,就是惡鬼標識,它們不敢以真名受祭,免得成為地縛靈,白白收到約束,都是以圖騰標誌泛祭。

    “你說,為什麽乾人。不用活人祭祀呢?”呼和又喝了一口酒,將酒壺拋給巴顏,隨意問著。只是眼中,似乎有光芒閃過。

    “這個?”巴顏接過酒壺,喝了一大口,又抹抹嘴巴,說著:“誰知道呢?可能是因為他們住在城裡,兇鬼進不去?”

    呼和一拍手,說著;“那我們天弓。如果也進入城裡,不也可以不怕兇鬼了麽?”

    “進城?”巴顏眼神一縮,“你瘋啦!上屆牧首。就是要搬遷進城,才被巨樹圖騰殺了的……”

    想到當時場景,就連巴顏這個蠻人,都不由脖子一縮。

    方明一笑。這惡鬼。之所以保護天弓部,還不是為了血祭?

    但若天弓部進城而居,有了法度,那甚至就連惡鬼,都不能輕易進入。

    如此自掘根基的事,傻子才去做!

    惡鬼圖騰,自然希望,天弓部能永遠保持原始社會結構。法度鬆散,才有它裝神弄鬼的餘地。

    上屆牧首。主張進城,大犯忌諱,不死才沒天理。

    但人性本能,就是追求美好生活,方明神念,分明注意到巴顏眼底,一閃而逝的心動與羨慕,心裡就是一定。

    連著巴顏這個兇人,都嚮往安定,其它山越族人,還用說麽?

    見著好兄弟似有所動,巴顏趕緊勸著:“呼和,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部落好,但這事,以後都不要說了……”

    “放心!”呼和拍拍好友的肩膀,“我只是胡亂想著,睡過就忘了!”

    又打了個哈欠,說著:“這麽晚了,我就先回去睡了!”

    巴顏沒有挽留,只是神色,有些古怪,盯著呼和,說著:“是該早點回去,嘿嘿……搞不好今晚,有驚喜哦!”

    “什麽驚喜?”呼和摸摸腦袋,問著。

    “去了就知道了,管這麽多幹什麽?”巴顏卻是口風甚緊,推了呼和一把,“快去!快去!”

    若是之前呼和,一定接著再問,但方明,點點頭,轉身就走。

    到了門口,方明神念一掃,就是哭笑不得:“倒真是好個‘驚喜’啊!”

    定定神,推門而入。

    借著月光,就見得,自己的床鋪上,躺著一個半大少女,光著身子,現出了平坦的小腹和其上的山丘。

    這人,呼和倒是認識,不由說著:“阿葭,你來這做什麽?”

    這少女,正是巴顏的親妹妹,現在,也只有十四五歲,雖然方明早就猜到,是報恩之舉,但還是問著。

    “你救了阿葭,阿葭就是你的人了,這事……阿兄也是同意的。”

    少女低低說著。

    方明摸摸鼻子,有些苦笑。這山越,民風開放,甚至有露天野合的。這阿葭,想必也看得多了。

    雖然這少女,尚算秀色可餐,更有一股平民百姓沒有的野性,但方明妻妾成群,都是絕色,口味早被養刁了。

    連著宋玉,也是剛吃了兩個,正是情深意切之時,對這事的心思,也就淡了。

    不過不得不說,這少女選擇呼和,不只是報恩這麽簡單。

    畢竟論著周圍,也沒有比呼和更出色的男子,跟著呼和,不僅可以報恩,更是以後優渥生活的保障!

    “想必巴顏也是看到這點,才不反對的吧!”方明暗自想著。

    於是上前,摟著少女,感受著懷裡簌簌發抖的嬌軀,就是一笑。

    “我現在很累,過幾天再要你!”

    說完,呼和在臉上沾了油彩,在少女額頭,畫了個奇異的符號。

    “現在,你就是我的人了,睡吧!”

    山越之中,男女結合,自然沒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人看得上,又沒別人出來搶奪,就可住到一起。

    這符號,就是呼和的標記。在阿葭的額頭畫上,就代表,這阿葭是呼和的人,以後,若是還有男子,想追求阿葭,除非打敗呼和,或者徵得呼和的同意才可。

    這符號一畫上阿葭的額頭,少女就好像經過一場蛻變,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溫柔之色。

    方明感覺到,懷中的少女,也不再顫抖,不由一笑,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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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黃金血脈


    第二天,呼和剛醒過來,就見得少女忙碌的身影。

    晨光熹微,照耀在少女紅潤的臉頰上,雖然已近冬季,但額頭,還是有著熱汗,冒著絲絲白氣。

    “你醒了?”阿葭見得呼和起身,趕緊過來伺候。

    山越開放,棉衣什麽的又少,阿葭穿得不多,方明甚至可以看見少女胸前滾圓的雙峰,隨著跑動,搖擺不定。

    “倒是可以吃了呢!”方明暗自想著。

    “呼和哥,你醒了,阿葭做了竹筒飯……”少女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獻媚似的說著。

    “正好餓了,端上來,我們一起吃吧!”呼和笑著說道。

    阿葭答應下來,轉去廚房,端出一個大盆,裡面,還有十幾節竹子,都冒著絲絲熱氣。

    方明盡得呼和的記憶,自然知道,這竹筒飯,是山越的日常主食,乃取米飯倒入竹筒,再經過蒸煮等程序,做出的美食。

    這時,拿起一根竹節,信手掰開,“呲啦”,熱氣升騰,裡面白花花的一片,俱是蒸熟的米飯穀物。

    方明傾倒入口,頓覺除了米飯香氣,還有一股竹子的清幽味道,不由點頭。

    另一邊,阿葭也是大口大口地吃著,雖然只有米飯,並沒什麽下飯小菜之類,但少女仍是吃得很開心。

    “看來,這些伙食,她也不是經常吃得!”方明暗想。

    通過呼和記憶,方明自然知道。這些山越,耕作技術落後,社會原始。糧食產量極低,往往滿足不了自己的需求。

    這時,就需出外,劫掠乾民過活。但這種事,全看天意,有時收獲好,全族都可飽餐一頓。

    有時顆粒不得。甚至損失人手,那整個山越部落,也只有跟著忍饑挨餓。

    這些糧食。恐怕還是昨日呼和搶奪來的,因為他是統領,分得的一份,也比較大。這頓早餐。在整個天弓部,也是上好的水準了。

    “前世看得日本小說,就有寫著,戰國時,普通百姓,死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吃個飯團,這山越。也差不多了……”

    過了片刻,二人吃完。阿葭主動開始打掃。

    方明看了下正在勞作的少女,很是滿意地說著:“我先出去走走……”

    大步邁出,昨日,他還沒有仔細逛著整個天弓部,現在正好補上。

    呼和背負雙手,沿著小路緩緩踱步,偶爾,和幾個路過的勇士打著招呼。

    一圈下來,倒是對山越的住宅分布,有些些許了解。

    這些山越,因為不時需要遷徙,又久居山中,這住宅,都是以輕便簡潔為上。

    多以竹木所製,掛以艷麗羽毛裝飾,之前牧首的大帳,恐怕是自官軍中,搶奪而來的。

    這裡住宅,也是按地位劃分。

    地位越高者,住宅位置,就越靠近中間,並且,房屋也越大,裝飾的羽毛,也是越多。這幾乎就是規矩。

    例如呼和的房子,就位於整個天弓部落,中間靠裡面些的位置,巴顏的,也是如此。

    “雖然制度落後,但等級森嚴麽?”方明暗自想著。

    這種變化,應該不是山越自帶的,和惡鬼圖騰的影響,必脫不開關係。

    還有,整個天弓中間,就是祭祀圖騰的祭壇所在,一直都有一個巴魯特,帶著精銳勇士巡邏,不到祭祀時刻,誰都不能接近,否則,就是大罪!會被獻給圖騰血祭!

    “這祭壇,既然被嚴密把守,說不準,就有什麽隱秘,值得一探……為了不打草驚蛇,只有選在大祭之時,才好動手。畢竟,那時,整個部落的人,都會聚集。”

    方明對這惡鬼血祭之道,也有幾分興趣,默默想著。

    “呼和!”方明正暗自算計著,就聽一個聲音,自後面響起。

    轉過頭來,就見著一個大漢,此時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平時素覺憨厚的臉上,竟也多了幾分打趣之意。

    這人,自然就是巴顏了。

    方明上前,用力拍了拍巴顏的肩膀,喝著:“好你個巴顏!昨夜,也不跟我說清楚……”

    “嘿嘿……”巴顏不說,就是傻笑。看得方明,不覺有氣。

    恨聲說著:“你這樣,不怕我回去後,使勁折騰你妹去!”

    巴顏大笑:“阿葭過去,就是你的人了,無論你怎麽對她,都是她的事……”

    又眨眨眼:“盡管使勁折騰去,若是有了小呼和,我就更開心了……哈哈……哈哈……”

    說完,就是大笑。

    “好你個巴顏!”方明大笑,上前和巴顏打鬧起來。

    兩條大漢,追逐打鬧,掀起一陣塵土。周圍山越,非但沒有上前勸阻,反而都笑嘻嘻地看著。

    山越族內,還是淳樸,呼和和巴顏,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可打鬧起來,也是猶如頑童。

    放在大乾,那是萬萬不會如此,還會被說成“有傷風化”。

    在山越,卻能保持天性,也不知這兩邊,兩邊優越?

    方明一邊和巴顏打鬧,一邊想著。

    良久,二人有些疲倦,這才找了一塊較為平坦的地面,席地而坐。

    “呼和!我把阿葭交給你了!”巴顏看著呼和,沈聲說著,此時的他,眼神剛毅,哪裡還有剛才的稚氣?

    “我答應你!”呼和說著,和巴顏一對拳。

    “這我就放心了,整個天弓部,誰不知道,呼和的承諾,比花崗巖還堅固……”巴顏長鬆口氣,說著。

    “巴顏,為什麽我山越的勇士,還不出去打獵?懶惰的狼犬,是會被餓死的!”

    方明轉過話題,又看見不遠,幾個山越勇士,也在無所事事,正以角力取樂,不由問著。

    呼和昨日打獵,收獲甚多,休息幾日,可以理解。

    但巴顏和其它山越勇士,還不出去狩獵,搶奪穀物棉衣過冬,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一提到這個,巴顏的臉色,就變得陰沈,幾乎可以滴下水來。

    “大祭司是有這意向,但被牧首攔下了,說是黑虎部落,有些異動,要勇士留下來,保護家園……”

    “好爛的藉口!”方明心裡評價著,這到了冬季,各個山越部落,過冬的儲備,都有些緊缺。

    若不好生劫掠一番,說不得,一場大雪下來,就要凍死餓死不少族人。

    這個時候,無論是天弓部落,或者是黑虎部落,都不會輕易挑起戰端。

    畢竟,比起兇悍野蠻的山越部落,還是溫順軟弱的大乾百姓,更好下手,得到的物資,也更豐富。

    各個部落的牧首,都不是傻子,怎會捨易取難?

    這道理,連巴顏都看出來了。

    “天弓部落裡面的矛盾,已經激化到這個地步了麽?”方明卻看得更深。

    他之前,就覺得天弓部落中,王權和神權,有著矛盾,但沒想到,已經激化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可以說是一觸即發了。

    回想起之前呼和記憶,他屬於中間派,哪邊的命令都聽,但沒有明確的傾向。

    “這行為,就是梴Y草啊!若是之前,矛盾還不明顯之時,說不得,靠著左右逢源,也可無恙,甚至,得些好處。但遇著兩邊開戰,第一個滅的就是他,畢竟,誰都不願留著變數,當了以後的漁翁……”

    方明暗自想著。

    又看了眼巴顏,這貨和呼和是一路,也不知是缺心眼還是裝糊塗,也是個中間派,向來不偏不倚。

    這個時候說這話,莫不是,意有所指?

    方明眨眨眼,笑著說道:“這樣不更好麽?輕鬆自在?”

    “大山上的野狼,只有成群結隊,才能打敗獅子老虎。一個狼群,是容不下兩匹狼王的……”

    巴顏盯著呼和的臉,似乎要在呼和臉上看出朵花來。沈聲說著。

    這話,就很有意思了,這巴顏看著粗獷,卻不是個沒心思的。方明暗暗一笑。

    半躺下身子,看著天空,默然良久,才說著:“這有什麽辦法,只有等兩匹狼王,決出勝利者,我們再跟隨王者就是了!”

    “這麽做!你甘心麽?”巴顏卻是反問著。不待呼和開口,又繼續說著。

    “呼和,你的身上,也有黃金血脈,無論得勝的是誰,都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這山越之中,也有血統論,據傳,第一代山越首領,自火焰中誕生,血液呈金色,和風之母親結合,這才有了山越一族。

    自此,山越的首領一脈,就被稱為黃金血脈,是地位和榮譽的象徵!

    所以歷代山越的牧首,都是由具有黃金血脈者擔任。

    這呼和和天弓牧首,理論上說,還是親戚,雖然,不知道隔了幾代了。

    經過巴顏這麽一提,方明倒是想起來了。這呼和,祖上也出過牧首,但盛極而衰,才被其它具有黃金血脈的族人取代。

    天弓部牧首,一看血脈,二看實力!

    這呼和,理論上,也有擔任牧首的可能!

    就因這點,呼和小時候,常常受得打壓,往往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才可得著收獲。

    呼和的臉色,一下陰沈下來,站起身,說著:“不這樣,又能怎麽辦呢?”

    巴顏也跟著站起來,壓低聲音說著:“呼和,你是我的好兄弟,不論誰要動你,都得先過我這關!”


第一百四十六章 圖騰祭祀


    巴顏又眨眨眼,一個憨厚的大漢,此時給人的感覺,居然有些狡黠。

    “況且,我這邊,也不是一個人,幾位族老,都是支持的呢!”

    這話,近乎明目張膽了,方明聽得,卻有些苦笑,看來,權力傾軋,在哪裡,都是一樣。

    大乾如此,就算山越,也是這樣。

    但這對他,自有好處。“呼和”身子一震,也是放低聲音,幾若蚊鳴:“好兄弟,你說的,都是真的?”

    “那還有假,若是我巴顏說了謊,就讓我失去力量,死在荒涼的地上,屍體被烏鴉啃食!”

    巴顏說著,還發了一個在山越中,最是狠毒的誓言。

    因為烏鴉吃腐肉,所以在山越族中,都被視為死神的使者。傳說,被它吃掉的人,連著靈魂,都會墜入九幽深淵,慘不可言。

    巴顏發這誓,自是極為嚴重的。

    “巴顏!我的兄弟,我相信你!畢竟,我們當初,對著藍天大地,發下過誓言!”呼和大是感動,低聲說著。

    又看看周圍,他們之前,說話聲音極小,呼和和巴顏,又是一起打鬧慣了的,也沒引起什麽注意。

    “巴顏!你今天晚上,還是去我教你技巧的地方,學三聲杜鵑的鳴叫。我就會出來,到時,你再好好跟我說。”

    呼和靠近巴顏,在耳邊低聲說著。

    “好!我知道了!”巴顏沈聲答應。

    這天弓部,倒是一堆火藥呢!不如。就讓我,來給它加上最後一點火星吧!方明心裡,冷笑想著。

    接下來的兩天。倒是過得風平浪靜,轉眼,就到了每月祭祀的時候。

    山越部族的祭祀時間,就是選在每月十五,月亮最圓的時候。

    這祭祀圖騰,能驅除兇鬼,是部落長存的保障。整個天弓部,都極是重視,整個營寨。自一大早,就行動起來。

    按照山越習俗,今日是“公休”,勇士和婦女。老人和小孩。都不用勞作。

    整個山越部落的族人,都聚在營寨中間的大廣場上,開起了盛大的宴會。

    各人席地而坐,面前鋪著毯子,上面,擺滿了各種美酒美食。這些,在平時,都是只有牧首、大祭司、貝魯特才可享受。但今天,每個族人都可盡情大吃。

    “這一下消耗了。過冬可怎麽辦?”對這,方明有些不解,但沒人可以回答。

    此時,場地中間,還有熱情美麗的山越少女,載歌載舞,旁邊,還有青年山越拿著各種自製樂器伴奏。

    方明自穿越來,也見得各種歌舞,自己還專門養了個樂班取樂,此時見得,自不覺有什麽。但是山越舞蹈,勝在淳樸自然,也別有一番風味。

    山越少女,盡情地在舞臺上揮灑著汗水,有時興之所至,還會下來,邀請勇士上去伴舞。

    這也算是一種社交。若是兩方看對了眼,就會互相交換信物,作為證明,當晚就可住到一起。

    呼和之前,就是中層勇士,牧首又放出話來,要升他為巴魯特,加上呼和長得也不算差,面容刀削斧鑿,頗有男子氣概,倒也得了不少少女的青睞,頻頻上前邀舞。

    但他志不在此,只是微笑拒絕。

    拿起地毯上的水果,輕輕咬了一口,欣賞著少男少女的舞蹈,時間,就這麽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到得天色已黑,場地中間,早已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高達數丈,照耀得整個場地,都是有如白晝。

    整個宴會的氣氛,也是到了最濃烈的時刻!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兩個人影,並肩走到最前面。一是中年,一個卻是老人,個子矮小。正是天弓牧首和大祭司!

    “我的子民們!讓我們一起歡呼,接受來自巨樹圖騰的祝福!”牧首大聲說著。

    “巨樹!巨樹!”底下山越,歇斯底里地喊著,狀態瘋狂。

    在這一片呼喊聲中,大祭司舉起了乾枯的手臂,他其貌不揚,但一舉手,整個場地,驀然寂靜,與之前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偉大的巨樹圖騰,是我們天弓的守護者,卑微的子民,邀請您降臨,享用祭品……”

    大祭司取下脖子上佩戴的不知名骷髏狀項鏈,大聲祝禱著。

    又傳下命令,“帶上祭品!”

    頓時,人群散開一條通道,一群山越勇士,壓著俘虜,走進會場。

    這些俘虜,多是大乾百姓,此時渾身赤條條的,被剝得精光,活像一隻隻大白豬。

    方明粗粗一看,就有上百人。

    他之前,也見過兇鬼之類,對鬼類,也有些了解。

    一般來說,一個青年人的人氣,可供一條兇鬼,消耗一月。之後,就需補充。

    這裡,既然每月需要上百個祭品,那聚集的兇鬼,應該有著百數左右。

    畢竟,惡鬼和厲鬼,不僅需要人氣維持消耗,更需吸收活人精氣,供給修煉,這數目,就海了去了,總之,就是越多越好。

    這些百姓,都被五花大綁,連著嘴巴,都被封住,吱呀有聲,想是在拼命求饒。

    而有的百姓,已經聽說過山越的血祭,這時,只嚇得渾身癱軟,差點沒暈厥過去,得靠勇士架著,才能前行。

    大祭司這時,來到高臺,展開一幅旗幟,這旗幟很是老舊,微微泛黃,黑色為底,上面繪著一顆大樹,枝葉茂密,顏色幽綠。

    這就是天弓部落的巨樹圖騰了。果然很是簡陋啊。方明暗自想著,從這圖騰上,他沒有感覺到任何奇異波動,看來,就是個騙人的東西,真正重要的,還是大祭司脖子上的項鏈!

    但周圍山越,明顯不是這麽看得,對著旗幟,紛紛跪下,齊聲祝禱起來。

    方明暗罵一聲,也跟著跪下,裝作虔誠拜祭。

    隨著眾人拜祭,特別是,連著牧首,都得朝著圖騰行禮,這感覺,明顯讓大祭司陶醉,連著臉上,都多了幾絲潮紅,大聲喝著:“將祭品送上法壇!”

    這時,天弓部落,之前一直嚴密防守的祭壇,終於出現在方明眼前。

    雖然之前,他也在呼和記憶中見過,但此時,仍想發笑,大叫幾聲“坑爹”!

    隨著臉色嚴肅的守衛,將祭壇周圍的布幔捲起拿開。

    整個祭壇,就呈現在整個天弓山越子民面前。

    就見得,所謂的“祭壇”,不過是個深坑,深約數丈,底部黑黝黝的,還有些暗紅之色。

    隱隱有怨氣升騰。方明這才眉頭一皺。

    此時,押送俘虜的山越勇士,就將白皮豬推入坑中,掀起一陣慘呼。

    這祭壇深坑,挖得極大,容納百人,綽綽有餘。

    待得所有俘虜都被下了深坑,大祭司才令著:“祭祀開始!”

    這時,所有山越上前,手裡捧著泥土,拋入坑中,竟然是要將這些俘虜生生活埋!

    底下的俘虜,自然大力掙扎,但奈何手腳被捆,行動不便,連站起都難,就算有僥倖出來的,也很快被守候在一旁的勇士踢下去。

    隨著積土越多,下面俘虜的眼神,也是越來越絕望,最後甚至是麻木,被黃土掩埋。

    “應該來了!”方明仔細觀察著周圍,自言自語。

    土質鬆軟,這些俘虜,還可活上片刻,但過了這段,就真的被活活悶死,沒有人氣可用了。

    果然,就在此時,天空中,發生了異變!

    方明打開神眼,就見到一幕:成群結隊的兇魂,猶如黑雲壓來,幾乎將天上的月光,都遮掩住了。

    “百鬼夜行!”方明喃喃自語。

    這些兇魂中,兇鬼一階的,占了多數,還有幾個厲鬼,頂上冒著黑紅之氣,領頭者,卻是個精瘦男子,也是山越打扮,頂上金色、紅色、黑色之氣運,纏繞不定,更有其餘兇鬼厲鬼氣運支持,隱隱有著兇形!大是懾人!

    “這股勢力,也不算小了,就是在鬼王屬下,也是一方大將!”方明對比說著。

    此時,他附身呼和,神力深藏,連著惡鬼首領,都沒有發覺。

    “巨樹圖騰來了!”隨著眾鬼來臨,大祭司手上的項鏈,發出蒙蒙微光,大祭司一看,就驚喜叫著,帶頭朝祭壇深坑拜下。

    山越族民,也齊齊跟著拜下,齊聲祝禱。

    這惡鬼首領恍若不聞,一揮手,底下百鬼都撲入巨坑中,吸攝人氣!

    隔著土層,下面俘虜的慘呼,幾不可聞,但上面祈禱的山越,都是心中一涼,趕緊低頭,更為虔誠地祈禱起來。

    “是了!這群兇鬼,再怎麽自詡為圖騰守護什麽的,說到底,也是鬼類一流。這吸攝人氣後,留下的乾屍,就是明證!”

    “山越雖然蠻憨,卻也不是傻子,若是見得屍體,有了對比,恐怕就不是這麽好糊弄過去的了。”

    “但行這活埋之法,卻是大善。不僅隔著土層,可以削弱呼叫,保持神秘。更可掩埋痕跡,不使泄露。這些兇鬼,都是虛體,區區土層,對它們,自然無礙。並且,哪個山越,敢這麽大膽,掘開祭壇查看?是以可以延續至今!”

    方明卻是看出了其中門道。

    “至於那項鏈,陰氣甚重,看來是大祭司和惡鬼之間的聯絡之物。”

    方明至此,對惡鬼圖騰祭祀,已經是瞭如指掌,不值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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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靈植


    憑著過人的耳力,方明聽得,地底的慘呼,只是持續片刻,就悄無聲息。

    隨後,百鬼飛出,都是心滿意足之態。

    眾鬼吸了人氣,身軀更凝實幾分,明顯可以看見,眾鬼頭頂,又多了幾分黑色,這是怨氣,隱隱帶著百姓的慘叫哭號。

    這時的兇鬼厲鬼,見得上面拜祭的山越,猶自有些不滿足,作勢欲撲。

    幸喜這時的惡鬼頭領,長聲疾喝,又飛身過來,打倒了幾個叫囂得最厲害的兇鬼,才勉強鎮住場子,阻止了眾鬼的騷亂。

    “難怪惡鬼不與天弓部落一處,平時遠離,只有逢著大祭司的信號,才過來接受祭品,原來還有這緣故……”

    方明暗中思量。看這情形,就知道,這些兇鬼,對人氣的渴望。

    多虧了惡鬼首領隔開,才不至於鬧出大事,但一旦兩者混居,首領又一時看管不過來,就容易出大事。

    當然,這惡鬼首領,現在之所以保護普通山越祭民,也不過是長遠打算,為了以後的收益罷了,倒不是有什麽香火之情。

    眾兇鬼之前已經食得人氣,又被首領喝止,倒也消停不少,沒有鬧出什麽事來。

    但惡鬼首領還是大聲催促著手下離開,看來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

    “得了這些人氣,此群兇鬼,至少可以維持一月。在此期間,他們就和城隍陰兵一樣,主動守衛山越部落。打發外來兇鬼……”

    方明看著祭祀,心裡,就有了些許猜測。

    如此說來。這山越和惡鬼之間,竟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伴生關係。山越以俘虜祭祀惡鬼,惡鬼則護佑山越部落平安。

    這利益緊密連結,就算之前的牧首祭祀,有發現不對的,也會主動遮掩。

    這信仰,才可流傳千年!

    “要剿滅此處惡鬼。倒是麻煩了!”方明心裡知道不好。

    憑他神力,對付幾個惡鬼,倒是不費什麽吹灰之力。但難就難在之後的山越。保不準又會從別處招來惡鬼祭祀。

    要想徹底掃平這處,關鍵,還是要解決山越勢力!

    問題轉了一圈,又回到原本道路上了。只是。這山越。足有十萬餘眾,宋玉又要安定府內,短時間,也是抽不出多少兵力。

    更何況,要掃平這麽多山越,需要的人力物力,就海了去了。

    就算平定下來,也必消耗甚大。耗時連綿,失去爭奪整個天下的良機!

    就在方明暗自思索之時。大祭司站起身,大聲說著:“巨樹圖騰在上,已經享用了天弓部落的祭品!歡呼吧!子民們!”

    底下山越,無論老人小孩,都是站起身來,大聲歡呼。氣氛一下就變得極其熱烈!

    這些人的喜悅,也是發自內心,畢竟,這與他們的切身利益,息息相關。

    方明操縱著呼和肉身,也跟著一起歡呼,只是心裡,泛起淡淡的悲哀。這些山越的安全,卻是建立在同族的犧牲之上。

    或許,他們內心,也沒將自己當作人族。

    隨著歡呼聲,祭祀儀式,也進行到了最後時刻!

    大祭司親手將一株小樹苗,種植在巨坑之上,隨著樹苗入土,這巨坑中的怨氣,竟也消解幾分,似乎受到什麽鎮壓!

    “嗯!這樹苗有些意思,竟能稍微化解怨氣!”方明眼睛一亮,這樹苗的品種,連他也認不出來,想是某種靈植。

    雖然只能稍微化解怨氣,但也可算不凡。

    怨氣只是一頓,復又升騰,但也被靈植鎮壓,兇險降低不少。看來就算惡鬼,也不願被太多怨氣纏身,才尋得此樹,鎮壓怨氣。

    可惜,只是杯水車薪。

    方明自然曉得,若怨氣這麽容易就被化解,那整個天下,早就大亂了!

    在方明前世,也有樟樹,桃木等靈植,有著避鬼之能。這山越的靈植,卻是吸納怨氣,作為自身的養分!

    當然,數百人橫死的怨氣,何其深重?這靈植種在此處,連千分之一都吸不去。

    但能少一分,將來遇著的劫難,也輕一分,這差距,就可能是生與死的區別!

    “這靈植不錯,改天取回自家研究研究!”方明老實不客氣,將這株靈植,打上了姓方的標籤。

    既然有看上的東西,取得的代價又不大,方明自然就想收入囊中。畢竟,方明自穿越以來,就從來沒認為自己是個好人呢!

    就在方明打量著祭祀靈植的時候,場地中間,又突然有了異變!

    “巨樹圖騰說了,我們部落的靈物,只有得了鮮血灌溉,才能茁壯成長!”

    大祭司緩緩說著,語氣意有所指。方明眉頭一皺,之前祭祀,可沒這個習慣,再說,惡鬼首領都離開了,還有個鬼的圖騰?

    但在天弓部落,大祭司的話,就是一言九鼎,有時候,甚至還在牧首之上。

    他既然假託是圖騰之命,其它山越,也找不出圖騰來反駁!

    “祭祀之道,牧羊人才是關鍵啊!”方明看著大祭司歪曲命令,謀取私利,不由感慨說著,心裡暗暗一凜。

    很多時候,命令的出發點,都是好的,就是下面執行者出了問題,才會搞得天怒人怨。

    方明每遇著事情,就喜歡反思己身,彌補不足。

    看得此幕,就想到城隍下面的廟祝,雖然沒有這大祭司這麽肆無忌憚,但也需時刻小心,撲滅苗頭。

    神道依託於人道,為了長生久視,不得不兢兢業業,矯治時弊!方明現在,雖修為日高,聲望月隆,卻越發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懈怠。

    自身根基在此,不得不慎重。要想超脫,逍遙自在,還是需證得古神!

    只要一成就古神位格,方明就可以徹底擺脫香火桎梏,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

    這念頭,一入腦海,就生根發芽,幾乎讓方明心馳神搖,不能自已。

    但看得頂部氣運,又是自失一笑。

    方明觀察自身氣運,只見金印之中,金色大盛,幾乎將赤色徹底同化,氣運沈重厚實,如同金液,使整個大印,也更見凝實,幾乎就要顯化而出,化作實物。

    氣運周圍,金色的人道功德和青色的天道功德,交相輝映,如同流蘇,絲絲垂下。

    “這功德,要證位古神,卻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方明根據穆青的記憶,估計出了自己的進度。

    現在的他,只要等得宋玉一統吳南,那就可直升兩級,一舉晉升正五品的神位!

    正五品,就是氣運純金,此世道門的真人位格!

    方明前幾次,都是突然襲擊,又靠得至寶之力,再加上此世道門,對神道手段,又是一無所知,沒法防備,才可得手。若是給了時間準備,那結果又會不同。

    根據方明自己猜測,此時的他,可以從容戰勝兩個真人聯手,但若是有著三個真人,那結果如何,就不可預料。

    這些,還是建立在雙方都不動用氣運至寶的前提之上。畢竟,天下道門,底蘊深厚,光是太上道,就有三件氣運重寶!

    雖然,其中的一件太平印,已經到得自身手中。

    想到此處,方明就是心中一動,他滅殺太平道的夢滅真人,自然有著準備,接下對方的反噬。但到得現在,還不見太上道出手。

    “看來大乾北地,也不平靜啊!”方明微笑。

    太上道之前,就損失太平印,氣運折了兩成,現在又有一個真人身殞,可算元氣大失。再加上,要布置北地,防備其它道門的暗手,這日子,也是不大好過。

    不然,也不至於夢滅身死至今,也不見消息。這些,都是方明根據手下散修提供的情報,和自身氣運,判斷出來的。

    這對方明,當然是好事,可以從容提升。

    “但被殺了真人,已經不是打臉不打臉的問題了,而是真正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此時平靜,預示著下次狂風暴雨的反撲啊!”

    方明自然不會天真到以為太上道就永遠不找他報仇了。

    “這留給我的時間,不會太長,最快明年,最晚後年,等到宋玉一出青龍關,就是太上道動手之時!”

    方明神思透明,不用什麽卜算之術,就可得出天機。

    這青龍關,扼守吳南,有它在手,宋玉在吳南,就是無往而不利!

    這不僅表現在實力上,在氣運和玄之又玄的天機中,也有體現。

    簡單地來說,宋玉既是吳南出生,又有青龍關在手,在吳南行事,就會在冥冥中得到此方天地的助力!

    反是太上道,既是外人,又是注重與天地交感的修士,到得吳南,與宋玉做對,本身實力,起碼要削掉三成!

    這些修士,都是惜命,怎會如此?

    只有宋玉出關而戰時,沒了天險助力,才好行事。

    此時,在外人看來,方明和宋玉,自然是一夥,為了對付方明,必須先減除宋玉,斷其根基。

    “果是好算計!素聞太上道夢卜道人,精通推演,此必是他的授意!”方明暗自想著。

    只可惜,他是異界之人,又身有香火氣運糾纏,神力浩大,都是任何推演卜算之術的大忌!

    這夢卜真人,就算手段通天,也免不了要折戟沈沙!


第一百四十八章 血鬥


    就在方明暗自思量之時。

    臺上的大祭司,也念完了大段祭文,面上,也多了幾絲紅潮,喝著:“將給靈物的祭品帶上來!”

    下面,就有勇士,將一個捆綁的祭品押上。

    方明看著,瞳孔就是一縮。這祭品穿著靛藍服飾,頭髮披散,遮住了面孔,身形婀娜,竟是個女子!並且,還是天弓部落自己的族人!

    方明神眼所及,已經見得此人面目,臉色一下陰沈若水。

    臺上的大祭司還在大聲說著:“巨樹圖騰說了,只有虔誠的信徒之血,才是靈物需要的養分,天弓部落的子民們,告訴我,你等願意為圖騰靈物獻身麽?”

    “願意!願意!”底下普通山越,皆高聲大喊,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咳咳……哈哈……”大祭司臉色潮紅,又佝僂下身子,狠狠咳了幾聲,才說著:“為偉大的巨樹圖騰獻上生命,是所有天弓子民的榮幸!來人,將祭品放血,澆灌靈物!”

    兩個勇士,將祭品押到被填平的巨坑之前,咬著腰刀,將祭品頭髮聚在腦後,看來,是要當場割喉放血!

    祭品頭髮被掀到後面,露出一張清麗的少女面孔來,竟然就是阿葭!

    “妹妹!”人群中,巴顏大喊,勢若瘋虎,但被周圍幾個勇士,死死按住,看樣子,竟是早有準備!

    此時人群,也是一片嘩然。不少山越,都將目光投向呼和所在。畢竟,這幾天。阿葭是呼和女人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天弓部落。

    方明身形不動,卻敏銳發現了四周暗藏的人手,還有不懷好意的目光!

    這時,先不忙,方明控制著呼和,以求助的目光。看向牧首。

    此時的呼和,虎目含淚,八尺的漢子。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憐!縱是鐵石心腸,也會被打動!

    但牧首,只是面無表情。周圍手下。也是紛紛表示出愛莫能助的模樣。

    “看這情況,牧首和大祭司,已經決定動手,先翦除中間派,再決一勝負!”光從這表情,就泄漏了很多信息,方明一下就撥開迷霧,發現了真相!

    呼和和巴顏。都是騎椄ㄙ漱什矰O量,通過一個阿葭。就可一箭雙雕,何其便利!

    “此是必死之局啊!”方明看著已經被綁起來的巴顏,暗自想著。

    若是之前的呼和,碰上這種局面,若救,先不說能不能救得出,光是一個違背圖騰榮光的帽子,就夠殺他千百回的了。

    若是不救,那呼和坐視自己女人身死,雖然是圖騰命令,情有可原,但在尚武的山越族中,名聲就徹底臭掉了。沒了勇武的名聲,呼和的影響力,也是大減,不復之前威脅。

    “好計!好計!不知是牧首,還是大祭司所想。可惜,你們萬萬沒想到,此時要對付的,不是呼和,而是本尊!”

    方明冷笑,突然出手!

    方明何等人?這一出手,就是石破天驚!

    他深吸一口氣,虛空中,居然隱隱可見白色氣流,被方明吸入腹中,隨著呼吸,呼和的身子,暴漲了三成,幾如神魔!

    一步躍出,橫跨數丈,來到一個埋伏的勇士面前。

    這勇士大懼,後退一步,隨即蠻性發作,抽出腰刀,嚎叫著撲上。

    一刀劈出,竟也有忽忽風勢,臂力過人,可見這勇士,就算在整個部落中,也不是什麽庸手。

    但隨即,刀光就停頓在半空之中!因為一隻大手,如同鋼澆鐵鑄,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

    這勇士臉色漲紅,可就是抽不出來!呼和接著一拳,正中這勇士胸口!

    砰!!!這勇士淩空飛起數丈,才轟然倒地。

    刺耳的骨骼碎裂聲,也隨之響起,地上鮮血蔓延,眼看這勇士是不活了。

    呼和轉過身子,看著後面跟上的幾人!虎目中似乎閃著電光,極是懾人!

    這些圍攻的勇士,都是大祭司的心腹精銳,見得此幕,不僅沒有退後,反而對視一眼,合圍撲上!

    這些山越勇士,體魄雄健,在山中長大,自幼就與野狼老虎為伍,求得生存,此時撲出的姿勢,雖然不算好看,但一舉一動,都是千錘百煉,配合默契,將呼和的退路完全封死。

    雖然這些山越勇士,不會什麽武功招式,但可以說,面對這一撲,整個吳南,九成九的所謂武林高手,都要飲恨!

    但方明不在這所謂的九成九武林高手之中!他光論武藝,就起碼比整個大乾的絕頂高手,還要超出幾個層次!

    只見呼和爆喝一聲,整個身子,如陀螺般轉了起來,撲上的山越勇士,一碰呼和的身子,就被拋飛!狠狠地落在地上,半天不動。

    呼和勢如猛虎,幾步搶攻,殺入巴顏周圍。

    一舉一動,一拳一掌,都似乎帶著開碑裂石的勇猛大力,對著的山越勇士,紛紛被擊飛,血染長空!

    三下五除二,就將巴顏周圍押解的山越勇士,徹底打倒!

    “好兄弟!”巴顏激動大叫。

    呼和上前,雙手持著捆綁巴顏的麻繩,只是一扯,這平時用來捆綁獵物,就連猛虎都掙脫不得的浸油麻繩,竟被活生生扯斷!

    “快!快去救阿葭!”巴顏一得了自由,沒問好兄弟為何如此神威,而是趕緊叫著。

    “放心!”呼和淡然安慰著。

    這大祭司和牧首,不過是要逼迫呼和和巴顏,至於阿葭?不過是個工具!現在局面雖然有些失控,但呼和也是違抗命令出手,到底達到了目的。

    但為防要挾,還是得救她一救!方明暗自想著,腳下一踢!

    兩枚石子,發出呼嘯風聲,摩擦在虛空中,竟然有著點點火花!

    只聽“砰!”“砰!”兩聲!

    之前制住阿葭的兩名山越勇士,額頭出現老大個血洞,仰後倒地。

    “呼和!”“哥!”阿葭喜極而泣,像隻受驚的小鹿,跑到呼和背後,拽著呼和衣角,雙手,還在簌簌發抖。

    方明拍拍少女肩膀,以作安慰,又對巴顏使了個眼色:“阿葭就先交給你了!”

    巴顏點點頭,帶著少女,隱沒入人群。

    此時,整個廣場,才一片嘩然!

    剛才幾下,兔起鶻落,迅雷不及掩耳之極,連著牧首和大祭司,還沒反應過來,呼和就擊敗眾多勇士,救走阿葭,直到阿葭和巴顏隱入黑夜之中,人群才反應過來。

    臺上的牧首和大祭司,也是半張著嘴,震驚不已。

    他們自然知道這兩人,素有勇力,圍攻呼和和巴顏的,都是精銳,全是臉上畫著三條油彩的中層武士,甚至,還有一個四條油彩的巴魯特帶領。

    不想就這麽敗了,而且,還是一敗塗地!

    這時,呼和大步上前,目標直指臺上的大祭司!

    大祭司佝僂的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得發起抖來。此時的他,雖然沒有聽過什麽叫近步三尺,人皆敵國,但一定領悟得非常深刻!

    想起剛才呼和神魔似的表現,四周的守衛,都不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心中,隱隱起了後悔之意。

    不由大聲說著:“站……站住!呼和,你想幹什麽?要違背巨樹圖騰的旨意麽?”

    一提到巨樹圖騰,周圍的勇士,一下挺直腰桿,似乎又有了信心。

    連著下面山越族人,也是面色不善,眼泛兇光。

    “巨樹圖騰光芒照耀天弓,我哪裡敢冒犯呢?只不過是要跟大祭司,在火焰的見證之下,來一場‘血鬥’罷了!”

    方明看著臺上的大祭司,突然就是一笑,大聲說著。

    這話一出口,底下驀然一靜,而大祭司,卻是臉色慘白,騰騰退了好幾步!

    山越野族,作風彪悍,野蠻尚武!平時族人,若是有了矛盾,又不服牧首大祭司調解,就可跟對手,提出血鬥!

    這血鬥,就是兩人在火焰照耀下,放開一切,決出生死,只有一人可活!敗者,就被投入大火,焚成灰燼!

    因為在山越傳說中,山越的祖先,就是起自火中,所以這血鬥,也有了幾分聖神不可侵犯的意義!

    誰若拒絕血鬥,那幾乎就會被整個山越所不齒!

    這血鬥,對雙方的身份地位,都沒有要求,只要是山越族人就可。

    但平時,大祭司素受尊重,威信極高,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捋虎鬚?

    久而久之,連大祭司都不認為,自己會接到血鬥!但今天,呼和偏偏就這麽做了!

    看了之前呼和的表現,大祭司雖然跟著惡鬼,為虎作倀,有了些許陰力在身,卻也沒什麽把握,就顯得有些遲疑!

    不由看向一邊的牧首,今日大計,是他們二人互相默契配合,才可定下。現在有了反噬,大祭司也不會一人承擔。

    但牧首轉過頭去,只做不見,這意思,就很明顯了。

    他要觀兩虎相鬥,最後坐收漁利!

    老狐貍!大祭司心裡,暗罵一聲,卻也不怎麽吃驚,換做是他,也會作此選擇。

    但他到底老奸巨猾,片刻之間,就想好對策,對著底下一人,使著眼色。

    這人會意出來,盯著呼和,大聲說著:“大祭司身份尊貴,豈是你說挑戰就能挑戰的,要想向大人動手,就得先過我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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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貝魯特


    這人臉上,五色俱全,形成一個詭異的圖案。

    只是一站,就有一種淵渟嶽峙,高如山巒的氣勢,似乎他就是天地間的山峰,傲然不屈!

    “貝魯特!”“貝魯特!”下面山越,都是精神一震,大聲喊著。

    “莫顏骨!你也要來阻我麽?”呼和大聲問著。

    這莫顏骨,就是天弓部落中,唯一的貝魯特,武力第一!

    在山越中,四條油彩的巴魯特,可以有很多,但五色俱在的貝魯特,只能有一人!

    這地位,僅在牧首和大祭司之下,掌管所有山越勇士!

    在山越中,牧首掌握政治經濟大權,大祭司主管神權,而貝魯特名義上掌管所有武士,主管軍權!

    這莫顏骨,就是天弓部落唯一的貝魯特,原先呼和的頂頭上司!

    “沒想到,這莫顏骨,竟然也被大祭司拉攏,若不是現在暴露,之後兩虎相爭,牧首的失敗機率,超過九成……”

    呼和向牧首方向一瞥,果然,牧首的臉色鐵青,看樣子,頗有些措手不及之態。

    看向大祭司的眼神,也是帶著兇狠,幾乎就要動手!

    “自第一代牧首定下這血鬥之規以來,這血鬥,還沒聽說過,可以代替的!”呼和對莫顏骨的挑戰,毫不在意,大聲說著。

    “不過!莫顏骨,你是原先天弓部落的貝魯特,我現在就要挑戰你。奪下貝魯特的榮譽!證明我巴顏才是山越第一勇士!”

    看著莫顏骨陰沈的臉色,呼和一笑,對著下面山越。大聲說著。

    “血鬥!”“血鬥!”山越尚武,聞聽呼和此言,底下的山越,頓時齊聲大喝,個別勇士,臉色通紅,脖子脹大一圈。熱血沸騰,恨不得也上前來一場。

    群情激踴,連大祭司和牧首。都有些無可奈何。

    “好,就這麽辦!呼和挑戰莫顏骨,勝者獲得貝魯特之位,敗者回歸先祖的懷抱!”

    大祭司見得此幕。眼中閃過莫名的光彩。站出大聲喝著。

    對他暗地的打算,方明心知肚明,不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莫顏骨看著呼和,眼中忌憚之色一閃,之前呼和神威,他也是看在眼裡,但這時。萬萬不可退避,只能說著:“好!果然是素耶那的子孫。來人!將場地整理出來!”

    他此時,還是天弓部中說一不二的貝魯特,此時發下號令,自有底層勇士動手。

    不多時,場地中心的篝火周圍,就被清出一塊空地。

    周圍山越,自覺退開,將場地留給呼和和莫顏骨二人。

    莫顏骨進入場地,面色無悲無喜,只有身上,虎皮大袍微微隨風擺動,斑紋搖晃中,似乎整個人,就是一隻猛虎!

    莫顏骨天生神力,十三歲時,就獨自搏殺兩隻猛虎,並且殺虎取皮,做成這一身衣袍,當作紀念,素來被視為榮譽的象徵。

    現在的莫顏骨,隨著年歲漸長,體魄更是雄健,經驗也更老辣,呼和記憶中,每次見得莫顏骨,都是如見大海高山,深不可測,更別說挑戰了。

    但現在與莫顏骨對面的不是呼和,而是方明,堂堂正六品的神祗,若不是要保留呼和的身份,不能太驚世駭俗,這種勇士,對方明而言,就如微塵,一吹就可掃去一大片!

    就算現在,要保持凡人界限,對付莫顏骨,仍是小菜一碟。

    周圍山越,就見呼和大步進場,每走一步,地面,都是微微一震。

    隨著呼和走近,對面的莫顏骨,感覺更是明顯,幾如有座高山,壓迫而來,這沈重的氣魄,逼得他,幾乎未戰先怯,起了逃避之意。

    “莫顏骨,你是個勇士!現在,還有機會,只要你讓出貝魯特之位,我呼和保證,你仍是我的兄弟……”

    這是最後的招降,畢竟,這莫顏骨的武藝,若放在凡間,那就是萬人敵!任何主君得了,都得大宴三日慶祝。

    “哈哈……”莫顏骨大笑:“這個世界上,只有戰死的貝魯特,從來沒有主動退位的貝魯特,呼和,你是要羞辱我麽?”

    不待呼和回答,就長喝一聲,腳下一蹬,地上穆然出現個大洞,可見勁力之強!

    借著這股動力,莫顏骨的身子,如弓箭一般射出,直撲呼和!

    一拳揮出,直取中宮!

    他這是拋棄了所有的花式和技巧,大開大合,只帶著一往無前的決意!

    當力量到達了一定界限,所謂的技巧武藝,不過是個笑話!

    莫顏骨有感覺,這一拳,匯聚了他所有的精氣神,就算前面是塊花崗巖,他也有信心,可以一擊而破!

    砰!!!

    塵土飛揚,帶著莫顏骨無限動能的拳頭,被一隻手掌定住,僵在半空。

    這情形,就像大浪撞上了礁石,雖然發出驚天聲響,但礁石仍是屹立不動。

    此時的呼和,就是高山礁石,任憑風吹浪打,就是傲然屹立。

    “這……這……這……”莫顏骨連退三步,失神落魄,在自身最擅長的方面輸的一敗塗地,這感覺,比死了還讓他難過!

    周圍山越,宛如被扼住喉嚨的鴨子,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之前,他們雖然也見得呼和神威,心底,對莫顏骨能否贏得勝利,存著三分疑慮。卻萬萬沒有想到,莫顏骨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這差距,幾乎就是天與地!

    “不!我不信!”莫顏骨眼中布滿血絲,突然大喝。不顧身後的驚呼,又是撲上!

    此時的他,宛若輸紅了眼的賭徒。要押上一切,拼死一搏!

    “何必呢?”呼和嘆著,一手按出。

    他的手臂雖然不大。也不見得有多粗壯,但一掌按出,在莫顏骨看來,這手掌,帶著難以言說的鬼神之力,就像整個天空,都一下塌了下來。

    無論他怎麽躲。都是避不過這一按!

    “哈哈哈!!!”呼和長笑,只見隨著呼和一掌按出,場外山越。就聽得砰的一聲大響!

    隨著塵土飛揚,莫顏骨被一掌按到地上,雙手都被呼和擒在手中,掙脫不得。

    隨著莫顏骨的劇烈掙扎。地上。都被掀起一個大坑,土皮翻開,露出其中的植物根莖。

    “還想頑抗?”呼和冷喝,手上又加了幾分力。

    “呲啦!”莫顏骨的手臂上,突然傳來骨裂聲響,整個人也被按趴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隨著劇痛,他的眼中。也似乎恢復了清醒,神色一清。

    感覺到手下之人停止了掙扎。呼和微微一笑,放開了手掌,莫顏骨起身,兩隻手臂出現了不正常的扭曲,甚至,還有血色。

    “怎麽樣?莫顏骨,只要你投降,之前的約定,還是有效!”呼和看著有些失神落魄的莫顏骨,問著。

    莫顏骨的眼中,幾乎生氣全無,此時聽得呼和問話,也只是慘笑一聲,說著:“失敗了的莫顏骨,就不是莫顏骨了!”

    隨著話語,就見莫顏骨縱身往中間的篝火中一跳!

    雄雄火焰,頓時吞噬了莫顏骨的身影!

    隨著火舌舔上莫顏骨的四肢,發出滋滋聲響,面對這凡人難以承受的劇痛,他卻沒有絲毫出聲,只是靜靜地呆在火中,任憑火焰焚燒!

    “好個莫顏骨!”面對這鋼鐵一般的心性,饒是方明,也忍不住稱贊說著。

    隨著莫顏骨的,周圍山越,一下就陷入了沈默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有一個勇士大呼:“呼和!貝魯特!呼和!貝魯特!”

    隨著他的歡呼,周圍幾人,也跟著大喊。

    這喊聲似乎會傳染,不久後,整個場中的山越,都大喊著:“呼和!貝魯特!呼和!貝魯特!”

    山越一族,崇尚勇武之士。呼和既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打敗了莫顏骨,那他就是新的貝魯特!

    要是在大乾,這權力交接,還有不少麻煩。但山越社會原始,首領的權威還沒深入,也無什麽條約法律,這約束,就很小了。

    就連跟在莫顏骨身後的幾個勇士,也是跟著一起大喊,看著呼和的眼神,也多是欽佩仰慕,看來是將呼和,當作了他們新的首領!

    “原以為還有一番波折,不想這麽順利!”方明暗暗想著。

    此時,手一揮,周圍呼喊,頓時寂靜下來。

    呼和看著大祭司,沈聲問著:“怎麽樣?尊貴的祭祀大人?現在,應該輪到你了!”

    隨著呼和話語,之前跟著莫顏骨的山越勇士,也紛紛調轉槍頭,對準了大祭司一行。

    “咳咳……”大祭司又狠狠咳嗽幾聲,幾乎讓人以為,他就會這麽咳喘至死。

    臉色,卻帶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暈,大祭司斷續說著:“呼……呼和……我承認之前小看了你,你的勇武,就像萬獸之王,不可抵擋。但是,只有勇武,卻是不夠的……動手!”

    隨著大祭司的爆喝,整個場地周圍,又有了異變!

    不知從何處出來的山越武士,持著刀槍弓箭,將整個場地牢牢包圍,骨箭上弓,對準了呼和!

    方明掃視一圈,這些山越,手上的兵器,雖然不見得有多精良,甚至可說是粗陋,但對付手無寸鐵的他們,卻是足夠了。

    “咳咳……呼和,你以為我為什麽要答應你和莫顏骨的比武?咳咳……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你一個人再強,能快得過弓箭?打得過千百人麽?”

    大祭司咳嗽說著,聲音斷斷續續,語氣中,卻有掩飾不住的自得之意!


第一百五十章 情勢逆轉


    貝魯特雖然名義上,統領所有武士,掌管山越軍權。

    但牧首和大祭司,怎會甘心?一直以來,都是暗中積累實力,拉攏勇士,培養自身武力。

    這些舉動,貝魯特都是無可奈何,畢竟,這些貝魯特,雖是族中第一勇士,但論起陰謀詭計,比起牧首和大祭司,就差得遠了。

    之前的莫顏骨,最多只掌管山越天弓部中的三成勇士。其餘的七成,卻是被牧首、大祭司和一些中間派瓜分。

    之前,大祭司安排莫顏骨和呼和血鬥,吸引人群注意,暗中卻發出信號,調來自己人手,裝備武器,將廣場牢牢封鎖。

    “大祭司,你這是想做什麽?”

    逢著大祭,族人都在,忠於牧首的山越勇士,也在場中,被大祭司麾下包圍。

    大祭之中,人手混亂,又出了呼和這事,場中混亂不堪,大祭司秘密調動人手,居然沒被發覺,現在連著牧首一起包圍,這意思,就很明顯了。

    “我想幹什麽?牧首,你還看不出來麽?”

    大祭司見得計劃將要成功,心潮澎湃,連著咳嗽,都有了好轉。眼中,泛著異樣的光芒。

    緩緩說著:“牧首、大祭司、貝魯特……整個天弓部落,分得太散了,力量不能凝成一股,才會有之前對黑虎部落的慘敗!”

    “我不想天弓部落這樣下去,為了整個天弓,我一介殘軀。又算得了什麽呢?”

    “所以,你今日,就要將牧首和貝魯特一網打盡!”方明冷冷補充著。

    “不錯。整個天弓,只可以有一個聲音!”大祭司看著牧首和呼和,大聲說著。

    “我要讓天弓部落,繁榮昌盛,成為山越的第一大部落……”大祭司面色潮紅,連著聲音,也有了微微顫抖。

    這是他心中所願。也是他首次當著眾人之面,坦誠心中抱負,只覺說不出的痛快!

    “大祭司。你贏了,沒想到,我最終,還是輸在你的手裡。這包袱。就拜託你了,希望你可以完成我們的夢想!”到得此時,牧首反而似乎放開一切,微笑說著。

    說罷,閉目不語,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牧首大人,我知道,你也是有著這樣的理想。可惜,天弓部落。只有一個,這理想,就由老朽代替你完成吧!”

    大祭司此時,神情鄭重,對著牧首,深深一禮。

    周圍山越,看著這二人,心中不知怎的,一股熱流,就不斷上湧,不少人,已是眼中含淚!

    這牧首和大祭司,對天弓部落的感情,不是虛假。只可惜,一山不容二虎,整個天弓部,也容不下兩個領導,而他們任何一人,也不是甘於屈居人下之輩,有此結局,卻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大祭司行完禮,枯瘦的手臂一揮,就要下令動手!

    “慢著!”就在此時,呼和一聲爆喝,打斷了大祭司的動作。

    “我說,大祭司、牧首大人,你們似乎將我給忘了!”呼和雙手抱胸,意態悠閑地說著。

    “我怎麽會忘了我們的呼和勇士呢?只要你對著聖火發誓,永遠效忠於我,我大祭司,以巨樹圖騰保證,會將你視為我的兄弟,以後,就由我們開創一個新的天弓部落……”

    大祭司雙手高舉,眼中,似乎燃燒著火焰。

    “說得很好,可惜,大祭司,我在你的眼中,只看到了豺狼的狡詐,卻沒見到一絲一毫的誠意!”

    呼和搖頭,沈聲說著。

    雖然大祭司的言語,似乎發自至誠,若是之前的呼和,肯定辨認不出,就算現在,整個天弓部落的族人,也全都相信了他的說法。

    但方明神念,卻是發現了大祭司隱藏深處的殺意!

    這大祭司,語發至誠,卻又殺機暗藏,就算人中豪傑,也會被蒙蔽。

    這才是真正的梟雄之姿!光從這點,方明就知道,這大祭司,勝了牧首不止一籌,這牧首,敗得不冤!

    “咳咳……老朽乃是一心一意為了天弓!若有虛假,就讓聖火將我的魂魄,折磨上千年!”

    大祭司緩緩說著,一字一頓,每個字,都似乎發自肺腑,擁有著強大的感染力量!

    這是大私化公,這大祭司,已經將整個天弓部落,看成他的私有之物!自然要盡力維護。

    就像大乾皇帝,因為整個帝國,都是他的私有之物,自然不會貪汙之類,反會嚴刑峻法,使國家長治久安。而下面官吏,卻沒這個覺悟,也沒這個位格,一有機會,還是拼死撈錢!因為這個國家,本來就不是他的。

    這大祭司,也是處於這個狀態。

    現在見得呼和,就是動搖他統治的碩鼠,面上殺氣沸騰,大聲喝著:“呼和!你既然違抗巨樹圖騰的旨意,卻是應該削去四肢,流乾鮮血而死!山越的勇士們!將這個褻瀆圖騰之人殺了!”

    周圍直屬大祭司的勇士,兵器對準呼和,就要動手!

    面對數十上百裝備武器的山越勇士,就算呼和再怎麽神勇,也逃不脫此劫,必定力竭而死,被亂刀分屍,更何況,還有著弓箭手在外警戒,這呼和,連逃走的可能都沒有。

    大祭司負手,似乎預見到呼和的死狀!

    但呼和對著這些勇士,卻面無懼色,讓一直觀察的大祭司,心底,就是一沈,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呼和大笑,聲震數里,喝著:“巴顏!”

    大祭司一驚,剛才場中混亂,呼和的好兄弟巴顏帶著妹妹消失在人群中,就像滴水混入大海,連大祭司都一時大意,放了過去。

    “哈哈……呼和兄弟,我在這呢!”隨著一陣大笑,大祭司的勇士隊伍中,突然發生大變!

    不少勇士,突然翻臉,對著周圍之人下手,並且,從人群中,黑暗處,源源不斷地出來不少人手,將大祭司的隊伍包圍。

    反掌之間,忠於大祭司的勇士,就被繳械,捆綁在地。

    整個場地,形勢大變,攻守之勢,就在眨眼之間轉換!

    隨著手下都被打倒,大祭司騰騰連退幾步,差點跌坐在地,雙眼失神,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

    又突然大喊:“蘇合!蘇合!”聲音淒厲,如老狼哀嚎。

    這蘇合,就是大祭司手下的勇士頭領,他想得明白,就算呼和巴顏底下的中間派反應過來,也絕對沒法如此摧枯拉朽,出了這事,除了蘇合反叛,別無可能!

    “大祭司!”隨著喊聲,一個山越大漢出來,臉上,帶著四條油彩,也是巴魯特,看著大祭司,臉色複雜。

    “為什麽……為什麽……”大祭司雙眼無神,似乎只有這個執念。

    “這個問題,還是我們來回答吧!”隨著話語,幾個身影,自黑暗中出來,白髮蒼蒼,都是耄耋老者。

    “族老!”不時有山越,恭敬行禮叫著。

    這些老者,都是之前天弓高層,威信甚重,因為身體原因,以前一直都在隱居,不問世事,不想這次也出來了。

    蘇合默默無言,站在族老背後。

    見此情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大祭司慘笑一聲,說著:“原來蘇合也是你們的人!”

    有這內應反水,又有族老威望鎮壓,大祭司手下被滲透,敗得如此之慘,卻是有了解釋。

    大祭司又看向呼和:“呼和!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麽?”

    “是!”呼和坦然承認:“當時只是自保之策,不想真有用著的一日,用大乾的話說,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

    “好一個將計就計!”大祭司慘聲說著。

    又自脖子上扯下骷髏法鏈,沈聲說著:“但我還沒輸!巨樹圖騰,會保佑它的僕人的……”

    見得這個,族老和巴顏蘇合,都是面色一變,他們有了如此優勢,還遲疑著,不肯動手,就是怕的這個!

    現在,大祭司終於要請得圖騰助陣,天弓之前歷史,也有幾次,但結果難料。有助祭祀殺滅叛逆的,也有懲罰祭祀的,正因為這,大祭司不到十萬火急,也不願請得圖騰!

    大祭司拿著項鏈,就要發出信號!

    這時,人影一閃,大祭司還沒發覺不對,整個人就拋飛長空,灑下一蓬鮮血!

    呼和站在原來大祭司所在之處,手上,還多了一條乾枯的手臂,正是大祭司之手!手掌上,還緊緊拽著項鏈。

    雖然就算惡鬼來襲,方明也可輕易對付,但卻不利於之後打算,是以動手。

    方明將骷髏法鏈拽出,隨手將枯臂一拋,打量著項鏈,這法鏈,給他的感覺,不像人間之物,反倒更似陰力所化。

    “這大祭司,長期親近陰力結晶,得以陰力入體,有著些許神異!可惜……這陰力,與人身格格不入,就算勉強壓制,也會大損根基,說不準,還會影響壽元!”

    根據呼和記憶,此時的大祭司,也不過五十來歲,但看外貌,就算說是九十高齡,也有人信,這就是陰力之害了。

    隨手掐個法訣,隔離了項鏈的感應,呼和這才抬起頭來,看著牧首和倒在地上,只剩半條性命的大祭司。

    接下來,怎麽處理這些人,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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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新任牧首


    呼和環顧場地,此時的他,已經掌控全場。

    所有忠於大祭司的山越勇士,都被拿下,牧首的下屬,也在包圍之中,和之前無異。

    現在,只需要將手尾收好,就可安然繼承牧首之位,不!是獨掌整個山越的大權!

    大祭司到底年紀不小,又受得陰力侵蝕,身子大不如前,被扯斷一臂後,倒地慘呼,現在,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眼見就要不活!

    倒是一邊的牧首,因為之前變化,暫時保得一命,現在,看向呼和的目光,就是赤裸裸的忌憚加驚駭了。

    見呼和目光看向自身,牧首慘笑一聲,說著:“素耶那的子孫,山越的黃金血脈,又要自相殘殺了嗎?”

    素耶那就是山越先祖,傳說自火焰中而生,他的血脈,就叫黃金血脈,擁有統治山越部落的政治合法性。

    但黃金血脈之間,為了權力,爭奪廝殺的事,還少麽?就是之前,呼和的先祖,也是敗於牧首的先祖,才失了大位。

    呼和看著牧首,此時的中年,雖面色有些蒼白,但身形屹立,沒有失了之前的氣度,不由點頭,說著:“尊敬的牧首,你也是素耶那的子孫,為什麽要連同大祭司,一起對付自己的血脈兄弟?”

    牧首苦笑,他和大祭司,有著默契,要一舉消滅中間派,再分出勝負,完成天弓部落的大權歸一!

    這些,都是陰謀打算。大庭廣眾,卻是不便說出來,誰想。出了呼和這個變數,竟然硬生生翻盤,自己和大祭司,可謂是輸得一敗塗地。

    不過,天弓有此雄主,日後復興有望!

    牧首看著呼和,神色複雜。頓了頓,自懷中抽出根金色短杖來。

    這短杖泛著金光,竟通體都是黃金所鑄。杖身飾以各色珍珠寶石點綴,更顯得光彩非凡!

    呼和眼中一頓,這是歷代牧首的信物,天弓部權力的象徵!

    “這權杖。就交還給你罷!”牧首看著手中權杖。眼中閃過回憶之色,最終,還是將手一伸,閉眼說著。

    呼和藝高人膽大,自然不怕這牧首會耍什麽花招,大步上前,接過權杖,這權杖分量甚重。看來竟是實心。

    “作為素耶那的子孫,我要求給予黃金血脈死亡的尊嚴!”

    見呼和接過了權杖。這牧首長出口氣,眾人就見得,此時的牧首,雖然模樣沒變,但明顯失去了精氣神,似乎一下年老了許多。

    這黃金血脈,死亡時有著特權,可以要求不見血而死。

    歷來權力傾軋中,極少有黃金血脈見血而亡,這是山越的傳統。

    “以聖火發誓,我呼和,答應你的請求!”這只是小事,呼和不暇思索地答應了。

    一使眼色,巴顏帶著幾個勇士,押著牧首走到一處大帳後,牧首也算個豪傑之士,自然不能辱之。

    這行刑,也得避著眾人,或選白綾自縊,或選毒酒,總之,不會見得鮮血,辱及黃金家族的榮耀。

    不久,巴顏出來,臉色有些陰鬱,更多的,卻是振奮,看著呼和,點了點頭。

    周圍山越,都是清楚,此時的牧首,必是無倖!一時間,人群中,就有些騷動,但勇士齊聲呼喝,又是鎮壓下去。

    此時,一個族老出來,看著山越族人,大聲說著:“既然骨卡已經身死,天弓部落,就該由同是黃金血脈的呼和繼任牧首之位,你等可有異議?”

    “我巴顏同意!”巴顏自然極力支持,大聲喝著,一對虎目,泛著兇光,盯著族人,似乎只要哪個嘴裡敢吐出個“不”字,就立刻撲上!

    “我同意!”緊接著,跟隨呼和巴顏的中間派勇士也是跟著大喝。

    武力一旦歸屬,聲威就是大盛,這不僅表現在氣運上,其它山越族人,見得持刀配弓的勇士都支持,已知大勢,紛紛開口,贊同呼和繼位。

    雖然牧首還有幾個孩子,但山越之中,不講這套,若是平時,牧首生前布置,將手上力量緩緩移交給孩子,或許還有那麽幾分延續可能,但現在,呼和不趕盡殺絕,就足見仁慈了。

    山越野蠻尚武,現在的呼和,既掌握著軍隊,又表現出非凡的勇武,本人又是黃金血脈,有著統治的大義,這底下山越,只是遲疑片刻,都是臣服,紛紛跪下,喊著:“呼和!呼和!”

    “你是天上的太陽,秉承火焰而生,當為牧首之位,帶領迷途的群狼,征服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眾位山越,在族老的帶領下,吟唱起了古老的詩篇。

    這是遠古山越傳下來的,似祭文非祭文,似文章非文章,但每次山越牧首繼位,都得念誦這個。

    隨著眾人認呼和為主,呼喊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隨著眾人拜下,方明就見得,絲絲白氣匯聚,凝成雲狀,在呼和頭頂停下。

    白氣圓潤,漸生紅色。絲絲赤氣,在呼和面上盤旋,漸漸光滑一片。

    “呼和現在,可謂大權在握,也才赤紅位格,看來還是人數太少之故,整個天弓部落,也才萬人,怎能再上?”

    這呼和本來的面相秉性,卻有些單薄,現在得了氣運,果然改易。

    方明見此,卻是若有所悟。這人之面相命格,卻不是一成不變,遇著大事,還是會風從雲聚,就算朝為田舍郎,也未嘗不可暮登天子堂!

    白氣是小民之氣,平民只有幾絲幾縷,若成團凝實,就有官身。

    按方明看來,正九品之下,大體還是白氣。到得正八品,就是紅白相間。

    縣令正七品,氣運純紅,掌管一縣大權,乃是百里侯。

    正六品,照樣紅黃之氣雲集,只有正五品,才能金黃之氣直透明堂,氣運純金!

    現在的方明,真論自身位格,才是紅黃。倒是宋玉,青氣已生,已有正四品之氣運格局。

    “人道氣運,果是好得,濃烈熾熱,光華灼灼!”方明想著宋玉氣運,不由嘆道。

    現在的他,對上真人,那是凜然不懼。畢竟真人只有自身法力位格,就算有著散官在身,但那不近軍民,不掌實權,能助多少氣運?

    反是對著人道官員,還有幾分忌憚。

    特別是大權在握的實權主官!畢竟官員得治下百姓之氣運,濃厚無比,雖然自身不能運用,但拿來防身,卻是綽綽有餘。

    方明也是攜帶著萬民之氣運,才可一舉一動,都帶著沛然大力,神力雄渾不見底,將真人活活耗死。

    但對上官員,兩邊氣運對耗,卻是有些麻煩。

    當然,對著六品以下官員,那幾可無視,因為方明自身的氣運,就遠超官吏氣運。但對著五品之上,就有些力不從心。

    “幸好此世,官員不能修法,不然,若給明了氣運法門,就更是可怖可畏!”

    不論是方明前世或是大乾,都沒有官員修仙成功的例子。這其中,隱秘深深,連著方明,也是不甚明瞭。

    “現在呼和,有著赤紅位格,這是軍權在手,生生將氣運撐起!”

    本來,這呼和,統領萬人,應是白氣匯聚,能有幾絲紅氣,就是大幸!

    可他治下,都是山越,性情兇悍,多是勇士。

    真要論起來,可出三千精兵!這實力,就非同小可,有著赤紅位格,不足為奇。

    這代表著,呼和現在的實力,幾乎超出一縣兵力!

    “這還是一個天弓部落,若是讓山越全部聯合,那就真的成了氣候,不可遏制!”方明心底,突起了一絲忌憚。

    此時,底下山越,已經將儀式進行完畢,現在的呼和,已經可算是天弓部落新的牧首。

    一個族老滿面紅光,就要說些什麽。卻突然被一個聲音打斷。

    “咳咳……咳咳……巨樹圖騰啊!你的僕人願意獻上所有的血肉靈魂,作為祭品,請你降臨吧!”

    大祭司自地上爬起,不顧周圍山越勇士的刀槍,和自己仍在流血的手臂缺口。

    大聲吟唱著,此時的他,似乎進入了一種冥冥的境界,之前雖受重傷,卻絲毫不影響活動。隨著吟唱,一股波動就生成,快速向遠方傳去。

    方明若是願意,自然可以阻止,但他眼中光芒一閃,卻是負手不動,任憑大祭司召喚。

    “不好!快阻止他!”族老大喊。

    “哈哈……遲了!你們,陪我一起死罷!”大祭司眼中,泛著微微綠光,聲音也猶如來自九幽冥地,讓人聽之發寒。

    隨著大祭司完成吟唱,遠方,也起了波動,一聲淒厲的鬼叫響起,就算是凡間俗人,也可聽見。

    方明面色不動,就見百鬼夜行之景,又是重現!

    眾鬼結成烏雲,離地三尺,似輕煙般飄來,帶起的冷風,就讓周圍山越,不由膽寒,幾欲跪下。

    “哼!廢物!”為首的惡鬼一見此幕,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不屑罵了一句。

    這聲音,穿透陰陽阻隔,連著普通山越族人,也可聽見,帶著冰寒,幾乎讓他們血液凝結,不少山越,都是雙腿顫抖!

    大祭司卻面帶喜色,吼著:“圖騰來了!你們!都要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浴火


    隨著大祭司的話語,惡鬼也有了舉動!

    只見它不知用了何法,整個虛空中,穆然黑氣大盛。

    山越族人,就見得,虛空之中,黑光閃過,一“人”淩空而立。

    這人面目普通,身著山越服飾,周圍卻凝聚著黑雲,環繞四周,身影半透明,隱隱可以看得身後景色。

    它一出現,整個場地,就陰風大起,連著氣溫,都似乎降了幾度!

    “圖……圖騰顯靈了!”一個山越勇士驚聲說著,不由自主地跪下,顫抖起來。

    其它山越,也是大懼,腳下一軟,紛紛跟著跪下,簌簌發抖。

    對這情景,方明卻是見怪不怪,他收拾的厲鬼惡鬼之類,也不在少數,光是手上,就還有十八個惡鬼製成的神將呢!

    這惡鬼,可以白日現形,兇威極盛,現在還是夜間,陰盛陽衰,自然更是明顯。

    周圍山越,不知此中緣故,見得惡鬼,首先就自怯了幾分,膽氣一衰,平時敢搏殺獅虎的勇士,此時竟像白兔一樣!

    “偉大的圖騰,我是您最忠實的僕人,召喚您的降臨,掃清天弓部落的叛亂……”大祭司憑著體內的陰力,也認出此人身份,這是遠超他陰力的層次,趕緊上前,五體投地拜下,聲音如泣如訴。

    “沒用的廢物,還是實現你之前的承諾,獻上你的血肉靈魂吧!”惡鬼手一揮,就有幾條黑氣撲出。中間,還夾帶著獰笑。

    這是投靠惡鬼的手下,多是厲鬼位階。雖然不能白日現形,但也通曉陰力變化,又逢夜間,借著惡鬼兇威,也可見得黑氣。

    至於普通兇鬼,卻是連黑氣也見不得。

    這幾絲黑氣,對著大祭司。就是一撲!大祭司臉上,帶著錯愕之色,猝不及防之下。被幾條黑氣,竄入體內。

    “劈里啪啦!”大祭司體內,就如進了幾隻耗子,在血肉下遊走。看得山越族人。都是心中大寒。

    隨著幾聲怪笑,黑氣離開大祭司身體,但此時的原地,只剩一具乾屍,雙眼暴突,似是不敢置信!

    “鬼,鬼啊!”周圍山越,雖然蠻憨。卻不是傻子,這死狀。頓時讓他們起了聯想,不由脫口而出。

    這乾屍死狀,卻是兇鬼作惡標誌,周圍山越底層,頓時一片嘩然!

    這平時拜祭的巨樹圖騰,難道便是惡鬼?許多天弓族人,頓時陷入慌張,驚恐,迷亂之中。

    惡鬼嘿嘿冷笑,似乎全然沒有掩飾之意,看得方明,都是有些皺眉。

    再掃視場中,只見底層山越,有的起身欲逃,有的還是跪著,還有茫然站立,素手無策者,可稱人間百態。

    至於幾個族老和山越高層,卻是面帶不解之色,看著惡鬼,似乎在等著解釋。

    “看來,關於巨樹圖騰,就是惡鬼所扮之事,整個天弓高層,都是心知肚明,和惡鬼達成默契,心照不宣……”

    方明一看,就猜出一二。

    這時,惡鬼頭領,將視線轉到呼和身上:“我認得你,叫作呼和,也是黃金血脈!怎麽?見了巨樹圖騰,還不拜下?”

    說到後面,聲音轉為嚴厲,方明甚至感覺到了絲絲殺機!

    在惡鬼兇威之下,若還是之前的呼和,自然頂不住多久,就得五體投地,心神被奪。

    但這點壓力,對方明來說,卻是猶如輕紗,絲毫構不成阻礙。

    失聲一笑,這笑聲雖小,但在死寂的場上,卻是顯得猶為突兀!

    “凡人!你笑什麽?”惡鬼首領卻沒立即撲上,而是把玩著手中的黑氣,玩味地問著。

    “我呼和,之前也是武士首領,對圖騰,也有些了解。那麽!尊貴的巨樹圖騰,您為何拋棄之前的默契,要現出底細,屠戮你的子民呢?”

    呼和看著惡鬼,沈聲問著。

    “哈哈……那是因為,我等已經不需要掩飾了!”惡鬼首領狂聲大笑,原先陰騭的臉上,更見猙獰。

    “以前有著道門和朝廷壓制,我等兄弟,才不得不依託凡人,藏匿身形,幹些事情,都得遮遮掩掩,幾如鼠輩……”

    惡鬼首領說到這裡,眼中泛著兇光,掃視一圈,“還得庇護這些凡人,為之驅使,實是我等奇恥大辱!”

    這話語,帶著殺氣,看得天弓部落中人,都是心裡大凜。

    “哈哈……哈哈……但現在,大乾景運有時窮,終於進入亂世,連著道門,也是暗自爭鬥,實力大減,這正是我等雄起之機!”

    “我等五越惡鬼,已經結成同盟,相約共同起事,說不得,我等兄弟,晉升鬼王之機,就在此處!到時,放眼整個吳州,又有誰人可敵!”

    惡鬼首領仰天大笑,似乎整個吳州,都是囊中之物一樣。

    剛才大祭之時,還是一切正常,怎麽突然就有了變化?方明心思電轉,就猜出了答案。

    “剛才,必是見了外人,得了不少消息,被說動了吧!”呼和淡淡問著,智珠在握。

    論起山越,這五越惡鬼聯盟,才可算幕後掌權者。外人要挑撥關係,竄唆山越起兵,對抗宋玉,又怎會漏了此處?

    雖然惡鬼和山越,都是兇殘,對外人,更是罕有放過,但既然不惜血本,多次嘗試,機緣巧合之下,竟給成功串聯!

    “呼和!你很聰明!現在,跪下,發誓向我效忠,這是你最後的活命機會!”惡鬼聽著方明論斷,心中殺意大起,但按捺住了,對呼和說著。

    惡鬼到底不是活人,要完全掌控天弓部落,短時間內,還是少不得呼和等人。

    對這招攬,呼和失笑,微微搖了搖頭:“我是素耶那的子孫,黃金血脈的繼承者,怎能向卑微的蟲子行禮?”

    這言語,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了,惡鬼周圍,黑雲猛地一動,本人卻是面無表情:“既然你自尋死路,那就怪不得我了,我要將你的魂魄,放在幽火之中,焚燒上千年……”

    手一揮,就有幾個厲鬼,化成黑氣撲上!

    遠處,巴顏大急,咆哮一聲,奪了把刀就要上前!

    對這黑氣,呼和卻是不閃不避,反而唱起了遠古的歌謠:“在天地間第一縷晨光照下的時候,素耶那自火中而生,那跳躍的火舌,是素耶那鮮艷的長髮,他和風之母親相戀,連著星星與太陽,都要給他們祝福……”

    底下的山越,都是抬起頭,看著年青的牧首,唱著山越耳熟能詳的歌謠。

    緊接著,他們眼中,就見得一幕奇景!

    就見呼和手一揮,場地中心雄雄燃燒的篝火,就似乎被什麽引動,突然暴漲,形成一條火龍!

    火龍張牙舞爪,將呼和整個包圍,呼和整個身子,都沐浴在火焰中,卻不傷一分一毫!

    撲上的厲鬼,遇著火焰,就像白雪見了陽光,很快被化去。

    有一道黑氣來勢稍慢,見得同伴下場,就是大懼,立刻回撤,卻見火焰騰空追上,燒著黑影。

    黑煙突然炸開,在場眾人,似乎隱隱聽得慘叫之聲,就見黑氣完全被火舌吞噬,不見蹤影。

    “素耶那!素耶那!”這浴火不傷,在傳說中,只有山越的始祖,素耶那才可做到。

    底下山越,如同見到了自身的神祗,雙眼之中,流出了淚水,紛紛跪下大喊。

    巴顏才衝出幾步,就見到此景,也是張大了嘴巴,手中的刀柄“哐噹”一聲掉在地上,卻絲毫顧不得,只瞪大眼睛,看著在火焰中的呼和,幾乎以為自己就在夢中!

    此時的呼和,周圍纏繞著火焰,光華灼灼,照耀四方。

    臉上無悲無喜,就像披著火焰鎧甲的戰神,看著惡鬼。

    心中,卻是暗道:“這避火神通,果是好用!拿來裝神弄鬼,更是別有一番效果!”

    “你……你到底是誰?”惡鬼首領,收斂了之前兇威,臉色前所未有的鄭重,看著方明,沈聲問著。

    “天弓部落牧首、貝魯特呼和!”呼和大喝一聲,不給惡鬼首領說話機會,帶著火焰壓上。

    身形過處,地上都被燒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一掌按出,火龍纏繞,熱浪席捲,四周陰森的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惡鬼首領已經知道,此時乃是生死存亡之刻,爆喝一聲,黑雲大起,連著周圍兇鬼、厲鬼,也被收入雲中,這黑雲頓時又漲了幾分,隨著惡鬼心意,化成黑色巨刀,橫空斬出!

    “竟然吸攝了麾下眾鬼,作此一搏!倒是好狠的心性!”

    方明看著此幕,自然知道,這惡鬼將手下全部獻祭,匯入黑雲中,增加陰氣,卻是一舉將手下犧牲,換取一時的威力!

    這眼力,決斷,都是不可小覷。

    可惜,也就這樣了,若是鬼王,集結上萬鬼軍,方明倒還需忌憚,避其鋒芒,但這個巨樹圖騰,才惡鬼修為,麾下眾鬼,也才不過百數,就算全部犧牲,又能有多少威力?

    “米粒之輝,也敢放光!”方明心裡冷笑。

    神念一動,背後日輪浮現,絲絲金色,就附在火龍身上。

    這火龍帶著金色,探出一爪,抓向黑色巨刀。

    “砰!!!”龍爪和巨刀相撞,掀起一陣波浪,將附近跪拜的山越,都掀了幾個跟斗。

    “不……不可能!”惡鬼看著龍爪將巨刀擊碎,失神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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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使者


    火龍將黑色巨刀擊潰後,毫不猶豫地向惡鬼首領撲來。

    惡鬼首領此時心裡大懼,突然心裡一涼,想到了關鍵,喊著:“你是……”

    話沒說完,就被火龍席捲。

    外面山越,就見火光沖天,隨後收斂,平地上多了個大坑,還有火燒痕跡,惡鬼首領,卻已蹤跡全無!

    惡鬼首領的位階,其實只差方明半籌,奈何方明身為神祗,一舉一動,莫不帶著萬民之氣,沛然難擋,又事先沒有防備,才被一擊即滅!

    但在下面山越族人看來,這更是呼和得了祖先偉力的證明!

    素耶那的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方明微笑,火光斂去,登上高臺,目視下方山越百姓,此時的山越族人,都一臉虔誠火熱地看著呼和,方明毫不懷疑,此時,就算下令他們去死,也會有不少人會聽從。

    呼和一笑,對著下面山越,舉起了金色權杖。

    底下氣氛,頓時一靜。

    “我呼和,繼承素耶那的意志,要帶領天弓部落,走向富強!我要我們的孩子,能每日都享受白米滋養!我要我們的子民,不用受兇鬼滋擾血祭!我要我們天弓部落,成為山越的第一大部!”

    呼和高昂的聲音,頓時傳遍全場。隨著話語,底下山越族人眼中,似乎燃燒起了火焰。

    紛紛喊著:“呼和牧首!呼和牧首!”

    呼和看著下面聲浪,淡淡一笑。隨即大聲說著:“從今天開始,我呼和,不只是天弓部落的牧首貝魯特。我要做整個山越的王!”

    此話一出口,虛空中,似乎就是一動,整個天弓部落,靈覺過人者,都若有所思。

    隨即,場地上。就爆發了更大的浪潮!

    “山越王!呼和!”、“山越王!呼和!”、“山越王!呼和!”

    跟著下面山越得懵懵懂懂不同,方明身據靈眼,已經見得。隨著呼和發出誓言,此方地界,突有了變化!

    絲絲地氣,自天弓部落中產生。如百川歸流。匯聚到呼和身上。

    有著這些加持,呼和的位格,竟然有著向上抬升的趨勢。

    赤色再上,只有金氣!

    “這是……山越一族千百年來的心願麽?”方明看著絲絲地氣,若有所悟。

    山越一族,雖然兇猛彪悍,但真論生活水平,又怎麽比的上大乾百姓?更別說。又被惡鬼占據,索要血祭。每月持續給山越放血!

    這歷朝歷代的英靈,都嘔心瀝血,為山越大業,劈荊斬棘,就算埋骨此處,魂飛魄散,也不忘大志!

    現在呼和發出誓言,頓時與山越大勢相合,得了氣數!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反噬!方明神眼,已經可以見得,呼和氣數周圍的灰黑之氣,這時氣運隆盛,自然沒有動靜,但一朝衰敗,就是殺身大禍!

    “這就是根基了,若呼和真能一統山越,那就真有大貴之命,到時根基雄渾,自然不懼。否則,也只是一時弄潮兒,根基不深,承受不了這個大運!”

    這時,看著下方歡呼跳躍的山越族人,方明心底,卻是暗嘆口氣……

    隨著時間漸晚,呼和發下號令,整個天弓,總算從狂熱中稍稍恢復,各回休整,今日晚上,發生太多事了,這些蠻憨的山越,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但別人能休息,此時的呼和,卻是絲毫忙中偷閑的時間都沒有。

    天弓部落中央,牧首的大帳,此時已經換了主人。

    這插滿艷麗羽毛和油彩的帳篷,在方明看來,實在有些不倫不類,更別說,還是繳獲來的軍帳,肅穆有餘,卻少了幾分舒妥。

    不過這時,也顧不上這些。整個大帳內,燈火通明,整個天弓部落的族老高層,全部俱在,巴顏也席地而坐,看著主位上一個大漢,帶著說不出的欣慰之色。

    雖然,心底,隱約還有些情緒,但很快就被壓下。

    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和呼和,從小熟識,彼此相差也是不多。但呼和有著黃金血脈,他沒有,這就是差距!也直接決定了今天的地位!

    “尊敬的素耶那的子孫,火中的精靈,統領整個天弓部落,山越的王者,呼和大人,您的子民在此,向您獻上忠誠的祝福!”

    一個滿臉皺紋,頭髮幾乎掉光的族老帶頭,向呼和行禮,其餘族老高層,也是跟著。

    就算之前,還有什麽心思,可見了呼和的勇力,又逢著呼和御使火焰的奇景,縱是再有野心的人,也不得不承認,此時的呼和,已經得了整個天弓部落的效忠,任何舉動,都是螳臂當車,只會被人民的浪潮壓倒。

    不得不收拾心情,對著呼和恭敬下拜。這才是真正承認了呼和的統治地位!

    呼和看著,自然極是高興,說著:“我秉承祖先的遺志,本是擔心,自己能力有限,擔當不了大位,現在有了各位,就像鳥兒有了翅膀,可以在藍天上翺翔!”

    眾人都是不敢,說著:“尊敬的牧首大人,您是天上的雄鷹,我們就是地上的獵犬,願一直追隨您的腳步……”

    這就是正式表態了,呼和很是滿意,就見隨著眾人正式歸順,之前還有些虛浮的氣運,一下穩固。

    這氣運,足夠掌控整個天弓了。方明心裡,暗自思量著,看見巴顏,又問:“怎麽樣?人抓到了麽?”

    “牧首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們把守了幾個要道,連夜搜索,一下就抓到了!”巴顏出來,大聲說著。

    剛才這一會,他已經徹底想清,此時的呼和,地位越高,對他越有好處,畢竟還有個親妹妹呢!

    之前小小嫉妒,不過是少年心性,巴顏已經成人,有著時間冷靜思考,還是徹底壓下,不復再想。

    現在態度,更是恭敬。

    “好!帶上來!”呼和盤坐,發下了命令。

    巴顏得令出去,不久後,就壓得一個人進來,身形消瘦,乾人打扮,見得營帳中的山越,更是簌簌發抖!

    不待巴顏喝斥,就趕緊跪下,磕頭連連,“各位山越爺爺饒命!小的只是誤入深山!萬萬沒有冒犯之意!”

    竟也說得一口流利的山越土語。此世的山越,自然有著自己語言,並且,只有同一部落,口音才準,一旦出了部落,這土語發音,也有些改變,外人更是一頭霧水。這大乾之人竟然能說得山越天弓部落的土語,自然讓各人極是驚奇了一把。

    營帳中間的族老,都是起了些興趣,原先不在意的神情,也收斂了,仔細打量著這人,目光匯聚,更讓這人,低下了頭。

    “哼!懦弱的乾人,不是勇士!”巴顏不屑說著。這也是大多山越的看法。

    對山越來說,此時若這人,能傲然不懼,甚至對視,再拿出手段,打倒幾個山越勇士,那反而更得敬重,說不準,今日之事,就可化險為夷。

    跪著的這人自然也是清楚其中內幕,可他更明白自己的斤兩。要扮作昂然不屈,自是容易,可之後的山越挑戰,就完全不是對手,徒增危險,還是縮頭為好。

    這人自然就是吳州大勢力派來聯合山越勢力的探子。

    因是本地招募,也會些山越土語,平時,也與山越暗中勾結,是以熟悉地形,能一路找到惡鬼,曉以利害。

    “你也不必瞞我!既然熟悉山越語言,那肯定不是外地之人,只有附近大族,才有你這種人……不要否認,真假與否,我將族裡負責對外交易的人叫來,一認便知!”

    呼和看著這人,目光似乎直透身軀,說著。

    這山越土語,極是繞口難學,外地人學了也沒用,諒這幕後勢力,一時也尋不出來,現在出現此情況,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有長樂、武夷二府的世家插手!

    莫要以為,這二府殘破,就沒有世家盤踞。

    恰恰相反,此地的世家,反有不少,幾乎比其它三府,都過得滋潤,這其中,靠的就是山越!

    山越十幾萬人,就算掠奪,其它生活物資,也是自產不得,對外面鹽巴、鐵料等等的需求甚大。

    這些世家,培養人手,專門與山越貿易,低買高賣,運來山越急需的鐵料,鹽巴等物,換取山越收藏的珍惜毛皮,各種藥草,還有搶來的奇珍古玩。

    這中間利潤,幾有十幾倍!

    為了這麽大的一筆財富,其它擋路者,皆是不共戴天之仇。之前的知府,有心整治,就被這些世家勾結山越,作亂逼迫下臺。

    這人,就是世家暗中培養,專門負責交易的,自然一口山越土語,流利異常。

    現在吳州其它勢力,若出大價收買,還是可以勾結得幾個世家,出這些人來,擔任嚮導說客,聯合山越各部,務必要延誤宋玉一統時機!為他們創造機會!

    那人一聽,身子就是一顫,反而不抖了,抬起頭來,看著呼和。說著:“一切都瞞不過大人!”

    這一抬頭,現出一張消瘦的臉來,巴顏仔細一看,就是一拍腦袋:“龜孫!我說之前怎麽看著眼熟,原來是你!那個什麽趙家的三管家,坑得我們好苦,上次就是你,一根五百年的老山參,竟然才出幾百斤鐵料……現在終於落到爺爺手上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吞併之始


    巴顏說完,眼中泛出兇光,不懷好意地看著這管家,就等呼和一聲令下,就要施展種種手段,讓這黑心商販知曉厲害!

    經他這麽一點,其它族老,也是恍然。難怪先前這人,要低頭掩蓋,原來是為了遮掩身份!

    這趙府管家,就是平日與天弓部落交易的領頭人,天弓部落中認識的,著實不在少數,現在既是黑夜,之前逃跑中又沾了不少泥土草屑,才一時認不出,現在一看,可不就是!

    “果然瞞不過各位!”這趙管家苦笑,又看著呼和方向,臉色詫異:“之前,小人也見得呼和大人幾面,不想再次相見,大人已經成了天弓牧首,這風雲變幻,真是難說……”

    呼和之前,也只是個中層勇士首領,幾次和這趙家交易,都有他負責押送。

    “你現在攀著情分,可是想求饒?”呼和不以為意,隨口問著。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呢?”趙管家淡然說著,絲毫沒有屈辱之感,他自草芥中一路上爬,早就看開了,什麽榮辱,都是假的,只有活著,才能精彩!

    這份坦然之感,倒是讓方明心中一動,大笑說著:“能坦誠所懼,也是難得,看在此處的份上,我就容許你再次陳辯,若是再有隱瞞,也只有拿你餵狼了……”

    雖是大笑,但這趙管家,卻是心裡一凜,這山越野蠻,殺得人後。不僅不葬,還會拋屍荒野,當作陷阱。捕殺猛獸!

    這餵狼之語,可不是虛言恐嚇。一想到稍有不對,就會葬身禽獸之口,這趙管家額頭,不由多了一層細密的白汗。

    趕緊叩首:“小人不敢隱瞞……小人的確是趙家的三管家,負責與貴部的商貿往來。”

    “之前,主家來了幾人。家主盛情接待,隨後就傳了我去,命帶著屬下。尋訪貴部!”

    “因為主家催得甚急,沒等約定的交易時間,小人就擅自進來了。”

    說到這裡,這趙管家。也是猶有餘悸。不想山中,遠比想像艱險,沒了領頭的山越,他帶的人,幾乎在山中死光!

    “不想山路難行,一時迷路,機緣巧合下,才見得貴部圖騰……”

    這趙管家。為了活命,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麽前後一對照。事情的大概,就浮現在方明腦海。

    吳州勢力,見不得宋玉一統,暗中插手,欲收買山越,給宋玉製制造麻煩。

    為此,就找到了趙家,也不知達成什麽協議,這趙家很是熱心,立馬就派出人手,聯繫山越起事。

    但山越和世家雖然勾結,暗地裡,卻是各有防備。交易的時間地點,都是事前通知,嚴防外泄。

    現在的趙管家,帶著幾個人,就一頭扎入深山,要尋得天弓部落,這何其難也?

    能一路撞到圖騰手上,已經算他們福大命大了!

    不想,之前一場巨變,圖騰竟是惡鬼,呼和又大發神威,滅了惡鬼,這趙管家心裡自怯,就想逃離,不想被巴顏一舉擒獲!

    事情的大體經過,就是這樣,方明也不屑細問,就說著:“你可知道,來你家的,到底是哪個州裡大族?”

    “這個……小人實是不知!”趙管家面有難色,他只是一個傳聲筒一樣的貨色,因為要聯繫山越,才掛著個管家的名頭,實際權力,卻是極小,進不得核心,自然也不知曉隱秘!

    趙管家又繼續說著:“呼和大人神勇無敵,之前幾次,小人都是佩服,現在當了天弓牧首,可以說是眾望所歸。”

    “現在,我家主上,願出生鐵五千斤,並以鹽巴,布匹等物,就請大人出手,對付一人!”

    “嘶……”帳內眾人,都是吸了一口涼氣。連著方明,也有些微吃驚,這手筆,真是不小。

    世家千年積累,果然不是暴發戶可比!

    “是何人?”要對付誰,方明自然心知肚明,但表面上,還是問著。

    “此人乃是乾人中的節度使,叫做宋玉,手下也有上萬勇士,勢力極大……”趙管家不知自己要對付的就是上首之人,已在鬼門關前過了一圈,仍是盡力蠱惑著。

    “哼!乾人懦弱得就像羔羊,我們一個山越勇士,就可打得十個!”巴顏在一邊,卻是不服說著。

    方明聽了,卻是暗自搖頭,這些山越,在長樂、武夷二府猖獗慣了,未免小視了天下英雄。

    宋玉手下兵士,雖然在個人勇武上,對山越稍遜,可軍械精良,又號令一統,同樣人數下。要是十人百人對戰,那山越可能還占優勢。

    若是人數到了千人萬人,那山越就是全族押上,也只有輸得一敗塗地的下場。

    但這時,自然不會這麽說,趙管家就見呼和仰天大笑,說著:“沒錯!乾人就是羔羊,只能任我等取用!”

    趙管家心裡暗罵蠻夷,但還是面色歡欣,說著:“就是如此!牧首勇士一到,什麽宋玉,只能落荒而逃……”

    頓了頓,又說著:“這事重大,是不是,要與其它部落聯手?”

    一個天弓部,自然不夠,只有聯合整個山越,才能造起聲勢,給宋玉造成巨大麻煩。

    “嘿嘿……其它不說,就是之前,黑虎部落,還抓了我不少勇士去獻祭,怎能這麽放過?”呼和面色不悅,沈聲說著。

    這趙管家就想再勸,誰知呼和一擺手:“天弓和黑虎,是天生的死敵,只能有一個,能見著天上的太陽,你要再說,我就將你餵了豺狼……”

    這話出來,趙管家就是渾身一寒,才記起生死還在人手,除了苦笑,還能說得什麽呢?

    “要幫你們對付乾人,也是可以!之前條件,卻是少了,告訴趙東明,我要生鐵兩萬斤,布帛萬匹,才會出手!”

    這就是獅子大開口了,但趙家後面的人,最後為了制衡,還是會答應,何樂而不為呢?

    並且,這麽大的物資調動,就不信不露馬腳!

    也不管趙管家難看的臉色,呼和喝著:“巴顏!將這人帶下,好生看管!明天送下山去!”

    巴顏大聲答應,押著趙管家退下。

    “牧首!我們剛才的價錢,是不是狠了點?”巴顏剛一出帳,就有一族老出來說著。

    這山越,權力威嚴還不深入,平時上下之間,就有些隨便。

    方明也不以為意,隨口解釋著:“我山越大好勇士,怎能當乾人的鷹犬?這些,不過是試探……”

    族老眼睛一亮:“難道,這趙家,真會出得?”

    “趙家出不得,但背後之人,自然出得!”呼和冷笑說著。

    不管這族老有些迷茫的眼色,又緩緩說著:“若是趙家真的出了,我們有這些物資,足可武裝族人,既然乾人如此之富,到時自然連著趙家,一口吞下!”

    族老眼睛一亮,之前的天弓,實力還不算太強,不得不與二府中的世家聯手,當了刀槍,所得利益,卻是世家拿去大頭。現在呼和這話,就是要單幹,更要咬世家一口!

    族老也是山越,自然不會視乾人為同族,對背棄誓約,也沒有什麽負罪之感,但對自身實力,還是有些擔心,不由問著:“我們天弓的實力,要想這麽做,卻是不足啊!”

    “放心!過得幾日,就充足了!”呼和站起,掀開營帳,看著遠方山巒,似是自言自語。

    ……

    遠處,又是一座山越營寨,遠遠看去,錯落有致,竟然比天弓部落還要大上幾分的樣子。

    營帳正中,可見一桿大旗圖騰,上面一隻黑色巨虎,兇威凜然,直欲擇人而噬!

    這是山越黑虎部落,天弓的死敵,之前一場大戰,還俘獲不少天弓勇士,全部祭了黑虎圖騰!

    “牧首!我們的人都到齊了!”巴顏伏低身子,過來說著。

    “好!兵器都遮住,不要泄漏消息!”呼和壓低聲音,掃視說著。

    “放心!我天弓部落的勇士,都想用敵人的鮮血,來洗清身上的恥辱……”巴顏說著,聲音中,有著說不出的振奮,連著眼神,也多了幾分嗜血!

    這是呼和成為天弓牧首的半月後。之間,呼和獅子大開口,向趙家索要大量物資。

    趙家起先不答應,但呼和徐徐進逼,更是威脅要直接投靠宋玉,終於逼得趙家鬆口,首先送了五千斤生鐵、並以一些軍械和大量精鹽上來。

    有著這些,天弓部落的武裝水準,就一下起來了。

    此次,呼和盡起天弓部落,湊足三千勇士,就要一舉打下大敵黑虎部落!

    “殺!”呼和看得已經摸到大寨下面,隨時有可能被發現,不再掩飾,發下了進攻號令!

    天弓部落的勇士,頓時齊聲喝著,猶如打了雞血也似,嚎叫衝向黑虎部落。

    因為有著被視為素耶那轉世的呼和帶領,這些勇士,都是悍不畏死,士氣極盛!

    又有食鹽補充體力,兵器軍械也在黑虎部落之上。再加上突然偷襲,若還是不勝,就是天要滅之!

    呼和身先士卒,衝在首位,長刀連斬,剛上來的兩個黑虎勇士,連敵人都沒看清,就頭顱飛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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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再滅


    呼和殺進寨門,就停住不動,呼喝著天弓勇士,不斷衝入黑虎營寨。

    他到現在,也算久經戰陣,知道這時,只要寨門不失,就已經可以決定戰局,是以親身鎮守,這也是給下面勇士一個磨練的機會。

    果然,隨著天弓部落勇士衝入,這黑虎部落,只能倉促應對,勇士們連兵器都不在手中,哪是如狼似虎的天弓勇士的對手?

    幾乎如砍瓜切菜般被宰殺,偶有抵抗,也是很快被圍而殲之。

    “報!”一個勇士過來,恭敬行禮,眼神仰慕,帶著興奮之色,說著:“偉大的火焰之子,呼和牧首,我們已經殺了黑虎牧首,只有黑虎的貝魯特和祭祀,還在牧首營帳內據守,我們的勇士正在攻打……”

    “好,留著一隊人,看守大門,其它人,跟我去!”呼和發下號令。

    這黑虎部落,跟天弓制度類似,這牧首營帳,也在中間位置,呼和帶著勇士,穿過已是一片刀山火海的戰場,就見得自家勇士,正圍著一個大帳,弓箭上弦,卻一時不動。

    這自然是黑虎牧首的營帳了。

    勇士們看見呼和過來,都是大聲歡呼:“素耶那!素耶那!”

    為首者,正是巴顏,上來說著:“牧首大人!我已經將黑虎部落的貝魯特和大祭司,都困在裡面,等您發落!”神態甚是恭敬,絲毫沒有因為是牧首的幼時兄弟而驕狂。

    呼和點頭,這巴顏。卻是有心了。

    天弓部落第一次征服之戰,呼和身為首領,自然不能寸功未立。這巴顏將敵軍重要人物圍而不殺,就是要給呼和獻功!同時,這大祭司有著邪異,能召喚惡鬼,若沒呼和這火焰之子在場,巴顏也有些發怵。

    倒是個知進退的人!方明心裡暗贊。

    上前一步,喝著:“黑虎部落的貝魯特和祭祀聽著。我是呼和。天弓部的唯一牧首。秉承素耶那的意志,要成為山越王的男人!你等若現在投降,親吻我腳下的土地。我就饒恕你們,接納你們進入天弓部落,從今以後就是兄弟,否則。就要你們的鮮血。灑滿這片土地……”

    呼和的聲音雖然不算太大,卻全場可聞,甚至連著勇士們手中的鐵器,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見此情景,天弓勇士,更是精神大震,喝著:“呼和!王者!呼和!王者!……”

    與之對應,營帳裡面的氣息。卻是穆然一沈。

    過了良久,才出來十數人。中間是一個精悍勇士和耄耋老者,正是黑虎部落的貝魯特和大祭司!

    大祭司睜著渾濁的眼珠,看著呼和,他有些陰力,能見些常人不能見的景色,此時望去,就看見赤氣蔓延,甚至隱隱有著金色,光焰長達數寸,不由大凜。

    這是呼和自身位格,至於方明,這大祭司功行低微,卻是發覺不了,但光是這,對大祭司,都是極大威懾!

    不由沈聲說著:“呼和大人!你的確是天弓部落的英雄!可要成為山越的王者,卻還是遠遠不足!”

    “哦?那還要怎樣才可以?”呼和抱著雙臂,裝作饒有興趣的樣子,問著。

    “只有獲得我們山越所有部落圖騰認可的牧首,才有成為王者的資格!”大祭司語氣虔誠,對著天空作祭拜祈禱狀,喃喃說著。

    “好!那你就召喚你們的黑虎圖騰,看它認不認可我這個王者!”呼和眼底,冷色一閃,令著。

    聞言,大祭司心底一顫,但還是抽出根法杖,對著開始祈禱,後面的黑虎剩餘勇士,也是如此。

    一股波動,就自法杖中生成,蔓延開去。

    呼和悠閑等著,這黑虎部落,如此廝殺,本來瞞不得多久,就會被惡鬼發覺,現在也只是稍稍提前些而已。

    果然,隨著大祭司祈禱,自遠方山中,就飄出一片肉眼可見的黑雲,向這裡撲來,其中隱隱有著人影!

    黑雲未至,這些山越,自小在山野中鍛煉出來的靈覺,就感到極大危險,但看著呼和屹立的身影,卻又是前所未有的安心,膽氣自生,又挺胸站好。

    大祭司看到這一幕,不知怎的,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大錯之事,連著心裡,也後悔不已。

    黑雲眨眼即至,中間人影一看這情景,咆哮一聲,黑氣浮空,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呼和突然大笑,幾讓大祭司以為見到了瘋子,但心底的不安,卻一下劇烈浮升到極限!

    “黑虎部落的祭祀啊!你不是要我獲得圖騰的承認麽?我倒想問問,若是圖騰沒了?還要誰的認可?”呼和一邊狂笑,一邊大聲說著。

    隨即手一伸,虛空中,驀然出現一股熱浪!

    紅光!映照在黑虎祭祀的眼中的,就是耀眼的紅光!幾乎刺痛他的雙眼,流下淚來!

    接著,他就張大了嘴巴,差點脫臼!後面的貝魯特,雖然身經百戰,意誌比鋼鐵還硬,也是滿臉熱淚,終於跪下,失聲說著:“素耶那先祖啊!您終於降臨人世了麽?”

    在他眼中,呼和的身上,憑空多了一團火焰,將呼和整個包裹,卻又不傷其一絲一毫,恍如給呼和披上了一層火焰神甲!

    這火焰升騰數丈,將其中的呼和,映照得如同天神下凡!

    果然是素耶那的威能!這山越先祖的故事,卻是在整個山越範圍內流傳,黑虎和天弓,都是一樣,這貝魯特一看,就也認為呼和是素耶那轉世!

    可心底,卻有些苦澀,這素耶那,為何選擇的,卻是黑虎部落的大敵!

    無論這個貝魯特如何不甘,也改變不了場中的場景,只見呼和渾身纏繞著烈焰,對著黑雲方向,微微一按!

    虛空中,幕然多了一片紅雲,自黑雲頭頂生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下!

    黑雲中的惡鬼,咆哮連連,又突出幾條黑氣,妄圖抗衡紅雲,可這些舉動,都猶如螳臂擋車,在紅雲壓迫下,連一眨眼的時間都沒爭取到,就被蒸發四散。

    終於,紅雲浩蕩著,在惡鬼絕望的目光中,將黑雲整個壓垮!其中的兇鬼厲鬼之類,連吭都沒吭一聲,就被紅雲消融。

    這惡鬼,只是比手下們多支撐了片刻,也在紅雲中,化為黑氣四散,這是魂飛魄滅之象!

    “素耶那!”、“素耶那!”、“素耶那!”

    天弓部落的勇士,看著呼和再次大發神威,不由拜下,虔誠大喊,連著黑虎部落的勇士,也有些跟著拜下,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黑虎圖騰,乃是我黑虎部落的守護者,怎會如此輕易,就被消滅……”大祭司癱軟在地,失神落魄地說著。

    “守護者?哼!不過是個惡鬼罷了!還大肆索要血食供養!稍有不從,就縱鬼屠寨,算什麽守護?我天弓部落的那個,也是被呼和牧首消滅的!”

    另一邊,巴顏不屑地看著大祭司,隨口說著。

    大祭司雙眼失神,也不知聽沒聽見,倒是後面的貝魯特,渾身一震,這圖騰真相,他也是知曉,但為了族人安寧,還是故作不知,甚至,還有些助紂為虐之舉,現在想來,冷汗濕透背心。

    不由慘笑說著:“素耶那在上,我對不起我的族人,就讓我用鮮血,來償還我的罪孽吧!”

    抽出懷中的匕首,就要向胸口捅進!

    這時,一道火舌橫空,將匕首擊飛,卻沒傷貝魯特的一絲一毫。

    “這?”貝魯特抬起頭,看著呼和,有些不解:“火焰之精靈啊!你難道連我自盡的權力,都要奪去嗎?”

    呼和將火焰全部收斂,看著貝魯特,緩緩說著:“自殺死去只是懦夫的行為,你若真想償還對山越族人的罪孽,就加入我的麾下,為我一統山越的大業出力!”

    貝魯特的眼裡,穆然浮現幾絲希望的光彩,對著呼和,坦然跪下,親吻著土地,說著:“素耶那的轉世者,操控火焰的精靈啊!從今以後,我莫紮,就是您手中最鋒利的刀劍……”

    隨著莫紮的歸順,跟在他身後的勇士,也紛紛跪下,對呼和行禮。

    本來,天弓和黑虎,就是死敵!萬萬不可能出現此幕。但呼和身份不同,在旁人眼裡,乃是素耶那的轉世,任何山越,投之麾下,都不是背叛,而是回歸先祖,有著大義。

    更何況,隨著圖騰真相的披露,這些山越,正是信仰崩潰之時,正好施加影響。

    這對呼和,也有好處。

    畢竟,要一統山越,只靠天弓一部,卻是遠遠不夠,只有收納其它部落,才有著實力。

    這麽多山越勇士,要是一股腦地都殺了,也是極大浪費。

    黑虎部落中,貝魯特也和天弓部落類似,被牧首和大祭司架空,勢力算是最弱,但又有著名分,乃是黑虎部落的三號人物,對呼和豎立招降納叛的標桿,卻是再適合不過。

    至於牧首和大祭司,就算投靠,方明也不想要!

    這二人之前地位太高,留著,卻是隱患,暗中威脅到了呼和的統治。

    一使眼色,巴顏得了示意,臉帶獰笑,上前一揮刀。

    “砰!”大祭司的人頭滾落……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實力 加更求月票啊!!!


    隨著黑虎部落大祭司的身亡,呼和掃視全場。只見天弓勇士,已經徹底將黑虎部落拿下。

    這牧首大帳周圍的勇士,已經是最後的抵抗力量了。

    “傳我命令!將俘虜勇士全部喚起,願意臣服的,就在我部旗幟下發血誓,並且,在黑虎圖騰上割上一刀,視為永訣……”

    這是山越的古老儀式,願意加入部落的族人,就必須在部落的圖騰旗幟下發出血誓,若是俘虜,還必須與之前部落劃清界限。

    山越雖對外人狡詐,但自己族人中,對這個,還是看得極重,用此法,就能分辨不少異心。

    “若不願的,直接殺了!”呼和冷笑,若連這表面都不願臣服的勇士,還留著何用?徒給自己招惹麻煩。

    “是!偉大的呼和牧首!您的命令,就是我們的意志!”巴顏帶頭領命,下去準備。

    莫紮嘴唇一動,卻終是沒有出口。作為已經歸順的子民,他不得不站在呼和的立場上。再說,呼和現在所為,已經算是比較仁慈的舉動。

    隨著巴顏下去,之前被抓到俘虜的黑虎部落勇士,都被帶到中心廣場,此時的廣場,經歷過一番血戰,到處還可見得痕跡,但粗粗經過打掃,也勉強可用。

    此時,中間豎立的大旗,早已換成天弓部落的旗幟,原先的巨樹圖騰,自然捨棄不用,現在的旗幟,通體玄黑。中間一大團赤色火焰,似乎欲破旗而出!

    這是方明整頓天弓部落後,所選定的新旗幟!

    火焰在山越族人心中。一直占有重要的地位,連著幾個大部,都不敢以此為標誌,但呼和繼承素耶那的意志,被視為素耶那在人間的化身,自然可以用之。

    巴顏將俘虜的勇士押到旗下,看著這些俘虜。多有傷在身,望向巴顏的眼神,卻仍帶著兇狠。猶如餓狼,不由滿意大笑。

    這些許恨意,他自然不懼,與此相反。胸中。卻是縈繞著大仇得報的快感。

    雖然恨不得將這些人,全部殺了,但呼和命令在前,巴顏還是壓住恨意,將呼和的意思說了。

    這下面勇士,頓時一陣騷動,有些就要起來動手,但立刻被周圍的天弓勇士亂箭射死。還波及周圍幾人。

    這麽幾次下來,場地之中。徹底陷入了一片沈默。

    “你們之前,也看見了,你們的黑虎圖騰,乃是惡鬼所化,已經被我們的火焰精靈,素耶那轉世的呼和牧首滅去,還不醒悟過來,回到先祖的懷抱麽?”

    巴顏看著下面俘虜,眉頭一皺,最後問著。

    若是再問兩遍,還不應著,那也只有全部殺了。

    “我來!”就在這時,一人進入場中,體形雄壯,彪悍絕倫,正是莫紮!

    “貝魯特大人!”“貝魯特大人……”望著他的身影,場地中的俘虜,終是臉色有了變化。

    莫紮不管不顧,先是對著地上的黑虎旗幟,猛踩了一腳,看得周圍俘虜,不是痛哭,就是破口大罵。

    但莫紮恍如未聞,又拿出匕首,看著黑虎圖騰,頓了一頓,還是動手,在上面一劃,“呲!”,旗幟上面,頓時被割裂出一道刀痕。

    這一刀,似乎不只割在圖騰上,也是割在黑虎族人心裡,隨著莫紮劃下這一刀,周圍群情激奮的黑虎族人,一下就如失去了主心骨般,倒在地上。

    莫紮又在自己拇指上割了一刀,流出鮮血,染在額頭上,對著上方的火焰旗幟,發出了誓言:“我莫紮!願意臣服偉大的火焰之子,獻上我所有的一切,包括靈魂,願……”

    這是山越族的血誓,發下這個,就是徹底臣服,以後若再反叛,不但天弓部落誓死殺之,就連黑虎部落,也不會接納,在整個山越的名聲,就是徹底敗壞,每個山越族人,都會殺之而後快。

    隨著莫紮發下血誓,之前跟著他的山越勇士,也是紛紛如此。

    見得此幕,俘虜中,也有些人,心思閃動。不時就有幾個出來,發下血誓,宣布脫離黑虎部落,加入天弓。

    巴顏三聲喝問過後,見得場地中間,仍有俘虜,此時雖然眸子死灰,卻仍不屈服,似是只求一死!

    不由看向呼和。呼和點頭,說著:“倒是勇士!至死不渝!全殺了吧!”

    這忠誠,若是對他,自然很好,但既是敵人,就只能徹底滅殺了。

    隨著呼和號令,天弓勇士,紛紛放箭射殺,中間的俘虜,既被綁住了手腳,脫困不得,又在之前受了輕重不一的傷勢,現在在箭雨下,躲避不得,被扎出血洞,倒在地上。

    中間廣場,頓時被血色染紅。

    這濃稠的血液,帶著腥氣撲鼻,讓周圍的勇士,不由皺眉,另外一邊的婦孺中,已是哭聲隱隱。

    話說,山越之中,爭鬥廝殺,早有定規。

    山越男丁,凡是高過車輪的,都視作勇士,便是全部殺了祭祀,也在情理之中,仁慈點的,就過血誓這關,為部落增添新血。

    剩下的婦孺,若是沒有抵抗,那就不得殺戮,而是會當成戰利品,發給有功的勇士。

    服從強者生存,這一自然法則,已經深深刻入山越一族的血脈之中!這也是最大限度的保留山越元氣。

    現在呼和看去,這些婦孺眼中,沒有憤恨之色,最多的,卻是麻木!

    也不知這種事,經過了幾次,說不得,就有不少,是自天弓中被奪去的。

    不由暗自一嘆,對巴顏說著:“時間不早了,將戰利品全部收好,天黑前,我們就回部落!”

    “是!大人!”巴顏神色振奮,幾欲仰天大吼。

    周圍勇士,看著呼和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恭敬。這是因為呼和帶領他們,滅了大敵黑虎部,在族中的威信,更是上升了一層。

    ……

    時間入夜,天弓部落,牧首大帳中。

    趙管家哭喪著臉,看著呼和:“偉大的牧首!我家主上,給您武器鹽巴,是請您聯合族人,對付宋玉,您……您……怎麽……”

    卻是有些說不下去,畢竟情勢比人強,現在還是在山越地界,小心禍從口出。

    “這沒什麽!山越各部,豈是這麽好聯合的?我現在打下各部,不也是種整合麽?放心!等我將其它部落全部收服,自然會出兵助你……”

    呼和毫不在意地一擺手,隨口打發說著。

    這明顯的敷衍之詞,反讓趙管家不由苦笑。

    仔細一想,這呼和得了資助,不去聯合,反而攻打敵部,卻也是人之常情。山越各部,都有仇怨,要想聯合,卻是難上加難,若真能一統各部,倒也是個辦法。

    但如此一來,山越就不可遏制了,對主家是禍非福。

    心裡不由暗恨,若不是趙家只能聯繫到天弓部,何苦被這呼和占去如此多的便宜?

    這時也是無法,見呼和已經面現不耐之色,趕緊告辭出去。

    等這趙管家一出去,巴顏就獰笑說著:“牧首大人!我們是否……”卻是被趙家的財富耀花了眼,起了垂涎之念!

    “放心!那麽大個家族,跑不了的……”呼和笑著,“早晚有一天,他們的糧食美女,全是我們的!現在,說不準過得幾天,還會送些上來呢……”

    看著趙管家離開的身影,就有些玩味的笑意浮現。

    “這趙家……不會這麽傻吧?”巴顏摸摸腦袋,有些不信,就算是他,被騙過一次後,也不會傻到再來一次。

    “這種事,誰說得清呢?”呼和微笑。

    現在的山越,就是吳州勢力最後的救命稻草。

    明知讓山越統一是養虎為患,此時資助山越,就是飲鴆止渴,但為了制衡宋玉,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並且,只要今後天弓部落一直迅猛發展,這些世家,就算找到了別的部落,為了加速統一,也只會支持勢力最大者,以盡量縮短時間,保存力量,和宋玉對決。

    現在的天弓部落,在吞併黑虎部落後,在山越之中,可稱第一!剩下的,不過是犁庭掃穴,蕩盡乾坤罷了。

    這些思量,只在心底一閃而過,呼和就問著:“黑虎部落投靠的勇士,安排得怎麽樣?”

    說到正事,巴顏神色一正:“尊敬的牧首!按照您的吩咐,我將投降勇士的家眷,都交還給了他們,剩下的勇士,也選擇房屋安置。”

    “剩下的婦孺,和其它戰利品,都劃分好了,只等您一聲令下,就發給勇士們!”

    “好!很好!我們天弓現在,有著多少人口?勇士又有多少?”呼和撫掌問著。

    “我們現在,如果算上黑虎部新來的俘虜的話,總人口已經接近兩萬!便是勇士,也有五千之數!”

    巴顏聲音顫抖,眼神火熱,這實力,已經可算山越第一大部了,畢竟,整個山越,也才十數萬人口。

    “嗯!黑虎部落的投靠者,既然已經發下血誓,就是我們天弓的兄弟,你傳我號令,不能有著歧視,不然,就是違背我的命令!違背天火的榮光!”

    呼和沈聲說著,這融合力量,整頓人心,卻是當務之急。

    “遵從您的號令,我馬上下去傳達!”巴顏心中一凜,暗暗後怕,他對俘虜,也是有些蔑視,現在見呼和如此,心中趕緊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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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馴服


    呼和接下來,又處理了一些族中大事,才打發眾人離開。

    此時夜色已深,回到後帳,就見一女上來,面若紅霞,不由一笑:“阿葭!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出去和他們說,晚上也不要打擾我……”

    看著少女帶著失望之色離去,呼和搖了搖頭,他這幾天,都沒取用此女,卻是有些傷了少女之心。

    但他另有打算,自然不能用此肉身做事,留下因緣。

    他在天弓部中,已經算是一言九鼎,阿葭出去傳得命令後,後帳周圍已經沒有一人。

    天弓勇士,對呼和勇武,自是印象深深,毫不擔心首領安全。

    方明一笑,心神沈入識海。

    人之識海,本是渾如雞子,一團黑暗,只有開得靈慧者,才能在中間有著一小塊地盤。

    呼和之前,也無此地,但方明附身後,就以神通,強行為他打開識海,在虛空中,開闢出一片空地。

    方明恢復本來面目,降臨地面。

    “你是乾人的守護圖騰麽?為什麽要困住我?”一個男子,面目正是呼和模樣,看著方明,眼中有著掩飾不住的震驚、畏懼,但深處,卻又有狼的兇狠,似乎正在蓄勢,要拼死一搏!

    隨著方明降臨,此方識海,穆然大亮。

    赤金之色鋪滿地面,方明一身法袍,穿著雲靴,背後大日金輪浮現,只有最裡面,還存些赤色。

    這威勢。比部落圖騰,卻高出幾十倍,上百倍了。呼和心裡暗想。但要占領我呼和的肉身,卻非得拼命不可!

    方明看著呼和戒備之色,微微一笑,屈指一彈,一點金光飛出,落在呼和身上。

    雖只有芝麻大點,但一落在呼和身上。卻直似有千斤之重!將呼和整個人,都是壓趴在地,動彈不得。

    “本尊若要滅你魂魄。卻是彈指之事,何必如此!”方明經過這麽些日子和山越的相處,對這山越脾性,卻也了解。知道不顯些霸道手段。怕是收服不得。

    這金光,重如泰山,呼和面色漲紅,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張大了嘴巴,呼呼作響,直像隻青蛙!

    方明一笑,收回了金光,這呼和趴在地上。大口喘氣,卻是不敢再看方明。

    “現在。可靜心聽本尊說否?”方明身後,自動浮現軟座,他扶著椅背,淡然說著。

    呼和低著頭,不說一句,似是默認。

    “本尊之前,雖然奪了你之軀殼,卻沒斷了神魂聯繫,你該當也可見得外界情景!”

    “你捫心自問,若本尊不出手,任事情發展,那你會有何後果?”

    呼和不言不語,但心裡清楚,他和巴顏等中間派系,必會被大祭司和牧首,聯手拔起。

    方明見他沈默,也不等待,繼續說著。

    “本尊救你一命,借用你軀殼幾日,卻是大大便宜,你莫身在福中而不自知……”

    “幾日?”呼和一楞,隨即面現喜色。

    “你很聰明,本尊不會在你軀殼中久留,今夜就會離開!”方明聲音徐徐。

    雖然可以分出分神,將呼和神魂送入輪迴,徹底占領此身,但這麽做,也沒有多少意義。

    區區一個山越,全部人口,也才十幾萬,能有什麽用處?

    更何況,分神太多,也不是好事,特別是這種長久的。

    方明的附體神通,雖然時間大大延長,但也不能經年累月。除非經過輪迴,但這,消耗太大,得不償失。

    與之相比,若能收服這呼和,卻是最為划算。

    當然,若這呼和,死不悔改,那也無法,滅殺就是,最多,分出分神鎮壓,或是再從別處找些遊魂來借屍還魂,最多麻煩些。

    山越野族,雖然兇悍,但遇著不可抗拒的力量時,臣服也是本能。

    方明對此,有著信心!

    果然,聽得此話,呼和大喜,可以重歸肉身的喜悅,頓時盈滿胸腔,看向方明的眼光,也不復之前兇狠!

    果是野族心性,方明淡淡想著,卻不出口,問道:“呼和,吾之威能,你也見得,現在告訴你知,本尊乃城隍神祗,善能福佑信民,掌管生死輪迴,你可願信奉?”

    呼和面色遲疑,問著:“我要是信奉你,你可以給我什麽?”

    方明微笑,聲音蕩漾在四空,似乎穿透了過去未來,眸子無悲無喜,看著下面發問的凡人。

    “你先前只是一個中層武士,命如螻蟻。現在,卻是天弓牧首,地位何只提升百倍。卻仍自人心不足……”

    只是稍稍說了一句,呼和就是大恐,拜倒在地。

    “偉大的神祗!我無意冒犯您的威嚴。但呼和只是一個凡人,沒有您的偉大力量,又怎麽震懾得住下面的勇士?怕是出去不到一天,就會被當作失去先祖榮光的廢物,送入聖火燒死……”

    這話合情合理。若第二日天弓族人,發現他們的牧首竟然失去了神力,成為凡人。那還不驚恐萬分,將這個失去“祖先恩寵”的前牧首祭祀掉。

    “也罷!本尊就賜你為我城隍廟祝,授予神打符箓和避火神通,只要你每日虔誠祭拜,那自會天生神力,能避火焰!”

    方明一笑,這情況,他早有預料,手一指,金光閃動,快如閃電,化作兩個符文,沒入呼和體內。

    呼和眸子一暈,隨即明白過來,這符箓之中,包含很多信息,其中就有《城隍經》和符箓用法。

    深深跪下叩首:“偉大的城隍神祗,您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陽還要明亮,照耀四方。呼和願永遠做您的僕人!”

    “善!”方明眼眸一閃,說著。

    又問道:“本尊今夜就要離開,你現在的神力,最多對付厲鬼一流,若是其它部落圖騰趁機來襲,你用何法退敵?”

    呼和瞪大雙眼,他哪考慮過這個,搖頭問著:“還請城隍神祗教我!”

    方明一笑,手一揮,憑空出現一個泥塑神像,落到呼和手中。

    “此是本尊之神像,你等只要誠心供奉,自可驅除惡鬼!”

    其實,之前山越,本身民氣雖然不足,但軍氣旺盛,若能萬眾一心,未嘗不可抗衡惡鬼。

    但畏懼圖騰威嚴,硬生生開門揖盜,卻是怪不得別人。

    現在方明教以祭祀城隍,就是要凝聚信仰念頭,守護部落。同時,能多些信徒,也是好事。

    “不知神祗大人,每月要多少血祭?”呼和將神像收好,卻是咬牙問著。

    “呔!”方明一喝,呼和身子大抖,癱軟在地。

    “本尊非是惡鬼一流,祭祀只要誠心即可,不需血祭,你且記清楚了。若是下次,發現你等還有血祭等事,本尊也會讓你,知曉何為報應!”

    一字一句,都似乎砸在呼和心上,直讓這七尺男兒,磕頭如蒜,連道不敢。

    方明見威懾目的已經達到,才又說著:“你得了我的祝福,就有統一山越的力量!你此去,必須在一年之內,一統山越,成為整個山越的首領!”

    呼和感應著體內的符箓,有這個,天弓又由方明打下了基礎,一年內,整合山越勢力,卻是不懼,說著:“尊敬的神祗,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

    “善!你收服山越後,必須嚴加約束,不得妄造殺孽,靜待天時,到時前去扶助一人!”

    “請神祗示下名諱!”呼和仔細聽著。

    “宋玉!他繼承了本尊的榮光,命中註定,乃是乾人中的王者……”

    隨著聲音,金光消散,方明的身影,也漸漸遠去。

    呼和一驚,突然眼前一黑,陷入昏睡之中。

    再次醒來之時,天色已經大亮,呼和摸摸自己的手臂,臉上突然浮現狂喜之色:“哈哈哈哈……我終於出來了……”

    “不僅如此,有著這神通,我呼和,就是天弓部的牧首!素耶那的傳人!”呼和想著方明賜下的神通,不由躊躇滿志。

    又想著之前方明所言,面色一沈。

    “我自當統一山越,成為山越的王者。但扶助乾人?”呼和眼中,似有異色閃過。

    “砰!”就在此時,呼和覺得體內劇痛,面色扭曲,倒在地上。

    這劇痛幾如千刀萬剮,讓他這個山越野漢,也是承受不住。

    “哼!果是狼子野心!”呼和體內符箓,傳出方明聲音。

    “偉……偉大的神祗,請饒恕你的僕人這次吧!”呼和現在,哪裡還不知曉發生什麽,趕緊跪下,磕頭如搗蒜。

    “本尊種在你體內的符箓,不僅可助你神力,也可將你陷入萬劫不復之境,此次就算無心之失,下不為例!”

    隨之符箓一靜,劇痛消退。

    呼和劇烈喘息著,在地上伏了半天,才起身,臉上,浮現後怕之色。

    “尊敬的牧首大人,可是有事?”外面,傳來侍衛的聲音。

    “沒……我沒事!你們不要進來!”呼和一驚,大聲說著。

    此時的狼狽樣子,怎可讓外人看見?

    外面的勇士,雖然有些奇怪,但到底不敢違抗呼和的命令,恭敬退下。

    呼和這才長出口氣,額頭冷汗簌簌直下。

    想起方明之前的模樣話語,更是渾身顫抖,不由再次跪在地上,念起城隍經文。

    直誦了三遍,才最後祈禱著:“偉大的城隍神祗啊!請饒恕你僕人的罪過,您的命令,我必絲毫不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見聞


    遠處的方明,卻是若有所思。

    “這山越,野性難馴,非得時時敲打才可……”

    他發下的神道符箓,都各藏暗手,因為神道在此方世界,還是首次得現,也不怕別人看破。

    山越野族,兇悍狡詐,必須用上熬鷹馴狗之法,才可收服。

    這賜下的神道符箓,既是利器,也是項圈,便於方明操控。

    “在山越之中,埋下此枚棋子,就等開花結果之日了……”方明看著天弓部落方向,喃喃自語。

    有著呼和在,山越就基本不可能被別人統一。

    至於惡鬼圖騰之類,以教授給呼和的祭祀之道,足可抵禦,方明回去後,只要再派出陰兵前來清剿就可。

    “新安大策,也該開始了,卻是該回去坐鎮!”方明此次出來,一是為了解山越,二是為了尋找突破機緣。

    現在第一條也算達成,至於第二個目的,雖然沒有找到具體機緣,但也算有些眉目,方明卻是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決定打道回府。

    神念一動,整個身軀,穆然化作火焰,在空中消失……

    城隍法域一處,良田成頃,道行阡陌。

    就連路邊,都種滿不知名的果樹,上面結著各色鮮果,口味甜美多汁。

    地上偶有山雞野兔跑過,一點也不怕生,有些傻大膽的感覺。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就見一個中年儒生,拿著根木棒,輕輕一掃。一隻山雞躲閃不及,就被打落在地,不斷哀啼。

    這中年儒生皺了皺眉,還是上前,提起野雞。向一處村莊走去。

    說是一處村莊,可這儒生聽得老人說過,已經擴建幾次,蔓延數十里,房屋儼然,幾乎就是個小小縣城了。

    據他打探。這樣的鄉村,還不只一處,這布下此景的神祗,實是可怖可畏!

    中年人心裡一凜,腳下不停。不多時,就走進村莊。

    “哎!荀書生,回來啦!”路旁一人,就這麽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打著招呼。

    “呦!居然抓到隻山雞,不錯,不錯,都說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現在看來,全是妄言嘛!不是告訴過你,要是腹中饑餓。可來我家吃食麽?”

    這人說著,就有些促狹之意。

    荀靖只做不見,心知這人還算不錯,就是愛占些口頭便宜,微笑回答:“之前幾次,承蒙款待。哪能再加叨擾!”

    “荀某雖然只是個書生,但幸喜此地。物產豐饒,讓我幾乎以為到了世家福地。也不愁沒有生計……”

    躺著的人搖了搖頭:“讀書人的話。就是有些聽不懂……算了,你若有閑暇,也可來我家,畢竟那麽多糧食,怎麽吃得完呢……”

    荀靖拱手行禮謝過,又自走著。不多時,來到一家店鋪前。

    這店鋪雖小,但柴米油鹽醬醋茶,都是齊備,並且樣樣都是上品,就說百姓必不可少的鹽,這裡賣的,色澤純白,隱隱泛青,乃是青湖府的特產‘青鹽’,乃是皇家貢品。

    尋常人家,連見都見不得。歷來價比白銀,一斤青鹽,就可換得一斤白銀。

    在這裡,卻擺了整整一大缸,約莫有百餘斤。看得書生兩眼直發楞,雖不是首次前來,卻也被深深震撼。

    “後生仔,這次想買些什麽?”店主笑呵呵問著。

    “勞煩郭老,給我半斤青鹽,再來一壺醋,兩包茶葉!”荀靖不敢怠慢,行禮說著。

    他心思通透,雖進來時間尚短,卻對此處,有些了解。

    其它遊魂,對這雜貨鋪主,都是恭敬有加,不敢冒犯,想必來頭不小,自是禮數周全,不能得罪。

    “好!來,拿好!”店主雖看著年紀不小,手腳卻麻利,三下兩下,就將東西稱好,包成一包,遞給荀靖。

    荀靖接過,又行了一禮,就自行出去,居然沒有付錢。

    店主也是不問,就這麽笑瞇瞇地看著荀靖離開。

    荀靖剛一走出大門,眼角一瞥,就見得,之前取鹽的鹽缸,又滿了起來,似乎絲毫沒有減少。

    心裡直嘆:“這鋪中各物,不僅質量上乘,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店主也是異人,居然任村民取之,不收一文……”

    回到自家大宅,門沒鎖,推開大門,這院子不小,比起李家賞賜給荀靖的宅院,還要大了一圈。

    “除了沒有侍女僕童之類,此中生活,已經比我在李家的還要優渥!城隍真乃天神也!”荀靖長嘆著。

    既然沒人幫襯,也只能自己動手,將山雞料理了,雖然他不擅此道,但材料豐富,又捨得浪費,幾日下來,不說能燒的一手好菜,但至少能做出熟食,不必去別人家打秋風。

    這山雞味道極鮮,荀靖吃得很是爽快,就是沒有酒,有些遺憾!

    剛才的鋪中,倒是有酒售賣,並且都是佳釀,奈何這美酒乃是唯一收錢之物,還不得賒欠。

    這裡用的錢,荀靖也見了,乃是一種白色大錢,上面還有符文,靈光閃閃,很是神異。

    這白色大錢,似乎不只可以用來購買美酒,上次,荀靖就見得,一條遊魂,不知怎的,缺了一臂,哭號不已,恰巧有個路過好心人,於心不忍,將這錢拋入魂體,頓時那遊魂傷勢盡復。

    這也是荀靖首次見得這種錢幣,但從那個好心人肉疼的臉色來看,此錢恐怕極為珍貴,不是那麽容易能得的,至少,荀靖來了快十日,也沒見得那裡有著工作,可以發這大錢。

    經過荀靖觀察,有這錢的,都不是常人,荀靖甚至可以從他們身上,感受到淡淡的壓迫之感。

    並且,這些遊魂的軀體,普遍比荀靖的厚實。

    “荀某閱盡百書,也曾見得人死為鬼的記載,原先,以為不過笑談,不想現在,荀某自己,也成了鬼類,這卻從何說起呢……”

    荀靖苦笑自語,思緒不由飛回十日之前。

    當日,他得了主君身死,甚至被抄家滅族的消息,不由萬念俱灰,選擇自盡。

    不想死後,也化成鬼魂,幾乎被節度府的氣運法度磨滅。

    幸喜最後不知怎的,法度自動退去,饒過他的小命,才得以茍延殘喘。

    之後的場景,荀靖記憶猶新。

    兩個大漢,官兵打扮,身上散發著煞氣,突然出現,看了荀靖一眼,喝著:“就是你了!”

    一人抓著一臂,將荀靖帶走,他是文人,本命雖好,卻沒多少氣運在身,就算成鬼,也沒什麽根基法力,抗衡不得,只得被挾制而走。

    這兩個陰兵腳下生風,走得飛快,荀靖只感覺一陣騰雲駕霧,等停下來時,已經到得一處大殿。

    這宮殿甚大,看規制,竟然還只是一處偏殿,荀靖剛壓住心裡震驚,就聽見上面聲音:“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抬頭一看,是個青年官吏,身上威嚴不小,荀靖幾乎不能對視。

    就報了姓名,青年拿起一份文書,細細看了,才說著:“嗯!叫做荀靖,臨江府人,倒還有一份香火在。你父母早去,妻子孩子,也不是城隍信徒,只能自用了!”

    說完,一揮手,一道細小白柱,就落入荀靖軀體,荀靖只覺一陣暖流劃過,說不出的舒適慰貼。

    “你自去鄉村落腳!”青年似乎很忙,不待荀靖發問,就打發走了。

    之後,便被帶到了這裡,得以享受了十日。

    想起那青年官吏說的一份香火,荀靖不由苦笑。

    他立志匡扶社稷,怎會對吳南不加了解?年青之時,也曾周遊吳南各府縣,打探情報,增加閱歷。

    一聽香火這詞,又看到陰兵宮殿,哪裡還不曉得,是到了城隍地界。

    說起來,這城隍神祗,既然支持宋玉,自是李家的敵人。

    荀靖之前,遊歷安昌,也曾去得城隍廟,上得一炷香,不想就此,結下了緣分,死後還被接回贍養。

    荀靖倒沒再堅持什麽文人風骨,畢竟死過一次,什麽都看開了。

    再說,不論是誰來看,荀靖既然已經以死報了李家的知遇大恩,那接下來,就兩清了。

    現在的荀靖,算是自由之身,當然要為自己打算。

    荀靖默默想著,他這麽多日過來,也將周圍情況,徹底爛熟於心。

    據他了解來的情況,附近的遊魂,和他一樣,都是城隍的信徒,或者有著香火。死後被接來此處安置。

    當然,也可以申請出去,但出了法域,壽元立減一半,除了真的不知死活的,哪個敢這樣幹?

    但呆在法域,也不是就一直不死了,荀靖經常見著,有不少遊魂,在模糊至快不見時,被陰兵帶走。

    想來下場也不會多好。

    根據流傳的說法,普通鬼魂,壽命是七日,在法域中,就可有十四日,另外,生前信仰越虔誠,香火越多,便活得越久,荀靖心中一動,想到當日的暖流,就有些猜測。

    但人死後成魂,便不算信仰,也沒有香火,便是日日祈求,也是無用。

    “我來此處,已經十日了。按照一般情況,可能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陰兵帶走……雖然我的魂軀,並沒有虛弱模糊,但也不可不防!”

    荀靖隱隱覺得,自己和其它遊魂,有些區別,但還是按一般情況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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