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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歷史穿越]大唐狂士 作者:高月 (已完成)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97章 興師問罪

     貴客堂內,太平公主陰沉著臉,不聲不響地喝著手上的茶,雖然武攸寧被刺事件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但太平公主心中毒刺卻仿佛生了根,尤其她昨天從宮中一些心腹宦官口中得知,母親竟然把這件事認定為她所為,這更讓太平公主忍無可忍。

     太平公主當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母親用了近十年時間來培養武攸寧,一心希望他能成為武氏王朝的繼承人,結果在最後關頭被人毀了,母親心中的恨絕不是一天兩天能消除,甚至會影響到很多年,換而言之,自己在母親心中的印象和地位都統統摧毀殆盡了。

     如果不找出真凶,洗刷自己的冤屈,那她的未來就會暗無天日。

     太平公主昨晚幾乎一夜未睡,反復考慮這件事,她越來越懷疑這件事是她王兄所為,不是李旦,就是李顯,不太可能會是別人。

     當然,太平公主也一度懷疑這件事是李臻所為,不過她也知道李臻已經不是從前的內衛統領了,不會再輕易出手,再加上張黎再三保證這件事和李臻無關,她也就相信李臻沒有插手此事。

     那麼除了她的兩位兄長,幾乎不太可能會是其他人所為了,就算是長安的關隴貴族下的手,也必然和兩位兄長有關。

     這時,李旦快步走上了大堂,笑道:“是哪陣香風把賢妹送來了,我們好久不見了。”

     “哼!兄長事情繁多,整天都在殫盡竭慮,哪有心思想到小妹?”太平公主語帶雙關地頂了一句。

     李旦心裡明白,他暗暗苦笑,看了那件事把她惹惱了,開始懷疑到自己頭上,但李旦心如明鏡,這件事無論如何他不能承認,否則後果非常嚴重,就算自己的親妹妹也不會放過自己。

     李旦坐了下來,讓侍女重新上了茶,他微微歎息一聲,“賢妹說得沒錯,我為了政事堂七相之事殫盡竭慮,這段時間天天晚上都沒有睡好,到頭來,我推薦的桓彥範還是希望不大,賢妹好像也是一樣。”

     太平公主沒想到他會把事情扯到相國之事上去,她心中也有點動搖了,難道這件事真不是兄長所為?

     這時,侍女上來給他們換了茶,慢慢退了下去,大堂內只剩下他們兄妹二人,太平公主原本是來興師問罪,但現在她心中動搖,倒不好無緣無故發作了,便冷冷道:“請兄長給我說實話,武攸寧被刺一案,是不是兄長所為?”

     “原來是為這件事,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賢妹怎麼還放在心上?”李旦淡淡一笑道。

     “你在裝糊塗!”

     太平公主終於爆發了,她聲嘶力竭地吼道:“你明明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就算過去十年母親也不會饒我,現在母親認定是我所為,你讓我怎麼辦?兄長,是不是你幹的?”

     太平公主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李旦,仿佛像只發怒的母獅子,要將他一口吞掉一般。

     李旦沒有看太平公主的眼睛,他依然平靜如水,良久,才緩緩道:“武攸寧被刺,對李氏皇族是一件大好事,它保證了我們還有復位的希望,不過,賢妹既然已經認定是我所為,我也沒有辦法,我確實沒有證據證明不是我幹的。”

     “那你向我保證,你沒有參與這件事!”

     李旦笑了笑,“我怎麼保證,我確實參與了,當時我的人也在雙橋鎮,事態很混亂,他們回來說,他們下手晚了,難道賢妹真的是袖手旁觀嗎?”

     “你——”

     太平公主氣得話說出來,半響忍住氣道:“那兄長認為是誰幹的?”

     “我不知道!”

     李旦緩緩搖頭,“相信所有人都不會承認是自己做的,賢妹,這件事已是無頭公案,你何必要糾纏不放?”

     “我不甘心,我不能背這個黑鍋,母親認定是我所為,如果真是我也就罷了,可不是我下的手,我不想承擔這麼嚴重的後果,我必須要找出真凶,在母親面前洗冤。”

     李旦本來想著若被她逼急了,自己認了也就罷了,但聽她最後一句話,李旦頓時警惕起來,這件事他絕不能承認,否則母親追查起來,這個後果他承擔不起。

     李旦沉吟一下道:“既然不是賢妹所為,那為什麼賢妹不向母親說清楚,相信母親有分辨能力,不會把責任推到賢妹身上。”

     “你讓我怎麼去說,我怎麼證明不是我?母親會問,如果不是你,那會是誰?你讓我怎麼回答,難道我說,是兩個皇兄所為?”

     太平公主長長吐了一口悶氣,“這件事我得先找到真凶,才能去母親面前洗冤,否則只會越描越黑。”

     “那愚兄也幫不了你,賢妹,真的很抱歉!”

     太平公主咬緊嘴唇,緩緩說道:“刺殺武攸寧,一般人都會直接幹掉,而不會只重傷他,明顯只有我才會這樣做,這個刺客一定是嫁禍給我,或者是出於一種報復,或許是因為三年前那件事。”

     李旦明白妹妹說的是什麼事,三年前,張景雄被刺事件,最後導致李重潤被殺,這是太平公主嫁禍給了廬陵王,現在她自己被人嫁禍,她就想到了是廬陵王報復她。

     李旦搖了搖頭,“兄長不是那樣的人,他身體不好,再說,王府中之事,他也根本做不了主。”

     太平公主咬牙切齒道:“我也知道不是他,但有人會替他做,她的狠毒我是親身體驗過的。”

     太平公主的目標慢慢指到韋王妃,李旦也保持了沉默,如果韋安石被罷相,或許他就有希望了。

     ......

     在大唐各派的勢力中,廬陵王李顯無疑是最為低調,自從三年前武則天下旨杖斃李顯長子李重潤後,廬陵王的影響力幾乎完全就消失了,也很少聽到他的消息。

     只有在去年武則天過壽時,廬陵王獻了貝葉,他才短暫的出現在人們視野裡,但又如曇花一現,他又再次沉寂得無影無蹤。

     李重潤之死給李顯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加之他中風後身體一直很糟糕,多年的軟禁生涯使他漸漸篤信佛法,現在他更完全沉溺在佛法的世界裡,如果不是韋王妃堅決反對,他便已出家為僧。

     李顯對皇位早已心灰意冷,對朝廷中和家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聞不問,索性連自己的印鑒也交給了妻子韋王妃,整個廬陵王府完全成了韋王妃的天下。

     雖然李顯已不再過問外界之事,但並不代表韋王妃就放棄了,她的權力欲望遠遠超過了任何人,只有當今皇帝武則天才能與之一比。

     韋王妃無疑是個極為精明的女人,她知道丈夫的優勢在哪裡,在於他是正統的大唐皇位繼承人,僅這一點就足以讓七成以上期盼大唐復興的朝臣們支持李顯,相比之下,相王李旦的支持度就弱得多。

     政事堂六相,居然有三位相國是支持李顯,但姚崇似乎有點動搖,轉而支持李旦,但這並不能改變李顯佔優勢的事實。

     韋王妃極力否認李顯已經厭世墜入佛塵,她拼命營造一種氛圍,似乎李顯只是低調,為了回避任何不利的影響,才不和外界接觸,而她是李顯的代言人。

     當然,韋王妃也知道這樣遠遠不夠,她又將兒子李重俊推出來,讓他成為父親的形象代言人。

     而她躲在幕後操縱,也正是她的精明能幹,使得李顯雖然墜入佛塵,卻依舊保持著大多數朝臣對他的支持。

     這天下午,李重俊匆匆回到王府,直接來到內堂,在外面等了片刻,一名侍女出來笑道:“王妃請小王爺進去。”

     李重俊默默點頭,走進了大堂,大堂上,韋王妃正在細細地品一盤葡萄,這是她的酷愛之物,最喜歡吃葡萄,另外還喜歡啃鴨脖子,韋王妃保養得非常好,雖然已經四十餘歲,看起來也不過才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皮膚細膩光滑,臉上沒有一絲皺紋。

     她也毫不忌諱對房事的嗜好,她和丈夫早已不再同房,丈夫這些篤信佛教,他們更是很少見面,那麼府中十幾名高大健壯的侍衛便成了她生命力旺盛的源泉,這是府中的公開秘密。

     但她很聰明,她在兒子李重俊面前絕不會有任何表露,以免讓兒子反感,壞了她的大事,她有過長子李重潤的教訓。

     儘管李重俊也不是韋氏親生,但李重俊依舊十分孝順地視韋氏為母,他跪下給母親行了一禮,“孩兒參見母親!”

     “二郎辛苦了,坐下!”

     韋王妃笑眯眯地讓兒子坐下,又急忙問道:“怎麼樣,查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韋王妃這些天極為關注相國姚崇的態度轉變,原本一直支持張說入相的姚崇忽然改變了態度,轉而支持桓彥範入相,這就意味著姚崇已經相王李旦拉過去了。

     這讓韋王妃極為惱火,更加緊張,她害怕發生連鎖反應,連張柬之和韋安石也被拉走,韋安石是她族兄,她不擔心,關鍵是張柬之,他是百官之首,如果他被李旦拉過去,那影響力就太大了。

     所以韋王妃一心要查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姚崇的立場轉變。

     至於一直攪得太平公主晝夜難安的武攸寧被刺事件,她倒不怎麼關心,只是得到消息時興奮了一番,然後便束之高閣了。

     李重俊躊躇著說道:“回稟母親,孩兒打聽到這件事似乎和李臻有關?”

     “李臻?”

     韋王妃愣住了,怎麼會是李臻,他怎麼會捲入相國的爭奪中來,他不是一直置身事外嗎?

     半晌她又道:“你能確定嗎?”

     “孩兒只是聽說,姚相國提議桓彥範入相的前一天,李臻曾拜訪過他,但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孩兒不知,也無從去調查。”

     韋王妃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如果真是李臻說反了姚崇,後果就有點嚴重了,那就說明李臻已經全面倒向了李旦,這件事事關重大,絕不能模棱兩可,一定要落實下來。

     她又低聲說了兩句,李重俊卻搖了搖頭,“孩兒不想去!”

     “你不去誰去?你怎麼能違抗我的命令。”韋王妃怒視兒子。

     李重俊半晌道:“母親可以讓韋播去,他不是挺能幹嗎?”

     和兄長李重潤一樣,李重俊也極為厭惡母親的幾個侄子,尤其是韋播,飛揚跋扈,欺壓自己,李重俊和他已經到了勢不兩立的程度。

     韋王妃明白他們之間的矛盾,她又柔聲安撫兒子,“你何必與他一般見識,我是因為無人可用,才用娘家親戚,你是我的兒子,將來你父親登基,你就是太子,我已經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你父親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除了你,為娘還能依靠誰?”

     李重俊雖然不想成為母親的傀儡,但他也明白,父親根本就不問世事了,他想當太子,也只能依靠母親,想到太子之位,他終於屈服了,“好吧!我再去打聽一下真實情況。”

     “這就對了,你可以再去找一找上官舍人,或許她是知情人。”

     “孩兒知道了,這就去!”

     李重俊起身向母親行一禮,轉身快步離去了,韋王妃望著兒子走遠,又陷入了沉思,怎麼才能把張說推上相國之位?

     沉思良久,她又對侍女道:“速讓管家去把韋大公子給我找來!”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98章 兩免金牌

      不多時,韋播便匆匆趕來,自從三年前他暗助吉頊除掉了眼中釘李重潤後,他掌握了廬陵王府巨額錢財的執行權,巨額錢財怎麼用是韋王妃決定,但用多少卻他的權力。

      由於沒有了李重潤的監督,他這幾年在洛陽過著窮奢極欲的生活,僅十畝以上的房宅在長安和洛陽就買了十幾座,但在韋王妃面前,他會變成另外一番模樣,衣著樸素,畢恭畢敬,比一條狗還要聽話。

      韋王妃當然也知道韋播會撈點油水,但只要韋播肯做事,她也不會在意那一點點油水,只是她做夢也想不到韋播究竟撈了多少?

      “侄兒參見姑母!”

      韋播恭恭敬敬跪下磕頭,三年來他長得比豬還胖,加之他人本來就高壯,更顯得他體積龐大,令身材嬌小的韋王妃極為不滿。

      “你好像又胖了!”

      韋王妃厭惡地打量他一眼,冷冷問道:“我讓你控制飲食,你做到了嗎?”

      韋播咽了口唾沫,哭喪著臉道:“回稟姑母,侄兒一天只吃兩頓飯,我好像就是喝水也要長肉。”

      “我不管你一天吃幾頓,我只警告你,下次我若見你再變胖,你就別給我做事了,所有事情都交給重俊,你聽見了嗎?”

      韋播擦擦額頭上的汗,“侄兒記住了。”

      韋王妃便不再糾結這件事,她取出兩份報告問道:“兩幾天你兄弟寫份報告來,說在訓練六千武士,但兩個月前報告卻是訓練八千武士,怎麼少了兩千人,你怎麼給我解釋?”

      韋播的臉上肉直抖,半晌道:“應該是訓練新武士,據侄兒所知,一批武士已經不需要訓練,大概就是兩千人左右。”

      “你們最好給我老實點,不要在人數上玩這種花頭,我準備過些天去各莊園視察,到時我會給你們一份日程表。”

      韋播的臉刷地變得慘白,低頭不敢說話,好在韋王妃在考慮更重要的事情,便沒有在這件事上仔細盤問,也沒有注意到韋播的異常,她又道:“今天找你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讓你去做,我聽說姚相國有個兒子在老家陝縣讀書,你帶一批人去陝縣把他兒子給我帶到洛陽來,要小心一點,不能被任何發現,也千萬不要傷害到他的兒子,聽到了嗎?”

      “侄兒明白,侄兒回去安排一下,明天一早就出發。”

      韋播離開了廬陵王府,坐上了馬車,喝令道:“回仁政坊!”

      韋播在洛陽至少有八座宅子,不過他自己住在仁政坊的一座十畝大宅內,馬車內,韋播臉上陰沉如水,他腦海裡再想著如何應對姑母去各地莊園視察一事。

      他們已經有過一次經驗了,三年前姑母就打算去各地莊園視察,結果李重潤事件爆發,姑母就取消了視察,那麼這一次也要採用類似的手段,韋播想到了李重俊,或許可以利用他來阻止姑母的視察計畫。

      馬車駛入了仁政坊,緩緩在一座大宅門前停下,幾名手下連忙將體大肥胖的韋播扶下了馬車。

      韋播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發現他的侍女都不見了,他不由大發雷霆,“給我統統出來!再不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把你們統統賣到妓院去。”

      這時,旁邊屏風後忽然傳來一個冷冷的女人聲音,“堂堂的韋氏名門子弟,居然會說出這般粗俗的話,讓人想不到啊!”

      “是誰?”韋播嚇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只見從屏風後走出一個貴婦人,很快,旁邊幾間屋子裡也湧出大量黑衣武士,將他團團包圍,貴婦人走上前,冷冷注視著他,“韋播,你認識我嗎?”

      “妳是…妳是太平公主!”

      韋播認出了這個女人,嚇得撲通跪倒,“小人拜見公主殿下!”他連連磕頭。

      太平公主淡淡一笑,“韋播,你居然買了十七座宅子,都是十畝大宅,很有錢嘛!我很好奇,不知你的錢是從哪裡來?能否給我說一說?”

      韋播沒想到自己老底都被太平公主掌握了,他臉色慘白,半晌道:“妳想做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想問你一些事。”太平公主在他對面坐下,不慌不忙說道。

      “什麼…事?”

      “我想知道,韋攸寧是不是你安排人去刺殺的?”

      “沒有!”韋播慌忙搖頭,“我沒有做做過這種事。”

      “看來你不肯說實話。”

      太平公主令道:“先割他十斤肉!”

      “我說!”

      韋播嚇得尖叫起來,“我說!我說!”

      “這就對了,老實一點,惹我不高興,我把你剁成肉醬喂狗!”

      韋播被嚇壞了,他哪裡知道武攸寧之事,信口胡說道:“我沒有做過,但我知道,是李重俊,是他帶人去刺殺武攸寧。”

      太平公主臉色一變,抽出一把匕首頂住他脖子,“你說的是真的嗎?”

      韋播本來只是胡說八道,但他忽然反應過來,可以利用太平公主替自己除掉李重俊,這樣姑母就會取消計畫了,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他本來就是一個極為歹毒之人,此時他心一橫道:“我是聽姑母親口對我說的,她說我辦事不利,刺殺武攸寧之事就不要我去做了,交給李重俊去辦,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還很嫉妒李重俊。”

      “是什麼時候的事?”太平公主又追問道。

      “大概就是武攸寧被刺殺的前幾天吧!後來我聽說武攸寧只是被刺殺,我還嘲諷李重俊辦事不力。”

      饒是太平公主精明過人,她還是被這個豬一樣的男人欺騙了,她相信了韋播說的話,她一陣咬牙切齒,“該死的賤人,這筆賬我會好好和你清算。”

      韋播見她相信了,心中暗喜,又道:“這件事其實李重俊的意思,他提的建議和方案,我姑母讓他負責執行,罪魁禍首是李重俊才對。”

      “我自有分寸,不過你好像已經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

      韋播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央求道:“小人還知道很多事情,請公主饒小人一命,小人願把什麼都告訴公主。”

      太平公主一怔,沒想到韋播這麼沒用,隨便一句話便將他嚇成這樣,她嘲諷地冷笑道:“有你這樣的侄子,韋蓮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她又坐了下來,“說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洗耳恭聽,不過你若敢說一句假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說!我說!姑母剛剛給我一條命令,讓我去陝縣綁架姚崇的兒子。”

      ……

      夜幕下,李臻帶著幾名隨從來到了大姊開的酒泉樓內,李泉在洛陽開了三家大酒樓,分別叫做酒泉樓、敦煌樓和張掖樓,其中酒泉樓已躋身為洛陽三大酒樓之一,每天都客人爆滿,生意十分興隆。

      李泉並不在洛陽,而是坐鎮長安,長安的泉氏商行是她商業帝國的總部,她帶著自己養女長年住在長安,李泉的養女就是當年李臻抱的那個孤兒,已經十二歲,出落得越來越標緻,官名叫做李昭,這是舅舅李臻給她起的名字,大家都叫她昭娘。

      酒泉樓由一個姓胡的大掌櫃負責,是個一臉和氣的中年男子,他認識李臻,見李臻進來,他連忙迎了上來,“大將軍怎麼有空來,稀客啊!”

      “胡掌櫃,應該有人在等我吧!”

      胡掌櫃向兩邊看看,“將軍請隨我來。”

      從一樓的小門走出,他們來到酒樓後面的院子,酒泉樓不僅有一座四層高的主樓,還有十幾間小院子,一般都被權貴富豪包下,他們來到一間小院前,門口站著一名大漢,他認出李臻,連忙行一禮,“我家主人在房間裡等待將軍。”

      李臻走進了院子,院子裡又有四名壯漢,這時,李成器快步走來,笑著行一禮道:“將軍來得非常準時,請吧!父親在房內等候。”

      李臻點點頭,直接走進了房間,房間裡燈火通明,一張小桌後,李旦青衣小帽,滿臉笑容地望著李臻,李臻連忙上前單膝跪下行禮,“卑職參見相王殿下!”

      “李將軍快快請起!”

      李旦連忙虛托,將李臻扶起,又笑道:“今天是私人聚會,不必拘於禮節,請坐!”

      李臻也只能坐下,李成器站在一旁,這時,李臻看見站在角落的李隆基,不由笑道:“殿下,我們好幾年沒有見面了吧!”

      李隆基連忙上前行禮,“蒙大將軍所賜騎射之技,我將銘記於心。”

      當年,李隆基可是拜了李臻為師,不過時隔多年,這個有名無實的師徒關係早已經淡忘,哪有什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之說。

      李臻笑道:“我只是教你怎麼入門,關鍵還是自己的苦練,不過能見到你,我確實也很高興。”

      話雖這樣說,李臻心中卻有點驚訝,一門三父子都來見自己,這個禮數可不是一般的大。

      這時,幾名酒保端著酒菜進來,在桌上擺滿了酒菜,李旦給李臻斟滿一杯酒,誠懇地說道:“多虧大將軍的勸說,姚相國才轉而支持我,我的心中的感激之情難以言述,請大將軍飲了此杯。”

      “殿下客氣了,李臻只是做了為臣本分之事。”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李旦笑了起來,“好!大將軍果然是爽快之人。”

      李臻搶過酒壺,給李旦滿上酒,他有些遺憾道:“可以沒有能勸說張柬之回心轉意,實在有些慚愧。”

      “大將軍不必歉疚,相信時間會慢慢改變張相國的想法,我們來日方長。”

      這時,李成器向父親使了個眼色,李旦會意,他從懷中取出一面金牌,放在桌上推給了李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實在難以表達我心中對大將軍的感激之情,便用這面金牌替代。”

      李臻微微一怔,他不明白李旦送自己這面金牌做什麼?他拾起金牌,只見上面刻著‘雙免’二字,他不解地向李旦望去。

      李旦笑道:“雖然君為臣綱,但臣子也不可能不犯錯,這是我的私人金牌,將來大將軍若不幸犯錯,無論是何罪行,這面金牌都可以免大將軍兩次。”

      李臻立刻明白過來了,雖然李旦沒有明說,但這面金牌實際上就是免死金牌,而且可以免自己兩次死罪,這就相當於兩張丹書鐵部C

      他心中暗暗佩服李旦的頭腦,用這面金牌便將自己和他的利益綁在了一起,給自己憑空畫一張大餅,要想吃到這張餅,只能保他登基。

      李臻默默點頭,將金牌收入懷中,“多謝殿下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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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99章 兩次刺殺

      從酒肆歸來,李臻依舊處於一種沉思之中,後面幾名隨從不遠不近地跟隨著他。

      他感覺現在的大勢依舊漸漸離開了歷史的軌跡,最典型就是李顯,他完全喪失了信心,沉溺於佛的世界,獲得心靈上的解脫。

      深究李顯的心態變化,一個是生病,另一個便是長子李重潤被殺,歷史上的李重潤是否被殺,李臻並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歷史上的李顯肯定沒有中風。

      那麼改變歷史軌跡的事件,應該就是李顯中風,病魔的折磨導致李顯對未來喪失了信心,沒有了李顯這個強有力的皇位競爭者,那麼皇位只能落到李旦的身上,李旦本來就是後來的唐睿宗,他只是提前登基罷了,在這一點上,歷史軌跡也並沒有被改變。

      李臻到了自己的府門前,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人大喊:“大將軍救我!”

      幾名隨從都大吃一驚,立刻抽劍將李臻前後護住,只見從遠處黑暗中疾奔過來一名騎士,再遠處有數十名騎馬人緊緊追趕。

      只片刻,騎士便奔至眼前,是一名年輕的男子,李臻一眼認出了他,竟然是李顯之子李重俊,這時,一支箭向李重俊的後背強勁射至,李臻眼疾手快,戰刀一挑,‘當!’一聲刺響,箭矢被他一刀劈飛。

      遠處數十名追擊者看見了李臻,都紛紛勒住戰馬,這時,從府中衝出大群親衛,團團將李臻和李重俊圍住,遠處的追擊者見勢不妙,調轉馬頭倉皇逃走。

      李臻一擺手,止住手下親衛,“不必追趕!”

      他看了看李重俊,只見他渾身是血,右肩上插著一支箭,臉色慘白,搖搖欲墜,李臻一把扶住他,喝令左右,“速去請醫師來!”

      ……

      一個時辰後,老醫師從裡屋出來,坐在外屋的李臻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趙醫師,他怎麼樣?”

      老醫師歎了口氣,“他傷勢,身上至少被砍了三刀,還中了一箭,失血過多,不過救治還算及時…我估計小命能保住。”

      “多謝!”

      李臻立刻吩咐手下,“帶趙醫師下去拿一百貫錢。”

      老醫師千恩萬謝去了,李臻這才走進裡屋,只見李重俊躺在軟榻上,赤著上身,渾身裹滿了紗布,旁邊坐著一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將冰濕的紗布放在他的額頭上。

      李重俊慢慢睜開眼,見是李臻進來,他連忙要坐起身,李臻上前一把摁住他,“躺好,你不能動!”

      李重俊又無力的躺下,李臻給旁邊侍女使個眼色,侍女立刻起身退下去了,李臻在李重俊身邊坐下,笑道:“醫師說你運氣不錯,再晚一點就沒命了。”

      李重俊低低歎息一聲,“是大將軍救了我。”

      “是什麼回事?你怎麼會在我府門口?”

      “我今天本來就是要來拜訪大將軍,但大將軍不在,我便在坊門附近等候,眼看大將軍回來,我正要上前,不料忽然殺出一群人,舉刀便砍。”

      李重俊閉上眼睛,那一幕讓他依舊心驚膽戰。

      李臻沉吟一下問道:“你知道是誰要殺你嗎?”

      李重俊點點頭,“我認出其中一人,其實就算不認識,我也知道是誰。”

      李重俊咬牙切齒,“韋播,害死我的兄長,現在又要來害我了。”

      李臻一怔,怎麼會是韋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妻子狄燕焦急的聲音,“夫君能出來一下嗎?”

      李臻對李重俊笑道:“你就安心養傷,在我這裡,你不會有任何問題。”

      李重俊眼中十分複雜,他忽然對李臻道:“大將軍,我有一件極為重要的大事要告訴你。”

      李臻笑了笑,“你先休息片刻,我等會兒回來和你細談。”

      李臻走到外間,狄燕立刻上前低聲道:“剛才上官舍人派人送來一張紙條,說有急事。”

      她把紙條遞給李臻,李臻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張神望為相國。’

      李臻半晌說不出話來,眾人爭奪了很久的相位,最終是張氏兄弟贏了。

      “夫君,發生什麼事了嗎?”狄燕見丈夫臉色不對,不由擔心地問道。

      “沒什麼,朝廷權力鬥爭,張氏兄弟佔據了上風。”

      李臻想到了李重俊剛才說的話,便道:“我要和李重俊談一談,妳回去吧!”

      ...

      直到一個時辰後,李臻才回到自己書房,心中的震驚久久沒有平息,他儘量不去想李重俊說的話,負手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這次相位之爭至關重要,它關係到政事堂的風向變化,現在張神望勝出,就意味著支持二張和武氏的相國佔據了多數,使本來就權力滔天的二張更加肆無忌憚。

      搞不好,李氏皇族翻盤的機會就越來越小了,李臻其實也明白為什麼會是這個結果,這應該是武則天的報復,報復李氏皇族重傷武攸寧,當然,同時也說明了她對二張的依賴,如果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成為二張的傀儡。

      這裡面其實還有李唐內部不團結的因素,太平公主要推高戩,李旦要推桓彥范,李顯或者說韋王妃要推張說,三家各自為陣,就分散了力量。

      相反,武三思被責打後,曹文出局,武三思必然和張氏兄弟勾結,共同推薦張神望為相,力量就明顯比李氏皇族大得多。

      李臻暗暗歎了口氣,如果李氏皇族還要內鬥,那皇位真的危險了。

      李臻又想到了李重俊,其實對李重俊,李臻心中多少有點歉疚,畢竟當年刺殺張景雄是他的策略,沒想到最後連累李重潤慘死。

      現在李氏皇族內部也發生了內訌,形勢愈加不妙啊!

      就在李臻久久沉思不語之時,院子外忽然傳來一聲大喊:“是誰!”

      緊接著一片呐喊聲,“有刺客!”

      李臻暗吃一驚,從牆上抽出劍衝出書房,外面已經一片混亂,一隊隊親衛在府中奔跑,李臻又轉身衝回孩子的房間,只見狄燕和王輕語都已跑來孩子的房間,狄燕手執長劍,擋在孩子面前,王輕語將三個孩子緊緊抱在懷中,每個孩子眼中都有驚恐之色。

      見衝進來之人是李臻,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狄燕急問道:“夫君,是怎麼回事?”

      李臻的目光陰沉似水,咬牙道:“有人想刺殺我!”

      “怎麼什麼事都集中到今晚上?”狄燕擔憂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

      李臻心中暗暗思忖,一定是宮中發生了什麼事,使二張覺得他們勝券在握了,難道是武則天答應了什麼事情?

      這時,一名親衛在門外稟報:“啟稟將軍,三名刺客都被抓住,不過…不過他們都服毒自盡了。”

      李臻走出房間,見小樓四周圍滿了親衛,他快步走下樓,問道:“刺客在哪裡?”

      刺客就在他們內宅之中,三名刺客皆穿著黑衣,兩人被刺傷,另一人被生擒,不過他們口中都有毒泡,被抓後,立刻嚼毒自盡。

      “我們弟兄死傷多少?”李臻問道。

      一名親衛上前稟報道:“啟稟大將軍,弟兄們傷了三人,沒有死亡,主要是我們事先有了警惕,又發現及時,從四面包圍了他們。”

      李臻點點頭,“受傷弟兄立刻醫治,今晚大家殺敵有功,每人賞五十貫錢,另外再繼續搜查府內,防止有第四名刺客。”

      眾親兵精神振奮,立刻又下去繼續搜查府中的每一個角落。

      雖然刺客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但李臻卻感覺有些蹊蹺,他當然首先想到了是張氏兄弟派人來暗殺自己,不過如果他是張氏兄弟,就一定會派武藝極為高強之人前來刺殺,而且之前已經在府門前發生李重俊被追殺事件,作為有經驗的刺客,今晚一定不會動手。

      但眼前的情況卻恰恰相反,明明自己親衛有了警惕,他們還要跑來強行刺殺,而且武藝相當稀疏平常,竟然連自己的親衛都殺不死一人,張氏兄弟會派這樣的刺客來嗎?

      答案是否定的,那只有一個可能,並不是張氏兄弟派來的刺客,派刺客的人沒想過要成功,只是想栽贓給張氏兄弟,讓自己報復張昌宗和張易之。

      那幕後主使人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李臻儼如抽絲剝繭一樣,越來越接近真相了,原因可能有兩個,一是挑起自己和張氏兄弟的火拼,其次和張氏兄弟無關,是有人對自己的一次警告。

      李臻想到了自己勸說姚崇改變了支持,肯定得罪了韋王妃,難道是韋王妃警告自己嗎?刺客出現和韋播人砍傷李重俊又有什麼內在的聯繫。

      但不知為什麼,李臻又想到了武三思,這段時間,他實在是安靜過頭了。

      ……

      梁王府內,武三思心中十分興奮,他也是剛剛得到消息,聖上已經決定封太原府尹張神望為相國,這樣一來,政事堂七人,楊再思、豆盧望欽、宗楚客和張神望就形成了反李唐的四人聯盟,加上張氏兄弟的控鶴府,他們已經完全佔據了上風。

      旁邊曹文笑道:“相信今晚刺殺李臻後,李臻和張氏兄弟的仇怨將迅速惡化,不久張氏兄弟就會來找岳父大人共同對付李臻。”

      武三思欣然點頭,曹文這個計策很不錯,將成功加劇李臻和二張的仇恨,二張就會讓步,最後與自己達成聯盟。

      武三思和張氏兄弟已經談了很久,雙方就一些關鍵條件始終沒有達成妥協,主要是二張不肯明確支持武三思為太子,這讓武三思很不爽,如果沒有這個條件,他和二張的結盟又有什麼意義?

      就在這時,門外兒子武崇烈低聲稟報道:“父親,夏總管來了!”

      夏總管就是夏忠,他這時候跑來,著實讓武三思感到不解,難道宮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他立刻令道:“速請他到我書房來!”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0章 平衡打破

      不多時,夏忠被帶進了書房,他躬身行禮道:“老奴參見梁王殿下!”

      “這麼晚來,夏總管有什麼事嗎?”武三思喝了口茶,不慌不滿問道。

      “我是奉兩位張將軍之命而來,轉達他們對殿下的問候,兩位將軍願意支持梁王殿下為太子。”

      這個消息著實讓武三思吃了一驚,就在半個時辰前,他為了逼張氏兄弟答應自己的條件,還派人去刺殺李臻,卻沒有想到張氏兄弟居然立刻答應了,這兩者之間肯定沒有什麼關係。

      這時,曹文附耳對武三思道:“剛剛拿下相位,又急著結盟,太急切了,這裡面必然有蹊蹺之事。”

      武三思點點頭,他也是這樣認為,他想了想,立刻吩咐左右道:“取一千兩黃金來!”

      不多時,幾名侍衛端著兩盤黃金走進書房,黃澄澄的金子在燈光下熠熠閃光,發出誘人的光芒。

      武三思對夏忠笑道:“這些黃金百兩一錠,一共有十錠,如果夏總管告訴我,今晚宮中發生了什麼事,這一千兩黃金就歸夏總管了。”

      夏忠咽了口唾沫,黃金的誘惑太大了,儘管張氏兄弟再三叮囑他,不准說出去,他但還是擋不住黃金的誘惑,他上前一步低聲道:“老奴聽知情宮女說,今晚聖上和張氏兄弟過於興奮,暈厥過去了,醒來後千依百順,張氏兄弟提什麼要求,她就答應什麼,張神望為相就是這樣出來了。”

      武三思和曹文對望一樣,眼中都有驚駭之色,堂堂的天子如果到了這種程度,那江山社稷豈不是改姓張了嗎?

      曹文眼珠一轉,連忙問道:“今晚張氏兄弟是不是用了什麼特殊的手段?”

      夏忠歎了口氣,“老奴也不能亂說,但確實有點奇怪,聖上和兩位張將軍夜夜歡娛,也不會如此失態,老奴只是聽說張將軍和一名胡僧交往密切,具體發生了什麼事,老奴真的一無所知。”

      “好吧!這些黃金就賞給你了。”

      夏忠千恩萬謝下去了,武三思見曹文若有所思,便問道:“你發現什麼了嗎?”

      曹文點點頭,“小婿只覺得有點奇怪,如果聖上真的對二張千依百順了,那二張何必對岳父大人讓步,他們完全可以待價而沽。”

      一句話提醒了武三思,對啊!是這個道理,那又怎麼會發生不合常理之事,他不解地望著曹文。

      曹文目光閃爍,緩緩道:“小婿有點懷疑,二張一定隱瞞了什麼更重要之事,或許是他們知道聖上命已不久。”

      武三思的眼睛驀地睜大,呆住了。

      ...

      次日一早,武則天以感恙為由,取消了朝會,但宮中很快又有敕令發出,封太原府尹張神望為門下侍中,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躋身相位,狄仁傑去世後,爭奪了大半個月的第七相位終於水落石出,張氏兄弟勝出。

      這是文武百官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朝廷清流派成為少數,張、武兩大權貴勢力佔據了政事堂的上風,再加上控鶴府本身已經控制了一部分權力,這就意味著朝廷徹底淪陷。

      朝野內外儼如炸開鍋一般,群情激憤,近百名重臣跑到貞觀殿外長跪不起,要求聖上改變敕令,取消張神望為相的決定。

      “陛下,張神望資歷不足,能力低下,民怨沸騰,他若為相,是大唐的不幸,將毀了陛下的一世清名,請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百名重臣一齊呐喊,聲音震天動地,張柬之的額頭甚至磕出了血,情緒激動萬分。

      明堂上,上官婉兒站在窗前冷冷地望著臺階前請願的百官,她目光中充滿了輕蔑,現在才知道後悔,才知道問題嚴重,那之前幹什麼去了,給了張氏兄弟太多的機會。

      現在聖上敕令已下,怎麼可能再收回成命,張氏兄弟又怎麼可能把勝利果實拱手想讓?

      上官婉兒搖了搖頭,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目光怔怔地望著地上,心中也同樣憂愁難解,眼看二張對聖上的控制越來越深,權勢也越來越大,甚至已經侵犯到了她的利益,很多重要的軍國政務她已經看不到了,被二張截下。

      吏部提出的地方官任命也被二張完全篡改,也不到自己這裡,聖上直接朱批同意,這說明,連聖上都默許了他們對自己的權力侵犯。

      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會發生大事了。

      這時,侍女在門外稟報,“啟稟舍人,李大將軍求見!”

      上官婉兒也沒有想到李臻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連忙拉回思路,整理一下頭髮道:“請他進來。”

      片刻,李臻快步走了進來,躬身施禮,“參見上官舍人!”

      “不用客氣,請坐!”

      李臻坐下,這時外面又隱隱傳來大臣的呐喊聲,上官婉兒搖搖頭道:“你聽見了嗎?”

      “剛才他們也邀請我參加勸阻行動,我沒有答應。”

      “你沒有答應是對的,根本沒有任何意義,這不是聖上能決定。”

      “他們已經囂張到這個程度了?”

      上官婉兒冷笑一聲,“聖上再怎麼精明強勢,她畢竟是女人,而且是老女人,老女人有很明顯的弱點,而二張牢牢控制住了這個弱點,封張神望為相只是他們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軍權嗎?”李臻很坦率,一針見血。

      “是!或者說,第二步就是殺你,殺你在軍中樹威,奪取軍權,而且他們會用聖上的敕令殺你,讓你無法反抗。”

      李臻低頭不語,上官婉兒也覺得自己說得過分了,語氣柔和下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其實只是一些小事。”

      李臻苦笑一聲說:“昨晚有人來刺殺我,但很弱,被我手下輕易幹掉了。”

      上官婉兒一怔,她立刻毫不猶豫道:“這是武三思派來的刺客,不是為了殺你,而是為了挑起你和二張的矛盾,逼二張向他讓步,也就是太子之位。”

      “我也是這樣認為,但舍人覺得他們會結盟嗎?二張一定會支持武三思?”

      “不是支援不支援的問題,是二張只能選擇武三思,除非他們想自立為帝,我可以明白告訴你,二張之所以前一段時間表現猶豫,是因為太平公主找到了張昌宗,希望他能支持自己為女帝,接聖上的大位。”

      上官婉兒微微歎口氣又道:“現在他們已經考慮清楚了,兩頭下注,由張易之支持武三思,而張昌宗支持太平公主,作為條件,太平公主支持張神望為相,昨天她來找過聖上,表達了她對張神望的支持。”

      李臻確實沒有想到事情會如此複雜,他知道太平公主的野心,但他沒想到太平公主竟然走張昌宗的路子,看來她已經完全和李氏兄弟分裂了。

      “這麼說,任命張神望為相,並不完全是二張控制聖上的結果?”李臻遲疑一下又問道。

      “怎麼說呢!”

      上官婉兒悠悠道:“在某種程度上,二張確實是控制了聖上,但聖上也有恢復理智的時候,或許聖上一時激情答應了他們的條件,可事後她又會斟酌,或許會後悔,或許會再平衡,其實你應該想到,如果聖上完全被他們控制,那早就該有侍衛來抄你的家了。”

      李臻默默點頭,確實如此,二張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殺自己,如果他們真控制了武則天,那麼殺自己的敕令早就該出來了。

      上官婉兒又道:“昨晚聖上答應任命張神望為相,今天早上她肯定又平衡過,覺得任命張神望為相可以報復李氏皇族殺武攸寧,所以敕令今天早上才出來,而不是昨晚。”

      李臻點點頭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昨晚韋播要殺李重俊,被我救下了,現在李重俊在我府中養傷。”

      上官婉兒一怔,她忽然咬牙切齒道:“該死的賤人,廬陵王早晚會毀在她的手上。”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片慘叫聲,李臻連忙走到窗前,只見數百名侍衛拿著棍子在驅趕毆打宮門前的百官大臣,很多大臣帽子被打掉,渾身是血,大臣們憤怒叫喊,卻被打得更很,張柬之等人被侍衛們強行拖了出去。

      張柬之激動得大喊大叫,“蒼天,你睜睜眼吧!”

      “你看見沒有,這就是二張的堅決不肯讓步,從前聖上做不出來之事,二張卻敢下手了。”

      上官婉兒慢慢走到李臻身邊,淡淡笑道:“在棍棒面前,這些文官顯得何其軟弱。”

      說到這,上官婉兒又回頭注視著李臻,緩緩道:“不管二張怎麼囂張,不管權力鬥爭怎麼激烈,最後的爭奪都會是軍權,只見手握軍權的人才會笑到最後。”

      李臻默默地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深有體會。

      這時,上官婉兒又取出一張紙條,遞給了李臻,“本來我打算派人送給你,既然你已經來了,那你就自己看吧!”

      李臻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一個名字,‘慧範’

      “這是誰?”李臻問道。

      “這是一名胡僧,我只知道他躲在張易之的某幢宅子裡,你務必找到並抓住他,一定要抓活的,你就會從他那裡知道一個至關重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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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1章 公主野心

      寬大的書房內,太平公主慢慢喝著茶,聽夏忠轉述張昌宗的條件,儘管夏忠也有私心,貪圖賄賂,洩露了二張的秘密,但他卻又是二張唯一值得信任之人。

      “張將軍的條件是,一旦公主殿下登基,必須封他為蜀王,將巴蜀劃給他為封地,而且公主殿下必須承諾,大唐世世代代不准派軍隊入巴蜀。”

      太平公主暗暗冷笑,二張在政治上是何其幼稚,居然要自己做這種承諾,難道他們想不到,只是自己上位,一定會殺他們以謝天下嗎?

      太平公主眼皮一抬,淡淡道:“夏總管請轉告張將軍,我不能保證大唐的世世代代,因為我無法保證,我只能保證我自己以及我的子孫不會進兵巴蜀,至於他想為蜀王,我完全可以答應,甚至我還答應把巴蜀的稅賦都給他,只要他能保證我上位,我李令月絕不食言。”

      說完,她從頭上拔下一根玉簪,‘哢嚓!’折為兩段,把玉簪遞給夏忠,“這就是我的承諾,你替我把簪子給他。”

      夏忠大喜,有公主如此誠意,相信張將軍會全力助公主上位。

      太平公主欣然一笑,又從桌上取過兩隻盒子,一大一小,一起遞給夏忠,“大盒子裡是四顆夜明珠,是我的全部珍藏,價值連城,我把它們送給張將軍,也是我具體誠意的表現,另外小盒子是一顆金剛石,就算是我給夏總管的一點心意,請收下!”

      夏忠聽說是金剛石,激動得兩腿顫抖,連忙躬身,“多謝公主!多謝公主!”
“去吧!多替我說點好話,將來我登基,我將封你為夏國公,獎勵你的擁立之功。”

      夏忠激動得快暈過去了,一邊做夢,一邊匆匆趕回宮中,太平公主卻冷笑一聲,就算給他們十顆夜明珠又何妨,早晚還是會回歸自己。

      她負手在房間裡走了幾步,又令道:“把韋播給我找來!”

      不多時,幾名侍衛將身體肥胖的韋播押了進來,按照韋王妃的計畫,韋播現在應該是在去長安綁架姚崇之子的路上,但他現在卻被帶到了太平公主府,他心中害怕之極,跪下便磕頭,“求公主殿下饒我一命。”

      太平公主笑了笑道:“你不用擔心,聽我的話,替我做事之人,我只會加倍獎賞他,而絕不會殺他。”

      “小人願為公主效力!聽公主的一切吩咐。”

      “很好!”

      太平公主喝了一口茶又道:“在說正事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李重俊我已經替你殺了,完成了你的心願,我是說話算話之事,希望你也不要食言。”

      韋播大喜,李重俊關係到他的謊言不會被拆穿,殺了李重俊,那麼太平公主就無法查證武攸寧是不是被李重俊刺殺了,他昨晚擔心一夜,就是怕這個謊言被拆穿。

      或許叫做聰明總被聰明誤,太平公主精明過頭,她認定韋播不敢欺騙她,所以她對武攸寧是韋王妃所殺深信不疑,她心中充滿了韋王妃的仇恨,現在她要踏著韋王妃來上位了。

      “現在你告訴我,韋王妃到底養了多少私軍,都藏在哪裡?”

      韋播嚇得一哆嗦,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我們給王妃的報告是八千軍隊,但實際上只有兩千人左右,其餘人都是虛報的人數。”

      太平公主一愣,半晌她才明白過來,簡直令她歎為觀止,從沒有見過這麼黑心之人,六千人的軍隊給養啊!他們兄弟不知道貪污了多少錢,幾年來,至少有幾十萬貫了。

      但太平公主也著急起來,沒有證據,她如何扳倒韋王妃,她一把揪住韋播的脖領喝問道:“還有兩千人在哪裡?”

      “在…在滎陽的莊園裡。”

      “好!我要你大義滅親,向朝廷舉報你的姑母有造反的企圖。”

      韋播渾身哆嗦,“那…那我怎麼辦?”

      “我會保你一命,你說,你到底幹不幹?”

      太平公主公主使個眼色,幾名心腹侍衛上前抓翻了韋播,嚇得他殺豬般地大喊起來,“我幹!我舉報!”

      太平公主的眼睛眯了起來,自言自語道:“賤人,妳的末日來了。”

      ……

      第二天,朝野又爆發出一件令無數人震驚之事,韋王妃的侄子韋播公開揭發其姑母在滎陽訓練私軍,有謀反的企圖,武則天大怒,立刻下令千騎營大將軍李臻率五千騎兵火速趕赴滎陽抓捕韋氏私軍。

      皇宮內,太平公主對母親道:“女兒發現這個秘密純屬偶然,因為女兒一直在追查刺殺武攸寧的兇手,最後從一柄劍的線索查到了韋氏之侄韋播的身上,他終於承認,就是韋氏為了阻止武攸寧封親王,派韋播去澠池刺殺武攸寧,並有意栽贓到女兒身上,韋播已完全承認,女兒也找到了其他人證和證物。”

      太平公主很小心翼翼,她儘量避免波及兄長李顯和侄兒李重俊,她心裡很清楚,兄長已經心如死灰,沒有了爭位之心,那麼她就沒必要牽連兄長,以免和朝廷清流派結下不必要的仇恨,影響到將來正統派對她的支持。

      而且只要嚴懲了韋王妃,兄長也會多多少少受到牽連,那他更沒有爭奪皇位的希望。

      武則天閉目一眼不發,這時,旁邊張昌宗幫腔道:“公主是在維護陛下的聲望,也在維護大唐的社稷,臣聞廬陵王沉溺佛塵,已多年不問世事,這必是韋氏想利用廬陵王篡權,以實現她將來篡奪皇位的野心,韋氏必須嚴懲,韋安石也有關係。”

      武則天點點頭,“傳朕的旨意,賜韋氏白綾一段,其韋氏子侄全部誅殺,韋安石罷免相王,發配嶺南充軍,其相位由禮部侍郎高戩繼任。”

      太平公主大喜,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雖然不是立刻傳位給她,但讓高戩為相,再有張昌宗支持,她離大位又進一步了。

      這時,武則天又對她道:“我知道你維護兄長之心,但其妻謀逆,他焉能無過,再傳朕旨意,將廬陵王李顯父子罷為庶民,終身不准其出王府一步。”

      “母親聖明!”

      消息傳開,無數人為之歎惋,韋氏弄權終有報應之日,但廬陵王何辜,卻被奪爵為民,他再也沒有希望登基為帝了。

      當天下午,王妃韋蓮大哭一場,用白綾上吊自盡,結束了她十幾年的皇權之夢。

      ……

      滎陽距離洛陽不遠,李臻率五千騎兵趕到滎陽,將韋氏莊園內的二千私軍一網打盡,當場斬殺了私軍統領韋頌,他令酒志將戰俘押回洛陽,他自己則在二百親兵的護衛下先一步趕回了洛陽。

      此時洛陽局勢一片混亂,誰也想不到太平公主搶先出手,扳倒了廬陵王妃韋氏,徹底熄滅了廬陵王爭奪皇位的希望,不僅如此,她的情夫高戩入相,取代了韋安石,由於太平公主已和張昌宗勾結,政事堂的清流派只剩下張柬之和姚崇二人,朝廷中妖風彌漫,形勢危急。

      李臻極為擔心自己的妻兒,他不在洛陽,張氏兄弟會不會趁機率侍衛抓走他的妻兒,所以李臻馬不停蹄,帶領手下騎兵風馳電掣般趕回了洛陽。

      還好!他的府中一切正常,沒有受到衝擊的樣子,李臻長長鬆了口氣,翻身下馬,快步向臺階走去。

      李臻剛走進府門,王輕語便衝了過來,滿臉驚慌地低聲對丈夫道:“夫郎,太平公主來了,在內堂。”

      李臻一愣,太平公主怎麼會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回來?

      他不及細想,快步向內堂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問王輕語道:“李重俊送走了嗎?”

      王輕語點點頭,“李盤下午過來,把他送去了百雀山莊。”

      李臻心中一塊石頭放下,雖然李重俊只是被罷爵為民,但他住在自己府上,會讓張氏找到殺自己的藉口,這個微妙的關頭,他必須步步謹慎。

      李臻來到了內堂,只見妻子狄燕正陪著太平公主說話,李臻連忙上前,躬身施禮道:“卑職參見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微微一笑,“我算得沒錯,李將軍一定會急著趕回來。”

      “讓公主殿下久等了。”

      李臻給妻子使個眼色,狄燕會意,向太平公主行一禮,便退下去了,李臻坐了下來,笑道:“我是急著向陛下覆命,才急急趕回來。”

      太平公主卻淡淡一笑,“明人不說暗話,你我都是心知肚明之人,李將軍何必找藉口?其實你趕回來是明智之舉,因為我就是從宮中直接過來,張氏兄弟拼命遊說陛下派兵抓捕你家人,然後再抓捕你,理由是你暗中支持韋王妃,我說服了聖上,聖上決定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李臻再次起身,深深行一禮,“多謝公主殿下的大恩,李臻銘記於心。”

      太平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當年是我推薦你去長安,又是我推薦你為千騎營大將軍,雖然你不是我的人,但我一直不肯放棄你。”

      李臻默默點頭,“卑職明白。”

      “現在時局想必你也清楚了,我四哥雖有爭位之心,卻無爭位的實力,三哥雖有眾多人支持他,但他無爭位之心,加上又有那一個野心勃勃的妻子,這是上天不想立他。”

      說到這,太平公主目光熱切地注視著李臻道:“現在能維護李唐皇族的社稷,且有能力和武氏抗衡之人也只剩下我一人,我當義不容辭,我希望大將軍能支持我。”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2章 胡僧秘密

      太平公主走了,李臻負手站在窗前,注視著遠方一輪清月,太平公主的話仿佛還回蕩在他耳邊,‘你是興唐會骨幹,維護大唐社稷,光復大唐江山是你義不容辭的責任,希望我們一起攜手,讓李氏江山永存。’

      這時,狄燕從身後將他緊緊抱住,“夫君,我真的有點害怕,怎麼就像一陣風似的,一夜之間都變了。”

      “本來就已經刀劍暗藏,殺機凜冽,只是表面上維持著平衡,好像還是太平盛世,但平衡一打破,隱藏在下面的刀劍便湧出來了,這是聖上犯的錯誤,她不該封張神望為相,打破了平衡。”

      “那我們怎麼辦?”

      李臻回頭攬住妻子的肩膀,對她道:“我打算安排妳們去長安,和大姊住在一起,今晚就出發,我擔心明天一早就會有侍衛來抓捕你們了。”

      狄燕一驚,“莫非夫君拒絕了太平公主?”

      “我沒有拒絕她,但我也只答應幫她對付武氏家族,她告訴我一個消息,張易之已經說服聖上,封武攸宜為羽林軍大將軍,加上武懿宗的監門衛大將軍,武氏家族已經控制了不少軍隊,這恰恰是太平公主的軟肋,所以她一定要爭取我的支持。”

      “既然如此,那我們應該沒有危險才對。”

      李臻搖搖頭,“問題不在這裡,張氏兄弟一心要殺我,他們完全可以繞過聖上對我下手,對我家人下手,所以我感覺就在今明兩天,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所以我今天才會這麼著急趕回來。”

      雖然狄燕願意和李臻一起面對,但想到自己的孩子,她也焦急起來,“那好,我聽你的,今晚我們就離開洛陽去長安。”

      她親一下丈夫,立刻轉身回房收拾東西去了。

      半個時辰後,狄燕、王輕語帶著孩子,以及酒志和姚熙的妻兒都上了馬車,李臻披盔貫甲,率領兩百親衛騎兵護衛三輛馬車離開了府宅,緩緩向西平門而去,到了城門之下,親衛隊正上前高喝道:“千騎營李大將軍出城,立刻開門!”

      片刻,出來一名郎將,在城頭拱手道:“請問李大將軍,可有聖旨?”

      李臻摸出一面金牌,高高舉起,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郎將認出是皇帝的調兵金牌,嚇得他連忙令道:“快開城門!”

      城門吱吱嘎嘎開了,吊橋慢慢放下,李臻暗暗慶倖,幸虧他沒有先回宮覆命,否則金牌交出去,他今晚就出不去城門了。

      “出城!”

      他喝令一聲,兩百騎兵護衛著馬車出了西平門,離城又走了十裡,李臻這才和妻兒告別,狄燕拉著他的手道:“夫君,我們在長安等你,你一定要當心,不要有任何閃失。”

      “放心吧!我會萬分小心,妳們一路順風。”

      李臻又吩咐親兵隊正幾句,親兵隊正楊崇烈拱手道:“請將軍放心,卑職絕不辱命!”

      馬車緩緩啟動,王輕語和三個孩子都哭了起來,“夫君保重!”

      “爹爹,一定要來接我們回家。”

      ……

      李臻奔到一座小山丘上,揮手向家人告別,馬車越走越遠,三輛馬車在一百五十名騎兵的護衛下漸漸消失在遠方。

      “將軍,他們已經走遠了,我們回去吧!”一名親兵低聲勸道。

      李臻點點頭,調轉馬頭大喝一聲,“回去!”

      他率領數十名騎兵,風馳電掣般向長安城疾奔而去。

      不多時,眾人又從西平門進了城,但李臻剛進城,迎面便奔來幾名騎兵,為首正是趙秋娘,她急道:“將軍,我到處找你。”

      “發生了什麼事?”

      趙秋娘將李臻馬韁繩拉到一邊,低聲對他道:“找到那個胡僧的下落了。”

      李臻大喜,“在哪裡?”

      “就在安仁坊內,我的幾名手下在那邊盯著。”

      李臻立刻對眾人道:“下馬,去安仁坊!”

      安仁坊不遠,只有兩裡的距離,李臻擔心馬蹄聲驚擾了目標,便讓兩名手下牽馬等候,他則率領數十名親兵向安仁坊奔去。

      坊門攔不住他們,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了一座占地約二十畝的大宅前,一名隱衛奔來稟報道:“啟稟大將軍,那名胡僧住在後院。”

      李臻點點頭,對眾人道:“大家翻牆進去,小心一點,遇到巡哨,直接一刀宰了。”

      雖然李臻不知道上官婉兒為什麼讓他找這個叫做慧范的胡僧,但他知道,這裡面一定隱藏著什麼重大秘密。

      數十人沒有遇到任何巡哨,很快便進了內宅,將一棟大房子包圍了,李臻將後窗紙捅開一個洞,眯眼細看,依稀看見床榻上有兩人在睡覺,鼾聲如雷。

      這時,一名隱衛笑道:“大將軍,讓卑職來對付他們。”

      他點燃一根迷香,伸進了窗洞,過了一會兒,迷香燒掉一半,裡面鼾聲也漸漸停止。

      “好了!”隱衛笑道。

      李臻大喜,一揮手,眾人撬開房門,衝了進去……

      ‘嘩!’一盆冷水澆在胡僧頭上,昏昏沉沉的胡僧一下子驚醒了,這是一名天竺胡僧,五十餘歲,長得精幹矮壯,頭上沒有一根毛發,赤著上身。

      他抬頭看了一眼李臻,吃驚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他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

      “你就是慧範?”李臻冷冷問道。

      “你們放開我,我是你們皇帝御封的秘喜法王,你們膽敢無禮,一個都活不成。”

      李臻拾起桌上一隻紅盒子,這是在胡僧行李中發現,裡面是紅的藥丸,一共十二粒,“這是什麼藥?”

      胡僧呵呵笑了起來,“這是準備明天送給你們女皇帝的秘喜丸,少一顆,就拿你們一顆人頭來抵!”

      ‘啪!’李臻狠狠抽了他一記耳光,冷冷問道:“吃這個藥會有什麼後果?”

      胡僧滿臉憤恨,扭頭不睬,這時趙秋娘笑道:“將軍,把他交給我們,一刻鐘之內,我會讓他什麼都說出來。”

      李臻點點頭,趙秋娘吩咐手下,“把他拖進裡屋去!”

      幾名內衛士兵如狼似虎般將胡僧拖進了裡屋,只片刻,裡屋傳來一陣陣慘叫,胡僧哭喊著哀求道:“饒了我吧!我說,我什麼都說!”

      不多時,趙秋娘滿臉凝重地走出,低聲對李臻道:“到外面去說。”

      李臻跟她走到外面,趙秋娘歎了口氣,“聖上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李臻大吃一驚,“為什麼?”

      “就是那個秘喜丸,那是一種催情之藥,以透支生命為代價,聖上用了整整一年,從前天開始,她一次要服用六丸,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瘋狂狀態,胡僧說,如果到了這個程度,那最多還有十天的性命。”

      李臻半晌沒有說話,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出現破局,因為張氏兄弟知道聖上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他們瘋狂地要奪權,要殺死自己,不惜兩頭下注,讓太平公主和武三思自相殘殺。

      “將軍,怎麼辦?”趙秋娘擔憂地問道,

      李臻想了想道:“妳把胡僧帶走,做出他是自己逃跑的假像,我去找相王。”

      趙秋娘轉身去安排,李臻心急如焚,率領眾人翻身上馬便向相王府奔去,但只奔出不到百步,他心念一轉,又對眾人道:“去明義坊!”

      李臻意識到,現在還不是找李旦的時候,他必須先找到張柬之,和他商量應對之策。

      時間已經到了一更時分,大街上再無一個人影,只偶爾會看見幾隻覓食的野狗在追逐、撕咬,張府大門前也是一片漆黑,兩盞死氣燈籠全滅了,似乎連門房也睡著了。

      一名手下上前敲了半天,大門上才開了一扇小口,只見門房睡眼惺忪地問道:“是誰啊!”

      “去稟報你家相國,就說李大將軍有急事來訪。”

      “這麼晚了還來!”

      門房嘟囔一聲,因為是大將軍的緣故,他不敢拒絕,只得起身去稟報老爺,過了好一會兒,門終於開了一條縫,張府管家出來拱手笑道:“讓大將軍久等了,請進吧!”

      李臻帶著手下進了府門,他讓手下在門房處休息等候,他自己跟著管家向貴客堂走去。

      “大將軍,很抱歉,本來應該是相國公子來迎接,因為公子正好下午有事外出,沒有回來,所以失禮了。”

      “無妨,你家老爺起來了嗎?”

      “應該在穿衣服了,請稍坐片刻。”

      貴客堂的燈已經點燃了,李臻坐下,一名小丫鬟端來一杯熱茶,大約等了一刻鐘,只見院子裡重重傳來一聲咳嗽,穿著常服的張柬之緩緩走了進來,“讓大將軍久等了。”

      李臻連忙起身施禮,“有急事,所以深夜趕來,打擾相國了。”

      “請坐吧!”

      張柬之請李臻坐下,李臻心中焦急,便低聲對張柬之道:“我剛剛抓到一名胡僧,叫做慧範,專門給二張配置秘喜藥,他告訴我一個驚天的消息,聖上服藥過甚,已油盡燈枯,恐怕只有十天性命了。”

      張柬之眉頭一皺,“怎麼可能呢!大將軍為何要開這種玩笑?”

      李臻暗暗生怒,說道:“我說的句句是實,若有虛言,蒼天不容!”

      張柬之低頭沉思片刻,這才緩緩點頭,“其實我並不覺得奇怪。”

      “為何?”李臻不解。

      “因為我們早就發現,確實說是令嶽早就發現聖上的身體有異常,有一次開政事堂議事,聖上旁聽,居然毫無徵兆地暈過去,事後御醫悄悄告訴令嶽,聖上身體狀況堪憂,那是半年前之事,現在如果聖上身體忽然惡化,我毫不奇怪。”

      “既然相國知道,那為什麼會說我是開玩笑?”李臻十分不滿道。

      張柬之注視李臻良久,忽然站起身道:“大將軍請隨我來!”

      張柬之帶著李臻來到一間密室大門前,張柬之笑著推開了門,李臻跟隨張柬之走進房間,他登時愣住,密室裡燈光明亮,一張桌子四周竟坐滿了人。

      殿中監王同皎、御史大夫崔玄緯、太府卿桓彥范,左威衛將軍薛思、左散騎侍郎李湛、右羽林將軍楊元琰、左羽林將軍敬暉等等十幾人。

      張柬之微微笑道:“歡迎李將軍加入我們,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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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3章 按兵不動

      次日天剛亮,數百名朝臣聚集在明堂前的廣場上,三五成群,各自竊竊私語,早過了上朝的時間,但上朝鐘卻遲遲沒有敲響,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不安地議論著。

      “宮中有傳言說,聖上生了重病,不知是真是假?”

      “別胡說,昨天聖上下旨嚴懲韋王妃,不是好好的嗎?”

      “哎!廬陵王殿下可惜了,被女人毀掉。”

      “噓——出來了。”

      大殿內出來一人,正是殿中監李峙,眾人一起擁到臺階前,李峙重重咳嗽一聲,高聲道:“陛下感恙,休朝五天,大家各自回朝房吧!”

      聽說要休朝五天,朝臣們頓時像炸開鍋一樣,紛紛叫嚷起來,“李使君,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峙滿臉無奈道:“我也不知道,大家都散了吧!”

      眾人發一通火,也無濟於事,便各自回了朝房,這時,張柬之上前拉住李峙,低聲問道:“休朝五天,是不是二張的意思?”

      李峙滿臉尷尬,小聲說:“我沒有見到聖上,聽說在長生殿養病,誰也不准進去,是張易之出來轉達聖上的意思。”

      張柬之輕輕歎息一聲,“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搖搖頭,也轉身返回自己官房了。

      …

      長生殿四周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監門衛士兵,大將軍武懿宗披甲貫盔,手執長戟站在宮門前,冷冷地望著遠處轉身離去的上官婉兒和大群宮女,不准任何人進入宮殿,包括在宮中擁有特權的上官婉兒。

      後殿養心閣內,武則天昏昏地躺在病榻上,她確實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短短兩天時間,她就像老了四十歲,從保養滋潤的四十歲女人,轉眼變成了八十歲的老嬤,皮膚鬆弛,滿臉皺紋,老人斑也止不住地從皮膚下冒出來。

      這一切變化,武則天仿佛都不知道,她緊閉雙眼,枯槁蠟黃的臉上沒有半點生機,就像靜靜等待死亡來臨,她身邊沒有侍女,也沒有宦官和太醫,只有站在門口,滿臉厭惡之色的張昌宗。

      這時,張易之從外面匆匆走來,揮了揮手,站在角落裡的幾名貼身宮女連忙走進了房間,站在武則天的床頭,張易之對張昌宗施個眼色,兩人轉身來到了另一邊的靜室內。

      張昌宗手中抱著一個玉盒,裡面是大唐天子的玉璽和朱筆,以及調兵金牌,天子之權已完全掌握在他們兄弟手中。

      “外面情況怎麼樣?”張昌宗問道。

      “都散了,休朝五日,儘管再有意見,他們也無可奈何。”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老乞婆可能活不了幾天了,總歸紙包不住火。”張昌宗又憂心忡忡道。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把威脅我們之人一一除掉,武攸宜已經帶人去抓李臻了,有詔書在,諒他不敢公開造反,我倒覺得關鍵是相王李旦,必須把除掉,沒有了主心骨,朝臣們只能接受我們的安排。”

      張氏兄弟考慮得很現實,他們將在太平公主和武三思之間選一人,李顯已經徹底廢了,被囚禁在廬陵王府,李重俊雖然逃走,不知所蹤,但影響不大,關鍵是相王李旦,一旦武則天死訊傳出,那些朝臣肯定會擁立他為帝。

      張易之也一時無計可施,就在這時,一名宮女慌慌張張走到門口道:“兩位將軍,聖上醒來了。”

      張氏兄弟慌忙起身向武則天的病室走去,張易之瞪了幾名宮女一眼,宮女都嚇得退下去了,張易之和張昌宗一邊一個坐在床頭,握著武則天的手問道:“陛下感覺怎麼樣?”

      武則天慢慢睜開眼睛,氣息微弱道:“朕已經不行了,速去詔相王,朕……朕要把社稷託付給他。”

      張易之和張昌宗對望一眼,兩人眼中都露出震驚之色,原來聖上是要把江山傳給相王,張易之急道:“太醫說了,陛下需要休息,細心調養,好好休息十幾天,身體就會慢慢恢復。”

      “朕知道自己的情況,這次不行了,快去,把相王召來。”

      “微臣遵旨,這就派人去詔相王來。”

      張易之給張昌宗施個眼色,兩人起身走出房間,對宮女道:“聖上需要休息調養,給聖上喂藥羹,快去!”

      兩名宮女連忙進屋伺候武則天,喝了幾口藥羹,武則天又昏昏沉沉睡著了,二張這才鬆了口氣,又來到靜室,張昌宗惡狠狠道:“索性將計就計,把李旦召進宮來宰了他。”

      張易之多了一點心眼,他冷笑一聲,“萬一他不肯進宮,我們該怎麼辦?”

      “那你說怎麼辦?”

      張易之眼珠一轉,“不如雙管齊下,先召他入宮,如果他不肯入宮,就封他為並州牧,把他打發到外地,等我們立了新君,他若敢造反,就派大軍直接滅了他。”

      張昌宗點點頭,把李旦放逐到外地也是一個辦法,“好吧!我們立刻擬詔。”

      ……

      千騎營是神都洛陽,乃至於整個大唐最犀利的一支軍隊,有兩萬五千騎兵,分佈在洛陽、長安和太原三地,其中洛陽有一萬五千人,它的軍營也是所有禁軍軍營中最大的一座,位於神都西苑內,占地數千畝。

      昨晚李臻將家人送去長安,並下令長安千騎營嚴密護衛後,他自己也不再回府,而是直接住在軍營內,掌握軍隊大權。

      天剛亮,打扮成宦官模樣的御醫姚熙在幾名宮中侍衛的保護下,趕到了千騎營,他在營門下喊道:“我有急事要見你們將軍,速替我通報!”

      也是巧,今天當值的大將正是酒志,他在營牆上看見了姚熙,連忙跑下來,“小細,你怎麼來了?”

      姚熙急道:“有大事發生,我要見李大哥。”

      姚熙當然沒有問題,但酒志看了一眼幾名千牛衛武士,姚熙連忙道:“這幾人都曾是我的病人,我救過他們的命,所以他們助我逃出來,但他們不能再回去,回去必死無疑。”

      “好吧!你們跟我來。”

      酒志將幾人帶進大營,讓手下去招呼幾名侍衛,他帶著姚熙匆匆趕到中軍大帳。

      李臻此時正在大帳內給駐守太原的千騎營將軍竇仙雲寫信,酒志在帳門口稟報道:“將軍,姚熙有急事稟報。”

      “進來!”

      李臻放下筆,他知道姚熙趕來,宮中必然發生大事。

      姚熙走進帳便激動道:“李大哥,聖上已經昏迷了,病情危急。”

      “你別著急,我知道她情況不好,坐下說!”

      姚熙坐下,喝了口水,這才道:“聖上是昨晚半夜忽然發病,呼吸不過來,我和幾名御醫搶救到五更時分,才稍微穩定下來,但人已經處於昏迷狀態。”

      “我聽說她是吃一種秘喜丸的催情之藥導致。”

      姚熙歎了口氣,“那是一種慢性毒藥,服後會讓人產生幻覺,整個人的身體就處於一種亢奮狀態,聖上偏偏欲望太強,服用劑量越來越大,最終導致今日之禍。”

      “你們不勸她嗎?”

      姚熙搖了搖頭,“誰都勸不了她,那種東西吃了很容易上癮,根本戒不掉,所以這一年來,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那個胡僧慧範我已經抓住了,他說聖上只能活十天,是這樣嗎?”

      姚熙點點頭,“昨天晚上我們幾個御醫私下交流過,大家看法都差不多,聖上已經油盡燈枯,能活十天已經是大幸了。”

      姚熙又歎口氣,“張氏兄弟比誰都清楚,所以昨晚的十幾名御醫都被抓起來了,我幸得幾名侍衛幫助才逃出來。”

      話音剛落,大帳外有侍衛稟報:“大將軍,聖上派人來宣旨,讓你入宮進見。”

      李臻笑了起來,來得這麼巧,他招手把一名親兵叫上前,“帶些弟兄去四周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伏兵。”

      親兵快步去了,李臻笑著拍了拍姚熙的肩膀,“我還正發愁怎麼救你,你自己來了就最好,也多虧你帶來的消息,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

      一支百餘人的羽林軍侍衛來到了千騎營大門前,離大營還有百步,一排箭便遠遠射來,有人大喊:“不准靠近軍營!”

      侍衛中的宦官大喊道:“我們有陛下詔書給大將軍!”

      片刻,從軍營內奔出數百騎兵,個個手執長矛,殺氣騰騰衝至,將百名侍衛團團包圍,為首將領正是酒志,他大喝一聲,“軍隊不准入營!”

      宦官無奈,只得上前舉起詔書道:“這是聖上旨意,請大將軍出來接旨!”

      “大將軍在軍營內,你自己進去。”

      護衛宦官前來的校尉大怒,“竟敢怠慢聖旨,這是欺君之罪!”

      酒志衝上來劈頭就是一鞭,怒駡道:“放你娘的狗臭屁,這裡是千騎營的地盤,輪不到你說話。”

      在兩百步外一片茂密的樹林內,羽林軍大將軍武攸宜率領千餘精銳士兵埋伏在這裡,只有李臻離開軍營,他們就會毫不猶豫衝上去將他斬殺,但似乎情況不妙,李臻不肯從軍營內出來。

      宦官無奈,只得給校尉使個眼色,自己一人進了軍營,來到中軍大帳前,宦官意外發現旁邊一頂大帳前後有數百士兵把守,還修建了柵欄,戒備很是森嚴。

      他正在奇怪時,李臻已經負手從中軍大帳內走了出來,“原來是趙公公,聖上要我做什麼?”

      宦官見李臻沒有擺香案接旨的意思,只得把詔書遞給他,“大將軍自己看吧!”

      李臻卻不接,依舊冷冰冰道:“你就直說吧!是不是聖上讓我進宮?”

      “正是!聖上有重要事情宣大將軍入宮。”

      李臻連聲冷笑,“聖上不是病了嗎?休朝五日,哪裡還有精力宣我去覲見,你弄錯了吧!”

      宦官低聲道:“聖上宣大將軍進宮,是有後事託付。”

      李臻頓時大笑起來,“若真是如此,張氏兄弟怎麼會准你出來?”

      李臻笑聲一收,又冷冷道:“去告訴武攸宜,別以為他躲在樹林內我就不知道,我是不想自相殘殺,否則他們一個也活不成,叫他們滾!”

      宦官嚇得後退兩步,轉身便跑,士兵們也不阻攔他,任他跑出大營,這時長史楊志在一旁低聲問道:“將軍為什麼不直接滅了武攸宜?”

      李臻搖了搖頭,“現在還不到時候,讓他腦袋再長幾天。”

      宦官奔出大營,對大營外的士兵喊道:“快走!他知道了。”

      校尉也嚇得面如土色,轉身向樹林這邊跑來,武攸宜迎上前喝問道:“怎麼回事?”

      宦官上氣不接下氣道:“他不肯接旨,他知道將軍埋伏在樹林內,若將軍再不退,他就出兵滅了將軍。”

      武攸宜臉色一變,咬牙道:“好一個千騎營大將軍,我們走!”

      他一揮手,率領手下迅速撤離了樹林,向皇宮內撤去。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4章 忠孝難全

      相王府,一支兩千餘人的軍隊已將相王府嚴密護衛,由右衛大將軍李多祚親自率領,形勢不妙,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李旦也是憂心忡忡,作為兒子,他更擔心母親在宮中的情況,就在剛才,宮中宦官趕來宣旨,說聖上病重,十分思念他,希望他能進宮問候,李旦在大堂內團團打轉,心如火焚,這時,三子李隆基道:“父親,這必然是二張的詭計,哄騙父親入宮,若父親進宮,必然會被他們所害。”

      李旦負手長歎道:“為人子,豈能坐視母親病重而不聞不問,為避禍而行不孝之舉,就算登基大位也會被天下人恥笑,我還是要進宮探望母親。”

      李隆基大急,“父親為何如此迂腐?”

      “住口!”

      李旦回頭怒斥,“你母親被韋團兒所害時,你不是一樣要衝進宮去救母親嗎?那時你怎麼不考慮危險,生命乃父母所給,眼看母親病體沉重,或許這就是最後一面,你竟然敢說我迂腐?”

      李隆基嚇得不敢吭聲,這時,李成器上前道:“不如孩兒替父親進宮探望祖母,如果宮中沒有問題,孩兒再讓父親入宮探望。”

      李旦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他便囑咐兒子道:“我請李將軍派人護衛你進宮,你要當心,若發現形勢不對,可立刻退出來。”

      “孩兒明白,請父親放心!”

      李成器換了一身衣服,內穿細鎧,在百名士兵的護衛下,乘馬車向皇宮而去。

      李成器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一路進宮,但他的隨從也逐步減少,這也是宮規,沒有誰敢帶百餘人闖進太初宮,那就是謀逆大罪,當李成器來到長生殿時,他的隨從只剩下兩人。

      武懿宗卻上前攔住了他,“站住!”

      李成器拱手不慌不忙道:“我前來探望皇祖母,武將軍為何攔我?”

      武懿宗冷冷道:“聖上旨意,是讓相王殿下覲見,並沒有讓你來,你回去,讓你父親來見。”

      李成器大怒,“武懿宗,你不要欺人太甚!”

      就在這時,一名小宦官從宮內跑了出來,遠遠喊道:“陛下宣壽春王殿下進見!”

      李成器狠狠瞪了武懿宗一眼,快步向殿中走去,武懿宗無奈,只得令人攔住兩名隨從,不准他們跟入。

      李成器的到來確實打亂了張氏兄弟的計畫,就在剛才,張易之才改變主意,既然李成器來了,就不能讓他再離去,把他囚禁在宮中,逼李旦離京。

      李成器快步走進了長生殿,這時,張易之帶著數十名宦官圍住了他,李成器冷冷道:“我要去見皇祖母,給我閃開!”

      “聖上剛剛入睡,誰也不能去驚擾她,殿下先去偏殿等候,等聖上醒了自然會讓你進見。”

      李成器見周圍宦官蠢蠢欲動,他轉身便跑,張易之大喊:“抓住他!”

      數十名宦官一擁而上,將李成器摁倒在地,李成器破口大駡,張易之冷哼一聲,“把他帶下去關起來。”

      眾宦官將李成器推了下去,這時,張昌宗走上前道:“看樣子李旦已經有準備了,下一步還要趕他出京嗎?”

      張易之冷冷道:“他兒子在我手中,我就明著告訴他,要麼他兒子死,要麼他給我滾出京城。”

      ……

      大堂內,李旦負手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待兒子得消息,雖然他是急於去探望母親病情,但兒子也是他的心頭肉,他同樣不希望出事。

      李隆基站在一旁,不敢多說什麼,但他心中對父親多少有一絲不滿,優柔寡斷,過於重情,這種性格怎麼可能奪位登基,明明知道張氏兄弟把持皇宮,還要去探望母親,這不是送死嗎?

      李隆基心中哀歎,形勢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父親還不能發動政變,他再也忍不住道:“請父親讓孩兒去找李臻,不能再猶豫了。”

      李旦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找李臻做什麼,難道你是想發動政變嗎?”

      “是!”

      李隆基一咬牙,“越向後拖,形勢對我們越來越不利。”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李旦克制住心中的怒火,對兒子道:“你以為我心中不急嗎?現在不清楚你皇祖母的情況,如果她神志清醒,只是略有感恙,你就冒然發動政變,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她只要站出來,士兵就會立刻倒戈,你以為別人都是傻瓜,武三思怎麼不發動政變,你皇姑怎麼不發動政變,誰都不願第一個出頭,第一個出頭是叛逆,後面出頭是救駕,你懂不懂?”

      “可是父親可以用清君側的名義誅殺二張,迎皇祖母重新登位,那時父親大權在握,皇祖母也只能把皇位交給父親。”

      “你的想法雖然是好,但沒有任何準備,大臣沒有聯繫,皇室沒有策應,我們也沒有什麼軍隊,就只能完全依靠李臻,你知道李臻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嗎?”

      李旦歎了口氣,“他其實也是皇族,如果他擁兵自立,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們,再說,他也從未答應效忠我們,或許他是支持你皇姑。”

      李隆基愕然,他萬萬沒有想到,李臻的身份居然還有幕後隱秘,李旦搖搖頭又道:“現在我們只能等,等事態變化,我們才能決定自己能做什麼?”

      李隆基暗暗歎了口氣,低下了頭,喪失了先機,後面就會越來越被動。

      這時,一名侍衛在堂下稟報:“殿下,聖旨到!”

      李旦慌忙令道:“快擺香案迎旨!”

      大堂前擺下香案,李旦跪在香案前,大宦官夏忠展開旨意朗聲道:“相王李旦,數年獨居幽府,然溫良恭順,忠孝自律,朕深為欣慰,特封為並州牧、太原留守,加驃騎大將軍,即刻起程,不必進宮謝恩,欽此!”

      李旦心都涼了一半,在關鍵時候把自己放黜去並州,這就是不給自己皇位機會了,他磕了三個頭,“微臣遵旨!”

      夏忠一收聖旨,交給李旦笑道:“張神望已經進京,太原無人坐鎮,聖上希望殿下立刻出發,不要拖到明天。”

      李旦接過聖旨問道:“我母親情況怎麼樣?”

      夏忠低聲道:“聖上一下子衰老了幾十歲,身體狀況不太好,不能下床走動,不能精神還好,她都是坐在床榻下旨宣召。”

      李旦心中狐疑,他又問道:“我兒成器進宮了,夏總管沒有遇到嗎?”

      夏忠語重心長道:“壽春王殿下確實在宮中,不過張將軍希望他在宮中多住幾日,如果殿下今晚就離京,或許你們父子還有再見之日。”

      旁邊李隆基大怒,上前一把抓住夏忠的衣襟,喝道:“你們想把我大哥怎麼樣?”

      “三郎,不得無禮!”

      李旦怒斥一聲,將李隆基喝下,他對夏忠拱手道:“請轉告張將軍,我現在就出發離京,如果張氏想得善終,請他們三天之內放了我兒子,否則我李旦絕不會饒過張家!”

      夏忠乾笑兩聲,連忙灰溜溜離開了相王府回宮,李隆基急道:“父親怎麼相信他的話,這是假聖旨,根本就不是皇祖母的意思,皇祖母現在一定病入膏肓。”

      “夠了!”

      李旦喝住了兒子,冷冷道:“我心裡比你清楚得多,也好,就讓他們立武氏,我在太原起兵,號召天下人響應復興李唐!”

      他從懷中取出金箭兵符,遞給李隆基,“你速去趕去河內各處山莊,召集我訓練的一萬軍隊,趕來太原和我匯合。”

      “可大哥怎麼辦?”

      李旦冷笑一聲,“諒他們不敢動我兒子一根毫毛!”

      “孩兒這就出發!”

      李隆基接過兵符,帶領百餘人先一步離開了洛陽城,向河北方向疾奔去。

      李旦隨即簡單收拾行裝,帶上妻女,在大將軍李多祚和一千多士兵的護衛下向太原方向而去,剛出洛陽城,只見西方奔來五百多名騎兵,塵土飛揚,片刻騎兵奔近,為首之人正是李臻的心腹中郎將酒志。

      酒志在馬上抱拳道:“參見相王殿下!”

      李旦苦笑一聲說:“形勢變化太快,來不及通知你們大將軍,請他諒解。”

      酒志上前低聲道:“宮中形勢不明,大將軍說暫時不能離開,他讓卑職送一樣東西給殿下!”

      酒志從懷中取出令箭和虎符,又對李旦道:“太原有五千千騎營騎兵駐紮,憑這令箭和虎符便可以調動,請殿下收好!”

      李旦心中大喜,有了五千騎兵,他就不用擔心了,他心中感激李臻的支持,接過令箭和虎符,對酒志道:“請酒將軍轉告你們大將軍,他的大恩,李旦銘記於心。”

      酒志退了下去,又對五百騎兵喝令道:“你們護衛相王殿下去太原,一切聽相王殿下指揮,不得有誤!”

      五百人齊聲答應,“遵令!”氣勢壯觀。

      李旦點點頭,雖然李臻從未答應效忠自己,但也由此可見,他還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李旦其實也害怕半路有人對自己動手,現在又多了五百騎兵護衛,他一顆心徹底放下了。

      在遠處一片樹林內,李臻在數百騎兵的護衛下,遠遠注視著李旦車隊離去,他目光深邃,卻又平靜如水,良久,他調轉馬頭向西面大營方向疾奔而去,數百騎兵緊緊跟隨,不多時便絕塵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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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5章 武氏內訌

      這幾天曹文一直住在岳父武三思的府上,他有自己的宅子,在南市也投資了幾家店鋪,日子過得十分愜意,但他的岳父是武三思,野心勃勃,一心想登基為帝,這就註定曹文過不了愜意的生活。

      黃昏時分,曹文剛從朝廷回來,還沒有來得及和妻子見面,岳父武三思便讓人把他叫去書房,天氣炎熱,曹文滿頭大汗來到書房,只見武三思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裡團團打轉。

      “岳父大人,發生了什麼事?”

      曹文剛一開口,武三思便一個箭步竄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情況緊急,大事不妙!”

      “岳父大人請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武三思克制住自己內心的焦急,說道:“就在一刻鐘前,夏忠派人給我送來一張紙條,聖上病勢沉重,恐怕熬不了多久了。”

      曹文當然知道聖上感恙,休朝五日,卻沒有想到會病得這麼嚴重,他暗暗吃一驚,“消息確切嗎?”

      “消息很快確切,而且我聽說相王今天下午離開京城,去太原上任了。”

      曹文心念急轉,那麼這樣一來,爭奪皇位之人就只有岳父和太平公主了,但為什麼張易之遲遲沒有消息過來?

      他想了想道:“張易之會不會已經偏向了太平公主?”

      “這也是我擔心之事。”

      武三思歎了口氣,“聖上病重,按理張易之應該立刻告訴我,但他卻始終沉默,這不像是想和我合作的樣子,而且我聽說張昌宗和太平公主往來密切,我懷疑他們已經選擇了太平公主。”

      曹文也知道張氏兄弟兩頭下注,既支持太平公主,也支持武三思,他們遲遲不表示態度的原因是想在最後一刻站位,對他們而言風險最小,卻把風險給了武三思和太平公主。

      曹文沉思片刻道:“我想張氏也不會那麼快偏向太平公主,他們一定會在最後一刻才表態,如果岳父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那就會犯下大錯,我們必須靠自己。”

      “我也是這樣想,關鍵是我們該怎麼做?”

      曹文負手走了幾步,緩緩道:“現在軍權是最重要,目前護衛皇宮的五支軍隊,千騎營、羽林軍、千牛衛、監門衛和內衛,其中千騎營在李臻手中,羽林軍大將軍是武攸宜,監門衛大將軍是武懿宗,內衛將軍是張黎,千牛衛大將軍目前暫時空缺,兩個將軍是武延基和武崇訓,岳父覺得我們能得到哪支軍隊支持?”

      這個問題武三思不知想了多少遍,他苦笑一聲說:“崇訓是我兒,他肯定會支持我,武延基卻是武承嗣之子,我知道他會恨我入骨,但不管怎麼說,我肯定能得到半個千牛衛的支持。”

      曹文搖了搖頭,“光半個千牛衛還不夠,我擔心李臻會支持太平公主,那太平公主就有了千騎營和內衛的支持,千牛衛根本不是他們對手,如果岳父要戰勝太平公主,必須要拉攏武懿宗或者武攸宜,如果他們兩人都肯支持岳父,那麼岳父登位就十拿九穩了。”

      “可是李旦..”

      曹文搖搖頭,“那是以後之事,先登基掌握大權後,再和李旦決一死戰,只要我們擁有優勢兵力,李旦必敗無疑。”

      “好吧!那怎麼才能讓武攸宜和武懿宗支持我?”

      “就是需要和他們談,畢竟都是武家,相信他們也知道太平公主若登基,他們會有什麼下場。”

      武三思終於點了點頭,“那你代表我去和他們談,可以答應他們一切條件。”

      ……

      儘管宮廷和武三思府已經發生了很多異動,但太平公主府內卻出奇的平靜,太平公主就仿佛這件事和她毫無關係,她就像一條蛇一樣,耐心地等待機會。

      書房內,太平公主正在接見一個特殊的客人,她丈夫武攸暨也坐在一旁,武攸暨雖然什麼事都不管,但他的身份卻代表著武氏家族的另一派。

      特殊的客人正是武承嗣的女兒武芙蓉,她原本對太平公主十分憎恨,當年她為內衛副統領,位子還沒有坐熱,便被太平公主趕走了,她一直耿耿於懷。

      不過今天武芙蓉卻是想化干戈為玉帛,而且她不僅是代表自己,而且代表她的整個家族,包括她的兄長武延基、武延義、武延壽、武延光。

      “我大哥願意支持公主殿下繼承大統,不管我們想知道,我們將來能得到什麼?”

      武延基的表態令太平公主欣喜異常,但她並不意外,武承嗣可以說就是死在武三思的手中,武延基絕不會助殺父仇人,而自己丈夫和他們是一派,那麼武延基支持自己就順利成章了。

      太平公主笑道:“你們將來能得到很多,首先武氏家族的一切都歸你們,他們的財產和性命任由你們處置,其次我會封令兄為親王,至於你,我會以公主之爵賜之。”

      武芙蓉沉默片刻道:“我大哥還有一個要求,希望把武三思一家交給他。”

      “那當然,我剛才說了,武氏的一切都由你們處置,其中也包括武三思。”

      “既然公主有誠意,那我們就一言為定。”

      太平公主笑了笑道:“我現在想知道,你們打算怎麼做?”

      武芙蓉取出一封信遞給她,“裡面有我大哥寫的詳細計畫,公主殿下一看便知。”

      .......

      武芙蓉告辭走了,太平公主負手走到窗前,凝視著窗外一片蓮池,菡萏初成,是否意味著她也將最後走上皇位。

      儘管太平公主周密地部署一切,但在她所織的整張大網上至少還有兩個明顯的漏洞。

      一個是她沒有得到李臻完全效忠,李臻只是答應幫助她對付武氏家族,卻沒有答應擁戴她為帝。

      太平公主很清楚李臻還藏在一顆秘密棋子,那就是李重俊,別人不知道李重俊的去向,但她知道。

      李重俊就在李臻手中,一旦李臻控制全域後,他很可能把李重俊推出來,擁戴李重俊登基。

      另一個漏洞就是張柬之,到目前為止,張柬之還是保持著沉默,但張柬之可是李顯的鐵杆支持者。

      那麼張柬之會不會因為李重俊而和李臻走到一起,這是太平公主最擔心之事。

      但無論如何,武三思才是她的頭號大敵,在解決武三思之前,她暫時不想和李臻發生內訌,一旦解決了武三思,就讓張氏兄弟去對付李臻和張柬之。

      .......

      夜幕又再次降臨,張柬之府宅和平常一樣地安靜下來,但在府宅後院的一間密室內,張柬之正和姚崇商議目前的對策,在政事堂七相中,張氏兄弟和武氏家族佔據了五相,政事堂事實上已經失守,他們二人獨力難支。

      但他們僅僅不是只代表自己,而是數百名朝廷大臣以及更多的地方官員,乃至於天下蒼生,沉重的擔子壓在他們二人肩上。

      眼看聖上病勢沉重,而朝廷沒有太子,張氏兄弟篡權,武氏外戚步步相逼,權貴中唯一能依靠的李氏皇族偏偏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令他們二人竟有束手無策的感覺。

      “我今天去過廬陵王府了。”

      張柬之低聲道:“王府已經被千牛衛士兵完全包圍,任何人不准進入王府,我沒有見到廬陵王殿下。”

      “就算見到了又有什麼用?”

      姚崇冷笑一聲道:“我早就勸過你,廬陵王早已不管外面之事,他沉溺於佛門三年,所有權力都掌握在韋王妃手中,就算他即位,也不過是第二個天后罷了,你忘記當年先帝和今上是怎麼並駕臨朝的嗎?”

      “噓——別亂說。”張柬之連忙制止他。

      “現在還有什麼不能說,你我都知道,聖上命不久矣,偏偏這個關鍵時候,相王殿下又被趕去太原,壽春王落到他們手中,讓我們怎麼辦?”

      張柬之表情十分複雜,半晌才低聲道:“或許我們可以支持興義郡王。”

      興義郡王就是李重俊,自從韋氏被賜死後,李重俊也和外界失去了聯繫,有人說李重俊和他父親一起被囚禁在廬陵王府,但也有人說,李重俊逃亡在外,不知所蹤。

      但姚崇畢竟是相國,頭腦何等敏銳,他立刻便聽出了張柬之的話中之話,他毫不含糊地問道:“難道興義郡王就在張相國的府上嗎?”

      張柬之笑了笑,卻不回答這個問題,他注視著姚崇道:“現在我和千騎營李大將軍已經結成同盟,內衛將軍張黎也明確表達支持我,還有桓彥范、王同皎、崔玄緯、薛思、李湛、楊元琰、敬暉等等十餘人,都表態和我共進退,匡扶大唐社稷,難道姚相國決定置身事外嗎?”

      姚崇聽說連桓彥范都和張柬之站在一起,他心中異常震驚,半晌問道:“桓彥範也是支持興義郡王嗎?”

      張柬之長長歎息一聲道:“我們過去總是被動失敗,原因就在於我們太糾結到底是廬陵王上位還是相王上位,結果力量被分散,現在我們暫時不考慮到底誰來為大唐天子,我們這一次的目標是推翻武氏,維護李唐江山。”

      張柬之從懷中取出一份結盟書,放在姚崇面前,“姚相國願意加入嗎?”

      姚崇見第一人是張柬之,第二人便是李臻,他慢慢拾起筆,顫抖著手,在上面簽署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6章 今夜有雨

      曹文最終把武懿宗說服了,他代表武三思給武懿宗許下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封隴王,加驃騎大將軍,並將隴西七州四十三縣劃給他為封地,建立隴國,子子孫孫永不削藩。

      作為監門衛大將軍,武懿宗掌握一萬宮城守軍,控制了宮城和皇城所有的大門,所以他是宮廷爭奪中至關重要的人物,他的重要性在某種程度上更是超過了千騎營大將軍李臻。

      “時間就定在明晚一更時分,我們將從重光門進入東宮,再從東宮明德門進入太初宮,只要大將軍到時打開明德門,我就該稱呼你為隴王殿下了。”

      武懿宗表情十分凝重,緩緩點頭,“那就一言為定!”

      曹文起身告辭,武懿宗一直將曹文送出宮城,望著他走遠,武懿宗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官房,剛走進官房,卻意外發現張易之竟然坐在他的官房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在張易之身後,卑微地站在武懿宗的小茶童。

      武懿宗嚇得退一軟,撲通跪在張易之的腳邊,張易之嘻嘻一笑道:“大將軍現在很了不起嘛!小人該稱呼您什麼,隴王殿下,對吧!隴王殿下,請受小人一拜。”

      張易之嬉笑一收,重重一拍桌子,“武懿宗,你好大的狗膽!”

      武懿宗嚇得魂不附體,連連磕頭,張易之重重哼了一聲,“說吧!武三思要你怎麼做,給我從實招來,否則,看我怎麼宰了你的狗頭。”

      ...

      次日又是一天休朝日,但幾乎有一半的大臣都沒有來上朝,整個朝廷內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大唐未來的前途是什麼?

      相王被貶黜,廬陵王墜入佛門,很多人都心懷悲觀,或許大唐已經不久了。

      張柬之依然和平常一樣,天不亮就來到自己官房,仿佛宮廷內即將發生的一切都和他無關,他十分平靜地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文卷,從天下各州各縣送來的牒文,每天都堆滿了他的案頭。

      當然也不是有官員跑來和他談論時局,每個人都憂心忡忡,張柬之都一笑了之,既沒有趕別人走,也沒有停止手中的筆,直到上官婉兒派心腹侍女給他送來一張密封在蠟丸中的紙條,這才使張柬之的態度驟然改變。

      他關上門,並將門反鎖,回到自己座位取出一把小刀切開蠟丸,裡面是一張揉成小團的紙條,他打開紙條匆匆看了一遍,頓時臉色大變。

      張柬之負手在房間裡走了幾步,他又坐下,取出十幾張小紙條,每張紙條上都寫了一句話,‘夜將雨,啟傘避之’。

      張柬之走出房間,將他的兩名心腹隨從叫上來,將紙條給他們兩人,再三囑咐他們幾句,兩名隨從連連點頭,他們各自抱起大卷批好的文牒,去各大臣的官房分發。

      下午時分,張柬之離開了皇城,出了洛陽城,但他卻沒有走遠,而是在十幾名心腹侍衛的保護下騎馬向西苑繞去,從西苑外門進入了西苑內,直接向千騎營的營帳奔去。

      千騎營中軍大帳,這裡是大將軍李臻平時處理的公務的地方,此時大帳四周部署了上千名士兵,披甲帶刀,戒備森嚴,不准任何人靠近大帳。

      這時,張柬之在一名酒志的帶領下匆匆趕到了中軍大帳,等了片刻,一名親衛出來道:“張相國請進!”

      張柬之走進了大帳,只見大帳內已經分兩排坐了十幾名官員,大將軍李臻頭戴金盔,身披銀甲,腰挎將軍劍,坐在右面為首的位子上,他的下首是將軍張黎,再下面是羽林軍將軍李湛,左面第一個位子空著,應該是張柬之的位子,下麵是姚崇和桓彥範。

      眾人臉色嚴肅,誰也沒有說話,張柬之快步來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他瞥了一眼正中上面的位子,位子的主人還沒有來,他又低聲問姚崇道:“還有誰沒有來?”

      “都到齊了。”

      這時,李臻緩緩道:“張相國說說吧!今晚會下什麼雨?”

      張柬之看了看眾人,朗聲道:“宮中的確切消息,今晚武三思將率軍入宮,時間是一更,他們將先從重光門進東宮,再從明德門進入太初宮,如果不出意外,武三思今晚將在太初宮登基。”

      這時,大帳內側忽然有人重重哼了一聲,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只見從內帳走出來一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身穿紫袍,腰束玉帶,他身材中等,目光清澈,頜下有一尺長的黑鬚,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廬陵王李顯。

      所有人都站起身,躬身施禮:“參見殿下!”

      唯獨姚崇呆呆地坐在那裡,眼中充滿震驚和疑惑,就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李顯擺擺手,“各位請坐!”

      李顯看了看姚崇,笑道:“我完全理解姚相國的心情,當初其他人見到孤,也和你一樣,甚至比你還震驚。”

      姚崇半晌才反應過來,問道:“殿下不是被軟禁在府中嗎?”

      李顯微微一笑,“那個是替身而已,大家都以為孤落髮為僧,所以孤就找了個和尚為替身,這些天孤住在大將軍的百雀山莊,感謝大將軍的精心照顧,還把重俊送來和孤團圓。”

      李臻欠身道:“殿下不必客氣,這是為臣子份內之事。”

      李顯又望著姚崇,“姚相國若要退帳,現在還來得及。”

      姚崇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微臣願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李顯眼中迸射出複雜的情感,“這麼多年來,我忍耐一切屈辱,經歷了不知多少坎坷和打擊,就是為了今天,今晚將是我們重建大唐的一刻,讓我們在座諸君一起見證歷史吧!”

      ……

      羽林軍的駐地位於宮城北面的圓壁城內,這也是洛陽的倉城,存儲著大量的糧食,羽林軍約有兩萬人,人數在各軍中最多,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是拱衛皇宮的中堅力量。

      目前羽林軍大將軍是武攸宜,下面有四個將軍武延基、武崇訓、李湛和楊元琰,事態發展至今天,儘管武攸宜效忠於張氏兄弟,但並不等於張氏兄弟就能控制羽林軍。

      羽林軍事實上已經被各大勢力瓜分控制,夜色初降,一名羽林軍校尉便一陣風似奔至武攸宜的官房前,單膝跪下,激動地稟報道:“啟稟大將軍,李臻已被抓獲!”

      武攸宜正心煩意亂等待二張的命令,居然聽到這個消息,他頓時又驚又喜,騰地站起聲,急聲問道:“現在人在哪裡?”

      “回稟大將軍,在他的府邸內,他趁夜色回府,便被埋伏在府外的弟兄們抓獲。”

      武攸宜心中激動萬分,他知道抓到李臻意味著什麼,只要他把李臻的人頭交給張氏兄弟,他這輩子就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他正要去向二張彙報,但走了幾步,他又停住了腳步,想了想,立刻喝令道:“去李臻府宅!”

      武攸宜決定暫時不能告訴張氏兄弟,以免張氏兄弟讓別人去取這個功勞,他必須把這個功勞拿到手,儘管張氏兄弟再三囑咐,讓他不要離開羽林軍駐地,但他被抓獲李臻的消息沖昏了頭腦,率領百名親衛趕去安仁坊李臻的府宅。

      此時,李臻的府宅已被三千羽林軍士兵團團包圍,由羽林軍將軍李湛率領,見武攸宜到來,他連忙上前見禮,“參見大將軍!”

      武攸宜翻身下馬問道:“人在哪裡?”

      “目前軟禁在內宅,等大將軍來處理。”

      “很好!”

      武攸宜讚許地笑道:“做得不錯!”

      李湛沒有拿李臻自己跑去領功,讓武攸宜很滿意,他笑道:“去欣賞一下李大將軍的風采!”

      他帶著手下快步向府宅內走去,李湛見大魚已入網,便立刻向手下將領使了個眼色,手下幾名將領會意,帶著千餘羽林軍士兵殺進了府宅內,只聽府宅內傳來一片慘叫,不多時便安靜下來。

      李湛拎著一顆人頭走出來,高舉大喊道:“武攸宜助紂為虐,死有餘辜,三軍將士跟我進宮除奸!”

      數千羽林軍士兵振臂高呼,“殺二張!”

      ……

      儘管李臻的府宅內率先發生了變故,但皇宮依舊一片寂靜,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依舊在圓壁城羽林軍駐地,武延基和楊元琰率領一千五百士兵悄悄包圍了武崇訓的官房,他們在耐心等待官房內發生變故。

      武延基是武承嗣的長子,在這次激烈的權力鬥爭中,他們成了各派拉攏的焦點,儘管武芙蓉代表他們家族和太平公主達成了協定,似乎已經投向了太平公主,但太平公主卻不知道多年前發生的一件事,那就是李臻曾經救過武承嗣一命。

      “楊將軍,你確實能肯定廬陵王殿下在千騎營大營?”武延基沉聲問道。

      楊元琰微微一笑,“將軍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應該相信李大將軍,是他給你的承諾。”

      武延基默默點頭,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但他銘記父親的遺言,‘如果將來發生朝廷政變,他們要選擇跟隨李臻’,這不僅是父親臨終前對李臻的感激,同時也是父親臨終前的明悟,作為長子,他要擔負起整個家族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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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7章 三思之死

      官房內,武崇訓正焦急不安地來回踱步,今晚一更時分,父親就要發動對太初宮的進攻,而他必須在此之前佔領圓壁南門,截斷羽林軍和西苑千騎營騎兵進入宮城的關鍵通道。

      現在時間不到,羽林軍會在亥時換班,他也會在那個時候接管圓壁南門,而更南面的玄武門則掌握在監門衛的手中。

      還有半個時辰,武崇訓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這時,他茶童端著一杯熱茶進來,將茶放在他身邊,慢慢低頭退下去,茶童的雙腿在不停顫抖,但武崇訓心事忡忡,卻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心中稍微平靜一下,他又連喝了幾口茶,讓自己緊張的心儘量恢復平靜,就在這時,茶童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大叫一聲,掉頭便跑,武崇訓一怔,快步向門口走去,但他只走了兩步,忽然猛地捏住心口,慢慢蹲了下來,他想大喊,卻喊不出來,伸手要抓牆上的劍,但最後倒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

      但茶童的叫喊奔跑卻引來了武崇訓的親兵,兩名士兵衝進房間,見武崇拜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已奄奄一息,親兵們頓時嚇得大喊起來,“來人!來人!將軍出事了。”

      埋伏在週邊的武延基和楊元琰聽見了叫喊,武延基一躍而起,喝令手下道:“包圍官房,殺掉所有親兵!”

      楊元琰則率一千士兵將武崇訓的官房和大營分隔開,防止大營發生混亂,這時武延基率五百名士兵從四面八方殺來,瞬間便包圍了武崇訓的官房,數十名親兵逃跑不及,被全部亂軍殺死。

      武延基執刀沖進了房間,見武崇訓倒在地上,嘴角流著黑血,他上前摸了摸武崇訓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武延基冷笑一聲,“你也有今天麼?”

      他手起刀落,斬下了武崇訓的人頭,只聽外面傳來楊元琰大喝聲,“三軍聽著,武三思企圖造反弑君,羽林軍當拱衛皇宮,聽從聖上之令,不准騷亂,作亂者斬!”

      武崇訓被殺畢竟只是在小範圍內引起騷動,在楊元琰軟硬兼施的安撫下,又漸漸平靜下來。

      很快,通往西苑的龍光門開啟,李臻率領一萬騎兵浩浩蕩蕩進入了圓壁城內,廬陵王李顯也出現在隊伍之中。

      這時,武延基連忙上前拜見李顯,“卑職武延基參見殿下!”

      李顯笑著安撫他道:“武將軍能認清形勢,選擇支持大唐,孤深感欣慰,希望武將軍能勸說其他武氏族人懸崖勒馬,孤會給武氏家族一條生路。”

      這是李顯的正式承諾,武延基大喜,連忙道:“微臣願勸說武家,全力支持殿下登基。”

      李顯點點頭,目光轉向李臻,今晚李臻才是全域的指揮者,李臻又問道:“玄武門的情況如何?”

      武延基連忙道:“啟稟大將軍,玄武門距離圓壁南門約兩百步,也沒有圓壁南門高大,玄武門守軍不會發現圓壁城內的情況。”

      “請武將軍守住圓壁南門,保持城內安靜,不可被宮城內發現我們的動靜。”

      “卑職遵令!”武延基行一禮,退下去了。

      這時,李顯笑問道:“李將軍,現在我們需要做什麼?”

      李臻笑了笑道:“殿下,現在我們只需要等待。”

      ...

      時間漸漸到了一更時分,武三思父子率領三千武士抵達了皇城外的左掖門,三千武士也是武三思養在在城外莊園內的死士,用十天時間分頭從城外入城,進入了武三思的梁王府內。

      左掖門也是武懿宗控制的城門,此時城門緩緩開啟,武三思大喜,一揮手,三千武士迅速湧進了城門,在武崇烈和武繼植的率領下向東宮重光門奔去,這時,曹文心中開始莫名地擔憂起來,低聲武三思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再穩一點?”

      武三思此時已經被登基的欲望沖昏了頭腦,哪裡還聽得見任何勸告,他見曹文眼中露出懼色,不由怒道:“關鍵時候你就頂不住了,成不了大事的混帳!”

      武三思調轉馬頭向東宮方向奔去,無奈,曹文只得硬著頭皮催馬跟隨。

      從皇城進入宮城有兩條路,一是走應天門,這是中樞城門,有重兵鎮守,第二條路便是走東宮,東宮明德門和宮城相連,這是一座小門,平時不大開啟,但今天晚上將成為武三思殺入宮城的關鍵。

      武三思進行了周密的部署,他的長子武崇訓將控制圓壁南門,並率軍從北面玄武門殺入太初宮,在明堂和他匯合,兩支軍隊殺入長生殿,殺死二張並控制聖上,然後聖上下詔退位,由他武三思登位。

      只要造成既成事實,那麼掌管羽林軍的武攸宜和監門衛的武懿宗都將順理成章歸順自己,至於李臻的千騎營肯不肯歸順,就要看他們談判的結果了,武三思相信,只要自己給出李臻無法拒絕的條件,李臻最終會效忠自己。

      看得出武懿宗非常配合,武三思的軍隊出奇地順利,三千武士進入重光門,殺進了東宮,武三思興奮異常,戰劍一指遠處黑黝黝的明德門,“衝上去!”

      三千武士衝到了明德門下,但意外卻發生了,明德門並沒有像左掖門和重光門那樣開啟,居然紋絲不動,衝到城門下的武士都慌了手腳,紛紛回頭向武三思望去。

      武三思心中也疑惑不已,這是怎麼回事,武懿宗難道弄錯了計畫?應該不可能,開啟了重光門,那下一步肯定是明德門。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轟然地關門聲,眾人回頭望去,只見重光門已經關閉了,三千武士更加慌忙,武三思的心中終於生出一絲不妙。

      忽然,東宮幾座大殿爆發出一片喊殺聲,無數的黑影從各個建築物中殺出,直撲武三思的隊伍,後面的武士措不及防,頓時一片大亂。

      “父親,我們中計了!”

      武崇烈急得大喊,武三思心中慌亂異常,調轉馬頭向重光門奔去,武崇烈和武繼植揮臂大喊道:“跟我殺出去!”

      兄弟二人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曹文則嚇得魂不附體,打馬便逃,這時,一支冷箭射來,正中他的戰馬,馬匹稀溜溜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曹文沒有抓穩,被掀翻下戰馬。

      不等他爬起來,後面千餘武士狂奔逃來,再次將他掀翻,曹文被無數慌亂的武士踐踏,慘叫哀嚎,漸漸沒有了聲息。

      當武士逃遠,明德門下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城門上,武懿宗冷冷望著被踐踏而死的曹文,他搖了搖頭,如果他答應武三思,恐怕他也會是這個下場。

      武崇烈和武繼植剛奔至重光門下,埋伏在重光門上的千餘名士兵一齊放箭,箭如疾雨,呼嘯射來,武崇烈和武繼植措不及防,身中數十箭,兩人被射得像刺蝟一樣,連人帶馬摔倒在地,其餘士兵也紛紛中箭倒下,死傷上百人,其餘士兵嚇得掉頭便逃。

      武三思在後面看得清楚,兩個兒子中箭落地,他心中又急又恨,一口血噴了出來。

      東宮內一片混戰,喊殺聲震天,武三思的軍隊越戰越少,其餘武士見大勢已去,紛紛跪地投降,武三思也被十幾名士兵抓住。

      這時,從東宮大殿內走出一群人,為首之人正是太平公主,後面跟隨著高戩和十幾名家將,太平公主得意萬分,幾乎要狂笑出來。

      她得到二張的最後支持,率領太平府的兩千家將以及韓至壽率領的一千內衛士兵先一步埋伏在東宮內,另外武懿宗又派三千監門衛士兵協助他伏擊武三思,終於讓她成功地幹掉了武三思。

      這時,幾名士兵將武三思押了上來,武三思身負箭傷,身體十分虛弱,太平公主走到他面前笑道:“如何,最後還是落到我的手中。”

      “賤人!”武三思罵了一句。

      太平公主揚手便是一記耳光,喝令道:“將他拖下去,絞死他!”

      太平公主心硬如鐵,在這個關鍵時刻,她絕不會留下武三思讓張氏兄弟改變想法。

      兩名士兵一左一右,用繩子勒死了武三思,隨即有士兵將他屍體高高倒掉在桅杆上,對重光門上大喊:“武三思已死!”

      太平公主負手望著重光門,她相信在這個時候,張氏兄弟已經別無選擇。

      ……

      圓壁城內的安靜終於引起了張氏兄弟的疑心,按照計畫,武攸宜會在一更前後解除武崇訓的軍職,並分兵兩路,一路由武延基率領進入太初宮和太平公主匯合,另一路則由武攸宜親自率領,守住龍光門和圓壁南門,防止李臻的千騎營和內衛進入宮城。

      但應該由武延基率領的軍隊卻遲遲沒有露面,玄武門上,張易之久久凝視著兩百步外的圓壁南門,他疑惑地對張昌宗道:“難道武攸宜殺武崇訓沒有成功嗎?”

      張昌宗搖了搖頭,“如果沒有成功,圓壁城內一定會大亂,羽林軍會發生內訌,不可能這樣安靜,或許還沒有得手,再等一等!”

      這時,一名士兵飛奔來報:“啟稟兩位將軍,東宮平亂已結束,武三思被誅殺,太平公主請求開門入宮。”

      張易之和張昌宗對望一眼,張易之心中湧起一種不安,直覺告訴他,在沒有解開圓壁城疑惑之前,不能讓太平公主進入太初宮,他連忙道:“告訴武懿宗,讓他安撫住公主殿下,稍稍等一等。”

      士兵飛奔而去,又過了片刻,有士兵指著圓壁南門大喊:“快看,有動靜了!”

      只見圓壁南門緩緩開啟,一支羽林軍列隊魚貫而入,為首大將似乎就是武延基,這支隊伍不多,只有一千餘人,行至玄武門下,武延基大喊:“改朝換代,光明重開!”

      這是今晚的秘密口令,只有武延基知曉,這是為了防止出現假冒的武延基,張易之走出城頭問道:“武將軍,怎麼會拖到現在?”

      武延基沒想到張易之在宮門上,他連忙在馬上躬身道:“回稟張將軍,發生一點意外,武崇訓負傷躲進了糧倉,他身邊還有一百多親衛,我們花費了較長時間才殺死他。”

      武延基命人將武崇訓的人頭扔上城頭,有士兵將人頭呈給張氏兄弟,兩人看了看,張昌宗正要下令開門,張易之卻一擺手,又問道:“武攸宜呢?他怎麼沒有來?”

      “回稟將軍,武大將軍在穩定軍心,尤其是武崇訓的手下,他擔心會出現內訌。”

      圓壁門上,李臻在遠遠注視著玄武門的情況,他見玄武門遲遲沒有開啟,便知道一定是二張生出了疑心,立刻向遠處的李湛招手示意。

      這時,張昌宗低聲問張易之道:“五郎覺得有問題嗎?”

      張易之沉吟不語,他問題倒沒覺得,他是有點擔心武延基進來後,控制了宮城,太平公主會怎麼對付他們兄弟,他是不是要留點餘地。

      忽然,遠處隱隱傳來了喊殺聲,張易之和張昌宗一驚,連忙向遠處望去,似乎是圓壁北城門那邊傳來的喊殺聲,只見一名騎兵疾速奔來,手執令箭大喊道:“啟稟將軍,千騎營開始攻打龍光門了,大將軍希望太平公主殿下立刻來和李臻談判,否則,千騎營攻進城門,局勢就控制不住了。”

      張昌宗大急,怒視張易之道:“你還在等什麼!”

      他立刻喝令道:“開啟宮門!”

      張易之還想再阻止,但他心中也開始沒有底了,最終沒有喊出來,眼睜睜地看著宮門一點點開啟了。

      一種強烈的不安忽然衝擊他的內心,他厲聲大喊:“關閉宮門!”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8章 神龍政變

      但是已經晚了,玄武門外陡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呐喊:“殺啊——”

      一千士兵洶湧衝向開啟了一半的宮門,門樓上郎將急得大喊:“快城門!快關城門!”但任憑士兵拼命推動絞盤,但大門已經被羽林軍士兵死死頂住,無法動彈。

      張氏兄弟驚得目瞪口呆,渾身冰涼,“將軍快走!”十幾名心腹士兵推攘著他們便跑。

      這時,兩百步外的圓壁城南門也轟然開啟,等候在大門後的上萬羽林軍士兵呐喊著殺了出來,馬蹄聲轟然響動,三千騎兵跟隨在士兵後面奔湧而出,一員頭戴金盔的大將,一揮戰刀,大喊道:“得二張人頭者,賞金千兩!”

      攻打玄武門的士兵更加瘋狂,大門終於被完全推開,羽林軍士兵們洶湧而入,向張氏兄弟逃跑的背影殺去。

      奔至一條長廊,中郎將裴寬張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張易之後背,張易之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上,他一把拉住張昌宗,大喊道:“別丟下我!”

      張昌宗一腳踢翻他,沒命地向長生宮逃去,張易之眼看大群士兵殺來,他慘叫著閉上了眼睛,百名士兵一湧而上,將張易之亂刃分屍,人頭被一名校尉搶走。

      太初宮已完全失陷,羽林軍和千騎營騎兵分兩路,李臻率兩千騎兵殺向長生殿,楊元琰、李湛、武延基各率三千羽林軍士兵殺向東宮,

      張昌宗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發狂般地奔至長生殿前,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聖上趕緊醒來,救他一命。

      黑暗中,宦官夏忠從殿內迎了出來,“將軍,聖上在這邊!”

      張昌宗緊急刹住腳步,大罵:“混帳,聖上在哪裡?”

      夏忠迅速看了一眼遠處滾滾殺來的騎兵,急道:“在這裡!”

      他拿出一卷聖旨,“這是聖上旨意,可救你性命!”

      張昌宗急忙上前搶過旨意,打開卻見是一張白紙,他頓時一愣,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只見一把匕首已經插進了自己胸口,眼前是滿臉猙獰的夏忠,夏忠咬牙切齒道:“若不殺死你,我怎麼能活命!”

      他兇殘地又猛刺兩刀,匕首插進張昌宗的心臟,張昌宗大叫一聲,倒地而死,夏忠顫抖著手割下張昌宗人頭,奔下臺階對騎兵大喊大叫,“大將軍,我殺死了張昌宗!我殺死了張昌宗!”

      數十名騎兵瞬間奔至,將夏忠團團包圍,李臻也飛馬奔來,他看了看夏忠手上的人頭,喝令手下道:“傳我命令,包圍長生殿,任何人不准進入!”

      他調轉馬頭,帶著數十名親衛向東宮方向奔去,此時明德門和應天門的戰鬥已經結束,武懿宗被羽林軍士兵亂刀砍為肉醬,其餘監門衛士兵紛紛投降。

      東宮內也發現了異動,張黎率領四千內衛士兵佔領了重光門和北面的光華門,將太平公主和她的黨羽困在東宮內。

      直到此時,太平公主還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已經聽見太初宮內傳來的喊殺聲,她猜到或許是李臻和張氏兄弟發生火拼了,此時她心中一片冰涼,不由握緊了高戩的手。

      這時,四周宮牆上出現了密密麻麻上萬羽林軍士兵,嚇得太平府武士們紛紛後退,原本支持太平公主千餘名內衛士兵也投靠了張黎,足足有一萬六七千人包圍了不足千人的太平武士。

      一陣吱嘎嘎聲,明德門緩緩開啟,數百騎兵從宮內湧出,手執火把,將明德門前照如白晝,為首正是大將軍李臻,太平公主頭腦裡‘嗡!’的一聲,她知道二張已經完了,太平公主顫抖著聲音問道:“大將軍是來…迎接我的嗎?”

      這時,李臻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皇妹,是孤來迎接妳。”

      只見一人從李臻身後出現,火光中他的相貌越來越明顯,太平公主和所有的人都驚呆了,誰也想不到,廬陵王李顯竟然會出現這裡。

      “皇兄,你……你不是遁入佛門了嗎?”

      李顯淡淡一笑,“若不是遁入佛門,母親怎麼可能放過我?妳又怎麼會放過我?皇妹,妳害死了重潤,這一天我等了三年。”

      太平公主後退幾步,臉色慘白,顫抖著聲音道:“皇兄,你不肯…放過我嗎?”

      李顯歎了口氣,“皇妹,你自己決定吧!”

      太平公主的目光又投向李臻,懇請他替自己說情,但李臻的目光卻避開了,廬陵王這一天等了二十年,豈是他李臻能說情?

      太平公主絕望了,她咬牙道:“也罷!勝者為王敗者寇,我認了。”

      她高聲道:“皇兄,請容我妝容。”

      李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太平公主慘然一笑,又對高戩,“高郎可願陪我?”

      高戩深深看了一眼李臻,李臻默默點了點頭,高戩仰天大笑道:“人生已為相,無憾矣!”

      他深情地注視太平公主,“公主,我陪妳上路。”

      兩人牽著手,轉身向宮中走去,東宮內一片寂靜,誰也沒有說話,都呆呆地等待著,約一刻鐘後,一名宦官奔了出來,悲聲道:“殿下,公主去了!”

      李顯微微鬆了口氣,回頭對羽林將軍李湛冷冷道:“賜武攸暨自盡,他們的子女一個不留!”

      說完,李顯轉身向太初宮而去,李臻聽得清清楚楚,他目光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

      時間漸漸到了三更,李顯從長生殿走了出來,他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李臻,低聲對他道:“聖上讓你進去。”

      李臻快步走上了臺階,一直走進了病房,武則天的病榻前坐著上官婉兒,握著武則天的手,她見李臻進來,立刻站起身,小聲道:“婉兒去外面等候。”

      她快步走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李臻和病榻上的武則天。

      “大將軍過來!”武則天聲音低微道。

      李臻走上前單膝跪下,“微臣參見陛下。”

      “朕已經不是陛下了,廬陵王才是。”

      李臻低下頭,一句話不說,武則天輕輕歎了口氣,“冤孽啊!朕竟被他欺瞞了二十年,還以為他真的看破紅塵。”

      她看了一眼李臻,又笑道:“其實朕知道你加入興唐會,也早清楚你的真實身份,是先帝告訴我,駱賓王逃去敦煌,朕就知道他是去找你了。”

      李臻渾身一震,心中亂成一團,其實她早就知道,她卻不殺自己。

      “你知道朕為什麼不殺你嗎?”

      “微臣不知!”

      “因為朕知道會有今天,不是旦兒就是顯兒,假如天下大亂,只要有你在,你就是大唐的中流砥柱,你不會讓大唐走向動亂,這就是你存在的意義。”

      “微臣讓陛下失望了。”

      武則天又笑了笑,“拔汗那王子應該來求援了吧,去吧!讓朕休息。”

      李臻磕了一個頭,慢慢退了下去,他看了一眼上官婉兒,向她伸出手,上官婉兒卻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病房。

      李臻望著遠方沉沉的夜空,他不由長長出了一口氣,這時,明堂頂上悠揚的太極鐘敲響了,鐘聲傳遍全城,這是通知百官緊急上朝的鐘聲。

      ...

      五更時分,上千名朝臣聚集在明堂大殿,議論紛紛,每個人眼中充滿抑制不住的激動,張柬之格外得意,他終於成了第一擁立之臣,當然,他知道自己還略李臻一籌,但這並不影響他走上人生頂峰。

      這時,張柬之意外地發現,李臻竟然不在大殿內。

      “皇帝陛下駕到!”

      隨著宮外侍衛的一聲高喝,三千名帶甲羽林軍士兵護衛著大唐天子李顯向明堂大殿走來,他頭戴沖天冠,身著九龍皇袍,面如冠玉,器宇軒昂,快步走上大殿,高高坐在龍座之上。

      “臣等參見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李顯輕輕擺手笑道:“眾愛卿平身!”

      這一刻,李顯忽然湧起一種君臨天下的胸懷,大唐從此將走向正軌。

      ……

      當天夜裡,廬陵王李顯登基為帝,改國號神龍,大赦天下,重賞並加封有功之臣。

      封李旦為安國相王,拜太尉,行相國知政事,並封皇太弟,明確其為皇位繼承人,此時李旦已在太原調集兵馬,聽說兄長登位,他立刻解散軍隊,進京謝恩。

      李顯又封李臻為驃騎大將軍,敦煌郡王,食邑萬戶,加太子太保,封中書令,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李臻謝恩,卻不肯接受漢陽郡王之位,三次上表請辭,李顯只是不准。

      張柬之封為漢陽郡王,門下侍中,加上柱國,食邑三千戶。

      其餘有功之臣一一一加以封賞,而奸佞者予以嚴懲,將張氏兄弟焚屍揚灰,其家人滿門抄斬,武三思、武懿宗、武攸宜等人皆剝奪爵位,以庶民身份下葬。

      至於太平公主,李顯卻以公主之禮下葬,將高戩屍首賜還其家人,其子予以恩養,以示皇恩浩蕩。

      十天後,一代女皇武則天在長生殿駕崩,享年八十二歲,尊號‘則天大聖皇帝’,後李顯遵母親遺命改稱‘則天大聖皇后’,以皇后身份入葬乾陵,與先帝高宗合葬。

      洛陽城、長安城,以及天下各地皆張燈結綵,民眾歡騰,載歌載舞三天三夜,慶祝大唐王朝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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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409章 新的旅程

      中午時分,南市酒泉樓內熱鬧異常,大堂上坐滿了酒客,幾名酒保送酒端菜,忙得滿頭大汗,此時已是九月,大唐神龍皇帝登基已有兩個月,勵精圖治,朝野氣象為之一新。

      酒客們三五成堆,紛紛議論著最近發生的趣事,但更多人關心朝廷的權力變化。

      “你們聽說了嗎?安國相王不肯接受相王和皇太弟的封號,三次請辭,聖上終於同意了。”

      一名老者捋鬚笑道:“這很正常啊!說明安國相王不糊塗,否則他會惹來殺身之禍。”

      眾人紛紛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問道:“劉公,這話怎麼說?”

      老者呵呵一笑,“你們想一想,當時發生了什麼事,聖上為什麼要封相王為皇太弟?”

      眾人思索,一人突然叫道:“我知道,聽說當時相王已經籌集八萬軍隊。”

      “是啊!內戰要爆發了,所以為了避免內戰,聖上只能封相王為皇太弟,明確他為繼承人,這樣一來,相王就沒有開戰的藉口了。”

      “可是……現在相王的皇太弟又沒了,這不是太虧了嗎?”

      老者瞪了他一眼,“你以為天下人會支持聖上還是相王,誰是正統,這是明擺著的事,相王爭得贏嗎?他知道心知肚明,所以才放棄爭奪皇位,如果他現在還要堅持皇太弟,你覺得會有結果嗎?”

      另一名老者道:“劉公說得對,聽說相王剛剛辭去皇太弟,聖上馬上就封興義郡王為衛王,下一步就是冊封太子了。”

      這時,掌櫃走過來笑道:“大家吃好喝好,別在議論了。”

      兩個老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再說下去就是誹謗朝廷了,連忙擺手道:“不說了!不說了!大家吃飯。”

      眾人紛紛回到自己座位,卻小聲地繼續議論。

      這時,在靠窗的一張小桌前,坐著兩名客人,看得出都是胡人,其中一人憂心忡忡,另一人在勸他,“你不用擔心,我相信大將軍一定會幫這個忙,不會讓我們白跑一趟。”

      這兩人正是在洛陽已經呆了三個多月的康寧和拔汗那王子阿倫,阿倫來大唐求救,卻正好遇到了朝廷政變,他只好隱忍,不過現在新君已經登基兩個月了,卻還是沒有任何消息,著實令他憂心忡忡。

      他歎了口氣道:“我不是著急,我也知道出使一趟至少要一年半載,我就怕拖的時間太長,大食軍隊就殺來了,再說父親讓我入冬之前必須回去,現在都九月了,我能不擔心嗎?”

      “再等等吧!我已經請酒老弟幫忙了,他這兩天應該會有答覆。”

      這時,樓梯處上來一人,正是剛剛升為千牛衛將軍的酒志,他穿一身普通人的衣服,一般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康寧一眼看見了他,連忙向他招手,“這邊!”

      酒志快步走了過來,坐下笑道:“不好意思,今天軍衙裡事情比較多,來晚一步,讓兩位久等了。”

      久等倒沒有關係,關鍵是不能白等,康寧連忙低聲問道:“我們的事情,有說法嗎?”

      酒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乾,笑道:“應該有好消息吧!大將軍說,他已經和聖上談過了,聖上很感興趣,準備接見王子殿下。”

      阿倫頓時激動得手上的酒都潑出來了,連忙道:“酒將軍,可別騙我啊!”

      酒志拍拍胸脯,“我現在好歹也是縣侯吧!也算是有爵位的貴族了,我怎麼會騙你,應該就這兩天了。”

      就在這時,一名阿倫的隨從飛奔跑上酒樓,跑到主人面前急道:“鴻臚寺來人了,請主人回去。”

      阿倫一下子跳了起來,拔腳便跑,又覺得不對勁,連忙停住腳步,康寧擺擺手笑道:“快去吧!我在這裡陪酒將軍喝幾杯。”

      阿倫一陣風似的跑了,這時,酒志才低聲對康寧道:“其實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怎麼了?”康寧急問道。

      “我也一時說不清楚,以後你就會慢慢明白。”

      ……

      阿倫跑回客棧,只見客棧前站滿了公差,他連忙上前道:“是找我嗎?”

      客棧裡出來一名身材瘦高官員,拱手笑道:“閣下就是拔汗那王子?”

      “正是!”

      “在下是鴻臚寺少卿李林甫,聖上準備明天接見王子殿下,請隨我回鴻臚寺學習禮節,晚上沐浴更衣,準備明天的接見。”

      “聖上答應出兵了嗎?”阿倫激動地問道。

      李林甫微微一笑,“這就不是我的職責範圍了,請收拾一下吧!跟我回鴻臚寺,那裡有專門的館舍。”

      阿倫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跟隨李林甫向皇城走去。

      ……

      敦煌王府的書房內,李臻負手站在自己官房的窗前,久久凝視著遠方的天空,今天上午李旦正式辭去皇太弟和相國的職位,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李顯已經有所暗示了,如果李旦再不知趣,恐怕就會發生大案。

      從今天下午李重俊就被封衛王來看,李顯對李旦的皇太弟早已經不耐煩,不過這是常理,父親的皇位自然要傳給兒子,李重俊當太子是理所當然。

      但李臻知道,他已改變了歷史,韋氏和太平公主被剷除,就意味著李顯不會再意外死亡,也意味著李重俊不會被韋氏害死,極有可能李重俊會取代李隆基成為大唐的下一代天子。

      不過這些李臻都不感興趣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李臻已經位極人臣,封郡王,功高震主,李顯還能容忍他到幾時?

      現在或許他要樹立形象,或許他皇位還沒有坐穩,一旦皇位坐穩,他第一個就會收拾自己,這也就是幾個月內的事情。

      坦率說,李顯現在治理得很好,但他畢竟是皇帝,他連自己妹妹都不容,還會容他李臻嗎?

      他李臻又該何去何從?

      這時,狄燕走進書房,將一杯參茶放在桌上,她從後面抱住丈夫,將貼在丈夫的背上,“夫君,你昨晚說的事情真會發生嗎?”

      李臻轉身拉著妻子的手道:“我說的都是將來會發生之事,我已經五次辭去敦煌郡王,他都不准,可見他就不打算給我善後了。”

      “那我們怎麼辦?”狄燕害怕地說道:“孩子們還那麼小,我不想他們——”

      李臻笑道:“不用擔心,我已經有對策了,明天你們收拾一下,還是和上次一樣先去長安。”

      “什麼時候離去?”

      “等我的安排,等我出征後,張黎會幫你們離去。”

      “夫君,他會放我們走嗎?”

      李臻將妻子擁入懷中,安慰她說:“不用擔心,或許這是一個條件,他不得不答應。”

      ...

      次日一早,大唐天子李顯在應天門召見了拔汗那國王子阿倫,阿倫穿一件白色的長袍,心情格外緊張,他在一名侍衛的帶領下,雙腿哆嗦著走上了應天城樓。

      在門樓前等了片刻,有侍衛高聲宣喝:“宣拔汗那使臣覲見!”

      “宣拔汗那使臣覲見!”

      一聲呼喊傳出,阿倫連忙整理一下衣冠,回憶一下昨天下午他學習的禮節,便走上長長的地毯,一直走到天子的鑾駕前,他跪下磕頭,高聲道:“拔汗那使臣阿倫拜見大唐天子,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顯穿一身常服,在他身後坐著輔助政務的昭儀上官婉兒,下面坐著兩排相國和六部以及鴻臚寺、光祿寺等等高官,李臻坐在安國相國李旦身旁,平靜地注視著阿倫。

      李顯對接見拔汗那國王子並沒有興趣,和武則天不同,李顯缺乏一種開疆拓邊的雄才大略,他更偏重于守成,注重國內民生,注重完善各種禮制,他估計要用數年的時間,才能將武則天時代的各種約定成俗糾正過來。

      相反,衛王李重俊卻顯得興趣十足,他對阿倫居然會一口流利的漢語很好奇,低聲對李臻笑道:“大將軍,這個特使漢語說得很好啊!”

      李臻微微欠身,“他曾在長安讀書十年。”

      “原來如此,難怪漢語說得流利。”

      “我聽說明年他將登基為國王,好好籠絡他,對於碎葉的穩定至關重要。”

      李重俊點點頭,他昨天看過地圖,拔汗那就是當年的大宛,漢朝大軍曾遠征大宛,不知唐朝的軍隊是否有這個機會。

      李顯笑道:“免禮賜座!”

      “謝陛下!”

      阿倫從懷中取出國書和進貢禮單,交給旁邊的宦官,這才起身在一旁軟墩上坐下,宦官將國書和禮單呈給李顯,李顯打開看了看,又笑問道:“拔汗那離洛陽有多遠?”

      阿倫連忙欠身道:“回稟陛下,相隔數萬里,行程約四個月。”

      “確實太遠了,當年玄奘法師好像也去過那裡,再轉道向南去天竺,拔汗那直接和天竺相連嗎?”

      旁邊上官婉兒低聲笑道:“陛下,中間還隔一個吐火羅,距離天竺也是相隔數千里。”

      不知為什麼,提到吐火羅,李顯立刻想到了阿緩王,又想到了舍利案和毒經案,他瞥了一眼李臻,對這個拔汗那國開始沒有興趣了。

      但出於禮節,他依然勉強地問了問拔汗那的風土人情,聽到迷糊處,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這些細微的動作都被拔汗那王子阿倫看到了,他心中大急,不顧禮節,又跪下泣道:“陛下,大食軍隊數次進犯拔汗那,拔汗那兵微將寡,無力抵抗大食軍隊,懇請陛下發兵,驅逐西夷,保護邊疆。”

      李顯笑道:“讓朕派兵去打哪裡?拔汗那並沒有被滅,朕出兵無名啊!”

      “陛下!吐火羅三十六國已經被大食所滅,粟特各國也都被大食征服,他們名義上是大唐的屬國,實際上已經被大食控制,大食還派有官員和國王共治,徵收高昂的賦稅,陛下,大食一旦平定了波斯叛亂,就會立刻兵指拔汗那,拔汗那不保,碎葉也難保啊!”

      “這..也罷,讓朕和大臣們商議一下,你路途辛勞,先下去休息吧!”

      不等阿倫再說,鴻臚少卿李林甫便走上前道:“請吧!”

      阿倫無奈,只得行一禮,退下去了。

      等他走遠,李顯才笑了笑對眾臣道:“各位愛卿說說,拔汗那來求救,朕救還是不救?”

      禮部尚書楊再思心思敏捷,他看懂了李顯的心意,上前奏道:“陛下,拔汗那路途遙遠,行程數萬里,大唐軍隊難以顧及,如果出兵少,將無濟於事,如果出兵多,那糧食補給又無法解決,臣覺得可再觀望,視情況而定。”

      兵部尚書唐休瓃急道:“陛下,微臣長期鎮守西域,非常清楚大食東擴情況,一旦大食軍隊佔領拔汗那,不僅大唐蔥嶺以西的各羈絆州全部喪失,而且將嚴重威脅碎葉軍鎮,同時會威脅到西域的安全,拔汗那是大唐西域屏障,不可不救!”

      “那請問唐尚書,軍隊補給怎麼解決?”

      “我大唐在西域建立了各處軍鎮,補給完全可以解決,南線走高昌、龜茲、疏勒到碎葉,北線可以走伊吾、輪台到碎葉,沿途有無數小國,他們都可以提供補給,大漢軍隊尚能攻到大宛,為何我大唐軍隊卻視為登天?”

      “唐尚書太想當然了吧!”

      兩人激烈地爭吵起來,這時,李顯重重咳嗽一聲,兩人都不敢再吵,一起躬身聽詔,李顯目光落在李臻身上,他知道拔汗那使臣是李臻安排,他必然早有腹案,李顯便笑道:“大將軍如何看這件事?”

      李臻站起身,不慌不忙道:“陛下,臣贊成唐尚書的意見,拔汗那不保,西域動搖,臣願率領一支軍隊,西征大食,收復吐火羅粟特,為陛下開疆拓邊,建一世偉業!”

      李臻這席話令滿座譁然,上官婉兒深深地注視李臻,她明白了李臻的真正心思。

      李顯回到了御書房,他滿臉陰沉,負手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他怎麼會不明白李臻的心思,李臻數度辭敦煌郡王,辭封邑,他只是不准,但並不代表他願意給李臻,李臻功勞太高,已經完全蓋過了他的聲望,隱隱威脅到了他的皇位。

      更重要是,李臻為隱太子的後人,一旦他身份公開,他不是沒有登皇位的可能。

      現在他居然想走了,想去西域建國,想模仿秦朝的趙陀嗎?

      李顯不由冷笑了一聲,這時,侍衛稟報道:“陛下,衛王求見陛下!”

      “宣他進來!”

      片刻,衛王李重俊快步走了進來,跪下磕頭道:“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

      “謝父皇!”

      李顯看了他一眼,“吾兒有什麼事嗎?”

      李重俊躬身道:“兒臣懇求父皇李大將軍的請求,讓他率軍西征大食,收復西域失地。”

      李顯看了他半晌,淡淡道:“你現在是朕的長子,又即將是大唐太子,難道你還看不出李臻請兵西征的真正目的嗎?”

      李重俊低下頭道:“兒臣其實明白。”

      “你明白還要朕答應他西征?”

      “父皇,如果沒有李臻,兒臣早就沒命了,他對兒臣的救命之恩,兒臣一直銘記於心。”

      李重俊又跪了下來,哀求道:“兒臣願意放棄太子,懇請父皇放他西去!”

      李顯一言不發,負手慢慢走到窗前,注視著遠方,這時,坐在一旁替李顯整理文書,一直沒有說話的上官婉兒起身道:“陛下,放他走其實是明智之舉。”

      李顯渾身一震,回頭望著她,“這話怎麼說?”

      “陛下,他手中還有部分軍權,在軍中人脈極深,在民間威望很高,如果陛下此時和他翻臉,臣妾以為,實在是不明智。”

      李顯忽然想到了相王李旦,他又沉思良久,終於歎了口氣,對李重俊道:“吾兒說得對,李臻對朕也救命之恩,朕焉能不報,也罷,朕同意你的請求,令他西征。”

      ……

      神龍元年十月,李顯封李臻為征西大將軍,御史大夫、安西大都護,率一萬唐軍騎兵遠征拔汗那,剷除大食在蔥嶺以西的勢力,另外,李顯默許了一萬將士的家屬以及李臻的妻兒跟隨大軍遠征,賜號長征健兒,並下旨令沿途官府給予補給。

      十月初十,李顯拜祭天地,授李臻節符,一萬騎兵及其家眷組成的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向西進發。

      半個月後,大軍抵達了咸陽乾陵,李臻率眾將拜祭武則天陵墓,他從酒志手中接過香燭,在無字碑前跪下,暗暗道:“願陛下之靈護佑李臻西征,他日李臻在西域建國,將為陛下建衣冠陵,四時祭拜,以謝陛下對李臻的大恩。”

      他叩拜三禮,起身對狄燕道:“上車吧!”

      眾人上了馬車,李臻翻身上馬,用馬鞭一指西方,意興飛揚道:“出征,去碎葉!”

      西征大軍再度出發,浩浩蕩蕩向西而去,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對故鄉的留念和對新生活的嚮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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