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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歷史穿越]大唐狂士 作者:高月 (已完成)


第一卷 莫欺少年窮 第0039章 紅色絹花

       騎射比賽無疑是沙陀人最盛大的節日,而沙陀人慶祝節日的方式和突厥人一樣,白天舉行各種豐富的活動,晚上卻是整個部族的篝火晚會,這也是節日的高潮。

        天剛擦黑,數十堆篝火便點燃了,男女老少從四面八方趕來,聚集在一堆堆烈焰騰空的篝火旁,大塊大塊烤得噴香的黃羊肉被分割,先敬給長者。

        一袋袋精心釀造的馬奶酒堆放在篝火旁,可以隨心所欲地痛飲,孩子們端著盛滿水果的盤子在火堆中穿行,笑語聲聲,年輕的小夥子們彈起了火不思,嘹亮深情的歌聲在火堆旁回蕩,俏麗的少女則翩翩起舞,將自己喜歡的少年郎拉起共舞。

        篝火晚會也是年輕男女們談情說愛的天地,沒有人更比他們盼望這一刻,望著一對對情侶在火中相擁共舞,李臻看得心都醉了。

       “我們沙陀人壽命短,生活環境惡劣,生下十個孩子至少要死七個,沒辦法啊!要想部族興旺,只能多生多孕!”

        朱月輔國有點喝多了,醉醺醺對李臻笑道:“今晚你是英雄,不知多少姑娘希望把你拉入帳中,你別辜負了自己的少年時光。”

        李臻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沙陀不要明媒正娶嗎?”

        朱月輔國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他拍了拍李臻的肩膀,“你如果願意娶沙陀女子為妻,我可以給你做媒,但今晚不用,今晚你只管盡情享受,這是你奪取魁首應得的獎勵。”

        李臻生活的敦煌城基本上是漢人聚集地,風俗禮儀和中原無異,儘管唐風開放,但那只是對權貴而言,普通民眾被柴米油鹽所困,哪裡會考慮飽暖後的諸多美事?

        李臻平時所見所聞,都是恪守律法禮儀,並沒有越規逾禮之事出現,但今天卻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李臻是第一次接觸遊牧民族,儘管他前世也知道那麼一點,但真的身臨其境,卻是另一種感受。他想到剛才朱月輔國說的話,‘要想部族興旺,只能多生多孕’,他不由啞然失笑,自己何必糾結這種事,他端起牛角杯,向幾名長老遙遙敬酒。

        這時,一群少女從他身後奔來,歡笑著將他拖了起來,李臻措不及防,被少女們拖進了跳舞的人群之中。

        沙陀人信奉祆教,跳舞都帶有一種宗教儀式,舞姿誇張奔放,但形式卻多種多樣,有年輕男子圍著心中女神求愛的雙人舞,也有一群少女們列隊共舞,舞姿婀娜柔美。

        但最多的卻是男女老幼都參加的踏歌,大家手牽著手,圍住篝火跳舞唱歌,這也是大唐最流行的舞蹈,一直流傳到了後世。

        李臻縱聲大笑,他牽著兩名少女放聲高歌,連他自己都不知唱的是什麼,歌聲卻是那麼喜悅,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隊少女開始圍著他翩翩起舞,幾名年輕的勇士彈起了火不思,放聲高歌:蒲昌海飛起一群天鵝,令我心迷神醉,令我追逐不舍,我在尋找那只最美的天鵝,願意與她共築愛巢。

        ......

        李臻望著一雙雙明亮多情的目光,他的心和少女們一起飛馳遠方,就在這時,歌聲忽然急促起來,富有節奏的鼓聲響起。

        只見一名少女從火中翩翩舞來,一雙美眸緊緊盯著李臻,正是換了一身衣服的朱月敏之,她上身穿著薄薄的短襖,下身是一條火紅的長裙,頭戴花冠,腰束黃金帶,數十根辮子隨著她舞姿盤旋。

        朱月敏之的出現,使少女們紛紛退下,很多人都驚呼起來,“豹美娘跳舞了!” 年輕勇士們都羡慕地望著李臻,據說高傲的朱月敏之還從來沒有和哪個年輕男子單獨跳過舞,今天他們都開了眼界。

      “怎麼,你不願意和我跳舞嗎?”

        朱月敏之目光炯炯地注視著站立不動的李臻,面色有些冰冷,又瞥了一眼旁邊幾名少女,“你卻願意和那些麻雀跳舞!”

       “不是!”李臻搖了搖頭,驚訝地注視她道:“妳...會說漢語?”

         李臻心中驚愕,他這才發現朱月敏之的漢語居然說得很流利,朱月敏之得意地笑了起來,眼波流動,調皮地望著他,“不行嗎?”

       “我只是驚訝....”

        不等他再說下去,朱月敏之便主動拉著他的手,帶著他向一群正在圍舞蹈的年輕男女中跑去,李臻也放開的心懷,拉著朱月敏之的手,盡情地跳起了歡快的舞蹈。

        夜漸漸深了,老人和孩子早已回去,跳舞的年輕男女也越來越少,他們牽著手,互相依偎著向夜色深處走去。

        李臻和朱月敏之坐在一處高地,背靠著背,仰望頭頂浩瀚的星空。

      “ 我會說漢語,是因為我母親是漢人,她姓韓,叫做韓敏之,是我父親最心愛的女人,可惜生我時去世了,父親就給我起了母親的名字,叫敏之。”

      “可是...誰教妳的漢語呢?”

       “是祖父,祖父請了一個漢人,教我們兄妹學習漢語,或許是我有一半漢人血統的緣故,我學得最好,讓他們嫉恨。”

       “有人欺辱妳嗎?”

       “開始有,但後來就不敢了,我八歲時殺了一個敢欺辱我的族兄,從此再也沒有人敢欺我,甚至嘲笑我,我把自己當作男人,誰敢對我無禮,我就殺他。” 朱月敏之長長吐了口氣,李臻感受到了它內心的激動,又笑問道:“今天比箭,我射了妳懷中黃羊,你生氣嗎?”

       “開始很生氣,不過後來就不氣了。”

       “為什麼?

       “因為你騎射確實比我高明,我看過你射的黃羊,力量和精准都遠遠超過我,所以我輸得心服口服,不生你氣了。”

       “是嗎?一個心服口服就完了嗎?”

       “那你想要什麼?要我跟你走嗎?不可能!我不會離開草原。”

       “妳母親是漢人,妳身上有一半的漢人血統,妳不想去中原走走嗎?”

         朱月敏之沉默片刻道:“我不想!以前沒想到,以後也不會想,李臻,我並不是漢人,我是草原的女兒,雖然我有一個漢人母親,我會懷念她,但我的根在草原。”

        李臻望著星空笑了起來,“看來我想把妳帶走是不可能了,但我能理解,就像我不想留下一樣。”

        朱月敏之凝視著天上星辰,喃喃低語:“我們就像兩顆星星,雖然背靠著背,卻永遠不會走到一起。”

        這時,一對情侶牽著手從他們身邊跑過,兩人這才發現,所有人都回去了,篝火旁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李臻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他騎射贏取的月光寶石,遞給她,“這顆寶石送給妳。”

        朱月敏之略帶羞澀的接過寶石,低聲道:“謝謝你!”

        李臻又注視著她片刻,柔聲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朱月敏之卻低著頭,半晌,她取出一朵紅色的絹花,遞給李臻,“我的帳前也插著這樣一朵花,如果你願意來,我等你!”

        她把花塞給李臻,轉身便飛奔而去,李臻望著她身影奔遠,輕輕摩挲手中的絹花,心中竟然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望著朱月敏之奔去的方向,也快步走了過去。

        朱月敏之的穹帳非常華麗,鑲嵌著金絲,帳門插著一支和他手中一樣的紅色絹花,李臻站在帳門前躊躇良久,最終鼓足勇氣掀開了帳簾,帳內沒有點燈,漆黑一片,黑暗中,

        一把雪亮的長劍迎面刺來,頂住了他的咽喉。

      “是誰?”大帳內傳來朱月敏之冷厲的喝聲。李臻把絹花遞了進去,“是它帶我來的!”

        長劍收走了,兩隻火熱的雙臂摟住了他的脖子.......

        次日中午,李臻四人告別沙陀部族,繼續向敦煌方向進發,他們騎在沙陀人送他們的駱駝之上,隨著駱駝聲響,李臻的心情隨之起伏難寧。

        他手中握著一支火紅的絹花,忍不住低聲吟唱起來。

        蒲昌海飛起一群天鵝,令我心迷神醉,令我追逐不舍,我在尋找那只最美的天鵝,願意與她共築愛巢。

       ......

     “快看!”小細指著遠處的沙丘大喊,李臻抬起頭,他看見了,遠方沙丘上,一個紅衣少女正騎馬向這邊眺望。

      李臻也笑了,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傷感,他也抬起手臂,向遠方的姑娘揮手,漸漸的,他們駱駝走遠了,少女的身影也消失在沙丘之後。

      【第一卷完】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0章 福祿夜劫

       敦煌是李臻的家鄉,他的童年和少年時代都在這裡度過,這裡留給他無數的美好回憶。

  但此時,敦煌已經拴不住他的心,他的親人已遷去洛陽,他的很多朋友在幾個月前的戰爭中陣亡,留下的只有傷痛回憶。

  早在他去高昌買釀酒秘方之前,他們全家已決定離開敦煌,李臻在敦煌只住了幾天,便要再度啟程東行。

  康大壯的父母遷去了張掖,他也要和李臻同行,小細的父親不幸陣亡,他變成了孤兒,也不願意留在這個傷心之地,願和李臻同行。

  酒志雖然很想和他們同去長安,可是他的父親會同意嗎?

  在回到敦煌的當天晚上,酒志便忐忑不安地向父親表述了自己想去長安的願望。

  酒志的父親酒大叔是個很通情達理之人,他聽說兒子得了兩千貫錢,但錢卻在長安,他便立刻批准了兒子前往長安的請求。

  就這樣,酒志和眾人一起同去長安便順理成章了,十天後,眾人再次啟程,前往中原長安。

  從敦煌去長安並不近,他們要貫穿整個河西走廊,還要走過隴右進入關中平原,最後才到長安,其間至少要走一個月。

  這是一段艱難的旅程,不僅路途遙遠,餐風飲露,而且河西走廊上盜匪時常出沒,殺人越貨,兇險萬分。

  就連常走這條財富之路的粟特人也不得不大規模集結而行,數千頭、甚至上萬頭駱駝結隊,用人多勢眾來壓倒盜匪。

  不過隨著唐軍和吐蕃、突厥作戰,河西走廊實行軍事化管理,平時猖獗的盜匪也暫時安靜下來,這段時間很少有行人被搶劫的消息。

  李臻一行也很順利,東去長安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這天下午,四人抵達了肅州福祿縣。

  福祿縣是一座小縣,人口不足千戶,不過這裡也是絲綢之路上的一處重要補給地,從福祿縣一直南下張掖,中間近三百里的路程都沒有集市商鎮,所以東來西往的商隊都會在這裡進行糧食和飲水的補給。

  李臻四人走進縣城時,正好有一支大商隊在縣城內休息補給,使小縣變得格外熱鬧。

  酒志喉嚨乾得快冒火了,見城門不遠有一家酒肆,占地頗大,裝飾華麗,他頓時心癢難耐。

  “老李,我們去喝一杯吧!”

  “這個建議很好,老康、小細你們聽見沒,老胖要請客,難得啊!”李臻瞥了一眼酒志笑道。

  “去!去!去!早就說好各付各的帳,怎麼要我請客?”

  小細在一旁小聲提醒道:“胖哥,這一路都是臻哥掏錢付帳,我和老康也都付過兩次了,就你沒有掏過一文錢。”

  酒志臉一紅,嚷道:“你們這幫小氣鬼,不就是一點酒錢嗎?今天胖爺我請客,不過這家店有點寒酸,我們換一家。”

  “別換了,這家就很好!”三人架著酒志,將他拖進了酒肆。

  酒保把他們領到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很客氣道:“小店最拿手是燜羊肉,烤鹿肉,油炸小鵪鶉、還有上好的醬牛肉,到中原可吃不到牛肉了,四位少郎,要不都來一點?”

  “有蔬果沒有?”

  “蔬果不多,只有醋拌五月青和豆芽,還有梨,不過酒不錯,有正宗的高昌葡萄酒。”

  酒志聽得頭大,“你說的幾樣,就一樣來一盤吧!酒來一壺。”

  “沒問題!”

  酒保又陪笑道:“另外小店還經營客棧,就在酒肆後面,我看幾位是遠道而來,不如就是小店投宿,小店可以替你們多準備乾糧,下一站去張掖,可是要走三百里,中間可沒有住宿吃飯之地。”

  四人對望一眼,李臻又問道:“前面不是崆峒山嗎?崆峒山可是道教聖地,天下聞名,難道也沒有住宿之地?”

  酒保哈哈大笑起來,“少郎說的是平涼崆峒山,我們福祿縣的崆峒山只是荒郊野嶺,只有盜匪,沒有道士。”

  李臻臉上發熱,他竟然把崆峒山放錯了地方。

  “怎麼樣,幾位少郎在小店住下來吧!”

  這段時間客棧生意慘澹,掌櫃說了,拉到一個客人獎二十文錢,酒保也格外賣力,這四個傢伙,值八十文錢啊!

  “我幫你們把行李搬過去吧!”

  不等他們四人同意,酒保就奔下樓搬行李去了,半晌,酒志反應過來,大喊道:“我們的酒菜呢!”

  ......

  客棧房間很寬大,但已經不知多久沒有住人了,房間裡不通風,悶熱難當,充滿了一種難聞的臭雞蛋味,牆皮剝落,露出大片暗黃色的泥土顏色。

  牆角有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佔據了近半個屋頂,一隻拳頭大小的蜘蛛不停地吊上吊下,仿佛它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向四名入侵者示威。

  酒志躺在胡榻上,直勾勾地盯著頭頂上的大黑蜘蛛,他不敢動,一動就渾身膩汗,但嘴裡卻不閑著。

  “老李,我懷疑我們是住進蜘蛛窩了,你看這只蜘蛛,半夜裡肯定會把我吃掉,小細,我們換張床榻吧!”

  “胖哥,我這邊也有一隻,不比你那只小。”

  “他娘的,這還叫上房,住一夜居然要兩百文錢,敦煌最好的客棧也不過才六十文一夜,明天要找那掌櫃說說去。”

  “老胖,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李臻卻不在意房間的簡陋,他腦海裡依然在回憶那如流星般短暫而又難忘的一夜,讓他刻骨銘心的溫柔滋味,那只蒲昌海畔最美的天鵝,他從懷中摸出了已經壓扁的絹花,輕輕撫摸著柔軟的花瓣,心中湧起一絲思念。

  一陣疲倦的困意襲來,不知不覺,李臻也快要睡著了,但就在這時,外面仿佛炸了窩一樣,哭喊聲驟起,馬蹄聲如雷鳴般在大街上奔馳,李臻驀地坐起身,其他三個夥伴也紛紛坐了起來。

  “阿臻,好像出事了!”

  康大壯緊張道:“我聽見了慘叫聲。”

  李臻也聽見了,不僅有慘叫聲,還有女人的哭喊聲,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客棧夥計慌慌張張跑來,壓低聲音道:“四位千萬不要不出去,馬匪進城了!”

  酒志嚇一跳,連忙問道:“馬匪會殺進客棧嗎?”

  “一般不會,他們是去隔壁的波斯邸,我們這邊是窮店,馬匪不會來。”

  李臻想到了他們的馬匹和駱駝,當即道:“不要大意,我們去馬房裡看看!”

  三人紛紛表示贊同,他們這次帶了一批胡香,價值五百貫,到長安可以賣到一千貫,還有他們的馬匹和駱駝都很值錢,尤其李臻的赤血寶馬,如果被馬匪搶走,他們可就血本無歸了。

  四人拔出長劍,大壯將胡香背在身上,快步向後院的馬房奔去,奔至馬房,馬匹和駱駝都在,讓他們鬆了口氣,就在這時,小細在外面院子喊了一聲,“臻哥,快來!”

  三人奔到院子裡,只見小細正將一人從院牆上放下來,見三人奔來,小細連忙道:“我見這人要翻過牆來,很吃力,便幫他一下。”

  李臻見這人沒有說話,便道:“他好像受傷了,小細,幫他看看。”

  小細翻過他的身子,此人是一個粟特商人,懷中抱著一隻鐵盒子,只見他前胸中了一刀,渾身是血,已經暈了過去。

  小細連忙找出藥和繃帶,替他療傷包紮,康大壯低頭看了他半晌,忽然喊道:“是阿木林大叔!”

  “大壯,你認識他?”李臻問道。

  康大壯點點頭,“是和我二叔一個商隊的,難道我二叔也在隔壁嗎?”

  李臻心中也感覺不妙,立刻對小細道:“你先替他治傷,酒志、大壯,我們去隔壁看看!”

  客棧的隔壁就是波斯邸,粟特商人的客棧,占地數十畝,此時馬匪已經撤走了,波斯邸內混亂不堪,滿地是各種貨物,粟特商人們一邊哭泣,一邊收拾自己貨物。

  三人奔至前院,這裡粟特人最多,康大壯又看見一個熟人,連忙拉住問道:“烏大叔,我二叔在不在?”

  “你是....大壯,你二叔在那裡!”

  粟特商人一指旁邊不遠處的臺階,歎口氣道:“作孽啊!”

  李臻三人都看見了康伍德,滿臉老淚,呆滯地坐在臺階上,康大壯急忙奔上去扶住他道:“二叔,是我,我是大壯啊!發生了什麼事?”true

  康伍德看了看他,認出了自己的侄子,他忽然回過神來,抱住他放聲大哭,“是...大壯,救救你妹妹,她被馬匪搶走了!”

  李臻只覺心都要炸裂開了,被馬匪搶走了,說的是康蕊兒還是思思?

  他急向四周看去,沒有看見康蕊兒,他立刻想到,應該是康蕊兒被搶走了,思思已經沒有必要回敦煌。

  “我要殺了他們!”

  康大壯大吼一聲,轉身便向大門外衝去,李臻一驚,跟著他追了出去,康大壯一口氣奔至城門口,城門開著,望著城外黑漆漆的夜色,馬匪早已無影無蹤。

  康大壯無力地跪下,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淚水撲簌簌從眼中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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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1章 追查線索

     “我真的很後悔,早知道我就應該聽大哥的話,在張掖多住一段時間,就不會遭遇今天的橫禍,蕊兒也不會被搶走,我真的悔啊!”

  房間內,康伍德一邊抹淚,一邊述說他們的不幸遭遇,康大壯在一旁安慰二叔,他一定會把蕊兒救出來。

  李臻則坐在一旁沉思不語,他心中覺得有點蹊蹺,這次一共被搶走九名粟特少女,都是二十歲以下的年輕姑娘,而錢財倒沒有被搶多少。

  說明這支馬匪的目標並不是錢財,錢財只是順便搶劫,他們的目標是粟特少女。

  “康二叔,他們一共有多少人?”李臻沉思良久問道。

  “我不知道,大概二三十人,突然闖進波斯邸,我們都被嚇壞了。”

  “老李,你有沒有發現他們其實有蓄謀。”酒志在一旁低聲道。

  李臻點點頭,他已聽出來了,這群馬匪目標很明確,商隊中一共只有九名粟特少女,全部被他們搶走了,只能說明他們白天就已踏好了盤子。

  商人是流動的,但波斯邸中的夥計卻有不少當地人,這裡面一定有內應,否則這些馬匪怎麼會知道少女住在哪裡?

  這麼快的速度就搶走她們,他們必須要找到這個內應,就能有線索了。

  李臻心中很著急,他擔心康蕊兒被馬匪糟蹋,就算救回來,也會給康二叔帶來沉重打擊,今晚必須要找出線索。

  而且簡單推想一下,這裡面確實有不少端倪,關鍵要把線索理出來,找到知情人。

  李臻讓康大壯先把二叔送回波斯邸休息,他沉思片刻,又對酒志道:“你去把下午吃飯時那個酒保找來,我有事問他。”

  想想對付一個酒保應該沒有風險,酒志轉身便快步去了,不多時,他將酒保推進了房間,“有事找你呢!老實一點。”

  酒保一邊揉著脖子,一邊狠狠瞪向酒志,這混蛋差點把自己脖子捏斷了,這時,李臻走上前問他道:“你是本地人?”

  “當然,三代都是本地人,你們有什麼事?”

  李臻坐下,沉吟一下問道:“下午吃飯時,我聽你說起,崆峒山只有盜匪,沒有道士,你說的盜匪是不是就是今晚出現的馬匪?”

  酒保的臉刷地變白了,慌忙搖頭,“我只是隨口說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別問我!”

  他轉身要走,卻被酒志推了回來,李臻盯了他半晌,見他眼睛愈加慌張,竟低下了頭,李臻心中明瞭,這酒保一定知道點內情。

  這時,酒保歎了口氣,“你們去問別人吧!這件事很多人都知情,別問我,我什麼都不會說。”

  李臻取出兩枚粟特金幣,托在手中,“我只要你給我一個線索,這兩枚金幣就是你的了,而且我保證不會出賣你。”

  酒保有點心動了,兩枚粟特金幣可以換到兩千五百錢,相當於他當酒保一個月的收入,他沉默片刻道:“如果只要一個線索,我可以告訴你。”

  “說吧!”

  酒保低聲道:“你們沒注意到嗎?這群馬匪來去自由,城門根本就沒有關,剛剛才關上。”

  李臻頓時醒悟過來,是的,這個重要的線索確實被他忽略了,入夜閉城,這是自古以來的律法,福祿縣的城門居然晚上打開了,說明守城之人和馬匪有勾結。

  李臻把兩枚金幣扔給他,“你去吧!”

  酒保捏住兩枚金幣,又狠狠瞪了酒志一眼,這才匆匆出去了,酒志急道:“這個線索太寬了,不值兩枚金幣啊!”

  李臻笑了笑,“我已經明白了,這事和縣令無關,堂堂的縣令不可能和馬匪勾結,但他一定知道點什麼,所以他才保持沉默,我只要找到今晚當值軍官,一定就會知道馬匪底細。”

  “我覺得這個夥計就知道,幹嘛去找什麼軍官?”

  “他只是泛泛而知,不可能知道底細,而且我們沒有時間了,必須要立刻查到這群馬匪的下落。”

  .......

  福祿縣並非軍鎮,城中沒有駐軍,只有兩百地方郡兵,兩名旅帥各率一百人,統一歸屬縣尉指揮,一般負責地方治安,並巡夜守門,昨晚當值的旅帥姓劉,福祿縣本地人,家就在北門附近。

  昨晚城內鬧了馬匪,劉旅帥一直忙到五更才回家休息,剛走進院門,一個黑影從門口閃出,雪亮的匕首頂住了他的咽喉,劉旅帥嚇得一激靈,“你們是.....”

  話沒有說完,後腦一陣劇痛,眼前一黑,頓時暈了過去,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寢房內,他的娘子和兩個兒子都被綁在牆角,嘴裡塞著布,嗚嗚地哭泣。

  劉旅帥大驚,一回頭,只見旁邊站著幾個黑衣人,都蒙著臉,一人拿劍對著他的兒子。

  劉旅帥又氣又惱,他堂堂的旅帥,居然被盜賊盯上了,但兩個兒子和娘子都在別人手上,由不得他,他只得忍住氣道:“錢都給你們,把我家人放了。”

  一名黑衣人搖了搖頭,“我們不要你的錢,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這幾個蒙面黑衣人自然就是李臻他們,他們從一名士兵口中知道了當值軍官名字和他家的住址,便先來一步埋伏。

  李臻已經知道就是這個劉旅帥才有權夜啟城門,就算他不是馬匪同夥,但也是真正的知情人。

  劉旅帥聽說不要他錢,他心中稍稍一鬆,道:“你們問吧!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今晚進城的馬匪,他們老巢在哪裡,有多少人?”

  劉旅帥笑了起來,“真是一群蠢貨,居然要問這件事,我可以告訴你們,如果你們不想要命的話。”

  “你只管說,別廢話!”

  “其實福祿縣很多人都知道,縣令也知道,那群人不是什麼馬匪,他們是搜胡隊,你們難道沒聽說過河西走廊上的搜胡隊?”

  李臻從他的口氣中已隱約感覺到那群馬匪非同尋常,但事關康蕊兒的性命,他還是要問清楚。

  “繼續說下去!”

  “搜胡隊的底細我也不知,但聽說他們背景很大,而且他們只抓年輕的胡人女子,我不知你們幹嘛要為一群粟特人出頭,但我可以明著告訴你們,和他們為敵,你們就算有九條命也活不成。”

  “這不要你管,你告訴我,他們老巢在哪裡,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

  李臻的長劍刷地頂住他小兒子的咽喉,冷冷道:“你要逼我殺人滅口嗎?”

  劉旅帥臉色大變,他忽然咆哮起來,“你們這群狗雜種,要去送死我成全你們,他們就在崆峒山北麓的太乙宮內,有三四十人,你們去死吧!”

  李臻凝視他片刻,回頭對康大壯道:“帶上他小兒子,我們走!”

  康大壯一把抓起地上的孩童,四人迅速離開了劉旅帥家,劉旅帥半晌說不出話來,這幫混蛋把自己兒子當做人質了。

  .......

  崆峒山位於福祿縣城以南約四十里,是一座方圓近百里的大山,山上樹木濃密,溝壑縱橫。

  雖然它不是平涼縣的道教聖地崆峒山,但山上也有幾座佛寺道觀,不過這些佛寺道觀都閉門清修,不給商旅提供住宿補給,也不接受香客捐贈,大多以采藥為生。

  李臻四人離開了縣城,便一路南下,此時天剛剛亮,朝霞從雲端射出,萬道金光將巍峨的崆峒山映襯得無比壯觀,雲蒸霞蔚,儼如塞外仙山。

  劉旅帥五歲的小兒子吃了小細喂給他的安神藥,一路昏昏沉沉睡覺,不鬧也不哭,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抵達了崆峒山,遠遠看見了位於山腰處一座道觀的穹頂。

  “老李,我覺得他們既然是馬匪,老巢就應該在山腳才對,在半山腰,上下山不易啊!”

  酒志的建議贏得了李臻的贊許,“不愧是軍師,頭腦很活絡嘛!不過這座道觀上山似乎也不難。”

  李臻指著山上一條隱約可見的小道說:“從那條小道,騎馬就可以上山。”

  也是巧,冷冷清清的官道前方竟然來了一人,騎著一匹騾子,看年紀約六十歲左右,鬚髮皆白,看他帶著的藥鋤和藥簍,就知道他是采藥人,李臻催馬上前行禮道:“老人家,我們想問一下路?”

  老者笑道:“這裡的路有什麼好問,順著官道一直南下,四天後就可以抵達張掖,中間可沒有什麼宿處啊!”

  李指山腰處露出的一角道觀穹頂問道:“那裡好像是一座道觀,請問是不是太乙宮?”

  老者臉色一變,不再理他,催動騾子便走,李臻急忙上前攔住,誠懇說道:“我們有親人失蹤,據說在太乙宮,懇求老人家給我們指條明路。”

  老者歎了口氣,“如果親人失蹤,去太乙宮就沒錯了,他們只來了幾天,不知走了沒有,小夥子,官府都不敢過問之事,我勸你還是死心吧!送了命不值得。”

  “多謝老丈,但親人被擄,我們不得不管。”

  “我只是說說,隨便你們,你們順著小道上山就對了。”

  李臻點點頭,又把劉旅帥的兒子交給他,給他一枚金幣,請幫忙他帶回縣城,老者搖了搖頭,帶著孩童便催動騾子走了。

  “阿臻,我們這就上山嗎?”康大壯心急如焚,他生怕蕊兒遭遇不測。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2章 勇救難女

  李臻搖了搖頭,“我估計山上有人在盯著我們,我們繼續走,不要讓他們生疑。”

  李臻已經悟出了一點端倪,這幫馬匪既然叫做搜胡隊,就說明他們抓粟特少女並不是為了自己享用,而是有明確的目的,至少康蕊兒暫時是安全的。

  連官府和地方郡兵都怕他們,看來他們來頭不小,但不管對方是天大的來頭,他們也必須要把康蕊兒救出來。

  “老李,我們是不是把那個劉旅帥的兒子送早了,萬一他跑去報信,豈不是壞了事?”酒志擔憂的問道。

  “那個劉旅帥是人精,他家人在縣城內,難道就不怕我們報復?我斷定他不會報信,最多裝作什麼都不知情,說不定他還希望我們幹掉這群馬匪呢!否則上面追查下來,他夜開城門之罪就跑不掉。”

  “阿臻,你有什麼辦法嗎?”康大壯又問道。

  “我暫時也沒有什麼辦法,不過我發現他們有一個弱點,就是太招搖了,誰也不放在眼中,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弱點。”

  ......

  李臻他們扮作路人,從崆峒山旁的官道直接走過,並沒有在太乙宮下停留,但隨著夜幕漸漸降臨,他們又悄悄從太乙宮後面上山,潛伏在百步外的樹林內。

  李臻攀上一棵高高的大樹,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見道觀內的情形,太乙宮並不大,依山勢而建,只有三進。

  最前面是山門,後面是前殿,兩邊是靈官閣和文昌殿,中間是三清大殿,大殿兩邊還有兩組建築,再後面便是道士們居住的房舍,結構很簡單。

  此時天色已黑,道觀前面一片漆黑,只有後面幾排房舍亮著燈光,李臻看了片刻,便回頭對已準備就緒的小細道:“當心點,不要被發現了。”

  小細點點頭,縱身跳下大樹,他身穿黑衣,身體極為敏捷靈巧,像只猿猴一般翻進了道觀,身影便消失了。

  大約過了近半個時辰,小細的身影又在圍牆上出現了,向這邊飛奔而來,李臻也從大樹上跳下,迎住了他,“這邊走!”

  他們來到樹林深處,酒志和大壯也迎了上來,四人在一塊大石前坐下。

  小細低聲道:“道觀內已經沒有了道士了,全被馬匪佔領,約三十餘人,大多住在三清大殿內,也有一些住在後面房舍內,有扇後門,但被鐵鍊鎖死了。”

  “看見蕊兒了嗎?”大壯急問道。

  “我找到了關押她們的房間,但光線太黑,沒看清相貌,又不敢叫她們,門外有五人看守,估計蕊兒就在裡面。”

  “有多少人?”

  “估計有十人左右,另外一間屋子裡還關著三個漢人小娘,都是十五六歲。”

  三人都向李臻望去,他是眾人的頭領,而且足智多謀,所有方案都由他來決定,李臻沉思片刻道:“他們馬廄在哪裡?”

  小細用石塊擺出了道觀的結構,他指著北面一座建築道:“這裡是文昌殿,被他們當做了馬廄,他們的馬匹都在這裡。”

  酒志頓時明白過來,“老李,你是要聲東擊西?”

  李臻點點頭,“他們太自信了,以為沒有人敢惹他們,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小細去文昌殿放火,大壯、老胖和我去救人,動作要快,要果斷。”

  三人點了點頭,小細背上縣城內買的硫磺等引火之物,和三人一起向道觀摸去,他們在圍牆下分手,小細去了文昌殿,李臻和三人翻牆進了道觀。

  一排房舍緊靠著圍牆,和圍牆之間有一條窄窄的縫隙,但房舍都沒有後窗,要麼掀開屋頂下去,要麼只能走前門。

  三人沿著狹窄的縫隙向北面奔跑,最北面的兩間屋就是關押胡女的房間。

  李臻剛到屋舍邊緣,只聽身旁傳來一陣野獸般的低鳴,一隻黑色的獒犬向他迅猛撲來。

  李臻反應極快,側身讓過獒犬的血盆大口,一把抱住獒犬的頭,手中匕首便狠狠地插進了它的心臟,獒犬後腿蹬了兩下,登時斃命。

  酒志就李臻身後,他嚇得一身冷汗,不由低聲抱怨,“臭小子怎麼做事,居然沒發現有惡犬?”

  “噓!”

  李臻擺擺手,三人迅速後退,把犬屍也拖了過去,只聽有人道:“黑皮到哪裡去了?怎麼不回來,老二你去看看。”

  有人嘟囔兩句,起身向屋後走來,李臻緊貼著牆壁,拔出匕首,準備下手幹掉此人。

  但這人剛走到口子邊,卻又轉身回去了,“不在屋後,估計那死狗去追母狗去了,不管它!”

  李臻豎耳聽腳步聲,至少有五名看守,倒不好辦,就怕被人發現,大喊起來,引來其他馬匪。

  這時,他感覺酒志在拉他的衣服,一回頭,見酒志向上指了指,李臻這才發現,他頭頂上竟然有扇窗子,後面一排十幾間屋舍,只有這間屋有窗戶。

  李臻暗叫慚愧,他事先竟沒有看見,他心念轉動,對兩人向後指了指,意思是讓兩人先退下,他先看看情況,兩人會意,退到兩間屋子後,藏身在屋子間的縫隙裡。

  李臻用匕首撬開窗戶,窗內透出一絲光,他看了片刻,房間裡空空蕩蕩,地上鋪著乾草,三個年輕小娘靠牆坐在草上,雙手被反綁,腳上也捆著繩索,正是小細說的三名漢人少女。

  李臻一縱身跳了進去,三名小娘嚇得剛要叫,李臻噓了一聲,向他們擺擺手,“別喊!我來救你們。”

  三名小娘眼中湧出希望的亮色,一名梳著雙環髻,身著綠裙的女子問道:“你是誰?”

  李臻指了指隔壁,低聲道:“我是受人委託,來救隔壁的粟特女子,可以順便把妳們一起救走。”

  李臻用匕首隔斷她們的繩索,問道:“妳們被抓來多久了?”

  綠裙少女垂淚道:“我們被抓來兩天了,我們是百戲班子,準備去敦煌表演,結果路上遇到這群匪人,師兄們死的死,逃的逃,我們三人被擄到這裡。”

  旁邊另一名小娘忿忿道:“可惜裴大哥不在,否則他們一個都活不成。”

  就這時,門外傳來聲音:“老二,你要幹什麼?”

  一個沙啞的聲音惡狠狠道:“守著一大群女人卻不能碰,要憋死人了,那邊胡娘不能碰,這邊幾個小娘總可以吧!”

  “大哥還沒享用,你就想上了,你小子皮癢了嗎?”

  “我不管了,大不了被抽一頓,你讓我進去,老五,上次你求我那件事,我答應了。”

  “這...好吧!你要找死就隨便你。”

  房門傳來開鎖聲,李臻無處可藏,一閃身躲在門後,他擺擺手,讓三個小娘繼續保持原樣,三個小娘會意,皆坐在草堆上,緊張地望著李臻。

  這時一個瘦高男子進了屋,轉身關上門,他眯眼望著三名白嫩的小娘,他被胸腹中燃起的騰騰火焰沖昏了頭腦,竟然沒發現三人腳上的繩子都沒了,他迅速脫去外裳,獰笑道:“三個小娘皮,讓大爺來伺候你們。”

  他剛要上前,身子卻僵住了,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把匕首從他前胸透出,他喉頭咯咯兩聲,就此斃命。

  三個小娘嚇得捂住口,李臻動作迅速,穿上他脫下的衣服,靠在門口,嘶啞著聲音道:“老五,進來看看,好像有點不對!”

  門吱嘎一聲開了,一名矮壯大漢走了進來,“哪裡不對。。”

  話沒有說話,李臻一刀割斷了他的脖子,反手一刀刺入胸膛,手法乾淨俐落,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大喊聲,“走水了,馬廄走水了,快來人啊!”

  當!當!當!敲打著銅鐘,只見西北方向火光大作,濃煙滾滾,還夾雜著戰馬的嘶鳴聲,住在後院的十幾名馬匪立刻向前院奔去。

  這時,後窗掀開,酒志和康大壯也跳進屋,李臻立刻道:“老胖帶著她們先走,大壯和我去救人!”

  李臻拉開房門,門外已經沒人了,他探頭看了看,守在隔壁門口的幾人也奔去救火了,居然沒有一個人,李臻暗喜,這簡直就是天助他成功。

  他和大壯奔到隔壁,康大壯一腳踢開門,屋內傳來一片驚呼,康大壯急問道:“蕊兒在不在?我是大壯!”

  房間裡衝出一人,撲進大壯懷中,她滿臉淚水,正是被擄走的康蕊兒,康大壯和李臻大喜,李臻當機立斷道:“帶上所有人,我們從後門走!”

  就在這時,旁邊不遠處傳來一個陰森的笑聲,“李公子,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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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3章 天下劍客

       李臻霍然回頭,只見在十幾步外的門口站著一名身穿灰袍的削瘦男子,臉上掛了一條長長的傷疤,正是在高昌遇到的藍振玉。

  冤家路窄,他們居然在這裡遇到了,李臻心知不妙,立刻喝道:“大壯、老胖帶她們走,我來斷後!”

  他見酒志遲疑,又厲聲喊道:“酒志,你想拖累死我嗎?”

  酒志一跺腳,拉著幾名小娘向後門奔去,李臻刷地挽個劍花,冷冷地盯著藍振玉。

  藍振玉並不關心這些胡娘跑掉,這些胡娘和他無關,他是負責舍利,但高昌之行卻失利了,舍利已被王元寶帶走。

  他一路追到酒泉,始終無法追上王元寶一行,只得暫時在太乙宮歇腳兩天,順便考慮怎麼向主人交代,不料冤家路窄,他又遇到了李臻。

  儘管舍利已不在李臻身上,但正是李臻使他在高昌功敗垂成,讓他無法向主人交代,這個仇他不會忘記。

  藍振玉唯一畏懼李臻的弓箭,但此時距離太近,使用弓箭不便,他並不擔心,提劍慢慢走上來。

  “你的騎射不錯,但劍術不行,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你願意追隨我,或許我會饒你一命,否則你今晚就死在這裡。”

  “練武者,哪有那麼多廢話!”

  “說得好,看劍!”

  藍振玉手中劍光大作,一劍淩厲刺出,帶著破空之聲,直取李臻咽喉,李臻大喝一聲,揮劍相迎,兩人劍去劍往,激戰在一處,但只有五六個回合,李臻便險象環生。

  藍振玉劍法太淩厲,劍勢沉重,力量極大,一連進攻數十劍,逼得李臻手忙腳亂。

  藍振玉冷笑一聲,“小子,我在洛陽可以排進前十,你差遠了。”

  他正要痛下殺手,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一陣尖利的嘯聲,隨即慘叫聲四起,令藍振玉微微一怔,搜胡隊都是武藝高強的劍客,怎麼一瞬間便傳來七八聲慘叫。

  但慘叫聲卻沒有停止,幾乎是一路傳來,藍振玉著實有點沉不住氣了,他賣個破綻,縱身跳出劍圈,回頭望去。

  李臻也同樣驚訝,似乎來了一個極為厲害的傢伙。

  這時五六個馬匪跌跌撞撞從大門奔入,個個嚇得魂飛魄散,“藍兄,快救命.....”

  話還沒有喊完,一道寒光射入,人頭蓬地飛起,隨即掠入一個白影,劍打個旋,又回到他手中,長劍連環劈出,快得無以倫比,一串慘叫聲,又有五人被殺,眨眼間,逃進來的六人全部橫屍遍地。

  藍振玉嚇得心都要裂掉了,這簡直就是神鬼劍術,他連退數步,白衣人冷厲的目光盯住了他,喝問:“我妹妹在哪裡?”

  李臻心中一動,這難道就是三個小娘說的裴大哥,他毫不猶豫道:“你妹妹我已救下,但此人要殺我滅口。”

  “好!”白衣人一劍淩厲刺出,鬼神皆驚,這一劍眨眼就到了藍振玉脖子前。

  藍振玉驚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翻滾出去,手中袖箭隨即射出,李臻看得真切,大喊道:“當心!”

  白衣人冷笑一聲,回劍橫劈,將弩箭劈飛出去,但這一頓卻給了藍振玉一線逃命之機,他一箭射出,卻不停身,縱身翻過圍牆,向前面山門狂奔而去。

  白衣人沒有追趕藍振玉,轉身盯著李臻,冷厲的目光刺得李臻心中發顫,“我妹妹在哪裡?”

  李臻深深吸一口氣,躬身施禮道:“在下敦煌李臻,前來救人,你妹妹可是三個漢人小娘中一人?”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大喊:“阿哥!”

  李臻回頭,只見那個綠裙小娘奔了過來,一頭撲進白衣人懷中,白衣人心疼地摟住她道:“阿哥不好,阿哥來晚了,讓箐兒受委屈了。”

  綠裙小娘指著李臻道:“是他救了我,否則箐兒就要被歹人欺辱了。”

  白衣人看了一眼李臻,心中萬分感激,他上前一步,單膝跪下行禮,“請恩人受我一拜!”

  李臻連忙扶起他,“只是機緣巧合,裴大哥不必客氣。”

  “你知道我姓裴?”白衣人驚訝地望著他。

  李臻這才看清白衣人的相貌,他不過二十餘歲,身材中等,頭戴青襆頭,長臉高鼻,雙眉似劍,長得相貌堂堂,穿一件細麻白袍,腰束革帶,手中一把鋒利的長劍。

  綠裙小娘笑道:“這應該是我們告訴他的,阿珍說,裴大哥若在,定殺他們個乾淨。”

  白衣人釋然,笑了笑說:“可惜沒殺乾淨,還跑了一個。”

  李臻心中震驚,難道三十多名馬匪都被此人殺了嗎?只在短短時間內,這究竟是什麼劍術?

  他連忙抱拳道:“請問裴大哥哪裡人?”

  綠裙小娘十分活潑,搶著介紹道:“我們是河東人,我哥哥姓裴名旻,沒有人的劍術能比過我哥哥。”

  李臻頭有點發暈,他知道唐朝有三絕,張旭的書,李白的詩,裴旻的劍,難道被譽為劍聖的裴旻就是此人?

  但看他剛才的劍術,簡直就是驚天地、泣鬼神,李臻開始相信了,此人應該就是大唐劍聖裴旻。

  他連忙躬身道:“小弟李臻,參見大哥。”

  “賢弟果然是爽快人,我喜歡!”

  裴旻行走天下,快意恩仇,從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李臻救了他妹妹,這個恩情使他心中有了障礙,所以他寧願認李臻為弟,他心中就舒服一點。

  這時,酒志三人帶著一群女子奔了過來,裴旻看見另外兩個小師妹,又見其他都是粟特胡女,而康大壯也粟特人,他心中就明白了,李臻他們是來救這群粟特女子。

  “待我先收拾一下,我們再找個地方休息片刻。”

  “我來幫裴大哥!”

  兩人動作迅速,將三十幾具屍體收拾了,他們洗了手,便來到三清殿內,胡娘們都在偏殿休息,裴旻則在大殿上和酒志等人見了禮,裴旻是極為爽快之人,和眾人一見如故,幾人聊了起來。

  李臻問道:“裴大哥這是要去哪裡?”

  裴旻歎了口氣道:“說起來不怕賢弟笑話,我是一家百戲班子的頭領,帶著十幾個師弟師妹準備去敦煌、西域等地,因為有點事,我在涼州耽誤了,讓他們先走。

  不料他們卻遭到了馬匪襲擊,六個師弟被殺,其餘人都逃回涼州,我聽說妹妹被擄走,真把我嚇壞了,一路追來,多虧賢弟相救。”

  李臻有點奇怪,百戲藝人地位很低,裴旻居然只是個藝人,卻有這麼高的劍術。

  不過李臻知道他骨子裡是個心高氣傲之人,連忙道:“小弟只是碰巧幫令妹一下,談不什麼恩情,裴大哥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裴旻暗暗苦笑一聲,他倒是不想放在心上,可人家救了自己妹妹清白,他怎麼可能一笑了之。

  這時酒志滿臉羡慕道:“裴大哥連殺三十餘個馬匪,簡直不可思議,能不能讓我們開開眼界?”

  裴旻大笑,“酒老弟若想看,我自當從命,這樣吧!我給幾位練個劍戲,請隨我來!”

  他起身向大殿外走去,四人連忙跟了出去,只見裴旻站在廣場上,手執寶劍,他大喝一聲,“你們看清楚了!”

  他抽出寶劍,奮力向天空擲去,長劍如練,竟飛上天空百丈,變成一個小小的亮點,令四人一片驚呼,緊接著長劍垂直射下,亮光如電,直向裴旻刺來。

  裴旻手執劍鞘,卻紋絲不動,在四人的驚呼聲中,劍光倏然不見了,長劍竟然準確地插入了劍鞘,裴旻依舊穩如泰山。

  四人歎為觀止,這簡直就是仙術,哪裡還是劍法,李臻這才感悟,能成為歷史上的劍聖,那需要何等高明的劍術。

  裴旻走上前笑道:“我在給別人表演劍戲時,總是說這是百戲之術,其實這就是劍術,我五歲時遇異人,得以傳授劍術,十八歲時學劍而成,以百戲為業,行走天下,唯獨沒有去過敦煌和西域,所以想去看看。”

  李臻點了點頭,“我們就是從敦煌過來,前往長安,明天把胡娘送回縣城,我們就上路了,希望以後和裴大哥還有再見之機。”

  裴旻想了想笑道:“我去敦煌也不急,不如我們同行一路,我順便指點一下幾位賢弟的劍術,以報幾位賢弟救我小妹之恩。”

  裴旻身無餘錢,拿得出手的就是劍法,李臻救妹之恩他怎能不報,既然李臻他們也是練武之人,那就教他們幾招劍術,還了這個人情。

  李臻大喜,能得裴旻授劍,那是何等之幸運,這個機會他怎麼能放過,他深施一禮,“小弟多謝裴大哥授劍!”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4章 十天授劍

       李臻等人得了馬匪留下的三十幾匹好馬,隨即賣給了粟特商隊,粟特商隊感激他們相救,紛紛解囊高價購買馬匹,李臻等人得了不菲的一大筆錢,使他們囊中充足,連裴旻也不再身無餘錢。

  不僅如此,商隊首領塞巴十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鄭重地取出一隻象牙牌遞給李臻道:“這是我們商隊的平安符,只有千頭駱駝以上的大商隊才有,上面有商隊和我的名字,請你收下它!”

  李臻接過這只象牙牌,見它儼如一輪彎月,做工十分精緻,便笑問道:“它是用來做什麼的?”

  塞巴笑了起來,“我們粟特商人又叫它報恩牌,你拿著這只平安符,任何地方的粟特商人都會盡力替你解決困難,這也是我們粟特人特有的一種報恩方式。”

  李臻嚇一跳,連忙還給他,“多謝大叔,但我不能收!”

  旁邊康伍德又把象牙牌塞給了他,“平安符商隊只有一支,絕不會輕易拿出來,更不會輕易給人,這是商隊的心意,你收下它!”

  李臻無奈,只得感謝他們的好意,收好了平安符,和商隊告別。

  送走了康伍德一眾粟特商人後,李臻等人隨即掉頭繼續南下,一路上眾人相談甚歡,尤其有三個容貌秀美的小娘同行,也解除不少旅途上的困乏。

  “李大哥會打馬球嗎?”裴箐兒好奇問道。

  “還行吧!會一點。”

  裴箐歡喜得直拍掌,“我最喜歡看馬球比賽,停下來時,李大哥要教教我!”

  李臻不由苦笑一聲,一早出發,這個裴箐兒就像只小黃雀一樣纏住了自己,問他東問他西,不知道她哪來這麼多話?

  裴箐兒才十三歲,容顏嬌美,天性活潑,深得兄長疼愛,這兩年一直將她帶在身邊,她也見了不少世面。

  “李大哥,你猜我最擅長什麼?”

  “我猜不著。”

  “告訴你,我最擅長飛刀。”

  “哦!後面那個胖哥哥飛刀也不錯,箐兒要不要去和他交流一下?”

  裴箐兒瞥了一眼酒志,明顯沒有什麼興趣,她又咯咯笑道:“在宮中表演百戲時,我用紗巾把眼睛蒙起來,哥哥給我當靶子,把女皇帝都嚇得驚叫起來。”

  李臻心中一動,不露聲色笑問道:“你們在宮中表演百戲嗎?”

  裴箐兒嚇得捂住小嘴,她發現自己說露嘴了,一雙靈活的大眼睛骨碌轉了一下,又笑嘻嘻說:“百戲進宮很正常呀!我哥哥劍術那麼高,女皇帝很喜歡他。”

  “那你們幹嘛要去西域?”

  裴箐兒歎了口氣,“還不是被迫唄!要不然誰願意去西域。”

  李臻心中更加好奇了,又笑問道:“誰逼迫你們,女皇帝嗎?”

  “當然不是,不過我不能說,我若多嘴,哥哥會打我的。”

  李臻笑了起來,“那就說一說你哥哥的劍術吧!我喜歡聽。”

  “前年我們在陳州遇到悍匪搶劫集市,哥哥一人一劍,一百多個悍匪被他殺得乾乾淨淨,除了地方一大害,當地民眾向我們磕頭感激,還有去年哥哥在京城應募從軍,結果軍中二十幾個將軍都被他打得大敗,幾個大將軍都不敢收他從軍,恭恭敬敬把他送出軍營。”

  李臻聽得悠然嚮往,一人一劍,殺遍軍營無敵手,這是何等壯觀一幕。

  .......

  當天晚上,眾人在崆峒山南麓駐營,李臻正和眾人搭建營寨,裴旻負手慢悠悠走到他身後笑道:“能耽誤一下賢弟的時間嗎?”

  李臻站起身,“大哥找我有事?”

  “帶上你的弓箭,我們去那邊聊一聊!”

  路上,裴旻聽酒志說到王孝傑盛讚李臻騎射,並給了他一封推薦信,他也有了幾分好奇,連王孝傑都讚不絕口之人,騎射會厲害到何種程度?

  裴旻也想練習騎射,只是苦無名師,如果李臻能幫助他,倒也是一件美事。

  “聽酒老弟說,賢弟的騎射被王大將軍誇讚,能否讓大哥也見識一番?”

  “大哥有令,小弟焉能不從!”

  李臻微微一笑,執弓在手,縱馬奔馳,在奔跑中,他抽出一支箭,幾乎沒有回頭,雙腿控馬,扭身便是一箭射出。

  這一箭如暗影浮光,迅疾無比,只聽天空一聲淒厲的哀鳴,一隻疾飛而過的鷂子被一箭射穿頭顱,從空中落下。

  “好箭法!”

  裴旻由衷地鼓掌贊許,他是頂尖高手,看得出李臻這一箭的含金量,這一箭並不在於箭術本身的高明精准,而在於時機掌握,鷂子高盤天空,偶然一個俯衝,時機轉瞬即逝,尤其李臻背對鷂子,這更是難能可貴。

  李臻催馬回來,抱拳笑道:“小弟獻醜了!”

  “我有點奇怪,你背對鷂子,怎麼知道它俯衝的時機?”

  李臻淡淡道:“我認識很多射箭者,他們也是從小苦練,日射銅錢,夜射香頭,堪稱十年磨一箭,箭術之精准絕不亞於我,但他們卻無法像我一樣在騎射上有所成就,這是何故?”

  裴旻眼中閃過一絲亮色,“說下去!”

  “關鍵就在於箭是死箭,目標卻是活的,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沒有誰會站在那裡讓我們射,必須要時刻掌握動態時機,出箭果決,才能抓住細微的戰機。

  比如剛才那只鷂子,我在搭建帳篷時便看見它了,知道它在覓食,而且左翼略有點傷,這種受傷鷂子極為警惕,不會在低空盤旋,只會看准目標俯衝一擊,隨即高飛,所以時機就在它俯衝的瞬間,掌握住,它就難逃箭擊。”

  裴旻連連點頭,他竟有一種霍然開朗之感,騎射和劍術完全是一脈想通,料敵在先,他俯身拾起鷂子,見它左翼果然有舊傷。

  裴旻大笑,豎起拇指贊道:“果然是高明箭法,愚兄領悟了。”

  李臻把弓箭遞給他笑道:“兄長要射一箭嗎?”

  “不!不!我要再好好琢磨一下賢弟的金玉之言,然後再從基礎練起,若三年後我的騎射能有所成就,那就全仗賢弟所賜。”

  “大哥過獎了,小弟不過是幾句孟浪之言。”

  裴旻肅然道:“真正高手不在苦口婆心教誨,而在於領悟,一字一言,就可以領悟其中精銳,我只陪你十天,若十天之內,你還不能領悟劍術精髓,那麼我就勸你不要用劍了。”

  李臻默默點頭,“小弟受教了!”

  “來吧!拔出你的劍。”

  裴旻連退十幾步,執劍在手,厲聲喝道:“你向我連攻八十一劍,中途不准停滯!”

  ........

  三天後,一行人抵達了張掖,在張掖城,康大壯見到了剛剛開店的父母,一家人團聚自有一番樂趣。

  酒志和小細也加入到裴旻的授劍課程中,不過裴旻對他們的教授和李臻完全不同,各教他們幾套高明的劍法。

  倒不是裴旻厚此薄彼,而是李臻和他們的悟性不同,李臻悟性極高,能將騎射之術和劍術融會貫通,他能學透真正的劍術,裴旻也驚歎於他的天賦,對他傾囊相授。

  下午,李臻獨自盤腿坐在一間寬敞的大屋裡,心中在默默領悟裴旻教他的劍意,他的雙臂力量和身體韌性都足夠的好,反應及觀察力也高人一籌,他的騎射能練到大臻境界,使他練劍法不需要再打基礎。

  這時,一隻蒼蠅在房間內嗡嗡飛過,一道寒光劈出,又倏然收回,蒼蠅已變成兩半落地,連李臻自己都怔住了,三天前,這一劍他根本辦不到,現在他的劍速竟變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使他竟找到了騎射的感覺。

  李臻輕輕撫摸長劍,他已經領會到了裴旻所說的,高手學劍不在於苦練,而在於領悟,才短短三天,他的劍法進益竟神速若斯,他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這時,一個甜美清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李大哥,我可以進來嗎?”

  是裴箐兒的聲音,李臻點點頭笑道:“進來吧!”

  雖然裴箐兒總像個小黃雀一樣在他身邊嘰嘰喳喳,不過他也喜歡她的活潑可愛,有這樣一個妹妹真的不錯。

  裴箐兒端著食盤進來了,“李大哥,吃飯了!”

  “謝謝箐兒!”李臻著實有些餓了,端起碗便吃,又問道:“你大哥呢?”

  “他也在練習你教他的騎射唄!”

  裴箐兒小嘴輕輕一撅,有點不高興道:“李大哥也不看看人家新買的裙子。”

  李臻這才注意到她的打扮,她依舊梳著雙環望月髻,但衣裙卻變了,裡面穿一件白色的薄薄春衫,外面是一件亮黃色長裙,裙結繫在腋下,手臂繞有細長的紅帛,顯得格外的修長俏麗。

  她見李臻在關注自己,又起身轉了一個圈,綢緞紅帛隨風飄起。

  “不錯,很秀美!”李臻贊道。

  “真的?不是在哄我吧!”裴箐兒有點不相信,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當然是真的,李大哥幾時哄過妳?”

  “才不呢?李大哥答應我去逛街,結果和大哥一樣,影子都找不到,還是小細哥帶我去的。”

  “呵呵!李大哥要練劍,以後我一定帶你去,對了,小細哥還給妳買了什麼?”

  李臻連忙岔開話題,裴箐兒眼睛一亮,她取出一支鑲有寶石的金釵,小心地插在秀髮上,頓時光彩奪目,她笑吟吟道:“這就是小細哥給我買的,好看嗎?”

  “好看,很適合妳。”

  裴箐兒不知想到什麼,又泄了氣,取下金釵放進盒子裡,有點不高興道:“可惜不是李大哥給我買的,要不然,我會天天戴上。”

  李臻也覺得有點說不過去了,便笑道:“妳放心,李大哥一定會送你一件禮物,保證妳喜歡。”

  裴箐兒歡喜得跳了起來,拉著他胳膊道:“說話算話,不准耍賴!”

  “這次一定說話算話。”

  裴箐兒心情又好了起來,李臻吃完了飯,她卻不想走,搜出各種話題和他聊天,這時裴箐兒想到了一個很好的話題,神秘一笑道:“李大哥猜一猜,我哥哥的劍法在天下能排第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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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5章 臨別贈言

       這個話題確實讓李臻有了興趣,他笑道:“你說,我聽著呢!”

  裴箐兒見李臻感興趣,她眼珠一轉,“我先說幾件買衣服的趣事吧!待會兒再說這件事。”

  李臻差點一頭栽倒,這小娘,太精了。

  裴箐兒捂嘴咯咯直笑,“把李大哥嚇壞了,我就喜歡看李大哥被嚇壞的樣子。”

  “好吧!看你可憐,這次先饒過你,有人評價過我大哥的劍法,說他一劍動山河,冠絕天下,但我大哥卻說他最多為天下第二。”

  “那他認為誰是天下第一?”

  李臻好奇地問,以裴旻的自負,竟然承認有人比他劍法還高,這確實是很少見之事。

  “當然是哥哥的師父劍法最高!”

  裴箐兒見李臻臉上露出失望之色,又笑道:“我是逗你玩的,哥哥確實認為有一人比他劍術更高,而且還是個女人。”

  “公孫大娘!”李臻脫口而出。

  裴箐兒驚訝了,“李大哥也知道她?”

  李臻點點頭,他當然知道,‘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那是何等的精彩壯觀。

  他又想起裴箐兒說過的一件事,裴旻也在宮中待過,李臻好奇地問道:“妳大哥和公孫大娘比過劍嗎?”

  裴箐兒猶豫了,很為難道:“這個....大哥不准我說,他真會打我的。”

  李臻哈哈笑了起來,“好吧!我就不問你了。”

  裴箐兒鬆了口氣又道:“我大哥還說,那些所謂的排名都是無知者的亂作,天下藏龍臥虎,有多少默默無聞的高手,所謂‘學無止境’,千萬不要以為自己已經登頂,‘名氣’二字會害死人的。”

  這話說得不錯,李臻欣然道:“裴小妹的金玉良言,李大哥一定銘記於心。”

  .......

  在張掖休息了三天,他們又要啟程了,康大壯還是和跟他們同行,父親交給他兩個任務,一是把小妹思思帶回張掖,其次把那兩千貫錢取回來。

  眾人繼續東進,五天後,他們到達了蘭州金城縣,金城縣也就是今天的蘭州,瀕臨黃河,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此時天下安泰,金城縣則是隴右第一大城,商業繁華,人口眾多。

  眾人在客棧落了腳,又一起來到金城縣最有名的黃河酒肆用餐,他們都知道,分別的時間就要到了。

  今天裴箐兒穿了一條豔紅的石榴裙,顯得有點情緒低落,從住店到用餐都一句話不說,酒志看出了裴箐兒的傷感,輕輕用腳踢了李臻一下,給他使了個眼色。

  李臻又何嘗不知,其實他也有些傷感,相處十幾天,大家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尤其這個活潑可愛的裴小妹,他也同樣喜歡,現在要分手了,難免會有離別的愁緒。

  李臻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遞給坐在身旁的裴箐兒,笑道:“我答應過要給箐兒一個禮物,得說話算話,看看喜不喜歡?”

  裴箐兒一怔,她慢慢接過玉盒,頓時破涕為笑,“李大哥送我什麼?”

  “打開自己看!”

  裴箐兒慢慢打開盒子,她眼睛頓時亮了,盒子裡竟然是一串藍寶石項鍊,用黃金為鏈,將二十幾顆藍寶石鑲嵌在一起,每顆藍寶石都如指頭大小,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喜歡嗎?”李臻笑道。

  “我喜歡!”

  箐兒又驚又喜,她連忙將寶石項鍊戴了起來,冰藍的寶石映襯著她雪白的肌膚,簡直美不可言。

  “阿臻,這對她太奢侈了!”旁邊裴旻見李臻給了妹妹如此貴重的禮物,他心中又是感動,又有點不好意思。

  李臻擺擺手笑道:“這是我的心意,只要箐兒喜歡就行。”

  李臻又取出兩支鑲嵌著寶石的簪子,笑著遞給同行的另外兩個小娘薛珍兒和于小雪,“這是給你們的禮物!”

  兩女大喜,一齊起身道謝,旁邊酒志暗暗歎息,這幾件首飾是他陪李臻在張掖的胡人珠寶店裡買的,裴箐兒的藍寶石項鍊花了一千三百貫,這兩個小娘的黃金寶石簪每支也價值百貫。

  雖然他們賣馬得了大筆錢,但李臻的大手筆幾乎把他的份子花掉了大半,不把錢當錢,簡直就是敗家子。

  裴箐兒又把項鍊放回玉盒,左看右看,愛不釋手,她心中感動,淚水竟忍不住流了下來。

  旁邊裴旻笑道:“傻丫頭,還不快給李大哥斟酒,謝謝李大哥給你的禮物。”

  “哎!”裴箐兒連忙起身,給李臻倒滿一杯酒,端起酒杯敬給李臻,“謝謝李大哥給箐兒的禮物,它將是箐兒最珍貴的東西,箐兒無以為謝,就敬李大哥一杯酒。”

  “好!”

  李臻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薛珍兒和于小雪也跑過來給李臻倒酒,兩個小娘竟爭了起來,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

  散了酒宴,眾人回了客棧,李臻和裴旻出城來到黃河邊上,裴旻凝視著滔滔黃河水,他心有感慨道:“我在兩儀殿比劍輸給了公孫大娘,按承諾,我要退出中原三年,我將帶小妹去敦煌、西域遊歷三年,三年後我會再回來和賢弟相會。”

  李臻在和裴箐兒的談話中,便已猜到裴旻和公孫大娘比試過劍法,他並不驚訝,但他卻有點好奇,裴旻是怎麼敗給了公孫大娘?

  “大哥能具體說說嗎?”

  裴旻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是件丟人之事,我一般不願多說,不過賢弟有興趣,說說也無妨,其實我是敗在公孫大娘的謀略之下。”

  “謀略?”李臻不解。

  “去年我一時興起,找公孫大娘約劍,公孫大娘提出一年後應約,但地點由她決定,我便答應了。”

  裴旻歎了口氣,仿佛又回到了讓他不堪回首的一幕,“兩個月前,我找到了她,要求她履約,她慷慨應允,提出在兩儀殿內比劍,我答應了,比劍之時卻沒想到聖神皇帝竟然是座上觀客,你知道,在天子面前是不准用真劍,只能用木劍,我們用木劍較量,最後雖然是平手,但她削斷了我的木劍,我輸了半招。”

  苦笑一聲,裴旻又問道:“你想到了她的謀略在哪裡嗎?”

  李臻毫不猶豫道:“她練了一年的木劍。”

  “不錯,她在一年前就算計好了,在天子面前比劍,她用木劍挑戰,我沒有想到,結果不適應木劍,輸給她半招。”

  “所以公孫大娘就要求大哥離開中原三年嗎?”

  裴旻苦笑一聲,“那個女人哪有這麼好心,她要求我退出中原十年,是皇帝不忍,改成了三年。”

  說到這,裴旻注視著他道:“雖然我和你交往時間不長,卻似神交已久,眼看臨別,我有一言贈與賢弟。”

  “大哥請說,小弟將銘記於心。”

  裴旻沉思片刻,緩緩道:“劍器雖利,卻利不過權勢,劍法雖精,卻精不過人心,劍為下,謀為上,望賢弟謹記!”

  李臻想到了忘塵大師的臨別告誡,‘武為下品,文為中品,謀為上略’,裴旻之言竟和師父的勸誡隱隱相合。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裴旻又重重拍了怕他肩膀笑道:“不說這麼多了,我來試試你的劍法進益,亮劍吧!”

  兩道寒光同時出鞘,李臻一劍如長練閃電,迅疾無匹,直刺裴旻咽喉。

  “好劍法!”

  裴旻橫劍封住了他的劍勢,李臻的長劍卻如水銀瀉地般改刺前胸,劍勢如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滯礙,這是他房間裡悟出的劍意,劍如流水,斬而不斷。

  裴旻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李臻已經入門了,他大喝一聲,身如蛟龍,使李臻一劍刺空,隨即手中長劍如暴風驟雨般劈來,這是裴旻獨創的暴雨劍,劍招千變萬化,劍意卻不變。

  在太乙宮他斬殺數十名馬匪,用的就是暴雨劍,特別適合以一戰多,李臻陡然壓力大增,裴旻力量極大,每一劍都能裂石斷金,李臻苦苦支撐了五六劍,便再也支援不住。

  這時,裴旻的劍光突然消失,他已收劍回鞘,轉身大笑離去,遠遠聽他聲音傳來,“賢弟不必沮喪,天下能擋住我十劍者,不超過五人,你能接下我六劍,足以自傲了,好自為之吧!”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6章 初到長安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經過近一個月的長途跋涉,李臻四人終於抵達了大唐曾經輝煌一時的國都:長安城。

  儘管此時大唐國都已遷到神都洛陽,但秦川雄偉的帝宅,涵谷關以西壯麗的皇居,依然讓這四名少年無比激動。

  儼如天上仙宮般的大明宮,氣勢恢宏的太極宮,以及巍峨的長安城牆,規模龐大的城池,整齊寬敞的朱雀大街和繁盛不減當年的東西兩市,讓四名少年的目光應接不暇,不斷歎為觀止。

  長安和敦煌一樣,大街上到處是來自西域和海外的商人,粟特人、羌人、突厥人、吐蕃人、烏孫人、天竺人,以及來自東方的日本人和新羅人,他們和大唐子民一樣,平靜從容地在大街上行走,絲毫沒有四名少年緊張、局促的心情。

  一輛達官貴人的馬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跟隨著十幾名家僕,酒志指著其中兩名頭皮捲曲,皮膚黝黑的奴家僕喊了起來,“快看!快看!那就是昆侖奴。”

  他的聲音太大,引來不少路人的側目,李臻拍了他一巴掌,笑駡道:“別這麼大聲,弄得咱們就像土包子進城一樣。”

  酒志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道:“早就聽說長安平康坊是個好地方,緊靠東市,酒肆、客棧最多,咱們去平康坊投宿吧!”

  在某些方面,酒胖子確實比他們三人消息靈敏,他早在張掖便打聽好了,平康坊的青樓和教坊最多,最為有名,他心中早就盼著這一刻。

  李臻對長安不熟,但他知道康大壯和父母商量過,他向康大壯望去,“大壯,你的意思呢?”

  康大壯沉思一下道:“我聽父親說,思思所在的敦煌酒肆在宣陽坊,不如我先去宣陽坊看一看。”

  “宣陽坊就在平康坊隔壁,我們先去平康坊落腳,再去宣陽坊找思思,一樣嘛!”

  酒志的過於熱心終於引起了李臻的懷疑,他疑惑地問道:“老胖,你這麼想住平康坊,什麼意思啊?”

  小細在旁邊介面道:“胖哥上次告訴我,平康坊青樓、妓館比較多,是個好地方。”

  “沒有!你這個藏不住秘密的死伢子,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酒志的臉脹成豬肝色,惱羞成怒地直著脖子爭辯:“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李臻啞然失笑,“既然平康坊是個好地方,咱們就住平康坊吧!這次聽老胖的,先安頓下來,再去找思思。”

  酒志轉怒為喜,又偷偷給了小細一拳,“小子,敢害我!”

  眾人一路打聽,很快找到了平康坊,這裡果然是長安煙花繁盛之地,酒肆、客棧一家挨著一家。

  青樓、教坊、舞坊、樂坊更是林立次比,空氣中洋溢著淡淡的脂粉氣息,隨處可見衣裙豔麗的年輕美女,大多為羅裙薄衫,輕如煙霧、薄如蟬翼,隱約可見肌膚。

  眾人找到一家比較上檔次的客棧,叫做一品客棧,他們剛進大門,一名夥計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四位少郎,投宿啊!”

  李臻點點頭,“要兩間上房,另外,你們可有專門馬廄?”

  這是他們路上學到的經驗,他們對住宿倒不太講究,但大的客棧有專門獨立的馬廄,這對他們卻重要,尤其李臻的赤血馬十分珍貴,不能有一絲大意。

  “當然有!我們有專門的馬廄,專給貴客使用。”

  夥計聽出的他們外地口音,語氣變得有點傲慢,“不過.....要另外收錢,一般外地人都不會考慮。”

  李臻摸出一枚粟特金幣給他,“這是賞你的,好好給我們單獨安置馬匹,走的時候還有賞錢。”

  夥計還以為是一文銅錢,他的臉剛沉下來,卻發現是一枚金幣,他眼睛霎時間變亮了,陰沉的臉色就像狂風掃過霧霾一樣,頓時笑容燦爛,一枚粟特金幣可兌換一千三百錢,他今天遇到財神爺了。

  “幾位公子放心,我一定幫你們的馬匹安排得妥妥貼貼。”

  夥計萬分奉承地牽馬走了,四人登記了客棧,進房間住下,房間很不錯,床榻、箱櫃、桌子、銅盆、坐席等傢俱用品一應俱全,只要百文錢一天,寬敞明亮,通風又好,儘管是處暑時節,卻並不感到悶熱。

  “老李,咱們在福祿縣真是遇到黑店了,宰人太狠,長安的上房才百文一間,他們卻要兩百文,還是蜘蛛窩!”酒志對福祿縣的那家客棧一直耿耿於懷。

  “別老記著過去的事情了,洗個臉,休息一下,咱們去找思思。”

  不知為什麼,李臻對思思總有點不放心,自從發現藍振玉和藍振寧兩個名字十分相似後,他的心就懸了起來,但他並沒有告訴大壯和他的父母,怕他們擔心。

  或許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畢竟有索家擔保,而且思思若出事,康伍德也會告訴他們,既然康伍德沒說,說明思思一切正常。

  四人休息了片刻,便啟程前往宣陽坊了,思思所在的敦煌酒肆占地頗大,在坊門口便能看見高高的旗幡,至少占地三畝,三層樓,在長安也算是比較大的酒肆了。

  他們走到酒肆前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挑著一幅巨大的旗幡,黑底金邊,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敦煌酒肆’四個大字,這是索家在長安開的第二家敦煌酒肆。

  他剛到門口,一名化妝濃豔的年輕胡姬從旁邊小窗裡招手笑臉相迎,“四位公子,歡迎來小店喝酒!”

  “史三娘,是你嗎?”

  康大壯一眼認出了這名胡姬,正是和思思一起進京的二十名胡姬之一,她父親也是粟特商人,和康大壯的父親康麥德常有往來。

  這名胡姬也認出了康大壯和李臻,她臉色一變,轉身便跑,康大壯連忙追了進去,“史三娘,我妹妹呢?”

  史三娘已經跑沒了,卻出來一名中年男子,正是去敦煌招人的藍振寧,他長得和兄弟藍振玉很像,李臻一眼便認出了他。

  “幾位有什麼事嗎?”藍振寧有點不高興問道。

  “我來找妹妹思思,你讓她出來見我。”

  藍振寧臉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半晌道:“思思現在已經不在我們店了。”

  康大壯大怒,一把揪住藍振寧的衣襟,惡狠狠問道:“說!你把我妹妹弄哪裡去了?”

  藍振寧也有些惱羞成怒,掙脫康大壯的手,恨恨道:“我還要找你們呢!康思思在我這裡才幹了多久,當初講好至少先做一年,她半年不到就走人了,我的損失去找誰?”

  李臻心中感覺一絲不妙,難道他的擔心要成真嗎?他克制住心中的焦急,拉住康大壯,心平氣和對藍振寧道:“如果思思擅自跑了,我們去把她勸回來,如果她真不願意做,我們會賠償你的損失,但現在思思在哪裡去了,你總得告訴我們吧!畢竟索家做了安全擔保。”

  李臻說得在情在理,藍振寧的怒氣也消了幾分,只得道:“十天前,思思不辭而別,去了平康坊的天音樂坊學彈琵琶,我也去勸過她,但她說學會琵琶就回來,你們去那邊找她吧!她的東西都帶走了。”

  話雖這樣說,但李臻還是有點疑心,如果思思是自己去學琵琶,那史三娘也不會見了他們就跑,應該會很高興地和他們打招呼,問問家鄉父母情況,這才是常理,這裡面必有蹊蹺。

  李臻也不露聲色,拉了大壯一把,“我們先去樂坊!”

  四人從酒肆出來,李臻低聲對小細道:“小細,你這邊盯著那個藍振寧,看他去了哪裡?另外,最好能和那個史三娘搭上聯繫。”

  “臻哥,我知道,你們去吧!”

  小細留了下來,李臻三人則又回到了平康坊,他們意外地發現,藍振寧說的天音樂坊竟然就在他們客棧的對面,從他們所住的房間就能看到樂坊的院子。

  樂坊是學習樂器的學校,同時也組織樂姬去給達官貴人表演,從中收取傭金,甚至一些有名的藝伎還會在樂坊內公開表演樂器歌舞,引來大批忠實的觀眾。

  三人進來天音樂坊,聽說他們是來找人,樂坊的大執事接待了他們,大執事姓林,是一個很肥胖的中年男子,卻像個女人般收拾得乾乾淨淨,非常講究儀容,皮膚光潔細膩,指甲也修得整整齊齊。

  不過他坐下時腰上那堆肉,連酒胖子看見他,都會情不自禁地掐一掐自己的小蠻腰。

  林執事翹起蘭花指,翻了半天名冊,這才慢條斯理道:“我們這裡沒有叫康思思的女生徒,粟特小娘倒有幾個,難道還要我把她們叫來給你們看看?”

  三人對望一眼,心中都十分失望,思思又不在這裡,找一個人竟這麼難,李臻拱拱手笑道:“那就麻煩大執事了。”

  林執事只是隨口之言,沒想到對方居然當真了,林執事臉色有點難看,便吩咐旁邊隨從幾句,隨從立刻下去了。

  林執事喝了一口茶又問道:“你們幾位是從哪裡來?”

  “我們是從敦煌來。”

  “哦!敦煌好地方啊,莫高窟很有名,我母親最大的願望就是去莫高窟開洞禮佛,可惜她沒有來得及實現夙願就去世了。”

  “如果林執事想去莫高窟開洞豎佛像,我倒可以介紹一下。”

  林執事擺了擺胖手,“我只是說說,我是不會去的,太遠了,也沒有那個閒錢。”

  這時,幾名粟特小娘依次走進來,都很陌生,從未見過,李臻等人無奈,只得起身告辭。

  “可能是我們弄錯了,打擾林東主,告辭!”

  林執事笑眯眯道:“沒事,想聽曲子就到我們這裡來,我們可是長安最有名的樂坊。”

  李臻三人拱手告辭,但就在李臻走出房門,和一名粟特小娘擦肩而過時,他忽然感覺手中多了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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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7章 思思下落

       李臻一怔,回頭看這名小娘,卻見她面無表情地和其他幾人走遠了,他慢慢捏緊了紙條。

  三人回到客棧,李臻打開了紙條,上面竟然是用粟特文寫了一行字,非常潦草,顯然是匆匆寫成。

  他只得把紙條遞給康大壯,康大壯看了紙條,頓時跳了起來,“阿臻,上面說思思有危險!”

  康大壯頓時心急如焚,“我去樂坊找她!”

  他轉身要衝出去,卻被李臻一把抓住,大吼道:“你給我冷靜點,你若莽撞,會害死思思的。”

  康大壯抱著頭痛苦地坐了下來,要是妹妹出事,他怎麼向父母交代?

  李臻頭腦迅速思索,藍振寧把思思去向推給天音樂坊,樂坊林執事卻又不承認,這兩人必然有一人知道思思下落,甚至兩人都知道。

  還有史三娘和給他紙條的粟特小娘,這兩人也有線索,關鍵是先找誰?

  就這時,小細快步走了進來,對李臻道:“臻哥,我有消息了。”

  李臻大喜,“什麼消息?”

  “那個藍振寧並沒有離開酒肆,我看見他把酒肆的胡娘都叫來訓了一頓,不過我要走的時候,卻遇到了史三娘,她很慌張,讓我們天黑後去後門等她。

  康大壯看了看天色,才是下午,他心如火燒,“阿臻,還要等到晚上啊!”

  李臻已經冷靜下來,淡淡說道:“若我們在路上耽誤半天,不是一回事嗎?不急這一時。”

  .......

  天色漸漸黑下來了,平康坊內變得燈火輝煌,鶯歌燕舞,人流如梭,大唐最多姿多彩的夜生活在平康坊內呈現出來。

  但李臻四人卻沒有心思去參與令人流戀忘返的夜生活,他們快步來到了宣陽坊敦煌酒肆後面,藏身在一個角落裡。

  等了片刻,酒肆後門開了,一個倩影探頭向兩邊張望,李臻認出她正是史三娘,他快步迎了上去,“三娘!”

  敦煌的年輕小娘無人不認識李臻,都對他十分崇拜,史三娘也不例外,在異鄉見到了自己曾經迷戀過的少年郎,她臉上禁不住飛起一抹紅暈。

  她連忙把李臻拉到一邊,低聲對他說:“十天前,有一個權貴看上了思思,想買她的初夜,但思思不肯,藍振寧不敢得罪那人,就勸思思離開敦煌酒肆,並介紹她去天音樂坊學彈琵琶。”

  李臻捏緊了拳頭,又問道:“那人肯放過思思嗎?”

  “他當然不肯放過,第二天他帶了很多錢來找思思,但聽說思思已經走了,他勃然大怒,要遷怒酒肆,不過藍東主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他半天說不出話來,只得忿忿而去。”

  “藍振寧給他說了什麼?”

  “我們不知道,不過我們有個姐妹會讀一點唇語,她讀出了四個字,天音樂坊,那人就是聽到這四個字便沉默了。”

  李臻沉思片刻,估計天音樂坊的後臺很硬,把這個男子嚇著了,直覺告訴李臻,藍振寧並不知道思思的具體下落。

  他心中感激三娘告訴他消息,又問道:“三娘,你們想離開這裡回敦煌嗎?”

  史三娘搖搖頭,歎口氣說:“雖然有時間也挺想家,不過我們還是喜歡長安的繁華,也看開了,找一個喜歡自己的男人,就不再寂寞,不過思思很令人敬佩,不知多少人為她著迷,她給酒肆帶來滾滾財源,卻始終堅持自己的貞潔,三郎,思思是個好姑娘,我們開始時挺嫉妒她,現在卻又同情她,哎!”

  李臻點了點頭,“謝謝妳的消息,回去吧!”

  史三娘緊緊擁抱一下李臻,轉身便跑進了酒肆。

  李臻走回了角落,康大壯迎上來急問道:“有思思消息嗎?”

  “思思的下落,還是得找天音樂坊!”

  .......

  長安和大唐其他城池一樣,天黑後關閉城門,亥時則關閉坊門,在平康坊尋歡作樂的客人要麼就留宿在平康坊,要麼就必須在亥時前離開。

  距離亥時還差半個時辰,天音樂坊的林大執事便在幾人的扶持下,吃力地上了一輛馬車,他晚上一般都要回家。

  林執事其實只是一個高級夥計,在名門世家聚集的長安,他實在談不上什麼地位,沒有隨從,也沒有屬於自己的馬車,他所乘坐的馬車也是樂坊的送客車。

  上了馬車他就閉上了眼睛,他家比較遠,在城南的大通坊,至少要走一刻鐘,林執事會利用這段時間閉目小寐片刻。

  他剛閉上眼睛沒有多久,馬車便輕微晃了一下,把他驚醒過來,他有些不高興道:“老羅,你怎麼趕的馬車?”

  沒有人回答他,他一怔,正要再問,旁邊卻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回頭,他的胖臉刷地變白了,馬車裡明明只有他一人,什麼時候又鑽出一人。

  嚇得他剛要大喊,一把匕首卻頂住了他的咽喉,“你敢叫喊,我就宰了你。”

  “我...我給你錢!”

  林執事意識到自己遇到傳聞中的馬車黑盜了,專門搶劫乘坐馬車的單身客人。

  “林執事,你不認識我了?”李臻笑問道。

  “你是....下午那個人!”林執事認出了李臻。

  李臻語氣冷了下來,“我問你,康思思哪裡去了?”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樂坊....”

  不等他說完,匕首刺進了他的肌膚,一縷鮮血順著匕首流下來,林執事痛得大叫。

  李臻將匕首放在他左耳上,你再敢哄我一句,“你割了你的耳朵!”

  “我說!我說!”林執事嚇得渾身顫抖,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說!”

  李臻兇狠地喝一聲,嚇得他渾身一抖,連忙道:“思思是來我們這裡,但她已經走了。”

  “去了哪裡?”

  “去了...去了...”

  李臻見他眼珠在轉,手輕輕用力,鮮血湧出,林執事是個極為珍惜自己身體之人,此時他耳朵雖然只破了一點點,但滿臉是血,便嚇得他殺豬般地嚎叫起來。

  李臻將匕首放在他的另一隻耳朵上,目光平靜地望著他,林執事北嚇成了一灘爛泥,大喊起來:“她在武順府中!”

  喊完,他放聲大哭,李臻卻毫不憐憫,手稍微用力,“繼續說下去!”

  林執事一邊哭一邊說:“魏王喜歡胡姬,命令手下找一百個年輕美貌的胡姬,還必須要處子,武順為了討好魏王,也在長安四處尋找年輕美貌的胡姬,前天武順來樂坊,看中了康思思,便把她騙進府中去了。”

  李臻已經明白了,魏王就是武承嗣,河西走廊上遇到了搜胡隊應該就是武承嗣的手下,難怪福祿縣令如此懼怕,難道藍振玉是武承嗣的人?

  李臻仔細回想一下,確實很有這個可能,否則無法解釋藍振玉正好出現在太乙宮,那麼藍振玉在高昌爭奪舍利,也是武承嗣的命令。

  “武順是誰?”

  “他是魏王假子,也是天音樂坊的後臺東主。”

  “藍振寧和武順是什麼關係,是他把思思送給魏王嗎?”

  “藍振寧和武順沒有關係,他是...敦煌索家的女婿,和我...有一點交情。”

  林執事嚇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調了,李臻把匕首從他耳朵上移開,喝令道:“說下去!”

  “幾天前....藍振寧找到我,說獨孤家的人看上思思了,便把思思托給我保護,不料前天正好被武順遇到。”

  李臻也不知道這個胖子是不是為了撇清他自己,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思思被武順騙進了府中,準備獻給武承嗣,這點不會有假。

  他收起匕首,冷冷道:“你若敢告密,我必殺你全家!”

  “小人不敢!”

  林執事又再度哭了起來,等他抬頭時,眼前之人已經不見了,他捂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耳朵,長這麼大,他從未遭遇過如此慘痛的虐待,少了塊皮肉,還流這麼多血,他哀憐自己的不幸,更加放聲痛哭。

  .......

  四人回到客棧,皆沉默地坐在房間裡,半晌,酒志建議道:“要不然我們報官,說不定遇到一個剛正的地方官,他一定會替我們要回思思!”

  小細搖了搖頭,“胖哥,你別說傻話了,如果那個武順不承認,就算官員再剛直也沒有用,說不定遇到惡官,還會說我們誣告。”

  康大壯此時也冷靜下來,他沉聲道:“小細說得不錯,這件事我們還得靠自己,我們能救出蕊兒,就一定能救出思思!”

  他滿含期望看著李臻,希望李臻能給自己一點信心,這時,原本坐在床榻上的李臻坐直身體。

  “思思一定要救,不過事情絕不會像我們救蕊兒那麼簡單,我打算今晚就去摸摸底,說實話,我還是不太放心那個林管事,就算他不說,車夫也會說,事情拖到明天就有麻煩了。”

  “可是....我們不知道武順府在哪裡?”

  李臻冷笑一聲,“既然他是武承嗣的假子,知道的人就一定不會少。”

  他負手走到窗前,目光落到了對面的天音樂坊。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8章 初戰不利

       李臻等人很快便打聽到了武順府的位置,位於城北務本坊,是一座占地八十畝的大宅,四周有高牆包圍。

  儘管此時已到二更時分,坊門皆閉,但這攔不住李臻四人,他們翻過坊牆,一路奔至務本坊,很快便抵達武順府的圍牆外。

  府門前的牌匾上寫著‘武柱國府’四個金字,這裡就是他們要找的武順府了。

  四人又繞到側面,李臻見四周皆無動靜,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人,便指著一株大樹道:“我們攀樹進去!”

  按照他們事先商定的計畫,酒志在外面接應,李臻、小細和康大壯三人進府,由輕功最好的小細去摸清思思的關押之地,當然,如果能順便救出思思,那就今晚一併行動了。

  “當心點,別被人發現了!”

  李臻叮囑圍牆外的酒志幾句,便縱身跳進了圍牆內,圍牆內正好是一排半人高的灌木叢,三人伏身在灌木叢背後,仔細觀察四周情況。

  他們位於一座院子裡,沒有富貴人家的假山池魚,遠處是兩排平房,窗戶裡隱隱透出燈光,從房子周圍圈養的豬羊和堆積的菜蔬來看,這裡應該是武順府的廚房。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只見一名男子哼著小調從院門那邊走來,李臻給康大壯做了個手勢,康大壯會意,慢慢蓄積力量,就在男子剛剛從他們面前經過時,康大壯儼如一頭獅子般撲出,將這名男子撲倒地,並用手掩住了他的口。

  男子正要掙扎,一把匕首頂住了他的咽喉,嚇得他一動不敢動,康大壯將他拖進灌木叢,李臻蹲在他面前低聲問道:“那些被抓來的胡姬關押在哪裡?”

  男子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吭聲,康大壯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快說!”

  “她們都關在東院....寄春樓內。”

  “寄春樓是什麼樣子?”

  “東院最高的樓就是,頂上有寶珠塔,一眼便能認出。”

  李臻盯著他眼睛片刻,見他不像說謊,便惡狠狠道:“如果不在東院,我就回來宰了你!”

  “求大爺饒命,我上有八十老.....”

  不等他說完,李臻一掌將他劈暈,三人從灌木叢中閃出,向東院方向奔去。

  距離東院大約還有數十步,這時小細低聲道:“臻哥、大壯,我先去摸一摸情況,找到了人,我再回來商議。”

  四人中,小細的輕功最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李臻想想也不錯,先由小細找到思思,摸清護衛的情況,他們再考慮如何救人?不能這樣魯莽地闖進去。

  “去吧!當心一點。”

  小細一縱身,迅速向前方奔去,他身體極為敏捷,輕輕越過東院院牆,便消失在黑暗中。

  李臻和康大壯藏身在一座花壇內,這裡是武順的中堂,周圍環境非常清雅,一條小河從他們身邊流過,河邊種滿了垂柳,遠處是一座白玉小橋,再不遠是一座占地極大的建築。

  或許是夜已深的緣故,周圍十分靜靜,看不見沒有一個人,甚至也沒有護衛,但李臻心中有點不安,周圍太安靜了,這麼大的府邸怎麼會沒有巡邏?

  大約等了一刻鐘,小細還沒有出來,李臻感覺有些不妙,他低聲對大壯道:“我們去接應他!”

  康大壯點點頭,兩人從花壇內閃身而出,向東院疾奔而去,就在他們剛奔到東院的圓門前,周圍忽然火光四起。

  只見無數人影從前後左右殺出來,將李臻和康大壯團團包圍,足有兩百人之多,他們拿著軍弩,冰冷的弩矢對準了他們二人。

  李臻一顆心頓時沉入了深淵,對方早有準備,他們竟然中埋伏了,這時,康大壯大吼一聲,準備揮劍突圍。

  李臻急忙拉住他,低聲道:“別衝動,等他們頭領過來!”

  幾支火把慢慢走近,幾名黑衣家丁將已被捆綁的小細推了過來,小細也中了埋伏,被對方抓住了,他的嘴裡被破布堵住,眼中充滿了憤恨。

  李臻執劍在手,冷聲道:“你們首領是誰,出來說話!”

  話音剛落,一名身材瘦高的黑衣人從旁邊轉了出來,臉上一道長長的傷疤,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李公子,別來無恙乎?”

  此人正是陰魂不散的藍振玉,李臻頭腦‘嗡!’地一下,怎麼又是他!

  只見在藍振玉身後又站著一名肥碩的男子,目光怨毒地盯著他,正是天音樂坊的林管事。

  這兩人如一根線索,頓時將所有事件都清晰地貫穿起來,李臻一切都明白了,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就墜入了藍振玉精心安排的陷阱。

  藍振寧的暗示,史三娘透露消息,陌生粟特小娘塞給他的紙條,包括林執事所說的魏王喜歡胡姬,這一切都是為了把他們引來武順府,都是藍振玉的精心佈置。

  李臻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錯誤,他以為藍振玉是魏王武承嗣的人,卻沒有想到這個藍振玉就是為武順效忠。

  他心中暗恨,藍振玉曾經說過他的劍法可以排進洛陽前十,自己就一直以為他在洛陽做事,這也是藍振玉的洛陽口音誤導了他。

  這時,幾名丫鬟簇擁著一名錦衣男子走了過來,此人三十歲左右,長一張國字臉,小眼睛,眉毛極粗濃,儼如刷子一般。

  他頭戴紗帽,腰束玉帶,衣著十分華麗,他負手打量一下李臻,問藍振玉道:“你說的就是他們嗎?”

  藍振玉連忙恭恭敬敬道:“啟稟柱國,就是他們!”

  這名男子又看了一眼李臻,眯著小眼睛笑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就是武順!”李臻冷冷道。

  “不對!你應該叫我武柱國,我們初次見面,直呼其名可是無禮之舉。”

  李臻冷笑一聲,望了一圈周圍的家丁,“你的禮節也好不到哪裡去!”

  “是你先闖我的府邸,不對嗎?”

  “是你先抓走了我的妹妹!”康大壯在旁邊吼道。

  這個武順似乎耐心很好,一點也沒有生氣,他依舊笑眯眯道:“你們是說思思吧!我可沒有抓她,我是請她來我府中跳舞,不過我父親很喜歡她這樣的粟特小娘,長得好,漢語又流利,所以我打算送她去洛陽,成為我父親的寵妾,是她的福份啊!”

  “你這個王八蛋!”

  康大壯恨得咬牙切齒大罵:“你把我妹妹放出來!”

  李臻一擺手,阻止住了康大壯發怒,他已感覺武順並不想抓他們,否則他們早下手了,他冷冷道:“你說吧!你要什麼條件才放人!”

  武順贊許地看了他一眼,“不錯!藍振玉說你很有頭腦,本來依我的脾氣,你在福祿縣害死了我三十幾名手下,我在敦煌酒肆就可以把你千刀萬剮了。

  但藍振玉說你一定能找到我這裡來,我便讓藍振玉出了個題,你果然很聰明,這麼快就把題解開了,我以為你明天才能來,結果今晚就到了,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原來福祿縣的馬匪也是這個武順的人,李臻意識到這個武順的勢力確實很大,成立搜胡隊,讓福祿縣令畏之如虎,又能讓藍振玉這樣的人為他效命,參與爭奪彌勒舍利。

  而他不過只是武承嗣的假子而已,也由此可見武承嗣的權勢已到了什麼程度?

  “不要說這些廢話了,你就直說吧!”

  “好!”

  武順點點頭道:“既然你通過了考驗,那我就明說了,我要你去把彌勒舍利給我拿回來,用舍利交換你的同伴,還有思思,我是講道理之人,明天亥時之前,我見不到舍利,你同伴的人頭就會掛在我府門前,去吧!”

  “等一等!”

  李臻急道:“我也不知現在舍利在哪裡?如果已被送去洛陽,我明晚之前怎麼可能拿得回來?”

  “看來你確實不笨,實話告訴你,舍利就在王元寶府中,若不是懼於他的後臺,我早就親自拿回來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是你把舍利給了他,你給我把它拿回來!”

  說到最後,武順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咬牙切齒,臉上變得異常猙獰,這彌勒舍利對他太重要,若拿不回來,他無法向父親交代。

  李臻點了點頭,“好吧!”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思思在他手中,小細也被抓了,他異常果斷,轉身便走。

  武順一擺手,家丁紛紛閃開一條路,李臻和康大壯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望著他們背影消失,武順回頭問藍振玉道:“你覺得他們拿得回來嗎?”

  藍振玉依舊恭恭敬敬道:“卑職感覺他們和彌勒舍利有緣,如果他們拿不回來,就沒人能拿回來了。”

  “你說得有道理,舍利是有靈性之物,但願他們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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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49章 意外來客

        “我要一把火燒了那該死的狗屁酒肆!”客棧內,酒志恨得咬牙切齒,狠狠一拳砸在桌子。

  康大壯則沮喪地坐在另一邊,今天出師不利,妹妹沒救出,反而把小細賠進去了,他畢竟也只有十八歲,涉世不深,此時他心中十分懊悔,他認為是自己太急躁了,最後壞了事。

  李臻卻躺在床榻上,雙手枕著頭,出神地望著屋頂,他有一個從前世帶來的好習慣,那就是他敢於面對失敗。

  遭遇挫折後,他會冷靜下來分析,自己為什麼會失敗,他要找到失敗的原因,下次他就不會再犯。

  今天的失敗是他落入了藍振玉的陷阱,可以說是他判斷失誤,一直以為藍振玉是從洛陽過來,被藍振玉的口音誤導,造成了先入為主的印象。

  但根本原因是他輕敵,他小看了藍振玉,才導致他明知藍振寧是藍振玉的兄長,卻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還有他的輕信,他憑什麼認為史三娘就值得相信,因為史三娘是女人,所以他就相信了,如果是男人呢,他還會深信不疑嗎?

  這時,酒志低聲問道:“老李,明天我們真的去王元寶的府中嗎?”

  李臻收回思緒笑道:“我們還有選擇餘地嗎?”

  “可是....王元寶的府邸在哪裡?”

  李臻取出了王元寶給他的玉牌,這塊玉牌值兩千貫錢,有這塊玉牌,還怕找不到王元寶的府邸嗎?

  這時,門外傳來店夥計的聲音,“李公子,我方便進來嗎?”

  李臻連忙坐起身,“請進!”

  店夥計走了進來,躬身笑道:“不好意思,這麼晚還來打擾幾位。”

  “有什麼事?”

  店夥計取出一封信遞給他,“你們今天剛走,就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是給李公子。”

  他把信遞給了李臻,李臻接過信,只見信上寫著:‘敦煌李公子啟’六個字,字跡圓潤,倒有點像女人手筆。

  他奇怪地問道:“是什麼人送來的?”

  “是一個小廝,好像是家僕模樣,送了信就走了。”

  李臻取出一把銅錢給他,“多謝了!”

  店夥計接過錢歡天喜地而去,酒志和康大壯都圍攏上來,“信裡寫什麼?”

  “我也不知道!”

  李臻打開信看了一遍,對二人笑道:“有人約我明天一早去西市附近的西岳酒肆,沒有署名,也不知是誰?”

  “會不會是武順的陰謀?”酒志有點不放心道。

  李臻搖搖頭,“應該不是,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去一趟。”

  說到這,李臻又對康大壯和酒志道:“武順對我們的情況瞭若指掌,我懷疑客棧也被他的人盯住了,狡兔需有三窟,明天一早我們分頭行動,你們再去找一個住處,最好是租一座民房,我去會一會這個寫信之人。”

  “王元寶那邊呢?”康大壯擔心地問道。

  “我們明天中午去找他。”

  .......

  位於長安西市附近的西岳酒肆是長安三大酒樓之一,占地近十畝,由三座五層樓的建築組成,呈品字形分佈,巨大的旗幡高高挑在空中,上書‘西岳’二字,氣勢頗為壯觀。

  李臻第一眼看見這座酒肆,便感覺這是有背景之人所開,如此高調奔放,那些達官貴人看見它,不知又會有何想法?

  酒肆的高調和它的生意很配比,酒肆生意極好,還是清晨,便有絡繹不絕的客人向酒肆走去,李臻走到門口,一名酒保笑容滿面的迎了上來,“少郎是來用早餐吧!小店剛推出的八味芙蓉蒸,細膩爽口,吃後令人讚不絕口,少郎去嘗嘗?”

  “我來會個朋友,在雲仙閣。”

  酒保肅然起敬,雲仙閣是他們酒肆最好的雅室之一,光租閣錢就要五十貫,他連忙道:“請公子隨我來!”

  “小店三座酒樓分別叫做蓬萊、方丈、瀛洲,公子要去的雲仙閣就在蓬萊樓的頂部,可以俯覽西市,房間雖然不大,但在裡面用餐之人非富即貴,看不出公子也是低調之人啊!”

  李臻穿一身洗得有點發白的細麻藍袍,頭戴平巾,腰束革帶,腳穿半舊鹿皮靴,這身衣裝著實有點寒酸,偏偏他要去雲仙閣用餐,讓一向勢利的酒保怎能不感慨。

  “到了,公子請!”

  李臻已經上了五樓,來到一扇不大的小門前,門口站著兩名美貌的侍女,兩名侍女恭恭敬敬地將李臻迎進了房間。

  出乎李臻的意料,房間內沒有一絲富麗堂皇,佈置清雅,迎面是一扇畫著仕女的白玉屏風,房間不大,陳設也很簡單,屋角放一樽獨角獸香爐,青煙嫋嫋,房間裡彌漫著淡淡的檀香。

  房間裡除了一張低矮白玉方桌外,再無其他傢俱,倒是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李臻一眼便喜歡上了這種清新淡雅的風格。

  “公子喜歡這裡嗎?”旁邊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李臻這才發現房間裡竟站著一名年輕的女子,他暗叫慚愧,他把這名女子也當做侍女了,原來她就是請自己過來的主人。

  待李臻看清她面容時,不由愣住了,這個年輕女子竟然就是在高昌遇到過的王輕語,王元寶的妹妹。

  和高昌見她相比,她的變化並不大,依舊是那麼美豔絕倫,烏黑的秀髮梳著高髻,斜插一根翠羽步搖簪,前胸略略袒露,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膚,胸前掛著一串璀璨的寶石項鍊。

  她雙臂挽著絲薄紅帛,上穿黃色窄袖短衫、下著銀泥曳地羅裙、腰垂紅錦帶,手腕上戴著金環玉串,靜靜地站在那裡,卻顯得儀態萬方。

  王輕語見李臻望著自己發怔,她略略有點不好意思,抬起玉手輕輕理了一下雲鬢,抿嘴笑道:“公子不認識我了嗎?”

  李臻目光連忙離開她的俏臉,咳嗽一下,掩飾住自己的尷尬,這才施禮笑道:“我怎可能忘記王姑娘,只是沒有想到。”

  王輕語向他款款回一禮,眼中閃過一絲調皮,又笑問道:“公子沒想到什麼?”

  “這個....我沒想到西岳酒肆竟如此富麗,還以為是街頭普通的小酒肆,也沒有想到會是王姑娘請我,早知道就換一身衣服,為客不尊,我有點失禮了。”

  “公子率性而為,又有何妨?”

  王輕語輕柔地笑了笑,“請坐吧!”

  李臻心中有點紛亂,他中午要去找王元寶,偏偏現在又遇到了王元寶的妹妹,儘管王輕語打扮得美若天仙,但他心中有事,也沒有心情欣賞眼前的美人。

  王輕語在李臻對面坐下,又看了一眼兩名侍女,兩名侍女知趣地退下了,王輕語拉住薄袖,拎起玉壺親自給李臻倒一杯熱茶,“公子請用茶!”

  李臻望著眼前的玉手和皓腕,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王輕語,這還是李臻第一次近距離細看她。

  他這才驚訝地發現,王輕語雖然長得美豔絕倫,而且打扮略有點成熟,但她眉眼之間卻顯示她的年紀並不大,也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

  王輕語俏臉上掠過一抹緋紅,淺淺笑問道:“公子是不是一直以為我是老太婆?”

  李臻沒想到她問得這麼直接,神情有些尷尬道:“也不是,因為令兄.....”

  “家兄比我大十二歲,難怪公子會想得多,公子要吃點什麼?”

  “這...我也不知道?”

  “那就來份八味芙蓉蒸吧!這是我無聊時發明的菜肴,居然很受歡迎,公子也不妨嘗一嘗。”

  李臻聽出了她的話中之話,連忙問道:“這西岳酒肆難道是王家的產業?”

  “公子以為呢?”王輕語調皮地笑了起來。

  李臻哦了一聲,又問道:“你兄長還好嗎?”

  “他還好,準備過兩天去洛陽。”

  王元寶要去洛陽,一定是去送舍利套函,想到武順給自己留的時限已只剩下六個時辰了,李臻心情又有點沉重起來。

  “公子好像有心事?”王輕語異常敏感,立刻體會到了李臻的情緒變化。

  “只是遇到一點不順心之事,我還打算中午去拜訪令兄,有一點小事要麻煩他。”

  “公子能告訴我嗎?”

  李臻猶豫了一下,又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多謝王姑娘請我來這裡喝茶,讓我這個塞外偏鄉之人也開了眼界。”

  “公子是遇到了什麼挫折吧?”

  王輕語一雙美眸深深地看著他,李臻沒有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王輕語又低聲道:“俗話說交淺不宜言深,有些話我本不該說,但公子真的不應該再捲入舍利之爭。”

  李臻愕然,“姑娘....知道?”

  王輕語點了點頭,“我怎麼知道的公子就不要問了,但我要告訴公子,彌勒舍利一直是聖神皇帝的心願,為了取悅天子,朝中幾大勢力都捲入了這顆舍利的爭奪。

  這些勢力之龐大,不是你能想像,包括遠在吐火羅的阿緩王,也不過是為其中一個勢力賣命,連我父親都後悔捲入此事。

  原以為你在高昌能脫身,沒想到你剛到長安便又涉入了舍利之爭,李公子,你真的太魯莽,會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王輕語的語氣中帶著責備,李臻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責備,他又何嘗願意得罪權貴?

  更何況他現在所有的麻煩就是因為他把舍利給了王家引起,現在王輕語卻指責他魯莽惹事,她這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讓自己不要再開口向王家索要舍利。

  李臻心中著實不舒服,他半晌才淡淡道:“只因為我救人心切,才落入陷阱,但現在我已經身不由己了。”

  王輕語並沒有意識到李臻心中已經不悅,她又繼續勸道:“我希望公子能吸取教訓,千萬不要再去招惹朝中權貴,他們勢力之龐大,絕不是檯面上的君君臣臣,武順看似權勢滔天,其實真不算什麼。”

  李臻不想再聽下去,便起身施一禮,“王姑娘的金玉良言李臻銘記於心,如果姑娘有什麼事,可以去客棧找我,感謝姑娘的招待,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李臻說完,轉身便快步離去了,王輕語怔怔地望著他背影走遠,良久,她不由低低歎息一聲。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0章 人情冷暖

       李臻隨後打聽到了王元寶的府邸,就在西市旁邊的延壽坊內。

  李臻這才知道,原來王元寶竟是長安第一富豪,他父親王信以西域貿易發家,憑藉來自西域的珠寶和高昌的葡萄酒成為整個大唐數一數二的民間巨富。

  王家的主宅在洛陽,長安不過是一座別宅,和武順一樣,王元寶也頂著柱國的勳官頭銜,所以他在長安的府邸牌匾也是‘王柱國府’。

  府邸占地近七十畝,修建得氣勢宏大,從武則天時代開始,朝廷對商人漸漸寬容,放開了對商人的種種桎梏。

  商人可以騎馬、可以建造華麗的府宅,可以有爵位,甚至可以當官,可以參加科舉,社會地位得到了極大提高。

  李臻三人向門房遞給了拜帖,不多時,王元寶滿臉春風的迎了出來,“李老弟,什麼時候來的長安?”

  和高昌時相比,王元寶皮膚變得白皙了很多,臉胖了一圈,神采飛揚,看得出西域之行的成功使他得到了極大的褒獎,和武順的忿懣不平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臻躬身施禮道:“小弟昨天才到長安,今天特來拜訪王兄。”

  “太晚了,昨天就該來,我要罰你三杯酒,竟敢怠慢我!”

  兩人大笑,王元寶又和酒志、康大壯打招呼,卻不見小細,他有點奇怪地問道:“姚賢弟沒有同來長安嗎?”

  如果沒有見過王輕語,李臻還真以為王元寶一無所知,但他現在心如明鏡,王元寶其實什麼都知道,不過在自己面前做戲罷了。

  李臻也故作苦笑一聲說:“此事一言難盡!”

  王元寶呵呵一笑,“不妨,有的是時間,進府慢慢談。”

  他將李臻三人請進府內,王元寶的府邸果然富麗堂皇,綠樹成蔭,到處雕樑畫棟,連珠、流蘇、飛天、蓮瓣等等花紋精美絕倫。

  各種小巧別致的亭臺樓閣隨處可見,專門引來的一條小河貫穿府邸,無論風水還是建築風格,都是一座上佳的府邸,令人賞心悅目。

  眾人一直來到貴客堂,分賓主落座,侍女上了茗茶和茶點,這時,外面傳來環珮聲響,王元寶笑道:“這是舍妹來了!”

  一陣香風襲來,王輕語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出現在大堂臺階上,她已換了一件綠色長羅裙,更顯得她丰姿冶麗,步步生蓮。

  “聽說有貴客來了,原來是李公子,好久不見了。”

  王輕語就仿佛上午根本沒有見過李臻一樣,臉上帶著久別重逢的笑容,她又向酒志和康大壯微微施一禮,“歡迎兩位來舍下做客!”

  三人連忙起身向她回禮,李臻笑道:“見到了王姑娘,才知道長安的水土這麼滋養人。”

  王輕語掩口輕笑,眼角媚態嫣然,“李公子真會說話,輕語多謝公子誇讚!”

  她在兄長身邊施施然坐下,面帶巧笑,卻不再說話。

  王元寶又笑問道:“不知賢弟現在住在哪裡,要不要搬到我府中來?”

  “我們住在平康坊的一品客棧,住得很好,多謝王兄美意!”

  王元寶一笑,慢慢喝了一口茶,這時,李臻沉吟一下,便開門見山道:“不瞞王兄,昨晚我們見到了武順。”

  王元寶手微微一顫,茶水險些漾出來,臉上明顯有點不自然了,連王輕語的笑容也消失,似乎陷入沉思,李臻很清楚王元寶其實什麼都知道,他又試探著問道:“王兄和他熟悉嗎?”

  “有什麼熟不熟的!”

  王元寶故作輕描淡寫說:“稍微有點見識的長安人都知道他,他原本姓劉,也是長安巨富,三年前獻了一半家產給武承嗣,便認武承嗣作父,改名武順,三年來他依仗武承嗣的權勢在長安胡作非為,令人深惡痛絕,李公子怎麼會認識他?”

  “是這樣,大壯的妹妹被他誘騙,準備獻給武承嗣,我們昨晚去他府中營救,去不幸中伏,姚熙被他抓住,武順告訴我,必須用那顆舍利來交換他們的性命,所以.....”

  王元寶臉色愈發難看,半晌道:“李公子不會以為舍利還在我手中吧!”

  李臻雖然很難開口,但事關小細和思思的性命,他也不得不明說了,“我知道舍利對王兄很重要,我也不打算要真舍利,只希望王兄能把影舍利給我,上次王兄不是說,影舍利已經送回長安了嗎?”

  “是!上次我是這麼說的,只是很不湊巧,影舍利我已經送去嵩山少林寺了,我們王家在那裡供有香油,如果賢弟能給我一個月時間,或許我能把影舍利迎回來,不知賢弟能否再等一段時間?”

  李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管王元寶是不是真把影舍利送去了少林寺,但他的態度卻清清楚楚告訴了李臻,就算影舍利在他手上,他也不會拿出來。

  人情冷暖啊!換個角度,這個王元寶和武順又有何區別?

  這時,康大壯再也忍不住道:“王兄,如果今晚不能把舍利交給武順,小細和我妹妹都要遭遇不幸,能不能請王兄想想辦法,救他們一命!”

  王元寶半晌歎了口氣,“我真的愛莫能助,我也只能再表達一點心意,來人!”

  兩名心腹隨從從堂下走來,垂手站立,王元寶吩咐他們道:“去取五百兩黃金來。”

  話既然已經說絕,他們就沒必要再待下去了,李臻站起身,語氣平靜道:“多謝王兄的好意,黃金就不必了,我們先告辭了,後會有期!”

  “賢弟,我真的很抱歉。”

  “不必了!我能理解王兄的苦衷,絕不勉強王兄。”李臻含笑點了點頭,也不看王輕語,轉身便帶著康大壯和酒志揚長而去。

  王元寶望著他們走遠,鼻子冷冷哼了一下,他身後,王輕語卻一言不發,不知她在想著什麼?

  從王元寶府中出來,酒志狠狠呸了一聲,忍不住罵道:“就是一個混蛋,忘恩負義,這種人怎麼能混到長安首富?”

  “你以為有情有義的人會混到長安首富?”康大壯譏諷道。

  他又憂心忡忡地看著李臻,“阿臻,現在我們怎麼辦?”

  “先回客棧,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李臻陰冷著臉,翻身上馬,催馬向平康坊奔去。

  回到客棧,李臻坐在小桌前,憑著昨晚的記憶在紙上繪製武順府的地圖,既然取舍利失敗,那他只能採用下策,潛入武順府,抓武順的子女為人質交換。

  酒志和康大壯坐在一旁焦急的等待,他們現在也是一籌莫展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夥計的聲音,“李公子,有人送來一封信。”

  李臻一怔,自己怎麼又有信來,他連忙收了畫紙,說得:“請進!”

  夥計進門遞給他一封信,李臻認出了信上的筆跡,他連忙打開信,一張素箋上只寫著三個字:‘老地方。’

  ........

  雲仙閣的房間裡,李臻負手來回踱步,他不知王輕語為什麼又找自己,或許要給他指點一條明路,或許她又打算再告誡自己一番。

  這時,門被推開了,一名身材高挑的白裙女子一陣風似的進來,她戴著竹笠帷帽,薄薄的輕紗遮住了她的容顏,手中挽著一隻大唐女子最流行的雲錦緞袋,一進屋便幽香撲鼻。

  李臻本遲疑一下問道:“姑娘是.....”

  白裙女子掀開遮臉的輕紗,嫣然笑道:“李公子這麼快就把我忘了嗎?”

  赫然就是半個時辰前才見到的王輕語,李臻暗罵自己急昏頭了。

  他連忙歉然道:“原來是王姑娘,我只是沒有想到這麼快又見到姑娘。”

  “你不想見到我嗎?”王輕語一雙美眸深深注視著她。

  “也不是....”李臻也不知該怎麼說,他只得苦笑一聲,“王姑娘,真的一言難盡。”

  王輕語幽幽歎息一聲,“我兄長是那樣的人,你當然不想再見到我,不過我們王家也不全是無情無義之人。”

  王輕語從雲錦袋中取出一隻紫色包裹,遞給了他,“這就是你要的影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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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1章 舍利換人

       李臻半天說不出話來,太出乎他的意料了,王元寶是那麼冷酷無情,見死不救,但他妹妹王輕語卻急俠好義,竟然親自把影舍利送來了。

  李臻又想起她上午明明是出於對自己的一番好意,勸自己不要捲入危險,自己卻以為她是在暗示不要再問王家索要舍利,最後自己居然憤然離去。

  李臻心中又是慚愧又是感激,連忙深深行一禮,“多謝王姑娘慷慨仗義!”

  王輕語噗嗤一笑,“公子怎麼像個酸儒了,再不接著,我就拿走了。”

  “多謝姑娘!”

  李臻連忙接過沉甸甸的包裹,他怎麼能再讓它被拿走,王輕語又柔聲道:“我不能被兄長發現,要馬上回去,公子請保重,我們後會有期!”

  王輕語轉身又如一陣風似的走了,救人的影舍利卻留在了李臻手中,他慢慢走到窗前。

  片刻,只見王輕語匆匆走出大門,上了一輛馬車,李臻望著馬車遠去,又想起她上午對自己的一番苦心勸說,這番情義讓他如何回報?他心中不由湧起一種難以言述的感激之情。

  .......

  回到客棧,康大壯和酒志目瞪口呆聽他講了經過,又望著他手上的包裹,兩人半天也反應不過。

  酒志忽然‘哈!’一聲大笑起來:“老李,那個美女好像對你有意思啊!”

  不等他再說下去,李臻紅著臉狠狠給他後腦勺一巴掌,“人家這麼高尚的情操,卻被你說得這般齷蹉,你小子該打!”

  酒胖子吐了一下舌頭,不敢再說了,康大壯心中異常感動,喃喃自語道:“假如小細和思思能被救出來,她就是我康大壯的恩人。”

  李臻把包裹放在小桌上,一層層把布打開,一隻銅盒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正是在高昌得到過的舍利套函,李臻細看上面的紋路,只見彌勒左手托著缽盂,是影舍利。

  “老李,假如他們也知道這是影舍利怎麼辦?”酒志憂心地問道。

  李臻搖了搖頭,“目前只有王氏兄妹、我們以及吐火羅的阿緩王知道影舍利之事,藍振玉應該還不知道。”

  “萬一阿緩王和他們是一夥,或者小細那臭小子熬不住大刑招供了,豈不是完蛋?”

  “你想得太多了,阿緩王的武士和藍振玉互相殘殺,哪裡會是一夥?至於小細,你覺得他們有必要對小細用刑嗎?”

  酒志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他撓撓頭笑道:“那現在送去嗎?”

  “現在怎麼能送去,舍利哪有這麼容易到手?武順不會相信,我還得去一趟王元寶府中,做一番戲才行。”

  半個時辰後,李臻三人出現在王元府外,酒志和康大壯在外面放哨,李臻趁人不備,沿著大樹攀上圍牆,一躍而入,便再無聲息。

  一直到夜幕降臨,李臻的身影才再次出現在圍牆上,他背負著一物,從圍牆上輕輕縱身跳下。

  康大壯和酒志迎了上來,三人低語幾句,皆興奮得一擊掌,他們迅速上了一輛馬車,馬車向坊門外馳去。

  .......

  武順府內,一名黑衣人站在堂上向武順彙報他觀察到的情報,“卑職在王元寶府外觀察了一天,一早他們三人來拜訪王元寶,但很快就離去了。

  一個時辰後,三人再次回來,但這一次他們很隱蔽,卑職親眼看見李臻潛入了王元寶府中,直到不久之前他才翻牆出來,好像得到了什麼東西,看得出他們離去時很興奮。”

  武順負手而立,半晌,他問旁邊藍振玉道:“你覺得他們得手了嗎?”

  “這個...不好說,卑職覺得王元寶不會把舍利放到容易到手之處,必然會藏得非常隱蔽,但也說不定李臻真得手了,總之,我們就等他把東西送來再說。”

  “你說得不錯,送來後看一看便知真假。”

  這時,有人在堂下稟報:“啟稟主人,那個李公子來了,只來了一人。”

  “帶他上來!”

  不多時,李臻被帶上了大堂,武順坐在軟榻上,手中端著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要得東西帶來了嗎?”

  李臻取下背上的包裹,“東西就在我手中,但我想看看人。”

  武順給旁邊人使了個眼色,片刻,小細和康思思被推了上來,康思思看見李臻,頓時哭了起來,“三郎哥哥!”

  武順眯起眼睛道:“這下可以把東西給我了吧!”

  李臻搖搖頭,“說實話,我並不太相信你。”

  武順笑了起來,“我們彼此彼此,不過你還有什麼選擇餘地嗎?李臻,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知道,你夥伴的小命都在我手中,包括你。”

  “你說得不錯,我確實沒有選擇的餘地。”

  李臻把包裹遞給了他,一名手下接過包裹,給了武順,武順把包裹打開,面前出現一個銅盒。

  他是極有眼力之人,是不是仿造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不管銅質還是鑄造工藝,都不是大唐的手法,武順點了點頭,吩咐道:“把圖案拿來!”

  李臻的心頓時懸了起來,武順竟然還有舍利套函的圖案?片刻,一名年過花甲的文士將一卷畫軸獻上,武順打開畫軸,眯眼著仔細對照銅盒。

  此時李臻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他隱隱看見,圖案上有花紋,畫圖人竟然把銅盒上的花紋也描繪上去了。

  武順忽然瞥了李臻一眼,笑道:“看得出你很緊張,你也害怕這是假的吧!”

  李臻點點頭,“我確實也有點擔心。”

  武順取過一點白灰,在銅盒上細抹,仔細對照圖案上的花紋,旁邊老年文士也在細看,他才是真正懂行之人。

  “韓先生,舍利函可是真?”武順問老年文士道。

  這個韓先生細看幾遍,最後他終於開口道:“到目前為止,我沒有看出漏洞。”

  李臻頓時長長鬆了口氣,原來這幅圖案也是照著影舍利描繪的,真是萬幸啊!

  這時,李臻又取出一隻玉盒,遞給武順,“我們得到舍利時,外面還套著這只玉盒。”

  武順看了一眼藍振玉,詢問他的意思,藍振玉微微點頭,他曾見過這只玉盒,確實沒錯。

  武順沉思片刻便笑道:“說實話,我要殺你們易如反掌,不過我是講信譽之人,這只舍利我要送去洛陽,由父親最後鑒定,只有他認可了,這件事才算完,所以我只能先放一人,你自己挑一人吧!”

  對方的決定在李臻的意料之中,他和酒志、大壯都商量過了,他向小細望去,小細向他搖搖頭,又看一眼思思,意思是讓他把思思帶走。

  這其實也是李臻的想法,關鍵思思還有另一層意義,萬一武順反悔,把思思送去洛陽討好武承嗣,他們又走回原點了。

  李臻一指康思思,“你把思思放了。”

  武順輕輕鼓掌,“真的聰明,怎麼就和我想到一起去呢?這樣的聰明人不為我效力,真是可惜了。”

  他回頭令道:“把她放了!”

  幾名手下解開思思身上的繩索,將她推給了李臻,思思撲進李臻懷中哭了起來,武順一揮手,幾名手下又把小細推了下去。

  武順走上笑道:“很多人說我武順仗勢欺人,其實權勢就是這麼回事,誰有了權勢都一樣,不過至少我武順是講信譽之人,替我做事之人,我絕不會虧待。

  李公子,你想不想知道,你偷回這舍利得罪了誰嗎?王元寶的後臺,要不要我告訴你?”

  武順確實看中了李臻,年紀不大,卻極有膽識,而且非常聰明,這樣的人才若能招到自己麾下,必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使自己在父親面前更有地位。

  目前武承嗣有八個假子,個個都是一方豪強,武順只是其中之一,假子之間也有激烈的競爭,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招募到更多更好的人才。

  李臻卻覺得很滑稽,本來是藍振玉要招攬自己,現在卻變成了武順,這就是武順所謂的信譽了,若不是為了招攬自己,他會把思思放了嗎?

  不過李臻心中自有分寸,他淡淡笑道:“請武使君暫時不要告訴我,以免我晚上無法入眠。”

  武順大笑,“好!我就不告訴你,等你自己想知道王家後臺時,你再來問我。”

  “我現在想知道,我的另一個夥伴什麼時候放出?”

  “很快,最多七八天,我們一起靜候洛陽的消息。”

  “思思,我們走!”

  李臻拉著康思思快步離去,武順望著他走遠,對藍振玉笑道:“這個少年懂得進退,凡事給自己留有餘地,不到最後關頭他是不會做出選擇,這些品質難得可貴,我很喜歡!”

  藍振玉臉上陪笑著,但眼睛裡卻迅速閃過一絲難以言述的複雜神色。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2章 黃雀在後

       李臻帶思思上了停在府外的一輛馬車,他立刻低聲道:“去東市!”

  車夫揮動長鞭,馬車啟動,向東市疾駛而去,思思在馬車內又忍不住再次哭了起來,李臻柔聲安撫她,“沒事了,妳二哥很快就會送你回家,妳爹娘都伸長脖子盼著妳回家呢!”

  “三郎哥哥,妳們怎麼來了,我二哥呢?”思思抬起頭,滿臉淚水地問道。

  李臻半年沒有見到她,發現她比從前稍微成熟了一點點,容貌也更加俏麗,李臻笑道:“發生了很多事情,以後再慢慢給妳說,妳二哥和酒胖子現在在城外,我把妳安頓好,我就得趕過去。”

  “可是....現在城門已經關了,你怎麼出去?”

  “這個你不用管,我自有辦法!”

  康思思疑惑地看著他,這個她曾經最喜愛的三郎哥哥,給了她巨大的安全感,她激動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將頭輕輕枕在他肩膀上,慢慢閉上眼睛,她已經幾天不敢闔眼,實在太疲憊了。

  李臻卻毫無睏意,他銳利的目光注視著窗外,腦海裡各種念頭在迅速飛轉,救出思思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必須要儘快救出小細。

  儘管武順口口聲聲說,得到武承嗣的回覆後,他就會放了小細,可如果真相信了武順的話,恐怕他連怎麼死的都會不知道。

  這些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豪霸,一旦發現舍利是假,他怎麼可能放過自己?

  這時,馬車停了,思思一下子醒來,發現外面是東市大門,她奇怪地問道:“三郎哥哥,怎麼停在這裡?”

  “你別問,跟我走就是了!”

  李臻拉著她下了馬車,又走了一段路,上了另一輛馬車,李臻吩咐道:“去崇業坊!”

  馬車調頭向崇業坊駛去,李臻此時異常謹慎,他絕不能讓武順知道思思被藏在哪裡,若留下一點漏洞,就會使他們的努力付之東流。

  很快,馬車在崇業坊大門前停下,此時亥時已經到了,關閉坊門的鼓聲敲響,在坊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他拉著思思衝進了坊內。

  他們走進一條小巷,李臻打開了一扇門,這是一座占地約一畝的小民宅,五六間屋子加一個小院,他們已將它租下了兩個月。

  “三郎哥哥,這是哪裡?”

  “這是我們臨時租的小屋,妳就先住在這裡,裡面什麼都買好了,你千萬別出門,我們過一兩天就回來。”

  李臻見她眼中露出害怕之色,便笑著安慰她道:“這裡很安全,沒人會找到妳,我們把小細救出來,就帶妳離開長安。”

  思思輕咬一下嘴唇,乖巧地點了點頭,“我會照顧自己,三郎哥哥,你們也要小心。”

  李臻又留給她幾十枚金幣,這才離開了小宅,向坊門外迅速奔去。

  .......

  長安城牆雖然高大雄偉,但在武藝高強的人眼中,城牆並沒有意義,只憑藉一條長索,李臻便輕輕鬆松翻過了東城牆,並遊過了護城河,向東城門外奔去。

  不多時,李臻奔上一座小小的山崗,找到約好的一座亭子,正在張望時,大樹後傳來了酒志的聲音,“老李,我們在這!”

  緊接著康大壯也牽馬出現了,他上前緊張地問道:“思思救出來了嗎?”

  李臻點點頭,“她現在我們租的小宅內,很安全!”

  康大壯松了口氣,妹妹出來了,他一顆揪緊的心便可放下一半,下面是要把小細救出來,他又道:“我們一直在觀察城門,沒有人出門。”

  “老李,現在城門已關,他們可以出來嗎?”酒志疑惑地問道。

  “我其實也不知道,但萬一他們能出門呢?還是小心點好,我們機會不多。”

  李臻背上弓箭,翻身上馬,“走吧!我們先去前方埋伏。”

  三人催馬下了山崗,沿著寬闊的官道向東面奔去。

  長安城的東城門叫做春明門,是東去洛陽的主要城門,如果武順的人要去洛陽,那麼春明門就是必經之路,再沿著一條筆直寬闊的官道一路向東奔馳,數天後就能抵達洛陽。

  就在李臻他們離開山崗約一刻鐘後,春明門的外吊橋放下,城門竟緩緩開啟了,夜間擅開城門是大罪,除非是緊急軍報或者天子歸城,否則難逃禦史彈劾,如果不是權勢滔天的人,春明城門絕不會開啟。

  春明門剛剛開啟,八名騎士便從城門內魚貫奔出,他們快馬加鞭,前後拉開二十餘丈距離,如一支鋒利的長矛,向東疾奔而去,從他們穿的白袍繡花服飾便可看出,這是武氏家將。

  不管魏王武承嗣,還是梁王武三思,他們的家將都穿著一樣的繡花月白袍,腰束革帶,頭戴紗帽,攜弓帶箭,個個武藝高強,這八名家將顯然有重要事情趕赴洛陽。

  李臻的猜測並沒有錯,武順拿到舍利套函後,便立刻派人送往洛陽,放在長安會節外生枝,只有交到他義父武承嗣的手中,他才算完成任務。

  這八名武氏家將就是武承嗣放在長安的信使,專門替他傳送重要文書,他們有武承嗣的金牌,無論長安和洛陽的城門都能暢通無阻,

  八名家將個個武藝高強,所騎駿馬也是百裡挑一,長安和洛陽之間儘管相距千里,但他們三天便可以趕到。

  八名家將在寬闊無人的官道上縱馬疾奔,激起滾滾黃塵,聲勢極大,急促的馬蹄聲在夜晚傳出數里遠。

  李臻站在一棵大樹上,手執弓箭,注意力集中在遠處越來越近的騎士身上。

  雖然他並不敢肯定這群騎士就是武順派去洛陽送舍利之人,但他必須要押下這個賭注,能不能奪回舍利,就在此一舉了。

  八名騎士越來越近,李臻嘴裡含著三支箭,慢慢拉開了弓箭,晴朗的夜晚,月光格外皎潔,銀色的月光灑在官道和八名騎士身上。

  李臻看得很清楚,第二名騎士後背著一隻皮囊,皮囊凸露出方方正正的輪廓,正是舍利銅套函的外形。

  他拉開弓箭,瞄準了第二名騎士的胯下駿馬.....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八名騎士顯然沒有意識到他們背負的是無價之寶—彌勒舍利,他們儘管已經提高警惕,但危險卻如影隨附。

  大樹上,李臻的箭還沒有射出,從兩邊草叢內忽然飛射出無數寒光,隨即慘叫聲大作,人仰馬翻,八名騎士紛紛滾翻落地,緊接著無數黑影從草叢中殺出,揮刀殺向滾翻落地的騎士。

  李臻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草叢中竟然有人埋伏,他選擇的地方確實是最好的伏擊之地,官道略窄,騎馬之人必須放慢馬速,兩邊是茂密的樹林和深達一人高的草叢。

  只是....除了他李臻之外,還會有誰在搶奪影舍利?

  李臻沒有時間再考慮,他已看出埋伏人投出的是短矛,四名騎士當場喪命,其餘四人受傷兩人,但八匹駿馬全部被射斃。

  背負舍利的武氏家將沒有受傷,他從地上爬起,向李臻埋伏的大樹方向亡命奔逃,後面十幾名黑衣人在緊緊追趕,另一名沒有受傷的武氏家將只支撐了幾個回合,就被二十幾名黑衣人亂刀砍死。

  就在武氏家將剛從大樹下奔過,李臻從天而降,手中劍光一閃,長劍精准地切斷了家將後背的皮囊帶。

  他隨即用長劍挑飛皮囊,淩空一個翻滾,人已到一丈多遠,皮囊也從空中落下,正好落在李臻面前,他的力道捏拿得極其巧妙。

  就在李臻伸手要去抓皮囊之時,意外就在這時發生了,一個纖細的紫影從李臻頭頂飛掠而過,伸手淩空一抓,皮囊也跟著紫影消失了,這一意外變化就如兔起鶻落,發生只在短短一瞬間。

  李臻抓了個空,眼睜睜地看著裝著舍利的皮囊被紫衣人搶走,令他倍感窩囊,氣得李臻狠狠一跺腳,拔足追了上去。

  今晚發生太多的變故,一群黑衣人截殺了武氏家將,李臻奪走皮囊,卻意外殺出一個程咬金,把李臻即將到手的皮囊搶走,這就是典型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大群黑衣人將最後一名武氏家亂刀砍死,他們發現皮囊已失,不甘心地在後面追趕。

  樹林內,李臻一路窮追不捨,前面就是酒志和康大壯的接應之地,李臻卻沒有看見兩人,他心中暗罵,這個兩個混蛋,關鍵時候跑到哪裡去了?

  紫衣人懷抱皮囊奔上了山崗,前面便是灞水了,就在這時,兩株大樹後忽然閃出了康大壯和酒志,兩人一左一右兩支劍刺向紫衣人,劍光迅捷,令人防不勝防。

  李臻興奮得大喊一聲,“好!”這次伏擊十分漂亮。

  不料紫衣人身體異常敏捷,在絕路中竟然淩空騰起,躲過了兩人伏擊的必殺之劍,隨即一腳踩在酒志的肩膀上,借力跳上一塊大石,一縱身跳進了灞水,很快便不見蹤影。

  李臻追至,紫衣人已經在灞水中消失了,酒志倒在地上,肩膀的劇痛使他直咧嘴,康大壯也望著灞水發呆,他怎麼也想不通,對方怎麼可能躲過他和酒志的必殺之擊?

  這時,遠處傳來一群黑衣人的喝喊之聲,他們漸漸追近了,李臻無奈,只得拉了一把康大壯和酒志,三人沿著灞水向遠處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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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3章 撲朔迷離

       次日一早,萬年縣縣令找到武順,告之他在城外發現了武氏家將的屍體,八人全部被殺。

  武順大驚,急忙帶人趕去縣衙驗屍,他並不是為了這八人之死,而是要找回他的舍利,但最後結果卻使他大失所望,舍利已經不翼而飛。

  ‘砰!’一隻瓷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武順氣得發了瘋,又奮力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掀翻在地,他暴跳如雷地大吼:“若讓我查到是誰,我非把他千刀萬剮,方洩我心頭之恨!”

  十幾名心腹手下垂手站立,皆嚇得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他們都明白,武順千辛萬苦才得到舍利,卻在半路被人劫走,他怎麼可能不大發雷霆。

  武順吼叫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他吼不動了,才終於冷靜下來,他坐靠在軟榻上,目光兇狠地盯著十幾名心腹手下,一定是有人洩露了消息,才會被人半路伏擊,自己的身邊藏有內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藍振玉身上,武順揮了揮手,令所有人下去,只留下了藍振玉,藍振玉妹妹是他的寵妾,使藍振玉成為他唯一信任的心腹。

  半晌,他嘶啞著聲音問道:“這件事你怎麼看?”

  “事情雖然糟糕,但使君需要先冷靜下來,東西應該還在長安,跑不了!”

  武順歎了一口氣,“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好容易才得到的舍利,最後又丟掉了,還死了八個武氏家將,這讓我怎麼向父親交代?”

  藍振玉沉吟一下道:“知道使君要把舍利送走之人,只有李臻,會不會是他下手?”

  “不可能!”

  武順搖了搖頭,很肯定地說道:“我驗過屍體,他們是被數十人擊殺而死,遭到幾十根短矛的伏擊,李臻他們只有三人,又是初次進京,哪裡去找這麼多殺手,不會是他們,是另有其人,而且我知道,是我內部有人對外洩露了消息。”

  藍振玉的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又道:“難道是王元寶反擊,又把舍利奪回去了?”

  “王元寶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吧!竟然敢殺武氏家將?”

  “也有可能啊!比如他們殺人滅口,不留證據,讓使君抓不到他們殺人的把柄。”

  武順也是一個極為精明之人,他和王家號稱長安雙富,從上一輩開始,彼此已打了幾十年交道,都比較知根知底,他盛怒之下或許會以為是王家所為。

  但當他冷靜下來,他又很清楚,這不是王家的做事風格,王家是商人,絕不會做這種殺人絕事,徹底得罪武承嗣,就算在高昌,他們也不敢和自己的人正面爭奪。

  “這件事也不是王家所為,是另有其人。”

  武順負手走到窗前,目光陰鶩地望著天空,半晌冷冷道:“想爭奪這舍利的朝廷勢力絕不止兩家,這必是另一家插手了,你要用最短的時間,給我查清幕後之人。”

  “卑職明白了,這就去查!”

  停一下,藍振玉又問道:“李臻好像已經不在一品客棧,需要卑職找到他們嗎?”

  武順冷笑一聲,“他的人在我這裡,不需要你找,他會自己上門來!”

  藍振玉行一禮,退下去了,武順又望著天空,咬牙切齒道:“我非把這個內鬼挖出來,將他千刀萬剮!”

  .......

  李臻三人在天剛亮時回到了崇業坊的民宅,康思思終於見到了兄長,兄妹二人抱頭痛哭,敘述別來之情。

  李臻和酒志坐在另一間小屋裡休息,品嘗思思給他們煮的茶湯,儘管茶中放了蜂蜜,他們卻品出了一絲苦澀之味。

  尤其李臻,在數天之內連敗兩次,對他的自信打擊極大,前一次他因為初到長安,不瞭解情況中了陷阱,而這一次,到手的舍利又飛掉了,他再用運氣不濟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只能說他對形勢的判斷還是不夠深入,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舍利竟然翻起大浪,他這才深深理解了王輕語的話,一時間他沉默無語。

  “老李,那個紫衣盜是個女人,你看出來了嗎?”酒志在別的方面反應較慢,但在辨身識女人方面他卻高人一籌。

  “我大概也看出來一點。”

  那個紫衣人穿著緊身武士服,纖細的身材分明是女人無疑,李臻又問道:“你肩上的傷好點沒有?”

  酒志晃了晃肩膀,“還好,不怎麼疼了,他奶奶的,那婆娘好重的腳,把我骨頭都差點踩斷了。”

  李臻又沉吟片刻道:“還有那群黑衣人,你覺得有點眼熟嗎?”

  這時,康大壯走了進屋,他接著李臻的話道:“他們就是我們在高昌遇到的吐火羅武士,我聽到他們說話了,就是吐火羅語。”

  酒志愣住了,“不會吧!這幫陰魂不散的傢伙,竟然跟著我們到長安了?”

  李臻笑了笑,“我也覺得很像是他們,而且王輕語告訴過我,阿緩王也是效忠於大唐的某個權貴,他的手下出現在長安,也就不奇怪了。”

  “可是....他們是吐火羅人,在長安興風作浪,不覺得有點荒唐嗎?”酒志還是不理解,在高昌這幫人可以胡作非為,但這裡是長安,他們還敢隨便殺人,這簡直有點太不可思議了。

  “或許是他們背後的勢力想用胡人來掩人耳目吧!”

  李臻歎了口氣,苦笑道:“現在局勢變得複雜了,吐火羅武士背後是一個勢力,那個搶走影舍利的紫衣人又屬於另一個勢力,加上武順和王元寶,一共有四個勢力在爭奪舍利,形勢真的有點撲朔迷離啊!”

  “老李,你說得我快昏頭轉向了,依我看,那個最後搶走舍利盒紫衣女人一定去了洛陽,長安已經沒事了,咱們也別管這麼多,去問武順要人,把小細要回來,咱們拍屁股走人,管他們怎麼爭鬥。”

  “你說得簡單,武順憑什麼把小細放出來,他吃了這麼大的虧,怎肯善罷甘休?”

  三人都陷入了沉思,李臻說得對,只要小細還在武順手中,他們就休想擺脫這個漩渦。

  .......

  長安延興門外有一座比較老舊的佛寺,叫做青龍寺,是在隋文帝時代修建,香火也曾盛極一時,但隨著興善寺、慈恩寺、玄都觀等李唐皇室寺院和道觀的興起,青龍寺也漸漸衰落了,寺院內原有三千僧人,也銳減到現在的百餘人左右。

  由於青龍寺緊靠城門,也這裡也成為三教九流之人的聚集之地,充滿了各種危險,連官府的捕頭衙役也不敢輕易去那裡查案。

  寺院側門外有一塊方圓約五六畝的空地,空地上擺滿了各種小攤,賣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甚至還有人在這裡堂而皇之的擺賣朝廷嚴禁民間持有的軍弩。

  下午,一輛馬車停在了空地前,換了一身衣服的藍振玉從馬車裡跳出,快步穿過眾多小攤,直接從側門走進了寺院內,他來到寺院後面的僧房前,向兩邊看了看,推門走進了一座小院。

  剛進小院,兩把劍一左一右頂住了他的咽喉,藍振玉連忙舉起手,“我是來見大師!”

  這時,房間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讓他進來!”

  兩柄劍收走,藍振玉整理一下衣服,快步走進禪房,禪房內彌漫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里間盤腿坐著一個僧人,由於被紗簾遮掩,看不清相貌和年齡。

  藍振玉連忙跪下,“卑職參見高僧!”

  房間裡頓時傳來‘嗤!’的一聲女人輕笑,僧人乾咳兩聲,笑聲隨即消失了,只聽僧人沙啞著聲音道:“藍振玉,你知道我為何叫你來?”

  “卑職不知!”

  “那我就告訴你,你提供的情報是不錯,但昨晚失手了,我們的人沒有拿到舍利。”

  藍振玉一驚,連忙道:“我今天上午看見了八名信使的屍體,難道不是.....”

  “八名信使是我們殺的不錯,但舍利卻被別人搶走,我們昨晚白忙一場。”

  藍振玉額頭上滲出了汗水,急忙道:“不知是誰搶走了舍利?”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昨晚除我們之外,還有另外兩個人在爭奪舍利,但舍利最後落在誰的手上,我們也不知道,那幫吐火羅蠢貨辦事不力,我已重罰了他們,我希望你能利用武順的人手儘快找到舍利。”

  “是!卑職明白了。”藍振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房中僧人又緩緩道:“現在大總管極為關注此事,令我們務必拿到舍利,藍振玉,你只要把此事辦妥,大總管會保你為羽林將軍,你也知道大總管和聖上的特殊關係,只要他開口,就算讓你做個大將軍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多謝大師提攜,卑職會竭盡全力找到舍利。”

  “去吧!我要休息了。”

  藍振玉磕了一個頭,起身退了出來,隱隱聽見裡面傳來女人的笑聲,他心中暗罵一聲,‘假禿驢!’

  他已經猜到了,爭鬥的兩人中,其中一人必然是李臻,他現在得儘快找到李臻才行。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4章 另談條件

        “我不去!”

  房間裡,康大壯悶悶地回了一句,便低下頭不說話了。

  李臻磨破了嘴皮子,康大壯就不肯答應,讓他也有點惱火了,他怒道:“思思是你的妹妹,你不送她回去,那誰送她回去?那好,我送她回去,你去救小細,這樣可以了吧!”

  康大壯也硬著脖子道:“小細為了救思思被抓,我卻當甩手掌櫃,不管他了,你覺得我會做這種事情嗎?”

  這時,躺在一旁的酒志也忍不住勸道:“老康,按理我不該管你的事,不過我覺得老李說得對,思思必須要送走,她現在是累贅,會影響到我們救小細的計畫,使我們不能全力施為。

  老李不可能去送思思,我倒是想送,可他又不准,那只有你送了,我覺得這不是什麼道義問題,而是火燒眉毛的問題,已經兩天了,再不下手救小細,恐怕他小命就要沒了。”

  這一次,康大壯沒有吭聲了,酒志話雖然有點糙,但道理卻不糙。

  李臻又趁熱打鐵勸道:“老康,我們都知道你是講道義之人,把思思送走其實也是我們計畫中的一部分,我們所有的行動,不就是救思思,救小細嗎?

  你負責送走她,救小細有我和酒志就足夠了,綁走武順的兒子費不了什麼勁,只要交換出小細,我們不會回長安城,立刻遠走高飛,思思也不會成為我們的後顧之憂了。”

  康大壯終於被勸服,他緩緩點頭,“好吧!我答應你,不過你自己去勸思思,她肯不肯走還是一回事。”

  剛說到這,窗外忽然傳來‘哢!’的一聲輕響,李臻連忙開門出去,只見思思的背影一閃進了她的房間。

  李臻知道這小娘偷聽到他們的談話了,他只得苦笑一聲,慢慢走到思思房門前,敲了敲門,“思思,是我,我和妳說幾句話。”

  “房門沒關,你自己進來!”房間裡傳來思思的哭泣聲。

  李臻推開門走了進去,只見思思坐在桌前抹淚,他走上前蹲在她面前,笑道:“妳都聽見了?”

  “我是你們的累贅嗎?”思思眼睛紅紅的問道。

  “那個死胖子滿嘴噴糞,一貫如此,你不是不知道,你何必在意他說的話?”

  “你雖然沒說,但你也是這個意思,不是嗎?”

  “不是!”

  “就是!”思思又哭了起來,“是我拖累了你們,是我害得小細被抓。”

  李臻心中憐惜,他見她頭髮有些淩亂,輕輕給她理了一下頭髮,柔聲道:“妳來長安已經幾個月了,經歷了很多事,我覺得妳比從前懂事了很多,妳應該明白,我們現在遇到的事情其實和你無關。

  相反,是我們在高昌遇到的事件牽連到了妳,害得妳被抓,應該是我向妳道歉才對。”

  思思低頭飲泣,李臻又笑道:“把妳送走,又不是說一輩子不見面了,說不定我們救出小細後,也會逃到張掖去,那時不是又見面了嗎?再說,我們兩家十年的交情,哪能這樣說丟就丟掉,難道我不要大壯這個朋友了?”

  思思聽他說得有道理,終於有點想通了,她又抽抽噎噎道:“那你答應我,你一定要來看我。”

  李臻伸出大拇指,這是粟特人的立誓,李臻從小不知被思思逼著玩了多少次,但這一次他卻很認真。

  思思也伸出大拇指,兩人的大拇指重重摁在一起,她頓時破涕為笑,“這可是你自己立誓,我可沒逼你哦!”

  李臻用手巾給她擦去淚水,起身笑道:“已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天不亮我們就得出發。”

  次日天不亮,李臻和酒志便將康大壯兄妹送出了長安城,一直送他們到十里之外,確認他們安全了,兩人這才勒住了馬匹,目送思思的馬車遠去。

  “老李,思思走了,大壯也走了,就剩咱們這對難兄難弟了,綁架小孩我從小就有經驗,你說咱們怎麼動手?”酒志挽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李臻沉思片刻道:“綁架武順的孩子是條絕路,我只是為了讓大壯送走思思才這樣說,不到迫不得已我們絕不能走這條路,現在舍利案是僵局,我再去和武順談一談,看看能否有轉機。”

  酒志撇撇嘴道:“除非你願意當他的狗腿子,否則他怎麼肯放小細?這是你自己說的話。”

  李臻笑著拍了拍他肩膀,“什麼事情都不能絕對,殺了小細對他又有什麼好處?說不定我再替他做件別的事,把小細換出來。”

  “這也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

  “走吧!我們直接去武順府。”

  李臻和酒志調轉馬頭,又返回了長安城,他們直接進了務本坊,來到武順府門前,立刻有家丁奔進去稟報。

  李臻對酒志低聲道:“我進去和他談,你在外面等著,假如你聽到裡面有騷亂聲,你到側門去接應我。”

  酒志一怔,“又要打嗎?”

  “有備無患嘛!

  這時,家丁快步走出來道:“李公子,我家柱國請你進去。”

  李臻跟著家丁進了府門,一直來到中堂,只見武順背著手,望著牆上的畫在想著什麼,李臻上前躬身施禮,“參見武柱國!”

  武順回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請坐下說話。”

  武順並不知道李臻也參與了那天晚上舍利的爭奪,這幾天他派出一百多名手下在長安城內四處打探,一點消息都沒有,著實令他深感鬱悶。

  “想必你也聽說了吧!武氏家將被城外被人伏擊,死了八個人。”

  “我也聽到了一點傳聞,這是怎麼回事?”

  武順歎了口氣,“被伏擊之人是我派去送舍利的信使,舍利被人劫走了,難道你沒有想到嗎?”

  李臻一臉愕然,連忙搖頭,“我還在等洛陽的消息,這....這是何人所為?”

  武順半晌才冷哼一聲道:“我已查了三天,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我手下都是一幫無用的廢物,白養了他們。”

  說到這,武順又瞥一眼李臻,見他目光中若有所思,他心中一動,又問道:“李公子怎麼看這件事?”

  李臻沉思良久道:“如果我幫武柱國查出這幫人的下落,武柱國能否放了我的兄弟?”

  “這是你的條件嗎?”

  李臻點了點頭,武順看了他片刻,便道:“說說你的想法,如果可行的話,我就答應你。”

  “不瞞武柱國,我去過縣衙,瞭解到一些情況,我發現這裡面有點蹊蹺。”

  “什麼蹊蹺,說說看!”

  “我看到了凶人投擲的短矛,這種短矛我在高昌見過,是西域一帶的小國軍隊配置,他們一般不用弓箭,而是用短矛投射,我就懷疑這群凶人不是中原人,而是胡人。”

  武順沉吟一下,李臻說得有確實道理,他不露聲色又問道:“然後呢?”

  李臻繼續道:“我會按照這個線索追查,最早今晚,最晚明天,我會查出這群兇手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說,以查出這群凶人為條件,讓我放了你的朋友?”

  “正是!”

  武順眯眼看了他半晌,終於點了點頭,“若你能查出他們的下落,我就放了你的同伴。”

  “武柱國,你如果出爾反爾怎麼辦?”李臻根本不相信這個武順。

  武順淡淡笑道:“條件反正是你提出,你不幹就算了,我自己查,什麼時候找回舍利,我什麼時候放你兄弟。”

  見李臻沉默不語,武順又笑道:“其實我願意交你這個朋友,否則我出爾反爾又怎麼樣?李臻,你兄弟對我已經沒有意義,我答應你,只要你給我找到幕後之人,不管是否能拿回舍利,事情都和你們無關,我放了你的兄弟。”

  李臻要的就是最後一句話,他注視武順道:“武柱國,我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老李,我們去哪裡找那幫傢伙,長安這麼大,至少有百萬人口,這不是大海撈針嗎?”離開武順府後,酒志忍不住問道。

  李臻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眯眯道:“多用一用這裡,你就有辦法了。”

  “去!我從小就不喜歡浪費腦水,你不是不知道。”

  兩人來到了東市,東市占地足有數千畝,有米行、酒行、綢緞行、珠寶行、樂器、生鐵行等等一百多個行業、幾千家店鋪。

  此時正值上午,東市內人潮洶湧,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異常。

  李臻找到了一家胡人珠寶店,打聽了一下,一名粟特商人向他指點了去處,他隨即又來到位於東市南面的波斯邸,對門房道:“我找康伯樂大叔,他在嗎?”

  “兩位少郎找我有事嗎?”從大門內走出一名粟特中年男子,約五十歲左右,滿臉大鬍子,和善的笑容,說一口流利的漢話。

  李臻取出一物,給他看了看,這名粟特中年男子立刻肅然起敬,“兩位少郎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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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5章 人心難測

       這名粟特中年男子名叫康伯樂,是粟特人在長安的商會首領,在粟特人中具有崇高的威望。

  而李臻給他看的東西就是粟特商隊的平安符,李臻在福祿縣救了一群粟特少女後,商隊首領塞巴為感恩而特地贈給他。

  不管身在何處,李臻只要向粟特商人出示這支平安符,各地的粟特商人都會盡力相助,解決他的困難。

  貴客房內,康伯樂讓侍女給他們上了熱奶漿,他仔細看了看這支平安符,上面有商隊的名字。

  這是上個月離開長安的一支大商隊,康伯樂已經得到消息,這支商隊在肅州福祿縣遭遇馬匪襲擊,搶走了九名粟特少女,後得幾名年輕漢人相助,才救回了被搶之人。

  康伯樂心裡明白,應該就是眼前這兩名年輕人救了商隊,他笑著點了點頭,“請問兩位公子尊姓大名?”

  李臻欠身道:“在敦煌人李臻,這位酒志,是我的同伴,我們遇到一點小困難,希望能得到大叔的幫助。”

  康伯樂微微笑了起來,“我在長安粟特人中還是有點威望,你說吧!只要我能辦到,我一定會盡力相助。”

  “是這樣,我們在尋找一群剛到長安的吐火羅武士,約數十人到百人左右,能否請大叔幫我找到他們。”

  “這談不上什麼大事情,找人而已,我可以幫你們!”

  康伯樂欣然答應了,他沉吟片刻道:“吐火羅人的生活習慣和中原人大不相同,他們需要的很多物品都必須向粟特人購買,而且我和吐火羅人商會也有緊密聯繫,找到他們應該不難,不知公子最遲什麼時候需要消息?”

  “如果今天能給我消息最好,但最遲明天中午我就需要知道他們的落腳點。”

  康伯樂點點頭,“我試試看吧!儘量今天給你消息。”

  李臻心中感激,連忙致謝,這時他又想起一事,連忙道:“我要提醒大叔,這是一幫窮凶極惡的歹徒,殺人如麻,大叔可千萬要當心。”

  “多謝公子提醒,我會注意。”

  李臻把自己的住處給了他,便和酒志起身告辭了。

  兩人暫時也沒有了事情,眼看時間到了中午,他們索性來到東市旁一家酒肆坐下,點了幾個菜,要了一壺酒。

  “老李,我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做,你忘了嗎?王元寶答應我們每人的兩千貫錢,我們還沒有去取呢!要不要下午去把它取了,直接換成粟特金幣,你說呢?”

  李臻搖了搖頭,“兩千枚金幣也夠重的,反而會成為我們的累贅,反正王元寶也不會賴帳,以後再取吧!”

  “說得也是啊!胖爺我來長安也有不少日子了,居然還沒有去享受享受一下長安的美人福,哎!這件破事什麼時候才是頭?”

  “以後有的是機會,先把小細救出來,我就不管你了,隨便你去哪家青樓妓館,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將來也不會告訴翠兒。”

  “這話我愛聽,也不知翠兒有沒有把我忘了。”

  李臻喝了一杯酒,他又想起一事,沉思半響對對酒志笑道:“老胖,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他發現酒志走神了,便順他目光望去,不由又好氣又好笑,輕輕一拍桌子,“你在看什麼?”

  酒志正在偷窺鄰座一名年輕少婦露出的雪白胸脯,他被李臻叫了一聲,頓時嚇了一跳,“什麼事啊?”

  “你這傢伙,能不能要點面子,人家丈夫就在旁邊呢!”

  酒志臉一紅,“哦!我知道了,你繼續說。”

  “我在說有件事覺得有點奇怪,一直想不通,你幫我參謀參謀。”

  酒志呷了一口酒,得意地笑了起來,“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肯讓我送思思回去了,因為你需要胖爺我這樣有智慧的人聽你瞎掰,大壯那種鐵袑ㄓl,你給他說一百遍他也反應不過來,說吧!胖爺我洗耳恭聽。”

  “我記得王元寶說過,阿緩王也得到一隻影舍利套函,他也知道怎麼分辨舍利真假,既然阿緩王的手下出現在長安,那我怎麼感覺好像所有人都不知真假似的,拼命搶影舍利,甚至連阿緩王的人也要搶。

  還有,武順的舍利圖居然是影舍利的圖案,難道阿緩王沒有告訴武順身邊的內鬼怎麼辨認真假嗎?這裡面緣故,我怎麼也想不通。”

  酒志‘嗤!’地冷笑一聲,“有大智慧的胖爺在你面前,你居然還會感到困惑?我告訴你答案,很簡單,這個阿緩王是個奸猾老鬼,知道了真相卻不說,然後把他的假舍利也賣個高價,反正他在吐火羅,山高皇帝遠,最後上當之人也拿他沒辦法,這種事情胖爺我就幹過。”

  李臻點了點頭,這個死胖子好像說對了一半,阿緩王刻意隱瞞住了真相,至於為什麼要隱瞞,未必是酒志說的那樣簡單。

  ........

  康伯樂不愧是粟特商會的領袖,他的能力和效率沒有讓李臻失望,黃昏時分他便讓侄兒送來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人在延興門外青龍寺內。’

  李臻立刻讓酒志去青龍寺外監視,他自己則動身趕往武順府,一刻鐘後,他在武順面前攤開了一張地圖,在青龍寺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殺你手下的兇手就住在寺院內!”

  武順沒想到李臻的探查竟然如此迅捷,不到一天就找到了兇手駐地,要知道他花了三天時間,出動一百多人,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找到。

  他呆了半晌問道:“你能肯定嗎?”

  “我現在可以肯定,我的胖兄弟就在寺院外監視,不過你身邊有內鬼,如果你洩露了消息,我就不能保證了。”

  武順負手走了幾步道:“我這就召集家丁和武士,以保護莊園為由,趕往青龍寺。”

  他又對李臻笑道:“我會把你兄弟也帶上,如果情報屬實,我當場放人,絕不食言!”

  武順也是頗有魄力之人,他當即立斷,召集兩百名家丁和百名蓄養的武士訓話,他的莊園在長安東南方向的藍田縣,正好需要從延興門外出去。

  “我剛剛接到藍田莊園的消息,有一群饑民闖進了莊園,搶劫糧食物資,大管事緊急求救,大家帶上兵器,速跟我去莊園救援!”

  三百名家丁和武士迅速帶上了兵器,武順也披甲帶盔,翻身上了戰馬,帶領三百名全副武裝的手下,浩浩蕩蕩向延興門奔去。

  直到出了延興門,武順才改變了命令,指著數百步外的青龍寺大喝道:“給我包圍青龍寺,藏在裡面的胡人殺無赦!”

  武順鐵了心,他不怕殺人,闖下天大的簍子也有父親武承嗣替他兜著,相反,八名武氏家將在長安被殺,彌勒舍利被搶走,他如果不給父親一個說法,後果他承擔不起。

  藍振玉也沒有料到事情會突變,他不知道半個時辰前李臻給武順送信之事,儘管李臻承諾一天內找到那群吐火羅武士,但他並不太相信李臻有這個能力。

  直到武順的命令下達,他才臉色大變,他意識到要出事了,但這時候再通知青龍寺內的人撤走,已經晚了。

  藍振玉只得硬著頭皮找到武順,勸他道:“使君的心情我理解,但使君這樣做確實有點不妥,這會闖下大禍!”

  武順冷冷看了他一眼,“會闖下什麼大禍?”

  “使君也知道是某個勢力插手舍利之事,此人必是洛陽權貴,若使君殺了他的人,會給魏王豎立一個強敵,請使君三思!”

  武順冷笑一聲,“他可以毫無顧忌的殺武氏家丁,不怕得罪武家,我卻不敢動他一根毫毛,若事情傳到父親耳中,你讓我怎麼給父親解釋?”

  藍振玉還要再勸,武順一擺手道:“你不要再勸,以免我懷疑你就是內鬼,你可以閉嘴了。”

  藍振玉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心中暗急,卻又無可奈何。

  這時,武順的家丁和武士已經沖進了青龍寺內,正好遇到了一群準備外出的吐火羅武士,雙方在寺院內爆發了一場激戰......

  雙方力量懸殊,不到一刻鐘便結束了惡戰,三十幾名吐火羅武士被武順的家丁殺死,這時,幾名家丁將一名受重傷的僧人抬到武順面前。

  “啟稟主人,此人就是他們的頭領!”

  僧人約三十餘歲,眉眼之間充滿了輕浮之氣,儘管他已身受重傷,但依舊憤怒異常,低啞著聲音到:“武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竟敢殺大總管的人!”

  武順細細打量他,不由吃了一驚,這僧人他認識,俗名叫做王道淵,原本是長安街頭賣假藥的無賴,後來去了洛陽,並在洛陽認識了同樣賣假藥的江湖術士馮小寶。

  當馮小寶一夜發跡,搖身變為武則天的入幕之賓懷義和尚後,王道淵也雞犬升天,在白馬寺出家,改法名為道淵,成為了薛懷義的左膀右臂。

  武順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參與搶奪舍利另一大勢力,竟然就是薛懷義,頓時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要知道薛懷義是聖神皇帝最信任的男寵,權勢滔天,連他義父武承嗣和叔父武三思都要搶著替他牽馬韁繩、執馬鞭,自己竟然殺了他的手下。

  武順知道自己闖下大禍了,他暗暗懊悔,應該聽藍振玉的勸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得硬著頭皮道:“王道淵,是你先殺了武氏家將,搶了我的舍利,你把舍利交出來,否則這個官司我跟你打到底!”

  王道淵血流不止,依然斥駡道:“狗屁!我幾時拿你的舍利了,我還要問你要,你這個假子孌貨,有種你去給大總管解釋去。”

  王道淵說話極為刻薄,當著眾人的面,一句話揭穿了武順的老底,武順心中惱羞交加,卻又不得不管王道淵的死活,連忙令道:“速速抬下去給他治傷!”

  幾名家將上前將王道淵抬了下去,但只片刻便有一人上前稟報,“主人,那人心脈被砍斷,已經.....”

  “他死了嗎?”武順嚇得聲音都顫抖起來。

  家將點點頭,旁邊藍振玉心中大恨,卻又不敢吭聲,他知道武順下一步必然是殺人滅口了。

  武順知道自己誤殺了薛懷義的心腹,闖下大禍,他索性下令,將其餘抓到的活口全部帶回府中,這些人將一個都活不成。

  李臻冷眼旁觀,他見武順已經處理完了青龍寺之人,這才不慌不忙從後面走了過來。

  “武柱國,你親口給我說過,你是講信譽之人,現在我已經替你抓到了凶人,那麼按照我們之間的約定,你該放了我的兄弟。”

  武順猶豫了一下,李臻的夥伴對他沒有什麼意義,如果能趁機收攏李臻倒也不錯,他正要答應,這時,藍振玉卻拉了一下武順,“使君,卑職有句話要說。”

  他將武順拉到一邊,低聲道:“卑職剛才查過青龍寺,並沒有找到舍利,卑職又審問了幾人,都說那天晚上另有人搶走了舍利,看來王道淵所言非虛。”

  武順聽說沒有舍利,心中著實失望,又問道:“那依你之見呢?”

  藍振玉用眼角餘光惡毒瞥了一眼李臻,此人毀了青龍寺,也毀了自己前途,讓自己無法在薛懷義面前交代,這個仇他怎能不報。

  他又冷笑道:“既然李臻能替使君找到兇手,那說明他還知道得更多,使君為何不讓他去把舍利找回來?”

  武順想到自己得罪了薛懷義,也是由李臻引起,若不是他找到了青龍寺,自己如何會闖禍?原本給李臻的承諾,此時已丟得無影無蹤。

  武順便走回來對李臻道:“我當然會放你的兄弟,不過在放你兄弟之前,還要再麻煩你辛苦一趟,把舍利給我找回來。”

  李臻大怒,武順果然出爾反爾,他拔劍一步上前,劍光一閃,頂住了武順的咽喉,快得無以倫比,嚇得武順呆住了,半晌結結巴巴道:“你要...幹什麼?”

  旁邊藍振玉冷笑一聲,一擺手,幾名家丁將捆綁的小細押了上來,藍振玉長劍頂著小細咽喉,冷笑一聲道:“李臻,你殺我也殺,看誰更狠!”

  李臻克制住了滔天怒火,慢慢將劍收回了鞘,對武順冷冷道:“如果他們已經把舍利送去洛陽了呢?”

  武順撫摸著脖子上的劍痕,心中大恨,“這個我不管,明天這個時候你若拿不出舍利,你就給他收屍吧!”

  李臻深深吸了口氣,對旁邊的酒志道:“我們走!”

  李臻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武順道:“你知道你身邊的內鬼是誰嗎?”

  李臻一指藍振玉,“就是他!”

  說完,他轉身便走,武順驚愕地望著藍振玉,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6章 柳暗花明

        次日一早,李臻來到了王元寶府,他想找王輕語,看她能不能動用王家的力量幫自己找到那個紫衣女子,但王元寶府上的家人卻告訴他,王輕語已經在三天前和兄長一起去洛陽了。

  這個消息把李臻最後一線希望也掐斷了,他慢慢走到了西岳酒肆,在二樓找個位子坐下,要了兩壺酒,心情鬱悶地獨自喝酒。

  長安這麼大,他去哪裡找那個紫衣人?況且那個紫衣人或許已經去了洛陽,他現在該怎麼辦?

  難道真要逼他去綁架武順的兒子嗎?李臻心中殺機漸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就在這時,他身邊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請問公子,你對面的位子有人嗎?”

  李臻瞥了一眼旁邊女子,是一個很年輕的小娘,也就十五六歲,身材不高,穿一身淡綠色長衣,後面背著一把劍。

  李臻知道大唐的遊俠在歷史上出了名,倒沒有什麼武林江湖,而是帶劍遊歷四方者,比如李白出蜀就是遊俠的身份,女遊俠也不少,旁邊這位小娘估計就是。

  李臻又見大堂空位極多,她卻要坐自己對面,此時李臻正在氣頭之上,也不想講什麼君子之禮,他不高興地將酒杯重重一頓,“我心煩,你坐別處去!”

  綠衣小娘卻沒說話了,轉身便走,走了幾步卻丟下一句話,“一個破銅盒子而已,至於嗎?”

  李臻一怔,他忽然跳了起來,向四周望去,只見背劍的綠衣小娘正在下樓,還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喂!請等一等!”

  李臻拔足便追,他急得要瘋了,連連撞翻數人,也來不及道歉,向樓下狂奔而去。

  “客官,你的酒錢沒付!”

  酒保急得跺腳大喊,他招呼的酒客若不付錢,可是要扣他的工錢。

  這時迎面飛來一把銅錢,正砸在他臉上,他慌忙接住幾枚,卻一下子愣住了,那個年輕人竟然砸了一把粟特金幣給他,他差點喜暈了過去。

  ........

  綠衣小娘騎著一匹胭脂馬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行走,李臻也看出她是在故意誘引自己,他心中生出一絲警惕,遠遠跟著這名綠衣小娘。

  不多時,他們出了西面的金光門,綠衣小娘依舊在前面不慌不忙騎馬緩行,李臻追了上去,拉住了對方的馬韁繩,“這位姑娘,請留步!”

  綠衣小娘上下仔細打量他一下,笑嘻嘻問道:“我們認識嗎?”

  “我覺得我們應該打過交道吧!”

  李臻從她背影認出,這個小娘就是那天晚上的紫衣人,李臻這時才看清她的容貌。

  只見她長了一張俏麗的瓜子臉,柳眉修長,雙眸如寶石般明亮,挺拔鼻子極為秀美,肌膚白膩似雪,臉上沒有一絲粉黛。

  ‘好一個美貌的小娘!’李臻暗暗贊了一聲。

  但現在不是欣賞美人之時,李臻誠懇地向她行一禮,“姑娘,事關我兄弟的性命,請把銅盒還給我吧!”

  綠衣小娘俏臉一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兄弟的性命也和我無關,不過你這樣拉著我的馬,是不是太無禮了?”

  李臻知道她既然來找自己,事情必然就有轉機,他不敢動強,只得低聲下氣道:“請姑娘幫幫忙!”

  綠衣小娘瞅了他半晌,忽然掩口一笑,“我倒是願意幫你的忙,可是你這人太無禮,明明對面有空位,卻不准我坐,還居然趕我走,這筆賬怎麼算呢?”

  李臻抱拳道:“我請姑娘重回酒肆,願置酒向姑娘賠罪!”

  “這個態度還差不多,不過我這人沒有福氣進那種大酒樓,這樣吧!我提幾個條件,你若能答應,或許我會把東西還你。”

  李臻大喜,“姑娘請說!”

  綠衣小娘馬鞭一指遠處的一片樹林,“樹林內有塊空地,我們去那邊說話。”

  說完,她調轉馬頭向樹林奔去,李臻猶豫了一下,他知道這小娘必有準備,出城來就是要帶自己去樹林,可想到小細的性命就在今晚,他只得一咬牙,催馬跟了上去。

  綠衣小娘已經在樹林內等他了,不過樹林內卻沒有其他人,李臻拱手道:“姑娘請說吧!”

  綠衣小娘翻身下馬,執劍在手,她臉上笑容盡去,面如寒霜道:“那晚奪走舍利盒的人正是我,你想要回舍利,首先你要擊敗我,拔出你的劍!”

  李臻也翻身下馬,不解地問道:“姑娘不是要提幾個條件嗎?”

  “這就是條件之一,你必須要擊敗我!”

  李臻目光向弓箭望去,綠衣小娘卻大喝一聲,“不准用弓,只能用劍!”

  “好!”李臻一聲答應,長劍已出鞘,一道寒光如電一般刺向綠衣小娘,他只跟裴旻學了十天的劍,劍法已脫胎換骨,早不是從前的吳下阿蒙。

  這一劍又快又狠,毫不留情,綠衣小娘讚了一聲,“這才像個男子漢!”

  劍到她眼前,她忽然一閃,如鬼魅一般出現在李臻側面,手中劍已刺向李臻側腰,更快更狠。

  李臻大驚,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娘的身法和劍法竟如此高明,同時也激起了他心中的悍勁,李臻大喝一聲,“來得好!”

  他竟不躲閃,揮劍橫劈小娘脖子,這一劍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他賭小娘不會和自己拼命。

  小娘冷笑一聲,後退兩步,擺脫了劍勢,隨即長劍如桃花漫飛,鋪天蓋地向李臻刺來。

  李臻卻毫不避讓,一劍直刺她咽喉,快得無以倫比,這是裴旻教他的劍意,劍是殺人之器,需快、狠、准,唯有化繁為簡,一劍制敵,方能殺敵自保。

  綠衣小娘雖然劍法高強,身如鬼魅,怎奈李臻劍劍要置她於死地,讓她十分被動,只得高喊一聲,“停!”

  李臻長劍一收,站立在一丈外,“請姑娘賜教!”

  綠衣小娘恨恨道:“你的劍法比不上我,但我並不想和你拼命,這樣吧!你再露一手,讓我覺得比不上你,我再和你談。”

  這時,綠衣小娘的目光終於落在李臻的弓箭上,這其實才是她的目的,她用劍一指,“你可以用弓箭!”

  “姑娘可說話算話?”

  “我說話不算話又怎麼樣?”

  李臻氣結,只得翻身上馬,催馬疾奔,只奔出數十步,他大喊道:“請姑娘看好了!”

  他手執暗影弓,抽箭搭弦,拉弓如滿月,扭身向後一箭,箭如閃電般射出,樹林內一陣撲棱棱鳥飛,箭已落地。

  綠衣小娘飛奔到九十步外才找到這支箭,她愣住了,只見箭上穿了兩隻鳥雀,皆是一箭穿頭,這令她倒吸一口冷氣。

  中原不像西域,練武之人大多沉迷於劍法,對於騎射不甚看重,一般只有軍隊中才練習,所以當李臻使出他的騎射絕技,令綠衣小娘不得不心服口服。

  “好吧!算你厲害,我們可以談一談了。”

  綠衣小娘用劍一指遠處的大石,“你的舍利盒子就在大石之下!”

  李臻大喜,轉身向大石奔去,綠衣小娘臉色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不過李臻只奔出十幾步,卻停住了腳步,他拾起一塊西瓜大小的石塊,奮力擲去,正落在大石旁。

  只聽‘嘩啦!’一聲,一個隱藏在樹葉下的網袋騰空而起,掛在半空中。

  李臻回頭望著她,“這位姑娘,你能解釋一下嗎?”

  綠衣小娘卻毫不羞愧,依舊笑嘻嘻道:“這只是對你智慧的一次考驗,我可不想和笨蛋打交道。”

  李臻有點哭笑不得,他發現這個小娘並不像他先前想的那樣,是某個組織的冷血殺手,頗似一個獨行的女遊俠,難道那天晚上她只是正好路過嗎?

  ‘不可能!’李臻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個小娘一定也是得到了消息,才會事先埋伏,和那群吐火羅武士一樣,只是她的行為著實有點讓人費解。

  “好吧!你還有什麼考驗?”

  “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不是嗎?”

  綠衣小娘眼轉一轉,目光落在李臻的坐騎之上,她仔細看了看,點點頭道:“我沒看錯的話,你這匹馬應該就是著名的大宛汗血寶馬。”

  李臻很驚訝,他為了掩飾自己的寶馬,特地給它染了色,毛也剪亂了,看起來就像一匹大個兒的癩馬,從西域到中原,沒有一人能認出它,這個小娘竟有如此眼力。

  “你說得不錯,我給它化了妝,以免被蟊賊窺視。”

  綠衣小娘又凝視寶馬片刻,“我聽師父說過這匹馬,莫非它就是西域名馬赤煙雪,你可是在龜茲得到?”

  李臻這匹寶馬是王孝傑所贈,卻不知道它的名字,但王孝傑告訴過他,這匹馬確實是在龜茲繳獲。

  “姑娘說得不錯,是從龜茲得到!”

  “那就沒錯了,它應該就是龜茲王的坐騎赤煙雪,龜茲王曾帶它來長安,我師父見過它。”

  這時,綠衣小娘走回大石,從大石下取出了一個包裹,她將包裹打開,裡面果然就是舍利銅套函,儘管它只是影舍利,卻關係到小細的性命。

  李臻沒想到銅盒真的就在大石之下,他拍了拍自己腦門,無可奈何道:“姑娘請提條件吧!”

  綠衣小娘一指李臻的坐騎,“我要你這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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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7章 餘波難止

       李臻點了點頭,他已經猜到了,對方對這匹寶馬很有興趣,他將弓箭和馬袋取下,拍了一下馬臀,馬匹嗒嗒地走了過去。

  “姑娘,馬歸你了,把舍利給我!”

  綠衣小娘驚訝地看著他,“你不怕我耍賴,騎著你的馬走掉,東西卻不給你?”

  李臻搖了搖頭,“你逃不過我的弓箭!”

  綠衣小娘凝視他片刻,輕輕歎息道:“你真是一個怪人,為了一顆影舍利,居然把天下四大名馬之一的赤煙雪給我,我真看不懂你?”

  李臻心中極為震驚,這個小娘居然知道這是影舍利,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李臻此時無暇顧及此事,他拱手道:“不管它是真舍利還是影舍利,但只有它能換回我兄弟的性命,我已踐諾,請姑娘把它給我吧!”

  綠衣小娘笑了起來,走上前把馬韁繩遞給李臻,“我不要你的馬,我只要你答應幫我做一件事,我就把它給你。”

  李臻深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件事絕不易,但此時他已別無選擇,除非他把小娘殺死,搶過舍利,但那不是他李臻的做事風格,何況他未必能殺死這個身法極高的少女。

  “你說吧!什麼事?”

  綠衣小娘狡黠一笑,“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我只要你答應。”

  李臻點點頭,“我答應妳!”

  綠衣小娘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她把舍利盒遞給了李臻,“我也相信你的承諾。”

  李臻接過舍利函,心中百感交集,為了它,自己差點被逼上絕路,沒想到柳暗花明,在自己走投無路之時,它又回來了。

  綠衣小娘凝視著舍利盒對李臻道:“為了這顆舍利,我差點喪了命,希望你能明白,這顆舍利我也得之不易。”

  李臻沉吟一下問道:“姑娘能否告訴我,你怎麼知道它是影舍利?”

  綠衣小娘想了想說:“我只能告訴你,我是受人所托才搶這顆舍利,一切行動都是他們來安排,也是他們告訴我這是影舍利。”

  李臻正要再問,不料綠衣小娘卻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要再問了,我該說的已經說了,李公子,我們只是在做一個交易,你不要以為我們是同路人。”

  李臻苦笑一聲,好個精明的小娘,他便不再問下去。

  但不管怎麼說,舍利終於拿到了,李臻揪緊了幾天的心也終於放下,他想了想又道:“那我以後怎麼找到姑娘呢?”

  綠衣小娘錯愕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丟下我自己走吧?”

  李臻也愣住了,撓撓頭道:“姑娘的意思,是要跟著我嗎?”

  “廢話!你答應了我的條件,你還沒有做到就想跑嗎?我可不像你那麼蠢,輕信別人的承諾,告訴你,在你實現承諾之前,本姑娘跟定你了。”

  綠衣小娘忽然發現自己話中有語病,臉一紅,連忙改口道:“我是說要緊盯著你,防止你失信逃掉!”

  李臻啞然失笑,他發現這個小姑娘其實挺可愛,而且很聰明。

  “我該怎麼稱呼姑娘呢?”

  綠衣小娘想了想道:“我姓燕,燕子的燕,單名一個筱。”

  李臻暗忖,原來她叫燕筱,這個名字有點怪異,但此時已是下午,李臻擔心小細,連忙道:“燕姑娘,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走吧!”

  兩人各自上馬,策馬緩緩向長安走去。

  “燕姑娘,為什麼我這匹馬叫做赤煙雪?它明明是火紅色,和雪沒有半點關係。”

  “虧你還是它主人,連這都不知,它原來叫做赤煙血,鮮血的血,五年前它還是匹小馬時,龜茲王準備把它獻給當今天子,天子不喜這個‘血’字,嫌它不吉,便改名為赤煙雪。”

  “那它怎麼又回西域了呢?”

  “宮中有術士說這匹馬會給天子帶來血光之災,建議她殺掉,但天子不忍,就把它還給了龜茲王,天子不收,其他朝中大臣誰也不敢要,龜茲王只好牽它回去了,我師父專門給它畫了像,所以我認得。”

  李臻嚇了一跳,這馬居然會帶來血光之災?不過又一轉念,自己不是天子,應該無妨吧!

  兩人進了長安城,李臻又笑問道:“聽口音,姑娘應該是洛陽人嗎?”

  “我是在洛陽長大,不過我祖籍太原,公子是哪裡人?”

  “我是沙州敦煌人。”

  “哦!好地方,我祖母非常嚮往那裡,她篤信佛教,其實這次如果搶到的是真舍利,說不定我就帶回去孝敬祖母了。”

  李臻暗暗慶倖,虧得不是真舍利,否則小細就沒命了。

  ........

  當酒志聽了李臻介紹,眼前這個綠衣小娘就是那晚的紫衣人時,他嚇的向後退了兩步,揉了揉肩膀,這小娘那晚一腳踩得他差點骨斷筋折,令他至今心有餘悸。

  “舍利拿到了,商量一下怎麼換回小細吧!”

  李臻經歷了武順的出爾反爾,已經不相信他了,“老胖,要不你去交換,我在遠處用弓箭伏擊,若他再敢出爾反爾,我就下手射傷他,你挾持他為人質。”

  酒志的嘴咧了咧,“老李,還是你上吧!我有飛刀,我來射傷他。”

  其實兩人都沒有辦法,關鍵小細在別人手上,不管他們施什麼招都沒有用,只能老老實實去交換。

  這時,坐在一旁的燕筱輕笑一聲,“你們兩個當真是沒有救人經驗,難怪人家會出爾反爾,主動權都在人家手上,若是我,我也會漫天要價。”

  李臻連忙走上前,深施一禮,“懇請姑娘教我們如何救人?”

  燕筱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笑嘻嘻道:“一個人情!”

  ........

  武順沒有想到李臻真的奪回了舍利,他心中大喜,立刻命人把李臻迎入府中。

  這一次李臻卻不肯進房了,他托起舍利函,站在院子裡對武順道:“東西就在我手上,但我不再相信武柱國,請武柱國把人帶出來。”

  武順一擺手,他的手下把小細推了出來,李臻見小細骨瘦如柴,走路都困難,本來他就長得比較瘦弱,現在更加虛弱了,他心中難過,又道:“你把他先放了。”

  武順一怔,搖頭道:“你把舍利給我,我就放了他。”

  李臻卻冷笑一聲,“武柱國,你曾經出爾反爾,我已不相信你了,你先把我兄弟放了,反正現在我們就在你府中,逃也逃不掉,如果你不肯,我就毀了舍利!”

  李臻手中拿著酒志的黃金匕首,鋒利的匕首對準銅匣,他可以直接刺穿舍利函。

  武順看出匕首異常鋒利,完全可以刺穿銅函,他正要答應,旁邊藍振玉卻大喝一聲:“且慢!”

  他緩緩走上來,冷視李臻道:“我們怎麼相信李公子拿的不是仿造的舍利銅盒呢?”

  李臻譏諷地笑道:“看樣子你挺會說,居然讓你的主子相信你不是內鬼,我問你,你是不是先一步把知道真相之人都幹掉了?”

  藍振玉臉色陰沉如水,惡狠狠道:“別說這種廢話!”

  李臻不再理睬他,又對武順說:“反正我們在你府中,若舍利是假,我們三人都活不成,若是真,你就可以向洛陽交差,也不用逼我玉石俱焚,武柱國想一想吧!”

  武順略一沉吟,便回頭令道:“把他放了!”

  家丁放開了小細,將他推了過來,酒志連忙上前扶住他,李臻心中暗暗感激,還是燕筱有經驗,教他把主動權一點點抓到手中。

  李臻又對酒志道:“你先帶他出去!”

  酒志背著小細剛要走,武順卻大喝一聲,“等一等!”

  他怒視李臻,“你竟敢耍我?”

  李臻搖了搖頭,“我的命在這裡,舍利也在我手中,另外我手中還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武柱國自己選擇吧!”

  武順氣得眼睛都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李臻,李臻卻毫不畏懼,冷冷地對視著他。

  良久,武順終於咬牙道:“好吧!我再信你最後一回,你膽敢再玩花招,看我怎麼讓你生不如死,讓他們兩人走!”

  李臻給酒志使個眼色,酒志背著小細迅速向外奔去,李臻並不擔心武順在外面抓他們,畢竟舍利在自己手中,和舍利相比,酒志和小細實在算不了什麼?

  就這就是燕筱的經驗,吃定了舍利對於武順的重要,一步步逼他就範,下一步就是李臻自己脫身了,按照事先商議的策略,李臻最後將拿著舍利慢慢退出武順府。

  舍利函就是李臻手中人質,他賭武順怕自己毀了舍利,不得不被迫放自己走,李臻知道武順闖下大禍,殺了薛懷義的人,現在只有舍利才能救他的性命。

  只要李臻出了武順府,燕筱會在外面接應他,他就能脫身了。

  這時,藍振玉冷笑道:“你同伴都走了,你怎麼辦?”

  李臻笑了笑,他還需要給酒志爭取逃跑的時間,同時也要讓武順相信他手中是舍利函,他一指武順身後的老年文士,“韓先生,請你來鑒定舍利!”

  老年文士看了看武順,武順點點頭,對周圍家丁令道:“點亮火把!”

  片刻,整個院子裡一片燈火通明,韓先生慢慢走近,他不會武功,但他卻是上次鑒定過舍利之人。

  李臻又對武順喝道:“讓所有人都退到三十步外!”

  武順下令手下人都後退,他目光緊緊盯著舍利,眼中異常緊張,李臻的分析沒錯,武順因為殺了王道淵而得罪薛懷義,就看武承嗣肯不肯保他,這顆舍利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韓先生眯著眼,對李臻手上的舍利函細看了再看,又凝神想了片刻,他終於回頭緩緩道:“沒錯,就是上次那只舍利函。”

  武順負手大笑,“好吧!李臻,你把舍利給我,我放你走。”

  但他身後的手指卻給藍振玉使了個暗號,只要李臻交出玉函,立刻動手抓人,他武順也是一方豪霸,豈能被李臻這個毛頭小子所欺。

  就在李臻剛準備再拿舍利要脅武順之時,一個誰也想不到的意外變故卻在這時發生了。

  武順對面的屋頂上‘嗖!’的射出一支冷箭,藍瑩瑩的冷箭快如閃電,眨眼到了武順胸前,武順嚇得瞪大了眼睛。

  ‘噗!’冷箭射穿了武順的胸膛,武順大叫一聲,翻身摔倒,只片刻,武順滿臉漆黑,當即斃命。

  突來的變化使院子裡所有人都驚呆了,大院內鴉雀無聲,李臻和藍振玉幾乎同時反應過來,藍振玉嘶聲大喊:“有刺客!”

  李臻心知不妙,拔劍便逃,剛跑了幾步,他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將手中舍利函扔給藍振玉,大喊:“藍大哥,舍利給你了,你掩護我!”

  藍振玉接住了舍利函,一時愣住了,李臻抓住了這一瞬間的機會,連劈翻兩名家丁,向府外衝去,其餘家丁都有點遲疑了,不知該去抓李臻,還是該抓藍振玉。

  當藍振玉踢翻了十幾名家丁,衝出大門時,李臻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8章 連夜逃亡

     崇業坊的小屋裡,酒志忙碌地收拾行李,小細慢慢喝著肉粥,低聲和酒志著說話,他身體十分虛弱,只能勉強步行。

  儘管小細身體還很弱,不宜遠行,但他們必須要走了,李臻坐在一旁沉思不語,今晚發生的變故著實令他想不到。

  居然有人幹掉了武順,這會是誰幹的?

  這時,李臻抬頭看了一眼燕筱,見她坐在窗前發怔,顯得心事重重,李臻心中冒出一個念頭,他走到燕筱面前道:“燕姑娘,你能告訴我,是誰射死了武順嗎?”

  燕筱神情黯然,過了好一會兒道:“這是他們的計畫,本來應該由我來下手,但我跑掉了,我以為他們會改變計畫,所以就沒告訴你,結果...連累你了。”

  李臻半天沒有說話,但現在怪燕筱也沒有意義了,他只得苦笑著問道:“他們是誰?”

  燕筱搖搖頭,“我真不知道,我只和一個女人聯繫,由她安排我怎麼做,我之所以幫她做事,因為我師父要還一個人情。”

  李臻沉吟一下又問,“那妳為什麼要跑掉?”

  燕筱歎了口氣:“那天晚上我搶到了舍利,可就在我準備把舍利給他們之時,卻無意中聽見那女人說要殺我滅口,我帶著舍利逃跑,被他們追殺,多虧我水性好,最後才僥倖逃得一命。”

  這時,酒志走過來道:“老李,收拾好了!”

  武順被殺絕對是一件大事,他們幾人的嫌疑首當其衝,明天天亮後官府就要搜城,他們必須連夜逃出城。

  雖然李臻心中還有些疑惑想再問一問燕筱,但現在沒有時間了,只能以後再問。

  “老胖,你背小細,我們準備走!”

  “現在城門已關,你們怎麼出城?”旁邊燕筱問道。

  “只能翻城出去了。”

  “那你們的馬怎麼辦?”

  李臻無奈地說道:“沒有辦法,只能先暫時寄養在客棧,等風波平息後再回來取。”

  燕筱搖搖頭,“別的馬都無所謂,但你的赤煙雪不能放在客棧,一但被客棧交給官府,你就拿不回來了。”

  “那怎麼辦?我們今晚必須要走。”

  其實李臻是想讓燕筱留下來看馬,武順府中之人不認識燕筱,不會抓她,只是這話他說不出口,他希望燕筱自己提出留下來。

  燕筱沉思良久,她從自己的包裡取出一面金牌,遞給李臻,“你認識它嗎?”

  李臻接過看了看,只見金牌造型古樸,上面刻有精美的日月花紋,正面是個‘武’字,背後卻是一個‘魏’字,他想了想道:“難道這是魏王武承嗣的金牌?”

  燕筱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魏王武承嗣的通行金牌,有它在手,天下暢通無阻,那八名武氏家將就是用它夜出長安城門,八人被殺時,我就在一旁,先搶到了這枚金牌,然後再奪舍利。”

  李臻明白燕筱的意思了,燕筱想用它出長安城,李臻又遲疑一下道:“可是...八名武氏家將已被殺,守城士兵還會放行嗎?”

  “這你就不懂了,武氏金牌,認牌不認人,否則天下所有的城池都要請示一下武承嗣,金牌還有什麼意義?”

  李臻把金牌還給她,笑道:“其實我的意思是你今晚留下來,我們三人在城外等你。”

  燕筱冷哼一聲,“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舍利出現在武順府,之前追殺我的人會放過我嗎?你還以為我明天可以從容出城?”

  李臻想想也對,既然燕筱留不下來,他們只能利用金牌出城了,是死是活就賭這一次,他立刻道:“我們準備走!”

  燕筱卻道:“稍等我片刻。”

  她跑去了隔壁,過了一會兒出來了,俏麗的燕姑娘消失了,變成了英俊的燕公子,她換了男裝,戴上了烏帽,眉毛略略畫粗了一點。

  “怎麼樣,小生像去京城參加科舉的士子嗎?”燕筱壓粗了聲音問道。

  李臻笑了起來,“不錯,好一個英俊的白面小郎君。”

  “老李,走吧!”燕筱學著酒志的稱呼,先一步出去了。

  酒志與小細合乘一騎,燕筱在前方開路,李臻隨後,四人縱馬向西門奔去,此時坊門還沒有關,但城門已經關閉。

  不多時,四人疾奔到了金光門前,燕筱舉起金牌高聲喊道:“緊急出城!”

  她能說一口純正的洛陽官話,這種口音無形中使守城士兵不敢太怠慢,一名士兵跑了下城,接過金牌看了一眼,連忙道:“請稍等!”

  他又跑回了城頭,這時,一名校尉走到城牆前,他便是今晚的當值軍官,他接過金牌仔細看了看,他當然認識,這是魏王的通行金牌。

  校尉又瞥了一眼下面的幾人,沉思不語,其實燕筱說得也不是完全正確。

  ‘武氏金牌,認牌不認人’固然不錯,但發生了八名武氏家將被殺之事,在長安就多多少少會有點影響。

  關鍵是殺那八名武氏家將的兇手是薛懷義的人,消息已經傳出,這名校尉也有所耳聞了。

  有些事情不能太較真,萬一這裡面涉及到薛懷義和武承嗣的暗鬥,他若管得太多,豈不是會被牽扯進去,在某種時候需裝裝糊塗才行。

  校尉把金牌遞給士兵,下令道:“開城!”

  城門吱吱嘎嘎開啟了,士兵跑下來,把金牌還給了他們,陪笑道:“已經可以了,請出城吧!”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了馬蹄聲,李臻臉色微變,雙腳一夾馬肚,戰馬飛奔而出,向城外奔去,燕筱也跟著李臻,催馬疾奔,三匹馬瞬間衝出了長安城。

  就在他們剛出城門,遠處一隊士兵縱馬飛奔而至,遠遠大喊道:“速速關閉城門,不准任何人出城!”

  校尉一怔,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片刻,騎兵飛奔而至,為首旅帥高舉令箭道:“李使君有令,武順府發生命案,任何人不准夜間出城!”

  校尉後背嚇出一身冷汗,再奔到另一邊牆頭,發現剛才那幾人已經衝出了城門,他立刻回來笑道:“剛才我只是試一試新造的城門,並沒有什麼人出城。”

  ........

  李臻等四人出城後又折道向南,快馬加鞭,一口氣奔出三十餘里,確定沒有人追趕,他們長長鬆了口氣。

  李臻用馬鞭一指不遠處一座送別亭,對三人道:“去休息一會兒。”

  眾人催馬至亭前,翻身下馬,將馬拴到亭外,進亭內坐了下來。

  此時,已是兩更時分,四周極為安靜,官道上空空蕩蕩,看不見一個行人。

  在他們所坐的小亭旁邊是一片荷塘,處暑已過,荷花皆謝,水面上飄浮著一片枯葉殘荷,已經有了幾分秋意。

  眾人都沉默不語,他們其實並不是要休息,而是要面對現實,選擇他們該何去何從?

  沉默良久,李臻對酒志道:“老胖,你先帶小細去張掖,在大壯家裡躲躲風聲,然後你們再回敦煌。”

  “那你呢?”酒志悶聲悶氣問道。

  李臻看了一眼燕筱道:“我答應過某人,要替她辦件事。”

  這時,燕筱歎了口氣道:“那件事以後再說吧!現在不是時機,你先去躲躲風頭。”

  李臻笑了起來,“我其實真要去洛陽,不過你和無關,之所以提到妳,我只是想順便做個人情罷了。”

  “你....”

  燕筱氣結,“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這時,小細低聲問道:“燕姑娘,武順之死,後果有多嚴重?”

  “怎麼說呢?這件事說嚴重其實也不嚴重,畢竟只是假子,不是武承嗣的親生兒子,他有八個假子,死一個不足為奇。

  不過武順之死,就等於給了武承嗣重重一記耳光,關鍵是這口氣他肯定咽不下,關係到武承嗣的面子,所以事情又變得嚴重起來。”

  “關我們屁事,又不是我們殺的人!”酒志恨恨道。

  “可問題是,他們抓不到真正兇手,沒法向上交代,自然就會指認你們了,所以你們三人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四人又沉默了,燕筱說得對,對長安官員來說,武順是誰殺的不重要,但要給武承嗣一個交代才是關鍵,找不到真凶,自然就拿他們三人頂替了。

  再說武順被殺時,他們正好在場,又連夜畏罪逃跑,無論如何他們都逃不過嫌疑了。

  燕筱心中有點愧疚,自己明明知情,卻一時大意忘記說了,他們其實可以避免這件事,哎!自己......

  燕筱看了一眼李臻,又問道:“你為什麼一定要去洛陽?”

  李臻苦笑道:“我老姐現在在洛陽,藍振玉知道我的身份,我不想把家人牽連了,所以我必須要趕去洛陽。”

  酒志的臉色刷地白了,那麼他的家人呢?會不會也會受到牽連?他心中緊張,聲音都變了,“老李,我的父母...該怎麼辦?”

  李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不要擔心,敦煌太遙遠,一時還到不了那邊,再說我們也並非走投無路,我還有最後的一個保命之策。”

  “什麼保命之策?”三人異口同聲問道。

  李臻從懷中摸出了一塊玉佩,笑道:“你們忘記這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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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59章 終南隱士

       李臻手中拿著的,正是當初高延福給他的玉佩,酒志和小細認識,頓時激動得歡呼起來。

  酒志給了自己兩個耳光,罵道:“我真是笨蛋,竟然把這個東西忘了,這下我們可有救了!”

  小細雖然當時不在場,但事後他聽李臻說過此事,他也難抑心中之喜,喃喃道:“菩薩保佑。”

  燕筱聽得一頭霧水,最後她忍不住道:“你們別自己興奮,給我說一說,這玉佩是怎麼回事?”

  李臻問她道:“你知道高延福這個人嗎?”

  “當然知道,他是聖上最信任的宦官,在神都權勢極大。”

  燕筱忽然反應過來,“莫非這是他送你的玉佩?”

  李臻點點頭,“年初他來敦煌時在途中被野狼襲擊,我們正好路過,救了他一命,這便是他送我的玉佩,說我有什麼難事,可以去洛陽找他。”

  酒志在旁邊介面道:“當時我也在場,高公公對老李說,大恩不言謝,就給了他這塊玉佩,我那把黃金匕首也是他所送,早知道我也要塊玉佩就好了。”

  燕筱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她笑了起來,“看來老天真是眷顧你們,或許高延福真能擺平此事,你們不知道吧!高延福就是武承嗣推薦給聖上,在某種程度上,他實際是武承嗣的人。”

  眾人更加鬆了口氣,李臻笑問道:“燕姑娘怎麼知道得這麼多?”

  燕筱臉上微微一紅,好在夜色正濃,李臻也看不出來,燕筱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出發,這件事拖得越久,就越麻煩。”

  李臻也起身問道:“現在直接去洛陽嗎?”

  燕筱一指小細,“這位姚少郎要去哪裡,回張掖還是跟你走?”

  小細歎口氣道:“胖哥肯定不會去張掖,我養好身體也能幫幫忙。我也去洛陽,燕姑娘也請叫我小細吧!”

  燕筱又看一眼李臻,李臻點點頭,“既然他們不肯去張掖,那大家一起去洛陽。”

  燕筱當機立斷,“好!我們先去終南山。”

  “去終南山做什麼?”李臻愕然。

  燕筱搖搖頭,“真是經驗不足,此去洛陽有千里之遙,一路上肯定貼滿了你們的懸賞通緝告示,或許你們可以繞城而走,但你們過得了潼關嗎?動動腦子好不好!”

  李臻笑了起來,“我明白了,我們先走漢中,再去南陽,最後繞道去洛陽,燕姑娘,我說得沒錯吧!”

  燕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又是個自作聰明的傢伙!”

  她懶得再理會李臻,拾起劍向外走去,“走吧!到時你就知道了。”

  ........

  終南山位於秦嶺中部,這裡千峰疊翠,景色幽美,自古便素有仙都之美譽,無數賢人雅士在這裡隱居,有人修仙求長生,有人修心養道德,尋求內心安寧。

  四人一路南下,次日清晨進入了藍田縣境內,地勢漸高,遠處出現了莽莽大山,那就是終南山了。

  藍田縣也是秦嶺通道子午谷的入口處,這一帶山勢奇峻,幽谷眾多,也是終南隱士的集中之地。

  走到這個時候,李臻終於明白了燕筱來終南山的目的。

  “燕姑娘,你是來終南山找師父嗎?”李臻和她並駕而行,試探著問道。

  “差不多吧!不過不是師父,是我師姑,她在終南山已經隱居十年了。”

  原來是找燕筱的師姑,李臻對她不由心生好奇,她的劍法和輕功都十分高明,她應該系出名門才對,她的師父又是誰?

  眾人又走了大半天,黃昏時分才終於進了一個大山坳,這裡面藏有一座小村莊,自給自足,與世無爭。

  “我們到了!”

  燕筱領著眾人來到一座小院前,院子很小,用樹枝搭建了一個很矮的籬笆,小院裡種滿了各種草藥,屋簷下掛著兩個紫金大葫蘆,藥鋤、藥簍都放在門口。

  “師姑,在家嗎?師姑!”

  燕筱探頭喊了半天,這時他們身後卻傳來一個老女人的聲音,“是阿燕嗎?”

  眾人連忙回頭,只見他們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名老道姑,看起來已快六十歲,雖然已滿頭銀髮,但臉色紅潤,精神十分矍鑠,她長得很瘦小,比小細還要矮半個頭,卻背著一隻大藥箱,顯得頗有點滑稽。

  “師姑!”

  燕筱高興得跳了起來,像只小鳥似的飛了過去,拉住了老道姑的手,撒嬌般地使勁地晃,“師姑,妳有沒有想到我會來?”

  “你這個小丫頭,旁邊有外客呢!”

  老道姑拿她沒有辦法,又看了一眼李臻三人,“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算是吧!師姑,我又要給你添麻煩了。”

  “妳給我添的麻煩還少嗎?走吧!都進去說話。”

  燕筱附耳對老道姑說了幾句,老道姑一怔,向小細望去,打量他一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師姑的話,我叫姚熙,師姑叫我小細好了。”

  小細連忙上前替她拿藥箱,老道姑笑著點點頭,“嗯!還算懂禮。”

  眾人進了屋子,老道姑只有三間草屋,兩間屋子裡堆滿了各種草藥,另一間是她的客堂兼寢房,同時也是會診之地,眾人都看出來了,老道姑是一個醫士。

  燕筱悄悄對李臻道:“我師姑父是名醫孫思邈的徒弟,一直在關中一帶給鄉人治病,師姑的醫術也是跟他所學,十年前師姑父去世後,師姑便在終南山出家當道士了,並繼承了丈夫的遺志,繼續給山民治病。”

  李臻點點頭,他明白剛才燕筱對師姑說了什麼,也好!讓小細在這裡養傷,養好傷再去洛陽,李臻便笑道:“妳師姑好像和小細真有點緣分。”

  只見房間裡,老道姑正向小細詢問什麼,小細恭恭敬敬地垂手回答,老道姑又了拿了幾味草藥問他,小細的回答看起來讓老道姑很滿意。

  燕筱心中也有點驚訝,她雖然托了師姑,但師姑一般不會對外人這般關注,尤其來歷不明之人,最多是讓小細住下來,看眼前這情形.....這倒真有點奇怪了。

  其實李臻心裡很明白,小細從前是個小和尚,又一直跟大雲寺主持靈隱大師學醫,四處診治災民,老道姑當然會和他有點緣分。

  這時,老道姑對燕筱吩咐道:“時辰不早了,阿燕,妳去做飯吧!隔壁房間裡有點麥子,還有點山蕨野菜。”

  燕筱連忙笑道:“師姑,我們帶有乾糧,用水泡一泡就行了。”

  “這也可以,你去燒點熱水,我還得整理出一個房間,給他們幾個孩子睡覺。”

  老道姑去整理草屋了,李臻湊上前低聲問小細,“她和你說了什麼?”

  小細笑道:“她真的厲害,竟然看出我會醫術,又問我以前是怎麼救助瘟疫災民,我都一一告訴她了,她說我們隔離病人的辦法很好。”

  這時,草屋裡傳來老道姑的聲音,“小細,麻煩來幫幫我!”

  “哎!”

  小細慌忙走了過去,老道姑指著滿屋子的草藥,慈祥地笑道:“這些都是山民幫我采的草藥,有些藥時間太長,已經不能用了,你幫我把它們分出來。”

  “阿姑,讓我來!”

  小細走進草屋裡坐下,一味一味藥細聞細辨,非常細心地將它們區分開,他本來就是個很乖巧的小和尚,父親陣亡對他打擊很大,老道姑的和藹慈祥,竟使他心中生出一絲依戀之情,

  李臻站在一旁默默看著,他能體會到小細內心的細微變化,這也是自己所期望的。

  李臻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燒水的燕筱,心中不由對她十分感激,燕筱很細心,她知道該怎樣安置小細,所以她把小細帶到了終南山師姑這裡,她的一個細心之舉,或許真的能改變小細的人生。

  小山村的生活很艱苦平淡,平時只有粗茶淡飯,不過老道姑被山民們尊崇,他們見她家中有客人來,便紛紛送來做好的臘味和新鮮山果,使李臻他們吃了一頓很不錯的野味大餐。

  入夜,眾人坐在火堆前,老道姑平靜聽完李臻的述說,她才知道李臻他們已經成了官府通緝懸賞的殺人要犯。

  “舍利本是淨土聖物,卻成了權利者們追逐的目標,明爭暗奪,甚至不惜殺人,真是罪孽!你們放心,官府的通緝到不了這裡,這裡幾十年來從未見過公差,小細這孩子我很喜歡,就留下來幫我幾天吧!”

  小細連忙跪下,恭恭敬敬給老道姑磕了三個頭,他知道自己身體太弱,一時幫不了李臻,他也願意在這裡修養一陣子。

  老道姑笑了笑,“我這裡原本規定不見肉食,只有野菜和粗麥,不過小細要補身體,這條規定就暫時破了,孩子,你身體瘦弱是因為你從小吃得太淡,氣血不足所致,希望我能幫你儘量補回來。”

  酒志連忙取出幾十枚粟特金幣,他正要遞給老道姑,李臻嚇了一跳,連忙攔住他,老道姑笑道:“無妨,確實需要買點東西,過兩天我托山民去藍田縣帶回來。”

  老道姑對李臻笑道:“別以為我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當年我祖父可是大隋相國,父親又是大唐名臣,什麼富貴我沒見過?我在這裡只是為了尋求內心平靜,可不是為了修仙。”

  李臻有點不好意思,便不再阻攔酒志給老道姑金幣,不過他心裡很好奇,老道姑的祖父和父親又是誰?

  .......

  次日一早,李臻三人便向老道姑和小細告別,小細送他們一程,他對李臻道:“臻哥,我稍微在這裡修養幾日,等身體稍微好一點,我就來洛陽找你們。”

  李臻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就安心在這裡修養,再好好向師姑學習醫術,你雖然練武不成,但我希望你能成為一代名醫,洛陽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只求高延福替我們脫了罪,我會再來看你,總之一句話,你不用急著來洛陽找我們。”

  小細默默點了點頭。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0章 險境將至

        “燕姑娘,你師姑的祖父和父親是誰?”剛離開終南山,李臻便忍不住問道。

  燕筱笑了笑,“其實我也不知道,師姑還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說起此事,估計連我師父也不知,看來是她和你們有緣分,不過我偶然聽師父提到過一次,我師姑俗家姓楊。”

  李臻心中若有所悟,隋朝的宗室不就姓楊嗎?難道老道姑是楊雄的.....

  這時,燕筱取出三個面具,遞給李臻和酒志一人一個,“這是師姑年輕時做的,那時她可是易容高手,現在她已經不做了,但這些面具卻保存得很好,我們都戴上,準備混過關卡。”

  李臻接過面具,只見它非常輕薄,做工精巧之極,李臻小心地戴上面積,雖然還是年輕人,不過模樣卻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又看看酒志和燕筱,他們兩人也完全不同了,酒志變成了一個滿臉橫肉,長著大酒糟鼻的粗魯屠夫,而燕筱則變成一個面帶病容的少婦,臉色焦黃,一臉苦相。

  三人互相看了看,皆忍不住笑了起來,酒志更是急著直摸臉,“老李,有沒有鏡子,我這鼻子有點問題,好像太大了。”

  “沒問題的,不過老胖,我發現你這模樣特別像你父親,酒大叔!”

  “是嗎!難道有我老爹的大紅鼻子?也有他臉上的橫肉?”

  李臻越看酒志越像他父親,幾乎是一模一樣,他再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燕筱在一旁看了看李臻的新面容,見他竟變成了一個輕薄子弟模樣,她眉頭不由一皺,這個面具她不太喜歡。

  ........

  他們一路東行,穿州過府,三天後他們抵達了潼關,潼關是關中東部雄關,四周是巍巍群山,阻礙了商旅通行,只有潼關一條路通往中原,關隘扼守山川險要,頗有幾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此時已是初秋,酷暑已去,秋高氣爽,天氣宜人,路上的商賈行人也明顯增多,隨處可見滿載貨物的商隊,甚至還有一支由千餘頭駱駝組成的粟特大商隊。

  過潼關的商隊和行人極多,在潼關前排起了長隊,關隘前的空地上擠滿了人畜,人喊馬嘶,彌漫著各種難聞味道,人人都想先過關隘,不斷有人插隊、搶隊,不時引起一陣騷亂,抱怨聲、咒駡聲響成一片。

  人群中,一隊隊士兵在維持秩序,他們態度粗暴,大聲喝罵,稍不順眼便揮鞭抽打,使過關隊伍更加混亂。

  李臻和燕筱牽馬站在隊伍的後面,燕筱換了一身素白長裙,並戴上了帷帽,斗笠邊緣的輕紗遮住她的面容,這也是唐朝女人出行的必備行裝,主要是為了遮擋陽光暴曬以及風沙侵襲,保護容顏。

  有錢人家的貴婦人坐在馬車內,拉上車簾,而普通人家婦女沒有馬車牛車可乘,便只能戴上帷帽,用輕紗遮住容顏,不過這樣一來,反而增加了女人的神秘感,引來一些登徒子的窺視。

  “李大哥,這裡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了,真讓人受不了,早知道就走蒲津關,從河東繞道過去。”

  燕筱捂住口鼻低聲抱怨,他們兩邊都是騾馬和駱駝,刺鼻的氣味實在讓她難以忍受,可想到走蒲津關繞道,路程遠不說,還要過兩次黃河,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她也無可奈何,只能抱怨幾句。

  李臻笑道:“妳不是常常說自己在外面遊蕩嗎?怎麼連這點小苦楚也受不了?”

  燕筱氣得瞪了他一眼,“什麼叫遊蕩!聽起來就像孤魂野鬼一樣,你有沒有讀過書,換一個詞不行嗎?就算闖蕩也比遊蕩要好得多。”

  雖然燕筱的面容被輕紗遮住,李臻看不到她向自己瞪眼,但他卻聽出了她語氣中大為不滿。

  相處時間久了,他也漸漸摸到一點這個燕姑娘的脾氣,她不發火什麼事都好說,若發起火來,有得他苦頭吃。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李臻立刻決定妥協,“好!好!算我用詞不當,小看了燕女俠,我向妳道歉,另外,我想問一下,妳到底想讓我替你做什麼事?”

  燕筱聽他認了錯,心中舒服了一點,“看在你態度不錯的份上,本姑娘就不跟你計較了,不過你休想插開話題,我來問你,你上次去王元寶府上,向門房打聽王姑娘在不在,這個王姑娘是誰?”

  李臻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燕筱白了他一眼,“難怪你鬥不過藍振玉,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你不知道我當時就站在你後面嗎?要不然我怎麼會在西岳酒肆找到你,哦!我明白了,估計你當時的心思都在那個王姑娘身上,所以就算我把劍架你脖子上,你也看不見,是不是?”

  “奇怪!那個死胖子呢?他剛才還在這裡,這會兒又跑哪裡去了?”

  李臻踮起腳東張西望,高聲喊道:“老胖!”

  燕筱就恨不得從後面給他一劍,這傢伙別的本事沒有,打岔轉移話題的本事倒是一流,她沒好氣道:“你不用找了,他就在你後面!”

  李臻一轉身,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的黑胖子正拼命向這邊擠來,他呆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這就是酒志的新模樣啊!他們平時都不戴面具,只是到潼關前才剛剛戴上,彼此還不適應。

  “老胖,這邊!”

  李臻舉手示意,片刻,酒志滿頭大汗地擠了過來,氣喘吁吁道:“老李,我們不用...帶這個勞什子面具了。”

  “為什麼?”

  “你看看就知道了。”

  酒志將一卷佈告遞給他,“這是我剛才從城牆上撕下來的,那邊貼了十幾份,根本就沒人看。”

  李臻打開佈告,正是他們幾人的懸賞緝捕通告,捉拿送官者賞錢五百貫,報告線索有功者賞錢百貫,上面還有他們的畫像,簡直畫得目不忍睹,就像鍾馗捉鬼圖一樣,讓李臻半晌說不出話來。

  “看來,我們是沒必要戴這個面具了。”

  “給我也看一看!”燕筱在旁邊道。

  李臻把通告遞給她,燕筱掀開面紗看了看,頓時‘噗!’的笑出聲來,這是什麼呀!簡直就差了十萬八千里,她吃吃笑道:“老李,這上面把你畫得很英俊嘛!”

  “噓!”李臻瞪了她一眼。

  燕筱輕輕吐了下舌頭,向兩邊看了看,還好,周圍人都在焦急地等待過關,根本沒有人注意他們。

  李臻想了想,低聲道:“面具還是不能摘,很可能武順府的家丁就在城關內參與盤查,他們可是認識我們。”

  燕筱心中贊許他的聰明,但嘴上卻不饒,“什麼叫草木皆兵,這就是了!”

  這時,幾名士兵走過來,高聲喊道:“沒有貨物的走這邊,兩百錢一人!”

  前面一句話使很多行人正要狂奔而出,但後面一句話又讓他們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兩百錢一人,還是忍著繼續排隊吧!

  不過還是有不少富裕人家不願忍受牲畜群的腥臊之氣,紛紛從隊伍中出來,在另一扇小門前排起了隊。

  “老李,我們快去吧!”燕筱催促李臻,她也實在受不了這邊熏天的臭氣。

  李臻拿她沒轍,高興時叫自己李大哥,不高興了就跟著酒志叫自己老李,老李本是親密朋友間稱呼,可在她口中,不知又變成了什麼意思。

  “好吧!”

  李臻向酒志眨眨眼笑道:“過關各出各的錢,雖然燕女俠囊中多金,咱們就不要讓她破費了。”

  他明知故犯,燕筱的錢都悄悄留給了師姑,身上一文錢都沒有,一路上都心安理得地花李臻的錢,連身上的新衣裙、帷帽都是讓李臻掏的錢。

  燕筱見李臻故意調侃自己,心中暗惱,從後面狠狠捶了他一拳,咬牙切齒道:“沒良心的傢伙,那舍利價值千金,本姑娘一文錢都沒要就給你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半價賣給你,快給我五百兩黃金!”

  “那就算了,燕女俠的兩百文錢我來出!”

  李臻笑著催馬便走,酒志在後面酸笑兩聲,心想,若那小粉拳是砸在自己背上,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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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1章 潼關驚魂

       潼關並不僅僅是一扇城門,還是一座城池,有東西兩扇城門,中間是占地面積頗大甕城,可駐紮數千軍隊,有營房、倉稟、稅庫等等建築,過往盤查極為嚴格。

  除了軍隊的正常安全檢查外,還有官府捕吏在盤查盜賊,以及稅吏在檢查繳稅憑據及貨物,所以商隊過關極慢,如果李臻他們不是走小門,至少要排隊一天一夜才能過得了關城。

  李臻他們已經被官府通緝,若要去洛陽,潼關就是必經之路,如果沒有戴面具化妝,很容易就會被火眼金睛的捕吏看出破綻,專門帶下去盤查,他們就很難逃脫,如果他們拔劍反抗,那罪名更大,軍隊會將他們當場格殺。

  所以很多犯案之人最後都落草為寇,原因就在這裡,他們很難逃過官府的緝捕。

  武順是魏王武承嗣的假子,也是武承嗣在長安的一部分利益代表,武順被殺,對於長安官府而言,無疑是一樁天大的血案,壓力極大。

  就在武順被殺的次日,京兆府便向關中各地散發懸賞緝拿通告,尤其出關中的四大關隘,更是要嚴加盤查。

  甕城內用木柵欄擺出了兩條狹窄的甬道,一條商道,一條民道,兩邊站滿了執矛士兵,氣氛十分緊張。

  等待檢查過關的人在甬道內排出長長的隊伍,這幾天,潼關內的官府捕吏多了一倍,每一個過關人都細細盤查。

  唐朝不實行保甲法,出門相對比較自由,不需要村裡開離鄉證明或者路引之類,平時過關只要報一下自己姓名籍貫,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捕吏對照一下模樣,沒有什麼破綻就可以過關了。

  但今天不僅要仔細盤問,還必須要搜身並檢查行李,就算女人也不能例外。

  李臻三人剛交錢進了甕城排隊,一眼便看見十幾名武順府的家丁,他們也身穿捕吏的皂服,警惕地盯著每一個人的臉龐。

  李臻心中暗暗叫苦,他認出了其中一名身穿皂隸巾服的男子,手按劍柄,目光淩厲,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冤家對頭藍振玉。

  藍振玉竟然也在潼關,李臻心中猛跳,以藍振玉對他的熟悉,他們今天恐怕將很難過關了。

  “下一個!”

  捕吏在前面大喊,隊伍慢慢移動,馬上就要輪到他們三人過關了,這時,燕筱低聲道:“讓我先來!”

  李臻點了點頭,把燕筱讓到自己前面,這是他們事先商議的方案,如果他們不幸被認出,那就由燕筱出手製造混亂,他們則趁亂混出潼關。

  就在這時,前面忽然出現一陣輕微騷亂,有人大喊:“抓住他們!”

  後面的酒志大吃一驚,他以為自己已被人認出,轉身正要跑,卻被李臻一把牢牢抓住,“不是我們!”

  酒志這才發現,在他們前面,七八名捕吏已將一名男子死死按在地上,用繩索捆綁起來,只聽捕頭笑道:“今天運氣不錯,抓住了咸陽花盜,三十貫賞錢到手了,晚上大家喝一杯去。”

  酒志長長鬆了口氣,只覺兩腿發軟,差點癱坐在地上,李臻迅速瞥了一眼藍振玉,藍振玉顯然也被這名咸陽花盜吸引住了,正在低聲問旁邊一名捕吏。

  李臻這時已經漸漸冷靜下來,他發現藍振玉的眼睛幾次從他臉上掃過,目光都沒有停留,說明他的面具做得非常成功,藍振玉沒有看出破綻。

  剛才他們進城交兩百文錢時,幾名軍士也完全沒有看出他們戴了面具。

  實際上他們之前已經反復辨認,老道姑的易容手段非常高明,做的面具堪稱天衣無縫,除非伸手剝臉,否則根本看不出他們戴了面具,只要以平常心過關,應該沒有問題。

  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久戴,久戴就會變形。

  秩序很快便恢復了,又查驗了幾人,終於輪到他們了。

  “下一個!”隨著捕吏的一聲大喊,酒志緊張得雙腿戰慄,眼看要癱倒了,被李臻架住,在他耳邊低聲道:“酒志,若你被抓了,你的兩千貫可歸我了!”

  酒志精神一振,想到了自己的兩千貫錢,想到自己還沒有去過青樓教坊,這樣被抓住實在太虧,他心中有了一種不甘,勇氣頓生,他掙脫了李臻的手,悶聲道:“我沒事!”

  這時,捕吏一指最前面的燕筱,“過來聽問!”

  燕筱毫不緊張,牽馬走上前,她用純正的洛陽官話對坐在胡凳上的捕頭說道:“我就不用查了吧!”

  前面幾名女子過關時都被捕吏搜了身,燕筱怎麼可能讓這些捕吏碰她的身體。

  捕頭迅速瞥了她一眼,他們都是人精,也不是每個女人都要搜身,那些村姑農婦他們可以嚴查,但這個女子居然說一口洛陽官話,而且語氣頗硬,讓他倒不敢輕視了。

  捕頭乾笑了一聲,“上面有令,無論男女都要查,除非姑娘能證明自己身份,否則上面怪罪下來,我們可擔當不起!”

  他是在暗示燕筱拿出身份證明來,如果沒有官眷的身份證明,有錢也行,如果沒地位沒錢......

  走在後面的李臻也明白燕筱的處境,他之前已給了燕筱二十枚金幣,相當於二十餘貫錢,足夠賄賂這些捕吏不要為難燕筱。

  他以為燕筱會掏出幾枚金幣給捕頭,不料燕筱竟從袋子裡取出一隻魚牌,遞給了捕頭。

  李臻愣住了,他知道這種魚牌,這是大唐官員的身份標識,上面寫有姓名、官職等等,燕筱怎麼會有魚牌,難道她是官家之女?

  捕頭也同樣嚇了一跳,他慢慢接過魚牌看了看,頓時肅然起敬,連忙將魚牌雙手呈給燕筱,恭恭敬敬道:“小人有眼無珠,冒犯了姑娘,望姑娘不要見怪!”

  “沒關係,我可以走了嗎?”

  “姑娘請!”

  燕筱回頭對李臻和酒志喝道:“你們兩個,磨磨蹭蹭幹什麼,還不快跟上!”

  李臻已經顧不上燕筱的真實身份,他知道燕筱是把自己和酒志當做她的隨從,這樣就不用他開口了。

  李臻連忙拉了一把酒志,兩人牽馬向前走,捕頭一怔,連忙問道:“姑娘,他們是?”

  “他們是我的家僕,難道你以為我會是一個人出來嗎?”

  “不敢!”

  捕頭猶豫一下,便揮手令道:“讓他們過去!”

  幾名捕吏讓開了道路,李臻暗暗鬆了口氣,連忙牽馬快行,向外城門而去,他們和稅吏無關,通過軍隊的安全檢查和捕吏的盜賊檢查,盤查就算結束了,只要走出外城門,他們便出了潼關。

  但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一波三折,就在他們離外城門還有二十幾步時,只有身後有人大喊:“攔住前面那兩人!”

  這竟是藍振玉的聲音,李臻只覺頭腦裡‘嗡!’的一聲,他們還是被藍振玉看出了破綻。

  這一刻,李臻幾乎就要拔出劍衝出潼關,但理智告訴他,他不能這樣做,城外必然還有軍隊,他們衝不出去。

  李臻克制住了自己的拔劍衝動,死死按住了酒志的手,厲聲低喝道:“不要慌亂,否則我們死定了!”

  他挽住幾乎要崩潰的酒志,轉身面對這最後的考驗,只見藍振玉帶著十幾名武順府家丁正快步奔來,李臻慢慢捏緊了劍柄。

  漏洞並不在李臻的面容,藍振玉一直在盯著他,他發現這個男子身材和李臻很像,使他不由多看了李臻幾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李臻的弓上,李臻的箭術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而這個男子弓袋內露出的半截弓使他感覺非常熟悉,很像是李臻的弓。

  他心中生疑,立刻大喊起來,這時,鎮守外城門的軍隊也被驚動了,紛紛沖上前,將李臻三人包圍。

  燕筱毫不猶豫地迎了上來,她極為不滿地瞪著藍振玉,“你還有什麼事?”

  捕頭已經告訴了藍振玉這名女子的身份,使藍振玉不敢無禮,他走上前拱手道:“姑娘沒有問題,但你的隨從,我想再問一問。”

  “你欺人太甚!”燕筱咬牙道。

  藍振玉硬著頭皮,一指李臻的弓,“我可以看一看他的弓嗎?”

  後面李臻這才恍然,原來藍振玉認出了自己的弓,他心中暗暗懊惱,自己竟疏忽了這個細節。

  燕筱哪裡會給他機會,轉身一揮手,“我們走!”

  三人轉身要走,但士兵已經包圍住了他們,沒有主將的命令,他們不能隨意放人。

  藍振玉死死盯著李臻的弓,無論顏色、外形都極像是他見到的那把弓,他心中更加生疑,他今天一定要細查這個人。

  就在這時,守潼關的中郎將催馬奔上前,高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鎮守潼關的最高將領是左衛將軍裴勇,但裴勇不會過問守關的瑣碎小事,一般是由手下三名中郎將分管日常雜事。

  這名中郎將便是其中之一,名叫蔣鑄,負責維護潼關的日常秩序,甕城內的一千士兵都是他的手下。

  藍振玉指了一下李臻,“我覺得這位壯士身份有點可疑,我想再細查一下。”

  蔣鑄有些猶豫了,剛才捕快悄悄告訴他,眼前女子是相國的家眷,那兩人是這名女子隨從,他也是怕得罪朝廷高官,所以才上前來詢問,但這藍振玉又是魏王的人,萬一.....

  所以蔣鑄有點左右為難,他想了想,便問燕筱道:“請問姑娘,你的隨從有什麼身份證明嗎?”

  李臻在短短一瞬間內,腦海裡不知轉了多少個念頭,他還有最後一件保命符,因為太冒險,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會拿出來,但現在,他已經沒有選擇餘地了。

  李臻從懷中取出了王孝傑給他的推薦信,遞給了燕筱,燕筱心中也微微一怔,但她沒有多想,隨即把信給了中郎將,“將軍請看!”

  蔣鑄接過信看了眼,頓時嚇了一大跳,竟然是左衛大將軍王孝傑給兵部的信,王孝傑因為大敗吐蕃突厥聯軍而剛被封為夏官尚書、瀚海道行軍總管,在軍隊的聲望如日中天。

  而眼前這名男子竟然帶有王孝傑的信,他哪裡敢怠慢,連忙把信還給燕筱,抱拳道:“失敬了。”

  蔣鑄不再猶豫,對藍振玉道:“此人是我軍方之人,不是什麼可疑盜匪,請讓他們走!”

  王孝傑信中雖然寫有李臻的名字,但信口被印章封死,李臻就賭這名將領不敢擅自拆開信,同時也在賭藍振玉不知道王孝傑和他的關係。

  藍振玉確實不知道李臻和王孝傑的關係,他在敦煌只待了三天,那時武舉鄉試早已結束,而索家因為沒有得到王孝傑的推薦信,極為忌諱此事,索府上下沒人敢提,藍振玉完全不知。

  藍振玉愣住了,對方竟然是軍方之人,燕筱狠狠瞪了藍振玉一眼,向蔣鑄施一禮,轉身便帶著李臻和酒志向城外走去。

  直到他們走遠了,藍振玉才問道:“蔣將軍,他是何人?”

  “他是王大將軍的人,你太多慮了。”

  蔣鑄極為不滿地哼了一聲,催馬而去,藍振玉呆在那裡,半天也沒有回過神來,他其實也疏忽了一點,至始至終,李臻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2章 夜遊閿鄉

       從潼關出來,他們一路狂奔,一口氣奔出了三十餘里,他們才終於放緩了馬匹。

       “你們兩個,我被你們害死了,什麼時候...我這麼狼狽,氣死我了!”燕筱喘著氣,累得話都快說不上來了。

       精神緊張加上身體疲憊使李臻也有點吃不消了,他擺擺手,“以後再算帳吧!天快黑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

       “老李說得對,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我馬上就要餓死了。”

      酒志向四周張望一圈,只見荒山野嶺,哪裡有人家,他又摸了摸馬袋,乾餅也吃完了,他頓時想起,本來打算在潼關補充乾糧,結果太緊張,把這件要緊事給遺忘了。

      酒志只得愁眉苦臉喝了兩口水問道:“老李,你那裡還有乾糧沒?”

      李臻摸了摸馬袋,他的乾糧也空了,“抱歉啊!我這邊也沒了。”

      “你們兩個真是一對活寶,拿你們沒轍了。”

       燕筱遞了兩塊幹餅給他們,“先墊墊肚子,前面就是閿鄉縣,最多五里,我們去縣裡找家酒肆吃飯。”

       酒志剛啃了一口乾糧,聽見前面有酒肆,他立刻把乾糧塞進袖子裡,要留著肚子吃好的。

       三人又催馬走了一段路,一座縣城便出現在前方,三人精神大作,立刻加快馬速,向縣城奔去。

       閿鄉縣雖然屬於小縣,但大唐盛世,人口滋生,就算一座小縣也有上萬人口,此時夜幕剛剛降臨,縣城大街上熱鬧異常,人來人往,各家酒肆都賓客滿座,笑語聲不斷。

       李臻三人在城門附近隨便找了一家酒肆,三人坐下,幾乎同時長出一口氣,直到此時,他們才終於從潼關的驚魂中回過神來。

       酒保得了小費,他異常熱情恭敬,“三位要吃點什麼,小店最拿手的招牌菜是潼關燒肉和閿鄉醋魚,燒肉肥而不膩,醋魚爽滑細嫩,三位一定不能錯過了。”

       李臻隨口道:“那就一樣來一份,別的你再看著上五六樣,另外再來一壺酒。”

       他看一眼燕筱,又道:“再來幾份時令蔬果。”

      “知道了,三位稍等,菜這就來!”

       酒保快步去了,燕筱向李臻一伸手,“再給我看看!”

       “什麼?”李臻不解地望著她。

       “你有王孝傑的推薦信,我居然不知道。”

       “燕大姑娘,我們認識才多久,我的事情你怎麼可能樣樣知道。”

        李臻又好氣又好笑,取出王孝傑的推薦信遞給她,“上面有封印,別把它拆開。”

        燕筱接過信瞥了兩眼,又把信扔給他,撇撇嘴道:“當寶貝似的,誰稀罕了!”

        酒志卻沒聽他們倆說話,他伸長脖子焦急地盯著廚房,怎麼還不上菜?

       “菜來了!”酒志看著兩名酒保端著酒菜過來,興奮得大喊起來。

        燕筱一怔,這菜來得太快了,估計是事先做好,熱一熱就給他們端來了。

        她臉一沉道:“老李,酒志,我們換一家酒肆吧!這家酒肆我不喜歡。”

        “我的姑奶奶,我快要餓死了,哪有那麼多講究!”

       酒志不管她,站起身把酒菜放上桌,提起筷子便狼吞虎嚥起來,李臻也餓壞了,只管低頭吃飯喝酒,話也不想多說了。

       燕筱拾起一隻鮮梨,慢慢的細嚼,她的目光不時瞥向李臻,不知在想著什麼心事?

       吃了晚飯,他們到隔壁客棧要了兩間上房,酒志累壞了,倒頭便呼呼大睡,李臻正在整理行李,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敲門聲,他連忙起身開了門,只見門外站著剛剛梳洗過的燕筱,她已經取掉了面具。

      “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嗎?”

       李臻見燕筱有些心事重重,不由笑問道:“怎麼了,好像不太開心?”

       “李大哥,我想和你談一談!”

        李臻已經有點摸到她的規律了,她若稱自己老李,十之八九都是挖苦調侃,而叫李大哥,若不是因為心情好,那一定就有正事了。

       “那快進來吧!”

       燕筱聽見房間裡鼾聲如雷,眉頭一皺道:“不如我們出去走走。”

       李臻回頭看了一眼睡相噁心的酒志,便點點頭,“好!等我把面具撕掉。”

       兩人從客棧出來,沿著縣城大街緩緩散步,初秋時節,夜風輕拂,令人格外地心曠神怡。

       李臻見她的秀髮如瀑布般披在肩上,容顏俏麗,頗有幾分成熟女性的嫵媚,又想到初見她時,竟還以為她是個青澀小娘。

       李臻又想起了王輕語,給他的感覺卻恰恰相反,這兩個小娘還當真是有趣,他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你在笑什麼?”

      燕筱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笑得怪怪的,是不是把我和你認識的哪個女子對比?是那個王姑娘嗎?”

      李臻嚇了一跳,連忙道:“沒有,我是在想去洛陽之事。”

     “口是心非!”

      燕筱懶得理他,走了一會兒,她又問道:“我好像聽你說過,你要參加武舉?”

      李臻點點頭,“我從敦煌來中原,就是為了參加明年春天的武舉。”

     “那封信是王孝傑寫給兵部的,和你參加武舉有關嗎”

     “是他給我的推薦信,否則我還沒有進京名額。”

     “哦!原來是這樣。”

      燕筱不說話了,兩人又走了一段路,燕筱低聲問道:“李大哥,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不好說。”

      “說說你的心裡想法,我想聽實話!”

        李臻撓撓頭笑道:“要聽實話,那我就說了,有時凶如母虎,有時又善如菩薩,看妳心情了!”

        燕筱眼睛一瞪,站在他面前,叉著腰凶巴巴問道:“說清楚,我幾時凶如母虎了?”

        李臻扭過去,忍住笑道:“比如現在就是了!”

       ‘噗嗤!’一聲,燕筱捂著嘴笑出聲來,她擺擺手道:“好吧!我們不說這個問題了。”

        這時,李臻見旁邊有一座茶樓,便笑道:“我們去喝杯茶!”

        燕筱看了一眼,搖頭道:“不要!人太多了,我嫌吵,我們再走走!”

       兩人轉過彎,又從另一條道走去,燕筱低聲道:“其實我發現你挺細心的,過關卡時,你先給了我二十枚金幣,今天吃飯時,你居然又想到給我點一份蔬果,但為什麼有的事情,你就不直接問我呢,非要藏在心中?”

       李臻知道她在說什麼,便笑道:“我這人一向如此,不喜歡打聽別人隱私,如果妳不願告訴我,我又何必多問?”

      “是的,我本來不想說,但我覺得這和一件重要之事有關,如果不說,我就沒法提這件重要之事,所以我今晚才和你出來走走。”

       李臻點點頭,“妳說吧!”

       燕筱又緩緩道:“其實過潼關時,你就知道我是官宦之女了,你卻一直不問我。”

       李臻笑了起來,“我還以為妳是冒充的,正要誇獎妳聰明,讓我們當隨從,免去了開口說話的麻煩。”

       燕筱氣結,“我至於冒充朝廷官員的女兒嗎?就像我從不知道你和酒志說的思思是誰,也不知道你上門去找的王姑娘是誰?我爹爹是誰,你知道嗎?”

      “這麼說,你父親真是朝廷高官?”

       燕筱看了他半晌,才幽幽道:“我父親就是狄相國。”

       李臻一愣,“原來妳父親就是狄仁傑!”

       他忽然意識到不對,怎麼能直呼對方父親的名字,太無禮了!

       他連忙道:“我一直就知道狄相國,長輩們經常聊到他,我不是故意提令尊的名諱。”

       “沒關係,我知道你是無意。”

       燕筱歎了口氣又道:“其實我也不叫燕筱,我叫狄燕,乳名筱兒,我是父親最小的女兒,喜歡到處亂跑,有祖母寵著,父親也管不住我。”

       李臻沒想到燕筱竟然是狄仁傑的女兒,著實讓他感到驚訝,他想了想道:  
“妳確實不該捲入舍利案,這裡面的鬥爭太錯綜複雜,會影響到令尊的立場。”

      “我知道,所以我把舍利還給你,我不再參與了,至於師父那邊,我會去給她講清楚,但我現在要和你談談我們之間的條件?”

      ‘條件?’聽到這兩個字,李臻忽然感覺燕筱變得很陌生了,他們一起逃亡,一起患難,最後換來的卻是燕筱的條件,李臻心中不由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失望。

      “你說吧!”李臻淡淡道:“我答應過妳的事情,我不會忘記。”
燕筱猶豫良久,最後她咬了一下嘴唇道:“我的條件就是要你放棄武舉,當我父親一年的貼身侍衛。”

       李臻沉默良久,緩緩問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有關係!現在已經八月了,十月你就要去兵部報導,然後要被隔離集訓,一直到明年三月參加武舉,若考中了,就直接分配去王孝傑的軍隊中,你怎麼當我父親的貼身侍衛?”

       燕筱情緒激動起來,“你知道嗎?我父親就要被人害了,我到處想找一個正直守信、武藝高強的人保護我父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卻要參加武舉,你讓我怎麼辦?”

       李臻見她眼中有了淚星,心中不忍,便柔聲問道:“妳父親發生什麼事了嗎?”

       燕筱望著天空道:“今年春天,武承嗣圖謀太子之位,拼命遊說聖上,眼看聖上要答應,卻被我父親一再勸說,聖上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你能想像武承嗣有多恨我父親,兩個月前,父親被人刺殺,差點喪了命。”

      “既然如此,應該就讓皇帝派侍衛保護你父親才對。”

       燕筱恨得咬緊銀牙道:“刺殺我父親之人,就是聖上派來保護他的侍衛,若不是我正好在父親旁邊,父親就必死無疑了,你說我還能相信誰?”

       說到這,燕筱又低下頭道:“我其實不想勉強你,更不想提什麼條件,可是.....我真的很擔心父親,李大哥,你能理解嗎?”

       李臻低頭望著腳下,半天才說道:“我完全能理解妳的心情,但我現在還是通緝要犯,怎麼能去保護妳父親,等我求高延福幫忙解除通緝後,我再給妳一個明確的答覆,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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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3章 武花二寡

      又走了兩天,李臻三人終於抵達了大唐國都洛陽。

      李唐建立後,洛陽一度被冷落,頗有一種美人遲暮之感,但隨著武則天的興起,洛陽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向繁華,在武則天登帝後達到了頂點。

      長安資源東送,大規模的宮闕建設,萬邦來朝,各國商人彙聚,使神都洛陽再次超越長安,盛極一時。

      洛陽城以西主要以宮室和禁苑為主,李臻三人繞到南面入城,雖然距離城南定鼎門還有數里,但官道兩邊已經非常熱鬧,酒肆、客棧林立次比,一家挨著一家,坐了不少從外地來京士子及商人。

      “李大哥,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燕筱,應該是狄燕指著不遠處一家酒肆笑道:“那家酒肆的飛刀鱠鯉非常有名,還能吃到哀家梨,我以前就常和朋友去品嘗。”

      “燕姑娘,什麼叫飛刀鱠鯉?和我的飛刀有關係嗎?”酒志撓撓頭問道。

       狄燕笑道:“就是生食鱠魚和鯉魚,名廚用極為鋒利的小刀揮削生魚,削下的魚片又細又薄,白細賽雪,佐以薑蔥大醬,非常鮮美,是京城一道名菜。”

      李臻心中卻暗忖,‘莫非這就是生魚片的淵源?’

      李臻便欣然道:“既然如此美味,我們嘗嘗去!”

      三人進了酒肆,酒保認識狄燕,連忙熱情招呼他們入坐,狄燕問道:“今天可有三勒漿和哀家梨?”

      酒保連聲道:“都有!都有!剛從高昌運來的三勒漿,哀家梨也是昨天才摘下來,新鮮得很。”

      狄燕點點頭,“除了三勒漿和哀家梨外,再要一份飛刀鱠鯉,大盤裝,另外再來十斤炙烤羊肉,必須是同州羊,若用別處的羊冒充,我可不付錢。”

      酒保笑了起來“姑娘是小店常客,哪敢欺瞞姑娘,絕對正宗,請稍候!”

      “對了,再來四塊胡餅,也要現做的。”

      “好咧!馬上就來。”

       酒保快步去了,狄燕對兩人笑道:“真正的高昌美酒在洛陽,長安都還差一點,哀家梨也是洛陽特產,最為清珍,別處還吃不到,也是我的最愛。”

       李臻好奇地問道:“為什麼一定要烤同州羊,河西的肥羊不好嗎?”

      “河西肥羊當然也不錯,但最好的羊卻產在同州朝邑縣,那邊有苦泉,非常適合羊飲用,所以同州放牧的羊非常肥美細嫩,我們洛陽就有‘苦泉羊,洛水漿’的俗諺。”

      李臻還沒有進洛陽,便聽到了這麼多講究,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感慨,不愧是神都,真令他開了眼界。

      狄燕明白他的心思,撇撇嘴道:“真是鄉下人進城,這點東西就讓你感慨嗎?這還是平民飲食,若是宮廷權貴人家,那你眼珠子還不掉了嗎?”

      “不過我還是喜歡坐在火堆前烤羊肉喝奶酒,那種感覺才是最暢快,老胖,你說是不是?”

      酒志正在埋頭吃點心,他含糊不清應道:“懷中再抱著你的朱月小娘,那才更美!”

     “什麼小娘?”狄燕沒聽清楚,好奇追問道。

      李臻連忙道:“這個胖子心思齷蹉,他說朱邪小娘,也就是沙陀女子,你別睬他。”

      說著,李臻在桌子下面狠狠給了這個死胖子一腳,酒志頓時醒悟,嘿嘿一笑,繼續低頭吃他的細點。

      這時,酒保端來了三勒漿和哀家梨,狄燕連忙招呼兩人吃梨,李臻拾起梨咬了一口,品了品。

      只覺果肉細膩,甘甜多汁,果然是上好之梨,他頓時讚不絕口,“好梨,果然名不虛傳。”

      就在這時,酒肆外面傳來長長的喝喊聲,“魏王歸城,閒人讓道!”

      狄燕的臉立刻冷了下來,輕輕哼了一聲。

      李臻也聽得清楚,魏王不就是武承嗣嗎?他心中好奇,連忙支起窗戶,向外面官道張望,只見兩名騎馬侍衛在前面開道。

      緊接著又是兩名騎馬侍衛,一對接著一對,足足走了一百多名騎馬侍衛,才終於看見三十幾名帶刀侍衛嚴密護衛著幾名騎馬之人。

      一共是三人,兩女一男,男子約四十餘歲,頭戴紗帽,身著紫袍,腰束玉帶,長得還算白淨,留著三縷長須,原來這就是武承嗣,排場雖不小,但長得卻像小戶人家。

      後面是兩個年輕女子,也就二十歲左右,卻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個黃一個綠,皆內穿禪翼薄衣,外套半臂短襦,前胸露出大片雪膚,下穿墜地長裙,臂繞長帛,格外引人矚目。

      不過兩個女子都佩戴著長劍,倒有點與眾不同,只見兩女談笑風聲,旁若無人,坐在酒肆都能聽見她們的聲音。

      狄燕不由冷笑一聲,“丈夫死了才半年,就改披帛了,這就是武氏家風嗎?”

      李臻知道,唐朝女子未嫁時披帛,出嫁後就改披帔,他大姊李泉就是披帔,他又看了看兩個女子,原來這兩人是武氏之女。

      狄燕又對李臻道:“你看見沒有,穿黃裙之女就是武承嗣的女兒,叫武芙蓉,穿綠裙的則是武三思的女兒,叫做武丁香,兩人年紀一般大,巧的是半年前兩人都死了丈夫,現在正覓夫再嫁,洛陽人都叫她們武花二寡。”

      李臻不由想起了敦煌的蚊蠅二俠,看來不管邊陲還是中原,民風都大同小異。

     “看來你對她們兩人挺有成見?”

     “成見?”狄燕冷笑一聲,“豈止是成見那麼簡單,以後你就知道了。”

      李臻笑了笑,沒有說話,慢慢品嘗著酒保剛剛端來的飛刀鱠鯉,自從他和狄燕在閿鄉縣談過後,兩人彼此都有了更深的瞭解。

      李臻已經知道狄燕的師父正是用計擊敗裴旻的公孫大娘,號稱天下第一劍客。

      公孫大娘長期游走於宮廷權貴之間,收徒無數,有不少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狄燕正是其中之一。

      聽狄燕的語氣,似乎公孫大娘對她非常看重,這次派她去長安爭搶舍利,就是公孫大娘為還一個高位者的人情。

      至於這個‘高位者’是誰,狄燕也完全不知,但李臻卻已隱隱猜到,這個高位者就是整個舍利事件的背後策劃者。

      這個漩渦太大了,關係到整個大唐的權力鬥爭,李臻實在不想再被牽扯進去,不過他很想知道這個高位者是誰?

      理由很簡單,這個高位者殺死了武順,和他有著直接關係,他李臻就是為這個高位者背了黑鍋。

      正想著,酒肆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亂,坐在門口的酒客都嚇得跌跌撞撞跑開,只見門口走進幾名身材高大的帶刀侍衛,他們態度粗暴,一把推開了酒保,目光冷厲地掃向每一張酒桌,似乎在找什麼人?

      緊接著從侍衛身後走出一名身穿黃裙的年輕女子,長得面目妖嬈,手執一柄長劍,正是剛才所見二寡之一的武芙蓉,這讓李臻有點奇怪,這女子怎麼來得如此之快。

      李臻忽然反應過來,這武家之女是來找狄燕,他迅速瞥了一眼狄燕,只見狄燕正慢悠悠地享用美味的生魚片,似乎沒有看到一群人的闖入。

      “師妹,好大的架子啊!”

      武芙蓉慢慢走到狄燕身旁,看著她笑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和我打個招呼?”

      狄燕還是沒有理會她,武芙蓉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細眉一挑道:

     “看來師妹很餓嘛!是不是在長安扮了幾天乞丐,就習慣了?”

      狄燕儼如什麼都沒有聽見,武芙蓉看了一眼李臻,故作恍然,“原來是旁邊多了一個野漢子!”

      狄燕一回手,將手中一勺醬汁潑向她,武芙蓉反應很快,長劍一擋,醬汁潑濺在劍鞘上。

      “妳膽敢無禮!”

      武芙蓉臉色一變,後退一步,長劍刹時出鞘,直刺狄燕脖頸,這一劍又狠又快,分明是要置狄燕於死地。

      李臻在一旁愣住了,聽這兩人對話分明是師姐妹,可是翻臉如翻書,劍劍要對方死命,哪裡還有半點同門之誼?

      他頓時明白狄燕剛才說的話,‘豈止是成見那麼簡單!’看來這兩人之間有著深仇大恨。

      但時間不容李臻深想,他怕狄燕吃虧,手中碗剛要甩出去替她擋劍,但狄燕早就有準備,身輕如燕,在關鍵時刻一閃而開,手中寒光出鞘,反刺武芙蓉咽喉。

      酒肆內一陣大亂,正端著烤羊肉過來的酒保被劍光波及,武芙蓉一劍刺中他左臂,酒保痛得大叫一聲,烤羊肉‘噹啷!’落地,酒保連滾帶爬地逃到一邊。

      只短短瞬間,兩女便交手了七八劍,李臻看出武芙蓉不是狄燕對手,他心中稍定,給酒志使個眼色,兩人一閃身站在侍衛和武芙蓉之間,拔劍冷視幾名侍衛,若侍衛敢上前幫忙,他們也將出手。

      “停!”

      武芙蓉抵擋不住,跳了出去,她見侍衛沒有上前幫忙,只得叫住了狄燕,這兩人不知鬥了多少次,但彼此都有數,不會趕盡殺絕。

     “滾!”

      狄燕厲喝一聲,武芙蓉臉色極為難看,轉身便走,走到門口又惡狠狠盯了一眼李臻,轉身給了幾名侍衛一人一記耳光,“一群沒用的東西!”

      她怒氣衝衝而去,李臻望著她的背影走遠,緩緩搖頭,難怪此女的丈夫會早死。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4章 初見狄相

       “你看見了吧!我們是什麼關係。”

  狄燕冷笑一聲,“今天還算很溫柔了,兩個月前師父的壽辰,我們之間的惡鬥還連累一個無辜小師妹喪命。”

  “怎麼會惡劣到這個程度?”李臻不解地問道。

  “緣起我父親被刺,那個皇宮侍衛刺殺我父親失敗,立刻自殺了,留下的唯一線索就是手臂上刻的‘芙蓉’兩個字,後來我們才知道,他就是此女人的...情夫。”

  說到最後兩個字,狄燕臉上流出既憤恨、又噁心的神情,她實在不想提到這個詞。

  李臻點點頭,“所以妳認為你父親被刺和這個武芙蓉有關?”

  “你是不知道,這個武芙蓉野心勃勃,武承嗣將公文帶回家,都是交給她代為批閱。

  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武承嗣能被立為太子,最後由她來繼承武承嗣的皇位,結果被我父親阻止,她甚至比武承嗣還要恨我父親,我們之間的死仇就是由此而來。”

  “原來如此!”

  李臻點點頭,他現在又知道了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看來武則天的時代確實是獨一無二。

  三人收拾了殘局,安撫好酒保,又簡單吃點東西,便起身出發,從定鼎門進了洛陽城。

  定鼎門又叫天門,是洛陽的主城門,從南城外的天闕,到進入城內的天街,再到天津橋、天樞、應天門、天堂,七座氣勢恢宏的建築依次在一條中軸線上分佈,形成了歷史上最華麗的都城中軸。

  一進洛陽城,雍容繁盛的氣息便迎面撲來,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男人大多穿錦袍烏帽,女人則是長裙短襦,色彩豔麗,儀態萬千。

  大街兩邊是高高的坊牆,坊牆內隨處可見高大宏偉的建築,精巧絕倫的飛簷,大唐都城磅隤漁蘤捰b一座城門前便彰顯無遺。

  “李大哥,酒胖,要不你們先跟我回家吧!我帶你們見見我父親。”狄燕笑著邀請他們。

  “我無所謂,我跟老李!”

  此時酒志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為什麼不跟小細一起學醫呢?

  或者再來一個美女,把自己帶走也行,當然,中午見到的那個美女就免了,他酒志風華正茂,還想多活幾年。

  這個問題李臻也考慮了很久,他需要有一個人給自己指點一下,讓自己明白目前的處境,如果現在倉促去找高延福,說不定反而會弄巧成拙,畢竟高延福就是武承嗣的人。

  而且見一見歷史上赫赫有名狄仁傑,也是他期待已久之事。

  “好吧!我們就先去見見妳的父親。”

  ........

  氣勢恢宏的神都洛陽城除了皇宮和入苑外,平民所居住的區域一共有一百零九坊,三座大市場,被洛水一分為二,其中北面二十八坊一市,南面八十一坊兩市。

  洛陽的達官貴人基本上都住在天街兩側,而普通平民則集中住在洛水以南,工匠和貧寒人家大多住在洛水北岸,素有北賤南貴之說。

  狄仁傑的府邸便位於緊靠天街的安業坊內,是一座占地約三十畝的府宅,這裡原來是隋朝兵部尚書楊尚希的宅子。

  和動輒占地上百畝的王公貴族巨宅相比,這座宅子顯得並不大,但狄仁傑卻喜歡這裡的清幽。

  宅子有上百年歷史了,儘管幾經修繕,但樹木卻保留下來,府中到處是參天挺拔的大樹,綠樹成蔭,各種建築淡雅而不失精巧,別有一番情趣。

  狄仁傑有三子兩女,長子狄光嗣任戶部員外郎,已自立府第,次子狄光遠和三子狄景暉皆在太學讀書。

  長女狄鈺已出嫁,唯有小女兒狄燕活潑好武,跟隨公孫大娘學武,喜歡外出遊歷,又被祖母寵愛,狄仁傑也管不住她。

  狄燕將李臻和酒志暫時安排在府中客房休息,她自己先來見父親,今天正好是旬休,難得她父親白天在家。

  此時,狄仁傑正坐在書房內看書,這也是他最大的愛好,他已年過六旬,鬚髮皆白,但精神卻很好。

  今天他穿一件白色的細麻寬身禪衣,頭戴平巾,神態安詳從容,正看書到妙處,不由捋鬚輕笑。

  忽然,狄仁傑只覺眼睛一黑,一雙光滑的手遮住他的眼睛,他無奈地苦笑道:“是燕兒回來了嗎?”

  全府上下,除了他最寶貝的小女兒外,沒有人敢這麼調皮,就連他的兩個孫子在他面前也是規規矩矩。

  狄仁傑五十歲時才得了這個寶貝女兒,從小就寵愛異常,他的家教極嚴,唯獨在女兒身上,他的家教屢屢失靈,令他無可奈何。

  不過女兒雖喜歡到處亂跑,但品性純良,而且像他一樣嫉惡如仇,這又讓狄仁傑感到寬慰。

  狄仁傑眼前又一亮,聽見女兒的笑聲傳來,“難得休息,阿爹不出去走走嗎?”

  狄仁傑快一個月沒見到女兒了,他心中十分高興,放下書笑道:“來!來!讓爹爹看看你,是不是臉上又添了個刀疤?”

  狄燕拉著父親胳膊,嘴一撅道:“哪有爹爹希望女兒臉上長刀疤的?你還要不要女兒嫁人了。”

  “呵呵!我的燕兒想出嫁了嗎?那夫婿找到沒有,帶來給爹爹看看?”狄仁傑繼續和女兒開玩笑。

  狄燕臉一紅,跺腳道:“不准爹爹再說了,要不然,好東西就不給爹爹了。”

  狄仁傑心中一喜,低聲笑道:“妳幫爹爹弄到了?”

  狄燕得意地將一隻包裹放在父親桌上,“這可是女兒跑斷腿才找到,不過花錢卻不多,對方就像不知道它似的,我擔心是不是真品?”

  “讓我來看一看!”

  狄仁傑有些急不可耐地打開包裹,包裹裡是一隻略有點發黃的白絹卷軸,他慢慢展開,竟然是一幅書法,內容卻是金剛經,字跡很小,但筆劃間圓勁有力,使轉如環,奔放流暢。

  狄仁傑仔細看了片刻,激動得連連點頭,“是的!是懷素真跡,沒錯,就是他十三年前寫的那幅金剛經。”

  懷素在九年前已去世,他留下的書法成為大唐珍品,藏於各大權貴府中,但也有少部分流落於民間。

  狄燕在一個月前去了懷素曾經住過的梁州安平寺,用百貫香油錢買到這卷金剛經。

  這也是狄仁傑在一個多月前聽到的一個消息,十三年前懷素在梁州安平寺內抄過一卷佛經,有人曾見它和別的佛經隨意堆放在一起,他便動了心,讓女兒去打聽一下。

  不料女兒不僅打聽到這卷佛經,而且居然把它買回來了,更重要是,它不是贗品,而是真跡,這讓狄仁傑怎能不欣喜萬分。

  狄燕看出父親內心激動,便笑嘻嘻道:“女兒幫爹爹達成心願,該怎麼獎賞我?”

  狄仁傑輕輕在女兒頭上敲了一下笑道:“爹爹就不追究你以前調皮搗蛋那些事了,這就是獎勵!”

  “這叫什麼獎勵啊!”狄燕捂著頭叫嚷起來。

  她其實是想利用這個機會讓父親幫一幫李臻,不過她瞭解父親的脾氣,還不能這麼倉促提出來。

  她話題一轉笑問道:“爹爹準備把這幅書法珍藏起來嗎?”

  “妳這傻孩子,如果是爹爹想要,這麼著急做什麼,這是爹爹準備獻給天子的壽禮,她對我說過幾次了。”

  “爹爹的字就寫得很好,連女皇帝都喜歡,為什麼不自己寫一幅字給她呢?”

  “爹爹怎麼能和懷素相比,這幅書法至少價值千金,你卻只花了百貫錢,哎!爹爹也寫幾幅字,給安平寺補償一下。”

  雖然不好開口,但狄燕也不能不說了,她輕輕咬了一下嘴唇道:“爹爹女兒求你一件事!”

  “哦!我的燕兒居然求爹爹做事,少見啊!說說看,什麼事情?”

  狄燕便吞吞吐吐將長安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但她隱去了自己參與奪舍利的細節,而只是說自己路過長安,見有人在官道殺人才忍不住出手。

  最後狄燕道:“他們明明沒有殺武順,武順是被他人所殺,現在卻把罪名栽在他頭上,女兒實在氣不過,才想幫幫他。”

  狄仁傑是何等精明老辣,他立刻聽出這件事中隱藏著的激烈鬥爭,涉及到了魏王,還有其他不知底細的勢力。

  不用說,爭奪舍利也是為了給天子獻壽禮,但自己若插手這件事,就是極為不智了。

  他沉思良久道:“這個年輕人妳帶來了?”

  “女兒帶來了,就在客房等候。”

  狄仁傑心中略略有點不高興,他女兒怎麼什麼人都往家裡帶,這個李臻捲入了朝廷權貴暗鬥,把他帶來自己府中,不就讓人懷疑自己也參與了此事嗎?

  但現在他不想批評女兒,這件事以後再好好教訓她,狄仁傑便道:“妳帶他過來,我先見一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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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5章 暗套悄布

       狄燕大喜,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這時,狄仁傑似乎想到了什麼,‘李臻!’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他在桌下的卷宗裡翻找起來。

  不多時,狄燕便領著李臻來到了父親書房。

  李臻雖然在敦煌見過刺史李無虧,但見大唐相國,他還是第一次,尤其還是名相狄仁傑,他心中略略有點緊張,上前躬身長施一禮,“學生李臻參見狄相國!”

  狄仁傑正在看一本奏卷,他看了李臻一眼,問道:“你就是敦煌義士李臻?”

  李臻一怔,不明白狄仁傑為何這樣說。

  狄仁傑打開一幅卷軸,對他道:“我這裡有沙州豆盧軍使張庭寫來的敦煌戰報,其中提到敦煌義士李臻臨危受命,殺出重圍報信,始解敦煌之危,這個義士李臻不是你麼?”

  李臻臉上有點發熱,沒想到那件事居然傳到了長安,他連忙道:“正是學生!”

  狄仁傑點了點頭,能臨危救國,這首先就不是奸惡之徒,這種勇氣和血性值得人敬佩,他心中對李臻的印象稍稍有了改觀。

  旁邊狄燕心中暗暗慶倖,她瞭解父親,父親最欣賞那種能為國為民挺身而出的勇士,李臻原來有這個經歷,那事情就好辦了。

  狄仁傑又沉思片刻道:“武順有勳官在身,他若被刺殺,卷宗必然會報到大理寺,由大理寺審核後才能定案,現在長安緝捕也只是抓捕嫌疑者,坦率地說,他們現在這種做法有點違規了。”

  李臻大喜過望,連忙問道:“相國的意思是說,學生並沒有被定案?”

  狄仁傑點點頭道:“這個月正好是我執政事筆,按理我應該看到大理寺的案報,但我沒有看到,說明這樁案子還在長安,可能還在收集證據,這很正常。”

  狄仁傑心裡明白,如果沒有抓到犯案嫌疑人,一般都要拖一兩個月才能上報,他在大理寺待過,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李臻長長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高延福甚至不用告訴武承嗣,說不定只要給長安那邊打個招呼,這個案子就能不了了之。

  狄仁傑又道:“雖然燕兒說你是被栽贓,但如果長安官府能拿出確鑿證據,結果未必樂觀,我希望你有心理準備!”

  李臻默默點了點頭,旁邊狄燕急道:“明明是栽贓,還能又什麼證據,證據也是假的,爹爹,你不能袖手旁觀。。”

  不等狄燕說完,李臻立刻制止道:“燕姑娘,請不要再說了,我來只是問問情況。”

  狄仁傑見李臻很明事理,他心中也有點過意不去,便緩緩道:“大唐律法自有其量度,外官不許干涉,不過案子若報到我這裡,我可以要求大理寺細審此案,總之,給你一個公道。”

  “多謝狄相國好意,學生不打擾了,就此告辭!”

  狄仁傑從筆筒裡取出一支筆,遞給他笑道:“初次見面,這支筆送給你!”

  “多謝相國!”

  李臻接過筆,行一禮,慢慢退了下去,狄燕看了父親一眼,連忙追了出去。

  狄仁傑慢慢走到窗前,負手望著李臻離開院子,他心中微微歎息一聲,好好一個年輕人,怎麼會捲入朝廷最黑暗的鬥爭之中?

  “李大哥!”

  狄燕從後面追了上來,李臻停步腳步笑道:“我以為妳要和父親說說話。”

  “我來送送你。”

  狄燕和他並肩而行,問道:“今天有收穫嗎?”

  “當然有收穫,至少我知道我現在還是清白之身,沒有被定罪,官府記錄中沒有我的不良記錄。”

  “是!爹爹也說長安做法不妥,李大哥,我父親對你印象不錯。”

  “妳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父親很少送人紙筆,去年一群家鄉的士子來拜訪,他都沒有送過,他能送你筆,就表示他認可了你的人品。”

  “能得你父親的讚譽,確實不容易。”

  “李大哥,你現在就去找高府君嗎?”

  李臻想了想說:“我先和酒志找個客棧住下,安頓好了,我再去找高府君。”

  “那我去哪兒找你?”

  李臻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她,“這是洛陽南市的一家店鋪,是我鄉人所開,我大姊也是在那裡留信給我,我會在店裡給妳留個位址,妳就可以找到我了。”

  本來說好李臻留下來給狄仁傑做貼身侍衛,但武順被殺之事沒有結案,李臻還有嫌疑在身,父親絕不會用他。

  狄燕心裡很明白,更何況李臻也沒有正式答應,她無法挽留住李臻,只得把李臻和酒志送出府,自己怏怏而歸。

  ........

  就在狄仁傑接見李臻的同一時刻,在積善坊的魏王府內,魏王武承嗣也在接見來自長安的屬下。

  “卑職藍振玉參加魏王殿下!”

  藍振玉單膝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他也是今天才剛剛趕到洛陽,在此之前,舍利已先一步送到了洛陽。

  但因為武承嗣想進一步瞭解武順被殺的細節,藍振玉才從潼關趕到了洛陽。

  武承嗣坐在一張象牙胡床之上,正眯著眼仔細端詳手中的舍利套函,他今天特地去洛陽廣化寺請一名吐火羅高僧鑒別了這顆舍利.

  雖然沒有能打開銅盒,但吐火羅高僧很肯定的表示,這正是彌勒舍利套函。

  眼看姑母壽辰將至,如果能將這顆舍利進獻給皇帝姑母,姑母大喜之下,說不定自己夢寐以求的皇太子之位又會有新的說法了。

  武承嗣放下舍利,問他道:“有人說這顆舍利是從王元寶那裡得來,有這回事嗎?”

  武順在給武承嗣的信中,隱瞞了這顆舍利是從王元寶手中得來,只是說是藍振玉從吐火羅搞到。

  藍振玉雖然也是薛懷義的人,但他在薛懷義身邊地位較低,王道淵被殺後,他更不敢去見薛懷義,只能拼命抱住武承嗣這條大腿。

  藍振玉心中暗忖,‘這件事只能將錯就錯,把功勞攬到了自己身上。’

  “回稟殿下,這顆舍利確實是卑職從吐火羅帶回來,絕不敢欺瞞殿下。”

  “哼!若被我查出真相,我會讓你知道欺瞞的後果!”

  藍振玉心中一陣害怕,但話已說出,他無法再收回,只得硬著頭皮道:“卑職所說句句是實。”

  武承嗣注視他半晌,便不再問此事,話題轉到武順身上,“武順是怎麼死的?現在有很多說法,我倒被搞糊塗了。”

  “回稟殿下,順公子確實死得蹊蹺,之前舍利套函被梁國公的人劫走,但又落到敦煌人李臻的手上,卑職抓到了他的兄弟,迫使他拿舍利回來交換,就在交換之時,順公子被毒箭射死。

  當時是晚上,又比較混亂,到底是誰射出的這支箭確實不太清楚,但李臻的嫌疑最大,極可能是他派人埋伏在屋頂,想趁亂拿著舍利脫身,卑職無能,只搶回了舍利,卻被他逃掉了。”

  武承嗣聽他提到梁國公,那就是薛懷義了,這也是他擔心之事,但擔心歸擔心,若讓他把舍利交給薛懷義,那又萬萬不可能,他沉吟一下問道:“這個李臻是誰,宗室嗎?”

  “非也!此人年紀不大,只是敦煌縣一平民子弟,陰差陽錯捲進了舍利之事。”

  武承嗣臉色陰沉下來,冷冷哼了一聲,“一個平民也可以不把魏王放在眼裡嗎?”

  “殿下,他可能已經到了洛陽。”

  “那就把他宰了,提人頭來見我!”武承嗣毫不猶豫道。

  “卑職遵命!”

  這時,武承嗣看見他的幕僚明先生站在門口,似乎有話要說,他便對藍振玉道:“你保護武順不利,我本應將你嚴懲,但看在舍利的面上,我且饒你這一次,若我發現你膽敢欺瞞我,我會讓好看!”

  藍振玉心中一陣顫慄,很多人都知道李臻和舍利的關係,只要武承嗣稍微派人去查一查,就會知道真相,那時他會放過自己嗎?

  他心中害怕,卻不敢表露出來,“卑職告退!”

  藍振玉慢慢退了下來,武承嗣這才對明先生笑問道:“先生有什麼事?”

  明先生是一名三十餘歲的文士,京兆萬年縣人,長得面容黑瘦,看起來弱不禁風,但他智謀卻很厲害,被人推薦給武承嗣。

  武承嗣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他尤其注意收集人才,比如他的八個假子,都是各地一方豪霸,還有這個明先生,被他視為軍師,對他的建議言聽計從。

  明先生慢慢走上前道:“梁州那邊傳來消息,那件事已經成功了。”

  武承嗣大喜,豎起大拇指贊道:“明先生不愧有孔明之謀,這件事確實安排得巧妙。”

  明先生微微一笑,“這也是殿下的能力,否則聖上怎麼會問他要懷素之貼呢?屬下推斷,這兩天他就會把金剛經送進宮去,殿下需要讓宮中配合一下了。”

  “我心裡有數!”

  武承嗣心中得意異常,冷冷地自言自語道:“阻我武承嗣上位,我倒要看看他是什麼下場?”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6章 縣主之怒

       李臻和酒志離開了狄仁傑府,兩人商量一下,若一起去找高延福,有些話倒不好說,還是由李臻一人去比較好。

  酒志先去他們之前定好的客棧落腳,李臻隨即向狄府門房打聽了高延福的府邸位置,便騎馬向積善坊而去。

  洛陽南區街坊分佈有一個特點,府宅越靠近天街端門,意味著權勢越大。

  因此在緊靠天街並鄰近端門的四個坊中,基本上都住滿了高官權貴,李氏皇族、武氏新貴,以及公主、駙馬等等皇親國戚。

  高延福府宅所在的積善坊也是著名的權貴坊之一,坊內沒有普通民宅,全是超過百畝以上的巨宅,一共有數十座府宅,高延福的府宅位於最西面,緊靠洛水。

  但就在前往高府之時,李臻卻意外地發現,高延福府宅的隔壁竟然就是魏王府,武承嗣的府宅。

  竟然這麼巧,兩座府宅緊緊靠在一起,使李臻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高延福真的肯幫自己嗎?

  “這位公子,很遺憾,我家老爺不在府中,請改日再來!”

  臺階上,高延福的管家將李臻的拜帖還給了他,雖然還算客氣,但結果還是讓李臻失望了。

  “請問,高府君什麼時候回來?我有要事找他。”

  管家已經快走進府門了,聽見這句話,不由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厭惡之色,哪來的鄉下人,居然說是高府君的舊識。

  他只得轉過身,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厭煩,“這個不好說,聖上的壽辰快到了,我家老爺格外忙碌,估計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回來吧!”

  李臻愣住了,十天半個月,那黃花菜都涼了,他什麼都考慮過,唯獨沒有想到高延福不在府中。

  李臻心中著急,連忙又道:“我有急事找府君,能不能.....”

  不等他說完,管家便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誰都有急事,但不等於你有急事,府君就可以把聖上的事擱在一邊,再說我們也見不到府君,有什麼辦法呢?”

  管家不耐煩地揮揮手,“回去吧!過些日子再來,說不定你運氣好,就正好碰到了。”

  “能不能進宮裡給府君送給信,我有他的佩玉,可以作為證明!”

  李臻連忙取出高延福給自己的玉佩,舉在手中,“這個可以嗎?”

  管家認出了主人的玉佩,他心中暗吃一驚,這個年輕人怎麼會有主人的玉佩?他倒不敢小視了,語氣變得客氣起來。

  “這樣吧!公子留給個地址,若府君回來,我立刻派人去趕去通知公子,這樣可好?”

  李臻暗暗感慨玉佩威力之大,若自己不拿出來,這回真要碰個軟釘子了,不過他確實沒有辦法,只能回去耐心等幾天了。

  他連忙將客棧位址寫在拜帖上,重新給了管家,管家看了看,客棧還比較近,可以考慮派人通知。

  管家便收了拜帖,對李臻道:“公子請耐心等候吧!”

  “多謝管家,告辭了!”

  李臻行一禮,轉身向臺階下走去,但他剛翻身上馬,卻聽見背後有人叫他,“李大哥,請留步!”

  李臻一回頭,只見府內快步走出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長得十分清秀,李臻一眼認出,正是他在敦煌見過的小宦官高力士。

  高力士是高延福的養子,很大程度上是高延福投資的一項未來資產,他看中了高力士的聰明伶俐和善解人意。

  這樣的小宦官只要培養得力,長大後依舊會得寵於皇室,維護高延福家族的利益。

  所以高延福也盡心培養他,請名師教他讀書學文,而不像別的小宦官,早早去服侍主人,大字不識一個,最後淪落塵埃。

  今天高力士在府中讀書,聽管家說外面有個年輕人來拜訪養父,好像是河西一帶口音,高力士立刻想到了李臻,急急趕到府門,正是在敦煌救了他一命的李臻。

  “李大哥,你終於來了?”高力士歡喜無限,連忙迎了上來。

  旁邊管家有一點傻眼了,但他反應極快,連忙陪笑道:“這位公子要找老爺,正好老爺不在,我準備等老爺回來,派人去客棧通知他。”

  “李大哥不僅是老爺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還不快去牽馬!”

  管家連忙奔上去替李臻牽馬,滿臉堆笑道:“剛才我有點失禮了,公子莫怪!”

  李臻早習慣了這種轉瞬變臉的世態炎涼,他笑了笑,“多謝管家!”

  他把馬交給管家,上前對高力士拱手笑道:“小哥,好久不見了。”

  “先請進府,喝口熱茶再慢慢談!”高力士十分熱情,邀請李臻進了高府。

  比起狄仁傑府邸的清幽,高延嗣的府邸卻顯得富麗堂皇,白玉為基,巨木為柱。

  一棟棟巨大的建築掩映在高大茂盛的樹木之中,柱梁上雕龍畫鳳,大多塗以銅粉,盡顯富貴之態。

  “李大哥請坐!”

  李臻在貴客房內坐下,貴客房內雖然陳設也比較簡單,但所見之物無不是價值連城之寶。

  兩丈長的和田脂玉屏風,用紫檀木為座,牆上掛著虞世南和褚遂良的書法真跡,鑲金嵌玉的梨木坐榻,就連他喝茶的杯子,也是最好的越州青瓷官窯,溫潤細膩,儼如羊脂青玉。

  高力士見李臻正在端詳手中的杯子,便笑道:“如果大哥喜歡,我送給大哥一對!”

  “不!不!我只是好奇,多謝了。”

  李臻放下茶杯緩緩道:“這次來找令尊,實屬無奈,我不幸捲入一件事關朝權鬥爭的漩渦,希望令尊能將我從漩渦中拉扯出來。”

  高力士雖然年少,卻顯得少年老成,他想了想道:“李大哥能不能詳細給我說一說,或者寫一封信,我晚上進宮呈給父親。”

  李臻沉吟一下道:“事情並不複雜,我還是口述比較好。”

  他便從進京時說起,將舍利案的經過詳細地述說了一遍。

  最後李臻說道:“我已打聽到,現在此案還沒有報上朝廷,沒有定案,屬於尚可以撤銷的案子,我本身是無辜者,就怕長安官府懼於權勢而讓我頂罪,我只能寄希望於令尊。”

  高力士默默點了點頭,這件事居然涉及到了武承嗣,難怪李大哥難以脫身,看來除了父親能夠幫他,其他人都愛莫能助了。

  “我知道了,此事不能拖,我現在就進宮,不知李大哥住在何處?”

  李臻遞給他一張紙條,“照上面的位址可以找到我。”

  高力士站起身道:“我現在就進宮,若有消息,我會馬上通知李大哥。”

  .......

  該做的事情他都做了,接下來就是等待消息,當然,他要趁這個時間空檔儘快找到大姊,大姊一家來洛陽已快兩個月了,也不知道他們近況如何?

  李臻走出高府,翻身上馬,催馬向坊門而去,路過魏王府時,他不由多看了幾眼。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女人冷冷的聲音,“站住!”

  李臻一回頭,只見身後有兩名年輕的騎馬女人,身後跟著大群侍衛和僕婦,這兩名女人正是今天中午遇到了武芙蓉和武丁香。

  武丁香目光倒是平淡,但武芙蓉卻目光冷厲地注視著他。

  李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儘管他不願理睬,但她畢竟是武承嗣的女兒,他不想再結新仇,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道:“姑娘有什麼事找我?”

  “你和狄燕是什麼關係?”武芙蓉打量他一眼問道。

  李臻見她態度生硬無禮,心中也不太高興,自己和狄燕什麼關係關她屁事,便隨口道:“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武芙蓉想起正是此人阻攔侍衛,使她在酒肆被狄燕欺辱,現在居然對自己愛理不理。

  她心中的無名怒火頓時燃起,拔出劍道:“你讓我砍上三劍,此事就作罷,否則,你今天休想離去!”

  “等一等!”

  李臻心中也升起一絲怒氣,質問她道:“我與姑娘素昧平生,無冤無仇,姑娘為何要砍我三劍?”

  “無冤無仇?”

  武芙蓉惡狠狠道:“在酒肆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我告訴你,誰敢欺我武芙蓉一寸,我就還他一丈,今天讓我遇見你,活該你倒楣!”

  這時,李臻臉色變得肅然起敬,向武芙蓉身後恭敬地行一禮,“小民參見魏王殿下!”

  武芙蓉一怔,回頭望去,她身後哪裡有父親,又看看周圍,她父親的影子都沒有,她頓時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再回頭看李臻,只見他已奔出一百餘步,向坊門疾奔而去,遠遠聽他大笑,“武姑娘,代我向你父親問好!”

  武芙蓉氣得要發瘋了,回頭對侍衛大吼:“你們這幫無用的混蛋,還不快抓住他!”

  十幾名侍衛催馬便追,這時,武丁香卻喊道:“誰也不准去追!”

  侍衛紛紛勒住馬匹,茫然不知所從,武芙蓉大怒,回頭狠狠瞪了武丁香一眼,“小妹,你到底幫誰?”

  武丁香陰沉著臉道:“有些話我本不想說,但你最近越來越過份,使我不得不說,你惹的麻煩已經夠多,不要再給伯父添事端了。”

  武芙蓉聽出了弦外之音,不由冷冷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此人既然和狄燕有關,那就和狄仁傑有關,你說呢?”

  武芙蓉臉色大變,她重重哼了一聲,催馬便向府中奔出,她也不下馬,直接從車道衝進了府中。

  就在她要進門之時,藍振玉正好從府內憂心忡忡走出來,險些和她的馬撞到一起,戰馬了受驚,前蹄高高揚起,稀溜溜一聲嘶鳴。

  武芙蓉差點落馬,當她看清是又一名陌生男子,她不由大怒,舉劍指著他問道:”你是何人?”

  藍振玉卻認識她,他連忙閃身站在一旁,恭恭敬敬行一禮,“藍振玉參見縣主!”

  武芙蓉今天著實百事不順,在酒肆被狄燕所辱,在家門口被李臻戲弄,接著又被武丁香威脅,現在又來一個陌生男子險些讓她墜馬。

  她再也忍無可忍,將所有的憤恨都集中在了藍振玉身上。

  武芙蓉怒喝一聲,揮手一劍向藍振玉刺去。

  藍振玉大驚,他怎麼也想不到武縣主會揮劍刺自己,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自己不過擋了一下馬,按理應該是她向自己道歉,但現在她不由分說,一劍就刺來,這可怎麼辦?

  以藍振玉的劍術和武藝,他躲過武芙蓉一劍應該是輕而易舉,但他卻不敢得罪這位大脾氣的縣主,身子一動不動。

  武芙蓉嚇了一跳,她沒想到對方居然不動,急收回劍,驚訝問道:“你為何不躲?”

  藍振玉單膝跪了下來,“縣主之劍,卑職不敢躲!”

  武芙蓉怒氣頓時消了,藍振玉剛才避馬時顯示出高超的身手,完全可以躲開自己一劍,只是他沒有躲,給自己留了面子。

  她仔細看了藍振玉一眼,見他臉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顯得野性十足,她早看膩了年輕英俊的侍衛,藍振玉又給她另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她心中對藍振玉有了興趣,便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是誰的手下?”

  “回稟縣主,卑職藍振玉,原本是武七爺的屬下。”

  武七爺就是武順,在武承嗣的八個假子中排名第七,武芙蓉倒也清楚,她更知道武順已死,那麼眼前這名武士就是無主之人了?

  武芙蓉心念一轉,有了新的想法,便取出一塊銅牌遞給他,以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道:“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手下了!”

  藍振玉心中一陣激動,他正擔心武承嗣去查舍利之事,心中惶惶不安,不料武芙蓉卻看上他,藍振就放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武芙蓉在他父親面前地位極高,能成為武芙蓉的手下,他的小命就保住了。

  他立刻接過銅牌,正好和武芙蓉雙目相視,藍振玉連忙低下頭,心中暗喜,這個縣主長得面如桃花,美貌嬌嫩,一雙俏目風情萬種,自己或許要有豔福了。

  他連忙單膝跪下,恭恭敬敬道:“藍振玉願為縣主效力!”

  武芙蓉見他雙臂強壯有力,寬肩細腰,狂野不羈,她也同樣春心暗漾,眯起眼笑道:“晚上我再問你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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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7章 南市酒鋪

       次日一早,李臻便和酒志來到了洛陽南市。

  洛陽南市是目前大唐最大的市場,比長安的西市還要大一倍,佔據了兩個坊的面積,涉及兩百餘行,近三千家店鋪。

  剛進南市,喧囂熱鬧撲面而來,市場內到處是滿載貨物的騾馬車輛,一隊隊從西方過來的駱駝在密集的人流中緩行。

  到處是天南地北的口音,吵吵嚷嚷,不斷有店鋪爭奪客人而爆發口舌之戰。

  李臻在敦煌和大姊李泉約好,李泉先來洛陽,把她在洛陽的住址放在一家同鄉的店鋪內。

  這名同鄉姓秦,曾經是李臻家的鄰居,在南市內開了一家酒鋪,專賣高昌葡萄酒,李臻記得店名,叫做雅酒居。

  “酒行在那裡!”

  酒志眼尖,一眼看見了賣酒的街道,這也是大唐市場的特點,所有同類商品的店鋪都集中在一起,叫做行,酒行、珠寶行、米行、騾馬行等等。

  李臻也看見了,前方數十步外,一塊大牌子矗立在建築的頂上,上寫‘酒行’二字,先找到酒行,再找具體酒鋪就容易多了。

  酒行是一條四百步長的街道,兩邊分佈著三十幾家大大小小的酒鋪,洛陽近七成的葡萄酒都是從這裡供應,還沒走到街口,一股濃烈的酒香便彌漫而來。

  就在這時,李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們這幫無賴,我跟你們拼了!”

  李臻大吃一驚,這分明就是他大姊李泉的聲音,他和酒志對望一眼,一起奔了過去。

  轉到酒行街道,只見右首第二家店鋪前聚集了大群看熱鬧的人,把酒鋪前圍得嚴嚴實實。

  又聽見一個兇狠的聲音,“這個婆娘太狠,弟兄們,把酒鋪砸了!”

  “住手,不要砸我的鋪子!”李泉帶著哭腔大喊。

  李臻只覺熱血衝上頭頂,他一把推開了看熱鬧的人群,衝了進去,二十幾個手執棍棒的男子正揮棒猛砸門口的酒罈子,滿地酒汁。

  旁邊一名女子被兩個大漢架住,只見她披頭散髮,跺腳哭喊。

  李臻眼睛頓時紅了,那女子正是他的大姊李泉,他大吼一聲,抄起一根哨棒打出,‘啪啪!’兩聲脆響,兩聲慘叫響起,架著李泉的大漢捂頭躺倒在地,痛苦地打滾嚎叫。

  突來的變故使所有人都愣住了,李泉一轉身,看見了自己兄弟,她淚水湧出,哭著撲了上來,“阿臻,你終於來了!”

  李臻低聲安慰阿姊幾句,讓她先去一邊,現在還不是敘親情之時,一群無賴已經聚集起來,正惡狠狠地盯著李臻。

  這時,酒志從腰間摸出兩把飛刀,在手指間打著旋,眯眼打量這群無賴。

  “哪來的野小子!活得不耐煩了嗎?”一名無賴首領指著李臻大喝道。

  李臻心中怒火燃燒,這群混蛋竟然敢欺負自己阿姊,今天若不狠狠教訓他們,他就不姓李了。

  “弟兄們上,打死他們!”

  無賴首領一聲令下,二十幾名無賴揮棒衝上來,四周看熱鬧的人群嚇得紛紛後退,發出一片驚叫。

  酒志兩把飛刀脫手而出,正中兩名無賴的大腿,兩人慘叫一聲,捂腿跪倒在地,酒志也抄起一根木棍,叫駡著劈頭亂打。

  李臻卻冷冷注視著衝上來的無賴,他大吼一聲,仿佛猛虎如羊群一般,手中木棒如雨點般打去,慘叫聲驟起,二十幾名無賴被打得哭爹叫娘,翻滾倒地。

  李臻經過裴旻十天傳授劍術精華,他的搏擊武藝也有了質的提高,這些普通無賴哪裡是他的對手,李臻只衝擊兩趟,便有十幾人被打翻在地。

  那名無賴首領見勢不妙,轉身要跑,一把飛刀‘嗖!’地飛至,正中他的大腿,無賴首領腿一軟,跪倒在地。

  酒志一陣風似地衝上,揮棒劈頭蓋臉亂打,幾棒便將他打翻。

  酒志打得興起,揮棒還要打,李臻怕他打出人命,連忙攔住他,“這樣就可以了,不用再打了!”

  酒志哼了一聲,把自己的飛刀都收了回來,他今天打翻了五六人,頗為過癮。

  酒鋪前滿地都是被打傷的無賴,痛苦地呻吟,李臻罵道:“統統給我滾,下次誰在敢來,就休想活命!”

  無賴們慢慢站起身,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了,這時,周圍人群爆發出一片歡呼聲,李泉更是激動,這些無賴終於被兄弟打跑了。

  ......

  李泉安排兩名夥計收拾被砸壞的店鋪,她把李臻和酒志帶到里間裡,讓他們坐下休息,並給他們倒了熱茶。

  李臻捧著茶杯喝茶,奇怪地問道:“阿姊,你怎麼開酒鋪了,這家雅士居不是同鄉的鋪子嗎?”

  “狗屁同鄉!”

  李泉恨得咬牙切齒,“那是個騙子,把我可坑慘了。”

  “阿姊,別激動,慢慢說!”

  李泉歎了口氣,“其實也怪我,貪圖便宜,一個多月前我們來到洛陽,租間屋子住下,我覺得不能坐吃山空,便想找點事做,正好秦南找到了我,他就是這家酒鋪的原主人,我們的同鄉。”

  “我知道,阿姊繼續說。”

  “他找到我,說他打算回敦煌,看在同鄉份上,想把酒鋪便宜轉讓給我,還有兩年的租約和不少存貨,以及一些固定老客。

  轉讓價格只要一千貫,這個價格真的很便宜,還不到正常轉讓的一半價錢,我見這裡市口非常好,便頭腦一熱答應了,改名為雅士居.....”

  說到這,李泉眼中露出悔恨之色,抹了一下眼淚道:“結果我接下店鋪後才知道根本沒有什麼老客了,從前老客都被別的店鋪搶走,我被他騙了,但就算是這樣,惡夢也才剛剛開始。”

  “我尋思著沒有固定老客,那做零散生意也可以,結果酒鋪剛開業,一群無賴就隔三差五來騷擾。

  要錢要酒不說,還坐在店門口,把來買酒的客人全部嚇跑,我哀求過他們,給他們錢,但都沒有用,才短短一個月,我就虧近兩百貫錢。”

  “阿姊沒有去找那個同鄉嗎?”

  “怎麼沒找,他早就跑掉了,根本找不到,哎!眼看著生意黃了,我手中已無錢進貨,多年的積蓄都要賠在這家酒鋪裡了,我真的很蠢啊!居然相信什麼同鄉之誼。”

  李臻從沉重的馬袋內取出幾個錢袋,‘嘩啦!’倒出一堆金幣,這是他剩下的全部錢,一共五百餘枚粟特金幣。

  他全部推給了李泉,“這裡大概有六百貫錢,包括上次阿姊給我的三百貫錢,我拿著沒用,都給阿姊吧!”

  李泉又忍不住哭了起來,這一個多月她被折磨得心力憔悴,兄弟的到來讓她一下子又看到了希望。

  李臻連忙安慰大姊,“阿姊,別哭了,如果只是因為錢不夠,我覺得問題不大,我還有一筆錢,阿姊可以拿去周轉。”

  酒志也在一旁道:“泉大姊放心吧!我身上也有不少錢,可以借給大姊。”

  李泉連忙擦去淚水,笑道:“讓你們笑話了,你們吃飯沒有,我讓夥計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李泉起身出去了,她給夥計一點錢,讓夥計去買幾塊胡餅回來,再買一點熟菜。

  正好有人來買酒,李泉又忙碌了好一陣,這才走回房間,她用圍裙擦了擦手笑道:“你們真是福星,三天都沒有生意,你一來就有人來買酒了。”

  這時,一名夥計跑來道:“東主,孟大娘來了!”

  李泉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不滿地嘟囔一聲:“她倒來得滿及時啊!”

  “阿姊,是孟大嬸嗎?”李臻笑問道。

  “除了她還有誰,不用說,又是來要錢。”

  李泉不高興地對夥計道:“阿才,你招呼她坐一會兒,給她倒杯茶,我馬上就來。”

  李泉歎了口氣,快步向裡屋取錢去了。

  李臻想著該和阿嬸打個招呼,便來到了酒鋪大堂,遠遠聽見了孟嬸在抱怨。

  “看看你們東家,哪裡還像個做妻子的,整天不回家、不管家,晚上也待在店鋪,她丈夫算什麼?我就這一個兒子,我們曹家要斷根了,她不急,我可要急死了!”

  “孟大娘,東主這段時間確實很忙,不能怪她!”

  “她忙個屁!賺錢了嗎?把老本都拿來投店鋪了,我勸她先買房子,她倒好了,不聽我的話,非要盤什麼店鋪,現在生意也沒有,就是一個敗家子!”

  兩個夥計不敢吭聲了,李臻眉頭直皺,這個老太婆碎嘴毛病怎麼一直不改,到洛陽了還這樣,也不管有沒有外人,隨便亂說話。

  李臻走出來,見孟氏坐在店門前曬太陽,便笑道:“孟嬸,好久不見了!”

  孟氏見到他,嚇了一跳,“你怎麼也來了?”

  李臻笑了笑,孟氏卻臉色陰沉如水,這個臭小子出現在這裡,不用說,肯定又要花他家的錢,在敦煌她就受夠了,現在居然又跟來洛陽了,陰魂不散啊!

  她越想越氣,扭頭不睬李臻,這時,李泉快步走出來,手中拿著個袋子,遞給孟氏,“這是兩貫錢,你拿去吧!”

  孟氏在錢上卻不含糊,一把接過了錢,又狠狠瞪了李臻一眼,起身要走,李泉問道:“婆婆,佛奴現在怎麼樣?”

  “他很好,有我這個老太婆照顧,死不了!”

  孟氏轉身忿忿而去,李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緊咬著嘴唇,李臻心中歎息一聲,對大姊道:“阿姊回去看看姊夫吧!我幫妳守店。”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8章 舊時相識

       李泉搖搖頭,轉身回裡屋了,李臻心中著急,又跟上來道:“大姊,你有多久沒見到姊夫了?”

  李泉坐下喝了口茶道:“阿臻,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哪裡不懂了,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李臻隱隱感覺到,事情不是大姊盤下酒鋪那麼簡單。

  李泉呆坐了良久,才歎口氣道:“他來洛陽後不久,就和一幫敦煌士子混在一起,也不讀書,說讀書無用,要找到門路才行,我後來聽說他經常在青樓和人喝花酒,我氣不過,和他大吵一場,就搬到鋪子裡來了。”

  李臻說不出話來,半晌道:“可是....姊夫從前不是這樣啊!”

  “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與他成親幾年了,居然不知道他還喜歡喝花酒,阿臻,我真有點後悔來洛陽。”

  李臻又勸她道:“可這也不是辦法啊!大姊不管他,他就越放縱自己,最後心也收不回來,大姊,你還是回家和他談談吧!賭氣不是辦法。”

  “我也知道,可是晚上店裡沒人不行,兩個夥計害怕被無賴毆打,不肯夜裡守店,我只好留下守店了。”

  李臻又問:“阿姊,為什麼會有無賴騷擾酒鋪,找到原因了嗎?”

  他知道凡事總有緣故,這些無賴不會無緣無故來騷擾酒鋪。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有人看中了這家酒鋪的市口,想把我攆走。”

  “是什麼人?”

  “是一個洛陽地頭蛇,據說在洛陽市井裡很有勢力,此人在南市開了一家茶鋪,叫做望春茶莊,離這裡不遠,我曾去找過他們,但他們掌櫃堅決不承認有這回事。”

  李臻知道他今天教訓了這群無賴,對方肯定會用新的對策。

  這種事情不能拖,越拖麻煩越大,他必須要儘快替阿姊解決此事,否則他們將防不勝防。

  李臻便道:“我現在就去和望春茶莊交涉,這件事必須要立刻解決。”

  李泉擔心他的安全,連忙說:“要不阿姊和你一起去。”

  李臻搖了搖頭,“我只是先去打聽一下情況,暫時不用阿姊出面!”

  .......

  李臻從酒鋪出來,直接向南走,茶行和酒行就隔了兩條街。

  比起酒行,茶行的規模小了很多,只有五六家鋪子,這也和大唐喝茶還沒有完全普及有關。

  洛陽無論貧富都喜歡喝葡萄酒,而喝茶只是大戶人家的特權,一是茶比較貴,另外很多人也喝茶不習慣。

  李臻找了兩圈都沒看見望春茶莊的牌子,他正奇怪,阿姊應該不會搞錯,這時他發現茶行中間有一家鋪子沒有掛牌,或許就是這家。

  李臻快步走上前,只見鋪子前站著一名男子,正抬頭望著什麼,李臻拱手笑道:“打聽一下,這裡是望春茶莊嗎?”

  “正是!”

  男子一回頭,兩人都愣住了,“怎麼是你?”

  李臻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男子他竟然認識,正是當初和高延福在一起的那個宮廷侍衛,好像姓張,具體名字他記不清了。

  “原來是李老弟,什麼時候來洛陽的?”

  男子大喜,重重拍了拍李臻的肩膀,“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張曦啊!和高府君一起被你所救。”

  李臻想起來了,正是叫張曦,還有個受傷的侍衛叫孫禮,他連忙拱手道:“原來是張大哥,好久不見了!”

  張曦大笑,“這兩天心情本來不太好,不過賢弟到來,我心情立刻大好了,來!來!我們進去說話。”

  他把李臻向茶莊裡請,李臻一眼看見店堂內望春茶莊的牌子,有些愣住了,莫非這家望春茶莊就是張曦的產業?

  “張大哥,這是你鋪子?”

  “算是吧!一家小鋪子,勉強可以糊口,快請進。”

  張曦將李臻請進了鋪子,到後房坐下,讓夥計上兩杯最好的蒙頂毛尖。

  李臻倒有點為難了,如果望春茶莊是張曦的鋪子,那昨天他打傷那些無賴,豈不就是張曦派來的?

  張曦看出了李臻有話要說,便笑道:“賢弟要說什麼嗎?”

  李臻苦笑一聲說:“實不瞞張大哥,雅士居酒鋪是我大姊開的。”

  “什麼!”

  張曦跳了起來,滿臉驚愕,“雅士居是...你大姊的店鋪?”

  李臻點了點頭,張曦狠狠給了自己兩記耳光,“我這個混蛋,做了什麼事,恩將仇報啊!”

  張曦坐下,又萬分歉然道:“首先我要向賢弟道歉,我真不知雅士居酒鋪是令姊所開,否則打死我也不會做這種事,這件事我會給賢弟一個說法,令姊的所有損失由我來賠償。”

  李臻連忙擺手,“不需要張大哥賠償,這件事過去就算了。”

  張曦心急如焚,“怎麼可能算了,鳥雀還知道銜草結環呢,不行!我這就去給令姊賠禮道歉。”

  “不知者不怪,張大哥不要再歉疚了,要不然我心中也會不安。”

  張曦心中又愧疚又感動,長長‘哎!’了一聲,又慢慢坐下,給李臻解釋了情況。

  “這件事本來與我無關,是有人看中了你大姊的鋪子,便找我幫忙,沒想到現在酒鋪居然被你大姊接下了,賢弟放心,我絕不會再去騷擾酒鋪,改天我再向令姊賠禮道歉。”

  李臻笑了起來,“看來張大哥很有路子嘛!”

  張曦苦笑道:“什麼路子,我們這種人和權勢無關,不過就認識幾個市井地頭蛇罷了。”

  李臻是帶著劍過來,本想武勸望春茶莊放手,沒想到居然認識,既然張曦已經答應不再騷擾,李臻便起身笑道:“我昨天剛到洛陽,爛事一堆,改天我再來拜訪兄長。”

  張曦哪裡肯放他走,“賢弟既然來洛陽了,為兄當然要為賢弟接風洗塵,不耽誤賢弟大事,就去喝杯酒,可千萬別說沒空。”

  李臻推脫不掉,想想喝一杯酒也無妨,只得答應了,“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張曦就在南市最大的江左酒肆給李臻接風洗塵,說是只喝杯水酒,卻又請來了十幾個朋友作陪,並包下了一層樓,令李臻苦笑不已。

  “早知道張大哥如此鋪張,我就不答應了。”

  張曦嘿嘿一笑,“我好歹也算是洛陽地頭蛇,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朋友多,別小看了這些人,他們在南市一帶都有頭有臉,賢弟的生意若想在南市做得風聲水起,還真少不了他們幫忙。”

  李臻嚇了一跳,心中暗忖,‘這不就是大唐的黑社會嗎?’

  “孫禮現在怎麼樣?”

  孫禮是受重傷的另一名侍衛,被李臻救活,張曦笑道:“他混得比我強,前兩天剛升官,這麼說吧!能在宮中做侍衛的人,都各有門路,賢弟認識的人若遭牢獄之災,找他就沒錯了。”

  “他管監獄?”

  “他已出任大理丞,掌管典獄,父親有人情....賢弟明白嗎?”

  “我懂了!”

  眾人喝酒聊天,大堂內十分喧鬧,張曦擺了擺手,“各位聽我說兩句!”

  大堂內頓時安靜下來,張曦指了指李臻對眾人笑道:“我這個兄弟曾是我張曦的救命恩人,昨天剛從敦煌過來,以後準備在洛陽發展,還望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關照。”

  “大郎客氣了,你兄弟就是我們的兄弟,一句話,有什麼難處儘管說。”

  “現在就有一個難處啊!南市雅士居酒鋪就是我兄弟之姊所開,我這個混蛋卻恩將仇報,找人去騷擾酒鋪,今天我才知道。

  哎!羞愧難當,各位幫我張曦一把,以後請多多照顧雅士居的生意,我向大家敬酒了!”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眾人都大笑起來,“小事一樁,一定幫忙!”

  李臻心中感動,原來張曦給自己接風,是為了照顧大姊的生意。

  他也端起酒碗起身道:“各位大哥,小弟李臻初來洛陽,不懂規矩,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大家多多包涵,這碗酒我先敬大家!”

  他也將酒喝了,眾人都紛紛誇讚他會說話,這時,一名穿著紫色長裙,長得千嬌百媚的年輕女子端一杯酒慢慢走上前。

  她媚眼拋了秋波,嗲聲嗲氣對李臻道:“我哪幾個徒弟不會做事,騷擾了令姊的酒鋪,活該他們挨打,這杯酒奴家來向李少郎賠禮。”

  李臻愣住了,那些無賴竟然是這個女人的手下,不愧是武則天時代啊!女人竟也如此出彩。

  他見這個女子不過二十餘歲,連忙端起酒杯笑道:“請問這位大姐貴姓?”

  “我忘記介紹了。”

  張曦起身笑道:“這位美嬌娘可是南園武館的東主,綽號紫薔薇,你叫她秋娘就行了,賢弟看不出吧!她可是我們洛陽數一數二的女劍手。”

  秋娘捂嘴輕笑,媚眼兒瞟了他一眼,“大郎又給我臉上貼金了,哪有什麼數一數二了?就是教幾個劣徒,混口飯吃罷了,不過小女子有個特點,喜歡以劍交友,不知李少郎是否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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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69章 以劍交友

       李臻臉色微變,別人或許不知道,他心裡卻清楚,那群無賴至少有三人被打折了手臂,這個女人莫非是來尋仇?

  “怎麼,李少郎不給我這個面子嗎?”秋娘媚眼如絲,身上濃烈的香粉氣息直衝李臻的腦門。

  李臻看了一眼張曦,張曦點了點頭,這個趙秋娘表面風騷,實際上性格極為剛烈,若不給她面子,或得罪了她,絕不會是好事,以武會友嘛!點到為止就行了。

  “好吧!請秋娘大姐多多指教。”

  聽說紫薔薇又要找人比劍,而且是找張大郎的小弟比劍,大堂內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眾人紛紛移開座位,空出一塊場地。

  連樓上樓下的酒客也紛紛湧在樓梯上,伸長脖子看熱鬧。

  趙秋娘臉上依舊掛著迷人的媚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用貓一樣銳利的目光打量著李臻。

  她酷愛找人比劍是不錯,但今天李臻出手太狠,用飛刀傷了她的徒弟,也就是那個無賴的首領,她心中便有了教訓李臻的念頭。

  這小子似乎武藝不錯,一雙手非常有力,看得出下過一番苦功,尤其他一人獨鬥二十幾人,自己倒不能掉以輕心。

  她雙手一伸,兩名徒弟立刻上前,將兩柄柳眉劍遞在她手上,柳眉劍又細又尖,適合雙劍使用。

  趙秋娘秀眉輕輕一挑,淺笑道:“李少郎,你不會空手和我比劍吧!”

  李臻走回自己位子,他今天準備武勸望春茶莊,所以劍就在身邊,他緩緩抽出了長劍,劍光閃閃。

  這時,張曦低聲對他道:“此女是公孫大娘首徒,你千萬不要小瞧她,她至今只敗過一次。”

  李臻心中暗罵,‘陰魂不散的公孫大娘,怎麼又遇到她了?’

  不過既然是公孫大娘的首徒,必然有真才實學,李臻不敢把她和一般的市井之徒並列。

  李臻挽了個劍花笑道:“秋娘大姐先請!”

  趙秋娘臉上笑容消失,一聲輕叱,身體如鬼魅般閃過,瞬間到了李臻眼前,一道寒光直刺李臻咽喉。

  李臻並沒有被她臉上的多情媚笑所迷,他早有準備,寒光剛動,他便扭身向下,手執長劍直劈趙秋娘足踝,趙秋娘要麼後退,要麼拔高,沒有第三種選擇。

  不料趙秋娘雖然一劍刺空,卻毫不拖泥帶水,反而前進一步,一腳狠狠踢向李臻手腕,這一腳又快又狠。

  李臻看見了她的蓮花鞋,鞋尖竟然包著精鐵,若被踢中,他的手腕非斷不可。

  李臻暗罵一聲女人歹毒,無奈,只得縮回長劍,身體向後疾退。

  轉眼之間,兩人便交手了七八招,大堂內劍光閃閃,如電似影,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眼花繚亂。

  在坐十幾名客人,除了張曦是武藝高強的宮廷侍衛外,其他都是市井豪強,人人都有武藝。

  李臻和趙秋娘高水準的鬥劍令他們看得如醉如癡,連喝彩鼓掌都忘記了。

  就在這時,趙秋娘騰空而起,從李臻頭頂掠過,儼如鷂鷹撲兔,兩支劍呈十字,直刺李臻後頸,李臻頭一甩,烏黑的頭髮披散而出,重重打在趙秋娘的雙劍上。

  借著這一甩之勢,他身體橫躍而過,反手一劍,刺向趙秋娘腳底,暗喊一聲,‘著!’

  兩人的比劍停下,相距一丈,李臻拱手施禮,淡淡笑道:“多謝秋娘大姐指教,這場比劍算平手如何?”

  他心中卻暗叫僥倖,這個趙秋娘的劍法淩厲無比,劍風讓他窒息,若不是裴旻指點他十天的劍法,使他懂得在紛亂中如何抓住戰機,他今天非敗不可,也由此可見裴旻劍法之高,已不是凡人能及。

  其實李臻並不知道,他自身已經有了極好的基礎,比如他高超的箭法,就是他基礎雄渾的具體表現,只是他不會運用在劍術上。

  而裴旻就是教他在十天內怎麼運用自己超人的基礎,否則就算一百個裴旻,也無法在十天內指點一個武藝平庸之人。

  趙秋娘狠狠盯著李臻,臉色變幻不定,兩支輕眉長劍依舊做勢欲撲,看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眾人都沒有看見最後一劍誰傷了誰?

  倒是半空中都是李臻被削斷的頭髮飄舞,而趙秋娘絲毫沒有損傷,難道是李臻吃虧了?

  只有趙秋娘本人清楚,李臻那一劍刺穿了她的鞋底,令她腳心一痛,長劍隨即收回,並沒有刺破她的肌膚。

  對方力量把握之精准巧妙,令她自愧不如,她眸中怒火漸漸消退,露出了溫柔之色,輕輕點頭,“就依你之言,這次比劍算我們平手。”

  她心中卻暗暗感激,李臻事實上已經贏了,卻保全了她的面子。

  這時,趙秋娘將雙劍遞給徒弟,臉上又掛起了她招牌似的媚笑,端一杯酒緩緩走到李臻面前.

  她筍尖般的玉指上儼如點了一顆鮮紅的豆蔻,抿嘴一笑,把酒杯向李臻舉起,“這杯酒就算我向令姊賠禮道歉!”

  趙秋娘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李臻長劍收起,躬身施一禮,“多謝秋娘大姐!”

  大堂內一陣鼓掌大笑,‘壯士舞劍,美人飲酒,果然妙極!”

  ......

  李臻已經很久沒這樣豪飲,一連喝了七八碗酒,他不覺有些半酣,出門時還笑著和眾人拱手告辭,待走進了南市,冷風一吹,他便再也忍不住,一口氣沖到牆根腳.....

  不知過了多久,他頭昏眼花地站起身,腳下蹣跚不穩,這時,他感覺有人攙住自己,一回頭,卻是剛才和他比劍的趙秋娘。

  “秋娘大姐,讓你...見笑了!”李臻苦笑一聲,說話也不太清楚。

  趙秋娘眉頭一皺,“你不能喝還逞強,那些人天天都在酒桌上混,你和他們講什麼面子,不睬就是了。”

  “小弟.知道了。”

  趙秋娘給他一塊帕子,“擦一擦臉,我送你回去。”

  “怎麼好意思麻煩大姐。”

  “你以為我來南市做什麼,我就想當面向你大姊陪個罪,都是女人,我知道她也不容易,哎!”

  李臻接過帕子,擦了擦臉和嘴,上面有點污漬,他也不好意思還回去,訕訕道:“我洗一洗再還給大姐。”

  “不用了,你拿著吧!”

  趙秋娘扶著他走近路前往酒肆,走到雅士居門口,正好遇到了李泉,李泉見兄弟喝得醉熏熏地回來,還有一個美貌的少婦攙扶,嚇了她一跳,“這是怎麼回事?”

  她連忙扶住李臻,“怎麼喝成這樣?”

  “你就是李公子的大姊?”趙秋娘笑問道。

  “你是?”李泉打量她一眼,心中有點警惕。

  趙秋娘微微笑道:“我是南園武館東主,大姊可叫我秋娘,今天我在酒宴上認識李公子,見他喝醉了,便送他回來。”

  李泉本以為她是青樓或教坊的假娘、阿姨之類,卻沒想到對方居然也是有頭臉之人,令她很不好意思。

  又見她衣裙華麗,容顏美貌,年紀和自己差不多,頓時心生好感,連忙道:“多謝秋娘送我兄弟,請進來坐!快請進!”

  李泉把兄弟交給夥計阿旺,讓他扶李臻去樓上休息,這才對趙秋娘歉然道:“不知怎麼回事,生意忽然好起來了,酒鋪裡亂成一團。”

  趙秋娘笑道:“以後生意只會越來越好,你兄弟是很能幹之人,今天結識了很多新朋友。”

  李泉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正要細問,這時,又有人在店門外喊道:“店裡有人嗎?秋桂酒肆要訂兩桶酒。”

  “這就來!”

  李泉急喊道:“阿旺,先別管他了,去招呼客人!”

  “來了!”夥計阿旺從二樓沖了下來,向店堂跑去。

  “本來還有個夥計,去進貨了,店裡亂成一團,讓秋娘見笑了。”

  趙秋娘起身深深行一禮,十分誠懇道:“我是專門來向李大姊賠禮道歉!”

  李泉一怔,這是怎麼回事?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70章 元寶來訪

       李臻醒來時已是下午了,他只覺頭痛欲裂,口乾舌燥,“阿姊!”他喊了一聲,

  樓梯腳步聲響,李泉跑了上來,連忙扶住他,“你總算醒了,今天可忙死我了!”

  “阿姊,給我喝點水。”

  李泉又下樓取來水壺,遞給他,李臻接過水壺一番痛飲,良久,他才長長吐了口氣,感覺好了很多。

  “你啊!不能喝酒還拼命喝,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喝醉過,真是丟臉。”

  李泉埋怨他幾句,李臻又問道:“秋娘大姐呢?”

  “她已經回去了,讓你有時間去她那裡坐一坐,哎!我真想不到,一個千嬌百媚的年輕女子,居然會是那群無賴的首領。”

  李泉見李臻要解釋,便笑著擺擺手道:“你不用解釋了,我和她相處甚歡,前嫌盡棄,彼此交了朋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說到這,李泉又神情古怪地注視著兄弟笑道:“阿臻,她好像很喜歡你哦!”

  李臻臉一紅,“大姊這是說什麼話?”

  李泉在頭上敲一記,“是你自己想歪了好不好,她雖是新寡,但人家立志要為丈夫守節,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

  “我哪裡胡思亂想了,都是妳在說!”

  李泉不理他,起身笑道:“下去吃晚飯吧!今天我的存酒全部賣光,淨賺兩百貫,心情從來沒有這樣好過。”

  她咯咯一笑,快步下樓去了,李臻長長伸個懶腰,又喝了幾口水,這才起身下了樓梯。

  “阿姊,胖子呢?”李臻下樓卻不見酒志,不由奇怪地問道。

  “他說出去逛逛街,領略什麼洛陽風情,反正到現在還沒回來,別管他了,你先吃飯。”

  李臻暗罵,不用說,這個死胖子一定跑去尋歡作樂了。

  李泉已經在小桌上擺好了酒菜,李臻坐下,見酒鋪裡空空蕩蕩,所有的酒罈都空了,便笑問道:“阿姊還沒去進貨嗎?”

  “你別說,這還真是個大問題,今天阿才去進貨,居然斷貨了,等吃完飯,你陪我再去進貨,要不然明天就沒法開門了。”

  這時,店堂內走進來幾人,有人問道:“請問,李公子住這裡嗎?”

  李臻坐在過道上吃飯,可以清晰地看見店堂內的情形,進來了三四個人,都是武士打扮,中間簇擁著一人,背對著他,正負手打量李泉的酒鋪。

  李臻依稀認出了此人的背影,極像是王元寶,他暗吃一驚,連忙起身迎了出來,“是王兄麼?”

  男子轉過身,果然是王元寶,王元寶呵呵笑道:“沒想到能在洛陽見到賢弟,他鄉遇舊人,怎能不讓人高興!”

  “確實令人高興,王兄快快請坐!”

  李臻熱情邀請王元寶坐下,王元寶瞥了一眼小桌上的酒菜,笑道:“看來我來得不湊巧。”

  “來得正好,我們喝一杯!”

  王元寶點點頭,回頭吩咐手下,“你們先退下!”

  幾名武士行一禮,退出酒鋪,這時,李泉連忙把李臻拉到一邊,驚訝地問道:“你怎麼會認識他?”

  “阿姊也知道他?”

  “我怎麼會不知道,南市第一大商人,我們都得去他的酒坊進貨。”

  “他只是我的一個朋友。”

  李臻笑了笑,請王元寶坐下,王元寶也不客氣,欣然坐下,李泉有點手足無措,她想了想,又跑去拿了一副碗筷。

  李臻給王元寶倒了一杯酒,笑問道:“王兄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王元寶笑眯眯說:“我在南市也有一家珠寶鋪,就在剛才,和你一起的酒老弟去珠寶鋪兌錢,我才知道原來你就在南市,所以就過來看望賢弟。”

  原來又是酒志,李臻拿他沒轍了,估計這小子已經忘記他們還在被稽捕吧!居然跑去兌錢,萬一王元寶把他們告發了.....

  李臻沉吟一下道:“王兄知道長安發生的事情吧!”

  “你是說武順之死?”

  李臻點了點頭,王元寶臉上笑容消失,露出了愧疚之色,“我不該把賢弟捲進舍利案,拖累了賢弟,不過請賢弟放心,我過兩天就回長安,我在長安也有點關係,儘量替賢弟脫了此案。”

  李臻見大姊從裡屋走來,他連忙低聲道:“多謝王兄好意,這個案子我已經找人幫忙了,應該問題不大,請王兄千萬不要在我阿姊面前提及此事。”

  王元寶瞥了一眼李泉,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事了。”

  這時,李泉走過來笑道:“王東主,我正好有件事情想問問你,不知是否方便?”

  “你儘管說,什麼事情?”

  “是這樣,我們下午去酒坊進貨,卻被告之斷貨了,要三天後才能有貨供應,正好我的存酒全部賣光了,不知王東主能否....”

  王元寶呵呵笑了起來,“看來李大姐是剛入行吧!現在大家都在千方百計囤酒,李大姐居然把酒賣光了。”

  李泉姐弟同時一怔,李臻連忙問道:“王兄,此話怎講?”

  “因為再些日子就是天子壽辰,每年都會隆重慶賀,到了那時,洛陽城內的葡萄酒會供不應求,價格暴漲,至少要翻一翻,所以酒坊也要限制出貨了,三天後,酒坊出貨價就要上漲三成了,沒人告訴你們嗎?”

  李泉頓時傻眼了,她兩個夥計也是今年才招的新人,都不懂行,這種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

  “這....這可怎麼辦?我一點存酒都沒有了。”李泉急得有點手足無措了。

  李臻卻笑道:“阿姊不要著急,王兄就在我面前,還怕沒酒賣嗎?”

  王元寶哈哈大笑起來,“賢弟真會把握住機會,沒錯,有我在,李大姐一點都不要擔心。”

  他取出一面銅牌,遞給了李泉,“這是王氏商鋪的內部酒牌,我會再給酒坊打個招呼,以後憑這塊酒牌,李大姐的酒鋪就視同王氏酒鋪,可以進到上好高昌葡萄酒,沒有限量,而且價格比別的鋪子便宜一半,不管在洛陽還是長安都一樣。”

  李泉大喜,連忙接過銅牌,萬分感激道:“多謝王東主給我這個發財的機會。”

  王元寶擺擺手,“這只是一點小意思,比起你兄弟給我的幫助,我還真拿不出手呢!以後酒鋪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我一定會儘量幫忙。”

  李泉不知道兄弟和王元寶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她心中驚訝,又不好多問,只得默默坐在一旁,這時,李臻又問道:“不知令妹可在洛陽?”

  王元寶臉上有點不自然,乾笑兩聲說:“真不巧,她今天上午正好回洛陽了,要是早一天,或許賢弟就能遇到她。”

  李臻默默點了點頭。

  王元寶又和李臻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李臻和李泉一直目送他遠去,李泉這才將兄弟拉進屋,追問道:“你給我說老實話,你怎麼認識他?”

  “大姊,上次我不是去高昌嗎?正好在高昌遇到他,所以就認識了。”

  “沒有這麼簡單吧?”李泉狐疑地注視著他。

  李臻實在不願意讓大姊知道舍利案之事,他便岔開話題道:“他既然給了大姊酒牌,大姊還不去進貨?要不然明天可就沒酒賣了。”

  李泉搖了搖頭,“既然過幾天葡萄酒價格要暴漲,我也沒那麼傻了,把酒全部賣光,而且我還得想辦法再去借點錢,多存一點酒才行。”

  李臻想了想,便從懷中取出了玉牌,遞給李泉道:“阿姊,這塊玉牌是取錢的憑據,你可以從王氏珠寶鋪支取兩千貫錢,用來做進貨的本錢。”

  李泉一驚,連忙問道:“上午阿姊就忘記問你了,你哪來這麼多錢?還有,你到底怎麼認識這個王元寶,阿臻,你要告訴我實話。”

  李臻無奈,只得解釋說:“大姊放心吧!這是從正路來的錢,我們在高昌救了王元寶的性命,他出於感激才答謝我們,不光是我,胖子、大壯、小細,他們每人都得了一筆錢。”

  李泉將信將疑,如果是救了王元寶的性命,那就說得通了,她也正急需一筆錢當本錢周轉,便尋思著就當是兄弟投入酒鋪的份子。

  “好吧!我就暫且相信你。”

  李泉又想起一事,笑了笑說:“還有啊!你下次不要再問他妹子之事了,難道你沒看出來,人家其實是不希望你去打擾他妹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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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71章 狄相蒙災

       次日一早,王元寶的酒坊送來了五百桶上好的高昌葡萄酒,使雅士居酒鋪頓時變得熱鬧起來,李泉帶著夥計忙碌地搬運貨物,李臻和酒志責無旁貸地加入了搬運隊伍之中。

  這時,一名頭戴平巾,身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酒鋪前,正負手打量酒鋪的招牌。

  正好酒志從裡面出來,他覺得這男子十分眼熟,便上前問道:“這位先生,好像我們見過?”

  男子微微一笑,“我們當然見過,那把匕首酒老弟用得習慣嗎?”

  “原來你是....”

  酒志驚得跳了起來,轉身一陣風似的奔進酒鋪,大喊道:“老李,我們的救星來了!”

  這名中年男子正是高延福,他些天他參與籌備皇帝壽辰慶典,忙得腳不沾地,今天才抽了一個空來見見李臻。

  這時,李臻快步從酒鋪出來,一眼看見了高延福,他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上前躬身行禮,“晚輩參見高府君!”

  “你果然來洛陽了!”高府君笑著點了點頭。

  “府君快請酒鋪裡坐!”

  李臻連忙將高延福請進酒鋪,李泉這兩天對兄弟層出不窮的客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此時急著卸酒,也沒有時間去招呼兄弟的客人,她人手實在不足,便一把拉住了酒志,“小胖,你就別去了,趕快幫大姐卸酒!”

  酒志無奈,只得繼續扛著酒桶送去酒窖,李臻請高延福到後堂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我聽高小弟說,府君現在很忙。”

  “參與籌建聖上的壽辰慶典,比平常是要忙碌一點。”

  高延福打量一下酒鋪,又問道:“這是你的鋪子嗎?”

  “這是我大姊的鋪子,她也是剛剛才盤下來。”

  “我說嘛!你前天才到洛陽,怎麼會開了鋪子。”

  兩人寒暄兩句,高延福有事要趕回去,便沉吟一下說:“我聽力士說起了你的事情,昨天我正好遇到魏王,便和他談了談這件事。”

  李臻心中很緊張,這件事關係到他前途命運,他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高延福身上了。

  高延福瞥了他一眼,笑道:“也不用這麼緊張,事情雖然不能一下解決,但至少也不會再惡化了。”

  “他怎麼說?”李臻問道。

  “魏王已答應在官府銷案,不過武順之死,他還是需要一個說法。”

  李臻頓時長長鬆了一口氣,在官府銷案,他的清白終於保住了,這才重中之重。

  若他在官府有了犯罪記錄,那麼武舉前途之類,都統統泡湯,朝廷絕不會啟用一個有犯罪記錄之人。

  “他想要個什麼說法?”李臻又問道。

  “我聽力士說,是不明身份之人殺了武順,你並沒有動手,是這樣吧?”

  “正是如此!”

  “魏王的意思,如果人不是你殺的,那你要找出真凶,把證據給他,這件事就算過了,否則,他只能認為武順是你殺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臻默默點頭,也就是說,這件事不在官府層面上追究,而是在私下解決,可讓他去哪裡找殺武順的真凶?

  李臻又想到了狄燕,難道還要找到那個神秘人嗎?

  高延福又笑道:“你也不用太擔心,武承嗣雖然不肯鬆口,但他畢竟要給我一個面子,只是需要時間,慢慢來吧!”

  “多謝高府君為晚輩解決這個大麻煩!”

  李臻心中感激,高延福幫他在官府銷案,這就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他不能奢求太多。

  這時,高延福起身道:“我還得趕回宮中,以後再來看你,有什麼困難就去我府上找力士,他會盡力幫助你,”

  “多謝府君關心!”

  李臻把高延福送出了酒鋪,這時一輛馬車駛過來,高延福上了馬車,對李臻笑了笑,馬車啟動,迅速駛離了酒鋪。

  這時,酒志奔上前,急問道:“怎麼樣?”

  “武承嗣答應撤案了!”

  酒志激動得連聲大叫,在原地跳舞打轉,這樣一來,他的父母就不會受到這件案子的牽連了。

  李臻卻暗暗苦笑一聲,雖然官府撤案,可若找不到真凶,武承嗣還是不會放過他們啊!

  ........

  皇城太初宮,大唐皇帝武則天正坐在貞觀殿內用晚膳。

  歷經了無數風雨的武則天已經到了古稀之年,但她養顏有術,雖然滿頭華髮,但她肌膚儼如少女般細嫩,眼角沒有一絲皺紋,面頰豐腴而不失秀美。

  武則天身著赤黃色九章龍袍,頭戴金絲芙蓉冠,她一邊用膳,一邊專心聽取旁邊女舍人上官婉兒的彙報。

  上官婉兒今年約三十歲,長得秀麗嬌美,性格溫婉聰慧,她是宮中內官,掌握武則天的制誥之權,權勢極大,被百官稱為內舍人,又被稱為巾幗宰相。

  “梁王上表,願率四夷首領請以銅鐵鑄天樞,立於端門外,以歌頌陛下的功德,議事堂相國們皆已通過,蘇相國和李相國請陛下及早安排。”

  武則天輕輕喝了一口色澤濃豔的葡萄酒,放下玉盞問道:“狄仁傑怎麼說?”

  “他說恐怕京中銅料不足!”

  武則天笑了起來,“他是怕勞民傷財吧!”

  停一下,武則天又問道:“那你怎麼看?”

  上官婉兒屈身行一禮,“陛下,天堂尚未建好,又建天樞,婉兒只怕皇宮人員混雜,不利於安全,婉兒建議先建成天堂,再修建天樞。”

  武則天想了想說:“此事先不急定論,待朕三思後再定。”

  “婉兒遵旨!”

  這時,武則天的貼身侍女韋團兒上前行禮道:“陛下,狄相國的壽禮獻到,是歐陽詢手書佛經。”

  韋團兒是武則天貼身婢女,年紀約二十五六歲,聰明美貌,極為伶俐,尤其深諳武則天的生活習慣,深得武則天寵愛,並給了她極大的權力,她甚至可以在武則天談國事之時進來奏事。

  武則天點點頭笑道:“狄仁傑有心了,上個月朕對他說,想看一看歐陽詢真跡,沒想到他就放在心上,不錯,給朕呈上來。”

  片刻,一名宦官抱著一隻玉匣緩緩上前,玉匣內正是歐陽詢手書的金剛經,被狄仁傑當做壽禮,獻給武則天。

  武則天的正式壽辰是二月十七,但自從去年過了七十壽辰後,她深感自己年過古稀,便下詔每年的九月十七也為自己壽辰,定為彌勒轉世之日。

  還有不到一個月便是她的壽辰了,百官都開始忙碌起來,準備慶賀聖上新的壽辰。

  武則天極為喜愛歐陽詢的楷書,她剛要伸手去取卷軸,旁邊上官婉兒笑道:“既是佛禮,陛下為何不讓高僧誦念後再看?”

  一句話提醒了武則天,她迷信佛法,任何佛家之物,必須要經高僧念誦後,才會轉送到她手中,她剛才一心想著歐陽詢真跡,卻忘了這是金剛經。

  武則天點點頭,對韋團兒笑道:“幸虧婉兒提醒了我,正好雲宣大師在明堂做佛事,團兒可送去給他為我念誦。”

  “奴婢遵旨!”

  韋團兒轉身便走,可在轉身的一瞬間,她如針一般銳利的目光狠狠盯了上官婉兒一眼,上官婉兒也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韋團兒帶著宦官走了,武則天喝了一口酒,又道:“妳繼續說吧!”

  “是!”

  上官婉兒又展開一份奏表道:“刑部尚書豆盧欽望上表提議,九品以上官員每人捐兩個月俸祿為陛下賀壽.....”

  “這個不妥!”

  武則天打斷了她的話,“低品官員本來俸祿低微,養家比較困難,再獻兩個月俸祿,這樣會更使他們家境貧困,恐怕背後怨恨於朕,這個提議駁回,不予採納!”

  “婉兒遵旨!”

  正說著,只見一名宦官跌跌撞撞奔來,大喊道:“陛下,出事了!”

  武則天臉一沉,斥道:“慌張什麼,好好說,出了什麼事?”

  “陛下!”

  宦官戰戰兢兢道:“明堂雲宣大師出事了,性命....垂危!”

  武則天一驚,雲宣是白馬寺得道高僧,在皇宮出事,這可不是小事,她立刻令道:“擺駕,去明堂!”

  數十名健壯宦官抬著人輦匆匆來到了明堂,明堂是一座二十餘丈高的圓塔建築,塔頂為塗金九龍捧鳳,氣勢恢宏,由武則天的內寵薛懷義全權負責修建。

  但武則天意猶未盡,又令薛懷義在明堂北修建五十丈高的天堂,並在天堂內又用夾紵塑造了彌勒大像,僅指甲蓋便可容納數十人,耗資巨萬,鑄成後國庫為之傾盡,眼看天堂還有半年就要完工。

  這幾天,白馬寺高僧雲宣帶著幾十名弟子正為天堂內的彌勒大像做佛事,沒想到禍從天降。

  雲宣剛準備為武則天念誦金剛經,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使他慘叫一聲,瞬間斃命,身體漸漸變成了金黃色,很快便僵硬如石。

  嚇得他所有的弟子和周圍的宦官都遠遠躲開,不敢靠近他,這時,有侍衛高喊一聲,“聖神皇帝陛下駕到!”

  四周人紛紛跪下,武則天從輦上緩緩走下,她一眼便看見了躺在地上的高僧雲宣,只見他渾身金黃,仰頭倒地,看樣子已經死了,她心中暗暗吃驚,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韋團兒哭著上前稟報:“奴婢奉陛下之令,拿金剛經給雲宣大事念誦,不料他念誦了不到兩句便倒下了,奴婢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武則天大怒,喝令道:“把佛經呈給朕看!”

  一名宦官上前,戰戰兢兢拾起佛經,將它卷好放進玉匣,抱著快步向這邊走來。

  但他剛走了沒兩步,便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懷中玉匣砰然落地,佛經滾落出來,宦官舉起雙手,痛苦萬分,片刻,他渾身也變成了金黃色,倒地斃命。

  四周侍衛一片譁然,無數雙眼睛恐懼地盯著地上的佛經,所有人都明白了,佛經上塗有劇毒,沾之即斃命。

  上官婉兒上前啟奏道:“陛下,佛經是狄仁傑所獻,他有最大的刺君嫌疑!”

  武則天臉色陰沉之極,眼中閃爍著怒火,半晌,她才冷冷地哼了一聲。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 0072章 狄燕求救

       李臻和酒志很快便發現他們是酒鋪裡多餘的人,酒鋪所有的地方,只有一點空隙,都被李泉囤滿了酒。

  包括他們兩人睡覺的小閣樓上也堆了七八桶酒,最後兩人只能在酒桶上打地鋪睡覺。

  “老李,我昨晚夢見自己掉酒缸裡淹死了,胖爺我也化成了酒水。”

  睡了一夜的酒桶,酒志只覺後腰疼痛,他坐起身揉了揉腰,又建議道:“要不,我們還是去住客棧吧!就住在附近也行。”

  “你終於提了個有意義的建議!”

  李臻也實在受不了睡酒桶的折磨,他知道大姊一心想把兩個月的虧損補回來,趁酒漲價的時機大賺一筆,可也不能這樣虐待她的老弟。

  “中午吃飯時給她說說,就說我們可以再給她騰出放四桶酒的地方。”

  “六桶吧!至少也是五桶,我這麼胖,起碼占了三桶酒的位子。”

  “喂!”

  樓下傳來了李泉的喊聲:“阿臻下來,有客人找了!”

  酒鋪堂內已沒有落腳之地,李泉站在兩桶酒前瞥了一眼門口的小娘。

  這個小娘就在酒鋪門前來回打圈,稱呼自己的弟弟為李大哥,叫得這麼親熱,卻居然不肯和自己多說幾句話,著實讓李泉有點不高興。

  而且這個小娘居然背著劍,這也和李泉的審美觀不太符合,雖然小娘容貌長得很確實不錯,可是....

  她背著劍的模樣使李泉想到了敦煌那個被稱為‘瘋娘’的盧二娘,整天背著劍在城內瞎逛,三十幾歲的女人還沒有嫁人。

  無形中,眼前這個小娘就給李泉留下了不太好的第一印象。

  “阿臻,你怎麼還不下來!”李泉再次不耐煩地催促道。

  “阿姊,你樓梯上也擺滿了酒,讓我怎麼下來?”

  李臻抱怨著,直接從二樓縱身跳下,落在一個極窄的酒桶縫隙裡。

  “我倒忘了,你們其實可以從二樓窗戶直接跳出去。”

  李泉向他眨眨眼,又看了一眼大門外,“估計是你的嬌客!”

  這時,門外的小娘也看見了他,著急大喊:“李大哥!”

  原來是狄燕來了,李臻見周圍無路可走,只得跳上櫃檯,奔走幾步,直接從櫃檯上一躍跳出去。

  李泉氣得拍桌子大罵:“店鋪不准踩櫃檯,臭小子,你不知道這個規矩嗎?”

  “燕姑娘,妳怎麼來了,發生了什麼事?”李臻見狄燕目光十分焦急,便隱隱猜到可能出事了。

  “李大哥,我爹爹被來俊臣抓走了!”狄燕急得要哭了。

  李臻聽說是來俊臣抓人,他心中也暗暗吃了一驚,來俊臣是大唐出了名的酷吏,若被他抓走,狄仁傑恐怕凶多吉少。

  他連忙道:“妳別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狄燕聲音哽咽道:“昨天晚上,軍隊包圍了狄家府宅,來俊臣帶人闖入府中,給我爹爹說了幾句話,爹爹就跟他走了。”

  “可是....我也沒辦法救妳父親啊!”

  李臻也很為難,他雖然有心幫助狄燕,但他剛到洛陽不久,人地生疏,讓他怎麼救人。

  想了想,李臻又道:“要不然我再去一趟高府,求高延福幫幫忙。”

  這時,狄燕也冷靜下來,她搖搖頭,“李大哥,我不是要你幫忙救人,我是擔心他們在監獄裡暗害我爹爹。”

  旁邊酒志也湊了上來,說道:“狄妹子說得對,那幫狗娘養的很可能會在監獄裡下手,獄中沒人保護不行,老李,我們去吧!”

  李臻也明白了狄燕的意思,她是希望自己能混入監獄,暗中保護狄仁傑,可是怎麼混進監獄呢?

  “燕姑娘,我們很願意為妳父親做點事,可是...我們該怎麼進獄中?”

  狄燕也被難住了,她一心想保護父親,但細節方面卻沒考慮好。

  李臻和酒志剛到洛陽,人地生疏,他們哪有辦法混入獄中,總不能讓人家故意犯案進去吧!

  這件事是她考慮不周,狄燕心中又是著急,又是懊惱,該怎麼辦?

  她低頭想了片刻說:“要不然,我回家再和哥哥商量一下,看看他們有沒有辦法。”

  狄燕轉身要走,李臻卻忽然想起一事,連忙道:“先別急,或許我有辦法了!”

  李臻想到了前兩天張曦給他說的一件事,孫禮升官了,轉為大理寺丞,主管典獄,如果監獄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幫忙,這不正好嗎?

  想到這,他對狄燕笑道:“還真是巧了,我不久前救過一人,他目前就在大理寺任職,我可以去找他幫忙。”

  ........

  孫禮的父親是兵部侍郎孫元亨,剛剛被朝廷封為平章事,有了入閣為相的資格。

  孫元亨在朝廷人脈極深,他兒子孫禮在宮中為侍衛,原為正七品的太子千牛直長,由於在敦煌護衛高延福有功而被升職為校尉。

  孫元亨便利用他的人脈關係將兒子從宮廷侍衛轉入大理寺,出任正六品的大理寺丞,主管典獄。

  雖然也只是中低層官員,但這是實職官,要比侍衛的虛品銜要好得多,再混上四五年,說不定兒子舉能外派州縣,成為一縣父母官。

  儘管是得到父蔭而高升,但孫禮本人也是一個恩怨分明,明白事理之人,當張曦帶著李臻找到他時,孫禮毫不猶豫答應了。

  大理寺官房內,孫禮慢慢翻閱狄仁傑的案卷,雖然案卷是昨晚才剛剛建立,但內容卻令孫禮暗吸一口冷氣。

  刺殺天子,圖謀造反,這個罪名太大,一旦坐實可是要滅族,而且還要進行大三司會審,這明顯是要將範圍擴大的趨勢,不知哪些官員要倒楣了。

  孫禮剛上任大理寺丞才一個多月,當然也不敢做得過份,他最多只是在職權範圍內進行一點小安排。

  而且他心裡有數,在沒有更多官員被牽連進來之前,暫時不會有人來暗殺狄仁傑,只是他也不能大意了,讓人抓住他的把柄。

  想到這,孫禮走到外間,對等候在這裡的張曦說道:“李公子的事情我會盡力幫忙,目前狄仁傑還在御史台受審,沒有轉來大理寺,不過他的卷宗已經來了,估計下午人就會送來,為了防止別人疑心,我打算讓李公子先進獄中為吏。”

  張曦點點頭道:“為獄吏當然好,但李公子的意思是安排兩個人入獄,一人為獄吏,一人為獄友,與狄相國同監,這樣可保萬無一失。”

  孫禮沉吟一下說:“這也可以,但都要在狄相國過來之前安排好,之後再安排,就會被人懷疑了。”

  孫禮又交代幾句,張曦便匆匆去了。

  大理寺監獄分為天、地、人三牢,地牢和人牢都是關押普通人犯,環境惡劣,獄中各種黑暗交易盛行。

  而天牢卻是關押官員以及重大案犯之所,環境稍微好一點,但看管卻極為嚴格,有重重防護,犯人插翅難飛。

  但有孫禮在中間安排,各種規矩就有了變通之處,中午未到,李臻便和一般天牢獄吏吃了第一頓飯。

  李臻是頂了獄吏李長嗣之子的名義暫時來牢中任職,獄吏、獄卒屬於賤業,被人瞧不起,大多是子繼父業。

  李長嗣已有五十餘歲,再過幾個月就要退職養老了,將由他兒子來接替他的職務。

  這兩天李長嗣身體不好,在家休養,所以就由他子侄暫時來頂替一段時間,反正很快就要上任,規矩也沒有那麼嚴格。

  李臻是獄吏,算是一個小頭目,手下管十名獄卒,天牢除了他之外,另外還有九名獄吏,個個都是成精之人。

  李臻剛上任就買來酒肉,請九名獄吏吃飯喝酒,另外又給了每人五貫錢,所以就算有什麼疑點,眾人拿了錢,都會裝聾作啞。

  疑點實在明顯,李長嗣的兒子李兆大家都見過,粗魯不堪,哪裡是李臻這樣年輕能幹,就算侄子也不對,李長嗣根本沒有侄子。

  “在下李臻,是長嗣大叔的遠房侄子,來牢裡幫兩天,有什麼不懂規矩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李公子太客氣了,喝酒!喝酒!”

  眾人都心知肚明,這李臻是大理丞孫禮安排的人,估計是為了什麼重要案犯才進來。

  除了賄賂了九名獄吏外,李臻又免了十名手下獄卒的見面禮,反而請他們吃肉喝酒,眾人皆大歡喜。

  大理寺天牢共有數百間牢房,分為十條走廊,每條走廊兩邊各有二十餘間牢房,十步為一房,每間牢房內關押兩到三名案犯。

  李臻是戊字號獄吏,此時他身穿皂服,頭戴八角獄帽,腰挎長刀,負手慢慢走到最裡面一間牢房前。

  透過數十根手臂粗的鐵柵欄,他望著裡面一名身穿白色獄衣的胖囚犯,臉上露出了一絲會心的笑意。

  胖囚犯正是剛剛入獄的酒志,他正坐在草堆上抓蝨子,忽然看見了李臻,他連忙撲上來,抓著鐵柵欄咬牙切齒道:“到底要讓我老子在這裡面待多久?”

  “就幾天!”

  李臻見左右無人,便壓低聲音笑道:“再忍一忍,我等會兒給你送烤雞和酒來。”

  聽說有烤雞和酒,酒志的怒氣稍微平息一點,又恨聲道:“這裡面有蝨子,咬死胖爺我了!”

  就在這時,遠處牢門前有人大喊:“戊字號,來接新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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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73章 發現疑點

       就在李臻上任才剛剛一個時辰,狄仁傑便及時送來了,在孫禮的刻意安排下,狄仁傑被送進了戊字號牢房,正是李臻所管轄的牢獄。

  狄仁傑昨晚遭受了酷刑審訊,被打得遍體鱗傷,手上和腳上都戴了沉重的鐐銬,李臻簽收了要犯,便回頭對獄卒令道:“關牢門!”

  ‘咣當!’一聲,厚重的大鐵門關上了,牢獄裡又變得昏暗起來。

  李臻扶著狄仁傑慢慢走下臺階,一步步向牢房深處走去,兩邊牢房內的犯人紛紛趴到鐵柵欄上看熱鬧,鐐銬敲得鐵柵欄嘩嘩作響。

  “是狄相國!”

  有人驚呼道:“天啊!狄相國也被抓了。”

  也有人狂笑大喊:“狄仁傑,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狄仁傑只是面無表情地走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各處傷口的劇烈疼痛使他腦海裡一片空白,任由獄吏把他扶進牢房。

  “就這一間!”

  李臻走到最後一間牢房前,回頭對獄卒道:“打開!”

  “頭兒,對面牢房沒人,要不送他去對面牢房?”獄卒建議道。

  “屁話!馬上牢房就要擠滿了,快打開。”

  獄卒嚇得不敢再多言,慌忙打開了鐵門,李臻推開鐵門,把狄仁傑扶了進去,他給酒志使個眼色,酒志連忙上前扶著狄仁傑慢慢躺下,“老爺子,沒事吧?”

  “還好,多謝了!”狄仁傑痛苦地躺了下來。

  李臻又吩咐獄卒,“拿些酒和傷藥來,快去!”

  獄卒飛奔而去,李臻見左右無人,便從腰間摸出幾把飛刀遞給酒志,“先藏好!”

  酒志接過飛刀,藏到他剛剛發現的一處磚縫內,這時,李臻對狄仁傑笑道:“相國還記得晚輩嗎?”

  狄仁傑躺下來,使他舒服了很多,頭腦也漸漸清醒,他看了看李臻,或許是光線的原因,卻沒認出來。

  “你是.....”

  “前兩天燕姑娘帶晚輩拜見相國,相國還誇我是敦煌義士,相國忘記了嗎?”

  “原來是你!”

  狄仁傑頓時想起來了,幾天前女兒帶一個年輕人來見自己,自己還給了他一支筆,原來就是眼前此人。

  “你怎麼...是獄吏?”狄仁傑見他穿了獄吏皂服,不由有些奇怪。

  李臻笑了起來,“晚輩是特地來保護相國,我與大理寺丞孫禮有交情,他特地安排我進來,和相國同牢房之人,也是我兄弟,相國放心吧!”

  狄仁傑這才明白過來,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欣慰,其實他也擔心有人會暗中除掉他,如果獄中有人保護,還可以替自己傳遞消息,那就好得多了。

  “哎!讓你們費心了,多謝!”

  狄仁傑一顆心放下,他也疲憊不堪了,閉上了眼睛,很快便昏昏睡去。

  就在這時,獄卒疾奔而至,低聲道:“頭兒,左台中丞來了!”

  左台中丞就是來俊臣,李臻嚇了一跳,他心念急轉,一指酒志,對獄卒令道:“立刻把他送去隔壁牢房!”

  李臻反應極快,如果來俊臣看見狄仁傑還有同房人,必然會盤問,以來俊臣的精明,極可能會發現破綻,必須要先把胖子轉走。

  李臻轉身便向大門走去,不多時,左台中丞來俊臣在大理寺丞孫禮和獄丞王德壽的陪同下快步來到牢獄前。

  來俊臣年約三十餘歲,身材高大,臉龐削瘦,一臉精明能幹,他也是武藝高強之人,腰佩寶劍,修長的手指極為有力。

  李臻連忙上前單膝跪下,“參見中丞!”

  李臻只是一個獄吏,地位極低,來俊臣也不會將他這種小人物放在眼裡,來俊臣冷冷問道:“狄仁傑怎麼樣?”

  “啟稟中丞,人犯剛剛入獄!”

  “帶我去看看。”

  李臻連忙在前面引路,帶著來俊臣向最裡面的牢房走去,後面的獄丞王德壽卻是大理寺主管,他沒有見過李臻,心中不免有點奇怪,戊字號牢獄不是李長嗣掌管嗎?這個年輕人是誰?

  他剛要問,旁邊孫禮卻笑道:“來中丞有要事詢問人犯,我們先回避一下吧!”

  來俊臣回頭贊許地向孫禮點點頭,他在李臻的引領下,向最裡面的牢房走去。

  這時,一名獄吏對王德壽低聲道:“這兩天李長嗣的哮喘老毛病又犯了,他打算讓侄子來頂替,這件事孫使君知道。”

  “哦!”

  王德壽回頭瞥了一眼孫禮,便不再吭聲了。

  來俊臣來到牢房前,酒志已經被轉移到隔壁,牢房裡只有狄仁傑一人,似乎睡得正香甜,微微有鼾聲傳來。

  “睡不錯嘛!”

  來俊臣冷笑一聲,“把他叫醒!”

  李臻給獄卒使個眼色,獄卒連忙開了牢房,李臻走進牢房,把狄仁傑搖醒,低聲對他道:“狄相,左台中丞來了!”

  狄仁傑慢慢睜開眼睛,李臻扶他坐起身,又退出牢房,鎖上了鐵門。

  來俊臣讓李臻退下,這才慢悠悠道:“狄相國,我也不想這麼委屈你,但聖上要我查你的同黨,我沒有辦法,反正謀刺聖上的死罪你逃不掉了,但我可以保住你家人,只要你老實交代,究竟有哪些同黨,我就可以保你家人性命。”

  “你要我交代誰?”狄仁傑靠在石壁上冷冷問道。

  來俊臣本想進牢房給他說,但鐵門已被鎖死,他進不去牢房,無奈,來俊臣只得從腰帶中抽出一張紙條,捏成一個團,彈進了牢房中。

  “名單已給你了,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若三天後我若得不到供詞,那就休怪我手段狠辣了。”

  說完,來俊臣重重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他又吩咐李臻,“給他療傷,就說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來探視他。”

  “小人明白!”

  來俊臣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快步離去了。

  待幾人離去,李臻又把酒志調回狄仁傑牢房,並給他去除了手腳鐐銬,他用酒擦拭狄仁傑的傷口,並給他傷藥,疼得狄仁傑一陣陣抽搐。

  “狄相國,來俊臣要你指控什麼人?”李臻低聲問道。

  狄仁傑微微歎息一聲,“他要我指控任知古、裴行本、崔宣禮、盧獻、魏元忠、李嗣真,這些都是皇嗣系的人,看來,有人想對皇嗣下手了。”

  皇嗣就是李旦,那不是他李臻能過問之事,他只管保住狄仁傑性命,他又低聲問道:“狄相需要晚輩做什麼嗎?”

  狄仁傑搖了搖頭,苦笑道:“我被人陷害,聽說證據確鑿,高僧雲宣就死在天子面前,我還有什麼可為?”

  “既然是陷害,總有破綻馬腳,狄相國不去追查真凶,眼睜睜看著狄家被滅族嗎?還背個弑君的千古駡名。”

  最後一句話令狄仁傑渾身一震,他一把拉住李臻的手,“你說得對,這裡面確實有問題,只是我無人訴說。”

  李臻輕聲道:“狄相若信得過晚輩,就告訴我,晚輩願意替狄相奔波。”

  狄仁傑本來也信不過李臻,畢竟女兒認識他的時間也不長,但狄仁傑有識人之能。

  他知道為國不惜赴死之人絕不會是奸佞之徒,眼前這個晚輩或許真是他唯一能依靠之人了。

  狄仁傑低聲道:“我昨天給聖上獻了一卷歐陽詢手書的佛經,沒想到竟是陷阱,佛經進宮後有人在經卷做了手腳,結果高僧雲宣觸摸佛經後被毒死。

  這裡面有一個破綻,大臣所獻之物進宮時必須要嚴格檢查,如果是我塗的毒藥,那麼檢查之人也同樣難逃一死,如果檢查之人沒事,那就說明佛經是進宮後才下的毒,我就可以撇清關係了。”

  李臻沉思片刻問道:“歐陽詢真跡是狄相家藏,還是有人刻意送給相國?”

  狄仁傑明白李臻的意思,這確實是一個關鍵問題,他歎口氣說:“佛經是我讓燕兒從梁州買來,現在想一想,哪有這麼好的事情,確實是有人佈下陷阱。

  不過告訴我梁州有歐陽詢真跡之人是我多年的摯友,他不會害我,應該是有人利用了他,我不說是怕牽連到他。”

  李臻點點頭,又問道:“晚輩認為對方不會留下漏洞,檢查佛經之人必然難逃一死,這個案子還得從動機著手,比如誰最想害死狄相,而且又有能力在宮中做手腳。”

  狄仁傑笑了笑,“你確實很有眼光,總是能看到水流深處,其實我知道是誰害我。”

  “武承嗣對吧!”李臻淡淡道。

  狄仁傑很驚訝地看了李臻一眼,他怎麼會猜到?他想到女兒,隨即明白過來,一定是女兒告訴了他那件事。

  狄仁傑隨即搖了搖頭,“知道又能怎樣?沒有任何證據,那就是誣陷魏王,只會罪上加罪。”

  “等一等!”

  李臻忽然想到一事,連忙問道:“剛才狄相說,高僧雲宣觸摸佛經後被毒死,是這樣嗎?”

  “是他們這樣告訴我,應該是這樣吧!佛經又不能吃喝,絕不會是毒從口入。”

  李臻心中轉了無數個念頭,他想起在高昌聽說的一件事,而這件事恰恰有和藍振玉有關。

  他連忙道:“晚輩或許能找到一點線索,不過不能肯定,我現在就出去,我會讓獄卒照顧好你們。”

  狄仁傑點點頭,“你去吧!三天內,我不會有任何事情,有人還在等我口供呢!”

  話雖這麼說,李臻卻不敢大意,萬一來俊臣捏造狄仁傑供詞,再殺人滅口,完全有可能。

  他便把酒志拉到一邊,再三囑咐他道:“你不能大意,要保護好狄相國,若有人來刺殺,你可別千萬手軟。”

  酒志也知自己肩頭壓著重擔,笑道:“胖爺我也不是吃素的,酒我先喝,菜我先嘗,刀子來了我上前擋,老李,你就放心去吧!”

  李臻又給了獄卒一些錢,讓他們去買好酒好菜照顧狄仁傑和酒志,他則匆匆離開了天牢。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74章 追查線索

       從大理寺監獄出來,李臻隨即來到了大理寺官衙,向守門士兵遞上了一張帖子。

  此時李臻已經換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袍,腰束革帶,穿獄吏的皂服,恐怕誰都不會睬他,士兵更不會幫他傳遞帖子。

  片刻,一名文吏從官衙大門內走出來,拱手道:“請李公子隨我來。”

  大理寺也和其他官衙一樣,一根中軸線貫穿所有建築,各個官署朝房沿中軸線分佈,最裡面是大理寺卿的朝房。

  李臻要找孫禮,進了第二座院子,兩邊各有三間正官房,這裡便是六名大理寺丞的官房。

  兩邊檔案房內,各種案子的卷宗堆積如山,需要大理寺丞一樁樁來重新審定核判,工作量極大。

  當年狄仁傑年輕時出任大理寺丞,便處理了大量冤案,為他贏得了美譽。

  文吏帶著李臻來到一間官房前,他讓李臻在外等候,自己進去稟報,“使君,李公子帶來了。”

  “請進!”

  李臻稍微整理一下衣冠,快步走進官房,房間裡坐著一人,正是孫禮。

  他桌上同樣堆積了小山一般的卷宗,他雖掌管典獄,但也要參與覆核陳年老案,每天壓力極大,一點也不輕鬆。

  孫禮身材瘦高,也是一個非常精明能幹之人,雖然他父親有門路,但也要他本人爭氣才行,要不然大理寺也不會接收他。

  李臻上前施一禮,“參見孫使君!”

  孫禮放下筆笑眯眯問道:“李公子在大理獄中做得如何?”

  “多謝使君這次幫忙。”

  孫禮擺擺手笑道:“舉手之勞罷了,算不了什麼,當初若不是你救我,我就死在敦煌了,哪裡還有今天,公子請坐!”

  李臻坐下,孫禮又吩咐文吏上了茶,李臻喝了口茶,這才試探著問道:“狄相國的卷宗,我能不能看一看?”

  孫禮沉思了片刻,從桌下取過一份卷宗,遞給李臻,“就在這裡看,不准帶走!”

  李臻接過卷宗打開,找到了案情細述卷軸。

  孫禮心中也有點緊張,因為狄仁傑的案子要大三司會審,所以他的案情材料都抄了一式三份,分別報給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

  卷宗必須要立刻報給大理寺卿,但孫禮卻猜到李臻想看,便私下扣住了卷宗,但無論如何,他今天必須要報上去。

  李臻一邊喝茶,一邊翻閱案情詳述,很快他便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內容,高僧雲宣觸摸佛經而死,渾身金黃,僵硬如石,果然就和吐火羅僧人死相一樣。

  這時,孫禮慢慢走到李臻面前,把一卷紙遞給他,低聲道:“這是我抄寫的一份案情詳述,你收好!”

  李臻大喜,他還有很多細節想看,但沒有時間了,有了這份抄件,他便可以拿回去慢慢細看。

  李臻立刻收好了紙卷,把卷宗還給他,起身拱手道:“孫使君的幫助,李臻銘記於心。”

  孫禮笑著點點頭,“快去吧!”

  李臻告辭走了,孫禮這才拿著卷宗快步向大理寺卿的官房走去。

  .......

  從大理寺官衙出來,時間已快到傍晚,李臻有點不放心,匆匆趕回監獄,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他便遠遠看見狄燕正在向一名獄吏打聽什麼?他不由加快了速度。

  這時,獄吏看見了李臻,便向這邊指著笑道:“他來了!”

  狄燕看見了李臻,連忙奔跑過來,“李大哥,我爹爹情況怎麼樣?”

  這個傻丫頭,這種事能在監獄門口問嗎?

  李臻笑道:“這裡不好說話,跟我來!”

  李臻帶著她從側門出了皇城,走進皇城對面的清化坊找了一家酒肆,酒保熱情地迎上來,“歡迎兩位客人來小店用餐!”

  “可有安靜一點單間?”

  “有!有!在二樓,兩位請隨我來。”

  儘管狄燕心急如焚,但李臻不睬她,她也無可奈何,只得跟著李臻上了二樓,兩人進了單間坐下。

  李臻對酒保道:“來三葷三素,你自己看著辦,再來一壺酒。”

  “好咧!馬上就來。”

  酒保走了,狄燕這才敲著桌子催促道:“你快說,我真要急死了!”

  李臻笑了笑,便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詳詳細細給狄燕說了一遍,狄燕聽得目瞪口呆,原來她去梁州買來的歐陽詢手書佛經竟然是陷阱。

  “我要殺了那個禿驢方丈!”狄燕恨得咬牙切齒。

  “梁州之事再說吧!今天下午我已經查到一點線索。”

  狄燕大喜,“什麼線索?”

  “恐怕這件事我還真知道點內情。”

  李臻又將雲宣中毒和吐火羅高僧中毒之事又說了一遍,最後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毒藥是藍振玉從吐火羅帶回來,給了武順,武順又給了武承嗣。

  只要我們能拿到武承嗣有這種毒藥的證據,就算不能證明令尊清白,但至少皇帝也會疑心了。”

  狄燕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兄長也說,聖上也並不相信我父親要下毒害她,只是證據對我父親不利,所以才要嚴審,只要證明武承嗣有這種毒藥,聖上心裡有數,也就不會殺我父親了。”

  李臻又沉思片刻,說道:“關鍵是武順已死,那麼只有藍振玉能證明這種毒藥,要先找到藍振玉,還要逼他答應出來作證,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啊!”

  狄燕心中也沉重起來,這該怎麼辦呢?

  ........

  由於昨天宮內發生了投毒案,致使高僧雲宣身亡,太初宮內鬧得人心惶惶,武則天心情也不好,暫時停止了壽辰籌辦。

  高延福忙碌了半個月,也終於得此機會喘了口氣,回家休息一天。

  高延福正坐在書房裡喝茶看書,這時,養子高力士匆匆來報,“父親,李公子有急事求見!”

  來得真是巧,正好自己在家,高延福呵呵笑道:“請他到我書房來!”

  不多時,高力士領著李臻來到書房,“父親,他來了!”

  “請進!”

  門開了,李臻走了進來,他上前躬身行禮,“晚輩參見府君!”

  “李公子請坐。”

  李臻坐下歉然道:“這麼晚還來打擾府君休息,晚輩真是過意不去。”

  “這沒什麼,你應該不知道我在家。”

  高延福又讓侍女給李臻上了茶,他才不慌不忙道:“公子可是擔心魏王之事?”

  李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按理,高延福是武承嗣的人,他來和高延福來談狄仁傑的案子,實在有點不妥。

  說不定高延福就是宮中下毒之人,但李臻又反復考慮,這件事高延福應該不知情,就算知情也與他無關。

  很簡單,如果武承嗣落難,高延福或許會替他說說情,但要下毒害人,以高延福身份,他豈會做武承嗣的棋子?

  所以李臻反復考慮後,有些事情他還是得問高延福,只是他自己的事情還沒有完結,又捲進了狄仁傑的案子,他很難向高延福解釋。

  李臻只得硬著頭皮道:“晚輩今晚來找府君,是想打聽一下,狄相國的案子在宮中有什麼說法?”

  果然,高延福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之色,但他還是用一種很溫和的語氣問道:“公子問這件事做什麼?”

  “是有人托我打聽的,我和狄相國之女是朋友。”

  高延福笑了起來,“原來是那個小妮子,那就情有可原了。”

  高延福隨即臉上笑容消失,歎了口氣說:“這件事後果非常嚴重,不僅聖上震怒,連薛大總管也暴跳如雷,他一口咬定狄相國不僅要害聖上,也是要害他。

  他要求聖上立刻處斬狄相,反正宮裡已亂成一團,已經有十幾名宮女和宦官因這件事被處死。”

  李臻默默無語,看樣子這件事確實很嚴重。

  高延福又道:“不過狄仁傑為相多年,人品信譽皆值得稱道,聖上也不太相信他會下毒,而是懷疑他是被人利用。

  所以聖上沒有答應薛大總管處斬狄相的要求,下旨讓大三司會審此案,這個案子沒有那麼快結束。”

  “外臣獻壽禮,宮中肯定要檢查,不知檢查之人現在如何?”

  “你是說羅忠誠吧!是他負責檢查壽禮,不過聽說他也死了,李公子,我實話告訴你,接觸過佛經之人,不會有人能活下來,你明白嗎?”

  李臻心中暗歎,果然被自己猜中,武承嗣殺人滅口了。

  這時,高延福又委婉勸他道:“這件事很難扳回,我希望你能置身事外,不要再參與進去。”

  李臻苦笑一聲,“狄姑娘很擔心有人會趁機在獄中暗害狄相,特地請我進獄中護衛狄相,如果府君能提醒一下聖上,或許我就不用參與此事了。”

  李臻要在外面調查這件案子,他擔心只留酒志一人恐怕難以支撐,最好武則天能派得力侍衛保護狄仁傑。

  高延福明白李臻的意思,笑了笑說:“我看機會吧!聖上若心情不錯,我就提一下。”

  這時,旁邊高力士介面道:“父親,要不派八寶他們去!”

  八寶是高延福的貼身侍衛,一共有八人,個個武藝高強,高力士是擔心李臻的安危,所以才提議讓高府侍衛去保護狄仁傑。

  不等高延福表態,李臻連忙擺手,“這件事狄家會處理,不需要府君插手。”

  高延福倒也不回避,淡淡笑道:“讓八寶他們去不是不可以,不過事情就會變得更複雜,別人還以為是我高延福在宮中接應狄仁傑,現在宮中人人自危,我也一樣啊!”

  “這件事高府君就別管了,另外我想問一下,魏王打算什麼時候獻舍利?”

  “應該是明天吧!聖上很看重舍利之事,特地下旨令魏王在萬象神宮進獻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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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75章 真假舍利

       次日一早,萬象神宮內便由獻舍利之事引發了轟動,倒不是舍利本身,而是出現兩顆彌勒舍利。

  皇嗣李旦向她的母親,也就是聖神皇帝武則天進獻一顆彌勒舍利作為壽辰賀禮。

  同時,魏王武承嗣也向天子武則天進獻一顆彌勒舍利作為壽辰賀禮。

  而且兩顆舍利都來自吐火羅,套函一模一樣,引起滿朝轟動,這兩顆舍利必然一真一假,那到底誰是真舍利?

  滿朝文武議論紛紛,這件事已迅速取代了狄仁傑獻毒經案,成為朝野關注的焦點。

  寢宮內,韋團兒正小心翼翼地給武則天梳頭,一邊笑著說道:“奴婢今天還和大官兒打賭,哪個舍利函是真,我們押了五貫錢!”

  她一邊說,一邊關注武則天神情的變化,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武則天眼中閃過一絲怒色,隨即又消失,淡淡笑問道:“那你押誰的舍利是真?”

  “大官兒先押了魏王,那奴婢只好押皇嗣了。”

  “你們都認為魏王是真嗎?”

  武則天回過頭,勾魂媚眼瞟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薛懷義,輕啟朱唇笑道:“大官兒為什麼認定魏王是真呢?”

  薛懷義身材雄壯,大鼻子,豹子頭,渾身洋溢著一種男人的野性,他呵呵笑道:“很簡單,皇嗣足不出東宮,別人給他什麼,他就相信了,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假。”

  “哦?那大官兒知道是誰給他的舍利嗎?”

  “誰知道呢?”

  薛懷義故作漫不經心道:“或許是哪個外臣吧!反正我聽說他常和外臣私下有往來,他得到舍利,很正常嘛!”

  武則天笑了笑,又問站在門口的上官婉兒,“婉兒,妳應該知道一點消息吧!”

  上官婉兒上前施禮道:“婉兒看了皇嗣的獻舍利書,好像是壽春郡王派人去吐火羅求來,獻給皇嗣。”

  壽春郡王李成器是皇嗣李旦的長子,他今年十七歲,已獨立開府,可以結交外臣。

  而深居東宮的李旦就絕對不允許結交外臣,所以薛懷義剛才之言,其實就是在暗示李旦有罪。

  武則天似乎並不計較,她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就兩盒舍利一起開啟,讓我們直接辨認真假。”

  “婉兒遵旨!”上官婉兒行一禮,便轉身去了。

  這時,武則天又瞟了一眼薛懷義強健的胸膛,春心開始蕩漾,她便問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韋團兒之所以受寵,就在於她太瞭解武則天的心思,她給武則天梳頭時,觸摸到她耳垂發燙。

  現在又問時辰,韋團兒立刻心知肚曉,輕聲笑道:“離上朝時辰還早,要不,聖上再休息一會兒?”

  武則天笑了起來,“妳這個壞妮子,好吧!就聽妳的勸,再休息一會兒。”

  她蕩人心魄的眼神送給了薛懷義,薛懷義會意,立刻上前單膝跪下,“小僧願給聖上講禪!”

  武則天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眼中春情蕩漾,“那朕就再聽一聽懷義高僧的講禪吧!”

  她扶著薛懷義慢慢走進了寢宮中間的一座小花園,韋團兒連忙喝令宮女退下,她則站在門口,遠遠地服侍聖上和大官兒修禪。

  寢宮外的鼓聲‘咚!咚!’的敲響了,掩蓋住了某種聲音傳出,但宮中的宦官和宮女們都心知肚明,白天鼓聲敲響意味著什麼。

  宮女們滿臉通紅,不少侍衛也心神不安,沒有人再敢走動,紛紛跪了下來。

  .......

  太初宮發生的風流之事並沒有驚動萬象神宮的朝臣們,此時,李德昭、蘇味道等相國正帶領大臣們在下堂內端詳麒麟白玉桌上放置的兩隻舍利套函。

  眾人議論紛紛,舍利當然只有一顆,那到底誰真誰假,令他們心中充滿了好奇,不過和內宮打賭相反,大部分朝臣都希望魏王那顆是假。

  魏王武承嗣心中著實忐忑不安,他做夢也想不到,李旦居然也會拿出一顆舍利,連套函也和他的舍利一模一樣。

  原來竟有兩顆舍利,一真一假,直到這時,武承嗣才隱隱感覺自己或許被武順欺騙了。

  武順一定向他隱瞞了很多事情,武承嗣恨不得將武順挫骨揚灰,但恨歸恨,眼前這一關他該怎麼過,進獻假舍利,那可是欺君之罪。

  武承嗣心中還存有一線希望,那就是他的舍利是真,李旦的舍利是假。

  就在這時,幾名侍衛在大堂外高喝:“聖神皇帝陛下駕到!”

  朝臣們紛紛歸隊,一起躬身迎接大唐皇帝武則天的到來,在環珮聲響中,身穿赭黃金龍袍、頭戴衝天冠的武則天在八名手執長柄團扇的宮女以及數十名帶刀侍衛的護衛下緩緩走進了下堂大殿。

  梁王武三思高聲大喊:“躬迎陛下入朝!”

  朝臣們也紛紛跟著高喝:“躬迎陛下入朝!”

  武則天臉色紅潤,精神煥發,顯得嬌豔異常,她在龍榻上坐下,內舍人上官婉兒則站在她側面侍詔,武則天看了一眼眾朝臣,擺了擺手道:“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

  這時武則天的目光落在玉階前兩張麒麟白玉桌上的舍利套函上。

  此時,舍利套函外面的銅盒已被工匠用特製的工具切開,將裡面的金棺銀槨裝入兩隻玉匣內。

  兩隻玉匣一為青,一為白,青玉匣是武承嗣進獻的舍利,白玉匣則是李旦進獻的舍利。

  武則天點了點頭,對相國李德昭道:“可以辨舍利了!”

  李德昭高聲喝道:“請高僧入殿!”

  在悠揚的鐘聲中,來自天竺的兩名高僧,菩提流志和寶思惟手執法杖緩緩走入大殿,這兩名天竺高僧都親眼目睹過小阿陀寺的舍利。

  兩名年邁的老僧向武則天行一禮,“參見吾皇萬歲,願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

  武則天笑道:“兩位高僧請免禮,朕想先問一問,兩枚舍利是否有可能都為真?”

  菩提流志合掌躬身道:“阿緩城小阿陀寺內只有一枚彌勒菩薩舍利,貧僧在十年前曾親眼目睹,這兩隻套函若來自同一地,那只能一枚是真,或者兩枚都是影舍利。”

  “好吧!先辨舍利。”

  菩提流志和寶思惟兩名高僧寶象莊嚴地各自坐在一張白玉桌前,這時,所有的朝臣都向白玉桌前靠近,深長了脖子,連武則天也按耐不住內心的好奇,站在丹階上觀看。

  兩名高僧小心翼翼地從玉匣中取出金棺銀槨,打開銀槨,又開啟金棺,裡面是兩隻鏤空象牙球,被固定在金棺內,透過鏤空的縫隙,便可清晰看見裡面的舍利。

  這時,菩提流志合掌高聲道:“啟稟陛下,白玉函中是真舍利。”

  大殿上一片歡呼,皇嗣李旦激動得跪下,向武則天連連磕頭,“這是兒臣獻給陛下的壽辰之禮!”

  武則天點頭笑道:“難得皇兒有如此孝心,朕深感寬慰!”

  武則天的目光又落在青玉函上,臉色漸漸變得嚴峻起來,此時無數雙眼睛都落在了另一隻套函上,既然白玉函中是真,那麼青玉函中就有問題了。

  武承嗣滿頭大汗,兩腿戰慄,眼中露出絕望之色,這時,高僧寶思惟合掌緩緩道:“啟稟陛下,青玉函中為影舍利!”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武則天重重哼了一聲,怒視武承嗣,“武承嗣,你竟敢欺君罔上!”

  武承嗣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頭泣道:“陛下,臣確實不知道真假!”

  旁邊武三思也出列跪下求情,“陛下,銅盒原是密封,若不開啟,魏王怎會知道真假?他確實是想為陛下祈福祝壽,望陛下看在他心誠的份上,饒他這一次。”

  武則天怒火難抑,冷冷道:“也可能是他自己偽造來騙朕!”

  武承嗣嚇得渾身顫抖,哭泣著解釋道:“這是臣的假子武順所獻,臣也是被他騙了。”

  “這個武順在哪裡?”武則天逼視武承嗣追問道。

  “他...他已經畏罪自殺了。”

  武則天頓時怒不可遏,喝令道:“將他亂棍打出去!”

  十幾名侍衛衝上前,亂棍將武承嗣驅趕出大殿,這時,武則天心中怒氣稍稍平息一點,對眾臣道:“將彌勒舍利暫時迎入白馬寺供奉,朕將舉行盛大的迎舍利儀式!”

  她又對武三思道:“這件事就由梁王全權負責。”

  武三思連忙行禮,“微臣遵旨!”

  武則天重重一擺袖子,“退朝!”

  她起身向側殿走去,大殿上群臣議論紛紛,都在說這次魏王被扣上欺君的大帽子,恐怕會有難了。

  武則天怒氣衝衝回到寢宮,她鳳眼中迸射出複雜的感情,心緒難寧。

  這時,上官婉兒向薛懷義使個眼色,薛懷義緩緩上前跪下,“微臣感謝陛下將舍利送入白馬寺供奉。”

  武則天瞥了他一眼,心中的憤懣稍微平息一點,又道:“朕只恨武承嗣推卸責任,居然又把事情推到假子頭上,荒唐之極。”

  薛懷義想起了被武順打死的王道淵,不由冷笑道:“武承嗣其實還在欺騙陛下,微臣聽說他的假子並非是畏罪自殺,而是被人所殺。”

  武則天一怔,又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陛下,微臣知道這件事並不簡單,武承嗣其實明知舍利是假,還故意獻給陛下,具體發生事微臣也不太清楚,但微臣知道,武順被殺,牽涉到了兩隻舍利的爭奪。”

  薛懷義一箭雙雕,不僅要報武順殺王道淵之仇,也要讓李旦獻舍利之功化為烏有。

  旁邊韋團兒大急,上前跪下,“魏王是陛下親侄,討好陛下還來不及,怎會做欺君之事?正如梁王所言,銅盒本是密封,若不剖開,怎知真假?望陛下三思!”

  武則天豈是眼中能揉沙子之人,她不聽韋團兒求情,揮手讓所有人退下,當即令道:“速宣來俊臣前來見朕!”

  她負手在房間內來回踱步,眼中若有所思,卻不知她在想什麼?

  片刻,來俊臣匆匆到來,跪下道:“臣來俊臣參見陛下!”

  武則天緩緩道:“狄仁傑的案子進展如何?”

  “回稟陛下,狄仁傑不肯承認他在佛經下毒,微臣打算後天再審此案,務必拿到他的供詞!”

  武則天淡淡道:“此案暫時移交給禦史中丞周允元,你就不要管了。”

  來俊臣嚇了一跳,正要再解釋,武則天卻擺了擺手,“朕已經決定了,朕把另一件事交給你。”

  來俊臣無奈,只得低下頭,武則天負手走了幾步,壓低聲音對他道:“朕對武承嗣假子武順之死很有興趣,朕給你十天時間,來卿務必把這件事調查個水落石出。”

  “微臣遵旨!”來俊臣心中著實失落,這樣一來,他的很多計畫就落空了。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76章 魚死網破

       “你這個混蛋!”

  書房內,武承嗣暴跳如雷,指著跪在地上藍振玉大罵:“你們膽大包天,竟敢欺瞞於我,今天我非宰了你不可!”

  藍振玉跪在地上不敢說話,心中閃過無數念頭,為自己尋找辯護之詞。

  “當初舍利確實是真,我已交給武順,但怎麼變成了假舍利,中間發生了什麼事,卑職確實不知。”

  “你還敢狡辯!”

  武承嗣氣得要發瘋,武順的欺瞞令他今天受盡恥辱,武順已死,他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到了藍振玉頭上。

  他從牆上抽出劍,狠狠向藍振玉劈去,‘當!’一聲巨響,另一柄劍及時擋住了武承嗣之劍。

  武芙蓉不知何時出現在父親面前,激動得大喊道:“父親,你要幹什麼?”

  武承嗣一驚,退後兩步,愕然望著女兒,“你...你竟敢....”

  武承嗣不知該怎麼說了,他的女兒竟然用劍來護住這個男人,一轉念,武承嗣頓時明白過來,指著女兒大罵:“孽障,你敢用劍威脅我?”

  武芙蓉收劍回鞘,用身體擋住藍振玉,憤恨道:“父親何出此言!藍振玉是女兒的得力幹將,父親不用他也就罷了,卻要殺他,有沒有考慮過女兒的感受?”

  “得力幹將!”武承嗣連聲冷笑,“你給我說說看,他哪裡得力了?”

  “女兒會讓他證明給父親看,但只要女兒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允許父親殺他。”

  武承嗣不由頹然坐下,女兒的強硬令他心中生出一絲莫名的懼怕。

  他所豢養的武士都由女兒芙蓉掌握,芙蓉一向是他最得力的助臂,今天為一個藍振玉,女兒居然要和他翻臉了。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武承嗣痛苦地抓著頭髮,他覺得自己已經筋疲力盡了。

  武芙蓉向藍振玉使了個眼色,藍振玉立刻起身退下去了。

  望著藍振玉背影走遠,武芙蓉這才問道:“聽說來俊臣給父親送來一封信,是什麼內容?”

  “聖上已經把他調離狄仁傑案,讓周允元接手。”

  “這就對了,聖上必然是對狄仁傑案有所懷疑了,父親,不能再猶豫,必須立刻動手殺了狄仁傑,讓他把毒經案坐牢,若他不死,遲早會把父親牽連出來。”

  武承嗣沉思良久,終於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件事我就交給你了。”

  “父親放心,女兒不會讓父親失望。”

  武芙蓉行一禮,轉身匆匆去了,這時,武承嗣的心腹幕僚明先生從陰影中出現,他淡淡問道:“殿下為何只告訴她一半之事,來俊臣並不僅僅是調離狄仁傑案。”

  武承嗣搖了搖頭,“你沒看出來嗎?她和藍振玉關係太密切,若告訴她,藍振玉必然會知,萬一他再掀起什麼事,恐怕會對我不利!”

  “既然如此,殿下為何不直接殺了他?”

  “現在殺了他,芙蓉會和我翻臉,先不急,看看來俊臣調查的結果再說。”

  武承嗣負手走了幾步,又問道:“你覺得來俊臣會查到什麼?”

  明先生想了想說:“現在確實很難說,不過來俊臣是個兩面三刀之人,殿下不要太相信此人,我覺得殿下有必要再派出一支力量,暗中查探此事。”

  “再派新人,就要通過芙蓉,可她那邊.....”

  “不用通過芙蓉,殿下可以請魚俊龍出手。”

  “可是....魚俊龍是韋團兒之人,她肯答應嗎?”

  明先生冷冷道:“只要給韋團兒想要的東西,她什麼事不會答應?”

  “說得有理,這件事讓我再考慮一下。”

  .......

  在魏王府另一處黑暗的房間裡,激烈的喘息聲終於平息下來,武芙蓉像只貓似的伏在藍振玉身上,用長長的玉指甲輕輕劃著他的胸脯。

  “今天人家拼死救了你,你該怎麼答謝人家?”

  “我不是已經答謝了嗎?”

  “你這個壞傢伙!”

  武芙蓉吃吃笑道:“這可是你占了我的大便宜,哪裡是答謝了?”

  “那我今晚再做三次郎,算不算答謝?”

  武芙蓉媚眼兒一瞟,嬌聲道:“三次還是太少,至少要做五次郎才行!”

  藍振玉一把捏住她脖子,笑駡道:“妳這只狐狸精,我現在知道你丈夫為什麼會死了!”

  “你捏啊!把我捏死了,看誰再來保護你。”

  藍振玉的手慢慢鬆開了,半晌才冷冷道:“妳是想讓我去殺狄仁傑,對吧!”

  “真的很聰明,不過你只猜對一半。”

  武芙蓉眼中嬌媚神情消失,殺機迸現,咬牙道:“不光殺狄仁傑,還有他女兒狄燕,一併給我宰了!”

  藍振玉慢慢閉上了眼睛,這是他的習慣,殺人之前,他一定要閉目休息半個時辰。

  .......

  大理寺監獄內暗藏著一種緊張的氣息,來俊臣調離了狄仁傑案,由為人較為正直的周允元接手此案。

  李臻立刻意識到,如果不能用合法的手段剷除狄仁傑,那麼對方接下來必然會不擇手段,在案件接交之前讓狄仁傑‘畏罪自殺’。

  在危機一觸即發之時,李臻也做了相應的部署,他讓狄燕也換上了獄卒的皂服,加入到對狄仁傑的保護之中。

  但這遠遠不夠,李臻還讓狄府動用一切關係,尋找幫助。

  入夜,大理獄戊字牢房內格外安靜,囚犯們大多昏昏睡去,只有幾名獄卒在長長的過道上來回踱步,巡視牢房內的動靜。

  狄仁傑的傷情稍微好了一點,但還是動彈不得,躺在草堆上和貼身保護他的酒志低聲說話。

  酒志今天也加了防護,他裡面套了一件鎧甲,護住要害,飛刀也增加到七把,另外還藏了一柄長劍,他是保護狄仁傑的最後一關,若他倒下,狄仁傑就完了。

  “酒少郎為何厭惡讀書呢?要知道亂世武藝,盛世文才,現在大唐盛世,只有讀書學文才有出路。”

  “老相國,有的人讀書有天賦,可以過目不忘,可我讀書天生不行,拿著書就打瞌睡。

  我老爹也說,那麼多讀書人,每年考上進士也才幾個,還不如學會殺豬宰羊,至少是門養家糊口的手藝,總比什麼都不會的窮書生要強。”

  狄仁傑苦笑一聲,“你父親倒是個直爽人。”

  “其實我也知道讀書有文才,受人尊重,不過呢,讀書之人若有了壞心眼,那可是比殺豬人更危害百姓。”

  “這句話只有三分道理,一個人壞不壞和讀書無關,只是讀書可以掌權..。”

  .....

  狄仁傑在循循開導身邊的少年,獄卒休息室內,李臻卻在考慮對方可能採取了種種手段。

  旁邊穿一身黑色獄卒服的狄燕低聲道:“我兄長已經和金吾衛聯繫過了,金吾衛張將軍承諾今晚加強對大理寺監獄的巡查。”

  李臻點點頭,雖然金吾衛巡視作用不大,但至少可以在心理上震懾敵人。

  這時,一名獄卒匆匆跑來道:“御史周中丞來了,要提審狄相國!”

  李臻眉頭一皺,周允元連夜提審狄仁傑他能理解,但這樣一來,就會將他的部署打亂。

  旁邊狄燕急道:“不能讓他提走父親,會被人半路伏擊!”

  李臻想了想,那就以狄仁傑傷勢太重為由,拖延周允元提走狄仁傑,最好就在監獄內審問。

  “還有誰一起來?”李臻又問道。

  “還有王獄丞,必須要他簽字,御史台才能臨時提走犯人。”

  “先去看看再說!”

  王德壽主管整個大理寺監獄,李臻只是一個獄吏,沒有權力阻撓御史台提走人犯。

  這時,天牢監獄的一層層大門開了,御史中丞周允元在十幾名侍衛的保護下走進了戊字型大小監牢。

  周允元年約五十餘歲,身材瘦高,臉色嚴峻,他身著四品緋色朝服,頭戴紗帽,腰間佩一柄長劍,十幾個侍衛個個身材魁梧,殺氣騰騰。

  周允元走到最後一道大鐵門前,將御史台調人犯的專用金牌向身後的獄丞王德壽出示,王德壽連忙令道:“開牢門調人犯!”

  不知為什麼,李臻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位御史中丞,周允元的眼睛讓他感覺很熟悉,但周允元長期生活在洛陽,他肯定沒有見過。

  李臻走上前,拱手道:“啟稟王獄丞,沒有你簽署的調令,卑職不能開牢門!”

  “混蛋!”

  王德壽大怒,“這是御史周中丞,瞎了你的狗眼嗎?”

  “很抱歉,這是朝廷規矩,沒有獄丞簽字,卑職不敢擅自開門。”

  王德壽恨得直咬牙,但又沒有辦法,只得令道:“拿紙筆來,他馬的,老子回頭再收拾你!”

  兩名獄卒慌忙拿來紙筆,王德壽在旁邊小桌上一邊罵一邊寫命令。

  這時,李臻卻越看周允元越眼熟,他又見周允元的手修長有力,握劍姿勢蘊藏著極大的力量。

  李臻心中生疑,周允元應該是書生才對,怎麼會身藏武藝,而且他根本不認識所謂御史中丞,一切都是王德壽在說,莫非.....

  李臻警惕地後退兩步,按住劍柄,目光冷厲地盯著這個周允元,“周中丞,我覺得我們應該認識吧!”

  這時,周允元冷冷笑了起來,“李公子,我們是老朋友了,當然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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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77章 天牢血戰

       周允元霍地撕開假臉,露出了臉上長長一道傷疤,正是李臻的老對手藍振玉,他眼中露出陰冷的笑意,手中劍光一閃,直刺李臻咽喉。

  他身後的十幾手下也紛紛拔刀,撲向狄燕和幾名獄卒,一時間牢房內刀光劍影,喊殺聲大作。

  如果是在幾個月前,李臻遠不是藍振玉對手,但自從他和裴旻學劍,雖然只有短短十天時間,李臻的劍術卻有了質的飛躍,他將箭術的精華融匯到劍法中,使他已經能和藍振玉匹敵。

  只眨眼間,兩人便對攻了七八劍,李臻絲毫不落下風,令藍振玉深感驚訝。

  他見過李臻和索文比劍,雖然劍法不錯,但比起自己還相差甚遠,最多也就能抵擋自己十劍,可現在李臻的劍法就仿佛變了一個人,老辣沉穩,又快又狠,完全不在自己之下。

  藍振玉頓時收起了輕視之心,大喝一聲,全力以赴和李臻激戰。

  雖然李臻成功拖住了藍振玉,但狄燕那邊卻險象環生。

  藍振玉帶來的十幾名武士並不是平時跟隨武芙蓉的侍衛,而是武承嗣豢養的死士,一共有近五十人,都是來自天下各地的亡命之徒。

  其中有江洋大盜,也有殺人逃犯,他們在魏王府中沒有名字,都立下了死誓,這次藍振帶來十四人,個個武藝高強,殺伐強悍,他們只片刻便殺死七八名獄卒,連獄丞王德壽也在混戰中被砍掉了腦袋。

  五六人圍攻狄燕一人,好在這邊房間頗多,都各自相連,狄燕憑藉她高超的身手,屢屢從險境逃脫。

  另外九人分兵兩路,五人在石階上抵禦從其餘監牢趕來援助的獄卒,另外四人打開了戊字型大小牢房的鐵門,衝了進去,他們目標非常明確,直撲最裡面狄仁傑的牢房。

  四名殺手剛衝到牢房前,一把飛刀卻從後面閃電射來,正中其中一人的後頸,殺手悶哼一聲,一頭栽倒。

  幾名殺手這才發現,最裡面的兩間牢房竟然都是空房,沒有犯人,更沒有他們要找的目標,三人面面相覷,他們情報有誤,狄仁傑不在最裡面的牢房,那會在哪裡?

  還有,這柄飛刀是從哪間牢房射出?三名殺手立刻轉身,開始一間一間牢房搜尋。

  他們不光有刀,還帶了劇毒弩箭,即使不進牢房,他們從外面也可射殺狄仁傑。

  李臻和藍振玉已經激戰二十餘個回合,依然不分勝負,藍振玉變得有點急躁起來,外面有金吾衛士兵巡邏,若有獄卒呼救,把金吾衛士兵引來,這次行動將徹底失敗。

  藍振玉大喝一聲,二十幾劍如點點星光向李臻猛攻而去,李臻迅速後退,將他攻來的劍招一一化解。

  藍振玉不等李臻上前,一個鷂子翻身,躍進了監獄走廊,向百步外的牢房沖去,他一心想殺狄仁傑,已無心和李臻戀戰。

  此時,幾名殺手找到了狄仁傑所在的牢房,狄仁傑就坐在角落,被酒志壓在身下,酒志手中拿著一面巨盾,擋住了對方射來的幾支毒箭。

  “怎麼還沒有得手?”藍振玉衝過來大吼。

  “裡面有人在保護他,還拿著盾牌,毒箭沒有效果!”

  藍振玉大怒,揮劍狠狠向鐵柵上的鏈子鎖劈去,‘當!’一聲巨響,火光四濺。

  “用斧子劈開它!”藍振玉急聲令道。

  殺手們帶來了斧子,在被酒志飛刀射死的第一人手中,一名殺手飛奔去拿斧子,就在這時,一支箭倏然而至,正射中這名殺手的後腦,殺手應聲栽倒。

  藍振玉大駭,回頭只見李臻手執弓箭,冷冷地站在百步外的鐵門前,又抽出一支箭,張弓搭箭瞄準了他,狼牙箭脫弦而出,射向他的面門。

  藍振玉大叫一聲,轉身撲倒,這支箭從他臉頰邊擦過,箭頭上的三角刃擦破了耳廓,藍振玉的左耳頓時鮮血直流。

  雖然藍振玉僥倖躲過這一箭,但他旁邊的同伴卻沒能躲過,狼牙箭正中旁邊殺手的脖子,殺手中箭悶叫,摔倒在鐵柵欄上。

  兩支箭便幹掉了兩人,就在李臻抽出第三箭時,後面狄燕大喊:“李大哥小心!”

  三名殺手揮刀向李臻撲來,李臻縱身一躍,跳進了長廊,長劍隨即出鞘,劍如寒光疾射,一劍刺穿了最前面殺手的胸膛。

  狄燕也追至,攔住了另外兩名殺手。

  藍振玉卻抓住了這個機會,狂奔而至,亂劍刺向李臻,他知道自己只要和李臻拉開距離,必死在李臻箭下。

  李臻扔掉長弓,揮劍相迎,兩人再次戰在一處。

  這時,一名殺手在鐵門外大喊:“快走,軍隊殺來了!”

  藍振玉心中暗叫不妙,心神稍分,被李臻抓住了漏洞,一劍刺穿他的左肩。

  藍振玉慘叫一聲,身體向後撲倒,但在倒下的瞬間,他眼角餘光卻瞥見了狄燕,狄燕就在十步外,背對著他,正和兩名殺手鏖戰。

  不等身體落地,藍振玉奮力一擲,長劍脫手而出,直刺狄燕的後背。

  狄燕正好位於一個死角,她的臉被一根石柱擋住,無法察覺到射來的長劍,眼看長劍要刺中狄燕後背。

  這時李臻的長劍也同時劈到,‘當!’一聲響,空中長劍被他一劍劈飛。

  但藍振玉的目標並不是狄燕,依然是李臻,他知道李臻必救狄燕。

  就在他擲出長劍的同時,左手袖箭也射出了,迅疾無比地射向李臻。

  李臻此時已分心,無法再躲過這一箭,‘噗!’的一聲,藍瑩瑩的短弩箭正射中李臻的左腿。

  李臻只覺腿上一陣劇痛,腿上力量瞬間消失,他腿一軟,左腿跪倒在地,他用長劍支撐住身體,怒視藍振玉。

  藍振玉左肩受傷,也同樣難以動彈,喘著粗氣,目光陰冷地盯著李臻。

  此時,外面喊殺聲震天,金吾衛士兵已沖進了大理寺監獄,李臻冷笑道:“藍振玉,看你怎麼逃脫?”

  藍振玉卻得意一笑,一把撕掉外袍,裡面竟然是獄卒的皂服,他拼盡全身力氣站起身,轉身便向外奔跑,一邊跑一邊喊:“快去救狄相國,兇手在牢房內!”

  李臻氣得要吐血,起身跌跌撞撞追上去,大喊:“別放跑他!”

  剛喊了一聲,他眼前一黑,便軟軟倒在地上。

  狄燕殺掉最後兩名殺手,一轉身卻發現李臻倒在地上,腿上插著一支藍瑩瑩的毒箭,她驚得大喊:“李大哥!”

  她撲上來扶起李臻,見他已暈死過去,她用布裹住箭杆,毫不猶豫拔掉了毒箭,烏黑的血立刻汩汩湧出。

  狄燕心中又慌亂、又害怕,在自己隨身皮囊中亂找,終於摸出了一隻小瓶子,將一半藥粉倒在李臻傷口上,又撬開李臻的口,將另一半藥粉都倒入他口中。

  這是她師父公孫大娘配製的解毒聖藥,可以有效緩解毒性。

  也是李臻命大,藍振玉的毒箭本來是用來刺殺狄仁傑,便沒有用吐火羅劇毒赤練金,而是用他自己配製的一種混合毒藥,使李臻沒有立刻毒發身亡。

  過了片刻,李臻呻吟了一聲,狄燕大喜,解毒藥起作用了,但李臻腿上的黑血卻沒有停止,她立刻意識到,恐怕她的藥還解不開李臻的毒性,必須要找到她的師父。

  這時,金吾衛五百士兵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大理寺獄,孫禮也聞訊趕來,他認識狄燕,又見李臻昏迷不醒,心中暗吃一驚,連忙問道:“他怎麼樣?”

  狄燕搖搖頭,“他情況很不妙,我要立刻帶他去見我師父!”

  孫禮取出一面銀牌給她,“憑此牌可出皇城,你快去,監獄我來善後!”

  狄燕背上李臻便走,走了幾步,她又對孫禮道:“和我父親一起的年輕人是李大哥的兄弟!”

  孫禮點點頭,“我知道的,你快去吧!”

  狄燕一咬牙,背著李臻向監獄外奔去,她有孫禮給的銀牌,金吾士兵們沒有為難她,放她離開了大理寺獄。



第二卷 長洛連環案 第0078章 師門之仇

       狄燕的師父公孫大娘在緊靠落水的道德坊開了一座武館,收女徒三百餘人,其中一半是權貴及官宦人家的女兒。

  不僅如此,她還經常進宮,教一群宮女習武,用以保護女皇武則天的安全,同時她配置的養顏膏也一直被武則天使用。

  得益於她的苦心經營,公孫大娘在神都洛陽享有極高的聲望,被譽為天下第一劍。

  武館距離皇城不遠,狄燕趕到武館時,公孫大娘還沒有睡下,有侍婢稟報,“燕姑娘帶來一人求助!”

  狄燕雖然只是公孫大娘的記名弟子,但也是她最疼愛的徒弟之一,得到了她的真傳,聽說狄燕求救,她便點點頭,“讓她帶人先去病房!”

  公孫大娘年紀約四十歲左右,雖然已到中年,但她很善於保養自己,使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余歲,容顏十分清秀,身材也保持得非常好。

  公孫大娘的師父紫衣真人號稱醫劍雙絕,她收了兩個徒弟,一個傳授醫術,一個傳授劍術,公孫大娘雖然學到劍術,但她的醫術同樣不弱,尤其善於美容和解毒。

  昨天她被武則天傳入宮中,讓她查看高僧雲宣所中的金毒,但她也無能為力,這兩天她就在為新出現的金毒寢食難安。

  公孫大娘舉著蠟燭走進了房門口,一眼便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李臻,見他臉上籠罩著一層黑霧,公孫大娘暗吃一驚,這個年輕人中毒不輕啊!

  藥娘已將李臻褲管剪開,露出了漆黑如墨的傷口,狄燕心中正難受,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見是師父。

  狄燕連忙上前跪倒在地,泣道:“求師父救他一命!”

  “燕兒,他是妳什麼人?”

  “師父,他是燕兒請來保護父親安全的朋友,今晚有刺客來刺殺父親,我們殊死和刺客搏鬥,他為保護燕兒不幸中了毒箭。”

  說到最後,狄燕已經泣不成聲,“求師父救救他!”

  公孫大娘點了點頭,仔細看了一下李臻的傷口,對藥娘道:“先用赤朱散給他穩住毒性!”

  她又問狄燕,“毒箭還在嗎?”

  狄燕從隨身皮囊中取出用布包好的毒箭,呈給了師父。

  公孫大娘接過毒箭,打開布細看了片刻,對狄燕道:“這個下毒者至少用了五種毒藥,毒性很烈,幸虧妳用了我給你的赤朱散,穩住了毒性,否則他早已毒發攻心而亡。”

  狄燕哀求道:“求師父用雪蛤丸救他一命!”

  公孫大娘笑道:“收你這個徒弟是賠本生意啊!我現在只剩下十粒雪蛤丸,連自己徒弟都捨不得用,卻用來救外人。”

  狄燕低下頭小聲道:“救他就如救徒兒。”

  公孫大娘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凝視狄燕片刻,笑道:“妳運氣不錯,這兩天我正在用雪蛤丸試驗一種新毒藥,手中還剩下半顆,就成全妳吧!”

  狄燕激動直磕頭,“多謝師父!”

  公孫大娘笑著對藥娘道:“去把我藥箱裡的半顆雪蛤丸取來,把藥箱一併取來吧!”

  “是!”

  藥娘轉身去了,公孫大娘又走到李臻身邊,打量他一下。

  只見他臉上雖然被一層黑氣籠罩,但依舊看得出他了棱角分明的容貌,充滿了陽剛之氣,公孫大娘不由暗暗點頭,這個小夥子人品不錯。

  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落在李臻的長劍上,公孫大娘不由一怔,慢慢拾起他的長劍,上下細看,目光漸漸變得嚴峻起來。

  “燕兒,這是他的劍嗎?”公孫大娘冷冷問道。

  “這是他的長劍!”狄燕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她感覺師父的語氣已經有點變了。

  “他姓什麼?姓駱,還是姓徐?”

  “都不是,他是敦煌李氏子弟。”

  公孫大娘重重哼了一聲,“我不知道他從哪裡得到這柄長劍,但我曾發過重誓,我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殺掉這柄長劍的主人,為我死在亂軍中的父母報仇,燕兒,對不起了,就算我不殺他,但他有這柄長劍,我也絕不會救他!”

  公孫大娘轉身便走,狄燕慌了神,連忙攔住師父跪下,苦苦哀求道:“師父,你不能因為一柄劍就放棄救治,萬一這劍是他撿來的,或者是他從仇人手中奪來,師父,你不能放棄!”

  “沒有人會用仇人之劍!”

  公孫大娘搖了搖頭,“燕兒,我是為了他好,假如我救活他,得知他是我仇人之子,或者是我仇人的徒弟,我就會親手殺了他,至少現在妳還可以找別人去救他。”

  “師父,除了妳,我還能找誰救他?”

  “誰下的毒,妳就去找此人!”

  公孫大娘快步離去,狄燕急得大喊:“師父!師父!”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房間裡傳來公孫大娘的聲音,“妳就死了這條心吧!”

  狄燕絕望地跪在院子裡,失聲痛哭起來。

  這時,有人悄悄將狄燕扶起,狄燕回頭,是自己的大師姐趙秋娘。

  “大師姐.....”

  她剛叫出聲,對方卻‘噓!’了一聲,低聲道:“跟我來!”

  趙秋娘將狄燕拉到一間屋子裡,悄悄將一顆鴿卵大的白色藥丸遞給她,“快去救他,一半敷傷口,一半口服,再晚就來不及了。”

  “這是雪蛤丸!”

  狄燕萬分驚喜道:“大師姐,妳怎麼會有?”

  趙秋娘笑道:“師父在煉成雪蛤丸後,給了徒弟三顆,恰好我就得了一顆,一直珍藏到今天,快拿去救他吧!”

  “大師姐,妳怎麼.....”狄燕不解,大師姐怎麼捨得拿出這麼貴重的東西給自己。

  “我和他阿姊關係很好,但妳千萬別告訴他是我的藥丸,也別告訴任何人,免得惹師父不高興,你明白嗎?”

  狄燕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記住大師姐的恩情。”

  “快去吧!”

  狄燕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緊緊擁抱一下趙秋娘,轉身便快步向病房走去。

  ........

  李臻在昏迷三天後終於醒來,他慢慢睜開眼,發現自己身邊坐著一名僧人,正在給自己搭脈問診。

  “啊!”李臻輕輕低呼一聲,僧人驚喜回頭道:“酒少郎,他醒來了!”

  坐在窗下打盹的酒志一激靈跳了起來,風一般衝至,激動道:“老李,你終於醒了!”

  李臻心中泛起一陣溫馨,微微笑道:“老胖,這是哪裡?”

  “這裡是麟趾寺,燕妹子把你放在這裡養傷,已經三天了。”

  “已經有三天了麼?”

  李臻吃力地要坐起身,僧人卻按住他,“你的箭傷還沒好,還需要再修養幾日。”

  李臻渾身無力,只得又躺下,苦笑著問道:“老胖,狄相呢?還有燕姑娘,她去了哪裡?”

  “發生了很多事!”

  酒志在他面前盤腿坐下,“我以後慢慢給你說,老和尚說,你若醒來了,就給你補補紅棗蓮子粥。”

  酒志嘴上這樣說,眼睛卻瞟向旁邊的僧人,意思是讓他去拿粥,僧人半晌才反應過來,點點頭,“李少郎好好休息,我去拿粥過來。”

  李臻待僧人走了,不由豎拇指贊道:“想不到老胖也有點心機了,居然學會把人支走。”

  酒志撓撓頭,嘿嘿一笑,“跟你在一起待久了,能學不會嗎?”

  “快說,都發生了什麼事?”

  “狄相國出獄了,大理寺監獄發生了嚴重血案,女皇帝震怒,下旨追查兇手,處罰了不少官員,連孫禮也被降了一級,當了什麼司直。”

  李臻心中歉然,這件事還是把孫禮牽連到了,他歎口氣又問道:“狄相國無罪了嗎?”

  “哪有這等好事,只是把他軟禁在家中,又派了大群軍隊包圍他的府邸,燕妹子趕去梁州了。”

  “梁州?”

  李臻心念一轉,立刻明白了,狄燕必然是去找佛經陷阱的證據,可是...對方哪裡會留這種漏洞給她?

  酒志又歎道:“你中了藍振玉毒箭,是燕妹子救了你的命,哎!我真佩服她,那麼纖細的身板,卻背著你這大男人滿城去求救,要是換成我胖爺....當然啦!她也不會背我。”

  李臻只記得自己被藍振玉毒箭射中,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卻沒想到狄燕竟然背著自己去求救,這令李臻心中十分感動,默默點了點頭。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酒志又低聲道:“這座麟趾寺的主持老和尚和狄相關係很好,這裡很安全。”

  “我大姊那邊怎麼樣?”李臻忽然想起了阿姊,急問道。

  “她生意好著呢!到處去拜訪洛陽的大酒肆,我估計她忙得把你都忘了。”

  酒志又笑道:“和你開個玩笑,我告訴她,你陪燕妹子去梁州了,泉大姊好像有點不高興,說你整天和一個背劍的小娘混在一起,有什麼意思?”

  李臻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時,僧人端了一碗粥慢慢走進來,“把李少郎扶坐起來喝粥吧!”

  就在這時,外面院子裡傳來一陣喧囂吵嚷,只聽一個尖細的聲音在大喊:“這個院子也要搬走,現在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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