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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歷史穿越]大唐狂士 作者:高月 (已完成)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19章 要脅逼迫

  次日一早,狄仁傑在李臻的護衛之下,抵達了設在幽州的唐軍大營,唐軍大營位於幽州城外,占地數千畝,數千頂大帳一望無際,聲勢極為壯觀,狄仁傑遠遠看見了大營,他眉頭緊鎖,回頭對李臻道:“我以為唐軍主力應該在檀州或者平州,沒想到居然還在幽州,難道契丹人已經退兵和談了嗎?”
  
  李臻搖搖頭,“具體情況我們也不知道,只能是見了武攸宜再說,我想他將大軍駐紮幽州,必然是有所顧慮。”
  
  “但願是明智之舉!”
  
  狄仁傑加快了馬速,不多時便率領眾人來到了軍營門前,他高聲道:“我是從南方過來的狄仁傑,請速去通報武大將軍!”
  
  守門士兵聽說是狄仁傑來了,連忙飛奔去稟報武攸宜,武攸宜今天正好在軍營內,片刻,他率領大群武將迎了出來,狄仁傑被封為觀軍容使兼營州太守,實際上就相當於聖上委派的監軍,權力很大,加上他幾十年的巨大威望,使武攸宜和眾將不敢有半點輕視。
  
  “狄相國終於來了!”
  
  武攸宜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躬身行禮道:“我原本還擔心狄相國來不及趕到呢!”
  
  狄仁傑呵呵一笑,“莫非武大將軍是嫌我老邁不濟了?”
  
  “不敢!不敢!狄相國老辣沉穩,能掌控大局,有狄相國在,我終於可以貼席入眠了。”
  
  武攸宜恭維狄仁傑幾句,又讓眾將上前來給狄仁傑見禮,這時他目光一轉,便看見了狄仁傑身後的李臻,武攸宜雖然沒有直接和李臻打過交道,但他知道李臻的厲害,而且是內衛將軍,權勢極大,儘管職務比自己低,但他卻有監視百官之權,不是他惹得起。
  
  武攸宜上前笑眯眯對李臻道:“沒想到李將軍也隨同狄相國一同前來,這下子我們兵強馬壯,何懼區區契丹蠻夷?”
  
  李臻在馬上向他抱拳行一禮,“請恕卑職盔甲在身,不能給大將軍行拜禮!”
  
  “不用什麼拜禮,我們是同僚,又不是什麼上下屬,李將軍千萬不要客氣。”
  
  眾人聽說隨同狄仁傑同來的年輕將軍就是大名鼎鼎的李臻,也紛紛上前向他見禮,眾人寒暄幾句,便一起進了大營。
  
  狄仁傑和李臻在中軍大帳坐下,武攸宜命士兵上了茶,這時,狄仁傑問道:“不知契丹叛軍近況如何?”
  
  “他們已經從檀州和平州撤軍了,現在在營州練兵,我也奉旨在幽州駐紮,準備彙集各州鄉勇進行訓練,這場對契丹的戰爭,聖上的意思是從長計議。”
  
  狄仁傑要比陳子昂老練得多,他聽武攸宜張口聖旨,閉口聖上,用聖上來壓自己,他也不再多言,便微微一笑道:“那就要多多辛苦大將軍了!”
  
  武攸宜原以為狄仁傑要和自己爭論一番,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輕描淡寫,著實令他感到意外,不過這個結果是最好不過,他連忙笑道:“狄相國一路辛苦,請先下去休息,我已準備好了營帳,李將軍也請!”
  
  狄仁傑起身笑道:“確實有點疲憊了,我先去安頓下來,然後再和將軍詳談!”
  
  他給李臻使個眼色,李臻會意,也向武攸宜告辭而去。
  
  武攸宜給他們準備的營帳確實不錯,各種物品齊全,有專門的士兵保護,李臻走進大帳,對狄仁傑笑道:“伯父為何絲毫不提出兵之事?”
  
  狄仁傑淡淡一笑道:“我們剛剛才來,什麼情況都不瞭解,怎麼好對軍務指手畫腳,再者,你沒有看出來麼?武攸宜根本沒有出兵遼東的打算,居然要訓練鄉勇,用十萬人來訓練鄉勇,這不是很滑稽嗎?還口口聲聲說是聖旨,我看聖上並沒有這個意思,既然要訓練鄉勇,幹嘛還給他十萬大軍?”
  
  “伯父說得對,我也感覺這個武攸宜有點色厲膽薄,事事拿聖上來擋箭牌,沒有半點進取之心,那伯父準備怎麼應對?”
  
  “我至少要瞭解一下情報吧!我居然叫做觀軍容使,可不是光觀他武攸宜的軍隊啊,我打算明天先去一趟檀州,看看那邊的情況如何?”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在帳門口稟報道:“啟稟相國,參軍陳子昂求見!”
  
  狄仁傑有些驚訝,原來陳子昂也在軍中,他連忙道:“快快請他進來!”
  
  “伯父認識此人?”李臻笑問道。
  
  “他的詩文極好,當年我做主考官,點了他為進士,對他印象極深。”
  
  片刻,陳子昂快步走了進來,跪下行大禮道:“學生拜見恩師!”
  
  狄仁傑連忙扶起他,“不必如此,陳參軍快快請起!”
  
  陳子昂激動萬分道:“恩師到來,遼東終於有救了。”
  
  狄仁傑聽他話中有話,倒不急著問他,先笑著給他介紹李臻,“這位是內衛李將軍,陳參軍應該聽說過吧!”
  
  陳子昂聽說這位年輕將領便是大名鼎鼎的李臻,頓時起敬,行一禮道:“久聞李將軍大名了。”
  
  “彼此彼此!”李臻微微一笑,還禮道:“陳參軍的才名我也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李臻三生有幸。”
  
  狄仁傑請陳子昂坐下,這才問道:“陳參軍對軍情瞭解如何?”
  
  陳子昂歎息一聲道:“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參軍了,昨天被武攸宜罷免了。”
  
  狄仁傑和李臻對望一眼,驚訝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武將軍為何要罷免你?”
  
  陳子昂忿忿道:“就因為我批評他不肯出兵遼東,他便惱羞成怒,說我抨擊聖意,將我罷免了。”
  
  狄仁傑沉吟一下又問道:“現在遼東局勢很嚴重嗎?”
  
  “前段時間檀州每天幾份求救信,還有榆關守軍死傷慘重,急需支援,幾次派人來求援,他就是不理睬,我真不理解,既然他不想和契丹作戰,又何必掛帥前來?”
  
  狄仁傑意識到問題有點嚴重了,很可能被李臻說中,武攸宜畏懼和契丹作戰,便用拖的辦法。
  
  這時,陳子昂又急道:“關鍵是契丹人以為他會全力進攻,所以才退兵北上,一旦李盡忠發現他沒有戰意,很可能會派軍隊捲土重來,我最擔心就是榆關,一旦榆關失守,河北就無險可守了。”
  
  狄仁傑負手在大帳內來回踱步,他也知道事態緊急,沒有時間再給他從容安排了,必須立刻帶一部分軍隊趕往榆關救援。
  
  但軍權在武攸宜手中,他只能提提建議,如果武攸宜不從,那麼只能找聖上裁決,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沉思良久,狄仁傑對李臻道:“聖上在給我的旨意中說,你不僅僅是護衛我北上,到河北後,你會另有任用,我懷疑你的任命書已經到了,就在武攸緒手中,既然你有內衛金牌,不妨去逼他一下。”
  
  李臻明白狄仁傑的意思,欣然起身笑道:“這正是我所擅長,我去去就來!”
  
  李臻帶著十幾名手下離開大帳,又向中軍大帳而去。
  
  ........
  
  內衛成立時的最初職責是監督禁中各衛,實際上扮演了憲兵的角色,後來職責漸漸改變,武則天用它來執行一些秘密任務,或者調查大案,也正是這個緣故,內衛金牌具有皇帝親臨的效力,它與禦史金牌、調兵金牌一起,成為武則天欽賜的三大金牌。
  
  李臻一般也不會輕易使用內衛金牌,只有在夜間出城或者向地方官府要求支援等等緊急情況下才會出示金牌,今天事關榆關安危,李臻也決定破例使用內衛金牌了。
  
  他快步來到中軍大帳前,對守衛士兵道:“我有緊急事情要見武大將軍!”
  
  士兵立刻奔進去稟報,片刻,武攸宜親自迎了出來,笑道:“李將軍是對食宿感到不滿,前來興師問罪麼?”
  
  “非也!”
  
  李臻也淡淡笑道:“我奉旨前來河北援戰,並不僅僅是護衛狄相國一個任務,現在護衛狄相國已經完成,我準備執行聖上的其他安排,希望武將軍能把聖上交代的任務給我。”
  
  “這個.。。我好像還沒有聽說。”
  
  “是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只好暫時先調查一樁案子了,希望對武大將軍能全力配合。”
  
  武攸宜一怔,“李將軍這是何意?”
  
  “我們在前來河北的半路,被人暗中刺殺,根據刺殺者供述,這樁刺殺案可能和武大將軍有關——”
  
  “胡說!”武攸宜憤怒大喊:“我幾時派人刺殺過狄相國?簡直是一派胡言!”
  
  李臻從懷中取出內衛金牌,高高舉起,“想必武大將軍認識這面金牌,我既為內衛首領,就有權調查此案,請武大將軍配合調查。”
  
  武攸宜當然認識內衛金牌,他其實心裡明白,一定是武三思派人刺殺狄仁傑,武三思曾向自己透露過此意,他心中暗惱,便悻悻道:“莫非李將軍真以為是我派人刺殺狄相國嗎?”
  
  李臻搖了搖頭,“雖然刺客說大將軍是為了獨領軍權,才起意刺殺狄相國,但坦率地說,我並不認為是大將軍所為,不過既然刺客有供詞,我就不得不例行公事了。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320章 盧龍殘兵

       武攸宜忽然明白過來,李臻是拿刺殺案來要脅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供詞,當然,刺客在他手上,如果他願意,他隨時可以捏造供詞,李臻的真正目的,還是想逼自己交出聖上給他的任務。

       聖上確實有旨意在他手上,令李臻統領盧龍軍,但武攸宜不想分散軍權,所以絕口不提此事,但現在李臻用內衛金牌和刺殺案來壓他,顯然就是要迫使他交權,這一定是狄仁傑的意思。

       武攸宜聽說過李臻對付薛懷義和來俊臣的手段,連武三思都有點懼怕此人,自己最好還是不要與他作對。

       武攸宜最終頂不住李臻的壓力,他只得故作恍然道:“我想起來,今天一早聖上派人送來幾份手諭,我還沒有來得及看,或許就有李將軍安排,請稍候,我去找一找!”

       他不讓李臻進帳,自己匆匆回帳了,李臻微微冷笑,這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非要自己逼迫他,他才肯把東西拿出來。

       片刻,武攸宜拿著一份聖旨出來,歉然道:“很抱歉,真有李將軍的任命,剛剛才送來,我沒有看到。”

       李臻接過聖旨打開,上面任命他為盧龍軍使,暫時統領盧龍軍,協助狄仁傑恢復營州秩序,這著實出乎李臻的意料,他見旁邊有張小桌子,便將聖旨放在桌上,跪下行禮,“微臣李臻,謹遵陛下旨意!”

       他站起身,拿著聖旨對武攸宜道:“既然聖上對我另有安排,那麼刺殺案就暫時擱置,以後再調查吧!現在我們應以軍務為重。”

       武攸宜心中暗罵,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將軍符交給李臻,又對他道:“騎兵就駐紮在大營西南,我這就陪李將軍去接管軍權。”

       武攸宜統帥的十萬唐軍實際上是由幾支軍隊拼湊而成,包括原來的河北駐軍、安東都護軍和數萬京畿衛軍。

       盧龍軍屬於安東都護府,原本駐紮在平州一線,約六千餘人,也是一支獨立的軍隊,由將軍宗懷昌統帥,但宗懷昌中計被契丹大軍包圍,盧龍軍遭遇重創,損失近半,宗懷昌本人也不幸陣亡。

       目前逃出來的三千盧龍敗軍暫時由武攸宜代管,武攸宜原本打算將這三千敗軍全部打散,分配給各軍,卻沒有想到聖上竟然讓李臻接管了這支殘兵。

       不過武攸宜一轉念,這樣也好,把這支殘兵丟給李臻,也算是卸掉了一個包袱,讓他去處置,最後再慘敗又與自己何干?

       盧龍軍的駐地在大營西南角,此時軍隊人心渙散,士氣低迷,硤石谷伏擊戰十分慘烈,不僅總管宗懷昌戰死,而且六名都尉陣亡五人,另外一名都尉受了重傷,士兵們的情緒都十分低沉,三五成群在大帳四周議論,猜測他們的命運。

       這時,一隊士兵護衛著大將軍武攸宜走進了騎兵駐地,士兵們紛紛站了起來,忐忑不安地注視著武攸宜。

       大帳內,十幾名校尉濟濟一帳,武攸宜在宣佈完任命後便匆匆離去,將一堆爛攤子扔給了李臻。

       十幾名校尉注視著李臻,眼中都充滿了希望,他們之前得到消息,武攸宜準備將他們拆散,分配給各軍,那時他們將成為雜牌散軍,地位低下,最終將成為各軍進攻的替死鬼。

       但現在他們卻迎來了新的軍使,而且還是聞名天下的內衛將軍李臻,也就意味著盧龍軍將繼續保留下去,這讓他們怎麼能不激動萬分,他們忽然一起單膝跪下,抱拳高聲道:“參見李將軍!”

       李臻點點頭笑道:“各位將軍請免禮,從現在開始,我將臨時出任盧龍軍使,這是聖上的特別指定,也就是說,我將重建盧龍軍。”

       李臻徐徐掃了眾人一圈,又道:“我聽說六名都尉幾乎陣亡或者重傷,所以需要重新任命都尉,不過新的都尉我將在戰爭中提拔,各位都有可能被提升,以戰功來競升。”

       眾人默默點頭,雖然每個人都渴望能升職,但他們也知道,三千軍隊最多只有三名都尉,那麼李臻的方案讓所有人都能接受,以戰功來決定升賞。

       “好了!”

       李臻不再和校尉們多說什麼,立刻令道:“大家去集合所有士兵,我們要對士兵們訓話!”

       校尉們紛紛出帳,各自集合手下,片刻,三千士兵列隊完畢,李臻站上一張大桌子,他高聲對眾人道:“所有弟兄聽著,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們的主將,我將率領大家重建盧龍軍,重建屬於你們的榮耀!”

       三千士兵雅雀無聲,每個人都呆呆地望著李臻,很多人的眼睛裡開始有了淚光,李臻深深吸一口氣,又高聲道:“有人說你們是殘兵敗將,不堪一擊,甚至有人建議解散盧龍軍,但真是這樣嗎?我認為不是!硤口兵敗是主將輕敵,遭遇了埋伏,你們面對數萬契丹軍隊,沒有人投降,殺出了重圍,你們不是殘兵敗將,你們是英雄!你們應該獲得榮譽,而不是被歧視..”

       已經有不少士兵忍不住失聲哭了起來,幾乎每一個士兵都流下了眼淚,那是屈辱的淚水,李臻的眼睛裡也閃爍著淚光,他拭去淚水,又高聲喊道:“榮譽不能靠祈求得到,必須在血與火的戰鬥中贏來,我們是英雄,不是失敗者!我們要用事實來證明,用鮮血贏回我們的尊嚴,用鮮血捍衛盧龍軍的尊嚴!”

       所有人的熱血開始沸騰,淚水化作了激奮,士兵們振臂高呼,他們嘶聲大喊,他們高呼的聲音淹沒了李臻的激勵,頹廢的士氣被一掃而光,每個人都渴望著戰爭,渴望著殺敵,他們要用鮮血來贏得他們的尊嚴。

       一個時辰後,狄仁傑在李臻和三千盧龍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向平州趕去。

       ……

       平州就是今天的秦皇島一帶,那時山海關還沒有出現,但有著名的榆關,榆關扼守著遼西走廊,是從遼東進入河北的必經之路,之前,契丹軍兵分兩路,一路由孫萬榮率領攻打檀州密雲縣,企圖從密雲縣進入幽州,另一路由大將洛務整率兩萬軍則沿遼西走廊南下,準備攻克榆關,從東線殺入河北。

       當武攸宜率十萬大軍北上的消息傳來後,東西兩線契丹軍皆倉皇北撤,但正如陳子昂的擔心,武攸宜將大軍駐紮在幽州不思進取,契丹人驚懼之心漸去。

       李盡忠又派大將孫萬榮率軍一萬五千人猛攻榆關,企圖搶先一步奪取這座進入河北的大門。

       榆關守軍只有八百餘人,由營州的龍山軍討擊副使許欽寂率領,他已連續向武攸宜求救,但援軍始終沒有到來。

       攻城戰已經打了三天三夜,一萬多契丹軍瘋狂進攻,守軍死傷已過半,眼看著守軍的戰鬥力越來越弱,榆關的形勢已岌岌可危。

       ‘咚!咚!咚!’

       下午時分,契丹軍再一次向榆關發動了進攻,鋪天蓋地的軍隊向榆關殺來,他們扛著攻城梯,高舉盾牌,手執戰刀和長矛,喊殺聲震天。

       城頭上的士兵們都已筋疲力盡,但在生死存亡關頭,每個人只得強打精神,搬起石頭,舉起弓弩,進行最後的抵抗。

       “吳校尉,你帶武十名弟兄去東牆缺口處防禦!”

       主將許欽寂在城頭上指揮防禦,他雙眼熬得通紅,聲音也嘶啞了,面對契丹人無休無止的進攻,他只能孤注一擲,和敵軍決一死戰。

       “弓弩手準備!”

       他大喊一聲,兩百餘名弓弩手瞄準了奔在最前面的千餘敵軍,許欽寂見敵軍已殺入弩箭射程,他大喊道:“放箭!”

       兩百多支弩箭從城頭射下,強勁地射向契丹軍,契丹士兵的皮甲抵擋不住唐軍弩箭,奔在最前面的數十人紛紛慘叫栽倒。

       緊接著唐軍的第二輪弩箭又一次射出,後面孫萬榮大怒,喝令道:“放箭壓住他們!”

       兩千契丹弓箭手一起向城頭放箭,密集的箭矢如烏雲一般射向城頭,一名唐軍校尉大吼,“趴下!”

      唐軍士兵紛紛趴下,但還是有十幾名唐軍俯身不及,被箭射中,慘叫著從城頭摔下。

       孫萬榮見放箭有了效果,再次大喊道:“箭矢掩護,攻城梯上城!”

       箭如疾雨般射向城頭,將唐軍死死壓制住,無法抬頭,契丹軍頓時鼓聲大作,數千士兵扛著攻城梯靠近了城牆。

       一架架高大的攻城梯豎了起來,契丹士兵如螞蟻般向上攀爬,與此同時,契丹的弓箭也停止了射擊。

       許欽寂大喊:“用石頭砸,砸退他們!”

       數百唐軍士兵搬起一塊塊巨石向攻城梯上砸去,巨石翻滾而下,砸得契丹士兵骨斷筋折,紛紛從梯子上滾落。

       十幾名唐軍士兵用長長鋼叉頂住梯子,奮力向外推去,梯子漸漸離開了城頭,向外翻倒,梯子上的數十名契丹士兵一起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校尉吳孝明率五十名士兵守住了東面的一處缺口,這裡的情況最為危急,城牆在昨天的激戰中坍塌掉一段,出現一條兩丈長的缺口。

       數百名契丹士兵猛攻這處缺口,數十名兇悍的契丹人已經衝上城頭,唐軍拼死抵抗,死傷慘重。

       校尉吳孝明一刀劈翻了一名敵軍,但一支鋒利的長矛卻冷不防地從下面刺來,狠狠刺進了吳孝明的小腹內,吳孝明慘叫一聲,在死亡來臨之時,他拼盡最後的力氣,抱住了刺他的敵軍,一起摔下了高高的城牆。

       眼看唐軍要支援不住了,就在這時,一名士兵飛奔而至,高聲對主將許欽寂道:“啟稟許將軍,我們援軍已到二十里外,請將軍再堅持片刻!”

       ‘二十里!’

       許欽寂慘笑一聲,援軍終於來了,可還有二十里,至少要一個時辰,但現在的情形,他們哪裡還能守得住城池?

       或許是戰爭的慘烈感動了上天,忽然,一名士兵指著北方大喊:“快看!”

       只見北方天空驟然變得昏黃,風力加大,帶著腥味的沙土撲打著臉頰,一場強大的沙塵暴正向榆關這邊鋪天蓋地狂湧而來。

       孫萬榮見情況不妙,大喊道:“撤軍!立刻撤軍!”

       ‘當!當!當!’撤軍的鐘聲敲響,契丹大軍如潮水撤離,向兩裡外的大營狂奔而去。

       此時唐軍也無暇歡呼,他們也紛紛趴在城頭,等待著沙塵暴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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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321章 榆關初戰

      春秋兩季是北方尤其是幽州一帶沙塵暴的高發季節,不過榆關一帶的沙塵暴並不多,但今天卻意外發生了。

       契丹人吃夠了沙塵暴的苦頭,每一次沙塵暴到來,都會損失大量牛羊,使他們對沙塵暴有一種骨子裡的害怕,所以當沙塵暴襲來時,他們眼看勝利在望,也不得不放棄即將到手的榆關,撤回了大營。

       片刻間,天空已是黃沙漫漫,一片昏黑,強勁的沙暴在狂風的助虐下一次又一次撲向城牆,剛剛還在慘烈廝殺的戰鬥在大自然的威懾下,不得不偃旗息鼓了。

       這場沙塵暴一直到黃昏時才稍稍緩和下來,這時,李臻率領的三千盧龍軍也終於抵達了榆關。

       許欽寂聽說狄相國也隨援軍一同到來,他激動萬分,不顧天空飄舞的沙塵,親自迎了出來,“感謝狄相國救援,簡直比雪中送炭還要珍貴!”

       狄仁傑用布捂著口鼻,指了指天空沙塵笑道:“它們才是雪中送炭!”

       許欽寂一呆,頓時大笑起來,“說得對,這是天意!是上天在保佑榆關。”

       他連忙將狄仁傑和李臻以及三千士兵請入了城內,進了沒有沙塵的房間,李臻和狄仁傑用水洗了臉,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狄仁傑笑道:“我這輩子,只遇到三次沙塵暴,但今天這一次,是最猛烈的一次。”

       李臻卻似乎若有所思,他和許欽寂見了禮,便問道:“契丹軍是否已退回遼東?”

       許欽寂搖搖頭,“他們對榆關勢在必得,不可能因為一次沙塵暴就退兵,等塵暴結束後,他們還會再攻榆關,不過他們不知道你們已到來。”

       “這就是破敵的機會!”

       旁邊狄仁傑笑道:“正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們已到,所以必然防禦疏鬆,我們要抓住這個機會破敵。”

       許欽寂也讚同狄仁傑的意見,他發現援軍只有三千人,這點援軍還是守不住榆關,若不出奇兵他們根本沒有勝機,“如果要利用天氣破敵的話,那麼機會就在今天晚上了。”

       兩人一起回頭向李臻望去,李臻沉思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這正是我的想法!”

       ......

       夜越來越深,沙塵也漸漸平息,地面上的積沙已經能淺淺淹沒腳背,不過風依然很大,將地上的塵土刮起,使空氣中混沌一片,天地間萬籟寂靜,黃霧茫茫,數十步外便看不清楚對面的情形。

       契丹軍的大營駐紮在榆關以北兩里外的一片空地上,占地上千畝,有營柵包圍,契丹軍雖然是遊牧民族,但主將孫萬榮卻受唐軍影響很大,按照唐軍的紮營方式駐紮.

       孫萬榮雖然在謀略方面欠缺,但統帥軍隊卻毫不含糊,一萬餘軍隊的大帳整齊排列,弓箭手靠外面宿營,四周豎起兩丈高、手臂粗的營柵,營柵外挖有壕溝,埋下鹿角,甚至營門前也拉起了吊橋,八座眺望塔分佈在大營周圍,將整座大營防禦得如鐵桶一般。

       但一場沙塵暴卻使大營的防禦出現了漏洞,八座眺望塔成為擺設,眺望塔上的守軍無法看到數十步外的情形。

       大營內十分安靜,現在已是一更時分,正是契丹士兵們酣睡正沉之時,儘管孫萬榮習慣性的治軍嚴謹,但守軍卻不會認為會有唐軍前來偷襲,城頭上只有數百人,若不是一場沙塵暴,他們今天就能破城了,唐軍逃跑或許可以,但前來偷襲卻不會有那種可能。

       守在門口的士兵們都各自找地方睡覺去了,這麼大的沙塵,什麼都看不見,守門又有什麼意義?

       這時,軍營百步外出現二十個小灰點,在黃霧的掩護下,迅速向大營的西北角逼近,這是二十人,正是李臻帶來的二十名內衛武士,他們個個武藝高強,身手矯健,他們分為兩隊,一左一右,向契丹大營靠攏。

       夜色和空中彌漫的沙塵成了他們最有利的掩護,他們又穿上了淺黃色的外袍,根本不用擔心被哨塔發現,漸漸地,他們離哨塔不足三十步了,馬上就要進入哨兵的視線,

       內衛武士們偷襲或者伏擊的經驗都異常豐富,他由小跑改成爬行,趴在地上向前蠕動,每個人的背後都背著沉重的皮袋,慢慢地向前摸索爬行,主要是擔心會踩上草叢內的鐵蒺藜。

       還好,對方沒有撒鐵蒺藜,或許契丹人也認為不會有大隊騎兵來襲擊,漸漸地,兩支內衛武士靠近了營柵,前面便是壕溝了,壕溝並不寬,不到一丈,他們各帶來一塊木板,木板也很講究,必須兩端都有長釘,這是為了便於長釘刺入土中,將木板固定在壕溝上。

       爬過壕溝,前面便是粗大的營柵了,他們需要翻越營柵進入大營,翻越的地方也非常講究,根據武士們的觀察,兩座眺望塔之間相距約八十步,而在沙塵夜霧之中,視距最多只能達三十步左右。

       那麼兩座眺望塔的正中間就出現了二十步寬的盲區,這就是他們翻進大營的機會來了。

       此時,武士們的豐富經驗充滿顯示出來,他們心裡明白,對方也會想到這段防禦空白區,一般而言,對方會派人在這裡加守,如果倉促翻越必然會被發現,武士們趴在營柵前一動不動,耐心地等帶著。

       秋風呼嘯,狂風又一次從西北方向席捲而來,捲起一團團黃塵,撲打在武士們臉上,令人睜不開眼睛,他們匍匐了足足一刻鐘,只見營柵裡面的一個角落動了一下,果然蜷縮著一人,他罵罵咧咧,起身來到營柵邊撒尿。

       一名武士慢慢端弩瞄準了這個撒尿的士兵,他們相距只有五步,這一箭極為關鍵,懸刀扣下,一支毒箭無聲無息地射向那名契丹士兵,契丹士兵身子自然一抖,這一刹那,箭從他咽喉射入,他猛地捂住了咽喉,想喊卻喊不出,喉頭咯咯兩聲,慢慢地萎頓在地上。

       機會來了,兩名武士仿佛猿猴一般翻過營柵,一躍而入,片刻,又傳來一聲悶叫,躲在大帳後睡覺的另一個哨兵也被幹掉了。

       兩名武士一招手,其餘十八名武士皆一躍而入,進入契丹軍大營,迅速消失在大營深處,只見一個個黑影在大帳之間迅疾竄跑,他們解下後背的皮囊,將皮囊中的助燃燈油噴灑在一頂頂營帳上,片刻功夫,西北角的數十頂營帳都被噴上了燈油。

       ‘哢!哢!’一團團火苗在黑影們的手中出現了。

       ........

       在契丹大營以東的百步外,三千盧龍軍已經準備就緒了,其中兩千五百名步兵,還有五百名騎兵,三千軍隊心情緊張地等待著,這將是他們復仇的一戰,能否血洗恥辱,贏回尊嚴,就看今晚的戰鬥了。

       李臻心中也十分緊張,這也是他第一次帶兵打仗,他們沒有經驗,對方是一萬多人的大軍,一旦被對方發現,以一敵四,他們能打得過強悍的契丹軍嗎?

       李臻騎馬在最前方,他目光冷靜地注視著敵軍大營,這時,他已完全冷靜下來,他告訴自己要相信內衛武士們,他們一定能圓滿完成任務。

       就在這時,黃霧中忽然閃了一閃,似乎是一簇火光,李臻一下子直起了身子,目光緊緊地盯著這簇火光,只見不遠處又出出現了一簇火光,緊接著三簇、四簇.....越來越多,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廣,大營裡開始有驚恐的叫喊聲傳來。

       此時,三千唐軍士兵都興奮起來,大營中的一片片烈火在他們眼中升騰,點燃了他們心中的勇氣,每個人都急不可耐了,戰馬踢踏移步,打著重重的鼻響,騎兵們手執長矛,一手緊緊勒住戰馬,目光興奮地注視敵軍大營。

       此時,契丹軍大營火勢滔天,先是從西北營角開始,在西北風的席捲之下,火勢迅速波及到了大半個營區,烈焰滔天,驚馬嘶鳴,一串串營帳儼如一條條火龍在狂放地吐著烈焰,烈焰籠罩之下,一萬多士兵哭爹叫娘,四散奔逃,絕大部分人都沒有穿盔甲,光著雙腳,抱頭鼠竄,撒腿逃命。

       出於本能,他們都是向大營東北方向逃命,整個南面和西面都被大火吞沒了,大火依然在迅速蔓延,已六成以上的軍營都被點著。

       這時,北大門被撞開了,數千士兵們蜂擁而出,爭先恐後逃命,他們互相推攘、互相踐踏,慘叫聲、哭聲、哀求聲響徹了夜空......

       戰機出來了,在烈焰的映照下,大群逃出的士兵即使在茫茫黃霧中也能看見,李臻大吼一聲,“殺!”

       他縱馬向前衝去,每個人的血液都燃燒起來了,“殺啊!”他們大叫著猛衝,揮舞著長矛和戰刀,五百騎兵在沙地中疾奔,步兵緊隨其後,三千軍隊儼然下山的猛虎,猛衝到敵軍的面前。

       已經有近八千人逃出火海,他們異常狼狽,身無盔甲,手無兵器,甚至一半以上的人都沒有穿鞋,光著腳站在沙地上。

       但不少人卻扛著一隻布袋,那是他們的隨身財物,在被大火燒死的危險面前,什麼士兵的責任,什麼軍中的規矩,都統統見鬼,逃命和保護自己的財物才是第一重要。

       不少士兵來不及拿著財物,都望著大火跺足捶胸,悔恨不已,而拿著財物之人則暗暗慶倖,可他們誰也想不到,死神已經從身後向他們撲來。

       突然殺到的五百騎兵發動了淩厲的、風暴似的攻勢,他們衝進人群,戰刀劈殺、長矛挑刺,戰馬衝撞踐踏,瞬間便衝開了一條血路,將毫無防備的契丹士兵嚇得魂飛魄散。

       契丹士兵大喊一聲,向兩邊奔逃,但他們卻遭遇到步兵的攔截,唐軍士兵刀劈槍刺,頓時死傷大片,無數人跪地求饒,八千多契丹士兵儘管數倍於偷襲者,但他們手無寸鐵,又沒有將領指揮,個個人心惶惶,除了一心逃命,誰還有心戀戰?

       他們就像落入野狼圈套的羊群,除了奔跑逃命,就是引頸待戮,到處是一群群被殺戮被驅趕的士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李臻自從出任內衛統領後,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快殺人。

       他手執一柄大刀,縱馬在人群中殺戮,大刀揮過,數顆人頭被齊排劈飛,反手又一刀,兩人被攔腰斬斷,內臟流滿一地......

       李臻殺得野性勃發,他大聲吼叫道:“三軍聽著,以人頭論功!”

       殺戮更加瘋狂了,契丹士兵跪地投降也沒有用,被求軍功心切的唐軍士兵無情地踢翻剁頭,被鮮血染紅的原野上,到處是被嚇得瘋狂奔命的契丹士兵,而在他們身後,殺紅眼的唐軍士兵在後面猛追不捨,士兵們大喊大叫,“休逃,把人頭留下!”

       ........

       這一戰燒死契丹軍四千餘人,斬殺近六千人,除了主將孫萬榮帶著千餘士兵突圍逃走外,契丹的一萬五千先鋒幾乎全軍覆沒。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22章 契丹求和

       夜已經漸漸深了,武則天的御書房內還亮著燈,兩名當值小宦官悄悄地打了個哈欠,已經快熬不住困意,“什麼時候了?”一名宦官低聲問道。

       另一名宦官豎起一根手指,表示已經一更時分了,兩人眼中都露出驚訝之色,聖上這幾天是怎麼回事?天天都到熬到一更以後才回去。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上官婉兒正快步向這邊走來,幾名宦官紛紛站起身,上官婉兒指了指御書房,小聲地問道:“陛下還沒有收拾嗎?”

       為首宦官搖了搖頭,“陛下心情似乎不太好,我們也不敢勸。”

       上官婉兒想了想說:“好吧我來勸勸她。”

       房間裡,武則天正負手站在窗前,久久凝視著夜空,她這些天的心情確實不太好,大唐邊境不寧,突厥、吐蕃和契丹,幾乎是同時向大唐發難,擄奪人口,搶掠財物,毀壞農田,使河西、河湟和遼東地區屢遭踐踏,作為一國之尊,卻無力保護自己的臣民,武則天也深為難受。

       雖然王孝傑出兵涼州後,突厥大軍已退,吐蕃似乎也沒有之前那麼強硬,但真正讓武則天擔心的還是契丹的侵擾,東北地區一直便是中原王朝之患,從隋煬帝時代起,中原軍隊便屢屢對高句麗用兵,耗費了兩個王朝的近百年時間,才終於滅掉高句麗,建立了安東都護府。

       而契丹的叛亂無疑將嚴重衝擊遼東的安全,動搖大唐對東北地區的統治,影響大唐的戰略國本,一旦遼東失控,高句麗再次復國,中原王朝百年的心血都要付之東流,武則天不得不對遼東的局勢憂心忡忡。

       但更讓她感到煩亂的是,今天兵部侍郎韋安石上書彈劾右威衛大將軍武攸宜在幽州按兵不動、坐失戰機。

       武則天也注意到了武攸宜不合常理的舉動,竟然在幽州駐兵近十天,不去救榆關,也不去攻打遼東契丹,而他給出的解釋竟然是要貫徹自己的旨意,訓練河北鄉勇,這讓武則天一時無言以對。

       之前,她確實下旨要釋放罪犯、贖出家奴,編入軍隊去遼東作戰,但很快她便意識到自己有點本末倒置了,大唐有近百萬軍隊,何須再打罪犯、家奴的主意?

       而且訓練他們時日漫長,等他們可以打仗時,恐怕遼東、河北都已淪陷,武則天便再也不提此事,不料武攸宜卻把她的話當真,擁有十萬大軍,卻要去訓練鄉勇,聽著都感覺荒唐。

       武攸宜看似謹遵聖意,但實際上是一種無能的表現,作為大將軍,守土退敵是首要職責,明知上面的想法不合理,卻不加以勸說,一味執行,以至於做出荒唐之舉。

       這還是她從武氏家族中挑選出的精明能於之人,表現卻如此無能,這令武則天對武攸宜乃至整個武氏家族都深感失望,她的家族內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才俊傑,要麼是紈絝子弟,要麼懦弱無能,要麼就是兇狠殘暴,這樣的家族怎麼能取代李氏,建立新的王朝呢?

       這時,門口傳來上官婉兒的聲音,“陛下,時辰不早了,休息吧”

       武則天輕輕歎了口氣,“婉兒,遼東的局勢令朕憂慮難免啊”

       上官婉兒非常瞭解武則天,她的憂慮是因為用錯了人,不該任命武攸宜為大將軍,上官婉兒又低聲勸道:“陛下,狄仁傑應該已經抵達河北了,相信他會從大局考慮,做出明智的決定。”

       提到狄仁傑,武則天焦慮的心中稍稍舒服了一點,她也點了點頭說:“你說得不錯,武攸宜太嫩了,無論資歷、經驗還是謀略都差得太遠,但狄仁傑在,他就能讓朕寬心,他又有李臻之武輔佐,相信他不會坐等榆關失守。”

       武則天剛說到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宦官在門外稟報:“陛下河北送來八百里加急戰報。”

       武則天一驚,連忙道:“戰報在哪裡,速送來給朕。”

       不多時,兵部侍郎韋安石快步走進御書房,手中拿著一卷戰報,上官婉兒認出戰報上的封字是李臻的筆跡,她心中暗暗奇怪,“難道是李臻送來的戰報?”

       韋安石上前施禮,忍不住激動道:“陛下,前敵傳來捷報”

       武則天更是心急如焚,催促問道:“快說河北發生了什麼情況?”

       “啟稟陛下,榆關大捷,內衛李將軍率三千盧龍軍在榆關夜襲契丹軍,殲敵一萬餘人,進攻榆關的契丹前軍已全軍覆沒。”

       說完,他高高舉起前敵戰報,獻給武則天,這個消息令武則天大喜過望,她急忙接過快報打開細看,戰報是李臻寫來,詳細講述了他們在榆關大敗契丹軍的經過,下面還有狄仁傑的簽字,表示認可李臻的戰報。

       這個勝利的消息令武則天幾天來陰鬱的心情一掃而空,她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悅,對上官婉兒道:“朕就知道,他不會令朕失望”

       上官婉兒笑道:“僅憑他一己之力,恐怕還難以得到這個機會,這裡面應該還有狄閣老的功勞。”

       武則天明白上官婉兒的意思,如果沒有狄仁傑的支持,李臻未必拿得到軍隊,而且這個戰報就應該是武攸宜送來了,看來自己的策略並沒有錯,用武氏族人主將,但又不能完全依靠武氏族人。

       這時,韋安石又提醒武則天道:“契丹榆關大敗,必將重挫其軍心,李盡滅豈能善罷甘休,一旦他發現榆關唐軍兵力很少,一定會大舉進攻榆關,奪取關隘以振奮軍心,臣懇請陛下下旨令武攸宜率大軍火速支援榆關,以免前功盡棄”

       武則天點了點頭,“韋愛卿說得有理,朕這就下旨。”

       她當即對上官婉兒道:“速擬朕的敕令,令武攸宜立刻出兵榆關,迎戰契丹軍隊。”

       沉思片刻,武則天又道:“另加封李臻為平州都督,可不受清邊總管節制,並表彰其榆關大捷之功,賞彩緞五千匹,明珠十顆,加爵開國侯。”

       上官婉兒心中暗暗歎息,聖上心細如發,她知道李臻擅自報捷會引發武攸宜的不滿,處理不當會發生內訌,所以她才提出李臻不受武攸宜節制,看來聖上心中就如明鏡一樣啊

       但上官婉兒沒有多說什麼,提筆將敕令一揮而就,並加蓋上了帝王寶印。

       正如韋安石的擔心,契丹大酋長李盡忠得知孫萬榮在榆關被唐軍擊敗,幾近全軍覆沒,不由暴跳如雷,下令將逃回的孫萬榮斬首示眾,大帳外,孫萬榮被按倒在地,眼看被殺,他急得大喊道:“大敵當前,酋長不思破敵之策,卻先急著要殺大將,何以服眾?”

       李盡忠大步走出營帳斥駡道:“你攻打檀州不克,損兵折將,又在榆關慘敗,幾乎全軍覆沒,你還有什麼可說?

       孫萬榮高聲辯解道:“攻打檀州不利是因為沒有足夠的攻城武器,大酋長應該殺後造器主將,榆關慘敗是上天降下沙塵暴,天意如此,與我何於?我願獻一策,可全殲唐軍,若再失敗,我死十次又何妨?”

       李盡忠也知道殺了孫萬榮,他的部族恐怕作亂,便忍住怒火道:“把他推進來”

       幾名侍衛又將孫萬榮推了進來,李盡忠滿臉怒氣問他:“快說你有什麼計策可破唐軍?”
      
       孫萬榮躬身道:“榆關城池堅固險要,易守難攻,只要唐軍死守榆關,我們就很難攻破,不如用誘敵深入之計,我們佯稱突厥進攻後方,退出營州北撤,唐軍一定會北上,那時,我們再出一支奇兵,出其不意奪取榆關,將唐軍主力困在遼東,然後一舉殲滅。”

       李盡忠想了想,也覺得他的計策有幾分道理,又問道:“你覺得他們主力會北上嗎?”

       孫萬榮笑道:“我聽說這次攻打榆關的軍隊是李臻率領,他和武氏外戚一向不和,和武攸宜的關係也不會好,這次他立下大功,武攸宜豈能甘心,他一定會率大軍北上佔領營州,搶回功勞。”

       不等孫萬榮說完,李盡忠便已心領神會,他心中大喜,笑道:“你一向頭腦不靈光,怎麼會想到這個計策?”

       “這其實是我的妹夫乙冤羽的計策。”

       李盡忠想到自己能獨佔遼東和高句麗,他心中十分歡喜,失敗的沮喪早已無影無蹤,他當即欣然道:“好這次我就依你之言。”

       孫萬榮又低語幾句,李盡忠連連點頭,“這個辦法不錯,就這麼辦?”

       契丹在攻克營州以及後來和大唐作戰中,曾先後俘獲了近萬唐軍士兵,契丹人強迫他們服各種勞役,並派奚人和霄人士兵負責看管他們。

       在營州城外一片森林前,搭建著幾十座簡陋的木屋,五六百名唐軍被俘士兵被迫為契丹人伐木,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歸,勞動強度極大,而且伙食極差,絕大部分人都瘦得皮包骨頭,慘不忍睹。

       這些唐軍戰俘由一隊霄人士兵負責看管,霄人士兵十分殘暴,動輒斥駡鞭打,不少唐軍士兵被折磨而死,霄人士兵的首領是一名性情兇暴的百夫長,綽號,整天拎著皮鞭在唐軍中來回巡視,看人稍不順眼,皮鞭便狠狠抽下。

       這天晚上,勞累了一天的唐軍戰俘們喝了稀粥便疲憊不堪躺下了,按照往常,絕大多數人都會很快沉沉睡去,但今晚氣氛卻有點不同尋常,唐軍戰俘待看守士兵離去後,便立刻竊竊私語議論起來。

       “你們今天聽見他們說的話沒有?”

       一名通曉契丹語的唐軍校尉低聲對眾人喊了一句,眾戰俘士兵紛紛坐起身問道:“他們說了什麼?”

       “聽說契丹軍在榆關慘敗,一萬多人全軍覆沒。”

       唐軍士兵們頓時興奮起來,有人低低罵道:“殺得好,這幫狗娘養的”

       “是不是我們援軍來了?”

       這是唐軍士兵最盼望之事,他們日夜盼著唐軍能殺來解救他們,他們又七嘴八舌問道:“周校尉,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他們後方好像出事了,你們沒見那頭野豬今天下午有點心事重重嗎?”

       這一提醒,眾人都感覺到了,好像那個百夫長是有點不對勁,這時,房門忽然被推開了,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只聽一名霄人士兵吼道:“校尉以上軍官都出來,有事商議”

       兩名唐軍校尉站起身,向屋外走去,卻見夜色中,從其他戰俘屋裡也出來幾名唐軍校尉,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被帶到霄人百夫長的屋子裡,只見百夫長一反平常的兇狠,招呼他們坐下,又拿出幾隻碗,給他們每人倒了一碗酒,笑眯眯道:“這段時間也辛苦各位了,我們也是被契丹人奴役,並不想為他們賣命,實在沒辦法才不得不服從。”

       姓周的校尉懂得契丹語,他替眾人翻譯了,眾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心中感到異常驚訝,驚訝歸驚訝,但他們卻無法拒絕酒的誘惑,紛紛端起碗將酒一飲而盡。

       百夫長點點頭又道:“其實我們不需要什麼木頭了,養著你們浪費糧食,殺了你們又覺得你們可憐,所以我想來想去,決定還是放了你們。”

       眾人聽說要放了他們,他們都不敢相信,周校尉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百夫長苦笑一聲說:“實不相瞞,突厥人襲擊我們的家鄉,很多人的妻女牛羊都被擄走,所以我決定今晚就帶弟兄們回家,不給契丹人賣命了,聽說很多契丹人自己也逃亡回家,我這場大戰估計打不下去了。”

       說到這,百夫長又揮揮手,“好了,你們都回去吧自己收拾一下,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眾校尉滿心狐疑地走了,唐軍戰俘們幾乎一夜未眠,忐忑不安地等待黎明到來。

       次日天剛亮,外面早有人大喊起來,幾百唐軍戰俘紛紛沖出木屋,只見外面空空蕩蕩,平時兇狠的霄人士兵都不見了蹤影,唐軍士兵們頓時歡呼起來,很多激動地擁抱在一起,他們終於獲得自由。

       幾名唐軍校尉商量了一下,儘管霄人士兵都逃亡了,但他們目前還在營州,處境依然十分危險,必須逃回榆關才能安全,眾人將霄人士兵遺留的幾十袋谷糠當做於糧帶上,又做了幾十副土弓箭,便於沿途狩獵覓食,數百名戰俘這才離開伐木場,向南方逃亡。

       很快,突厥軍隊攻打後方的消息就如紙包不住火,迅速在軍隊中傳開了,契丹軍隊上下頓時人心惶惶,紛紛要求回家救援,李盡忠便下令放棄營州北撤,同時又派出使者去找武攸宜,表示願意和唐軍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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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23章 執迷不悟

  儘管唐軍已大敗契丹軍,但狄仁傑卻不敢有半點大意,他一方面派人從平州和檀州尋找石匠來修葺關隘,另一方面他聽從李臻的建議,在平州招募數千青壯,訓練他們參與守城。
  
  這天清晨,狄仁傑和平常一樣來到關隘後面的軍隊駐地,只見占地數百畝的校場內,剛剛招募的四千名青壯分列成十個方陣,正在接受盧龍軍校尉的訓練。
  
  這時,狄仁傑遠遠看見了校場旁站著的李臻,便不慌不忙走了過去,李臻正全神貫注地望著士兵訓練,並沒有注意身後狄仁傑走來,狄仁傑在他身後微微笑著打招呼道:“李將軍,早啊!”
  
  李臻回頭,這才看見了狄仁傑,連忙上前施禮,“相國這麼早就過來了嗎?”
  
  “我早就起來了,人年紀大了,夜裡總睡不好,上午多走走,中午再稍微休息一下,一天的精神也就恢復了。”
  
  “相國這麼大年紀,還要來前敵操心,真是不容易。”
  
  狄仁傑笑了笑,“我聽說你打算把聖上賞賜的彩緞都分賞給手下,是嗎?”
  
  李臻默默點了點頭,“他們打仗賣力,應該得到賞賜,對我而來,他們士氣高漲,又恢復了從前的信心,這便是士兵們給我的最大賞賜。”
  
  “這很好,居功不傲,得賞不私,這才是帶兵打仗的樣子。”
  
  狄仁傑誇讚了李臻一番,他話題一轉又指著遠處正訓練得虎虎生威的青壯團丁們笑道:“你其實是打算把他們補充為盧龍軍吧!”
  
  李臻被狄仁傑說中了心思,他也不否認,欣然道:“確實如此,盧龍軍滿員應該是六千人,但現在只剩下一半,正好借這個機會將缺少的兵力補足。”
  
  “是啊!”狄仁傑微微笑道:“振奮軍心,恢復盧龍軍元氣,你這個盧龍軍使也就可以向聖上交代了。”
  
  李臻心中一動,他一直很隱憂自己的前途,尤其聖上讓他擔任這個盧龍軍使,到底是什麼目的?他心中疑惑不解,正好和狄仁傑談到此事,他便試探著問道:“相國覺得我只是暫時擔任盧龍軍使?”
  
  “應該是吧!”
  
  狄仁傑明白李臻的擔憂,他笑了笑,坦率地說道:“畢竟你現在還是內衛將軍,我覺得聖上把你安排來河北的真正意圖,還是希望我這個老頭子能有一個得力的助手,然後考慮到我手中沒有一點兵也不行,所以又任命你為盧龍軍使,在我看來,只要我的任務結束了,你也同樣可以卸任回京,不過..”
  
  說到不過,狄仁傑又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這次榆關大捷出乎聖上的意料,或許會改變她對你的安排,從你被封為開國侯便可知道,聖上對這次榆關大捷看得非常重。”
  
  李臻默默點了點頭,狄仁傑的解釋說到了他的心坎之上,他沉思片刻又問道:“相國覺得聖上會把我留在遼東嗎?”
  
  狄仁傑搖搖頭,“我不知道,聖意難測,不過你很快就會知道她的真實意圖了。”
  
  “此話怎麼說?”李臻聽出了狄仁傑話中有話。
  
  狄仁傑淡淡一笑,“我之所以來找你,是因為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契丹從營州退兵了,你知道嗎?“
  
  這個消息令李臻深感愕然,本以為契丹會大舉進攻榆關,沒想到他們卻撤軍了,這是為什麼?
  
  “相國知道原因嗎?”
  
  “據說是因為突厥偷襲他們的老巢,李盡忠不敢在遼東久待,便撤出營州了。”
  
  “這會不會是個陷阱?”李臻沉吟一下問道。
  
  “很有可能!”
  
  狄仁傑又微微一歎,“其實我更擔心的是武攸宜,就算是陷阱,他也會毫不猶豫跳進去。”
  
  李臻明白狄仁傑的意思,武攸宜立功心切,這個誘餌他必然會吞下了。
  
  .......
  
  在榆關大捷六天後,武攸宜終於沉不住氣,也率領十萬大軍抵達了榆關,對於武攸宜而言,榆關大捷並沒有顯出他的軍事謀略,相反,卻顯出了他的無能。
  
  他率十萬大軍在幽州屯兵十餘天,但狄仁傑和李臻到達幽州次日便率軍趕往榆關,並榆關以弱擊強,只有三千敗兵的力量,卻一舉殲滅了一萬餘強悍的契丹軍,這讓武攸宜倍感失落。
  
  十萬大軍在前往榆關的官道上浩浩蕩蕩而行,旌旗鋪天蓋地,隊伍無邊無際,武攸宜騎馬走在隊伍前面,他臉色十分陰沉,眼中隱隱閃爍著怒火。
  
  按理,他武攸宜是這次攻打契丹的主將,清邊道總管,唐軍在榆關取得大捷,應該先報給他,再由他報給聖上,卻沒有想到李臻竟然擅自越級彙報,搶了破敵的功勞,卻把他武攸宜置於不義之地。
  
  武攸宜當然知道這必然是狄仁傑在背後指使,否則李臻還不敢做得這麼明顯,但更讓武攸宜難以接受的是,聖上竟然在封李臻為平州都督後,又准許他可不受自己的節制,這就是明目張膽地給李臻撐腰,簡直讓武攸宜氣炸了肺。
  
  不過昨晚武攸宜接到了契丹酋長李盡忠的求和信,他心中稍稍舒服了一點,至少契丹人還知道自己才是唐軍主將,而沒有把求和信交給狄仁傑。
  
  雖然武攸宜是在武則天聖旨的逼迫下才不得不起兵前往榆關,不過此時他心中又暗暗慶倖,幸虧他起兵及時,才有希望搶到最終的勝利,而不會又被狄仁傑搶先奪走勝利的果實。
  
  武攸宜回頭大喝道:“加快速度!”
  
  十萬大軍加快了行軍速度,向榆關浩浩蕩蕩趕去..。
  
  次日上午,十萬唐軍主力終於趕到了榆關,軍隊在榆關外紮下了大營,大帳內,武攸宜專門接見了幾名從營州逃回來的校尉,幾名校尉詳細地向主將講述了他們逃回來的經過,最後姓周的校尉道:“霫人不願再為契丹人賣命,又擔心家人安危,便連夜逃走,我們才得以脫身,一路回來時,發現契丹軍隊都在後撤,士氣普遍低迷。”
  
  武攸宜沉思一下又問道:“霫人和奚人平時和契丹人關係如何?”
  
  “回稟大將軍,霫人和奚人平時也受到契丹人欺壓,不過他們得到好處後,又會跟隨契丹人為虎作倀,在對付漢人時更為殘暴,但遇到作戰不順時,他們又會比契丹人退縮得快。”
  
  旁邊另一名校尉補充道:“他們就是兩條三心二意的狗。”
  
  眾人頓時又笑了起來,這時,一名士兵在帳門口稟報:“啟稟大將軍,狄相國和李將軍來了。”
  
  武攸宜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對幾名校尉擺擺手道:“你們先下去吧!”
  
  幾名校尉被領了出去,武攸宜這才令道:“請他們進來!”
  
  片刻,狄仁傑和李臻走進了大帳,狄仁傑微微笑道:“大將軍能及時率軍趕到,是唐軍之幸也!”
  
  和第一次見面時的熱情相比,武攸宜仿佛變了一個人,他既不出帳去迎接,也沒有給他們什麼笑臉,他很勉強地請他們坐下,沉著臉冷冷道:“我本不想來搶你們的功勞,怎奈有人向暗中聖上告了狀,我只好被迫趕來,請狄相國和李將軍放心,我絕不會搶你們的功勞。”
  
  說到這,他又瞥了一眼李臻,重重哼了一聲。
  
  李臻卻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坐在一旁不慌不忙喝茶,一言不發,由狄仁傑來和武攸宜對話。
  
  狄仁傑見武攸宜耐不住性子發火,便知道此人城府不足,他也不作惱,依舊滿臉笑容道:“傳聞契丹老巢被突厥侵襲,契丹不得不退兵求和,不知大將軍怎麼看這件事?”
  
  武攸宜心中頓時警惕起來,狄仁傑在試探自己呢!他對這件事異常敏感,很顯然,狄仁傑和李臻並不滿足於榆關獲勝,他們還想奪取更多的利益,武攸宜心中冷笑一聲,眉毛一挑道:“我確實接到了李盡忠的求和信,但我已派人向聖上彙報,是否接受求和當然應該由聖上來決定,不過作為清邊道總管,我有責任率軍收復遼東。”
  
  說到這,他回頭對李臻道:“既然聖上任命李將軍為平州都督,我希望李將軍能恪守職責,好好守住平州,不要擅離職守,否則軍紀難容,我雖然處罰不了你,但我相信聖上不會再偏袒一個以下犯上,隨心所欲的將領。”
  
  武攸宜的話說得很重,就是警告李臻不要再搶他的功勞,留在平州,不准他出榆關進入遼東。
  
  這時李臻笑了笑道:“我並非打算搶大將軍的功勞,我只是想提醒大將軍,契丹很可能是誘敵之計,誘唐軍倉促北上,我相信李盡忠並沒有投降的意圖。”
  
  “你相信?”
  
  武攸宜對李臻的提醒不屑一顧,他連聲冷笑道:“你憑什麼說這句話?難道李盡忠身邊有你安插的探子,所以你才知道這些底細?李將軍,我勸你還是收起爭功之心吧!我才是攻打契丹的主將,別以為自己打一次勝仗,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
  
  這時旁邊狄仁傑又勸道:“李將軍並非是要爭搶什麼功勞,突厥人進攻契丹後方的消息確實可疑,我不是說突厥不會這樣做,突厥人或許有這個想法,但他們一定會派使者事先和朝廷聯繫,他既要奪取契丹人的財物,也要得到大唐的人情,這才是突厥人做事的一貫作風,而不是無緣無故襲擊契丹人,所以,這裡面必然另有隱情。”
  
  武攸宜哪裡肯聽狄仁傑的解釋,他已經不耐煩了,立刻站起身下達了逐客令:“好了,我還要處理軍務,沒有時間和二位細談,二位請吧!”
  
  狄仁傑和李臻對視一眼,皆暗暗搖頭,這個結果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武攸宜執迷不悟,看來他一定要率大軍進兵遼東了。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24章 尾隨進兵

       李臻和狄仁傑最終沒有能勸服武攸宜,當天晚上,武攸宜便率領十萬大軍出了榆關,浩浩蕩蕩向營州殺去。

       房間裡,狄仁傑負手來回踱步,他心中十分焦慮,這次朝廷出兵偏少,武攸宜將所有軍隊都帶去遼東,河北空虛,一旦唐軍在遼東大敗,契丹人的鐵騎恐怕就會席捲河北,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而他又阻止不了武攸宜率軍北上,現在恐怕也只能靠聖旨才能阻止武攸宜的冒險,但他給聖上的快信在兩天前才送出去,聖旨到來至少也要四天以後了,那時還來得及嗎?

       這時,狄仁傑若有所感,一回頭,只見李臻站在門口,狄仁傑笑問道:“這麼晚還沒有休息嗎?”

       李臻走進來道:“我考慮良久,最好我也率軍北上,接應唐軍。”

       狄仁傑沒有直接回答李臻,他讓李臻坐下,令士兵送來兩杯茶,狄仁傑喝了一口熱茶,這才緩緩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其實武攸宜說得沒錯,聖上之所以封你為平州都督,就是希望你守住平州,把北上遼東的戰事交給武攸宜。”

       停一下,狄仁傑笑了笑又道:“這也是帝王的平衡之術,她雖然不希望武攸宜用軍權來壓你,才准你不受他節制,但她也要考慮武攸宜的感受,況且武攸宜還是統帥主力,你若再搶他的功勞,整個武氏家族都會視你為敵。”

       李臻搖了搖頭,“可這並是搶奪功勞的問題,而是十萬唐軍會被契丹全殲的嚴重後果,我們怎能坐視不管?”

       狄仁傑笑了起來,李臻勇氣讓他想到了自己的年輕時代,那時他何嘗不是和李臻一樣,血氣方剛,敢作敢為。

       “事實上,我們也不能肯定契丹是不是誘兵之計,我們也只是推測,如果突厥人真的襲擊了契丹的老巢,那麼李盡忠就真可能想和唐軍議和了,況且榆關不能沒有人鎮守,你率軍走了,榆關怎麼辦?”

       李臻無言以對,半晌沉聲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十萬唐軍全軍覆沒嗎?”

       “不!”

       狄仁傑毫不猶豫地否認了李臻的擔憂,這讓李臻愕然,剛才狄仁傑勸自己冷靜,不要出兵,現在卻又否認,他是什麼意思?李臻不解地望著狄仁傑。

       狄仁傑淡淡道:“我剛才並非勸你不要出兵,我只希望能明白出兵的後果,希望你能明白聖上封你為平州都督的深意,如果你能理解了,那就可以出兵了。”

       “可是…”李臻依舊困惑道:“我還是有點不懂,既然出兵有諸多後果,那我出兵的責任——”

       “你出兵的所有後果由我來承擔!”

       李臻這才明白了狄仁傑的一番苦心,他心中有種莫名的感動,他低下頭,又輕輕搖了搖頭,“或許我們可以再等一等。”

       “你不用擔心!”

       狄仁傑明白李臻的擔憂,笑道:“事情也並非像你想的那樣壞,我是觀軍容使,我有權修正一些不合理的做法,況且我是營州太守,出兵營州不是理所當然嗎?”

       狄仁傑輕輕拍了拍李臻的肩膀笑道:“去吧!榆關由我來守,我已寫信給檀州張九節,從他那裡再調一些軍隊過來,可能明天就會到了,相信我能守住榆關。”

       李臻默默點了點頭,起身行一禮,快步離開了房間,狄仁傑負手望著他的背影走遠,欣慰地點了點頭,這個年輕人心繫大唐,有勇氣有擔當,如果能成為自己的女婿,倒也是他的福氣。

       天剛亮,李臻留兩千軍隊給狄仁傑,他率領五千軍隊北上營州,就在李臻離去的當天下午,檀州太守張九節率領三千軍隊趕到了榆關,加強了榆關的防禦。

       ……

       李臻率領五千軍隊一路北上,這支軍隊由三千盧龍軍和兩千新兵組成,另外在全殲契丹軍隊時,又繳獲了數千匹戰馬,李臻挑選三千匹健壯的戰馬托運糧食兵甲,使士兵們能夠輕兵簡行,行軍十分迅速,當天下午,他們便漸漸趕上了武攸宜的後軍。

       不過李臻率軍隊走的是另一條舊官道,和唐軍主力平行北上,雙方相距約二十裡,入夜,李臻的軍隊在一座山谷內停下休息,士兵們沒有帶營帳,每人裹一張毛毯,露天而宿,行軍了一天,士兵大多疲憊不堪,擁擠在一起沉沉睡去。

       緊靠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之下,唐軍簡單地紮了一座行軍帳,大帳內燈火微明,李臻正和校尉們商議北上之策。

       李臻將一幅地圖掛在樹樁上,對校尉們道:“如果契丹人是誘兵之計,最大的可能性是襲擊唐軍的後勤輜重,沒有了糧草供應,十萬大軍支持不了多久。”

       李臻又用木杆指著地圖下方的榆關道:“如果我沒有料錯,隨後奪取榆關也是契丹人攻擊唐軍的重中之重。”

       下面一名校尉介面道:“但契丹人也可能會攻打檀州,攻破檀州,他們也能從密雲南下幽州,一個月前,他們出重兵攻打檀州。”

       李臻笑了笑繼續道:“無論是攻打檀州還是榆關,都必須出重兵,一個月前契丹人之所以打檀州而不打榆關,就是因為他們兵力不足,相信這次也一樣,而契丹人的戰略是為了全殲唐軍,所以他們一定是攻打榆關,暫時顧不上檀州。”

       “請問將軍,我們怎麼應對?”另一名校尉問道。

       “我們先等情報,關鍵是要保住唐軍的後勤輜重,所以我們不能離唐軍後勤輜重太遠,必須時刻警惕。”

       ……

       在這次李臻率軍進軍遼東過程中,跟隨他一起北上的內衛武士變成了臨時斥候,他們五人一隊,分做五隊先一步北上,探查契丹軍的情況。

       在距離榆關約兩百里,是一座氣勢雄偉的大山,叫做白狼山,這裡實際上屬於燕山餘脈,在千萬年的風雨侵蝕下,白狼山中形成了一條極深的峽谷,叫做白狼谷。

       白狼谷長五十餘里,最寬處有十餘里,最窄處也有兩三里,其間溝壑縱橫,又隱藏著無數條小的峽谷,被茂密的森林和灌木覆蓋。

       這條白狼穀雖然是地理位置比較重要,卻不是北上營州的必經之路,甚至連官道也沒有,原因是走這裡比較繞路,至少比走大山以東的直線多走了四十餘里,這對於長途跋涉的商旅來說,能少走四十餘里,還是比較誘惑。

       更重要是,整個山谷中沒有村落或者驛站補充飲食,再加上野獸橫行,行路人更是寥寥無幾。

       傍晚時分,在白狼谷中的一個岩洞中,五名唐軍內衛斥候正在洞中休息吃飯,岩洞頗為寬敞,像一座石制宮殿,在洞深處,有不少動物的屍骨,估計這裡是某一頭猛獸的老巢,不過現在已被內衛斥候臨時佔領。

       內衛武士雖然不是正規軍,但他們卻比軍隊士兵更強悍,個個武藝高強,處理各種臨機事務有豐富的經驗,堪稱精銳中的精銳,他們臨時扮演了軍隊斥候的角色,卻絲毫不亞於真正的斥候。

       五名內衛武士由一名隊正率領,隊正名叫楊洪烈,關中人,三十歲不到,在內衛從軍已經有七年。

       因為內衛即將擴容,那麼資歷深厚的楊洪烈極有可能會被升為校尉,也正是這個緣故,他也格外賣力,主動請纓率領手下前來探查敵情。

       “楊隊正,萬一沒有什麼契丹士兵怎麼辦?”一名手下笑問道。

       “是啊!據說契丹人要和唐軍議和,他們軍隊已經北撤了,怎麼還會再南下?”另一名武士也補充道。

       “議你個頭!”

       楊洪烈笑駡一句,又拾起一根樹枝敲了兩人一下,說道:“你們跟隨將軍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應該知道將軍的手段,難道他的頭腦還不如你們兩個豬頭?”

       “楊隊正說得對,既然將軍叫我們出來巡查,就一定會有情況發生。”

       “老張說得不錯,你們兩個豬頭給老子好好聽著,老子這次一定要立功,才能升為校尉,你們好好賣力,別壞我的仕途,否則休怪老子對你們不客氣。”

       兩名手下都嚇得低下頭,不敢再吭聲,這時,旁邊姓張的內衛武士又笑問道:“我就是有點奇怪,為什麼我們不去探查官道?唐軍主力又不會走這裡,如果契丹軍要伏擊唐軍,應該在官道上伏擊才對。”

       楊洪烈哼了一聲,半響才悻悻說:“你以為我不想去探查官道嗎?五支斥候抽籤,我抽到了白狼谷,你們明白了嗎?”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是楊隊正抽到了白狼谷,難怪他一路上總是發火,自己運氣不好,怪誰呢?

       就在這時,在洞外大樹上放哨的士兵奔了進來,急聲道:“隊正,前面有情況!”

       “什麼情況?”

       “好像有軍隊來了。”

       眾人一驚,連忙向洞外奔去,奔至洞口,楊洪烈伏在一塊大石後面觀察片刻,隱隱看見幾十名契丹士兵正向這邊騎馬緩緩而來,一路搜查兩邊的樹林和灌木,這必然是契丹前軍斥候,他們肯定會搜查這個山洞。

       楊洪烈急向四周望去,只見旁邊不遠處比較低緩,可以爬上山去,他立刻對幾名手下到:“跟我來!”

       他帶著四名手下順著山岩迅速向山上攀爬,不多時便爬上了巨岩,一頭鑽進了茂盛的灌木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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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325章 黃雀在後

        契丹人的先遣巡哨隊過了沒有多久,一支由數千人組成的契丹軍隊便從北方浩浩蕩蕩開來,這是從數萬契丹軍中挑選出的精銳之軍,足有五千人,由契丹大酋長李盡忠親自統帥。

       這便是李盡忠精心部署的陷阱,誘引唐軍主力北上,再襲擊唐軍的額後勤輜重,十萬人的大軍沒有了糧草補給,支持不了三天,尤其後勤輜重被襲擊,唐軍軍心必亂,這就給契丹鐵騎攻擊唐軍創造了良機。

       李盡忠見天色已晚,便下令道:“傳令軍隊就地休息!”

       五千契丹士兵紛紛就地坐下休息,有的喝水,有的吃乾羊肉,李盡忠則站在一塊大石前注視他簡單繪製的地圖,這裡是白狼谷中段,和東面的官道相距約三十里,被一座大山阻隔,再向前走十幾餘里就一條狹長的石谷秘道,可以橫穿過東面的大山,直通官道。

       他們要襲擊唐軍的後勤,就只能穿過那條長約十里石谷秘道,現在的關鍵問題是要知道唐軍的行蹤,只有切實掌握唐軍一舉一動,他才能偷襲唐軍後勤輜重成功。

       李盡忠只顧沉思,卻沒有發現就在數百步外的一座山梁上,五名唐軍斥候正在注視著他們一舉一動,楊洪烈低聲對兩名手下道:“我繼續盯著他們,你們二人立刻回去稟報將軍,路上要當心,別被對方巡哨抓住。”

       兩名手下答應一聲,迅速起身離去了,楊洪烈繼續盯著李盡忠,一點也不敢懈怠。

       ……

       就在唐軍的幾支斥候隊先一步北上之時,李臻的五千軍隊也已經漸漸抵達了白狼谷,目前暫時停駐在南面的谷口一帶。

       這次李臻率領的軍隊迂回向北,五千士兵晝伏夜行,不走官道,專撿偏僻的小道,只兩天後,大軍便抵達了白狼谷口以南三十里外的一處山坳之中。

       這一帶是丘陵地帶,谷深洞多,森林茂密,最近的官道也在二十里外,位置十分偏僻,不過距離他們不遠,居然有一座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莊,叫做白狼村,村中人主要以採藥和打獵為生。

       此時天已經快亮了,李臻便下令五千軍就地駐紮,又派出數十名巡哨四處查探,此地離唐軍主力比較近,一旦被武攸宜得知自己北上,他很可能會找自己的麻煩。

       行軍帳內,李臻坐在地圖前,仔細研究著進軍的路線,這次行動方案完全是由他提出,得到了狄仁傑的支持。

       在接到契丹軍求和後,李臻便從幾名長期和契丹打交道的唐軍口中仔細研究過了李盡忠和孫萬榮,這兩人雖然都是契丹酋長,但長期和唐軍交流,他們的作戰風格已經接近於唐軍,善於運用策略,而且兩人出爾反爾,毫無誠信可言。

       但李臻更注意他們的弱點,他們的弱點也顯而易見,他們作為遊牧民族,善於騎兵作戰,基本上沒有什麼山地戰和陣地作戰的經驗。

       其次李盡忠此人比較自負,一向看不起遼東邊關將領,前年王孝傑過壽,幾乎所有人都去祝賀,惟獨這個李盡忠卻派一名手下前去應酬,顯得極為無禮。

       對王孝傑這些經驗豐富的大將李盡忠都瞧不起,更何況是剛出道才一年的自己了,這是李盡忠的弱點,他一定不會把自己放在心上,這個機會可要抓住了。

       此時,斥候們應該得到一點消息了,李光弼便耐心等待著斥候歸來,這時,幾名士兵將白狼村的村長帶了進來。

       村長姓陳,年約五十餘歲,十分老實憨厚,他進來便跪下道:“小民陳三郎叩見將軍。”

       “陳村長請起!”

       李臻笑呵呵把他扶起,道:“村長先請放心,我們唐軍一向軍紀嚴明,絕不會禍害民眾。”

       “小民相信,軍隊就駐紮在村旁,卻對我們秋毫無犯。”

       李臻笑了笑又問道:“那你們以何營生,可有外人常來?”

       “回稟將軍,我們這裡叫白狼谷,谷深林密,盛產藥材,野獸眾多,我們村子中人都靠採藥和打獵為生,每逢旬日便會去營州賣藥賣皮毛,順便採買些日常所需,一般外人很少到我們這裡來,只偶然有藥商和貨郎來。”

       “那唐軍和契丹軍隊來過嗎?”李光弼又問道。

       “唐軍已經有好幾年沒來了,契丹軍上個月剛走,不過他們也不南下,上個月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們。”

       李臻點點頭,他沉思了片刻,又問道:“從這裡去營州,你們怎麼走?”

       村長道:“我們一般先向南走官道,沿官道去營州,雖然繞一點,但官道路途平坦,反而快,最多三四天便到了,如果不想向南走官道,也可以走前面的小路,不過路很不好走,也不太安全。”

       李臻聽說有小路,心中若有所悟,連忙又追問道:“小道能否連接官道?”

       “當然可以,我就是說從小道前往官道,只是穿過將近十里的狹窄山谷。”

       李臻又想了想便對村長道:“村長可給我們找一個熟悉小道的嚮導,我們也打算走山谷小道前往官道,事後我會重重酬謝你們。”

       “沒有問題,我兒子經常走小路去營州,讓他帶將軍前往。”

       五千唐軍在白狼村休整了一天,天快亮時,唐軍在嚮導的帶領下,迅速啟程向白狼谷內進發。

       這是一個初秋的夜晚,天空佈滿了暗紫色的雲彩,但沒有下雨,地面略略有點潮濕,但也不泥濘,五千士兵在山谷內無聲無息地行進著,只偶然而聽到長矛碰到橫刀的微弱叮噹聲。

       士兵們不准互相交談,不准離隊小解,儘量不讓隨軍的戰馬嘶鳴,行軍多一份隱秘就多一份勝利的希望。

       從谷口到李臻想去的秘道約二十里路程,五千唐軍走的是一條林間小路,幾乎是在茂盛的森林中行軍,不時經過大片沼澤,他們須牽馬從沼澤邊小心翼翼穿過。

       遠處一片片黑漆漆的巨影是一座座山頭,不時有隱藏的野獸在遠處向他們低沉嗷叫,在陰森的樹林中顯得格外的恐懼。

       唐軍沒有在森林中過多停留,反而加快了速度,太陽透過樹林射入,光線一陣亮了,隨即又沒入陰暗,如鐵龍般的五千士兵令遠處悄悄偷看的動物感到一陣陣恐懼,遠遠逃走。

       在離山谷秘道約還有十里處時,他們進入一片丘陵,這裡白狼谷最寬闊的地帶,兩邊寬大十五六里,樹林更加茂盛,極利於隱蔽,這時唐軍緩緩放慢了行軍的步伐。

       李臻催馬衝上了一座小丘,從這裡可以看見更遠處的山谷,只見遠方的山嶺上矗立著幾十座險峻的巨大山頭,仿佛數十名巨人兵列隊在高山上列隊待命。

       李臻的目光移到了山頭以西下,那裡才是他此行的目標,一條可以通往官道的山谷秘道,只見秘道處一片漆黑,沒有被陽光照耀,略略顯得有點陰森。

       李臻迅速估算了唐軍十萬主力現在的位置,此時早晨的雲彩已經消散,碧空萬里,天氣格外晴朗,正適合行軍,以十萬大軍行軍速度,現在應該已經過了白狼谷的位子,後軍離這裡不遠了。

       如果契丹軍隊在官道上埋伏,還是會被哨兵發現,就算武攸宜再無能,他軍隊還是可以組織起倉促的抵抗。

       也就是說,契丹軍若要對唐軍動手,他們應該就在白狼谷一帶,利用地形掩護,李臻的目光又再一次投向了那條黑漆漆的山谷。

       這時,李臻看見了兩名人影從北方飛奔而至,他知道這應該是他派出的斥候兵,便立刻令道:“將斥候帶過來。”

       片刻,斥候隊正被帶到了李臻身邊,他躬身施禮道:“參見將軍!”

       “說吧!發現了什麼?”

       “回稟將軍,我們發現了一支契丹軍隊,約五千人,就在前方三十里不到,正臨時停駐休息。”

      五千人,正是襲擊唐軍後勤的最佳人數,這必然是契丹人的精銳,李臻又問道:“他們可發現你們?”

      楊隊正率領卑職四人潛到對方三百步處觀察,發現敵軍並沒有防備,契丹人似乎沒有意識到我們會到來。”

       “對方有多少騎兵?還有,對方可有巡哨士兵在附近巡邏?”

       “回稟將軍,全部都是步兵,沒有騎兵,裝備戰刀和長矛,身著唐軍的明光鎧,但頭盔卻是狼頭,裝備十分精良,至於巡邏的契丹士兵,我們也發現了,不過他們主要在十里之內巡邏,並不到南面來。”

       李臻點點頭,銳利的目光向遠方那條長長的黑色山體裂縫望去,在陽光照耀下,山谷入口看得格外清楚,和他意料的一樣,契丹人就是要從山谷突破,襲擊唐軍的後勤輜重。

       而這條山谷將成為他這次出擊契丹的關鍵,他沉思片刻,如果能將契丹軍堵死在這條山谷內,這是最好的結果,但事實上唐軍很難辦到,如果他先一步進入山谷,必然會驚動契丹軍。

       可如果他派人給另一邊的唐軍輜重隊送信,對方未必相信,而且時間也恐怕來不及。

       不過可以嘗試一下,李臻隨即派剛才報信的兩名斥候翻山去給白狼谷另一邊的唐軍後勤軍隊送信。

       望著兩名斥候奔遠,李臻緩緩下令道:“傳我的命令,全軍在森林中隱藏,不准出聲暴露。”

       隨著李臻命令下達,五千軍隊開始無聲無息地轉道進入了陰暗的森林之中,很快便從白狼谷中消失了。

       ........

       李盡忠派出的百名探子已經先一步進入了山谷裂縫,這條山谷裂縫堪稱鬼斧神工之作,山谷寬只有七八丈,兩邊是懸崖峭壁,就仿佛被巨斧劈開的裂縫一般,陡峭筆直,長得了各種藤蔓,陰暗潮濕的環境也生活著眾多的爬行動物。

       山谷長只有十四五里,穿過山谷後將進入一片約數里寬的茂盛的森林,在森林的另一邊才是遼西走廊的官道。

       此時,唐軍的後勤輜重隊已經漸漸抵達白狼谷的裂口附近,那邊正好有一片千餘畝的平地,唐軍後勤輜重隊便在平地上紮下大營。

       在大營的四座各修建了一座三丈高哨塔,有兩名哨兵在哨塔上向遠方眺望。

       哨兵主要以目視為主,白天目距可達十里之外,而夜間如果月色好,那也有三里的距離,是大營防禦最有利的輔助。

       所以契丹軍想偷襲唐軍大營也並不是那麼容易,除非天公作美,沒有月色星光,或者又來一場沙塵暴,否則偷襲軍隊首先就逃不過哨崗的報警。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26章 斷其後路

       唐軍後軍主將名叫李多祚,官任右威衛將軍,跟隨武攸宜從京城而來,武攸宜原本是同州刺史,因為這次北征契丹而臨時被任命為右威王大將軍,他在軍中並沒有什麼人脈,也沒有領兵打仗的經驗,面對眾多資歷深厚的大將,武攸宜只能依靠武氏家族的強勢權力來壓迫將領們服從。

       李多祚年約五十歲,從軍三十年,也參加過無數次戰役,具有豐富的戰爭經驗,但在這次出征遼東戰役中,他和其他大將一樣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不管是武攸宜之前的按兵不動,還是現在冒進遼東,李多祚都沒有任何表態。

       事實上,武攸宜也沒有給他們表態的機會,一意孤行命令軍隊北上,儘管李多祚沒有任何反對,服從命令北上,但他的內心深處依然對契丹人的議和深表懷疑,要知道契丹人議和實際上就是投降,一旦唐軍進佔了營州,契丹人還有多少議和的本錢?

       如果真要議和,那應該是達成一致後再讓出營州,當然,或許真如契丹人自己說的那樣,突厥人襲擊他們的老巢,可就是這樣,他們也不應該宣揚,而是偷偷分兵回去救援,然後留下一部分軍隊駐紮營州和唐軍談判,這樣才能獲得最大的利益。

       而現在這樣,所有軍隊北撤,等著唐軍來佔領營州,要麼是契丹人愚蠢無比,要麼就是一個陷阱,李多祚想到了李盡忠的狡詐,他還是感覺後者的可能性偏大,正基於這種擔憂,他儘量放慢行軍速度,等待前方主力進入營州城後的消息。

       這時,大帳傳來參軍陳子昂的聲音,“李將軍,我能進來嗎?”

       “參軍請進!”

       帳簾一掀,陳子昂走了進來,他因為狄仁傑的說情,又得以官復原職,不過武攸宜著實不想再見到他,便將他打發來後軍,出任李多祚的後軍參謀。

       “李將軍,我有點疑慮,想和將軍談一談!”陳子昂一如既往的坦率,開門見山。

       “參軍請坐下說!”

       李多祚請他坐下,又令親兵上了茶,這才笑了笑道:“參軍請說!”

       “將軍,這次契丹議和必然有詐!”陳子昂急不可耐道。

       “何以見得?”

       “將軍沒想到嗎?武大將軍負責軍事,對契丹作戰,而狄相國負責軍政以及對契丹交涉,議和這種事情應該由狄相國全權負責,李盡忠久和朝廷打交道,他難道不知這一點?他偏偏將議和使者派去和武將軍聯繫,故意繞過了狄相國,這明顯不符合規則,如果契丹真有誠意議和,他們不會犯這種錯誤,所以他們目的還是明顯在於軍事,一定是個陷阱,誘敵唐軍北上。”

       李多祚點了點頭,陳子昂又從另一個方向發現了契丹人的漏洞,他歎口氣說:“其實我也感覺契丹人沒有誠意,但武攸宜一意孤行,根本不聽別人勸告,據說連狄相國的勸告也不聽,我又能怎麼辦?”

       “可李將軍想過沒有,若契丹人伏擊唐軍,首先必然是進攻唐軍的糧草輜重,我們首當其衝啊!”

       李多祚低頭不語,他怎麼會沒有想到,但軍令如山,他總不能又掉頭南下吧!得罪了武攸宜也就是得罪了整個武氏家族,這個後果他承擔不起啊!

       “將軍不妨和狄相國再聯繫一下,聽聽他的建議?”陳子昂似乎明白李多祚的為難,又進一步勸道。

       李多祚搖搖頭,苦笑道:“這件事讓我考慮一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親兵的稟報:“將軍,內衛李將軍派人有急事稟報。”

       李多祚一怔,這是怎麼回事?他立刻令道:“請報信人進來!”

       片刻,報信斥候快步走進大帳,單膝跪下行一禮道:“奉我家將軍之令,前來送一份緊急情報。”

       報信斥候將信遞了上去,李多祚接過信,並不急著打開,又問道:“請問你們將軍現在在哪裡?”

       “我們將軍現在在白狼谷內!”

       李多祚心中愈發驚訝,他立刻打開信匆匆看了一遍,他頓時大吃一驚,不由站了起來,這怎麼可能!

       ...

       夜幕悄然落下,李臻率領五百名精銳士兵開始向裂谷入口處悄悄靠近,為防止驚動對方,其餘大部隊則在三里外悄悄跟隨。

       “將軍,契丹軍已經進入裂谷一個多時辰了。”斥候隊正楊洪烈在李臻身邊低聲道。

       李臻點了點頭,月光下他看得很清楚,對方也留下了三百餘人守衛這邊的穀口,其中在三塊大石上各站著一名哨兵,距離他們約三百餘步。

       李臻目光又落在裂谷旁一條長七十餘步的天然石壕上,如果契丹軍依靠這條石壕抵抗,也會給唐軍帶來重大損失,必須要搶在敵軍發現唐軍前搶先佔領這道石壕。

       李臻又看了看大石上三名哨兵,幹掉這三名哨兵就成了重中之重,他沉思片刻,低聲叫來三名內衛神箭手。

       這三人是內衛箭術最高的武士,雖然不能和李臻高明騎射相比,但也能做到百發百中,定點射箭從無失手。

       李臻對他們三人囑咐幾句,三人會意,各帶一副弩箭,從地上向裂谷口慢慢爬去,又借助地面灌木的掩護,漸漸向大石上的三名哨兵靠攏。

       三名箭手各對付一名哨兵,三名哨兵間距約三十步,而唐軍的三名箭手則從正南、正東和正北三個方向向哨塔摸進,這三名箭手,任何一人被發現,都將引發契丹軍的警報。

       三名哨兵中,要以中間的哨兵最難收拾,他不僅是坐在大石上,而且距離他不遠還有十名正在休息聊天的士兵,只要被這些士兵任何一人發現,都會功虧一簣。

       人要精而不要多,這三人是內衛最精銳,為首之人是一名隊正,名叫莫廷宗,洛陽人,定位箭法在羽林軍中排名第一,尤其他的弩箭可謂百發百中,百步外基本上能做到一箭斃命,幾乎要追上他們將軍李臻的箭術,當初為招募他,李臻費了很大的口舌才說服羽林軍放人。

       五名神箭手如幽靈一般慢慢地向裂谷靠攏,他們非常小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在奔出五十步後,他們跳進了一條被雨水沖出的排水溝,迅速向裂谷疾奔。

       排水溝深約五尺,寬三尺,一直通向裂谷入口,正是這條壕溝使三名神箭手得以迅速靠近敵軍哨兵,三人在離哨兵約六十步外時停下了,再向前走,就很可能會被發現。

       莫廷宗眯著眼睛觀察著崗哨和他背後不遠處的士兵,事實上他剛才一邊奔跑便一邊觀察了,他剛才發現了小小的特別處,似乎其他兩名哨兵背後並沒有士兵,他又仔細地看了片刻,終於看出了端倪,不是沒有士兵,而是其餘士兵都蜷縮在角落裡睡著了。

       這也難怪,連他們主將都沒有意識到唐軍會從南面過來,更何況這些士兵。
莫廷宗又觀察了片刻,只見兩名契丹士兵起身去小解,很快又回來睡覺了,裂谷口靜悄悄的,看不見一個人影,只有裂谷內似乎有士兵在低聲聊天。

       這時他的目光又投向了三名哨兵,中間那麼哨兵似乎快睡著了,背靠在大石上打盹,而左邊一人則懶精無神地靠在石頭上,在他頭頂上掛了一口鐵鐘,發現敵情時,他將敲響鐵鐘報警。

       莫廷宗觀察了片刻,他向其他兩名唐軍箭手指指自己的喉嚨,又指指弩箭,就是在問他們,“六十步外射穿他的喉嚨,可能辦到?”

       兩名手下點了點頭,莫廷宗又比個手勢,意思是一起放箭。

       三人端起了弩箭,他們的弩箭皆是內衛專門特製,體積小巧,便攜易帶,但它的勁力卻很強大,可將一支五寸長的鐵弩箭射出兩百五十步外。

       而且弩箭也很特別,只有正常的弩箭的一半長,箭頭上開有出血槽,並在槽內塗有劇毒,這種劇毒來自公孫大娘,只需一點點藥末進入人體,瞬間便可致命。

       這時,三人的弩箭都慢慢瞄準了大石上的士兵,莫廷宗模仿夜梟叫了一聲,這就是信號,三人同時扣動了弩機懸刀,‘哢!哢!’三聲輕響,三支毒箭閃電般地射向哨兵。

       中間那名哨兵被夜梟叫聲驚醒,剛好打了一個哈欠,還沒有反應過來,毒箭‘噗!’地射中了他的咽喉,他痛苦地扼住喉嚨,想喊卻喊不出來,手在空中抓了抓,便緩緩地癱倒了。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哨兵也被射倒,都是咽喉中箭沒有能發出聲音。

       莫廷宗大喜,回頭向遠處唐軍揮手,他率領兩名唐軍率先衝上石壕,此時十幾步外的數十名契丹軍士兵依舊在沉睡之中。

       他們經歷了長時間的長途跋涉,都十分疲憊了,三名哨兵被殺,根本沒有驚醒他們,更沒有驚動谷口內的士兵。

       李臻一直在注視著裂谷口的三名契丹哨兵,他看見三名哨兵同時倒下,便知道三名手下成功了,李臻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他立刻回頭下令道:“衝上去!”

       五百士兵戰刀出鞘,長矛衝刺,奮力向三百步外的石壕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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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27章 武氏爭功

       李盡忠經常做同一個夢,他夢見自己佔領了河北全境,率領著數十萬大軍列陣在黃河北岸。

       唐軍數千戰船,船帆鋪天蓋地,浩浩蕩蕩從黃河南岸殺來,忽然黑雲蔽日,狂風大作,白浪滔天,唐軍的戰船在江中劇烈搖晃,紛紛傾覆了,唐軍豎起了白旗,唐朝皇帝向他請降,答應將黃河北岸劃給他,讓他建立契丹王朝。

       很多時候李盡忠從夢中醒來,他依舊不肯睜開眼睛,久久回味他的美夢,如今這個美夢似乎離他並不遙遠了。

       只要他能徹底擊敗這支貿然北上的唐軍,他的契丹鐵騎就能席捲河北,那時突厥在西北,吐蕃在西南同時響應,以復興李氏為藉口,全面進攻大唐。

       屆時唐朝內憂外患,他們只能在自己的鐵蹄下屈服,他可以不要河北全境,但要把幽州和遼東劃給自己,關鍵是幽州,只有契丹軍佔據幽州,他就有了席捲大唐北方的根基,佔領黃河以北是遲早之事。

       此時李盡忠率領五千契丹軍已經快要走出裂谷,根據他探子得到的最新情報,唐軍後勤輜重的大營就在森林外官道上駐紮,他們連營柵也沒有圍上,明顯是沒有意識到自己軍隊的到來。

       李盡忠簡直快要按耐不住內心的狂喜和激動,低聲令道:“加快速度,立刻出山谷。”

       他的軍隊已經有一半出了裂谷,就在這時,裂谷忽然傳來一片喊殺聲,李盡忠愣住了,急問左右,“是哪裡的廝殺聲?”

       這時喊殺聲已經到了距離他們不遠處,李盡忠的親兵們急得推著他便跑,這時,李盡忠已經反應過來,他猛地推開親兵,催馬衝出裂谷,只見裂谷外面火光沖天,不知多少大樹被火點著了,整個天空都被映紅,

       一隊隊唐軍從四面八方殺來,刀光閃亮,喊殺聲震天,他的士兵沒有任何陣型,脫去了盔甲,手中也丟棄了武器,他們有的跪地求饒,有的四散奔跑,大營內混亂成一團。

       一些契丹士兵不甘受戮,奮起和唐軍拼殺,他們卻無法和事先埋伏的唐軍對抗,李多祚手執一柄大刀,兇猛無比,他如一頭下山猛虎,刀光閃過,人頭滾滾落地。

       李盡忠被裂谷外慘烈的情形驚呆了,以至於親兵們拉著他向後逃跑,他都沒有半點掙扎,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唐軍怎麼會知道自己的計畫。

       武攸宜不是率大軍去了營州嗎?這支唐軍又怎麼會從天而降?

       這時,李盡忠終於醒悟過來了,他掙扎著要下地,“快放我下來”

       親兵們已經顧不上他的反抗了,七手八腳給他套上一身士兵的衣甲,將他推上一匹戰馬,戰馬載著李盡忠向裂谷西面逃去。

       裂谷內亂作一團,李盡忠的親兵們用刀砍矛刺,將擋路的契丹士兵悉數殺死,衝開一條血路,幾十名騎兵簇擁著李盡忠迅速向裂谷西面奔逃。

       可他們剛奔出裂谷只有數十步時,只見火光大作,四周一片呐喊,數千名唐軍從四面將他們團團圍住,張弓搭箭,長矛鋒利,箭頭和矛頭都對準了李盡忠和他的親兵。

       為首的十幾名親兵急得大吼一聲,催馬突圍,只見一陣亂箭射來,十幾名士兵全部被射死。

       李盡忠急得大喊一聲,“全部住手”

       剩下的親兵們不敢再突圍,只將李盡忠緊緊護住,這時,李臻出現在他們面前。

       李臻是從抓獲的戰俘口中得知,竟然是大酋長李盡忠親自率領軍隊偷襲唐軍後軍輜重,他便改變了主意,如果能活捉李盡忠,政治利益更大。

       李臻見所有契丹士兵都護衛著一人,儘管那人穿著普通士兵的軍服,但李臻還是猜到他就是契丹大酋長李盡忠。

       李臻望著他淡淡一笑道:“李盡忠,你認為自己能逃得走嗎?”

       李盡忠調轉馬頭一圈,千餘唐軍士兵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他的十幾名親兵又忍不住大吼一聲,還準備衝上去突圍,李盡忠卻喝住了他們,“統統不准妄動”

       “你是何人?”他打量一下李臻問道。

       “在下內衛李臻”

       “原來是你”李盡忠嚇得後退幾步,他沒想到在榆關將他們殺得全軍覆沒的李臻竟然是如此年輕的將領。

       他自知自己逃不掉了,心中歎息一聲,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巨響,嚇得李盡忠的戰馬一陣嘶鳴。

       只見唐軍將數十塊巨石從山頂推落,將裂谷出口封死了,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巨石墜落的巨響,緊接著山谷內傳來契丹士兵們恐懼地大喊大叫。

       李盡忠頓時明白了,李臻已將他的士兵們困死在一段很短的谷地內,如果用火攻,數千將全部被燒死。

       他一把扯掉身上士兵的盔甲,對李臻一抱拳道:“我死不足惜,請李將軍放過我的士兵們。”

       他指了指裂谷內,此時數千契丹軍被困在裂谷,企圖爬過封谷巨石的契丹士兵立刻會被亂箭射死,谷地頓時哭喊聲震天。

       李臻點了點頭,這個李盡忠雖是反復無常的小人,不過他體恤士兵,倒也難得,便道:“可以,你讓士兵們全部投降,我饒過他們”

       李盡忠調轉馬頭大聲喊道:“士兵們聽著,全部投降聽我的命令,全部投降”

       李盡忠一遍遍地大喊,山谷內漸漸安靜下來,不少準備和唐軍拼命的士兵都呆呆站住,不知所措,‘噹啷,有人丟下了刀,越來越多的士兵都放下武器。

       這時,唐軍大喊:“把兵器扔出來”

       契丹士兵們將無數的刀矛和弓箭扔過巨石,唐軍士兵們上前清點,片刻,有人上前對李臻道:“兵器差不多都扔掉了。”

       李臻點點頭令道:“搬去大石”

       隨著數十塊巨石搬開,一隊隊契丹舉手從山谷內出來,一隊唐軍騎兵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高聲喊道:“投降者手舉過頭頂,去前方空地集中”

       不多時,一群群契丹士兵將雙手舉過頭頂,成群結隊向不遠處的空地走去,李盡忠見士兵只剩下兩千餘人,其餘士兵都在裂谷另一邊被殺,他不由歎息一聲,對李臻道:“可以了,你可以隨意處置我,我可甘心就戮”

       說完,他眼一閉,伸長了脖子,李臻卻沒有理他,冷冷命令周圍士兵道:“將他帶回去,交給狄相國處置”

       一隊騎兵押著李盡忠走了,李臻慢慢走上前,望著一片狼藉的谷口,心中稍稍松了口氣,李盡忠的軍隊被全殲,契丹人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戰爭和政治之間有著密切卻又微妙的關係,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是為政府服務,這不容置疑,但戰爭的結局對政治的影響卻又存在著某種微妙的關係,比如說李盡忠親自率領精銳契丹士兵襲擊唐軍後勤,一旦成功,必將極大鼓舞契丹士兵的士氣。

       但如果失敗,也同樣會嚴重削弱契丹軍的士氣,這就如加了幾倍的杠杆,勝則為王,敗則為寇,更重要是如果李盡忠陣亡,孫萬榮就會成為契丹新主,他會以為李盡忠報仇為藉口,全力進攻唐軍,從而掌握契丹軍權。

       而李盡忠並沒有死,這就使孫萬榮不敢輕舉妄動,準備全力襲擊唐軍的契丹騎兵也不得不後撤,原本只是計策的和談也就變成了真實的談判。

       九月初,武攸宜率領大軍進駐營州,與此同時,孫萬榮派妹夫乙冤羽趕赴柳城和武攸宜商量議和。

       直到此時,武攸宜才剛剛得知他的後軍大將李多祚和李臻聯手擊敗了李盡忠的偷襲,並俘獲了李盡忠。

       這無疑給了武攸宜重重一記耳光,再次證明他北上遼東的失策,令武攸宜心煩意亂,大帳內,武攸宜負手來回踱步,苦苦思索怎麼向聖上解釋這件事,他兩次失策,豈不是讓聖上對他失望之極?

       這時,站在一旁的主簿劉孝敏低聲道:“其實大將軍也不必太煩惱,既然契丹人向大將軍求和,那就讓契丹人給一個解釋。”

       這倒是個辦法,武攸宜歎了口氣道:“就怕聖上不相信啊”

       劉孝敏原是同州刑曹參軍,是武攸宜心腹,武攸宜這次奉命率軍出征,他帶來的人不多,劉孝敏就是其中之一,掌管三軍文書,頗有實權,他為人十分精明,很多事情都是他替武攸宜出謀劃策,他明白武攸宜的難處,便笑道:“卑職覺得一千件事就有一千種說法,大將軍不戰而屈人之兵,只能說明大將軍策略高明,有先見之明,誰敢說大將軍冒進?”

       “可李盡忠準備襲擊我後軍之事又怎麼解釋呢?”

       劉孝敏微微笑道:“全殲李盡忠部又不光是李臻所為,關鍵還有將李多祚出戰,他可是大將軍的部下,憑什麼他的功勞要記在李臻頭上?”

       武攸宜頓時明白過來,劉孝敏的意思是讓他把李多祚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這樣就解決了他出兵冒進的問題,沉思良久,武攸宜問道:“李多祚來了嗎?”

       “他昨天晚上到了,就在大營內,另外,李臻的軍隊也在二十里外紮營,大將軍要見一見李臻嗎?”

       原來李臻也到了,武攸宜想了想對劉孝敏道:“你替我去找李多祚,把我的意思告訴他,讓他重新寫一份報告。

       “卑職怎麼說呢?”

       “就說我就早料到契丹人會偷襲後軍,所以將計就計,要讓李多祚的報告中體現出我的意思。”

       “卑職明白了。”

       劉孝敏行一禮匆匆去了,武攸宜隨即令道:“傳我的命令,我要去李臻的營地”

       【歷史上,武攸宜確實比較軟弱懼戰,包括後來的武懿宗也是一樣,武則天本想通過遼東戰役將武氏掌握軍權,但武氏子弟的表現令她失望,終於使她的考慮失敗,後來唐中宗李顯能夠重登太子位,也是和這次遼東戰役有關係,歷史上的遼東戰役發生在66年至67年兩年之間,老高這裡把它提前了一年】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28章 各讓一步

       李臻的軍隊駐紮在距離柳城以南約二十里外一個叫做明堡的小鎮旁,這裡也是營州南下榆關的必經之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這次挫敗契丹人陰謀後,逼迫契丹人不得不真正向唐軍求和,那麼唐軍內部的矛盾也需要梳理,各司其職,各理其事,而現在的狀況卻恰恰相反,主管外交軍政的狄仁傑參與打仗,而主管行軍打仗的武攸宜卻和契丹人談判。

       這是雙方都不能接受的結果,他們也無法向皇帝武則天交代,所以他們需要協調,需要互相妥協。

       李臻是在昨天下午才抵達明堡,他原本打算今天去拜訪武攸宜,卻沒有想到武攸宜卻主動上門。

       “大將軍請進”

       李臻滿臉笑容地將武攸宜請進了大帳,又令士兵上了茶,武攸宜顯得有點心事重重,熱騰騰的茶也無心品嘗,他呆坐了半晌,這才緩緩道:“孫萬榮派人和來唐軍和談之事,李將軍應該知道了吧”

       “略略有所耳聞,不知談得如何?”李臻依然滿臉笑容問道。

       武攸宜搖了搖頭,“我沒有和契丹來使細談,李將軍知道為什麼嗎?”

       “如果大將軍願意讓我知曉,我洗耳恭聽”

       “我當然不會隱瞞什麼,事實我告訴契丹使者,恐怕我和契丹達成協議不太妥當,我準備建議他去榆關和狄相國詳談,不知狄相國是否願意和契丹使者協商停戰和談之事?”

       李臻聽懂了武攸宜的意思,武攸宜說得很含蓄,實際上他表示願意把與契丹和談的主動權交給狄仁傑,但李臻也知道,武攸宜不會這麼慷慨,他既然提出放棄與契丹和談,那麼他必然有條件。

       李臻略略欠身笑道:“狄相國出任觀軍容使,由他和契丹和談確實更加順利成章,我相信狄相國很願意接受這個挑戰,不知我可以為大將軍做點什麼嗎?”

       既然雙方話已經挑明,武攸宜也就不再客氣,他也坦率說道:“發生在白狼谷的戰鬥是李盡忠為了襲擊我的後勤軍隊,但幸運的是,李多祚將軍的反擊使李盡忠遭受重挫,我需要用李盡忠來振奮唐軍的士氣,希望李將軍能給李盡忠暫時交給我。”

       這就是武攸宜開出的條件,他把和契丹和談的機會給了狄仁傑,但要求李臻把契丹酋長李盡忠交給他,這樣一來就變成他在戰場的勝利,也就洗去了他冒失北上的失察之罪。

       武攸宜說完,很緊張地注視著李臻,他知道自己處於極為不利的境地,如果狄仁傑給聖上寫一份報告,聖上肯定是讓狄仁傑來主導談判,他武攸宜根本沒有資格代表大唐和契丹談判。

       而發現並擊敗契丹人的功勞也明擺著和他武攸宜無關,只要李臻照實寫報告,以聖上的精明,他肯定會知道這裡面的問題,所以李臻必須要有所隱瞞才行,這就是他武攸宜有求於李臻之處。

       李臻沉默片刻,他其實並不稀罕這個功勞,他是不想因這件事和武氏家族翻臉,更重要是,武則天任命武攸宜為大將軍,就是希望武氏家族在軍功方面有所建樹,如果軍功都被他李臻搶走,只會換來武則天對他的憎恨,絕不是明智之舉。

       之前武則天封他為平州都督,就已經是在暗示他,讓他不要越界,讓軍功讓給武氏,所以就算武攸宜不來找他,他都要去主動找武攸宜,但似乎武攸宜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關鍵所在,這就給了李臻討價還價的機會。

       李臻沉吟一下道:“我可以把李盡忠交給武將軍,但我也希望狄相國和契丹的談判放在營州,畢竟狄相國兼任營州刺史,他有義務恢復營州的秩序和民生,武將軍覺得呢?”

       李臻這個條件不過份,武攸宜心中一鬆,欣然笑道:“那我們就一言為定”

       李臻也微微笑道:“和武將軍共事,確實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彼此彼此”

       兩人對望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榆關城頭,李臻陪同狄仁傑在月光下緩緩散步,狄仁傑負手望著一輪皎潔的明月,不由有些心潮起伏,遼東戰事已經結束,他將很快返回洛陽,重新擔任相國,時隔一年多,朝廷早已物是人非,他還能否像從前一樣為國為民做點實事呢?

       狄仁傑忍不住輕輕歎息了一聲,李臻在一旁低聲問道:“伯父在擔心什麼?”

       狄仁傑憂心忡忡道:“朝廷原本是七相制,但自從聖上除掉李德昭後,便不知不覺變成了五相制,武三思入閣,宗楚客其實也武氏宗族,蘇味道沒有骨氣,同樣會依附於武氏,最後只剩下我與婁師德,而且都老邁了,一旦我們退仕,必然會是新的武氏派入閣,聖上深謀遠慮,實際上是想讓武氏漸漸掌握相權,加上武攸宜率軍北伐,一旦大唐的軍政大權都被武氏控制,不出十年,大唐就要變天了。”

       李臻沉吟一下道:“如果讓武三思罷相,伯父覺得可以扭轉朝廷局面嗎?”

       “聖上一心讓武氏掌權,不會那麼容易讓武三思罷相,除非是武三思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使聖上迫於壓力,不得不罷免武三思,這樣的機會很難謀取。”

       “或許我可以試一試”李臻微微笑道。

       狄仁傑回頭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賢侄所作所為,往往出人意表,不過武三思真被罷相,聖上還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武氏族人,最終還得用舊人,賢侄有什麼辦法嗎?”

       “辦法我暫時還沒有想到,不過武三思漏洞很多,以內衛的耳目應該能查到,這件事等回京後,我立刻就著手實施。”

       狄仁傑點點頭,如果武三思被罷相,他就沒有掣肘了,可以慢慢恢復朝廷的清明,他也很希望李臻能幫他完成這個心願。

       接下來的談判沒有任何意外,契丹幾乎是完全接受了唐軍所提的一切條件,釋放所有戰俘和被擄走的平民,向大唐天子上謝罪書,契丹酋長將子質於洛陽等等。

       九月下旬,武則天再次下旨,封狄仁傑為相國,任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納言、右肅政台御史大夫,賜紫袍、龜帶,狄仁傑重任相國的消息令朝野振奮,這意味著一直被恐怖籠罩的朝廷將趨向穩定。

       與此同時,李臻也解除了他臨時擔任的軍職,重新出任內衛將軍,將跟隨狄仁傑返回洛陽。

       十月初,經歷了兩個多月的遼東之行後,李臻終於返回了洛陽。

       和兩個月前相比,武則天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眉間揮散不去的憂慮也被一連串的喜事一掃而空,吐蕃方面帶來好消息,論欽陵和吐蕃贊普間互生猜疑,使得論欽陵不敢再提安西四鎮之事,表示願意發展和大唐的友好。

       突厥也在王孝傑率軍威逼之下,遠離了河西,並且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派使者進京,表示願意為大唐皇帝之子,並為他的女兒向唐朝求婚,同時突厥歸還了所有被擄走的河西民眾,另外,突厥使者還暗示大唐,願意在某種情況下,和唐軍共擊契丹。

       但最讓武則天高興的是遼東問題解決,契丹沒有惹出大麻煩便偃旗息鼓了,這裡因素很多,最關鍵的因素便是李盡忠被俘,關於李盡忠被俘的經過在武攸宜的報告中語焉不詳,寫得略有些含糊,似乎是和李多祚有關。

       但武則天卻得知了一個消息,李臻率領的盧龍軍曾出現在遼東,但武攸宜的報告中卻絲毫沒有提及,這讓武則天不得不心生懷疑。

       這時,高延福出現在書房門口,躬身施禮道:“陛下,老奴回來了”

       武則天轉身問道:“李多祚怎麼說?”

       “回稟陛下,李多祚沒有直說,但參軍陳子昂卻告訴老奴,是李臻派人通知了李多祚,事實上也是李臻先發現了契丹軍,他截斷契丹軍退路,俘虜了李盡忠,但最後他卻把李盡忠交給了建安王。”

       武則天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還是李臻的軍隊俘虜了李盡忠,最後武攸宜居然搶走了功勞,但她沒有表態,又問道:“李臻可在內衛官衙?”

       “他現在應該在”

       “傳朕旨意,召李臻速來御書房見朕”

       高延福匆匆趕去召李臻入宮,武則天心中卻十分不舒服,她感到一種深深的失望,她給武氏族人這麼好的機會,他們卻依然把握不住,由此可見武氏族人的無能,這樣的族人怎麼可能治理江山社稷?

       武則天負手在房內來回踱步,考慮著該如何處置此事,她當然也明白李臻和狄仁傑沒有遞交戰報的緣故,他們是把這次功勞讓給了武攸宜,應該是他們領悟了自己的意圖,但武則天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妥,這種讓功只能是自欺欺人,而軍隊中卻隱瞞不過,軍隊反而會更加鄙視武氏族人的所為。

       可如果否決武攸宜的戰報,武氏族人在朝野中丟不起這個顏面,這讓武則天感到十分為難。

       這時,有宦官在門外稟報,“稟陛下,內衛李將軍已到,正等候陛下召見”

       武則天微微點頭,“傳他晉見”

       片刻,李臻快步走進了御書房,單膝跪下行禮,“微臣參見皇帝陛下”

       武則天見他比上次黑瘦了很多,知道他去遼東很辛苦,心中也有點感動,便笑著安撫他道:“李將軍遼東之行辛苦了。”

       “微臣累一點沒有什麼關係,關鍵完成陛下囑託的任務,不辱使命,微臣自己也深感快慰。”

       “說得好”

       武則天誇讚一句,又笑道:“一路護衛狄相國北上,沒有遇到什麼問題吧”

       李臻卻沉吟一下,武則天何等老辣,立刻看出了李臻的猶豫,她的臉色也漸漸沉下來,追問道:“難道半路遭遇了什麼事件?”

       “微臣不敢隱瞞陛下,我們在曲阜確實遇到了一支青州盜匪的夜襲,微臣部署在先,全殲了這支盜匪。”

       青州的盜匪跑到曲阜去襲擊狄仁傑,顯然不符合常理,她立刻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又問道:“是什麼人指使他們

       李臻搖了搖頭,“他們也不知道,是有人出一千兩黃金買狄相國人頭,並委託中間人和他們洽談,微臣後來得知,和他們洽談的中間人也失蹤了,不知去向,這件事沒有任何頭緒,所以微臣也無法給陛下寫報告。”

       武則天當然明白李臻不寫報告的真實用意,大家心裡都知道,敢刺殺狄仁傑的人就那麼幾個,無論查到誰頭上都會引發朝廷動盪,所以狄仁傑保持了沉默,也不讓自己為難。

       武則天心中微微歎息一聲,又道:“也罷這件事朕記住了,另外朕還想問你,俘獲李盡忠是怎麼回事?”

       李臻知道這件事瞞不過武則天,他之所以答應與武攸宜合作只是做一個姿態,遲早武則天會問到這件事,不過李臻心中也有腹案,他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回答。

       “回稟陛下,這件事其實也有一些偶然原因,微臣擔心契丹人會攻打榆關,才派出不少士兵北上巡查,結果有一支巡哨隊發現了李進忠的軍隊,卑職擔心唐軍後軍有失,便率部前去支援,和李多祚將軍配合默契,將契丹軍隊堵在裂谷內,活捉了李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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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29章 皇帝私賞

       武則天望著李臻半天沒有說話,她又拾起桌上的一本戰報,這是武攸宜所寫的報告,報告中也提到了李多祚全殲契丹偷襲軍隊,卻半點沒有提到李臻,整個報告讀下來,就像是武攸宜將計就計一般,毫無疑問,報告中的第一戰功應該就是他武攸宜。

       但如果把李臻的敘述加進來,性質就完全變了,不是武攸宜將計就計,而是他疏忽大意,沒有意識到契丹人的假投降,貿然北上,若不是李臻及時發現對方的企圖,十萬唐軍處境將極其危險。

       武則天心中有一種按耐不住的怒火,但武攸宜是她選出的主將,是她武氏家族的中堅,關係她的家族未來,更重要是,武攸宜的軍報已經傳遍朝廷,如果現在再揭露真相,不僅武氏家族將遭遇前所未有的恥辱,而且她天子的顏面又何存?

       反復權衡,武則天只得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和不滿,她沉吟一下問道:“李將軍看過建安王的軍報嗎?”

       “卑職看過了。”

       “那你覺得這份報告真實嗎?”武則天又淡淡問道。

       明明是虛假的報告,武則天卻問自己是否真實,這顯然是在暗示自己,李臻只得躬身道:“回稟陛下,戰報大部分都屬實,雖然沒有把微臣寫入,或許是因為微臣不受建安王節制的緣故,微臣對戰報沒有意見。”

       武則天微微笑道:“李將軍深明大義,讓朕深為感動,這次遼東戰役李將軍立下了大功,朕不會忘記,朕要重重封賞你。”

       “微臣感謝陛下的賞賜,如果有可能,請陛下賞賜盧龍軍將士和參戰的內衛士卒,微臣感激不盡!”

       武則天點點頭,“朕已經下旨,令兵部記功賞賜,但朕還想單獨賞你一處宅田。”

       說完,武則天從旁邊小櫥中取出一面玉牌,笑著遞給李臻,“這是朕從前賞賜給武承嗣的一座莊園,但武承嗣辜負朕的期望,朕又將它收回,就賞給你吧!”

       李臻嚇了一跳,竟然賞給自己一座莊園,當真是帝王手筆,他不敢怠慢,連忙雙手接過,躬身道:“微臣謝陛下厚賞!”

       “去吧!”

       武則天滿臉笑容道:“朕聽說你和狄相國女兒的關係不錯,朕也希望能早日喝到你們的喜酒。”

       李臻臉上一紅,連忙行一禮退了下去,武則天見他居然有幾分羞澀,不由笑了起來,這年輕人倒也可愛,她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高延福,笑道:“高府君,你推薦的所有人中,這個李臻最讓朕滿意。”

       高延福連忙道:“他為人忠義,又不拘束死板,做事靈活,確實是不錯的人才。”

       武則天點了點頭,“朕沒想到他居然還是個能帶兵打仗的將才,有機會朕還會再好好重用他。”

       高延福沒想到聖上居然把百雀山莊賞給了李臻,那可是聖上年輕時最喜歡的一處避暑之地,由此可以看出聖上對李臻的寵眷,他連忙笑道:“能得陛下如此看重,這是他的榮幸。”

       武則天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她毫不掩飾眼中的熱情,緩緩道:“朕確實很喜歡他,那次秋狩,他射豹的矯健身姿,至今還留在朕的心中,令朕念念不忘。”

       高延福一下子沉默了,他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這時,武則天的目光又落在武攸宜的報告上,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怒火,略略沉思片刻,令道:“去把武三思給朕找來!”

       ...

       李臻在離開皇城後,便來到了安業坊狄府,狄仁傑當然是和李臻一起返回,也是今天上午才剛剛抵達京城,但狄府門前已經聚集了十幾輛馬車,都是從前的朝臣高官前來探望重任相國的狄仁傑。

       李臻之前和狄燕有過約定,當他返回洛陽,在結束面見天子後,就要去找狄燕一起吃飯敘情,李臻很清楚,這是他答應過的事情,如果他辦不到,以狄燕的脾氣,至少幾個月不會再給他好臉色。

       李臻來到狄府門前,門房早看見他,立刻飛奔進去稟報了,不過李臻卻不太想進府門,原因很簡單,府中此時一定坐滿了狄仁傑的老友舊部,他李臻再擠進去就有點不合時宜,而且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語。

       李臻在門口只等了片刻,只見狄燕如一只小鳥般地飛了出來,她穿了一條長綠裙,上披白色襦衣,手臂環繞一條紅色絲帛,頭梳雙環髻,顯得格外俏麗,只見她眉開眼笑,就恨不得一頭撲進李臻的懷中。

       “你這個傢伙,我爹爹都回來半天了,你怎麼現在才來?”狄燕嬌嗔地質問道。

       李臻一攤手,很無可奈何道:“沒辦法,被女皇帝召進宮了,又去了一趟內侍省,所以就晚了一點。”

       “去內侍省做什麼?”狄燕聽得一頭霧水。

       李臻笑了笑,“現在有點餓了,不如我們去左岸酒肆邊吃邊聊。”

       這時,狄燕見父親正送幾名客人出來,她可不想李臻被父親看見,再拉進去閒聊,她連忙拉了李臻一把,“我們快走!”

       兩人匆匆離去了狄府,向南市方向走去。

       左岸酒肆內,狄燕點了七八個菜,又要了一壺酒,她一邊喝酒,一邊滿臉笑容地望著愛郎狼吞虎嚥地吃飯,李臻片刻刨掉一碗飯,饑餓的腹中稍微舒服一點,他這才端起酒杯笑問道:“說說看,妳這幾個月過得怎麼樣?”

       “無聊唄!還能怎麼樣。”

       狄燕俏眼瞥了他一眼,又抿嘴笑道:“不過呢,我也去了一趟長安,還見到了你大姊和那個王姑娘。”

       李臻早已沒有將王輕語放在心上,他只關心大姊的情況,他連忙問道:“我大姊如何了?”

       “你大姊在長安西市開了一家胭脂店和一家酒鋪,好像還買了一座房宅,看起來她好像生意不錯,忙得腳都不沾地,一共只和我說了三句話,我家阿臻怎麼沒來?他怎麼去遼東了?他會不會出什麼事?就這三句話,我告訴她你不會上前線,她就不管我了,倒是王姑娘很熱情,在長安陪了我三天,她人很不錯。”

       說到這,狄燕似笑非笑地望著李臻道:“王姑娘似乎很關心你,你怎麼不問問她的情況?”

       李臻表情有點不自然,又故技重施,連忙岔開話題道:“妳剛才不是問我怎麼會去內侍省嗎?其實是因為我發了一筆橫財。”

       狄燕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算了,本姑娘也不為難某些人了,以免他們會想入非非。”

       狄燕立刻又笑容乍現,好奇地小聲問道:“發生了什麼橫財?”

       李臻取出懷中的玉牌遞給她,笑道:“這是女皇帝賞給我的一筆財富,妳看看。”

       “一塊玉牌而已,什麼財富?”

       狄燕接過玉牌,隨意地看了看,只見玉牌上刻著四個字:百雀山莊。

       她微微一怔,百雀山莊她知道,是洛陽西面一座極有很有名的山莊,“這是什麼意思?”她不解地問道。

       “妳聽說過這座山莊嗎?”

       狄燕點點頭,“我聽師父說起過,那是一座占地百頃的皇莊,好像是武承嗣的莊園。”

       狄燕忽然反應過來了,她吃驚地問道:“難道女皇帝把這座莊園賞給你了?”

       李臻笑著點了點頭,“因為這是她私人賞賜,和朝廷無關,所以我去內侍省辦一下手續,簽字畫押,這座莊園就正式歸我了。”

       “那你真的發財了,那可是皇莊,不僅風景秀麗,而且還有大片上好土地,我去長安時曾經經過,那裡的風景讓我很迷醉——”

       說到這,狄燕的臉略略有點發紅,想到自己有可能會成為那座美麗莊園的女主人,她的心有點熱了起來,又瞅了李臻一眼笑道:“要不我陪你去看看?”

       “下午我正好沒事——”

       李臻也十分有興趣地笑了起來,“不妨去看看!”

       .........

       洛陽以西兩百里內都曾是隋煬帝楊廣修建的皇家園林,儘管這些園林遭遇隋末戰亂的嚴重破壞和歲月的無情侵蝕,昔日壯觀的皇家園林已經蕩然無存。

       不過秀麗的風景依然存在,從洛陽一路向西,隨處可見一座座私人山莊和田莊,長長的圍牆將最美的風景都包圍起來。

       百雀山莊位於洛陽以西約三十里處,它是無數座皇家莊園中最小的一座,占地一百頃,八年前被武則天賞賜給了武承嗣,在去年武承嗣因舍利案獲罪後,這座皇莊又被收了回來。

       這座皇莊太小,一般皇帝不會保留,會再賜給別人,很多人都以為,聖上會把它再賜給其他武氏家族或者皇族子女,卻沒有想到,聖上居然把它賞賜給了李臻。

       李臻和狄燕騎馬在一條長達十數里的林蔭大道緩緩而行,狄燕用馬鞭指著兩邊茂盛的柳樹笑道:“這條路叫做春柳大道,至少有四十里長,盡頭就是官道,而且行人不多,據說是隋朝皇帝出行的御道,每次去長安我都喜歡走這裡。”

       李臻見大道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粟田,赤紅色的粟米已經成熟,無數農人在田地裡收割粟米,不時傳來陣陣笑聲,這是一個豐收得年景。

       兩邊柳樹就像兩道長長的林牆,和風吹拂,柳枝飄擺,令人心曠神怡,他也忍不住贊道:“真是好地方啊!”

       他又向兩邊張望一下,笑問道:“山莊還沒到嗎?”

       狄燕神秘一笑,用馬鞭指著遠方一座低緩的丘陵映出的山影,“那不就是嗎?”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0章 百雀山莊

       李臻頓時精神一振,抽一鞭戰馬,加快速度向前方奔去,“等等我!”狄燕急喊一聲,也加快馬速追了上去。

       兩人約奔行了十餘里,一座風景秀麗的小山出現在他們眼前,這是一座占地近五六十頃的長條型小山,和遠方長長的山巒原本為一體,但中間卻斷開,使它成為一座獨立的丘陵小山。

       山高百尺,被茂密的大樹覆蓋,四周有一條小河縈繞,儼如一條玉帶,小河周圍也是大片農田,足有數千畝之多,最週邊卻是一道長長的灌木林,將農田和小山包圍起來,可以明顯看出這是一座私人山莊。

       “這就是百雀山了!”

       狄燕有些迷醉地看著這座風景異常秀美的山巒,她輕輕歎息道:“住在這裡,真像神仙一樣。”

       “走!我們當神仙去。”

       李臻一聲大笑,催馬向一條小道奔去,狄燕也緊緊跟隨在後面,兩人在一條小路奔行了兩三裡,便沖進了灌木圍牆,這時,一些在田地裡收割農人紛紛站起身,驚訝望著這隊年輕男女。

       一名老農高聲喊道:“喂——,這裡是皇家山莊,你們快出去吧!”

       李臻勒住馬笑問道:“這座山莊有管事嗎?”

       不多時,幾名老農走了上來,他們見這對年輕人鮮衣怒馬,不太像普通人,倒不敢怠慢,七嘴八舌道:“原來有管事的,還有士兵把守,年初撤掉了,暫時由我們照看。”

       “你們誰是頭?”李臻又問道。

       一名老者走出,行一禮道:“我是前面麗水村村長,公子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聖上已經把這座山莊賞賜給我了,我特地過來看看。”

       幾名老農對望一眼,一齊跪了下來,“原來是新主人來了,請寬恕我們的無禮。”

       “沒什麼,你們去忙吧!我們只是來看一看。”

       幾名老農行一禮,都各自回粟田收割去了,村長卻留了下來,李臻翻身下馬笑問道:“請問老丈貴姓?”

       “小人是姚,大家都叫我姚七公,公子叫我姚老漢便可,請問公子尊姓?”

       姚七公雖然語氣中已經有了敬意,但還不夠完全尊敬,他以為李臻是大戶人家公子,替父親來看山莊,畢竟這麼年輕,又沒有帶隨從,使他產生了錯覺了。

       “我姓李,這位是…”

       不等李臻介紹,狄燕便搶先道:“我是他妹妹,你叫我李姑娘便可。”

       李臻忍不住想笑,狄燕卻白了他一眼,她可不希望這老農叫她夫人,姚七公連忙躬身行禮,“原來是李公子和李姑娘,小人失敬了。”

       他心中卻暗忖,‘這二人姓李,不會是皇族吧!’

       他又想到這是皇莊,心中更加驚疑,言語間立刻變得尊敬了,“小人願帶李公子上山。”

       李臻看了一眼山上,隱隱看見了屋簷飛角,便笑問道:“山上還有房舍嗎?”

       “當然有,既然叫做皇莊,沒有房舍怎麼行,兩位請我來。”

       姚七公領著李臻和狄燕向山上走去,山路很平緩結實,兩邊是數丈高的大樹,地上是灌木和草叢,不時可以看見小鹿、松鼠等小動物的身影,還隱隱有水聲,走過一處拐角,一處山泉豁然出現在眼前,流水潺潺,格外清澈,李臻忍不住上前喝了兩口,只覺甘甜冰涼,忍不住贊道:“真是好水!”

       狄燕也忍不住笑道:“李大哥,讓我也喝一點。”

       姚七公早發現他們倆人情意綿綿,不像是兄妹,又聽女方叫男的李大哥,他頓時醒悟,這是一對情侶,他這時又發現李臻取水時,腰間露出一塊金牌,金牌上竟是一隻雙頭鷹標識,他心中頓時惶恐起來,這是內衛的標識啊!居然還是金牌,難道這個年輕男子就是扳倒來俊臣的李臻?

       這時,李臻和狄燕從山泉旁走過來,笑問道:“七公,剛才的粟田也屬於山莊嗎?”

       姚七公畢恭畢敬道:“回稟公子,灌木牆內的田地都屬於山莊,大概有四千畝左右,由我們麗水村的人租種,每畝夏糧交四鬥小麥,秋糧交三鬥粟米作為田租,如果遇到災年,會酌情減租,不過請公子放心,我們不會上山行獵。”

       狄燕又問道:“七公剛才說,原來這裡還有軍隊駐紮?”

       “其實也不是軍隊了。”

       姚七公笑道:“這裡是魏王的山莊,夏天時,魏王會偶然帶家小來這裡度假,所以這裡有人看守,都是些帶刀武士,有五六十人之多,個個都模樣兇狠,不過我們不招惹他們,大家也相安無事,另外還有一些丫鬟侍女,住在山上,年初都走了,房舍空關著。”

       說著,他們便走上了山頂,只見山頂有一座占地十畝左右的房宅,修建在五尺高的石基上,黃牆黑瓦,圍牆又高又厚,露出裡面建築的飛角穹頂,石階上是一扇朱漆大門,兩邊還各有一座麒麟石像。

       當他們走近大門,姚七公頓時愣住了,“奇怪,怎麼會有人?”

       只見大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細縫,李臻也發現臺階上有不少泥濘的腳印,昨晚下了雨,應該就是昨晚上山,否則白天在農田裡忙碌的農人不會不知道。

       “裡面至少有十個人!”狄燕低聲對李臻道。

       李臻頓時警覺起來,他今天和狄燕出來郊遊並沒有帶隨從,如果房宅中有人對他不利,情況恐怕不妙,他立刻從馬鞍旁抽出長劍,狄燕也緩緩抽出了劍。

       姚七公有點害怕起來,可能會是強盜,他顫抖聲音道:“公子,我們…下山吧!”

       李臻卻厲聲高喝道:“裡面是什麼人,給我出來!”

       他話音剛落,大門忽然打開了,從門內走出七八人,為首是一名妖豔的年輕女子,正是失蹤了數月的武芙蓉,李臻頓時醒悟過來,這裡原是武承嗣山莊,武芙蓉當然很熟悉這裡。

       武芙蓉沒想到會是李臻和狄燕二人,她也愣住了,半響,她獰笑一聲道:“李將軍,師妹,真是巧啊!”

       狄燕臉色一變,微微後退一步,冷冷問道:“武師姐在這裡做什麼?”

       “笑話!這是我的山莊,我當然能在這裡,倒是你們來這裡做什麼?”武芙蓉怒視他們二人道。

       李臻取出玉牌,對武芙蓉道:“聖上已經把這座山莊賞賜給我了,武姑娘不會不認識這面玉牌吧!”

       武芙蓉心中大怒,她臉一陣紅一陣白,惡狠狠地盯著李臻,眼中殺機迸射,“李臻,你欺人太甚!”

       姚七公認識武芙蓉,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他嚇得轉身便向山下跑去,李臻和狄燕則翻身上馬,騎在馬上,他們立刻有了居高臨下的優勢,李臻冷笑一聲說:“武芙蓉,我並不怕妳,如果妳要動手,我李臻可以奉陪,就怕妳從此將負罪亡命天涯。”

       如果是從前,以武芙蓉驕橫的性格,她絕不會有半點猶豫,一定會衝上來和李臻拼命,但經歷了一連串的打擊和挫折,武芙蓉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魯莽衝動,李臻的話提醒了她,如果她貿然動手,就會被蓋上一個刺殺朝廷大臣的罪名,尤其是李臻內衛將軍的身份,聖上絕不會饒恕自己。

       更重要是她的手下不多,只有十人,未必能殺得了李臻和狄燕,或許還會吃一個大虧,想到這,她忍住心中的怒火,惡狠狠道:“既然如此,你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李臻大笑了起來,“武姑娘真會說笑啊!這已是我的山莊,我的宅子,妳卻讓我走,這是哪家的規矩?”

       “你——”

       武芙蓉氣得胸膛起伏,死死地盯著李臻,眼睛仿佛要噴出火來,但最後她卻服了軟,欠身道:“我不知這已是李將軍的莊園,請原諒我的失禮,不過我暫時無處可去,能否容我再待三天,三天後我離去,絕不食言!”

       狄燕心中有些驚訝,她從未見武芙蓉如此低聲下氣,她剛要開口,李臻卻擺手止住了她,笑眯眯對武芙蓉道:“我也是講道理之人,只有武姑娘有誠意,凡事好商量,這樣吧!我再給武姑娘十天時間,十天後我來收莊園,希望那時武姑娘已經離去。”

       武芙蓉冷著臉一言不發,李臻調轉馬頭對狄燕道:“我們走!”

       兩人催馬下山,很快便走遠了,這時,旁邊一名手下低聲對武芙蓉道:“縣主,如果我們殺了他二人,別人未必知道。”

       武芙蓉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剛才那個老者認識我,他一定下山去報信了,李臻的手下如果就在山下,我們怎麼應對?愚蠢!”

       手下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武芙蓉哼了一聲,轉身走進了大門,下令關閉大門。

       李臻在山腰處卻勒住了戰馬,狄燕追上來,有些不滿地嬌嗔道:“你怎麼相信她的話,你沒看出她是假裝低頭嗎?莫非你心就那麼軟,但凡女人說兩句,你就放過她了?”

       李臻搖搖頭笑道:“我當然知道她是假裝,也知道她是蛇蠍女人,只是我很好奇,她到底在房宅裡藏什麼東西,竟使她不得不向我低頭。”

       “你覺得她是在房中藏了東西的緣故?”

       李臻點了點頭,“一定是!她不光和你是對頭,更是恨我入骨,我那麼刺激她,她居然還忍住了,完全不是她的性格,看得出她就怕我帶人來查,真讓我感興趣啊!”

       狄燕的好奇心更是被引了起來,她狡黠一笑,“既然如此,我們今晚來探一探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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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1章 出乎意料

  麗水村位於百雀山莊以北約十里處,是一座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山村,以種田為生,李臻和狄燕在村東頭的姚家找到了村長姚七公。
  
  “兩位沒事,上天保佑啊!”
  
  姚七公驚魂未定,連忙把李臻和狄燕請進屋,又讓兒媳給他們倒水,李臻笑道:“七公放心吧!武芙蓉不敢把我們怎麼樣,她求我替她保密還來不及呢!”
  
  姚七公頓時想起李臻腰間的金牌,便小心翼翼問道:“公子可就是除掉來俊臣的內衛李將軍?”
  
  “七公怎麼知道?”李臻有點不解地笑問道。
  
  姚七公嚇得連忙跪下,皇族他不怕,可內衛卻著實令他心中膽怯,他連聲道:“小民不知道是李將軍,請寬恕小民無禮。”
  
  李臻苦笑不得,連忙扶起他,“七公請起,我沒那麼可怕!”
  
  姚七公戰戰兢兢坐下,李臻又笑道:“我想晚上進山上房宅一次,但不太瞭解房宅內的佈局,能否請七公幫幫忙。”
  
  姚七公想了一下道:“村子裡有兩人去年曾到裡面去幫忙,他們應該很清楚,我這去把他們找來。”
  
  李臻大喜,“那就多謝七公了!”
  
  ……
  
  入夜,整個百雀山莊都安靜下來,山道和樹林內都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但李臻和狄燕並沒有走白天走過的那條山道,而是在村民的指點下,從另一條秘密小道上山,既然武芙蓉的秘密那麼重要,那麼武芙蓉很可能會派人監視山道,防止他們上山。
  
  很快,兩人便摸到了山頂的房宅東牆外,兩人攀上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利用枝葉掩護,刺探房宅內的情況。
  
  在兩名熟悉宅內情況的村民説明下,他們繪製了一幅詳細內部結構圖,使他們很容易地找到了人跡罕至的倉庫區,也目前牆內的區域,觀察了片刻,果然沒有看見任何人。
  
  狄燕在李臻手背上捏了一下,對他嫣然一笑,身體一縱而起,儼如一隻燕子般輕盈地跳進了大院內,她在地上輕輕一個翻滾,便貼身在牆角,觀察片刻,隨即沒入了黑暗之中。
  
  至始至終她都無聲無息,敏捷而迅速,李臻不得不嘆服狄燕高超的輕功,包括內衛最厲害的武士也無法和狄燕相比。
  
  不過他心中也著實有點擔心狄燕安危,慢慢捏緊了刀柄,一旦府中發生什麼異常,他就會毫不猶豫衝進去。
  
  ...
  
  後宅屋頂上,狄燕貼在屋脊上一動不動,她目光緊緊盯著一個人影向這邊走來,儘管還看不清來者的面容,但從對方走路的姿勢,狄燕便判斷出,來人就是武芙蓉,那種故作扭捏的擺臀,是武芙蓉慣有的動作。
  
  只見武芙蓉拎著一盞燈籠獨自走進了後宅一座空蕩蕩的院子裡,幾間房屋裡都沒有燈,確切說是被厚厚牛皮遮住了窗戶,使房間裡的燈光透不出來,武芙蓉走到一間屋前敲了敲門,“是誰?”房間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是我,芙蓉!”
  
  門吱嘎一聲開了,頓時從門縫內透出大片燈光,隨即露出一個中年男子的臉龐,他一把將武芙蓉拉了進去,又向院子四周張望一下,將門關上了,燈光再次從地上消失。
  
  而伏在對面牆上的狄燕卻驚訝得嘴都合不攏,她竟看到了一個絕對不應該在洛陽出現的人,武承嗣,正是他,狄燕相信自己沒有看錯,包括他的聲音,他應該在廣州才對,居然潛伏回了洛陽。
  
  狄燕沿著圍牆快步輕跑,像隻夜貓一樣竄到小院屋頂之下,她慢慢地揭開一片瓦,露出了一絲縫隙,從縫隙裡她看到了房內的情形。
  
  房間裡,武承嗣坐在軟榻上,左右手各抱著一名妖嬈美貌的年輕女子,甚至比武芙蓉還要妖豔年輕,武芙蓉顯然很不喜歡這兩名女子,狠狠瞪了她們一眼,“妳們還不退下!”
  
  兩個女子想起身退下,卻被武承嗣緊緊摟住腰,使她們無法動彈,武承嗣頭已經禿了一半,另一半變成灰白色,臉上的肉也垂了下來,眼皮腫得嚇人,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的身體。
  
  武承嗣雖然在廣州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但他始終不甘心,在武芙蓉找到一名長得酷似他的人當替身留在廣州後,他便跟隨武芙蓉偷偷離開廣州北上了,隱藏在洛陽附近,昨天晚上才來到百雀山莊。
  
  他眯著眼笑道:“她們都是我從廣州帶來,是我信得過的人,妳只管說!”
  
  “你早晚會死在她們的肚皮上!”
  
  武芙蓉低聲罵了一句,無奈,她只得恨恨道:“今天下午李臻和狄燕來過了,你不知道吧!”
  
  “什麼!”
  
  武承嗣嚇得差點跳起來,他最恨也是最害怕之人,就是李臻,沒想到他會查到這裡來,他顫抖著聲音問道:“他是來追查我嗎?”
  
  武芙蓉哼了一聲,冷冷道:“他們到底為什麼而來,我不知道,據李臻自己說,是因為聖上把這座莊園賞給了他,他才過來看一看,就不知是不是真的?”
  
  武承嗣微微鬆了口氣,他寧可相信這是真話,這座山莊確實已被聖上收回去,再賞給李臻完全正常,據說他在遼東立下了不少功績。
  
  說到這,他也覺得在兩個女人面前談這件事不太妥當了,便順手在兩個女人臀上各重重拍了一記,笑駡道:“滾吧!”
  
  兩個女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武承嗣又輕鬆地笑問道:“然後李臻說了什麼?”
  
  武芙蓉看出了父親的心情變化,他顯然已經不再把李臻意外出現之事放在心上了,這也是武芙蓉一直很苦惱之事,她的父親在政治鬥爭上極其不合格,屢屢被武三思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成為李武之爭的替罪羊,被貶黜去了嶺南。
  
  而真正幕後策劃的武三思卻步步高升,最近又升為相國,相比之下,父親顯得何其愚蠢,包括這一次偷偷返回洛陽,自己勸他藉口生重病,懇請聖上答應他最後再看一眼祖地,這樣,聖上答應的可能性極大,雖然是回河東,但比起流放嶺南卻又好得太多。
  
  但父親就是一心想回洛陽,不聽自己的勸告,偷偷潛伏回來,這無形中就使自己罪加一等,可回到洛陽後不敢露面,又能有什麼意義呢?
  
  武芙蓉想到父親的縱情聲色,她不禁又氣又恨,咬牙道:“你不要管他說了什麼?如果被他發現你躲在這裡,你該怎麼辦?”
  
  武承嗣臉一沉,極為不滿道:“妳什麼態度,這就是妳對父親說話的語氣嗎?”
  
  武芙蓉也惱怒起來,“你整天躲在這裡玩女人,你還在意我說話的語氣?”
  
  “混帳!”
  
  武承嗣重重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你把那兩個女人殺了,你看我可不可惜,我生了妳這個無用的女兒,如果妳不想幫我,就給我滾!滾!”
  
  武芙蓉氣得一跺腳,‘砰!’的一聲摔門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正歇斯底里發怒的武承嗣一人,房頂上的狄燕忽然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這個時候殺武承嗣是何其容易?
  
  但狄燕最終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殺機,她知道殺了武承嗣的嚴重後果,自己逞一時之快,會惹來大麻煩,況且李臻就在外面等著自己,如果李臻同意自己殺武承嗣,自己再回來動手也不遲。
  
  想到這,她再也等不下去,迅速離開了後宅,沿著屋脊向東牆外疾奔而去,只片刻,她躍出了高牆,回到了李臻身邊。
  
  李臻將她摟在懷中,低聲埋怨道:“怎麼現在才出來,妳再晚出來一點,我就要進去了。”
  
  狄燕這次沒有掙脫李臻,任他摟著自己,她笑嘻嘻說:“你猜我看到了誰?”
  
  “是武承嗣對嗎?”
  
  狄燕一愣,“你怎麼猜到了?”
  
  李臻見狄燕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有些得意地笑道:“我後來反復考慮,覺得武芙蓉今天下午的反常只有一種可能,房宅裡藏有極為重要的物品或者人,如果是大量物品,必然會被村民發現,是人的可能性最大,那會是誰呢?”
  
  “所以你就猜到了武承嗣?”
  
  李臻微微點頭笑道:“我想,洛陽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武承嗣怎麼可能甘心待在嶺南,眼睜睜看著太子之位沒有自己的份,這不是他的性格,他一定會殺回來,就算女皇帝不答應,他也要回來。”
  
  狄燕輕輕歎了口氣,“你說得對,我確實看到了武承嗣,著實令我驚訝。”
  
  狄燕便將武芙蓉和武承嗣的對話說了一遍,她見李臻在沉思,便停住了話頭,李臻沉思良久,忽然驚覺,又連忙問道:“然後呢?”
  
  “然後武芙蓉一怒之下離開房間,房間裡只剩下武承嗣一人,我就想下去宰了他,報他陷害我父親之仇!”狄燕咬牙切齒道。
  
  李臻愕然,“妳不會——”
  
  “當然沒有!”
  
  狄燕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如果我殺了他,我還會在這裡和你慢慢說話嗎?”
  
  “不過,我真的很想殺他,你覺得是否可行?”狄燕咬一下嘴唇又問道。
  
  李臻搖了搖頭,“我也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但他是對付武三思的利器,不好好利用他真的可惜了。”
  
  “你莫非想和他談一談?”
  
  “談談倒無妨,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要明確他的目標後,才能做出決定,我相信他千里迢迢從廣州逃回來,一定是有所企圖,只要我們盯住武芙蓉,就知道武承嗣想做什麼了。”
  
  狄燕想了想道:“不如這樣吧!我先替你盯住他們,你回去找幾個弟兄來接替我,明天中午之前一定要來,要不然,本姑娘可不奉陪。”
  
  李臻心中感激,緊緊摟了她一下,笑道:“是要留下一個人監視他們,不過不是妳,我留下來,妳回去找趙秋娘,讓她安排幾個弟兄過來。”
  
  “不!不!還是我留下。”
  
  狄燕頓時有些急了:“我比你身手更好,他們發現了也抓不住我,你如果被武承嗣抓住,他不會放過你。”
  
  “我不會讓他發現,快去吧!拿我金牌進城,直接去找趙秋娘。”
  
  說完,李臻取出金牌,硬塞給了狄燕,狄燕無奈,只得叮囑李臻幾句,轉身便跳下了大樹,她的倩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李臻望著她遠去,想了想,也跳下了樹,向正門方向奔去。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2章 另有深意

       李臻是在次日中午返回了洛陽,武承嗣的意外出現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小插曲,只需盯著武承嗣,然後再慢慢考慮如何利用他,這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李臻把這件事交給了趙秋娘。

       而他現在要面對之事卻是內衛擴大,這不僅僅是增加五百人的問題,而是將徹底改變內衛性質,原來內衛只是一個組織,屬於千牛衛管轄,而一旦人數破千,它就將獨立成軍,正式成為和千牛衛羽林軍並列的宿衛。

       內衛將發生一系列的變化,首先是稱呼會變,李臻已經從統領改稱為將軍,其次手下武士的稱呼也將改稱為士兵或者衛士,最重要是,內衛將有獨立軍營,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借用千牛衛的軍營。

       但最讓李臻心情愉快的是,一直困擾他的手下提拔問題也得到了解決,兵部批准了他的設軍方案,將軍隊設為三個營,提拔三名郎將,每營三百人,另有百人由他直管,由跟隨他去遼東並立下功勞的劉洪烈統領。

       這樣一來,他的提拔困擾也就迎刃而解了,趙秋娘呂晉和張黎提升為郎將,另一名老資格的校尉王宗懿調到千牛衛,也升為郎將。

       接下來是要招收新的衛士,李臻決定還是和從前一樣,在京城各衛中招募,這件事由三名郎將負責,李臻並不用操心,作為內衛將軍,他只負責搭建框架,確定規則,然後由手下來執行規則。

       傍晚時分,李臻包下了整個左岸酒肆,宴請所有內衛士兵,慶祝內衛正式成軍。

       五百名內衛士兵濟濟一堂,開懷暢飲,笑聲不斷,喧鬧異常。

       在三樓的一間寬敞的雅室裡,七八名校尉以及郎將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興致格外高昂。

       李臻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酒志,笑問道:“老酒,聽說你在新婚之夜被娘子打了,這是什麼緣故?”

       李臻之所以沒有把酒志帶去遼東,就是因為酒志的婚期訂在八月,這是雙方父母決定,所以當李臻率軍在遼東和契丹人血戰之時,酒志也迎來了他的人生大禮,他迎娶了自己心儀的女子為妻,也成為少年夥伴中第一個成家之人。

       酒志新婚之夜被新娘所打之事,早已傳遍了內衛和千牛衛,成為一大趣談,李臻剛回來便聽人說起,這時他終於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到了此事,房間內頓時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酒志。

       酒志滿臉通紅,口中嘟囔道:“根本沒有這回事,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老酒,真是胡說八道嗎?”

       張黎端著酒杯笑道:“去鬧洞房的弟兄們都親眼目睹,你被新娘子從洞房裡推了出來,重重摔倒在地上,老盤,你也看見的,是不是?”

       李盤點點頭笑道:“確實有,頭上還被打了個包,老酒,事實如此,你不承認可就不對了,是不是逛青樓之事被弟妹知道了?”

       酒志無奈,只得苦笑著給李臻解釋道:“這事怪我,我向阿玲保證過不喝醉,結果還是喝得酩酊大醉,阿玲就生氣了,至於什麼逛青樓,統統是無稽之談,我至少已經有半年沒去過青樓了。”

       李臻還是有點不解,“其實逛青樓被打我倒能理解,可成婚喝醉酒不是很正常嗎?阿玲怎麼會生氣?你小子還有什麼瞞著我吧”

       “當時有點喝多了,又拉弟兄們一起進洞房喝酒,結果..”

       房間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李臻拍拍他肩膀笑道:“難怪你要挨打,進洞房之事怎麼能和人分享?”

       呂晉也忍住笑道:“聽說老酒後來的日子就難過了,所有的錢都歸娘子掌管,娘子每個月只給他三貫錢零花,還要報帳,現在過得縮手縮腳,每天當完值就往家裡跑,叫他去喝酒也不去了,說是家裡有事,其實我們都知道是娘子不准。”

       眾人再次大笑,笑得酒志有點惱羞成怒,“老子不喝了”

       他將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起身就走,李臻一把拉住他,把他硬拉坐下來,又對眾人笑道:“大家給老酒點面子,別再笑了。”

       這話讓人再次忍俊不住,但都不好意思再大笑,而是扭過頭去悶笑,李臻給酒志倒了一杯酒,安撫他道:“大家心裡都有數,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不怎麼管得住自己,有一個能管住你的娘子,對你只有好處,大家只是和你開玩笑,別往心裡去。”

       酒志心中稍稍好受一點,坐在一旁喝悶酒,這時,李臻又對一直不吭聲的姚熙笑問道:“姚御醫的心情似乎有點不太好,為什麼?”

       張黎用腳輕輕碰了李臻一下,給他使個眼色,李臻一怔,連忙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姚熙歎口氣,“李大哥還不知道吧我師父失蹤了。”

       “失蹤?”

       李臻有點糊塗了,沈南繆竟然失蹤了,他不是武則天最寵愛的情夫嗎?怎麼會突然失蹤,李臻連忙問道:“失蹤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師父回祖地上香,結果一去就不回來了,師娘帶著女兒也跟著失蹤了,聖上派人到處去找他們,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那連累到你了嗎?”

       姚熙輕輕點頭,“我被停職審查,他們想從我這裡追查到師父的去向,我確實一點都不知道,不過昨天審查已經結束了,我估計和你回來有關係,他們放過我了。”

       李臻大概也猜到了一二,估計是沈南繆不甘心再做武則天的面首,便借祭祖的機會潛逃了,他們事先做了準備,應該是隱姓埋名藏在某地,以天下之大,武則天去哪裡找他,而且沈南繆醫術精湛,在哪裡不能謀生?

       儘管沈南繆失蹤之事是一件令人十分感興趣的話題,但沒有人敢在公共場合議論,所以眾人都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各自喝酒聊天,不敢提沈南繆失蹤的話題。

       這時,酒肆掌櫃匆匆走進來,在李臻耳邊低語幾句,李臻點點頭,對眾人道:“你們慢慢喝酒,我有點事情出去一下。”

       他起身跟著掌櫃出去了,一直來到酒肆後院,走進一間屋子,只見屋子裡坐著一人,穿著一身黑衣,從容地坐在桌旁喝茶,正是數月未見的李重俊,李重俊見李臻進來,連忙站了起來,拱手笑道:“很抱歉,打擾李將軍的酒興了。”

       “哪裡我也正想找個藉口出來透透氣。”

       李臻笑著一擺手,“請坐”

       兩人坐下,酒保給他們上了茶,李臻笑問道:“令尊身體可好?”

       “父親身體不錯,他聽說將軍在遼東立了大功,他很高興,讓我替他向你表示祝賀。”

       說實話,李臻現在並不想聽到興唐會之事,他從師父那裡得到了令他無比震驚的結論,他李臻居然也是皇族,甚至還是建成之後,這著實讓他有點難以接受,他儘量不去想這件事,但此時看到李重俊,這件事又不可避免地從他心中跳了出來。

       李臻端起杯子慢慢喝一口熱茶,掩飾心中的一絲不安,李重俊沒有看出李臻的不安,又笑道:“父親和四叔聽從了你的建議,取消了所有和興唐會有關的活動,我就對父親說,把李將軍招入興唐會,是一個很明智的決定。”

       李臻見他不提自己身世之事,心中稍稍松一口氣,李重俊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連李重俊都不知,那知道的人就更少了,這樣也好,省得給他添一些莫名的煩惱。

       李重俊來找李臻是另有目的,最近幾個月李臻的強勢表現令李氏皇族刮目相看,所以李重俊才會說,把李臻招入興唐會,是一個很明智的決定,同時李臻深得聖上的信任,居然讓他統領了盧龍軍,並不受武攸宜節制,這讓李氏皇族看到了另一種希望。

       也正是這個原因,李臻剛剛回到洛陽,李重俊便上門找到了李臻,這實際上也是李顯的迫不及待,他生怕李臻被李旦搶先拉過去,李重俊緩緩又說道:“父親讓我問問李將軍,有沒有興趣向軍隊方面發展?”

       李臻頓時明白了李顯讓兒子來找自己的深意了,他是想讓自己領軍,為將來李氏皇族從武氏手中奪回政權埋下伏筆,這個消息來得有點突然,令李臻沒有準備,李臻沉吟一下笑道:“這恐怕不是由我來決定吧聖上如果想讓我領兵,就會讓我留在遼東了。”

       “這個問題不需要將軍考慮,父親只是在徵求將軍的個人意見,如果將軍願意,我父親會想辦法安排。”

       李顯能想什麼辦法,無非是透過上官婉兒來說服武則天,這時,李臻卻想到了上官婉兒,自己回來後還沒有見到她,如果是從前,他昨天面聖後,上官婉兒的貼身侍女小娥就會出現,暗示自己去找她,或者直接派謝影來找自己,到現在為止,上官婉兒都沒有半點消息,她似乎在刻意回避自己。

       難道是因為聖上?從前上官婉兒和自己關係親密,一方面固然是想籠絡自己。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幫自己擺脫武則天的窺視,現在自己在仕途上春風得意,上官婉兒更會拉攏自己才對,她怎麼會刻意回避自己?一定是她看出了什麼事情。

       這時,李臻忽然想起剛才姚熙所言,沈南謬逃走了一個多月,又想起昨天武則天對自己格外熱情,居然把百雀山莊賞給自己。

       當時他還以為武則天是為了彌補武攸宜的搶功,但現在看來,武則天似乎是另有深意,李臻後背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怎麼樣?李將軍願意走軍方路線嗎?”李重俊又低聲問道。

       李臻心中有些煩亂起來,他沉默一下道:“這件事讓我再考慮一下,然後再給王爺一個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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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3章 深夜召見

       李重俊離開了左岸酒肆後門,上了一輛等在後門的馬車,馬車在幾名騎馬侍衛的保護下一路向廬陵王王府奔去,今天李重俊來找李臻是父親李顯的意思,不過他本人並不贊成父親和李臻走得太近,畢竟李臻最近一年來樹敵很多,很多人在暗中窺視他,一旦被有心人發現父親和李臻暗中往來,這對父親將是一場災禍。

       而且李重俊也深感困惑,父親說他會想辦法把李臻安排進軍方,卻不知道父親有什麼辦法?難道真是通過上官婉兒?可他又從未見父親是怎麼和上官婉兒聯繫。

       馬車在王府側門停下,李重俊下了馬車,急匆匆走進了側門,一直來到父親的書房前,他敲了敲門,“父親,孩兒回來了。”

       房間裡傳來一陣悉索聲,半晌才聽見父親李顯的聲音,“進來!”

       李重俊推開門,卻意外發現貼身女侍衛蘇越也在書房內,只見她滿臉通紅,頭髮有點淩亂,父親李顯則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李重俊頓時明白過來,他暗罵自己魯莽,但此時再退回去有點不妥了,他只得硬著頭皮道:“孩兒剛才和李臻談過了。”

       李顯向蘇越使了個眼色,蘇越不敢和李重俊對視,紅著臉退了下去,李顯笑了笑道:“和李臻談得如何?”

       “回稟父親,孩兒向他提出了父親的建議,看得出他感到很突然,猶豫了很久,他希望給他時間考慮一下。”

       說到這,李重俊又小心翼翼試探問道:“父親覺得他可能答應嗎?”

       “你覺得呢?”李顯又笑著反問道。

       “孩兒覺得他可能不會答應,畢竟他剛剛才升為內衛將軍,所有的安排才剛剛走上正軌,突然讓他放棄,於情於理他都很接受。”

       李顯笑了起來,“我知道從常理來說,他確實很難接受,不過他是興唐會中唯一有希望掌握軍權之人,對我們意義重大,我希望他能接受。”

       李重俊沒有再說話,這只是父親的一廂情願,李臻未必肯答應啊!

       這時,剛剛離去的蘇越又出現在門口,她平靜說道:“王爺,謝道姑來了!”

       “快快請她進來!”

       停一下,李顯又問道:“夫人休息了嗎?”

       “回稟夫人已經休息了。”

       旁邊李重俊猛地醒悟過來,這個蘇越其實就是上官婉兒安插在父親身邊的貼身護衛,正是有她的存在,所以父親才和上官婉兒能及時聯繫,難道父親說他有辦法安排李臻入軍方為職,肯定是走上官婉兒這條路。

       可是李臻不就是上官婉兒的人嗎?上官婉兒直接安排他便是了,為什麼還通過父親,李重俊頓時有些糊塗了。

       片刻,女道姑謝影快步走了進來,她見李重俊也在房內,便微微欠身笑道:“長公子,好久不見了。”

       李重俊點點頭,又問父親道:“需要孩兒暫時退下嗎?”

       “無妨,謝道長就是來談李臻之事,你不妨也聽一聽。”

       李重俊不再退下,默默站在一旁,李顯請謝影坐下,問道:“上官舍人有什麼新消息嗎?”

       “新消息倒有一點,不過先說說李臻之事,上官舍人原則上同意王爺的意見。”

       李顯精神一振,連忙道:“是指李臻入軍方?”

       謝影緩緩點頭,又笑了笑道:“不過這件事需要李臻本人同意才行,舍人很了解李臻,她說如果沒有得到李臻的同意便強行安排,效果會適得其反,而且最後的結果可能是王爺不想看到的。”

       李顯默默點頭,他明白上官婉兒這句話的意思,畢竟他背後還有競爭者,不光是武氏家族,也包括李氏皇族內部,如果他在李臻一事上處理不當,很可能會給別人做了嫁衣。

       “我知道,我會儘量得到他本人的同意。”

       謝影又笑道:“上官舍人說,她會在這件事上全力説明王爺達成目標。”

       李顯心中感動,欠身道:“請謝道長轉告上官舍人,她的幫助李顯將銘記於心。”

       “王爺太客氣了!”

       謝影微微笑道:“另外我再說一個新消息,可能王爺也想不到,武承嗣已經不在廣州了。”

       李顯一愣,“發生了什麼事?”

       “具體我們也不太清楸,但從廣州傳來的消息,目前在廣州的‘武承嗣’並不是他本人,而是一名替身,真的武承嗣已經不知去向,很可能已秘密潛伏回京城了。”

       “聖上知道這件事嗎?”李顯又追問道。

       “聖上暫時還不知道,不過她遲早會知曉,也就這兩三天內。”

       李顯沉默不語,他心裡明白,武承嗣還是不甘心失去問鼎皇位的機會,還要再博一回,儘管他的行為十分愚蠢,但也由此可見,武家對於大唐天下的渴望,連武承嗣都如此,更不用說武三思了,李武之間必然還會有一番惡鬥。

       這時,謝影起身施禮笑道:“我還要進宮稟報舍人,就先告辭了。”

       李顯連忙起身行一禮,“多謝謝道長告訴我消息,李顯感激不盡。”

       謝影又向李重俊行一禮,跟隨蘇越快步離去了,等她們都走了,李重俊這才低聲問父親道;“父親,上官舍人能說服李臻嗎?”

       李顯點點頭,“你不用擔心她的手段,每個人都有弱點,李臻也不例外,而李臻的弱點,上官舍人最清楚。”

       ……

       一直到關閉城門的鼓聲響起,左岸酒肆的酒宴才散去,眾人都返回了軍營,李臻也來到了內衛外署,自從李臻和來俊臣交惡鬥爭後,李臻就搬到了內衛外署居住。

       儘管來俊臣已伏誅,但由於大姊婚姻破裂,她離開洛陽去了長安,李臻也更少回自己家,他嫌家中太冷清,大部分時間內他都住在署衙。

       本來今晚應該是一醉方休,但李重俊的來訪擾亂了李臻的興致,使他沒有了酒興,頭腦清醒了回到了內衛外署,但剛進大門,一名當值士兵便跑了出來,對李臻道:“將軍,高府君來了。”

       李臻一驚,只見高延福快步從內院走出,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直接對他道:“快隨我進宮,聖上召見你。”

       一股寒氣從李臻後背冒了起來,他整個身體都僵硬了,半晌,他嘴角肉扯了一下,問道:“這麼晚,聖上召見我。有什麼要緊事嗎?”

       高延福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苦笑,他搖搖頭道:“具體我不知道,你隨我進宮就是了。”

       “聖上在哪裡召見我?”李臻又問了一句。

       “在御書房!”

       ‘御書房’三個字頓時讓李臻又看到了一線希望,或許武則天真找他有什麼急事,儘管他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但李臻心裡明白,只要他還在大唐一天,他就必須進宮,除非他現在就逃離洛陽,逃離大唐,但那又是多麼不現實,沈南謬用了大半年時間準備才成功逃脫,他怎麼可能一夜逃脫。

       他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也無暇回房,直接跟隨著高延福上了馬車,馬車快速向皇宮內駛去,一路暢通無阻,進入了應天門,不多時便來到了明堂前,明堂已經由武三思重新完成,又叫做‘通天宮’,整座明堂氣勢恢宏壯觀,代表著大唐建築的最高水準。

       但馬車在明堂前卻被幾名宦官攔住了,高延福臉一沉,怒道:“你們好大的狗膽,聖上召見李將軍,你們竟敢攔路。”

       為首宦官滿臉陪笑地上前對高延福低語幾句,高延福一怔,“你說的可是真?”

       “奴才再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件事上欺騙府君,句句是真!”

       高延福沉吟一下,回頭對李臻道:“情況有變,你暫時不用去御書房,先在明堂內等候片刻吧!等會兒我再派人來接你。”

       “府君,發生了什麼事?”李臻不解地問道。

       高延福搖搖頭,“具體我也不知,你先跟他們去吧!”

       李臻求之不得,他連忙下了馬車,跟隨幾名宦官向明堂內走去,明堂底層是舉行朝會的大殿,二層則是相國們議事的政事堂,一名宦官一直帶李臻走上三層,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房門前,宦官躬身笑道:“李將軍請吧!”

       李臻感覺這裡不像休息等待之地,倒像是一座朝房,他的長劍在進應天門時已經上交,此時他赤手空拳,若遇到危險他很難躲過,不過一轉念,他已經在皇宮內,就算拿著劍又能怎樣?

       他只得抱著聽天由命的念頭推門走進房間,房間內燈光昏暗,只有桌上的一根蠟燭在突突燃燒,儘管光線不明,但可以看出房間內佈置得極為淡雅,空氣中彌漫著李臻十分熟悉的香味,李臻忽然知道這是誰的朝房了。

       只見靠窗站著一名身著豔紅長裙的女子,雪膚白膩,身材高挑而豐滿,烏黑的秀髮上綴著一朵淡綠色的絲絹牡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赫然正是上官婉兒。

       “原來是妳!”

       李臻雖然已猜到這是上官婉兒的朝房,但她的出現還是使李臻吃了一驚,上官婉兒居然會在這裡等他,著實出乎李臻的意料,“妳...妳怎麼會在這?”他不解地問道。

       上官婉兒慢慢走上前,輕輕依偎在他懷中,仰頭望著他,柔聲道:“難道你還沒有想到嗎?”

       李臻從她充滿智慧的眼眸中似乎明白了什麼,他問道:“是妳阻止了她?”

       上官婉兒輕輕點頭,紅唇在李臻耳邊低聲道:“今晚她本來要在御書房內幸臨你,但我不願意,我不想她碰你。”

       李臻心中湧起一絲難以言述的感激之情,他用力將上官婉兒擁抱一下,儘管他不想再和上官婉兒有什麼男女之情,但此時他還是被上官婉兒的幫助感動了。

       上官婉兒輕輕閉上眼睛,李臻懷中的溫暖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軟弱,“把燈滅了!”她喃喃低語道。

       蠟燭隨即滅了,房間裡頓時一片黑暗,只聽見黑暗中傳來上官婉兒低低的喘息聲。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4章 麻煩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蠟燭又重新亮起,上官婉兒整理一下淩亂的頭髮,臉上嫣紅未褪,她拉著李臻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茶,坐在他的身旁,直接將頭枕在他肩上,心滿意足地輕輕舒了一口氣,在他耳邊低聲調笑道:“你這麼厲害,一旦她嘗到了滋味,估計她更不會放過你了。”

       李臻心情十分苦惱,他雙手插進頭髮,萬分鬱悶道:“那妳說怎麼辦,我可不想當她的男寵。”

       上官婉兒眼波流動,柔聲對他道:“我以為她已經忘了你,卻沒想到她一直沒有忘記,她的貼身宮女告訴我,早在上次秋狩時她就看上你了,只是因為我的緣故,她才沒有對你下手,而最近沈南謬出事,她身心寂寞,又開始對你動心了,否則她怎麼可能把皇家山莊賜給你。”

       李臻點點頭,“我也感覺到了。”

       上官婉兒撫摸著她的臉龐,柔聲說:“我也只能護你一時,以後就未必能護你了,最好的辦法,就是你趕快成婚吧!她畢竟是要臉面的人,不會動狄相國的女婿,不過估計你就要失寵了。”

       “我不在意,如果有可能,我寧可不要這官職,直接逃回敦煌。”

       “別說這種傻話了!”

       上官婉兒搖搖頭笑道:“還是聽我的話,早點娶了狄姑娘吧!她對你一往情深,是你的良配。”

       李臻沒想到她居然勸自己娶狄燕,他心中情義難抑,將她摟進自己懷中,低聲道:“妳也嫁給我吧!”

       上官婉兒眼中迸射出複雜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推開李臻,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她凝視著窗外的一輪明月,小聲道:“阿臻,我是很喜歡你,如果我是普通女子,我一定會嫁給你,但我得告訴你實話,在你和權力之間,我更愛後者,沒有你,我會依然會過得很好,可沒有權力,我一天也活不下去,你明白嗎?”

       “我理解!”

       李臻點點頭道:“妳能如此坦誠,我也很高興。”

       上官婉兒又歎了口氣,“聖上曾經要我嫁給武三思,但我告訴她,我這輩子不會再嫁人了,她才不再強求我,如果我嫁給你,她第一個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女小娥的聲音,“主人,馬公公來傳話,讓李將軍去御書房進見。”

       李臻愣住了,難道武則天還是不肯放過自己嗎?他擔心地向上官婉兒望去,上官婉兒笑道:“放心吧!她今天已經沒有心情了,應該是找你有正事。”

       李臻站起身,上前將上官婉兒摟進懷中,重重在她紅唇上吻了一下,轉身離開了上官婉兒的朝房,上官婉兒目光迷醉地望著他走遠,半晌,她才低低歎了口氣。

       李臻心情忐忑地跟隨著宦官向貞觀殿走去,儘管上官婉兒告訴他,武則天已經沒有心情,但君心難測,尤其老女人的心情更難度測,如果武則天今晚對自己沒有了興趣,那她又召見自己做什麼?

       但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闖出應天門,只得硬著頭皮跟隨宦官來到了御書房前,宦官擺手讓他停住,“李將軍稍候,待咱家進去稟報聖上。”

       宦官走進了御書房,片刻出來對李臻道:“李將軍,聖上宣你進見!”

       李臻按耐住內心的緊張,走進了御書房內,和上官婉兒朝房內昏暗的燭光相比,武則天的御書房內則格外明亮,甚至亮得有點刺眼,使李臻一眼便看見了靠牆而站的武三思,只見武三思臉色慘白,神情戰戰兢兢,低頭不語,對他的進來也視而不見。

       李臻懸在空中的一顆心頓時落下了,他竟第一次對武三思有了好感,武三思此時出現在御書房內,是多麼地合時宜。

       李臻隨後又看見武則天,武則天臉上的表情又讓他進一步落心了,只見武則天滿臉怒氣,負手來回踱步,李臻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微臣李臻參見陛下!”

       武則天卻沒有理他,她怒氣衝衝對門口的高延福道:“這個消息必須嚴密封鎖,宮中敢談論此事者,一律處死!”

       “老奴遵旨!”

       高延福行一禮,立刻退下去了,武則天這才對李臻道:“李將軍請起!”

       武則天今晚本來是打算幸臨李臻,她的御書房內就有休憩之處,有時候處理朝務太晚,身體疲憊,她就直接在御書房內過夜,所以李臻一旦今晚進了御書房,那也只能明天上午、甚至中午才能離去。

       不過就在剛才,也就是李臻跟隨高延福進皇城之時,上官婉兒向她緊急稟報了一個消息,廣州的武承嗣只是一個替身,真正的武承嗣已經不知去向,很可能已經潛逃回京城了,這個消息令武則天勃然大怒,她頓時沒有了性致,立刻命人去把武三思找來。

       儘管武三思一口否認他不知情,但被怒火衝昏頭腦的武則天還是將武三思狠狠一頓臭駡,此時李臻已進了御書房,武則天依然餘怒未消,又指武三思怒斥道:“你們什麼時候才給朕爭氣一點,一個個愚蠢無能,花天酒地個個都是高手,正經事卻一個都做不好,讓朕怎麼才能信任你們,把大事交給你們,你若再不把家族管好,你也給朕滾到廣州去!”

       武三思嚇得一聲不敢吭,其實他心中也萬分委屈,武承嗣潛逃回關他什麼事,他若知道武承嗣逃回,他第一個就不會放過武承嗣,還用聖上來責駡他嗎?

       心中雖然委屈,但武三思卻不敢解釋,只得硬著頭皮挨駡,這時武則天也有點累了,她疲憊坐下,看了一眼李臻,她原本心懷期待地等李臻過來,還特地沐浴熏香,但此時她心情大壞,已經沒有半點興致,召李臻過來,卻是另有安排。

       “李將軍,武承嗣已經不在廣州,你知道嗎?”

       李臻心中怦地一跳,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昨晚晚上他和狄燕還看見了武承嗣,他咬一下嘴唇,暗暗告誡自己不要說露嘴,躬身道:“回稟陛下,微臣不知!”

       “你應該也不知道,不過朕懷疑他已經潛伏在京城了,你替朕把他找出來,把他抓來見朕!”

       李臻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有任務,他就可以離開京城了,他連忙應聲道:“微臣一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這時,武則天感到身心萬分疲憊,她擺擺手,“你們都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李臻和武三思連忙退了下去,這時,武則天忽然又低聲喊道:“李將軍!”

       李臻心中猛跳起來,他停住了腳步,卻不敢抬頭,武則天慢慢走上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一雙鳳目凝視他片刻,又慢慢靠近他,李臻感到了她身體的熱氣,他渾身肌肉繃緊,變得比木頭還僵硬,武則天竟然在他臉上吻了一下,仿佛一隻老母雞似的咯咯笑了起來,“你很緊張?”

       李臻點點頭,武則天眉頭又微微一皺,“你喝酒了?”

       “今晚內衛慶祝擴軍,微臣喝多了一點。”

       “難怪滿身酒氣,好像還有一點脂粉之氣。”

       李臻哪裡敢說他剛才上官婉兒那裡出來,連忙解釋道:“席間有胡姬伺候。”

       武則天正要讓人帶他去沐浴,但她又想起了武承嗣之事,心中頓時一陣厭煩,剛剛升起的一絲性致又消退了,便擺擺手道:“去吧!這幾天別去喝酒了,也別去亂找女人,好好替朕做事。”

       李臻頓時如釋重負,連忙退了下去,他剛離開御書房,撒腿便向宮外狂奔跑去,幾名宮女見他模樣狼狽,都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李臻一口氣跑下臺階,才停住了腳步,彎腰長長出了口氣,這時,旁邊傳來武三思的諂笑聲,“李將軍,恭喜了!”

       李臻回頭,只見武三思從旁邊陰影處慢慢走了出來,滿臉堆笑,估計他聽到了一點風聲,便想來討好自己了,李臻心中一陣厭惡,冷冷道:“我不明白王爺的意思,我何喜之有?”

       “真是可惜啊!今天正好聖上心情不好,你才沒有體會到天下掉下餡餅的滋味,估計明天李將軍就知道了,我要提前恭喜李將軍。”

       “王爺想得太多了。”

       李臻不想再理他,快步向應天門方向走去,武三思連忙跟上他,低聲道:“不知李將軍準備從哪裡著手?我是說武承嗣之事。”

       “我也不知道,先派人四處打聽吧!”

       武三思又道:“如果李將軍查到他的下落,能不能先告訴我?”

       李臻停住了腳步,瞥了一眼武三思,“王爺有話就明說。”

       “那我就直說了,武承嗣幾次暗害將軍,他對我也極為不敬,曾派人刺殺過我,他是我們二人共同的敵人,不如我們聯手對付他,不給他翻盤的機會。”

       李臻沉吟一下,“王爺此話可當真?”

       “絕無戲言。”

       “那王爺請給我一個信物,以免我擔心王爺言而無信。”

       武三思當然不會再寫什麼書面保證,他其實是一個極為狡猾之人,和李臻合作對付武承嗣只是他臨時起意,或者說只是他的一個藉口,因為他得知聖上看中了李臻,而且就在剛才,他親耳聽見聖上要李臻留下,所以他想著如何緩和他們之間的矛盾,免得李臻記仇。

       所以聯手對付武承嗣就是最好的機會了,武三思討好李臻心切,立刻從腰間將玉佩解下,雙手奉給李臻,諂笑道:“以這塊玉佩為信物,表示我的誠意。”

       李臻一把奪過玉佩,轉身便揚長而去,武三思望著李臻走遠,心中羡慕不已,要是自己不是聖上的侄子,該有多好。

       ....

       李臻從內衛官衙內借了一匹,一路打馬狂奔,不多時便衝回內衛外署,他翻身下馬,快步走進了大門,厲聲喝道:“來人!”

       幾名當值的士兵紛紛趕來,李臻對他們令道:“速去把趙郎將找來,說有緊急任務!”

       幾名士兵飛奔而去,這時,當值校尉李盤也聞訊過來,他見李臻情緒有急躁,便驚訝地問道:“將軍,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接到了緊急任務。”

       李臻心煩意亂地走進自己官房,在房間內來回踱步,他想起武則天給他說過的話,讓他這兩天不要喝酒,也不要找女人,很顯然,明天或者後天,自己將在劫難逃,怎麼辦?他是不是也該學學沈南謬,一走了之!

       李臻負手站在窗前,望著沉沉的夜空,他不由長長歎了口氣,或許迎娶狄燕是最好的辦法,但最快也要一兩個月,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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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5章 公主厚禮

       不多時,趙秋娘騎馬匆匆趕來,她翻身下馬,快步來到李臻官房前,見李臻在房間內長籲短歎,她心中驚訝,連忙問道:“將軍,出了什麼事?”

       “把門關上!”

       趙秋娘連忙關上門,來到李臻身邊,打量他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臻心中苦悶,也十分想找人傾述,大姊不在,趙秋娘無疑就是最好的傾述物件,他苦笑一聲,把武則天召見他之事簡單說了一遍,卻隱去了他和上官婉兒的一段關係。

       趙秋娘驚得合不攏嘴,這是她聽過的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她忍不住想笑,又忍住笑道:“這也難怪,你騎馬射箭時的英姿確實很吸引女人,連我都動心,何況是女皇帝。”

       李臻臉一紅,“大姐,你別開玩笑了,我都快愁死了,給我出出主意,怎麼躲過這一劫。”

       趙秋娘聽他叫自己大姐,心中倍感溫馨,她想了想笑道:“你可以找上官舍人幫忙,我覺得她應該有辦法。”

       李臻搖搖頭,“她沒有辦法!”

       “那找高府君,聽聽他的建議?”

       李臻歎口氣,“就是他來找我進宮,他若有辦法,半路就告訴我了,不至於一直苦著臉,現在找誰都沒用,除非去找公孫大娘,讓她給我調一劑藥,讓女皇帝對我從此死心,可我又不想吃那種藥。”

       “就算你想吃藥,我師父也不會答應,她不會得罪女皇帝。”

       趙秋娘心知肚明,師父功名利祿心那麼重,怎麼可能幫李臻對付天子,反過來還差不多,她想了想又道:“要不然就以抓武承嗣為藉口,暫時離開洛陽幾天,然後再回頭看看形勢。”

       雖然這個辦法只能躲一時,但李臻一時也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先這樣了,然後再想辦法,實在不行,就帶著狄燕一走了之。

       想到這,李臻立刻對趙秋娘道:“先集合百名弟兄,我要連夜出京。”

       內衛在正式成軍後,便有了自己的軍營,包括呂晉、張黎都搬去了軍營內,趙秋娘因為主管兩百隱衛,才沒有搬去軍營,此時外署官衙內只有十名當值士兵,人數遠遠不足,又不能輕易動用隱衛,只能耐心等待軍營內的士兵到來。

       此時已快到三更時分,洛陽城內一片寂靜,只有位於勸善坊的內衛外署內一片忙碌,燈火不滅,儘管李臻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飛出洛陽,離開武則天越遠越好,但他也知道,不能掀起太大的動靜,不能引起很多人不必要的猜忌。

       一直到四更時分,駐紮在西苑的百名內衛士兵在校尉楊洪烈的率領下終於匆匆趕來,李臻也換好了一身盔甲,快步向大院中走去,趙秋娘低聲問他道:“不去告訴阿燕一聲嗎?”

       李臻停住了腳步,他竟然把狄燕給忘記了,但只略略沉思片刻,李臻還是搖了搖頭,取出一封信遞給趙秋娘,“麻煩你派人去一趟長安,把這封信交給我大姊。”

       趙秋娘接過信,默默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今天就派人去送信。”

       但就在李臻準備帶領一百名士兵離開官衙之時,一輛馬車卻從遠處疾駛而來,停在了內衛外署的大門前,從馬車裡跳下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手執一封信,快步向臺階上奔去,他的魯莽行為立刻被兩名內衛士兵制止住了。

       “我有急事見李將軍,請把這封信交給他。”

       站崗的內衛士兵接過信,“等著!”他丟下一句話便快步走進了大門。

       大院內,百名士兵已經列隊完畢,正在等他們的戰馬被牽來,李臻也將頭盔戴好,這時,門外崗哨匆匆跑了進來,“將軍!”他將一封信遞給李臻,“門外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有緊急事情。”

       半夜三更,居然有人給他送信?李臻疑惑地接過信,他取出信看了看,竟然是太平公主給他的信,他立刻問道:“來人在哪裡?”

       “回稟將軍,在大門外等候!”

       李臻快步走出大門,等在門外的管家見李臻出來,連忙上前見禮,李臻問道:“你家主人現在要見我?”

       “正是!我家主人說,如果將軍有時間,能否移駕去見她一見。”

       李臻看了看夜色,四更已經過了,太平公主要在這個時候見自己,必然是有重要之事,而信中又語焉不詳,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沉思了片刻,李臻道:“好吧!我馬上就去貴府。”

       管家大喜,連忙道:“那我先走一步,去通知公主!”

       馬車先一步而去,李臻走回大院囑咐楊洪烈幾句,讓士兵們等他回來再出發,他也翻身上馬,在幾名士兵的護衛下,催馬向太平公主府邸奔去。

       不多時,李臻奔至太平公主府門前,只見太平公主丈夫武攸暨等候在門口,李臻連忙翻身下馬,上前拱手道:“這麼晚還打擾王爺休息,真的很抱歉!”

       武攸暨性格十分溫順,甚至有點懦弱,畏妻如虎,儘管妻子已經給他戴了無數頂綠帽,但他還得忍住,而且妻子身懷六甲,從時間上推算,他覺得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這幾個月他格外對妻子關懷備至。

       或許是對丈夫心懷愧疚,也可能是為了保護孩子,自從有了身孕後,太平公主也收斂了很多,不再和其他男人胡來,所以這段時間是他們夫妻二人感情最融洽的一段日子。

       武攸暨連忙拉著李臻,“別再說這些客氣話了,是我們打擾將軍,快隨我來!”

       武攸暨領著李臻快步向內宅走去,走進一間院子,這裡是太平公主的寢房,門口站著兩名侍女,李臻忽然覺得不妥,半夜三更跑到太平公主的寢房來做什麼,居然還有她的丈夫陪同。

       武攸暨明白李臻的擔心,笑著解釋道:“沒關係,她因為身體不方便,所以只能在寢房見你。”

       “殿下,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是我盼望已久之事。”

       武攸暨喜顏於色,拍了拍李臻的肩膀,將他領進了寢房內。

       太平公主就躺在內室的春床之上,四周圍了數十名服侍她的侍女,雖然床上掛著一頂粉色的芙蓉帳,但透過薄薄的幔帳,還是可以清晰地看見太平公主。

       只見她穿著一條寬鬆的紅色絲裙,肚子明顯高高隆起,身體比從前更胖了許多,絲裙系在胸前,露出大半個雪白的胸脯和胸脯以上的大片春光,李臻感覺她活像一隻蟻后,慵懶地躺在十分柔軟的羽絨被褥上,將床榻壓出一個大大的凹型。

       “李將軍,我們好久不見了!”

       太平公主聲音沒有變,卻多了幾分膩味,就仿佛她體內脂肪分泌過多,滲透出那麼一點點。

       李臻連忙躬身行禮,“卑職參見公主殿下!”

       “李將軍不用客氣,請坐!”

       不用妻子吩咐,武攸暨便搶先給李臻端來一隻繡墩,李臻心中感覺怪異,但還是在繡墩上坐下,太平公主又對眾人道:“你們都退下,夫郎,你也退下,讓我和李將軍單獨說兩句。”

       侍女們紛紛退下,武攸暨雖然有點尷尬,但他不敢違抗妻子的命令,也只得悻悻退了下去,這時房間裡只剩下太平公主和李臻兩人。

       太平公主瞅了李臻片刻,忽然抿嘴笑問道:“你是不是像效仿沈南謬,連夜逃出洛陽,從此遠走天涯?”

       李臻這才醒悟過來,一定是她得到了宮裡的線報,才知道得這麼清楚,但她這麼晚找自己又是為了什麼?難道她想教自己怎麼伺候她母親?望著她身體露出的大片春光,又姿態撩人的躺在床上,讓李臻不由得一陣胡思亂想。

       他隨口應和道:“公主說笑了,在下是奉陛下旨意,去秘密追查一人。”

       “我知道,你是去查武承嗣,你不妨去找找他從前的莊園,或許他就藏在裡面,他應該和武芙蓉在一起。”

       李臻不由暗暗佩服太平公主的思路敏銳,竟然一語猜中,他連忙道:“多謝公主殿下提示!”

       太平公主輕輕撫摸著肚子,又曖昧地看了李臻一眼,漫不經心問道:“李臻,關於你和我母親之事?你是希望我恭喜你,還是希望我同情你?”

       “還是同情我比較好!”李臻苦笑一聲道。

       太平公主吃吃笑了起來,又膩聲道:“可多少人夢寐以求卻不得,而你居然不願意,你的榮華富貴,你的仕途,這麼說吧!只要你今晚留宿在宮中,明天你就是李大將軍了,你難道不動心嗎?”

       “我是希望能成為李大將軍,不過最好還是以軍功獲得。”

       “有志氣,不過也比較愚蠢,好吧!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李臻心中怦地一跳,沉聲問道:“請問公主殿下,是什麼交易?”

       太平公主淡淡一笑,“就是你希望得到的結果,我可以勸母親放棄你,普天之下,也可能只有我能說服母親,你願意嗎?”

       李臻怎麼能不願意,他也意識到,也真的只有太平公主能勸說武則天,但太平公主可不是省油的燈,她的人情自己未必能還得起,李臻沉默片刻,問道:“什麼條件呢?”

       太平公主眯眼笑了起來,她輕輕拉起自己的裙子,露出兩條雪白的大腿,目光挑逗地看著李臻,似乎在問李臻是否明白她的意思,李臻的臉頓時紅了起來,目光移向地面。

       太平公主目光一眨不眨地望著李臻,“李將軍,你動心嗎?”

       “殿下的身體——”李臻暗示她道。

       太平公主又放下裙子,淡淡道:“我當然知道我的身體,其實我只是想問問,那個女人能吸引你,那我呢,我比起她如何?”

       李臻心中暗暗歎了口氣,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兒的鬥氣波及到自己身上來了,他此時不敢得罪太平公主,只得違心答道:“公主青春美貌,李臻哪能不動心,只是李臻有不得已苦衷,請公主見諒!”

       李臻的回答讓太平公主很滿意,她嬌笑道:“好!你這句話我記住了,李將軍,我的條件很簡單,我要你從此消除我在你心中的成見,把我視為一個願意幫助你,對你有善意的女人,這個條件可以嗎?”

       “殿下能幫我這個大忙,我心中自然對公主殿下感激不盡,哪裡還會有什麼成見!”

       太平公主點點頭,“就這個條件,你去吧!順便讓我丈夫進來,我有點累了。”

       “公主,恐怕明天晚上,聖上就會——”李臻又一次提醒她道。

       “放心吧!明天中午我就會進宮,勸服我母親。”

       “多謝殿下大恩!”

       李臻行了一禮,慢慢退了下去,太平公主望著他離去,輕輕笑了起來,這個順水人情她怎能不要。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6章 宿仇合作

       從太平公主府中回來,李臻的心態已經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根據他和太平公主長期打交道的經驗,他知道太平公主是一個極有手腕,野心勃勃的女人,如果沒有明確的辦法,她是不會半夜把自己找去。

       李臻緊張的內心稍稍鬆弛下來,回到內衛外署,他立刻命士兵去把趙秋娘找來,此時隊伍已經集合完畢,等待多時了,楊洪烈上前請示道:“將軍,我們是要等一會兒再出發嗎?”

       李臻點點頭,“情況有了變化,不去伊闕縣了。”

       這時,趙秋娘快步走來,笑道:“將軍怎麼還沒有出發?”

       “我有了新的想法!”

       他低聲問趙秋娘道:“那個人現在還在百雀山莊嗎?”

       趙秋娘會意,輕輕點頭,“監視他的弟兄沒有消息,應該還在。”

       李臻又看了看天色,五更剛過,正是夜色最深之時,他當即對楊洪烈道:“立刻出城向西,去百雀山莊!”

       百名內衛士兵紛紛上馬,催馬衝出官署大門,跟隨李臻風馳電掣般向南城門奔去。

       ……

       當李臻率領手下抵達百雀山莊時,天剛剛亮,但很多農民都已早早來到粟田內,開始忙碌地收割莊稼,姚七公遠遠看見了李臻和大群騎兵,連忙走了上來,躬身施禮道:“李將軍是行獵嗎?”

       眾人都笑了起來,居然以為他們是來行獵,這倒挺有意思,李臻指了指身後的戰馬笑道:“煩請七公帶人把我們馬匹牽到村裡去。”

       “沒有問題!”

       姚七公招手叫來一群村民,眾士兵紛紛下馬,將戰馬交給村民,他們跟隨著李臻沿著山道迅速向山上奔去。

       剛到山頂,兩名監視房宅的內衛士兵上前來見禮,稟報道:“啟稟將軍,他們沒有離去,都在房宅內!”

       李臻點點頭,回頭對楊洪烈道:“帶弟兄們把這座房宅包圍了,不准任何人逃脫!”

       楊洪烈一揮手,帶領數十名士兵迅速佔據了房宅的各個出口處,將房宅團團包圍,這時,李臻帶著五十名士兵走上前,早有士兵上前去砸門,片刻,大門開啟,武芙蓉帶著一群武士再次出現在門口。

       她見李臻帶著大群內衛士兵站在門外,不由愣住了,半晌才道:“李將軍,不是說給我們十天時間嗎?”

       李臻笑了笑說:“武姑娘,情況臨時有了變化,我要見一見你藏在後院裡的人。”

       武芙蓉頓時臉色大變,手按劍柄,惡狠狠盯著李臻,“我不懂的意思,我沒有藏任何人!”

       李臻依舊語氣平淡道:“實不相瞞,廣州那個替身已經暴露了,昨晚聖上大發雷霆,連夜召見了武三思。”

       武芙蓉嚇得後退兩步,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她指著李臻顫聲問道:“你們是來……是來抓人嗎?”

       李臻搖了搖頭,“我不是來抓人,不過如果武姑娘不配合,那我只好不客氣了,我實話告訴妳,我帶來百名內衛精銳,個個能以一敵五,武姑娘能逃得過這一劫嗎?”

       武芙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中露出怯意,只得問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說過了,我今天並不想抓人,只想和妳談一談。”

       武芙蓉看了看外面的大群士兵,她一咬牙道:“最多只能進來十人!”

       “沒問題!”

       李臻對一隊士兵使個眼色,十名士兵跟著他走進了府宅內,這還是李臻第一次見府內,只見府宅內綠樹成蔭,一棟棟精緻的亭臺樓閣掩映在綠樹叢中,幾股山泉匯成一條小溪,從府宅內潺潺流過。

       李臻對這裡的風景讚歎不已,“不錯!風景優美,我很喜歡這裡。”

       武芙蓉瞪了他一眼,忽然又想起這座已經是他的產業了,眼裡不由一陣黯然,父親總是做錯事情,給家人帶來無窮災難,現在連家業也保不住了。

       “李將軍,你想和我談什麼?”走進大堂,武芙蓉便忿忿問道。

       李臻搖了搖頭,“不是和妳談,我要和妳父親談。”

       “你和他有什麼好談的?”

       李臻取出一塊玉佩,遞給武芙蓉,“妳拿這塊玉佩給你父親看看,如果他不想談,那我就離去。”

       武芙蓉遲疑地接過玉佩,打量一下,只覺這塊玉佩非常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她便點點頭,“你稍等片刻!”

       武芙蓉拿著玉佩快步向後宅走去,不多時,她又急匆匆走了回來,手中玉佩已經沒有了,她對李臻點點頭道:“你隨我來吧!”

       兩人一前一後向後宅走去,後面跟隨著李臻的十名手下,不多時,他們來到了武承嗣藏身的院子裡,武芙蓉推開門走了進去,李臻也隨即跟入,只見一名半禿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小桌前細看剛才那塊玉佩。

       他抬頭看了一眼李臻,李臻才認出,原來這個半禿男人正是貶黜去了廣州的武承嗣,和上次見他相比,他仿佛老了十幾歲,臉上的皮鬆弛下垂,眼瞼浮腫,頭髮花白稀少,哪裡還是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模樣。

       武承嗣看了一眼李臻,眼中閃過一道怒火,隨即又平靜下來,舉起玉佩問道:“這是武三思的家族玉佩,怎麼會在你手中?”

       李臻微微一笑,“武先生這樣詢問,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啊!”

       “你——”

       武承嗣忍住怒火,一擺手惡狠狠道:“請坐吧!”

       李臻在他對面坐下,又看了一眼身後的武芙蓉,武芙蓉一言不發地在側面坐下,手中緊緊握著劍柄,她心中竟有一種匪夷所思之感,李臻居然和她父親面對面地坐下了,這種情形在幾個月前還無法想像,不過此時她心中擔憂之極,父親擅自北上,聖上已經知道了,這可怎麼辦?

       武承嗣心中卻十分疑惑,手中這塊族玉一般不會輕易給人,何況是武三思,它怎麼會在李臻手中,他有點急不可耐地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這塊玉怎麼在你手上?”

       “這是我和武三思之間達成的一個協定,這個協定和你有關,玉佩便是他給我的信物。”

       “什麼協議?”武承嗣聽說和自己有關,他不由有些緊張地問道。

       李臻注視著他說道:“武三思要你的人頭,作為條件,他將送我一顆夜明珠,這是他主動提出的條件。”

       ‘嘩啦!’一聲,小桌子被掀翻了,武承嗣跌跌撞撞後退幾步,從牆上拔出劍,指著李臻大吼道:“你想殺我,做夢!”

       李臻依舊一動不動,他心中暗暗歎息,人人都說武承嗣愚蠢如豬,武三思精明似鬼,現在看來一點都不錯,自己若要殺他,還會坐在這裡和他談什麼?他竟然如此驚慌失措。

       武芙蓉先反應過來,上前從父親手中奪過劍,十分不滿道:“父親,他不是來殺你,你聽他說完。”

       武承嗣身體已經被酒色掏空,他喘了幾口粗氣道:“你說,你到底要幹什麼?”

       “武先生稍安勿躁,請坐!”李臻一擺手,笑眯眯道。

       武承嗣滿眼懷疑地看著他,又慢慢坐了下來,李臻笑道:“首先,武先生相不相信我說的話?”

       武承嗣緩緩點頭,咬牙切齒道:“我知道他一心想除掉我,他不知害了我多少次,我絕不會放過他。”

       “既然武先生能坦誠相待,我也實話實說。”

       李臻注視著武承嗣,一臉誠懇道:“我不稀罕他的夜明珠,我並沒有答應他,只是說考慮考慮。”

       “你是來和我談條件?”武承嗣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臻緩緩點頭,“我想和武先生做一筆交易。”

       武承嗣頭腦內一片混亂,他思路混沌,根本反應不過來,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他求援似的向女兒望去,武芙蓉卻很清醒,她知道既然李臻不肯答應武三思的條件,那他想要的條件一定很苛刻。

       她低頭想了想道:“那李將軍能幫我們什麼呢?”

       “我可以協助你父親擺脫這次擅離廣州的災難。”

       “能具體說說嗎?”

       “很簡單,你們立刻返回祖地,就說令尊夢見亡父哭訴,便思父心切,偷偷回來給父親修墓,然後我再證明你父親確實是在修墓,我想聖上看在令尊一片孝心份上,會饒他這一次,或許還會讓他留在中原。”

       李臻的話說到了武芙蓉的心坎上,她就是這樣考慮的,只是父親不肯,她連忙又問道:“那你要什麼條件?”

       “我的條件很簡單!”

       李臻注視著武芙蓉緩緩道:“我希望武三思被罷相,就這一條。”

       “可這一條也不是那麼容易做到。”武芙蓉沉思一下道。

       “別人或許很難,但你們能做到,比如武三思一些不可告人的隱秘……”

       李臻的目光又轉向了武承嗣,武承嗣已經漸漸從茫然中進入狀態,他想起了武三思對自己種種坑害。

       當年明先生鼓動自己用佛經下毒,而這個明先生卻是武三思的人,分明是武三思的授意,還有自己被流放廣州,背後何嘗不是武三思在推動,就是因為自己會和他爭奪太子之位,他就不遺餘力地陷害自己。

       想到這,武承嗣的牙齒咬得咯吱直響,不等武芙蓉回答,他立刻答應了李臻的條件,“那我們就一言為定!”

       李臻起身告辭,很快便率軍離開了百雀山莊,武芙蓉有些擔憂地問父親,“父親真打算與他合作嗎?”

       “如果是對付別人,我或許會考慮,但武三思,我絕不會放過他。”

       武承嗣眼中射出刻骨仇恨,咬牙切齒道:“就算我當不上太子,他也休想當上!”

       武芙蓉沒有反對,她其實更希望父親能逃過眼前這一劫,但願李臻能說話算話,幫助父親免罪,且留在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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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7章 女皇新寵

       中午時分,一輛裝飾華麗的寬大馬車緩緩駛入了應天門,在貞觀殿前的臺階旁停了下來,幾名宮女和宦官連忙迎了上來,小心翼翼將身懷六甲的太平公主扶下馬車。

       “聖上在嗎?”

       “聖上聽說公主到來,讓我們小心服侍!”

       宦官和宮女們扶著太平公主慢慢向大殿內走去,一直來到武則天午休的臨時寢房,又出來一群宮女將太平公主扶進了房內,武則天剛剛用過午膳,準備休息片刻,這時,大群宮女簇擁著太平公主走了進來。

       “女兒參見母親!”

       太平公主要跪下施禮,武則天連忙上前扶住女兒,上下打量她一下笑道:“還好,看來胎位很正,這一胎應該是小娘。”

       “可女兒想生個男孩兒!”太平公主向母親撒嬌道。

       “小娘不好嗎?你已經有了幾個兒子,再要個女兒更體貼一點。”

       母女倆說笑了幾句,便坐了下來,武則天又令人上了紅棗蓮子羹,太平公主試探著問道:“母親最近身體可好?”

       “最近朝務繁忙,遼東戰事又緊,身體確實有點吃不消,尤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御醫,朕心裡很煩。”

       武則天說得很含蓄,其實就是因為沈南謬逃走,使她身心又陷入了寂寞,也是這個原因,她開始尋找新的面首,李臻就在這時落入了她的眼簾,令她念念不忘,也使李臻陷入了危機。

       太平公主是何等心機,當她聽到沈南謬逃走的消息時,她便知道自己機會來臨了,當年千金公主推薦了薛懷義,使千金公主得到了無盡的榮華富貴。

       但太平公主並不稀罕什麼富貴,她要的是權力,如果母親身邊有一個她的心腹,那麼對她的權力提升將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昨天晚上,她從宮內得到消息,母親竟然看中了李臻,這讓太平公主心中有點著急起來,如果李臻取代沈南謬,那麼得利者將是上官婉兒,她的計畫又要落空了,所以她給了李臻一個人情後,今天中午便趕到了宮中。

       “母親,女兒倒知道一個極善於推拿之人,而且能歌善舞,如果母親有興趣的話——”

       武則天明白女兒的意思,也知道女兒的眼光,如果連女兒都誇讚,那此人一定非同尋常,她也有點心動,便笑道:“聽你這麼一說,朕倒想看一看了。”

       太平公主大喜,連忙道:“女兒已經把他帶來了,就在宮外等候。”

       太平公主向宦官吩咐幾句,宦官快步去了,這時,武則天又笑道:“朕啟用了狄仁傑,確實有立杆見影的效果,朕收到的奏章竟比從前快了一天,昨天和今天的朝會也明顯有了生機,不像從前那樣暮氣沉沉了,狄仁傑不愧是朕的朝廷樑柱。”

       “女兒也有耳聞,聽說這兩天神都各大酒肆生意火爆,官員居多,都在慶祝狄相國回歸,女兒也深為佩服母親寬容和勇氣,不計前嫌,唯才任用,相信狄相國會給母親帶來更多的人才。”

       狄仁傑是相王李旦的支持者,和太平公主處於同一立場,太平公主當然要替狄仁傑多多美言,武則天心裡也明白。

       她淡淡一笑:“說到推薦人才,昨天狄仁傑向朕推薦了陳子昂和姚元崇,說陳子昂耿直公正,不畏權勢,是禦史之才,推薦他為河北巡查御史,姚元崇思路縝密,做事滴水不漏,推薦他為戶部侍郎,朕看了他們的履歷,確實不錯,朕都一一批准了,不過他建議恢復七相制..。”

       武則天忽然啞口無言,愣愣地望著門口,只見幾名宦官引入一名身材修長的年輕男子,他身穿七彩華服,相貌俊美,肌膚白膩,眼如桃花,眉似細柳,唇紅齒白,長得比女人還要俊美幾分。

       年輕男子上前跪下,啟唇輕言道:“小民拜見皇帝陛下,足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聲音婉轉動聽,武則天頓時心曠神怡,她看了一眼女兒,太平公主笑著點了點頭,“母親,就是此人!”

       武則天心癢難耐,便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小人張昌宗,今年二十。”

       旁邊太平公主笑著補充道:“他是女兒的馬球手,我們都叫他蓮花六郎,歌唱得非常動聽。”

       武則天立刻喜歡上了這個美貌妖嬈的年輕男子,她越看越愛,果然是貌比蓮花,她就恨不得馬上就幸臨他,這時,太平公主起身笑道:“女兒身體不適,得回去休息了,改日再來探望母親。”

       “好!”

       武則天當即令道:“送公主回府!”

       眾宮女扶持著太平公主回去了,幾名宦官也心知肚明,紛紛退了下去,寢房裡只剩下武則天和張昌宗,武則天向他招招手,“你過來!”

       張昌宗知道自己好運降臨了,他忍不住心中的狂喜,妖嬈百態地走了上來,在武則天面前跪下,武則天輕輕抬起他的下巴,鳳眼眯成一條縫,閃爍著懾人的精光,她的手慢慢滑向他的身下。

       “六郎,你來先給朕鬆鬆筋骨吧!”

       “遵旨!”張昌宗站起身,走到武則天身後跪了下來。

       ...

       李臻離開百雀山莊後,又去了伊闕縣,象徵性地四處搜尋武承嗣下落,一直到次日中午才返回了洛陽,他心中著實有點緊張,昨晚他在伊闕縣一夜未歸,會不會引發武則天對他的惱怒,他著實有點擔心。

       另外,太平公主給他的承諾,他心中也有點不安,畢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條件,太平公主肯盡心助他嗎?

       進了外署官衙,李臻回到自己官房,脫去外袍,卻只見酒志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老李,稀罕事啊!”

       “你好歹是個校尉了,還這麼一驚一乍,不怕手下笑話你嗎?”

       酒志急不可耐道:“真的稀罕事,有人升官速度遠遠超過你了。”

       “超過我不是很正常嗎?”

       李臻笑了笑問道:“是誰?”

       酒志關上房門,低聲道:“就是馬球大賽中和你單挑決勝那人,太平公主隊的,叫張.。什麼來著?”

       “張昌宗吧!”

       “對!就是此人。”

       酒志一拍腦門,滿臉曖昧地笑道:“聽說昨天中午他被女皇帝那個了,昨晚下午就封為雲麾將軍、左千牛中郎將,奶奶的,居然也是雲麾將軍,和你一樣。”

       李臻愣住了,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太平公主所說的辦法就是這個,讓張昌宗取代自己,這有點令人匪夷所思啊!但確實又是最有效的良策,看來太平公主早有計劃,只不過給自己做了個順水人情。

       李臻當然明白,太平公主一定聽到了宮裡的風聲,女皇帝對自己有興趣,她才急不可耐地將張昌宗送進宮去,這時,李臻只覺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了,武則天既然寵愛了張昌宗,應該就沒自己什麼事了。

       “這事還有誰知道?”

       “誰知道?”酒志頓時大笑道:“整個洛陽城都傳得沸沸揚揚了,你居然問我誰知道此事?”

       李臻頓時渾身輕鬆,他起身笑道:“走吧!我請你喝酒。”

       話音剛落,門口茶童稟報道:“將軍,狄姑娘來了,說有要緊事見你。”

       “這個..”

       李臻看了一眼酒志,酒志連忙打哈哈笑道:“沒關係,改天再說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酒志知趣地溜走了,李臻穿上外袍,快步來到大門外,只見狄燕牽著馬,正焦急地向軍衙內張望,以前她可以隨意進出,但自從內衛正式成軍後,規矩變嚴了,她也不能隨意進去,只能在門外等候。

       見李臻出來,狄燕連忙迎了上來,笑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呢!準備去找妳吃午飯,妳就來了。”

       “你騙人!”

       狄燕小嘴輕輕一噘,不高興道:“昨天你出去了,也不叫我一聲。”

       “昨天有特殊情況,連夜出發,實在來不及去叫妳,再說了,半夜三更去妳家敲門,妳父親會生氣的。”

       狄燕聽他說得有理,便轉怒為喜,拉著他笑嘻嘻道:“先找個地方吃午飯去,我還有事情審問你呢!”

       ……

       兩人在左岸酒肆老位子坐下,狄燕指了指旁邊一群正談論得眉飛色舞的人笑道:“你猜猜他們在說什麼?”

       李臻聳了一下肩膀,“無非是有人一夜暴富,升為雲麾將軍之事吧!”

       狄燕向他眨眨眼笑道:“本來你今天可以升為大將軍,可惜你卻放棄了機會。”

       “秋娘大姐找過妳了?”

       狄燕笑嘻嘻道:“她是我師姐,這麼有趣的事,她能不告訴我嗎?我說,有點可惜了,連我都替你感到遺憾呢!”

       “好吧!”李臻晃了晃身體笑道:“既然妳不反對,今晚我就去爭取一下,明天混個大將軍當當。”

       “你這傢伙,還當真呢!”

       狄燕拾起筷子敲他一下,故作生氣道:“若你敢去的話,休想再進我家門一步。”

       李臻握住她的手,低聲笑道:“那秋娘大姐有沒有告訴妳,解決這個危機的辦法?”

       狄燕臉上頓時變成了紅布,羞得抬不起頭,心中暗忖,‘他是在向我求婚嗎?’

       李臻柔聲道:“我已經寫信給大姊了,讓她儘快來洛陽,她過幾天就來了,希望你父母能同意。”

       狄燕羞不可抑,半天,她才輕輕咬一下嘴唇說:“那你要表現得好一點,讓我爹爹喜歡才行。”

       “沒問題,他喜歡我呢!”

       就在這時,酒保不知趣地端著酒壺上前笑道:“兩位的酒來了!”

       狄燕嚇得連忙抽回手,李臻瞪了酒保一眼,酒保渾然不知,給他們上了酒壺和酒杯,這時,狄燕問道:“小二,那邊人在談論什麼?”

       “他們在談武三思呢!”

       李臻一怔,一把拉住酒保,“你說什麼?”

       酒保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我是說…他們在談……梁王之事。”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8章 背後一刀

       “梁王發生了什麼事?”李臻又追問道。

       “聽說有人揭發他父親的墓葬竟然仿造先帝陵墓,這件事已經在京城傳開了,大家都很吃驚。”

       李臻慢慢鬆開了酒保的手臂,他心中暗暗點頭,這一定是武承嗣出手了,只有武承嗣才知道武三思的這種底細,是武芙蓉在京城散佈這個消息,但這只是民間消息,還是有人彈劾的武三思呢?

       狄燕也暗暗吃驚,她看出李臻的異樣神情,連忙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臻不想瞞她,便將昨天他和武承嗣的見面低聲說了一遍,最後笑道:“這種僭越帝制可是滅族大罪,武三思鬼迷心竅,居然幹下這種事情,他以為可以隱瞞住外人,卻沒想到被武承嗣伏擊了。”

       狄燕眉頭一皺,“你怎麼能和武承嗣合作呢?他那種人死有餘辜,你幹嘛還保他。”

       李臻笑著解釋道:“武承嗣若死了,武氏內部就統一了,他們會一致對外,只要武承嗣不死,武家的內鬥就不會停下來。”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幾分道理,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在京城,最近很亂,我怕連累到你。”

       李臻點點頭,“我打算去並州文水縣抓捕武承嗣,你和我一起去嗎?”

       狄燕當然想去,若是從前,她會毫不猶豫答應,但現在她父親回來了,她得先徵求父親的意見才行,狄燕猶豫一下道:“我回去問問父親,只要她答應,我就跟你去。”

       ……

       狄燕離開了左岸酒肆,便騎馬向家裡趕去,剛到大門口,卻遇見父親送客人出來,狄燕認出那是禦史徐有功,她父親最得力的門生,她連忙站到一旁,遠遠聽見徐有功道:“別的事情可以容忍,但這件事絕不行,竟然敢仿造先帝之陵,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這件事先不要急,需要確認一下,畢竟只是傳言,萬一此事不符合實情,我們也難以向聖上交代。”

       “卑職明白狄相國的意思,會慎重處理此事。”

       徐有功坐上馬車便匆匆離去了,狄仁傑一回頭,正好看見了躲在一旁的女兒,不由笑道:“妳躲在哪裡做什麼?”

       “爹爹還沒有去上朝嗎?”

       “我馬上就去了。”

       狄仁傑笑了笑,轉身向府中走去,狄燕連忙追上父親問道:“爹爹,武三思那件事對父親很重要嗎?”

       狄仁傑一怔,“妳問這件事做什麼?”

       狄燕猶豫了,她不知該不該對父親說實話,狄仁傑何等老辣,看出女兒有話要說,他略一沉吟,便低聲問道:“難道這件事和李臻有關?”

       狄燕見瞞不過父親了,只得輕輕點了點頭,狄仁傑臉上變得嚴肅起來,“妳跟我來”

       他轉身向自己書房走去,狄燕忐忑不安地跟了過去,來到書房坐下,狄仁傑問道:“妳告訴爹爹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狄燕無奈,只能把她和李臻在百雀山莊遇到武承嗣之事說了一遍,最後道:“我沒有想到李臻怎麼和他談判了,武承嗣答應幫助李臻推翻武三思的相位,這個消息應該是武承嗣傳出來的。”

       狄仁傑半天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是在幫自己扳倒武三思的相位,扭轉武氏力量在政事堂佔主導的局面,這一招確實很毒辣,武三思就算不死,這個相國也休想當下去了,只是狄仁傑沒想到李臻竟然這麼老辣,利用武承嗣來扳倒武三思。

       他也不知該不該生李臻的氣,他不主張用這種陰毒的手段,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李臻的手段確實高明,完全不亞於來俊臣,更何況李臻是為了幫助自己。

       半晌,狄仁傑才苦笑一聲道:“看來,我需要和他好好談一談。”

       “父親,李臻要去文水抓捕武承嗣,女兒也想和他一起去。”

       狄仁傑搖搖頭,他本想讓女兒別去,別人會以為是他狄仁傑在主導此事,不過一轉念,他也不能總站著背後,李臻是為了自己好,自己怎能讓李臻一人擔這個風險?

       狄仁傑便笑道:“好吧這一次爹爹准妳去了。”

       “謝謝爹爹”

       狄燕歡喜得緊緊抱了父親一下,轉身便飛奔而去,狄仁傑望著女兒的背影跑去,不由疼愛地笑了起來,這小妮子,這麼癡迷於李臻嗎?

       ……

       這兩天連續發生奪人眼球的大事,一個是張昌宗得到了女皇帝的寵愛,一夜升官,震驚朝野,而另一件事卻讓滿朝譁然,武三思竟然僭越先帝之陵,為其父仿造皇陵,簡直是大逆不道之極,令文武大臣憤怒萬分,紛紛上書武則天,要求嚴查此事。

       御書房內,武則天臉色鐵青之極,狠狠將大臣們的彈劾奏卷砸在武三思的臉上,咆哮道:“朕有沒有告訴過你,不准亂來,你竟然不聽,還是暗自修墓,你簡直是膽大包天”

       武三思磕頭砰砰作響,哭泣道:“侄兒知錯了,侄兒知錯了,姑母饒我這一次吧”

       “朕饒你多少次了,你說你有沒有給朕省過心,不停地闖禍,這次更是闖下滔天大禍,你讓朕怎麼給天下人交代?”

       “侄兒回去平墓,馬上就回去”

       武則天負手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心中念頭飛轉,這件事後果太嚴重,竟然是僭越先帝之陵,罪名之大,令她很難給朝臣和天下人交代,但她又不能真的嚴懲武三思,怎麼平衡這件事?

       武則天終於停住了腳步,她心裡想清楚了解決之道,要想堵住朝官百官的嘴,只有在相權上讓步,把她原本準備收走的相權還給文官集團,只有這樣,士大夫們才會善罷甘休,不再繼續糾纏此事。

       想到這,武則天咬牙切齒對武三思道:“你立刻回去平墓,要快趕在御史調查前把墓地平小,另外,你這個相國也別當了,自己辭職吧給朕一個臺階,否則你這個梁王也做不成。”

       武三思頓時如五雷轟頂,他才做了幾個月的相國,還沒有品出什麼滋味來,就要讓他放棄了,但他又不敢違抗聖上旨意,只得流淚磕頭道:“侄兒遵旨”

       武三思拭去淚水,慢慢退了下去,武則天也忍不住暗暗歎了口氣,她的族人怎麼都是這麼無能沒有頭腦,總是讓她不放心,武則天都有點心灰意冷了。

       ……

       武三思拖著疲憊的身體乘車向府中趕去,他也實在不明白,到底是誰在後面捅他這一刀,捅得如此兇狠,令他損失慘重,丟掉了得之不易的相位。

       事實上,他父親的陵墓在八年前開始偷偷擴大,雖然遠不能和高宗寢陵的規模相比,但也只是規模縮小了數倍,而內部完全是按照帝王的標準建造。

       這也是一個有名術士給他的建議,如果他想登基為帝,那麼他父親的陵墓就要重建,要比照高宗陵墓修建,才有可能取李氏而代之,武三思完全遵從了這個建議。

       但修陵墓之事他做得非常隱秘,四周用高牆包圍,不准任何村民入內,整整耗時八年,直到年初才修建完成,可現在他又不得不將陵墓平毀,這會毀了他的風水,毀了他的太子之位。

       武三思沒有半點辦法,他只能遵旨去辦理,但他心中卻恨得滴血,如果讓他知道,這是誰在後面捅他的刀子,他非要將此人千刀萬剮不可。

       這時,馬車緩緩在梁王府前停了下來,武三思走下馬車,一個念頭忽然沖上他的腦海,他頓時想到這件事是誰幹的了,只能是他,自己父親陵墓之事,只有他才知道得這麼清楚。

       “武承嗣,你這個狗雜種”

       武三思的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我發誓,非要將你千刀萬剮不可”

       武三思心中憤懣得要發狂,他氣得狠狠一跺腳,快步向自己書房走去。

       不多時,明先生匆匆趕到了武三思的書房,他得到武崇烈的求救,說父親失控了,嚇得明先生晚飯都顧不上吃,披上一件衣服便跑來武三思的書房。

       跑進院子,明先生見幾名侍女躲在花園內,恐懼得渾身發抖,他心中暗叫不妙,上前推開房門,房間裡傳來砰的一聲脆響,一隻昂貴的白玉瓷瓶被摔得粉碎,只見武三思正在發狂般地摔砸物品,嚇得他連忙衝上前抱住武三思的胳膊,“王爺,王爺息怒請息怒”

       武三思紅著眼大吼大叫,“我要殺了他,要殺了他”

       明先生見武崇烈戰戰兢兢躲在門口,連忙向他招手,武崇烈跑上前幫助明先生按住父親的手,將他拖坐下,武三思怒氣稍稍平息一點,淚水又湧了出來,捂著臉大哭起來。

       明先生和武崇烈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令王爺如此失態,這時,明先生忽然醒悟過來,他低聲問道:“王爺,可是為老王爺陵墓之事?”

       武三思止住哭泣,顫聲道:“聖上讓我立刻去平父親的陵墓,還…還罷免了我的相位。”

       明先生知道武三思對相國之位的渴望,估計平墓之事不會讓他這麼難過,還是為了相國之位,明先生勸他道:“這也沒有辦法,後果太嚴重,聖上要給朝臣和天下人一個交代,我覺得如果只是罷免相位,這已經是很輕的處罰了,王爺應該感到慶倖才對。”

       武三思也覺得明先生說得有道理,可是他又不甘心被罷相,半晌,他咬牙切齒道:“這是武承嗣在後面捅我的刀子,我父親陵墓之事,只有他最清楚,只有他才知道我是仿先帝之陵修建。”

       明先生一怔,“武承嗣回來了?”

       武三思緩緩點頭,“這件事我沒有告訴先生,前天聖上才得到消息,廣州的武承嗣是一個替身,聖上命令李臻追查他的下落,我估計他一定躲在洛陽,這個消息必然是他放出來,居然還說出了陵墓的準確位置,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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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1章 不速之客

  武三思換了一身衣服,慢慢悠悠向貴客堂走去,武三思從不推卻有人上門拜訪,上門拜訪絕不會空手而來,那就意味著他就有入帳了,不過上門人多了,他也應酬不過來,便制定了一些規矩。
  
  主要以送禮多寡為標準,哪些人管家登記一下就行了,哪些人可以讓他兒子來接待,如果禮物確實貴重豐厚,那他武三思接待一下也無妨。
  
  既然這個客人是武攸宜介紹而來,那麼所帶的禮物一定價值不菲,武三思本來不爽的心情又稍稍好了一點。
  
  他走上貴客堂,只見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正坐在堂上喝茶,那只兩尺長寬的描金檀木箱就放在他身旁,武三思重重咳嗽一聲,便走上了客堂,男子連忙站起身,深深施一禮,“在下乙冤羽,參見梁王殿下!”
  
  武三思眉頭一皺,‘乙冤羽’,這名字好熟悉,他想起來了,在武攸宜的報告中見過這個名字,他又看了一眼這位皮膚黝黑的男子,“你是契丹人?”
  
  “在下是受孫大酋長的委託,特來拜見梁王殿下。”
  
  武三思知道契丹人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一定有什麼事求自己幫忙,不過幫契丹人做事,一旦被人知道,會影響到他的名聲,這時,武三思又瞥了一眼坐席旁的檀木箱,關鍵是這箱子裡的東西能不能彌補他名聲的損失了。
  
  “坐吧!”
  
  武三思又請乙冤羽坐下,他也坐了下來,一名侍女給他們上了茶,武三思喝了口茶,淡淡問道:“乙先生一路風塵,似乎剛從遼東過來?”
  
  “是!我今天剛到,奉我家酋長之令,前來拜見梁王殿下。”
  
  說完,乙冤羽取了出來,打開箱蓋,推給了武三思,武三思瞥了一眼箱子,只見裡面放著十棵老參,以他的眼力,這些人參都是千年以上了,另外還有一塊半月形的玉璧,一拳大小,在燈光下光芒耀眼,一看便是極品玉璧。
  
  武三思酷愛收集各種玉器,對玉頗有研究,他一眼便認出,這是北冥玉,產於北方極寒之處,極為珍惜,如果說,十棵千年人參價值萬金,那這塊北冥玉根本就是無價之寶。
  
  武三思眼睛都有點看直了,乙冤羽將武三思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武三思動心了,又笑道:“其實我家酋長有點小事來請梁王殿下幫忙,這北冥玉其實是一對,事成之後,我會將另一隻送來,絕不食言。”
  
  武三思忽然驚覺,李盡忠被關押在洛陽,此人說的酋長應該不是李盡忠,他注視乙冤羽道:“你的酋長是孫萬榮吧!”
  
  “正是!”
  
  武三思又拾起了玉璧,眯眼端詳片刻,只覺寒氣逼人,他也有一塊寒冰玉,是從來俊臣府中查抄得來,寒冰玉也是北冥玉的一種,卻沒有這塊玉璧品相好,武三思簡直愛不釋手,想到對方還有一隻,他徹底心動了,便問道:“不知你們酋長有什麼事情找我幫忙?”
  
  乙冤羽俯身對武三思低聲說了幾句,武三思一驚,這怎麼行?若被聖上知道,他可吃不了兜著走,武三思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乙冤羽看出武三思的難意,又笑道:“這件事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我家酋長成為契丹大酋長後,一樣尊大唐為主,對大唐沒有任何損失,再說,以梁王殿下的權勢,這點區區小事怎麼可能辦不成?
  
  說完,乙冤羽又將檀木箱向武三思面前推了推,武三思又將北冥玉璧拾起,凝視片刻問道:“你能確定這是一對嗎?”
  
  “絕對不會有假,我們契丹小國,怎麼戲弄天朝重臣?”
  
  武三思最終擋不住玉璧的誘惑,點了點頭,“好吧!我儘量給你好消息。”
  
  乙冤羽大喜,起身拱手道:“一旦事成,小人立刻將另一塊玉璧送來!”
  
  武三思令人將他送出府門,他負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可惜三子武崇烈不在,否則讓他出手倒很方便,這時,他的女婿曹文匆匆走來,躬身道:“岳父大人找我嗎?”
  
  曹文在和李泉離婚後不到一個月,便正式入贅梁王府,娶武丁香為妻,成為武三思的女婿,武三思對這個女婿很滿意,進士出身,有足夠才華,而且城府深,思路清晰,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他便立刻動用關係將曹文調回京城,升任禮部郎中。
  
  武三思點點頭,便將乙冤羽找他之事說了一遍,問他道:“你覺得此事可行嗎?”
  
  曹文頓時受寵若驚,這件事岳父大人應該找明先生商議才對,居然問自己的意見,這顯然是很信任自己,他連忙絞盡腦汁想了想,又問道:“不知岳父大人已經答應這件事沒有?”
  
  “我已經答應了,關鍵是怎麼做才比較好,能讓我不擔任何風險。”
  
  曹文笑道:“其實這件事也很好辦,交給一庖丁足矣,事後再讓庖丁和某侍女同時離奇失蹤,別人還以為他們是弑主私奔,怎麼也不會聯想到岳父大人身上。”
  
  武三思恍然大悟,欣然點頭道:“真是妙計也,很好,就這麼決定了。”
  
  ……
  
  入夜,李臻帶著幾名隨從正匆匆向福善坊自己府宅趕去,他原本打算夜宿在西苑軍營內,但就在剛才,外署有人來報,他大姊李泉回來了,去外署找過他,李臻便立刻軍營趕回家中。
  
  李臻剛到家門口,只見大姊站在臺階,正指揮幾名家丁更換牌匾,開國伯的牌匾被摘下,換成了開國侯,這塊牌匾禮部送來快一個月了,一直丟在家裡,李臻也懶得更換,沒想到大姊剛剛到家,又開始張羅換牌匾了,這讓李臻有點哭笑不得。
  
  “阿姊,牌匾就別換了!”
  
  李泉笑眯眯走上前,狠狠在他臉頰兩邊各捏了一下,笑道:“混得不錯嘛!居然當將軍了,還升為侯爵,連老姐都跟著沾光。”
  
  李臻見旁邊人都在看著自己,大姊卻像捏孩子一樣捏他的臉,令他著實有點不好意思。
  
  “阿姊——”
  
  “好!好!你不提醒我都忘了。”
  
  李泉本想繼續拎他的耳朵,兄弟的提醒讓她頓時想起來,她得給兄弟留點面子,李泉乾笑兩聲,回頭又看了看牌匾,她大喊道:“左邊有點低了,上去一點,好!就這樣,這樣就可以了。”
  
  李臻笑了笑,將馬交給手下,便走進了府內,李泉從後面趕了上來,低聲笑道:“阿臻,你真決定娶狄姑娘為妻嗎?”
  
  李臻這才想起大姊回來是給自己求親的,他臉上發燙,連忙岔開話題,“小傢伙呢?阿姊沒把她帶來嗎?”
  
  “怎麼能不帶她,她睡著了,乳娘照顧著她呢!”
  
  李臻又繼續問道:“大姊生意做得怎麼樣,莊園那邊去過了嗎?”
  
  “別提了!”
  
  李泉有點洩氣道:“胡粉生意還不錯,就是進價太貴,利潤太少,我已經拜託康大叔幫我進貨——”
  
  “康大叔!”
  
  李臻停住腳步問道:“妳和康大叔聯繫上了?”
  
  “當然,康大叔一家也來長安了,對了,你是想打聽思思的消息是吧!她跟隨兄長大壯去撒馬爾罕了,聽康大叔說,她已經定親了,一個非常能幹的粟特小夥子,你不會還想著她吧!”
  
  李臻搖了搖頭,他和康思思信仰不同,生活方式不同,怎麼可能會有結果,初戀的青澀早已隨著時間流逝而褪色了,若不是大姊提到康大叔,他根本就想不到康思思,
  
  姐弟二人走進大堂坐了下來,李泉歎口氣道:“酒生意卻做得不好,打不開銷路。”
  
  “為什麼?”
  
  “長安的葡萄酒生意一直被權貴把持著,幾乎所有的長安酒肆都是從秋白和葡林這兩家最大的酒鋪進貨,而這兩家酒鋪都有背景,一家是獨孤家族,一家是長孫家族,其實不光是酒,很多大宗貿易都被這兩大家族控制。”
  
  “那王家呢?”李臻有點奇怪地問道:“王家不是號稱長安第一首富嗎?”
  
  李泉苦笑一聲說:“王家不過是普通小民眼中的第一首富罷了,真正的富豪非權即貴,他們不會露面,關中被關隴貴族控制,獨孤、長孫、竇氏、元氏,這些都是外戚權貴,王家其實依附著長孫世家,在洛陽王家能幫助我,但在長安,王家也無能為力。”
  
  李臻默默點頭,他確實把問題想得簡單了,這時,李泉又笑道:“我們不說這個了,說說狄姑娘,我前段時間接到狄夫人寫來的信,邀請我去狄府做客,因為當時太忙,沒有時間,接到你的信我才反應過來,原來狄夫人是要和我談談親事,哎!看我這個糊塗鬼,差點耽誤你的終身大事了。”
  
  李臻覺得奇怪,大姊不是一直希望自己娶王輕語嗎?怎麼現在好像又變主意了,提都不提王輕語,這裡面發生什麼事了嗎?
  
  李臻忍不住問道:“阿姊,妳和王家是不是鬧矛盾了?”
  
  李泉沒有吭聲,神情有些黯然,李臻心中更加懷疑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大姊不肯告訴自己,他有點急道:“阿姊,妳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2章 輕語隱秘

       李泉歎了口氣,“我和王姑娘關係很好,只是我和王元寶有了些誤會。”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這樣,我的酒鋪開出後,用低價策略,也拉了五六家酒肆來買酒,但沒有多久,那些酒肆紛紛取消我的訂貨,後來我才知道,是王元寶在背後給那些酒肆施壓,逼他們取消和我的生意,我很生氣,就去找王元寶論理,原來是他怕得罪長孫家,為這件事,我和王家吵翻了,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我才知道了另一件王家的秘密,和王姑娘有關。”

       “什麼秘密?”李臻脫口問道。

       李泉苦笑一聲說:“是王元寶親口告訴我,王姑娘其實在三年前便已經訂了親,對方是長孫家的子弟,綽號‘病哥兒’,就在王姑娘準備出嫁的前幾天,她的未婚夫卻病死了,原來她的未婚夫本來就不行了,長孫家為了沖喜,才要求她儘快出嫁,結果王姑娘成瞭望門寡。”

       李臻這才想通一件事,他第一次在高昌見到王輕語時,感覺王輕語打扮得很成熟,頭髮梳成高髻,分明就是出嫁女子的模樣,後來才知道她其實是個少女,本來以為她是故意打扮成那樣,現在李臻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可是…她並沒有過門,還是待嫁之身,她完全可以再嫁人啊!”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但這裡面有個前提,要長孫家取消這門婚事才行,據說長孫家為了面子,不准她再嫁,王家又不敢得罪長孫家,這件事就拖下來了,哎!我本希望你娶王姑娘為妻,結果——”

       李泉長長歎息一聲,她很喜歡王輕語,希望王輕語能成為自己的弟媳,卻沒想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王元寶根本就不答應,她也只好死了這條心,同意自己弟弟娶狄燕為妻。

       李臻無言以對,儘管他對王輕語也很有好感,也感激她曾經幫助過自己,但婚姻這種事情不能因為感激而彌補,他和狄燕患難以共,感情很深,雖然他也曾經頭腦發熱,希望上官婉兒嫁給自己,但等他冷靜下來,他還是想娶狄燕為妻。

       李泉看了看兄弟,又笑道:“我在洛陽最多只能待幾天,然後要趕回長安,所以我打算明天上午去拜訪狄夫人,拜帖我已請人送去了,你和我一起去嗎?”

       李臻想了想,明天他也沒什麼事,便點頭答應了,但就在這時,管家林叔在堂下道:“公子,外面有人給你送信來了。”

       李臻連忙起身向堂下走去,“是誰送信?”他問道。

       “好像是高府君!”

       李臻連忙來到大門外,只見高延福的管家站在門外,管家見李臻出來,慌忙上前施禮,“參見將軍!”

       “管家不必客氣,高府君給我送信了嗎?”

       管家取出一張紙條,雙手呈給李臻,李臻接過紙條看了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天朝會結束後’,李臻明白高延福這句話的意思,隨即點點頭道:“請替我轉告高府君,感謝他的幫助。”

       管家匆匆離去了,李臻又回到了內堂,歉然對大姊道:“明天上午我要去面聖,恐怕沒有辦法陪你去狄府了。”

       李泉笑道:“沒關係,我一個去就行了,其實讓你陪同去,反而不太方便。”

       ……

       次日一早,李臻天不亮便趕到了內衛署衙,同時令人將武承嗣也帶到署衙內,等朝會散後,李臻便匆匆趕到了貞觀殿前,稍等了片刻,一名宦官快步走了出來,對李臻笑道:“李將軍,聖上宣你進見,請隨我來。”

       幾名侍衛上前將李臻搜了身,便放他跟隨宦官進了大殿,“聖上心情好嗎?”李臻低聲問道。

       “聖上這段時間心情都不錯,這多虧張氏兄弟伺候有功。”

       李臻心中暗笑,跟隨著宦官快步向殿內走去,卻不是去武則天的御書房,而是向武則天起居休息的蓮心閣走去。

       蓮心閣是暖閣,是武則天冬天臨時休息之處,因為外形像蓮蓬而得名,此時武則天正坐在暖閣內和張昌宗兄弟的母親臧氏閒聊,臧氏年約五十歲出頭,寡居已有二十餘年,她雖然在和武則天閒聊,但目光總是瞥向站在一旁的武迥秀,武迥秀年約二十出頭,長得極為英俊出眾,號稱武氏第一美男。

       武則天之所以把他召來,用意很明顯,她打算讓武迥秀做臧氏的情夫,滋潤藏氏已經空虛了二十幾年的內心。

       作為女人,武則天深深理解臧氏寡居多年的身心痛苦,尤其她寵愛張氏兄弟後,總是會千方百計地討好這兩兄弟,關懷他們的母親也是武則天義不容辭的責任。

       武則天察言觀色,看得出藏氏對武迥秀很滿意,便對武迥秀笑道:“你退下吧!”

       武迥秀知道自己要去伺候一個老太婆,心中著實苦悶,但又不敢不從,只得退了下去,武則天喝了一口熱茶又笑道:“我這個族孫心思敏捷,善解人意,夫人就把他當做自己孩子看待就好了。”

       臧氏又羞又喜,連忙起身行禮,“陛下對老身的關懷,老身感激不盡!”

       這時,宦官在門口稟報,“陛下,李將軍來了。”

       武則天點點頭,“讓他進來!”

       臧氏嚇一跳,連忙道:“陛下要見外臣,老身就先告退了。”

       武則天給旁邊宮女使個眼色,宮女便帶著藏氏從側門離去了,不多時,李臻跟隨宦官進了暖閣,這是他時隔二十天後又一次見到武則天,只見武則天被滋潤得仿佛老樹重生,肌膚更加細嫩,氣色紅潤、滿面春風,整個人都仿佛變了模樣。

       李臻連忙上前單膝跪下,“微臣李臻參見陛下!”

       武則天身心舒暢,心情確實很好,她並不知道李臻是在拼命躲她,她心中多少還有點愧對李臻,認為是自己失信了,不過她現在有了張氏兄弟,其他男人她也看不上眼了,心中對李臻的那一絲好感也漸漸消失。

       武則天微微笑道:“李將軍免禮平身!”

       “謝陛下!”

       李臻起身,他剛要開口,武則天卻搶先道:“昨天六郎對朕說,想和李臻再打一局馬球,你也同意了,是這樣嗎?”

       “回稟陛下,是球技切磋,不是馬球比賽。”

       “哦!原來如此。”

       武則天對馬球興趣不大,不過只要張昌宗喜歡之事,她都盡力去滿足,她並不知道張昌宗的真正目的,是想報當初李臻擊敗他的一箭之仇,還以為張昌宗對打馬球有興趣,便欣然笑道:“朕考慮了一下,索性擴大比賽範圍,從各衛中挑選三十名馬球高手一起比賽,大家熱鬧熱鬧,李將軍覺得如何?”

       “陛下安排,微臣沒有任何意見。”

       “那好,就這麼定了,我讓高府君來安排此事。”

       這時,李臻又道:“陛下,微臣是特來向陛下交旨!”

       ‘交旨?’武則天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本來春風滿面,李臻已經抓到了武承嗣,此時她臉上又有點陰沉下來,冷冷問道:“把他帶來了嗎?”

       “已經帶來了。”

       武則天沒有說話,負手走了幾步,昨晚高延福勸說她一番,畢竟是她親侄子,是她父親的長孫,也沒有觸犯什麼滔天之罪,就這麼處死他,也難以向去世的父親交代。

       沉吟良久,武則天又問道:“聽說你是在汶水縣抓到他?”

       “是!當時他在給父親修墓。”

       武則天點點頭,隨即令道:“帶他來見朕!”

       一名侍衛快步出去了,不多時,武承嗣被帶進了暖閣,只見他赤著上身,雙手反綁,後面背著樹枝荊棘,這卻是李臻教他的苦肉之計,武承嗣一進門便跪下大哭道:“侄兒向阿姑請罪來了!”

       武則天沒想到他竟然是這個模樣,居然還負荊請罪,不禁又好氣又好笑,斥駡道:“這裡是皇宮,這個樣子成何體統,還不快穿上衣服!”

       兩名宦官連忙上前給他披上衣服,拿去背上的荊棘條,武承嗣被凍得渾身青紫,跪在地上直哆嗦,話也說不出來,武則天見他身體虛弱,仿佛蒼老了十歲,她不知道武承嗣是被酒色掏空身子,還以為他是不適應嶺南水土,心中的惱怒又消掉了幾分。

       “朕問你,你為何違抗朕的旨意,擅自北上,難道朕的旨意對你就是耳旁風?”

       武承嗣垂淚道:“侄兒也為官多年,怎會不知聖意如天,嶺南雖然艱苦,侄兒水土不服,生了一場大病,但這些都不會讓侄兒違抗聖意,只是父親托夢給侄兒,讓我回鄉去看他,侄兒身體羸弱,命已不長,便想在臨終前最後拜祭一下父親,所以才拼死北上,如今心願已了,侄兒願死在阿姑面前,以贖侄兒違旨之罪。”

       說完,他站起身向旁邊的牆壁一頭撞去,李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將他按倒在地,低聲喊道:“別胡來!”

       武承嗣求死不得,再次放聲大哭,他心中卻暗暗感激李臻,他知道李臻教自己的辦法已經起效果了,武則天半響歎了口氣,“也罷!念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朕就饒你這一次,依舊賜你特進之職,回府去修養吧!以後不要再給朕生事了。”

       武承嗣大喜,砰砰磕頭,垂淚道:“阿姑體恤,侄兒將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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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39章 並州之爭

       旁邊武崇烈插口道:“父親,孩兒聽說李臻率大軍趕去並州了,是不是去調查祖父陵墓之事?”

       武三思眉頭一皺,“你聽誰說的?”

       “是王宗懿告訴孩兒,他原來是內衛校尉,不久前剛調到千牛衛為郎將,正好與孩兒是同僚,下午和他聊天時說起這件事。”

       武三思也覺得有點奇怪,難道李臻真去調查自己父親陵墓之事?他不解地向明先生望去,明先生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道:“我覺得應該不是,聖上如果要給朝臣一個交代,不會派內衛去,應該是派監察御史前去,這才符合朝廷規矩,再說聖上也會拖一拖,給王爺一點平墓的時間。”

       “那李臻趕去並州做什麼?”武三思更加困惑了。

       先生微微一笑,“剛才王爺不是說了嗎?聖上令他追查武承嗣的下落。”

       武三思頓時醒悟,“難道武承嗣躲到並州去了?”

       明先生緩緩點頭,“我想他應該是在並州,武承嗣要逃過這一劫,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孝為藉口,比如他逃回來是想給父親掃墓等等理由,要不然他怎麼會突然想起老王爺陵墓僭越之事呢?”

       武三思這才明白過來,他冷笑一聲道:“看不出他倒挺有心計嘛!”

       這時,明先生心中有點擔心起來,武三思和武承嗣的仇怨由來已久,這其中因果關係他比誰都清楚,若不是武三思在背後多次暗害武承嗣,武承嗣怎麼會下這樣的毒手來報復。

       不過那些惡毒主意大部分都是他的策略,包括將武承嗣徹底扳倒的毒經案也是他一手操縱,恐怕武承嗣下一步就是要殺自己了。

       儘管明先生也知道殺掉武承嗣對武三思沒有好處,但為了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他必須要勸說武三思儘量除掉武承嗣,否則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就危險了。

       想到這,明先生勸道:“王爺,如果陵墓之事還達不到武承嗣的目的,他一定還會再出毒計害王爺,此人會嚴重威脅到王爺的地位,尤其是王爺的爭嫡大計,必須要不惜一切代價剷除他。”

       明先生不愧是武三思的心腹,他知道武三思最忌諱什麼,一句‘影響爭嫡大計’,立刻使武三思心中殺機迸發,他當即下定了決心,武三思囑咐兒子武崇烈道:“你速帶兩百武士趕去並州,一則平墓,其次要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宰了武承嗣!”

       武崇烈立刻抱拳道:“孩兒絕不會讓父親失望!”

       並州汶水縣是武氏家族的祖地,武則天的父親武士彠和母親楊氏都安葬在汶水,另外武則天的兩個兄長武元慶和武元爽的陵墓也在汶水,武元慶是武三思的父親,而武元爽則是武承嗣的父親。

       雖然兩人是武則天的兄長,但在武士彠去世後,這兄弟二人對後母和妹妹武則天百般虐待,以至於他們後來都遭到了武則天殘酷報復,早早死去,陵墓也沒有什麼地位,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

       但武則天對兩個侄子武三思和武承嗣卻非常好,封他們為王爵,並給了他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武三思和武承嗣也暗地裡重建了父親的陵墓,武則天其實也知道,她睜隻眼閉隻眼,隨他二人折騰。

       不過武則天卻沒有想到,武三思聽信術士之言,竟然擅自仿造先帝之陵給父親重修了帝王陵墓,這讓武則天也著實難以接受。

       武氏家族的祖宅位於汶水縣以北約十五里的山巒丘陵之中,西靠呂梁山,東臨汶水河,依山傍水,風景十分秀麗。

       武氏祖宅占地約上千畝,由大大小小上百座各種建築組成,氣勢龐大恢宏,在這裡生活著數百名遠房武氏族人,他們擁有十餘萬畝良田,上千戶佃農為他們耕種,每年家族還會得到大量的財物賞賜,使他們過著十分富足的生活,

       與此同時,在武氏祖宅附近還有一座軍營,駐紮千餘士兵,負責武氏家族的安全和武氏祖陵的安靜,武氏祖陵距離祖宅不遠,也是依山而建,以武則天父親武士彠和母親楊氏的合葬墓為中心,佔據了十幾座山頭。

       武承嗣並沒有躲在武氏祖宅內,而是藏身在汶水縣城,他很瞭解武三思,自己把武三思的老底抖了出來,以武三思的兇狠,他一定不會放過自己,而那些族人一個個見風使舵,現在武三思強大,自己羸弱,他們必然會巴結武三思而出賣自己。

       按照他和李臻的約定,他將先返回祖地汶水,然後在汶水縣被李臻找到,而李臻將替他在聖上面前說情,使他逃過這一劫。

       院子裡,武承嗣負手在一棵杏樹下來回踱步,此時已是十月,進入了秋末初冬時節,樹木凋零,寒風蕭瑟,但武承嗣心事重重,他似乎感受不到氣候的變化,依然穿一件薄薄的長袍。

       這時,外面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武承嗣心中大喜,連忙上前開了院門,外面是一名護衛他的武氏家將,“快進來!”

       武承嗣讓他進了院子,便急不可耐問道:“情況怎麼樣?”

       這名武士施禮道:“啟稟王爺,京城傳來消息,梁王已經以身體不能勝任的理由主動辭去相位,聽說御史台已派人趕來汶水縣核查陵墓僭越的情況。”

       武承嗣忍不住喋喋笑了起來,眼睛笑成一條縫,武三思居然丟掉了相位,這是令他極為愉快之事,他又問道:“武氏祖宅那邊有消息嗎?”

       武士搖搖頭,“陳七那邊暫時還沒有消息。”

       武承嗣眉頭一皺,他覺得武三思應該會派人趕回汶水縣處理陵墓僭越之事,怎麼沒有消息呢?武承嗣剛剛喜悅的心情又一次蒙上了一層陰影。

       ……

       武崇烈率領兩百名武士已經趕到了武氏祖宅,武崇烈也擔心會驚動武承嗣,讓他再一次逃匿,所以他們的行動也十分隱蔽,儘量不讓太多族人知道他們到來。

       這時,一輛被遮蔽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停在祖宅平松堂前,幾名黑衣武士將一名五花大綁的男子押了出來,推到臺階前跪下,武崇烈從堂內走了出來,問道:“他是何人?”

       “啟稟公子,此人叫陳七,是魏王的手下,他知道魏王的下落。”

       武崇烈大喜,平墓只是他的一個任務,另一個更重要的任務便是找到並秘密處死武承嗣,以防止他再繼續損害父親的利益,平墓很容易,但尋找武承嗣卻不容易,祖宅內誰也不知道他的行蹤,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他的下落。

       武崇烈上前一把揪住男子的衣襟,惡狠狠道:“快說,武承嗣究竟在哪裡?”

       “在..縣城內,靠近北門一帶。”

       武崇烈狠狠將他推倒在地,“速帶我們去!”

       武崇烈喝令隊伍集合,不多時,百名武士迅速聚集,紛紛翻身上馬,跟隨著馬車向縣城方向疾奔而去。

       抓捕到陳七時已是黃昏時分,而從武氏祖宅趕往縣城約半個時辰,當武崇烈率領眾人趕到城下時,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百名騎士如一陣狂風,風馳電掣地衝進了北門。

       也是巧,在武承嗣所住的小院前,幾名武士護衛武承嗣和兩名侍妾上了馬車,陳七失去了聯繫,使護衛們的心中有點緊張起來,他們決定離開這裡,搬去城南的另一座宅子裡。

       就在武承嗣和侍妾剛剛剛上車門之時,遠處隱隱傳來了激烈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幾名護衛頓時臉色大變,大喊道:“快走!”

       車夫立刻揮鞭趕馬,馬車迅速啟動,在十幾名武士的護衛下向南奔逃,此時,大群騎士已經拐了彎,馬群如迅雷,激起滾滾黃塵,武崇烈也看見前方數百步外的馬車和護衛,他心中大喜,拔出喊道:“殺上去!”

       汶水縣城內,只見兩群騎士一前一後在主街道上疾奔,他們大聲叫喊,殺氣騰騰,一名護衛馬車的騎士不幸戰馬失蹄,將他掀了下來,他爬起身要逃,卻被後面追上的騎士亂刀劈死,慘叫聲響徹夜幕,鮮血流滿一地。

       兩邊民宅嚇得紛紛關門閉窗,驚恐不安地透過門縫向外張望,很多年縣城內沒有發生如此恐懼的一幕了,連衙役們也不敢露面,任由他們在大街上狂奔,南城門還沒有關閉,眼看兩支隊伍狂奔而來,守城門士兵嚇得紛紛向兩邊閃開,武承嗣的馬車和護衛騎兵衝了出去,只片刻,後面的百名騎士也狂奔著衝出了城門。

       出了縣城,坎坷不平的道路立刻拖累了武承嗣的馬車,武崇烈的追兵越來越近,終於在離城約五里處追上了武承嗣的馬車,武崇烈厲聲大喝道:“給我殺,一個不留!”

       百名騎士迅速將馬車和護衛團團包圍,武崇烈手起一劍,將車夫劈下馬車,馬車劇烈晃動,側翻倒地,馬車裡傳來女人的一片尖叫聲。

       百名武士個個兇狠無比,片刻便將十幾侍衛全部殺死,武崇烈一把拉開車門,將兩名女人一人一劍刺死,又將武承嗣從馬車裡拖了出來,獰笑一聲道:“武承嗣,你也有今天?”

       他舉劍要殺,武承嗣嚇得大喊起來,“我不是!我不是武承嗣!”

       武崇烈聽他的聲音不對,心中一怔,重重將他摔倒在地,一腳踩住他,用劍指著他怒喝道:“你究竟是誰?”

       ‘武承嗣’嚇得鼻涕眼淚一起出來,哭道:“我叫馬修林,就是本地人,你看!”

       他手在臉上亂抹,眉毛鬍子都亂了,立刻變得另外一人,哪裡還是什麼武承嗣,武崇烈頓時愣住了,他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他一把揪住假武承嗣的衣領,大吼道:“真的人在哪裡去了?”

       “不知道,可能…還在房宅內。”

       武崇烈大怒,一劍刺死了這個假武承嗣,回頭大喊:“回去!立刻回去!”

       他們也顧不得收拾屍體,調轉馬頭又向城內奔去,很快返回了武承嗣居住的小院,眾武士撞開門,衝了進去,房宅內卻是空無一人,武承嗣已經先一步離去了,武崇烈氣得大叫一聲,狠狠一劍劈在門上。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0章 又下戰書

       此時,在汶水縣以東約十里的一座小鎮上,十幾名騎馬黑衣人來到一座客棧前,他們紛紛翻身下馬,走進了客棧,在人群中有一名看起來約五六十歲中老年男子,眼睛浮腫臉色蒼白,眼睛中驚恐未去,正是死裡逃生的武承嗣。

       將他救走的這群黑衣人便是內衛士兵,他們用了金蟬脫殼之計,把假武承嗣送上馬車,而真武承嗣依然躲在房宅內,當武崇烈率領手下去追趕馬車時,內衛武士才帶著武承嗣逃出了房宅,從北門出城,又轉道向東,來到了這座小鎮上。

       武承嗣親眼目睹了武崇烈率領大群武將堂武士追殺他手下和替身的情形,他心中依舊驚懼不安,仿佛武崇烈馬上又會追上來,他低聲道:“還是再走遠一點吧”

       為首士兵笑道:“放心吧這裡很安全,我們將軍也來了。”

       武承嗣聽說李臻也在,他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跟隨內衛士兵走進了客棧,在二樓的一間屋子裡,武承嗣終於見到了李臻,李臻笑著一擺手道:“武先生請坐”

       武承嗣點點頭,坐了下來,一名士兵給他們上了茶,他端起熱騰騰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心有餘悸問道:“不知我的手下現在怎麼樣了?”

       李臻搖了搖頭,“我剛剛得到消息,你的所有手下和兩名侍妾,包括那名替身都被殺死了,沒有一個活口。”

       武承嗣又恨又害怕,忍不住渾身發抖起來,他沒想到武三思竟如此心狠手辣,要置自己於死地,李臻注視他片刻道:“你現在的實力遠遠鬥不過武三思,你只能求聖上庇護,如果聖上肯饒你,她就一定會保護你的安全。”

       “你答應過,要說服聖上饒我,這是我們的交易,你不能言而無信。”

       “我不會言而無信,我會懇請高延福替你說情,我再配合一下,相信聖上最終會饒過你,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武承嗣顫抖著聲音問道。

       “你有可能會被軟禁一段時間,當然,我們會盡力幫助你,包括選聖上心情最好之時去見她,幫你逃過這一劫。”

       其實武承嗣沒有想清楚,他對李臻而言,還是一枚對付武三思最好的棋子,不好好利用他,豈不是可惜了,武承嗣沒有想通這一點,他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李臻便帶著武承嗣疾速返回了洛陽,而此時,武崇烈還在汶縣進行全城搜捕。

       直到天亮後,他的手下才從東門守軍那裡得知,昨晚有人從東門離城了,去向不明,武崇烈氣得暴跳如雷,下令將二十名東門守軍狠狠鞭打一頓,但他又無可奈何,只得返回武氏祖宅繼續平墓。

       .......

       高延福將李臻請進了書房,兩人分賓主坐下,高延福又令侍女上了茶,這才對李臻笑道:“從前你和武承嗣鬥得你死我活,現在你居然又想保他,著實令我想不通啊”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保他,也只是不想讓他死,沒有讓他重新復職的想法,留著他應該對我們有利,府君覺得呢?”

       高延福知道李臻所指我們的意思,是指興唐會,他當然也明白李臻為什麼要保武承嗣,武承嗣不死,武三思就有了死對頭,武氏家族就無法形成鐵板一塊,這對李氏皇族當然有利,作為支持相王李旦的高延福,這個結局也是他希望看到。

       高延福微微一笑,“凡事有利有弊,如果留下武承嗣確實是利大於弊,這樣吧我這兩天找個機會給聖上說一說,讓她看在父兄的面上,饒武承嗣一命。”

       李臻頓時一顆心落地了,只要高延福肯答應,這件事就成了八成,這時,他又想起自己差點為男寵之事,臉上一熱,低聲問道:“府君,最近聖上還問到我嗎?”

       高延福眼睛頓時眯成一條縫,笑呵呵道:“昨天聖上還問起你,問李將軍到哪裡去了?”

       李臻的心砰的一跳,難道武昌宗還不能滿足她,她又要打自己的主意了嗎?

       高延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你啊千載難逢的機會居然被你放過了,多少人做夢也不得,你卻居然推三阻四,最後白白便宜了張氏兄弟。”

       李臻心中有點不舒服,高延福怎麼也變得這麼低俗,居然把這種事看成是機會?不過他一轉念,高延福是宦官,又常年生活在宮中,他這樣想也不足為奇,李臻心中的一點悅也隨即消失,他好奇地問道:“為什麼是張氏兄弟?”

       高延福微微一笑,“聖上索欲太高,張昌宗有點吃不消了,他又把自己當侍衛的兄長張易之推薦給聖上,此人白皙貌美,又極善音律歌詞,兩人一起服侍聖上,所以兄弟二人同時得寵,張昌宗為雲麾將軍千牛衛中郎將,張易之為司衛少卿,才過了兩三天,兩人又被升為銀青光祿大夫右散騎常侍,皆封侯爵,一夜高升,轟動朝野,我們都在說,如果沒有張氏兄弟替代,李臻現在應該是千牛衛大將軍國公了,可惜,好好機會卻沒有把握住。”

       李臻這才明白,原來張易之也入宮了,他又問道:“如果我現在進宮面聖,應該不會有什麼讓我為難之事了吧”

       “你是指什麼事情,如果是說男寵之事,那你就可以死心了,聖上現在十分迷醉張氏兄弟,她對你已經沒有興趣。”

       李臻終於放心了,起身施禮道:“武承嗣之事,就煩勞府君了,我不打擾府君休息,先告辭了。”

       高延福也不留他,一直把他送出院子,望著李臻背影快步遠去,高延福不由搖了搖頭,他確實有點不太理解,李臻為什麼會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

       李臻回到了內衛外署,中午已經過了,他讓手下去買一點吃食,胡亂應付了午飯,便起身前往位於西苑的內衛軍營。

       西苑位於洛陽西北,是大唐的皇家園林,方圓數千頃,占地遼闊,不僅有精緻的亭臺樓閣,假山池魚,各種奇花異草應有盡有,而且苑林再向西便是一望無際的森林和草原,生活著各種動物。

       另外,西苑還是禁軍們的駐紮之地,包括羽林軍千騎營千牛衛監門衛等等數萬人,內衛軍營也駐紮在西苑之內。

       在內衛正式成軍之前,內衛屬於千牛衛下的編制,內衛統領由千牛衛將軍兼任,內衛武士也和千牛衛士兵們住在一起,而現在內衛有了自己的獨立軍營,占地不大,只有二十餘頃,三百餘頂大帳,緊靠千騎營,四周被營柵包圍。

       去西苑必須要穿過皇城,當李臻路過應天門時,卻意外發現武三思和宗楚客兩人正站在宮門前閒聊,宗楚客是武則天的外甥,現為戶部尚書,五相國之一,手握大唐財權,他年約五十歲上下,身材高大,皮膚白淨,頭腦明達聰慧,深得武則天器重。

       這時,武三思看見了李臻,滿臉笑容迎了上來,“李將軍要去面聖嗎?”

       他笑容裡充滿了虛偽,眼中早沒有了熱情,他原以為李臻要成為聖上的新男寵,所以對他格外討好,可現在已經被張氏兄弟搶了先,李臻沒有了希望,他對李臻便沒有了興趣。

       李臻取出武三思的玉佩,遞給了他,“這玉佩還是還給王爺吧”

       武三思連忙接過玉佩,他本來就後悔把玉佩給了李臻,現在李臻肯還給他,他當然要收回來,又低聲笑問道:“不知武承嗣是否..”

       李臻呵呵一笑,“我已經抓到他了,在去汶水的半路,好像他在汶水遇到了什麼危險,倉皇逃回來,正好被我遇到。”

       武三思還沒有得到兒子武崇烈的消息,李臻卻告訴他武承嗣已被抓獲,他不由愣住了,這不就意味著他兒子失敗了嗎?

       武三思半晌說不出話來,這時,宗楚客走前笑道:“聽說狄相國有意招李將軍為婿,恭喜李將軍了。”

       “多謝宗相國”

       宗楚客又呵呵一笑,“其實我們就說嘛雖然人人都想爭做狄相國的女婿,可狄相國也沒得選啊除了李將軍,他還能招誰為婿?梁王,你說是不是?”

       李臻聽他言語中帶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就在這時,從應天門內走出一隊人馬,是十幾名千牛侍衛簇擁著一名年輕俊美的公子,正是剛剛得寵的張昌宗,只見他穿著七彩孔雀裘,臉上施粉塗朱,頭戴金冠,老遠便香風襲人,顯得妖豔異常。

       武三思和宗楚客看見了張昌宗,連忙爭先恐後奔了上去,武三思手快,搶到了馬韁繩,宗楚客只得從隨從手中搶過馬鞭子,兩人點頭哈腰陪笑道:“張大夫要去哪裡?我們願意效勞”

       張昌宗眼睛笑眯成一條縫,宰相親王搶著替自己牽馬遞鞭,這種千般巴結的感覺令他很爽,他下巴一揚,傲慢道:“宮裡悶得慌,我想出去走走,兩位也想陪我同去嗎?”

       “能陪張大夫同去,簡直是我們前世修來的福氣,願意願意我們替張大夫牽馬,想去哪裡啊?”

       這時,張昌宗忽然看見了李臻,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便推開武三思,催馬慢慢走上前,打量李臻一下,得意地笑道:“李將軍,不好意思了,我搶了你的寵愛,你可別忌恨我啊”

       李臻淡淡道:“這是張公子的福份,和李臻無關,我也要恭喜你了。”

       李臻把福份二字咬得很重,張昌宗沒有聽出李臻的譏諷之意,他還以為李臻在羡慕自己,他得意地仰頭大笑,這時,他忽然又想起馬球比賽中,李臻擊敗了自己,心中頓時不舒服起來,他眉毛一挑道:“李將軍,我想再和你較量一番馬球射門之技,你可不許推辭哦”

       李臻微微一笑,“如果張公子有興趣,李臻自當奉陪”

       “好那我們就一言為定。”

       張昌宗一陣大笑,仿佛他已經看到了李臻敗跪在他面前的情形,李臻懶得再理他,催馬向西奔去,武三思和宗楚客又圍了上來,宗楚客諂笑道:“要不要我來幫幫忙,保證李臻敗在張大夫手中”

       武三思也搶著道:“有什麼需要我們效力的,張大夫儘管吩咐”

       張昌宗卻冷冷道:“難道我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還需要你們幫忙?”

       武三思和宗楚客面露尷尬之色,連忙挽回道:“當然當然這點小事情,對張大夫而已,是舉手之勞。”

       張昌宗望著李臻遠去的背影,他冷冷哼了一聲,心中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

       武三思雖然巴結張昌宗比較成功,但李臻一席話卻讓他心情著實不好,他兒子無能,居然沒有能殺死武承嗣,又讓他逃掉了,最後居然落入李臻手中,搞不好聖上一時心軟,又饒了那混蛋一命。

       他又想起自己被罷相一事,雖然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但這是他心頭之痛,眼看可以掌握禮部大權,卻被一場莫名其妙的陵墓風波罷了相,每想到這件事,他心中就隱隱作痛。

       “三公子回來沒有?”武三思回到府中便不高興問道。

       管家搖搖頭,“啟稟王爺,暫時還沒有三公子的消息。”

       “讓人送信給他,讓他立刻回來,沒用的東西”

       管家連忙安排人去給武崇烈送信,武三思回到自己書房,管家也跟了過來,“老爺,還有一事稟報”

       “還有什麼事?”

       “貴客堂來了一個客人,好像是建安王介紹來的。”

       武三思聽得有點奇怪,武攸宜介紹什麼客人來,便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來人不肯說,一定要見王爺。”

       管家又壓低聲音,“他帶來一個紫檀木小箱子,這麼大,按照規矩,老奴帶他去貴客堂了。”

       管家比劃了一下,武三思頓時有點動心了,他當然知道,來人一定是有事求自己幫忙,一般而言,盒子越小,裡面的東西就越值錢,這麼小的箱子裡究竟裝了什麼好東西呢?

       “讓他稍候,我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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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1章 不速之客

  武三思換了一身衣服,慢慢悠悠向貴客堂走去,武三思從不推卻有人上門拜訪,上門拜訪絕不會空手而來,那就意味著他就有入帳了,不過上門人多了,他也應酬不過來,便制定了一些規矩。
  
  主要以送禮多寡為標準,哪些人管家登記一下就行了,哪些人可以讓他兒子來接待,如果禮物確實貴重豐厚,那他武三思接待一下也無妨。
  
  既然這個客人是武攸宜介紹而來,那麼所帶的禮物一定價值不菲,武三思本來不爽的心情又稍稍好了一點。
  
  他走上貴客堂,只見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正坐在堂上喝茶,那只兩尺長寬的描金檀木箱就放在他身旁,武三思重重咳嗽一聲,便走上了客堂,男子連忙站起身,深深施一禮,“在下乙冤羽,參見梁王殿下!”
  
  武三思眉頭一皺,‘乙冤羽’,這名字好熟悉,他想起來了,在武攸宜的報告中見過這個名字,他又看了一眼這位皮膚黝黑的男子,“你是契丹人?”
  
  “在下是受孫大酋長的委託,特來拜見梁王殿下。”
  
  武三思知道契丹人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一定有什麼事求自己幫忙,不過幫契丹人做事,一旦被人知道,會影響到他的名聲,這時,武三思又瞥了一眼坐席旁的檀木箱,關鍵是這箱子裡的東西能不能彌補他名聲的損失了。
  
  “坐吧!”
  
  武三思又請乙冤羽坐下,他也坐了下來,一名侍女給他們上了茶,武三思喝了口茶,淡淡問道:“乙先生一路風塵,似乎剛從遼東過來?”
  
  “是!我今天剛到,奉我家酋長之令,前來拜見梁王殿下。”
  
  說完,乙冤羽取了出來,打開箱蓋,推給了武三思,武三思瞥了一眼箱子,只見裡面放著十棵老參,以他的眼力,這些人參都是千年以上了,另外還有一塊半月形的玉璧,一拳大小,在燈光下光芒耀眼,一看便是極品玉璧。
  
  武三思酷愛收集各種玉器,對玉頗有研究,他一眼便認出,這是北冥玉,產於北方極寒之處,極為珍惜,如果說,十棵千年人參價值萬金,那這塊北冥玉根本就是無價之寶。
  
  武三思眼睛都有點看直了,乙冤羽將武三思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武三思動心了,又笑道:“其實我家酋長有點小事來請梁王殿下幫忙,這北冥玉其實是一對,事成之後,我會將另一隻送來,絕不食言。”
  
  武三思忽然驚覺,李盡忠被關押在洛陽,此人說的酋長應該不是李盡忠,他注視乙冤羽道:“你的酋長是孫萬榮吧!”
  
  “正是!”
  
  武三思又拾起了玉璧,眯眼端詳片刻,只覺寒氣逼人,他也有一塊寒冰玉,是從來俊臣府中查抄得來,寒冰玉也是北冥玉的一種,卻沒有這塊玉璧品相好,武三思簡直愛不釋手,想到對方還有一隻,他徹底心動了,便問道:“不知你們酋長有什麼事情找我幫忙?”
  
  乙冤羽俯身對武三思低聲說了幾句,武三思一驚,這怎麼行?若被聖上知道,他可吃不了兜著走,武三思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乙冤羽看出武三思的難意,又笑道:“這件事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我家酋長成為契丹大酋長後,一樣尊大唐為主,對大唐沒有任何損失,再說,以梁王殿下的權勢,這點區區小事怎麼可能辦不成?
  
  說完,乙冤羽又將檀木箱向武三思面前推了推,武三思又將北冥玉璧拾起,凝視片刻問道:“你能確定這是一對嗎?”
  
  “絕對不會有假,我們契丹小國,怎麼戲弄天朝重臣?”
  
  武三思最終擋不住玉璧的誘惑,點了點頭,“好吧!我儘量給你好消息。”
  
  乙冤羽大喜,起身拱手道:“一旦事成,小人立刻將另一塊玉璧送來!”
  
  武三思令人將他送出府門,他負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可惜三子武崇烈不在,否則讓他出手倒很方便,這時,他的女婿曹文匆匆走來,躬身道:“岳父大人找我嗎?”
  
  曹文在和李泉離婚後不到一個月,便正式入贅梁王府,娶武丁香為妻,成為武三思的女婿,武三思對這個女婿很滿意,進士出身,有足夠才華,而且城府深,思路清晰,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他便立刻動用關係將曹文調回京城,升任禮部郎中。
  
  武三思點點頭,便將乙冤羽找他之事說了一遍,問他道:“你覺得此事可行嗎?”
  
  曹文頓時受寵若驚,這件事岳父大人應該找明先生商議才對,居然問自己的意見,這顯然是很信任自己,他連忙絞盡腦汁想了想,又問道:“不知岳父大人已經答應這件事沒有?”
  
  “我已經答應了,關鍵是怎麼做才比較好,能讓我不擔任何風險。”
  
  曹文笑道:“其實這件事也很好辦,交給一庖丁足矣,事後再讓庖丁和某侍女同時離奇失蹤,別人還以為他們是弑主私奔,怎麼也不會聯想到岳父大人身上。”
  
  武三思恍然大悟,欣然點頭道:“真是妙計也,很好,就這麼決定了。”
  
  ……
  
  入夜,李臻帶著幾名隨從正匆匆向福善坊自己府宅趕去,他原本打算夜宿在西苑軍營內,但就在剛才,外署有人來報,他大姊李泉回來了,去外署找過他,李臻便立刻軍營趕回家中。
  
  李臻剛到家門口,只見大姊站在臺階,正指揮幾名家丁更換牌匾,開國伯的牌匾被摘下,換成了開國侯,這塊牌匾禮部送來快一個月了,一直丟在家裡,李臻也懶得更換,沒想到大姊剛剛到家,又開始張羅換牌匾了,這讓李臻有點哭笑不得。
  
  “阿姊,牌匾就別換了!”
  
  李泉笑眯眯走上前,狠狠在他臉頰兩邊各捏了一下,笑道:“混得不錯嘛!居然當將軍了,還升為侯爵,連老姐都跟著沾光。”
  
  李臻見旁邊人都在看著自己,大姊卻像捏孩子一樣捏他的臉,令他著實有點不好意思。
  
  “阿姊——”
  
  “好!好!你不提醒我都忘了。”
  
  李泉本想繼續拎他的耳朵,兄弟的提醒讓她頓時想起來,她得給兄弟留點面子,李泉乾笑兩聲,回頭又看了看牌匾,她大喊道:“左邊有點低了,上去一點,好!就這樣,這樣就可以了。”
  
  李臻笑了笑,將馬交給手下,便走進了府內,李泉從後面趕了上來,低聲笑道:“阿臻,你真決定娶狄姑娘為妻嗎?”
  
  李臻這才想起大姊回來是給自己求親的,他臉上發燙,連忙岔開話題,“小傢伙呢?阿姊沒把她帶來嗎?”
  
  “怎麼能不帶她,她睡著了,乳娘照顧著她呢!”
  
  李臻又繼續問道:“大姊生意做得怎麼樣,莊園那邊去過了嗎?”
  
  “別提了!”
  
  李泉有點洩氣道:“胡粉生意還不錯,就是進價太貴,利潤太少,我已經拜託康大叔幫我進貨——”
  
  “康大叔!”
  
  李臻停住腳步問道:“妳和康大叔聯繫上了?”
  
  “當然,康大叔一家也來長安了,對了,你是想打聽思思的消息是吧!她跟隨兄長大壯去撒馬爾罕了,聽康大叔說,她已經定親了,一個非常能幹的粟特小夥子,你不會還想著她吧!”
  
  李臻搖了搖頭,他和康思思信仰不同,生活方式不同,怎麼可能會有結果,初戀的青澀早已隨著時間流逝而褪色了,若不是大姊提到康大叔,他根本就想不到康思思,
  
  姐弟二人走進大堂坐了下來,李泉歎口氣道:“酒生意卻做得不好,打不開銷路。”
  
  “為什麼?”
  
  “長安的葡萄酒生意一直被權貴把持著,幾乎所有的長安酒肆都是從秋白和葡林這兩家最大的酒鋪進貨,而這兩家酒鋪都有背景,一家是獨孤家族,一家是長孫家族,其實不光是酒,很多大宗貿易都被這兩大家族控制。”
  
  “那王家呢?”李臻有點奇怪地問道:“王家不是號稱長安第一首富嗎?”
  
  李泉苦笑一聲說:“王家不過是普通小民眼中的第一首富罷了,真正的富豪非權即貴,他們不會露面,關中被關隴貴族控制,獨孤、長孫、竇氏、元氏,這些都是外戚權貴,王家其實依附著長孫世家,在洛陽王家能幫助我,但在長安,王家也無能為力。”
  
  李臻默默點頭,他確實把問題想得簡單了,這時,李泉又笑道:“我們不說這個了,說說狄姑娘,我前段時間接到狄夫人寫來的信,邀請我去狄府做客,因為當時太忙,沒有時間,接到你的信我才反應過來,原來狄夫人是要和我談談親事,哎!看我這個糊塗鬼,差點耽誤你的終身大事了。”
  
  李臻覺得奇怪,大姊不是一直希望自己娶王輕語嗎?怎麼現在好像又變主意了,提都不提王輕語,這裡面發生什麼事了嗎?
  
  李臻忍不住問道:“阿姊,妳和王家是不是鬧矛盾了?”
  
  李泉沒有吭聲,神情有些黯然,李臻心中更加懷疑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大姊不肯告訴自己,他有點急道:“阿姊,妳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2章 輕語隱秘

       李泉歎了口氣,“我和王姑娘關係很好,只是我和王元寶有了些誤會。”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這樣,我的酒鋪開出後,用低價策略,也拉了五六家酒肆來買酒,但沒有多久,那些酒肆紛紛取消我的訂貨,後來我才知道,是王元寶在背後給那些酒肆施壓,逼他們取消和我的生意,我很生氣,就去找王元寶論理,原來是他怕得罪長孫家,為這件事,我和王家吵翻了,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我才知道了另一件王家的秘密,和王姑娘有關。”

       “什麼秘密?”李臻脫口問道。

       李泉苦笑一聲說:“是王元寶親口告訴我,王姑娘其實在三年前便已經訂了親,對方是長孫家的子弟,綽號‘病哥兒’,就在王姑娘準備出嫁的前幾天,她的未婚夫卻病死了,原來她的未婚夫本來就不行了,長孫家為了沖喜,才要求她儘快出嫁,結果王姑娘成瞭望門寡。”

       李臻這才想通一件事,他第一次在高昌見到王輕語時,感覺王輕語打扮得很成熟,頭髮梳成高髻,分明就是出嫁女子的模樣,後來才知道她其實是個少女,本來以為她是故意打扮成那樣,現在李臻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可是…她並沒有過門,還是待嫁之身,她完全可以再嫁人啊!”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但這裡面有個前提,要長孫家取消這門婚事才行,據說長孫家為了面子,不准她再嫁,王家又不敢得罪長孫家,這件事就拖下來了,哎!我本希望你娶王姑娘為妻,結果——”

       李泉長長歎息一聲,她很喜歡王輕語,希望王輕語能成為自己的弟媳,卻沒想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王元寶根本就不答應,她也只好死了這條心,同意自己弟弟娶狄燕為妻。

       李臻無言以對,儘管他對王輕語也很有好感,也感激她曾經幫助過自己,但婚姻這種事情不能因為感激而彌補,他和狄燕患難以共,感情很深,雖然他也曾經頭腦發熱,希望上官婉兒嫁給自己,但等他冷靜下來,他還是想娶狄燕為妻。

       李泉看了看兄弟,又笑道:“我在洛陽最多只能待幾天,然後要趕回長安,所以我打算明天上午去拜訪狄夫人,拜帖我已請人送去了,你和我一起去嗎?”

       李臻想了想,明天他也沒什麼事,便點頭答應了,但就在這時,管家林叔在堂下道:“公子,外面有人給你送信來了。”

       李臻連忙起身向堂下走去,“是誰送信?”他問道。

       “好像是高府君!”

       李臻連忙來到大門外,只見高延福的管家站在門外,管家見李臻出來,慌忙上前施禮,“參見將軍!”

       “管家不必客氣,高府君給我送信了嗎?”

       管家取出一張紙條,雙手呈給李臻,李臻接過紙條看了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天朝會結束後’,李臻明白高延福這句話的意思,隨即點點頭道:“請替我轉告高府君,感謝他的幫助。”

       管家匆匆離去了,李臻又回到了內堂,歉然對大姊道:“明天上午我要去面聖,恐怕沒有辦法陪你去狄府了。”

       李泉笑道:“沒關係,我一個去就行了,其實讓你陪同去,反而不太方便。”

       ……

       次日一早,李臻天不亮便趕到了內衛署衙,同時令人將武承嗣也帶到署衙內,等朝會散後,李臻便匆匆趕到了貞觀殿前,稍等了片刻,一名宦官快步走了出來,對李臻笑道:“李將軍,聖上宣你進見,請隨我來。”

       幾名侍衛上前將李臻搜了身,便放他跟隨宦官進了大殿,“聖上心情好嗎?”李臻低聲問道。

       “聖上這段時間心情都不錯,這多虧張氏兄弟伺候有功。”

       李臻心中暗笑,跟隨著宦官快步向殿內走去,卻不是去武則天的御書房,而是向武則天起居休息的蓮心閣走去。

       蓮心閣是暖閣,是武則天冬天臨時休息之處,因為外形像蓮蓬而得名,此時武則天正坐在暖閣內和張昌宗兄弟的母親臧氏閒聊,臧氏年約五十歲出頭,寡居已有二十餘年,她雖然在和武則天閒聊,但目光總是瞥向站在一旁的武迥秀,武迥秀年約二十出頭,長得極為英俊出眾,號稱武氏第一美男。

       武則天之所以把他召來,用意很明顯,她打算讓武迥秀做臧氏的情夫,滋潤藏氏已經空虛了二十幾年的內心。

       作為女人,武則天深深理解臧氏寡居多年的身心痛苦,尤其她寵愛張氏兄弟後,總是會千方百計地討好這兩兄弟,關懷他們的母親也是武則天義不容辭的責任。

       武則天察言觀色,看得出藏氏對武迥秀很滿意,便對武迥秀笑道:“你退下吧!”

       武迥秀知道自己要去伺候一個老太婆,心中著實苦悶,但又不敢不從,只得退了下去,武則天喝了一口熱茶又笑道:“我這個族孫心思敏捷,善解人意,夫人就把他當做自己孩子看待就好了。”

       臧氏又羞又喜,連忙起身行禮,“陛下對老身的關懷,老身感激不盡!”

       這時,宦官在門口稟報,“陛下,李將軍來了。”

       武則天點點頭,“讓他進來!”

       臧氏嚇一跳,連忙道:“陛下要見外臣,老身就先告退了。”

       武則天給旁邊宮女使個眼色,宮女便帶著藏氏從側門離去了,不多時,李臻跟隨宦官進了暖閣,這是他時隔二十天後又一次見到武則天,只見武則天被滋潤得仿佛老樹重生,肌膚更加細嫩,氣色紅潤、滿面春風,整個人都仿佛變了模樣。

       李臻連忙上前單膝跪下,“微臣李臻參見陛下!”

       武則天身心舒暢,心情確實很好,她並不知道李臻是在拼命躲她,她心中多少還有點愧對李臻,認為是自己失信了,不過她現在有了張氏兄弟,其他男人她也看不上眼了,心中對李臻的那一絲好感也漸漸消失。

       武則天微微笑道:“李將軍免禮平身!”

       “謝陛下!”

       李臻起身,他剛要開口,武則天卻搶先道:“昨天六郎對朕說,想和李臻再打一局馬球,你也同意了,是這樣嗎?”

       “回稟陛下,是球技切磋,不是馬球比賽。”

       “哦!原來如此。”

       武則天對馬球興趣不大,不過只要張昌宗喜歡之事,她都盡力去滿足,她並不知道張昌宗的真正目的,是想報當初李臻擊敗他的一箭之仇,還以為張昌宗對打馬球有興趣,便欣然笑道:“朕考慮了一下,索性擴大比賽範圍,從各衛中挑選三十名馬球高手一起比賽,大家熱鬧熱鬧,李將軍覺得如何?”

       “陛下安排,微臣沒有任何意見。”

       “那好,就這麼定了,我讓高府君來安排此事。”

       這時,李臻又道:“陛下,微臣是特來向陛下交旨!”

       ‘交旨?’武則天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本來春風滿面,李臻已經抓到了武承嗣,此時她臉上又有點陰沉下來,冷冷問道:“把他帶來了嗎?”

       “已經帶來了。”

       武則天沒有說話,負手走了幾步,昨晚高延福勸說她一番,畢竟是她親侄子,是她父親的長孫,也沒有觸犯什麼滔天之罪,就這麼處死他,也難以向去世的父親交代。

       沉吟良久,武則天又問道:“聽說你是在汶水縣抓到他?”

       “是!當時他在給父親修墓。”

       武則天點點頭,隨即令道:“帶他來見朕!”

       一名侍衛快步出去了,不多時,武承嗣被帶進了暖閣,只見他赤著上身,雙手反綁,後面背著樹枝荊棘,這卻是李臻教他的苦肉之計,武承嗣一進門便跪下大哭道:“侄兒向阿姑請罪來了!”

       武則天沒想到他竟然是這個模樣,居然還負荊請罪,不禁又好氣又好笑,斥駡道:“這裡是皇宮,這個樣子成何體統,還不快穿上衣服!”

       兩名宦官連忙上前給他披上衣服,拿去背上的荊棘條,武承嗣被凍得渾身青紫,跪在地上直哆嗦,話也說不出來,武則天見他身體虛弱,仿佛蒼老了十歲,她不知道武承嗣是被酒色掏空身子,還以為他是不適應嶺南水土,心中的惱怒又消掉了幾分。

       “朕問你,你為何違抗朕的旨意,擅自北上,難道朕的旨意對你就是耳旁風?”

       武承嗣垂淚道:“侄兒也為官多年,怎會不知聖意如天,嶺南雖然艱苦,侄兒水土不服,生了一場大病,但這些都不會讓侄兒違抗聖意,只是父親托夢給侄兒,讓我回鄉去看他,侄兒身體羸弱,命已不長,便想在臨終前最後拜祭一下父親,所以才拼死北上,如今心願已了,侄兒願死在阿姑面前,以贖侄兒違旨之罪。”

       說完,他站起身向旁邊的牆壁一頭撞去,李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將他按倒在地,低聲喊道:“別胡來!”

       武承嗣求死不得,再次放聲大哭,他心中卻暗暗感激李臻,他知道李臻教自己的辦法已經起效果了,武則天半響歎了口氣,“也罷!念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朕就饒你這一次,依舊賜你特進之職,回府去修養吧!以後不要再給朕生事了。”

       武承嗣大喜,砰砰磕頭,垂淚道:“阿姑體恤,侄兒將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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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3章 李泉求親

  武承嗣被宦官領下去了,武則天這才瞥了一眼李臻道:“他這樣胡鬧,是你教他的吧!”
  
  李臻躬身行一禮,不慌不忙道:“武承嗣一路向微臣哀求,微臣心中不忍,所以勸他要有誠意向陛下請罪,微臣提醒他可以負荊請罪,卻沒到他居然把衣服脫了,還要撞牆尋死,微臣沒有讓他這樣做。”
  
  “朕也相信你說的是實話,不過你覺得他欺君罔上,擅自北上,其罪可恕?”
  
  李臻歎了口氣道:“人在絕望中求生,是一種本能,他在嶺南也絕望了,又思念故鄉,所以才做出糊塗之事,他畢竟是陛下的侄子,如果陛下因他的孝心而處死他,對家族也難以交代。”
  
  “大膽!”武則天一聲怒斥。
  
  李臻連忙跪下,沉聲道:“這是微臣的肺腑之言,陛下恩寵於臣,臣心懷感激,不願讓陛下陷入親情困擾之中,所以才替武承嗣說情。”
  
  武則天注視他良久,目光漸漸柔和起來,點點頭道:“你居然是替朕考慮,這很好,你起來吧!朕不怪你。”
  
  李臻站了起來,這時,武則天輕輕歎了口氣,她想到了張氏兄弟,心中對李臻愈加歉疚,便對他道:“李將軍的關心,朕記住了,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
  
  李臻慢慢退了下去,武則天只覺一陣心煩意亂,無力地坐倒在榻上,望著窗外怔怔發起呆來。
  
  ......
  
  李泉拜訪狄府受到了隆重的接待,狄仁傑妻子張氏親自出大門來迎接,將她請進內宅,狄夫人很清楚,李臻大姊今天來拜訪,實際上就是來商量兩家的婚事,李臻父母早亡,那麼他的婚事必須由大姊來做主。
  
  後堂內,侍女將狄老太太也扶了出來,狄老太太前段時間略略有點感恙,靜養一段時間才略略好轉,身體還是比較虛弱,狄夫人連忙迎上去,低聲埋怨道:“這麼冷的天,母親出來做什麼?”
  
  老太太呵呵笑道:“聽說李臻的大姊來了,我不來見一見,豈不是很無禮!”
  
  李泉連忙上前見禮,“李泉見過老祖母!”
  
  老太太笑道:“妳就是李泉大姊吧!好像我們見過。”
  
  “是!在馬球大賽時,在內衛隊的大帳內,我和老祖母見過,還有狄姑娘。”
  
  “對!對!在李哥兒的大帳內。”
  
  狄老太太心中歡喜,又問張氏道:“阿燕呢,她怎麼不在?”
  
  “回稟母親,她好像出去了,和幾個小娘約好買首飾去了。”
  
  “這死丫頭,今天跑出去做什麼?”
  
  狄老太太歉然對李泉道:“我那個孫女就喜歡到處跑,不過人還是很好,善良、淳樸..。”
  
  李泉忍不住笑道:“老祖母不用歉疚,我和阿燕很熟悉,我也很喜歡她。”
  
  “呵呵!熟悉就好!”
  
  眾人又坐了下來,李泉欠身對狄夫人笑道:“我這次上門拜訪,主要是為了我兄弟和阿燕之事,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家阿臻年紀也不小了,我們從小父母雙亡,由我這個長姊拉扯他長大,所以他的婚娶也是我的事情,不知夫人是否考慮過我家阿臻?”
  
  一般而言,提親都是由媒人上門,所以有媒妁之言的說法,不過媒人也只是一種形式,尤其在很多大戶人家,在媒人上門之前,雙方就已經有了默契或者是敲定了婚事,然後再由媒人上門送來婚書求婚,否則媒人來得唐突,被拒絕的話會很失禮儀。
  
  當然,媒人只是一種避免雙方尷尬的仲介,並非一定需要,六禮中的納采並非一定要媒妁上門,如果雙方溝通得好的話,媒人也可以不用上門,直接省去這個環節。
  
  今天李泉上門也是一樣,因為已經和狄家有了默契,就不需要媒人上再門提親,李泉也心知肚明,既然狄家這麼熱情接待自己,那麼這門婚事基本上就算定了。
  
  狄夫人笑道:“他們兩人情投意合,我們實在沒有反對的理由,而且阿燕的父親也非常喜歡李公子,我們很願意接受這門婚事。”
  
  老太太咧嘴笑了起來,“我第一天見他,就知道他是我孫女婿了,我一萬個贊成。”
  
  李泉心中歡喜,連忙取出李臻的聘書,笑道:“既然雙方都情投意合,今天索性將納采和問名一起做了,這是我們家的聘書,請夫人收下,至於納采之禮,我會稍晚一點派人送來。”
  
  納采和問名都還屬於求婚的範疇,下一個是納吉,也就是由女方核對雙方的生辰八字,或者在佛前求籤,若生辰八字吻合無沖,或者求得上上簽,那女方就可以正式答應這門婚事。
  
  事實上,所謂核對生辰八字只是給女方一個拒絕的藉口,如果女方經過進一步瞭解後,發現男方不符合自己的條件,比如男方沒有房子,或者男方品行不端,或者門第不配等等,女方不願接受這門婚事,就可以藉口八字不合而退回求婚之禮,這樣雙方都不至於難堪。
  
  狄夫人笑著接過了李臻的婚事,她不能馬上答應,這件事她還要和丈夫商量,畢竟丈夫才是一家之主,只有他答應,阿燕才能嫁給李臻。
  
  “好吧!我會選一吉日,去菩薩面前拜求一簽,相信這是一門好姻緣。”
  
  旁邊老太太嘟囔道:“要求什麼簽啊!萬一沒求到好簽怎麼辦?”
  
  狄夫人哭笑不得,老太太一心想要這個孫女婿,生怕這門婚事成不了,她只得解釋道:“母親放心吧!我一定能求得好簽,不會讓妳失望。”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李泉便起身告辭,狄夫人一直把她送出大門,李泉笑道:“納采之禮雁我已經備好,我回去就讓人送來。”
  
  “真是辛苦泉大姊了,改天我略備薄酒,還請泉大姊上門做客。”
  
  “一定!一定來!”
  
  李泉告辭而去,狄夫人目送她遠去,這才返回府中,她一回頭,卻發現老太太就站在身後,也在探頭看李泉的馬車遠去,嚇得她連忙上前扶住,“母親,外面寒冷風大,別受涼了,快點回去。”
  
  “這才剛剛入冬,我身子骨結實,經受得起,阿——嚏!”話沒有說完,老太太便打了個大噴嚏,丫鬟婆子們嚇得連忙將她攙了回去。
  
  入夜,狄仁傑從皇城下朝回來,自從武三思被罷相之後,朝廷內只剩下四相,雖然少了一相,但沒有了武三思的掣肘,宗楚客孤掌難鳴,很多政務都變成順暢無阻,狄仁傑的心情也隨之大好。
  
  不過今天下午聖上召見他,竟打算將兵部侍郎武攸甯提升為兵部尚書,狄仁傑立刻明白了武則天的意圖,她並不甘心,還是想讓武氏入相,從而獨攬君相大權。
  
  這讓狄仁傑在歡喜之餘,又多了一分煩惱,不過他也有考慮,如果聖上一定要讓武攸寧入相,那麼她至少要同意恢復七相制,這一點他和婁師德、蘇味道三人都達成了共識,宗楚客也勉強表示同意。
  
  馬車在大門前緩緩停下,狄仁傑下了馬車,對門口管家道:“去告訴夫人,我已經吃過晚飯了,我在書房!”
  
  他走進府門,快步向自己內書房走去,和所有高官一樣,狄仁傑也有內書房和外書房,外書房主要用來接待一些關係密切的重要同僚,內書房則是他的個人世界,他在這裡看書,寫奏章,思考軍國大事等等,在家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內書房中度過。
  
  而且內書房規矩很嚴,除了妻子之外,他一般不准其他人入內,不過小女兒狄燕會偷偷跑進來調皮,讓他也無可奈何。
  
  狄仁傑走進了內書房,內書房裡點了炭盆,溫暖而乾燥,他脫去外裳,走到炭盆前坐下,烤了一會兒手,整個身體都慢慢暖和起來,這時,妻子張氏端著一碗參茶走了進來,笑道:“老爺今天回來得有點晚啊!”
  
  “嗯!今天和婁相國在朝房內喝了兩杯酒,閒聊了片刻,所以就稍晚了一點,讓夫人擔心了。”
  
  狄仁傑笑著接過熱騰騰的參茶,慢慢喝了一口,他感覺妻子似乎有話要說,便笑問道:“有什麼事嗎?”
  
  “老爺,今天李臻大姊來過了。”
  
  狄仁傑精神一振,連忙問道:“是談阿燕的婚事嗎?”
  
  張氏點點頭,“算是向我們求婚吧!聘書和禮雁都送來了。”
  
  狄仁傑沉吟一下問道:“母親是什麼態度?”
  
  “母親笑得合不攏嘴,不顧病體初愈,還親自送李臻大姊出門,她當然是千肯萬肯,其實我也覺得李臻不錯,年輕有為,很有前途,而且人品也不錯,不知老爺..。”
  
  狄仁傑沒有吭聲,李臻雖然各方面都不錯,但有一點他不太喜歡,就是李臻心計太深,手段毒辣,而且狄仁傑也聽說了李臻和上官婉兒之間關係有點曖昧,這令他心中略略有些不悅,雖說這種男女之事在大唐談不上什麼嚴重,他狄仁傑也不是拘束於禮節之人,關鍵是上官婉兒,那個厲害的女人,李臻怎麼能和她走得太近。
  
  狄仁傑沉吟片刻道:“這件事讓我再考慮一下吧!”
  
  張氏一怔,丈夫前些天對李臻還滿口讚賞,怎麼現在又有點猶豫了,她遲疑一下,低聲問道:“老爺,發生什麼事了嗎?”
  
  如果別的事情她不會多問,但事關女兒婚姻,她非常關心,還是忍不住了。
  
  “其實也沒什麼,人無完人嘛!我只是想和李臻再談一談,這件事也不急一時,對吧!”
  
  畢竟是幾十年的枕邊人,張氏聽丈夫說到‘人無完人’,便知道丈夫對這門婚事有點不願意,她心中暗暗歎息一聲,又柔聲勸道:“如果老爺不肯答應這門婚事,最好還是先和母親說清楚,否則她會接受不了。”
  
  “要說清楚什麼?”門口忽然傳來了狄老太太的聲音。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4章 胡酋猝亡

       狄仁傑嚇了一大跳,連忙和妻子張氏站起身,只見老太太拄著拐杖出現在門口,她滿臉怒氣,用拐杖指著狄仁傑斥責道:“人要知恩圖報,李臻兩次救了你的性命,還千方百計把你從彭澤弄回來,這等大恩不思回報,你卻瞧不起人家,這是君子所為嗎?”

       狄仁傑連忙將母親扶了進來,好言安慰她道:“母親息怒,兒子並非不記恩情,只是婚姻乃人生大事,不能太草率,所以..”

       “草率?”

       狄老太太冷笑一聲道:“什麼叫草率?你自己在彭澤從不管女兒,你知道阿燕多少次和他出生入死,感情深厚,他們早已心心相印,你卻說草率,這是公正之言嗎?”

       狄仁傑心中慚愧,又不知怎麼說服母親,只得吞吞吐吐道:“其實兒子只是不太喜歡他的一些官場所為,不夠光明正大,而且他和上官婉兒之間有些傳聞,兒子想弄清楚。”

       狄老太太陰沉著臉道:“他和上官婉兒的事情我很清楚,阿燕也很清楚,上官婉兒對他有知遇之恩,李臻也喜歡上官婉兒,他們是存在一點關係,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不過他現在已經在漸漸遠離上官婉兒,我相信他成婚後不會再有什麼逾規之事,阿燕也原諒了他,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拿它做文章,我們已經處理好了。”

       狄仁傑正想再說,老太太一擺手,“不要打岔,等我把話說完!”

       狄仁傑只得洗耳恭聽,老太太又道:“至於他的官場所為,我最討厭那種自命清高,卻愚蠢無能之人,你去洛陽市井打聽一下,去文官百官家裡走訪一下,你知道多少人家對他感恩戴德?他扳倒了來俊臣,你能做到嗎?”

       狄仁傑心中暗暗苦笑,看來母親是認定李臻為孫婿了,他萬般無奈,只得說道:“母親,讓兒子再與他談一談,好不好?”

       “哼!你如果讓我失望,我就阿燕一起離家出走,不信你就等著瞧!”

       狄老太太推開狄仁傑,拄杖怒氣衝衝向外走去,狄仁傑連忙給妻子使個眼色,讓她去安慰母親,張氏會意,連忙上前扶住老太太離開了書房。

       狄仁傑一陣心煩意亂,負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雖然母親說得有一定道理,但要說服他狄仁傑,卻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他其實並不是反感李臻和上官婉兒的私情,而是他很擔心李臻的立場,上官婉兒可是支持李顯啊!

       ......

       次日是旬休,文武百官都在家中享受這難得的一天休憩,但對於相國以及各寺台高官,卻享受不到這一天的休息,他們依舊要入朝商議各種政務大事。

       狄仁傑也上了馬車,馬車緩緩向皇城駛去,當馬車駛到天津橋前時,卻見一隊騎兵急速奔來,前面是一名官員,狄仁傑認識此人,正是御史中丞吉頊,他連忙喊住了吉頊,“吉中丞!”

       吉頊見是狄仁傑,連忙翻身下馬,上前躬身見禮,狄仁傑笑問道:“這麼匆匆忙忙,發生了什麼事嗎?”

       吉頊上前一步,低聲道:“剛剛得到消息,昨天晚上李盡忠被人毒殺,微臣奉聖上旨令,前去查看詳情。”

       狄仁傑也暗吃一驚,李盡忠是契丹大酋長,因遼東被俘,暫時軟禁在洛陽,怎麼會被人毒殺呢!這個後果可是非常嚴重,他此時也無心去朝房,連忙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狄仁傑吩咐調轉馬車,和吉頊一起向軟禁李盡忠的府邸駛去,李盡忠被軟禁之地就在緊靠皇城的安業坊內,是一座占地五畝的中宅,有一百士兵專門看守他,另外還有一名鴻臚寺的官員負責照顧他起居。

       這名鴻臚寺官員叫安平相,是一名高句麗人,負責東北方向的接待事宜,此時,他顯得六神無主,李盡忠被人毒殺令他極為害怕,這是他的失職,他要承擔責任,丟官還是小事,恐怕他會有同謀嫌疑。

       狄仁傑和吉頊趕到李盡忠的住處時,大理寺丞孫禮率領十幾手下已經先一步抵達了,聽說狄相國到來,孫禮連忙和安平相出來迎接,狄仁傑下了馬車便問道:“兇手抓到了嗎?”

       孫禮上前道:“我們正在勘察,請狄相國進府內細談。”

       安平相又將吉頊也請進了府中,雖然吉頊是奉旨前來詢問情況,但既然狄仁傑在,他也不能喧賓奪主,只得跟在狄仁傑身後。

       到大堂內坐下,狄仁傑立刻問道:“說吧!發生了什麼事?”

       安平相滿臉苦澀道:“回稟相國,卑職是在天剛亮時得到消息,說李盡忠中了毒,已經不行了,卑職急急趕來,但還是晚了一步,李盡忠已經斷氣,據替他檢查的醫士說,李盡忠中的是牽機散,渾身縮成一團。”

       “是誰下的毒,有線索嗎?”

       安平相猶豫一下道:“卑職懷疑是廚子所為,他昨晚找藉口離開,至今未歸,另外,一名伺候李盡忠的侍女也失蹤了,她是昨天晚上失蹤,李盡忠很生氣,據說罵了一個晚上,據卑職掌握的消息,失蹤的廚子和侍女似乎有姦情。”

       “你的意思是說,這兩人為了私奔,所以毒殺了主人,是嗎?”

       安平相點點頭,“正是如此!”

       這時,堂下傳來一個聲音,“卑職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眾人一起向堂下望去,只見走上來一名大理寺的官員,正是狄仁傑當年的得力手下王建忠,他上前給狄仁傑跪下,垂淚道:“狄相國還記得卑職嗎?”

       狄仁傑立刻認出了他,驚訝道:“老王,是你?”

       王建忠激動萬分道:“相國,我們多年未見了。”

       狄仁傑連忙上前扶起他,”老王,你現在還在大理寺嗎?”

       孫禮有些不安,連忙上前道:“王司直是我們大理寺公認的第一辦案高手。”

       狄仁傑眉頭一皺,“你現在還只是司直?”

       王建忠苦笑一聲說:“我這個司直還是內衛李將軍替我極力爭取才得來,一個多月前卑職還只是從事。”

       狄仁傑心中有些奇怪,又問道:“怎麼會是李臻替你爭取?”

       王建忠便將他和李臻一起辦相王遇刺案一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後道:“李將軍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他替卑職抱不平,還到聖上面前替卑職爭取,正是聖上開了口,吏部才撤去了卑職的處罰,卑職得以升為司直。”

       孫禮又補充道:“王司直資歷足夠了,明年還將再升為大理寺丞。”

       狄仁傑知道李臻如此維護王建忠,顯然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他心中有點感動,便點點頭笑道:“說說這樁案子吧!你有什麼收穫?”

       王建忠躬身道:“請狄相國隨我來!”

       眾人跟隨他來到側院一間屋子裡,只見房間裡一股黴味,各種物品亂七八糟,王建忠道:“這裡便是那名廚子的房間,卑職查看過了所有的物品,房間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這個。”

       王建忠拾起一把劍,“這是他的劍,是一把很普通尋常的劣劍,北市有賣,八百文一把,據卑職調查,這個廚子嗜賭如命,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光了,外面還欠了一屁股賭債,每月的月錢都拿去還債,連利息都不夠。”

       狄仁傑點點頭,這種出於債務絕境中的人很容易被利用,這時王建忠又帶他們來到後宅的一間屋子裡,只見這件屋子收拾得很整潔,衣櫥裡擺放著胭脂、衣裙和首飾盒,顯然是女人的房間,王建忠道:“這裡便是李盡忠侍女明香的房間,請相國看她的胭脂。”

       王建忠將一盒胭脂遞給狄仁傑,狄仁傑接過看了看,胭脂沒有拆封過,上面印有一隻精衛填海圖,便對眾人道:“這是南市精衛館的上等胭脂,這一盒胭脂至少價值十貫錢。”

       眾人都有點明白過來了,吉頊笑道:“那個廚子怎麼供養的起這個奢侈的侍女,他們之間應該沒有什麼關係,這個侍女倒很可能和李盡忠有一腿。”

       “正是如此!”

       王建中笑道:“說他們兩人私奔完全是無稽之談,而且這個侍女的首飾和值錢的物品都還在,我覺得她並沒有逃走的意思。”

       旁邊安平相爭辯道:“或許李盡忠被毒殺和這個女人無關,但肯定和廚子有關,他被賭債所逼,想偷財物逃走,便在李盡忠的飯食裡下了毒,醫士也從李盡忠的剩下的飯食裡查出了毒藥。”

       “這就是蹊蹺之處啊!李盡忠中的是牽機散,這種毒藥民間很難弄到,即使有也非常昂貴,試問這個廚子窮困潦倒,怎麼賣得起這麼昂貴的毒藥?我倒覺得他應該用砒霜,才更現實一點。”

       狄仁傑點點頭,他明白了王建中的推測,對眾人道:“王司直說得很有道理,應該是有人收買了這個廚子,毒殺李盡忠,同時也買通了侍女,作為廚子掩護,使李盡忠渾然不知地吃了毒藥,這兩人並沒有逃走,應該是被滅口了。”
吉頊小心翼翼道:“那相國覺得會是誰想毒殺李盡忠呢?”

       “這個就看是誰得利了,李盡忠是契丹大酋長,他死了,誰來接任他的酋長之職?”

       吉頊想了想道:“應該是孫萬榮!”

       狄仁傑緩緩點頭,“我覺得也是他,但不管怎麼說,李盡忠一死,恐怕契丹那邊又會亂了,事不宜遲,我們速去稟報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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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5章 攻心之談

       狄仁傑和吉頊又趕回皇城,在貞觀殿大殿前,狄仁傑卻意外地遇到了高延福,“高府君今天沒有休息嗎?”狄仁傑笑問道。

       高延福上前見禮,苦笑道:“聖上要安排一次馬球射門比賽,要我負責籌畫,哪有時間休息,狄相國今天也沒有休息嘛!”

       “李盡忠被人毒殺,我想提醒陛下立刻增兵遼東,謹防孫萬榮起兵反叛。”

       高延福點點頭,“這件事雖然重要,不過我勸狄相國現在不要去打擾陛下。”

       “為何?”

       高延福笑著對狄仁傑低語幾句,狄仁傑無奈,看樣子,他只能下午再去稟報聖上了,這時,高延福一指遠處的明堂笑道:“不如我們去喝杯茶,坐一坐,狄相國可有這個雅興?”

       狄仁傑明白高延福的意思,一定是相王李旦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他便欣然笑道:“寒冷的冬日和高府君一起喝杯熱茶,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兩人來到明堂,在朝官休息房坐下,一名從事給他們上了熱茶,隨即退了下去,高延福喝了一口茶,笑道:“我要恭喜狄相國將得乘龍快婿了。”

       狄仁傑知道高延福和李臻的關係,高延福知道李泉來自己府中求親的事情也不足為奇。

       他不想多談此事,便淡淡一笑,把話題轉到了李旦身上,“聽說令郎在陪臨淄王讀書,不知臨淄王現在如何了?”

       “他現在愈發進步了,頗有大器之相,相王殿下尤其看重他,前兩天還對我說,他打算讓臨淄王去軍旅歷練一番。”

       “府君見到相王殿下了?”

       狄仁傑話題輕輕一轉,便相王李旦身上,高延福笑道:“是聖上讓我去探望相王,我和他聊了幾句,相王很看重李臻,他說如果李臻成婚之時,他要向聖上請示,也打算出席婚禮。”

       狄仁傑有些愕然,他沒想到相王竟如此看重李臻,沉吟一下,狄仁傑含蓄地說道:“聽說李臻和上官舍人走得頗近,府君應該知道吧!”

       高延福笑了起來,他明白狄仁傑的意思,並不是指李臻和上官婉兒有什麼關係,而是因為上官婉兒是支持廬陵王李顯,那麼李臻應該也是支持李顯,這和他們支援相王李旦的立場就有所不同了。

       “狄相國還是不太瞭解李臻,當初他被啟用是因為韋團兒之事,大家都說他是上官舍人的心腹,我也這樣認為,不過現在我不這樣想了,看得出來,他正在尋求一種獨立,不依附任何人,事實上,他是支持李氏皇族,而並非具體的哪個王爺。”

       說到這,高延福壓低聲音道:“狄相國還不知道吧!他已加入了興唐會。”

       狄仁傑確實不知道,他暗暗吃了一驚,連忙問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是扳倒來俊臣之前,由相王和廬陵王為聯合舉薦人,狄相國因為久不在朝中,對很多事情不太清楚,李臻絕不會站在相王的對立面,他將來會成為大唐李氏皇族復興的關鍵人物,所以相王才格外重視他。”

       停一下,高延福又道:“李臻絕不是靠女人來上位之人,聖上早就看上了他,但他卻千方百計逃避,不願成為聖上的男寵,如果他是想依靠上官婉兒上位,那還不如依靠聖上,如非如此,現在哪裡還會有張氏兄弟的榮耀?”

       狄仁傑低頭不語,和高延福的一番談話,正迅速消彌了他心中對李臻的最後一絲偏見。

       .......

       兩個時辰後,武則天在蓮心閣接見了狄仁傑、婁師德、蘇味道和宗楚客四位相國。

       自從有了張氏兄弟後,她又漸漸恢復了薛懷義時代的放縱和瘋狂,一個上午的尋歡作樂使武則天顯得有點疲憊,今天本來是旬休,她也不想操心政事,但李盡忠的意外被毒殺,使她不得不打起精彩和相國們商議對策。

       狄仁傑起身道:“陛下,微臣曾全權和契丹和談,微臣看得出,孫萬榮並沒有和談誠意,只是因為李盡忠被俘,孫萬榮迫於內部壓力,才不得不退兵北撤。事實上,契丹並沒有遭受重挫,他們的北撤也只是權益之策,如今李盡忠意外被毒斃,微臣雖然沒有證據說是孫萬榮下的手,但他有最大的嫌疑,微臣敢肯定,一兩個月內契丹必然會再次叛亂。”

       武則天看了其他相國一眼,點點頭道:“看來大家都認為契丹要重新叛亂,難道就沒有別人意見嗎?”

       這時,宗楚客起身道:“陛下,微臣和狄相國看法稍稍有所不同。”

       “說下去!”

       宗楚客向狄仁傑微微欠身,又繼續道:“現在已是十月中旬,再過一兩個月便是隆冬時節,遼東被大雪覆蓋,北方遊牧民族從來不會在冬季發動戰爭,所以微臣覺得,如果契丹再叛亂,至少要到明年開春以後。”

       “宗相國雖然說得很有道理,但對契丹不太符合,一是契丹距離柳城很近,完全可以在冬天發動進攻,其次孫萬榮為了成為契丹之主,提出為李盡忠報仇便是他最好的藉口,他不會再拖幾個月,第三,冬天對我們增援遼東也十分不利,所以微臣覺得孫萬榮不會久拖,一定會在最近重新叛亂,我們不能再拖下去,必須要立刻向遼東增兵。”

       儘管狄仁傑說得聲色俱厲,但武則天並沒有被立刻說服,她又看了一眼婁師德和蘇味道,微微笑道:“婁相國和蘇相國的建議呢?”

       蘇味道猶豫一下道:“其實狄相國和宗相國說得都有道理,契丹再亂是一定的,但何時出兵增援,我覺得陛下應該再徵求一下軍方的意見,如果軍方認為需要立刻出兵,那我們就應該及早做好準備,如果…”

       不等他再說下去,武則天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朕是想知道你的意見,不是想知道軍方的意見。”

       “這個…事出突然,微臣還沒有考慮清楚。”

       武則天懶得再理會這個蘇模棱,又問婁師德道:“婁相國的意見呢?”

       婁師德肅然道:“微臣完全贊同狄相國的建議,契丹確實有可能會對營州再次發動突然襲擊,請陛下立刻下旨令營州做好戰爭準備,另外,營州兵力不足,微臣推薦王孝傑為主將,立刻率軍趕赴遼東增援。”

       “可如果王孝傑去了營州,隴右那邊誰來防禦突厥?”

       “回稟陛下,突厥之前之所以突然對大唐示好,放回所有被擄走居民,是因為他們太子病故,內部鬥爭十分嚴重,使他們無暇顧及南方,再說突厥地域遼闊,各部族的軍隊在冬季積聚十分困難,所以微臣敢肯定,至少在明年夏天前,突厥對大唐不會有任何威脅。”

       武則天負手走了幾步,狄仁傑又勸道:“陛下,不能再猶豫了,時間緊迫,一旦契丹軍隊攻破榆關,幽州就危險了。”

       婁師德也急道:“陛下,時間緊迫啊!”

       武則天終於下定決心,“既然兩位相國如此苦勸朕,朕就聽從你們的建議,任命王孝傑為清邊道行軍總管,率軍十萬,火速趕往遼東,另傳旨遼東各軍,積極戰備,做好防範,不得有半點大意。“

       ……

       就在武則天和相國們商議加強遼東防禦的同時,李臻率領數十名內衛士兵在東城外的護城河內找到了兩名嫌疑人的屍體,失蹤的廚子和侍女。

       其實這件事和內衛並沒有什麼關係,因為大理寺丞孫禮的一再請求,李臻才答應幫他一次,出動近三百內衛士兵在洛陽各處尋找兩名失蹤疑犯,最後從一個乞丐口中得到了線索,一輛馬車將兩隻麻袋扔進了寬闊的護城河內。

       幾名內衛士兵下河潛入河底,摸到了兩隻麻袋,用繩子拴好,眾士兵將麻袋拖了上來,此時,岸上擠滿了上萬名看熱鬧的民眾,連城頭上也人頭攢簇,千餘士兵也在探頭觀望。

       隨著麻袋撈了上來,人群頓時炸開了鍋,無數人拼命向前湧動,墊腳伸脖,都想看看麻袋裡的屍體,根傳聞,麻袋也是兩具年輕女人的裸屍,這足以吸引大多數人的眼球。

       不過讓眾人失望的是,大理寺立刻在麻袋四周拉起幔布,眾人什麼都看不見,幾名大理寺官員和仵作在幔帳內驗屍確認。

       李臻遠遠站在一旁,他對李盡忠被毒殺這個案子一點都不感興趣,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要麼是孫萬榮,殺了李盡忠,他就是大酋長,要麼是突厥或者吐蕃,想挑起契丹造反,給大唐東北施壓,甚至有可能是高句麗殘餘勢力,想擾亂遼東。

       但不管是誰,李盡忠之死必然會在遼東引發一場新的危機,這才是朝廷應該面對的危機,而不要去考慮是誰下的手。

       但李盡忠是中牽機毒而死,這讓李臻不由想起了藍振玉,藍振玉不就是被武芙蓉下了牽機散而毒殺嗎?難道李盡忠之死又和武三思有關係?

       這時,孫禮走了過來,搖搖頭道:“這兩人身上找不到任何線索。”

       李臻微微一笑道:“這兩人之死不就是最好的線索嗎?孫寺丞可以查一查,他們這兩天都和誰有聯繫,找出同時聯繫他們的人,然後順著這條線摸下去,我想一定會有收穫。”

       孫禮又談了口氣道:“將軍說得很有道理,王司直也是這樣考慮,不過我擔心殺他們之人會有很深的背景,我有點不敢查下去了。”

       “這個案子非破不可嗎?”李臻又笑問道。

       “是上面壓下來的,若不破這個案子,恐怕我難以向上交代,說實話,我真不想管這個案子。”

       “你若不想查,我教你一個簡單的辦法。”

       李臻低聲對他笑道:“你就對上面說,李盡忠所中的毒和當初藍振玉所中的毒完全一樣,我相信你的上司就會讓此案不了了之,不會再讓你查下去。”

       孫禮吃了一驚,“你的意思是說,是那個人下的毒?”

       李臻搖搖頭笑道:“胡亂猜測而已,沒有任何證據,只是幫你解困。”

       孫禮緩緩點頭,“我明白了,多謝將軍提醒!”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6章 再見故人

    李臻回到府中時天已經黑了,他剛走上臺階,大姊李泉便迎了出來,連聲埋怨道:“你總算回來了,你有客人,等了快半個時辰了。”

    “是誰?”

    “你去就知道了,快去吧!”

    李泉拉住李臻就往府裡走,李臻一頭霧水,剛進中門,李泉又一拍腦門,埋怨自己道:“看我這個記性被狗吃了,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記告訴你。”

    “阿姊,什麼事啊?一驚一乍的。”

    李泉將李臻拉到一邊,低聲笑道:“你一定高興的好消息,今天下午狄府管家送來阿燕的婚帖,他們答應這門婚事了。”

    李臻頓時大喜,難怪這兩天居然沒有看見狄燕,原來已經求親成功了。

    這時,李泉又慌忙擺手,“先去見客人,回頭我再給你細講這件事。”

    李臻心中歡喜,步履也輕快了很多,一路來到貴客堂,只見客堂裡坐著兩名中年男子,其中一人李臻很熟悉,正是張黎的父親張庭,只見他滿臉堆笑,站起身笑道:“恭喜李將軍高升了。”

    “伯父過獎了。”

    李臻行一禮,目光又落在旁邊另一人身上,這人正好轉過身,李臻一下子愣住了,這人竟然是王孝傑,當年在敦煌時對自己有恩,李臻連忙躬身施禮,“原來是王總管,李臻讓王總管久等了。”

    王孝傑微微一笑,“若能見李將軍一面,再等一個時辰又如何?”

    李臻心中慚愧,連忙請二人坐下,這時,一面丫鬟給他們上了茶,李臻先對張庭笑道:“我聽張黎說,伯父已升為玉門道副總管,恭喜伯父了。”

    張庭捋須一笑,“說起來我還是應該感謝李將軍,李將軍扳倒薛懷義,他在隴右道總管大營內安插的勢力都紛紛倒臺,我們這些被薛懷義打壓的人也就有了出頭之日。”

    李臻有些不好意思,又問道:“伯父準備在京城待多久?”

    “這次我是來兵部履職,明後天就要去酒泉上任,我打算明天上午就走,所以今天特地來見你一面,正好孝傑也在,就拉他一起來了。”

    李臻又好奇問王孝傑道:“我聽說總管在隴右對抗突厥,這次來京城也是述職嗎?”

    王孝傑呵呵一笑,“看樣子李將軍的消息確實不夠敏銳,我原本是來京城述職,但今天下午又有了新的任命,將出任清邊道行軍總管,率十萬大軍支援遼東,李將軍一點都沒有聽說?”

    李臻心中頓時明白過來,這一定是李盡忠被毒殺,聖上已經明白契丹將會再次造反,所以未雨綢繆,做出的支援遼東決定,這確定是明智之舉。

    “我確實沒有聽說,難道是因為李盡忠被毒死一案,聖上擔心契丹再次謀反,所以要做準備了?”

    “正是如此!”

    王孝傑點了點頭道:“聖上這次派出兩支軍隊,我率十萬軍為前軍,先支援遼東,聽說金吾衛大將軍武懿宗出任神兵道大總管,他為後軍,也率十萬大軍入駐河北,不過說實話,我沒有和契丹人打過仗,心中沒有一點底。”

    說到這,王孝傑輕輕歎了口氣,其實他並不想領兵去遼東,他覺得現在是進攻突厥的機會,怎奈聖命難違,他又不得不去。

    這時,旁邊張庭笑道:“我們不說這些比較沉重的話題了,說說李將軍吧!孝傑聽說李將軍一路飛黃騰達,非常驚訝,也很高興,他說自己沒有看錯人,李將軍確實是我大唐棟樑之才。”

    “兩位長輩過獎了,晚輩只是運道不錯,僥倖升職而已,談不上什麼棟樑之才,兩位長輩才是大唐的樑柱。”

    王孝傑也頗為感概道:“你不用謙虛,其實當初你在敦煌鄉試比箭,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奪得武狀元,當時,我有私心,希望兵部把你分配到我帳下為將,但天意啊!你若在我帳下,現在最多是一名校尉,那像現在,已經封為侯爵、拜將軍,升職之快,遠遠超過當年的我,也只有隋末戰亂時才會有這種機遇。”

    李臻點了點頭,笑道:“所以我說是一種運道,得到聖上另眼青睞,不過我在想,假如我這次也跟隨王總管出征遼東,會不會也再進一步,封為國公呢?”

    張庭和王孝傑對望一眼,一起大笑起來,王孝傑擺手道:“不行,你大姊說了,你馬上就要成親了,我可不敢耽誤你的終身大事,等我凱旋歸來,再給你送一份厚重的婚禮,這次先欠著,不過你的喜酒也別忘記給我留一杯。”

    李臻鄭重點頭,“一定!不光喜酒,還有給大總管的慶功酒!”

    .......

    就在王孝傑去拜訪李臻的同一時刻,在武三思的府內也來了一名客人,此人叫蘇宏暉,是王孝傑的部將。

    蘇宏暉是長安人,年約五十歲,他和王孝傑一樣,長期在隴右為將,當薛懷義出任隴右道大總管時,他為了謀取晉升之階,投靠了薛懷義,成為薛懷義的黨羽,被封為涼州都督、左羽林將軍。

    但隨著薛懷義倒臺,蘇宏暉也遭到清理,免去涼州都督一職,這著實令蘇宏暉感到惶恐,為了保住仕途,他又投靠了武三思,這才保住了左羽林將軍之位。

    而且在年初和吐蕃人作戰失利,王孝傑被免職,而蘇宏暉卻因為有武三思這個後臺而得以保全,又被升為隴右屯田使,這次王孝傑被調去防禦契丹,他也任命為王孝傑的副將,準備一同前往遼東。

    貴客堂內,武三思滿臉笑容地聽取蘇宏暉的彙報,他對蘇宏暉如何在隴右和突厥作戰絲毫不感興趣,他只是對蘇宏暉這個人比較有興趣,武三思一心想謀太子之位,那他就必須要獲得軍方的大力支持,或者說要在軍方高層安插進自己的心腹。

    這個蘇宏暉就是他的備選心腹之一,和在軍方沒有根基和人脈的其他武氏子弟相比,這個蘇宏暉戰功卓著,從軍已有三十年,無論在軍中的人脈還是資歷上都要遠遠超過武攸宜、武懿宗之流,正是武三思急需的黨羽。

    不過蘇宏暉長年跟隨王孝傑,而王孝傑是李顯的支持者,現在雖然蘇宏暉投靠了自己,但也是因為他誤上薛懷義的船,為了自保才做出的選擇,是否真心為未可知,所以武三思也對他也並不太放心,需要再考驗他一番,只能考驗合格後才能把他列為自己的心腹黨羽。

    武三思笑眯眯道:“這次北上防禦契丹,聖上實際上部署了兩條線,王孝傑是一條線,另外還有金吾衛大將軍武懿宗是另一條線,如果契丹真的起兵造反,那麼王孝傑和武懿宗都要去遼東平亂,但最後功勞卻只能一人受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宏暉默默點頭,“王爺的意思是說,功勞必須由武大將軍受領,是吧?”

    武三思捋須笑了起來,“看來你是明白人,我正是此意。”

    “可是..”

    蘇宏暉沉吟一下道:“王大將軍性格耿直,軍法如山,他恐怕不會輕易答應把功勞讓給武將軍。”

    “是!我當然知道他不會,所以我希望你能幫這個忙,有你在,我想這件事能夠辦到。”

    蘇宏暉低頭不語,他又怎麼能辦到?

    武三思走到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蘇將軍,我可以答應你,假如你能辦到此事,左羽林軍大將軍之位非你莫屬。”

    蘇宏暉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左羽林軍大將軍之職已經空了半年,無數人都想得到這個職務,如果他能得到這個軍職,那他就算熬出頭了,再也不用跟人當副將,下次出兵作戰,他也將是總管,想到這,蘇宏暉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單膝跪下抱拳道:“末將願為王爺效力!”

    武三思眯眼笑了起來,“那好,我就看你的表現了。”

    .......

    次日,王孝傑率領十萬大軍出發前往遼東,洛陽城又恢復的往日的平靜。

    對於李臻而言,他雖然沒有機會出征遼東,但他並不遺憾,因為他也將面對自己人生的一件大事,狄仁傑終於同意了李家的求婚,決定把女兒狄燕許配給李臻。

    狄夫人派人給李泉送去了女兒狄燕的婚書,一般而言,只要女方送來了婚書,就是納吉通過了,兩家正式決定結親。

    接下來便是就是納征和請期,所謂納征就是送聘禮,一般是送錢或者別的貴重之物,如綢緞金銀等等,同時還有豬、羊、米、布匹等日常用物,也要作為聘禮送去女方家中。

    聘禮多寡不一定,大戶人家結親要講面子,送得比較厚重,普通人家則在百貫之內,而且愛女心切的人家也會把這些貴重聘禮作為新娘的嫁妝,一併帶回夫家。

    李臻送的是十顆明珠和三百兩黃金為聘禮,這些都是武則天賞賜他的貴重之物,次日一早,便由李泉親自送到了狄府。

    狄府內堂裡,狄夫人熱情接待了李泉,兩人分賓客落座,狄夫人委婉說道:“我家老爺一向不贊成厚娶之風,尤其他身為相國,更是要以身作則,他希望這次婚禮能夠簡樸,熱鬧可以,但不要張揚奢侈,所以普通聘禮我們收下了,但明珠和黃金還是不能要,請泉大姊能理解我家老爺的苦心。”

    這倒有點出乎李泉的意料,她還擔心狄仁傑貴為相國,明珠和黃金太少,拿不出手,不料人家不要貴重之物,這讓李泉有點尬尷。

    李泉勉強笑道:“畢竟是終身大事,如果一點財禮沒有,就會顯得不近人情,夫人還是收下吧!這也是我們迎娶燕姑娘的誠意。”

    狄夫人想了想道:“泉大姊的誠意我完全理解,不如這樣吧!明珠有吉祥之意,我們收下,但黃金不能收,老爺也不會答應,還是請泉大姊理解。”

    對方一再堅持,李泉也只得無可奈何地答應了,這時,狄夫人又笑道:“下一步就是請期了,我們查看了一下吉日,下月初一是嫁娶良辰,下月十五也是好日子,泉大姊覺得哪一天更合適?”

    請期,也就是確定迎親的日子,這個時間是由雙方商定,主要是考慮籌辦婚禮的時間,李泉想了想道:“今天已經是十七了,如果定在下月初一,只有十三天時間,夫人覺得來得及嗎?”

    狄夫人也笑道:“如果婚禮簡樸的話,其實籌辦也來得及,關鍵是一些親戚要從老家趕來,十幾天時間確實有點倉促,既然是一輩子大事情,不如還是準備充分一點,我覺得下月十五更合適,泉大姊的意思呢?”

    李泉也要趕回長安處理一些事情,安排好生意,十幾天時間根本來不及,一個月的時間剛剛夠,她便欣然笑道:“我也覺得下月初一稍顯倉促,下月十五吧!我們也可以準備充分一點。”

    狄夫人點點頭,“那就定下來了,婚期定在下月十五。”

    李泉和狄夫人經過協商後,把迎親時間定在一個月後,也就是十一月中旬,狄燕將正式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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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7章 契丹再反

       這時已到了十月下旬,秋收剛剛結束,漸漸要到年底了,家家戶戶開始準備新年,整個大唐上下都籠罩在準備新年的忙碌之中。

       但也就在這時,遼東卻發生了意外,李盡忠被毒殺的消息傳到了遼東,引起契丹各族的憤怒,孫萬榮義不容辭地接替了李盡忠的酋長之位。

       為了掌握契丹軍政大權,在契丹各族中豎起威望,孫萬榮便以為李盡忠報仇為名,撕毀了和大唐達成的協定,舉兵反叛大唐,糾集數萬軍隊再一次進攻營州。

       城頭之上,數千唐軍士兵提心吊膽地望著數裡外聲勢浩大的契丹軍,他們只有三千餘人,城頭上不斷有人吹響號角,唐軍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儘管他們事先做了準備,將城中民眾疏散南下,也準備了大量的滾木礌石,但面對數萬契丹大軍,他們還是顯得力不從心。

       唐軍主將方丹青臉色慘白,望著殺氣騰騰的契丹軍,他眼中露出了驚懼的神色,他早已方寸大亂,不知自己該怎麼辦才好了。

       從他本意來說,他很想立刻棄城撤退,但聖上在旨意中說得很清楚,不准任何軍隊擅自棄城而逃,必須堅守城池,否則就將是大唐軍隊的敗類,將受到嚴厲的制裁。

       但這個旨意對柳城而言顯然有點不太公平,它位於遼東的最東北,如果契丹軍起兵造反,柳城無疑是首當其衝,方丹青也曾提出自己的意見,但它的意見沒有任何回音,反而引起了軍心的不穩。

       他的擔憂不幸成為了事實,契丹大軍果然再次造反,兵臨城下。

       這時,一名契丹軍騎兵疾奔而來,從城邊飛掠而過,一箭射上了城頭,箭上穿著一封信,有士兵拾到信,飛快地向主將奔來。

       方丹青顫抖著手打開信,信中只有一句話,“限一個時辰內投降,否則踏平柳城。”

       方丹青長歎一聲,丟下了信,他不由焦心地向南方望去,早在契丹各部族在集結軍隊之時,他便派人去幽州求救,目前幽州還有上萬軍隊駐紮,可是已經三天過去了,幽州那邊沒有一點消息過來。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另一名部將憂心忡忡問道。

       “先抵抗吧實在抵擋不住就撤退。”

       方丹青歎了一口氣,撤退總比投降好,他忽然想到什麼,急對這名部將道:“你立刻派人去榆關,告訴仲元,契丹大軍壓境,援軍遲遲救兵不來,柳城已經保不住了,讓他做好準備”

       “末將遵命”

       部將立刻跑去安排送信士兵,方丹青望著送信兵離城,他這才猛地一回頭,對士兵們大喊道:“契丹軍殘暴無比,殺我幼老,辱我婦人,今天他們再來進犯,我們當死戰到底,絕不投降”

       城頭上一片號角聲連綿不斷,這是應戰的信號,向契丹大軍宣示,他們絕不投降。

       數里外,孫萬榮已經聽到了應戰的號角聲,他的瞳孔漸漸收縮,殺機迸現,他一字一句令道:“立即組裝投石機。”

       隨軍的三百名匠人開始行動了,他們從輜重隊中卸下了巨大的投石機部件,開始就地組裝。

       在和唐軍一起進攻高句麗時,契丹人也從高句麗擄掠了大量工匠,使他們能夠造出巨大的投石機,這些投石機在上次南攻營州中將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不僅如此,他們還從突厥買來數千匹拉拽物資的挽馬,它們負重大,善長途跋涉,尤其在拉雪橇中極為有用。

       正是有了雪橇和挽馬,使契丹軍的各種重型攻城武器能隨軍而行,給他們帶來極大的便利,不到半個時辰,能工巧匠們便組裝起了二十架龐大的投石機,這種可投擲百斤重的巨石,力道強勁,一石便可摧毀城樓,每部投石機需要二百名力士挽發,像二十名巨人矗立在城下。

       這時,一名契丹士兵向孫萬榮奔去,大聲稟報道:“大酋長,投石機已經準備就緒”

       孫萬榮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下了地平線,天幕染上了一層紫紅色,透出落幕的悲涼氣息。

       “開始攻打”

       孫萬榮下達了進攻的命令,他望著同樣被染成紫色的城牆,冷冷道:“我已經給你們機會,既然不肯接受,那就休怪我用柳城來祭刀了。”

       ‘咚咚咚’

       巨大的鼓聲敲響了,每一聲鼓擊都砸在城上唐軍士兵的心中,砸得他們心神不寧,他們手執弓弩,嚴陣以待,但城下那二十架龐大如怪獸般的巨無霸,使他們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沉甸甸的壓力。

       鼓聲停止了,天地間一片寂靜,忽然間,數十隻巨大的黑影騰空而去,劃出數十條弧線,飛掠半空,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啊”

       城頭上發出一片驚呼,方丹青大喊:“快俯身躲閃”‘轟轟’連續不斷地巨響,城頭上塵土飛揚,煙霧撲面。

       柳城的城牆雖然是用磚石夯成,城牆高大,但畢竟已有數百年歷史,飽受風雨侵蝕,已經有些陳舊,在重愈百斤的巨石衝擊下,城牆開始出現了數十條裂縫。

       ‘砰’的一聲巨響,一塊巨石砸中主將方丹青頭頂上的城垛,城垛被砸得粉碎,碎石亂飛,巨石餘勁未消,橫掃而來,幾名唐軍士兵躲閃不及,被砸得血肉橫飛。

       城頭上的士兵呼救響成一片,第一輪攻擊便死傷了百餘人,城樓被兩塊巨石同時擊中,木柱斷裂,城樓轟然坍塌,十幾名唐軍士兵被埋壓在坍塌的木石堆中。

       緊接著第二輪巨石攻擊再次發動,二十塊百餘斤的大石在空中轉動,挾帶強大的力量,直撲城牆,又是一片巨大而沉悶的撞擊聲。

       一段城牆終於承受不住巨石的連續撞擊,已經出現了可怕的裂縫,搖搖欲墜,就在這時,又一塊磨盤大的石塊淩空飛來,正砸中裂縫,城牆崩塌了,就像被撕開的皮膚,一下子被拉脫了二十餘丈,城牆夾層填充的泥沙傾瀉而下,形成了一座上城的斜坡。

       方丹青急紅了眼,大聲吼叫:“快用沙袋壘牆快”

       上千唐軍士兵背負沙袋奔向缺口,不顧一切地將沙袋扔進缺口中,迅速重建一道城牆,遠方,契丹軍依然按兵不動,他們殺氣騰騰,躍躍欲試。

       但孫萬榮依舊沒有下達攻城令,只是冷冷地注視城上的忙碌,他眼中充滿了不屑,在他看來,他有二十架重型投石機,這座城池不堪一擊.

       “一、二、三,放”

       兩百名契丹士兵同時發力,長長的杆臂拋起,發出“嗚”地一聲風響,一塊巨大的青石騰空而起,呼嘯著向城門砸去,連續的撞擊使城門劇烈晃動,終於承受不住巨石的攻擊,城門轟然碎裂。

       孫萬榮戰刀一揮,“殺入城去”

       數萬契丹軍隊鋪天蓋地般向城門殺去,方丹青臉色慘白,他咬牙狠狠一跺腳,“撤退立刻撤退”

       他不能讓軍隊全軍覆沒,寧可他受嚴懲,也不能讓士兵喪命。

       數千唐軍立刻向南城門撤離,放棄了柳城,迅速向南方榆關方向撤去,契丹軍隊攻佔了柳城,孫萬榮見城內已是空城,糧食和人口都已撤走,他勃然大怒,立刻率領大軍繼續南下,向榆關撲去。

       以此同時,王孝傑率十萬大軍晝夜兼程,也在柳城失陷不久後抵達了榆關。

       孫萬榮得知王孝傑大軍已至,也駐兵停止不前,兩支大軍相距約二十里,大帳內,孫萬榮負手來回踱步,顯得有些心事重重,他確實沒有料到唐軍主力來得如此之快,他剛奪取營州,唐軍主力便趕到了榆關,說明唐軍早已準備,這樣一來,便打亂了他的計畫。

       孫萬榮也知道,幾個月前的李盡忠叛亂帶來一個直接後果,就是大唐的人口物資悉數撤回關內,遼東只有軍隊駐紮,他就算奪取營州,也沒有多少糧食補給,所以孫萬榮計畫在奪取營州後,立刻率軍南下,利用重型攻城器的優勢一舉攻下榆關,大軍席捲河北,便可得到充分的補給。

       而且契丹各部也可以大肆掠奪河北的人口和財物,只要他們得到充分的厚償,自然會對自己忠心,他也就坐穩了這個契丹大酋長的位子。

       但孫萬榮卻沒有料到,大唐朝廷在得知李盡忠被人毒殺後,便立刻採取了緊急對策,派王孝傑率十萬大軍北上,恰好堵住了他南下北掠奪的企圖,這讓孫萬榮的計畫失敗了。

       孫萬榮心煩意亂,這次南下他們準備得並不充分,沒有多少後勤補給,現在營州也得不到補給,難道他又要被迫撤回老巢嗎?這樣一來,契丹各部豈能再服他?

       孫萬榮越想越煩,他走到地圖前,怔怔望著榆關,不由長長歎息一聲,這時,帳簾掀開,他的妹夫乙冤羽走了進來,乙冤羽在洛陽成功替孫萬榮毒殺了李盡忠,已成為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軍師。

       乙冤羽見孫萬榮愁眉不展,便笑道:“大酋長遇到難題了嗎?”

       孫萬榮歎了口氣,“我著實沒有想到唐軍來得如此之快,打亂了我的計畫,現在我糧食補給不足,最多只能堅持半個月,否則我們就會陷入糧絕的危險,所以我才有點心煩意亂。”

       “那大酋長準備如何應對這個困局呢?”

       孫萬榮一指地圖道:“我想向東打安東都護府,唐朝在遼城一帶安置了近百萬高句麗人,如果能搶掠這些人,我們就能解決糧食困局,然後佔據遼東和安東都護府,在這裡建國,但我又擔心一旦率軍東進,唐軍就會趁機截斷我們的後路,使我們陷入腹背受敵的危險,而且我聽說唐軍主將是王孝傑,此人長年和吐蕃、突厥作戰,是唐軍著名大將,絕非武攸宜那種窩囊小人能比,所以我躊躇難定。”

       乙冤羽微微一笑道:“王孝傑常年和突厥、吐蕃作戰,用的都是騎兵戰法,但對我們契丹卻未必有效,既然大酋長擔心他率軍北上斷我們的後路,我們何不將計就計,誘唐軍而殲之呢?”

       孫萬榮猛然醒悟,當初李盡忠兩次大敗唐軍,不就是用誘兵之計,而且遼東地形複雜,十分適合打伏擊戰。

       “如果王孝傑不上當怎麼辦?”孫萬榮還是有點擔心,如果王孝傑不上當,他的糧食就堅持不了多久了。

       “大酋長,就算王孝傑不上當,我們也無法前往安東補給,最後還是得撤回松漠,就怕到那時,各部落沒有得到足夠得利益,他們會對大酋長心生不滿,大酋長再想掌控他們就難了。”

       乙冤羽的話說中了孫萬榮的心病,他沉思良久,終於點了點頭,這一刻,孫萬榮下定了決心,他要賭這一把,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全部壓上去。

       “若能全殲王孝傑部,我孫萬榮就能成為河北之王。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8章 局勢急變

        王孝傑率十萬大軍趕到榆關,但他並沒有急於北上,一方面倉促北上是兵家大忌,另一方面方丹青已率敗兵退到榆關,既然柳城已經失守,他就沒有必要急於北上救援了,還不如穩紮穩打,步步推進。

       這天上午,探子給王孝傑帶來一個重要消息,契丹已經北撤,大軍向東而去,這個消息使王孝傑意識到遼東局勢已變,他立刻召集幾名大將商議對策。

       王孝傑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用木杆指著遼城一帶道:“這次契丹出兵倉促,必然沒有帶足夠的後勤補給,加之又是冬天,後勤補給不便,孫萬榮必然是想以戰養兵,殺入河北掠奪,他卻沒有料到我們大軍及時趕來,守住了榆關,這樣一來,他們要麼北撤回老巢,要麼去遼城一帶搶掠。”

       旁邊方丹青點點頭道:“遼城一帶安置百萬高句麗人,今年收成不錯,如果契丹軍去遼城劫掠,必然會得到大量糧食,解決後勤補給之憂。”

       這時,主簿張說補充道:“我倒覺得契丹撤回老巢的可能性不大,孫萬榮是想以戰揚威,建立威信,如果他就這麼撤回老巢,他這個可汗大酋長也就當不長了,他必然會千方百計和我們對峙。”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王孝傑又看了一眼副將蘇宏暉,見他一直沉思不語,便問道:“蘇將軍,你的看法呢?”

       蘇宏暉歎口氣道:“我擔心這是契丹人誘兵之計,幾個月前唐軍連吃敗仗,就是中了契丹的誘兵之計,我懷疑這一次他們又是故計重施。”

       王孝傑沉思了片刻,緩緩對眾人道:“蘇將軍說得很有道理,契丹大舉東進,豈能不擔心我從後背截斷他們退路?應該是他們的誘兵之計,不過我可以將計就計,借這個機會大敗契丹,一舉擒獲孫萬榮。”

       張說連忙問道:“不知總管怎麼個將計就計?”

       “很簡單,我率兩萬軍北上,佯作進入契丹人的圈套,契丹人必然會從四面包圍,蘇將軍則率七萬人從外部進攻,我們兩軍裡應外合,必能大敗契丹軍。”

       說到這,王孝傑目光銳利地盯著蘇宏暉,在等待他的答覆,蘇宏暉默默點了點頭,他接受了王孝傑的方案..。

       蘇宏暉回到自己大帳,出發前武三思再三囑咐他,要讓武懿宗成為迎戰契丹的主將,將剿滅契丹的大功落在武懿宗身上,而現在王孝傑準備將計就計,一舉全殲契丹主力,這樣一來武懿宗將撈不到半點功勞,他回去怎麼向武三思交代。

       蘇宏暉著實感到心煩意亂,一方面軍令如山,他不能違抗王孝傑的命令,另一方面權貴無情,一旦他得罪了武三思,他的仕途和後半生的榮華富貴,都將付之流水,他該怎麼辦?

       這時,一名親衛在帳門口稟報道:“蘇將軍,有人送信給將軍,在外面等候!”

       蘇宏暉一怔,連忙道:“帶他進來。”

       片刻,親衛將一名男子帶了進來,男子上前躬身施一禮,“參見蘇將軍!”

       “你是何人?奉誰的命令給我送信?”蘇宏暉打量他一眼問道。

       男子從懷中取出一封,雙手奉給蘇宏暉,“蘇將軍一看便知!”

       蘇宏暉結果信,略略瞥了一眼,頓時驚得他站了起來,竟然是武三思寫給他的親筆信,他連忙拆開信,細細看了一遍,心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武三思在信中再次強調,必須要讓武懿宗立下大功,如果他蘇宏暉辦不到,那下一批清理薛懷義黨羽的名單中,他就會首當其衝,蘇宏暉頓時感到了巨大的壓力,這讓他該怎麼辦才好?

       ...

       時間已經漸漸到十一月上旬,距離李臻的成婚之日只剩下十天了,李泉也從長安趕回來,全力為兄弟籌辦婚禮,做衣服、佈置洞房、婚堂、租馬車、找鼓樂手,安排儐相和司儀,還要寫請柬等等,忙得李泉腳不沾地。

       李臻這些天也在緊鑼密鼓地練習馬球,由於遼東戰事,原定十月下旬舉行的馬球個人賽一推再推,最後定在三天後舉行,李臻雖然馬球技術超群,但很久沒有摸球杖,他也有點生澀了,必須要練習一陣才行。

       ‘砰!’一聲脆響,右衛馬球場上,李臻五十步外一記勁射,馬球打出一道弧線,精准地射進了球洞之中,周圍觀看練習的內衛士兵一片叫好,五十步一球入洞,就算竇仙雲也未必能十拿九穩。

       李臻揮了一下球杖,他感覺自己手感不是太好,關鍵是他的心有點亂,再過十天他就要當新郎入洞房了,迎娶狄燕為妻,這讓他心中又緊張,又是期待。

       就在這時,遠處一名騎士疾奔,正是郎將張黎,只見他滿臉焦急,奔到球場邊便大喊道:“將軍!出事了。”

       李臻聽他聲音有點不對,便停住了正要擊球的球杖,催馬迎了上來,笑問道:“看你這般焦急。出了什麼事了?”

       “將軍,出事了,唐軍在遼東大敗,王大將軍.。不幸陣亡!”

       “啊!”

       李臻也驚呆了,他一把抓住張黎的手急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主簿張說寫來的急報,契丹軍欲誘敵深入,被王大將軍識破,將計就計,他率兩萬軍為先鋒,殺入敵軍中,蘇宏暉率七萬大軍為接應,然後兩軍裡應外合,一舉擊破契丹。”

       李臻頭腦轉得飛快,這是個不錯的策略,哪裡出問題了?他又急問道:“那怎麼會失敗?”

       張黎歎了口氣,恨恨道:“關鍵是蘇宏暉沒有去接應,王大將軍反被包圍,兩軍廝殺一天,只有張說率數千人拼死殺了出來,而王大將軍被逼到懸崖,不幸墜崖——”

       李臻心中黯然,為王孝傑的陣亡而難過,他心中也同樣憤怒,為什麼蘇宏暉沒有去接應?這可是叛敵啊!

       “現在聖上怎麼應對?”李臻又問道。

       張黎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聽說聖上和政事堂在緊急議事。”

       就在這時,遠方又跑了兩名宦官,老遠便大喊道:“李將軍!聖上口諭,宣你立刻去政事堂。”

       李臻已沒有心思在訓練馬球了,他調轉馬頭便向應天門方向奔去。

       大唐政事堂位於明堂內,是相國們商議軍國大事的場所,此時,女皇武則天和幾名相國以及各部尚書等等二十餘名高官正在緊急商議河北局勢。

       此時前方局勢遠比張黎告訴李臻的情況要嚴重得多,孫萬榮在擊敗王孝傑後,立刻率領大軍猛攻密雲,已攻破密雲縣,前鋒駱務整率數千契丹騎兵突入河北,一路燒殺搶掠,迅速南下。

       率領十萬大軍抵達趙州的武懿宗被數千契丹騎兵嚇破了膽,帶領十萬大軍向南退守相州,無數糧草輜重落入契丹軍手中,契丹數千騎兵佔領了趙州,並在趙州屠殺數萬平民,向唐朝示威。

       就在剛才,武則天又接到河北急報,鎮守榆關的蘇宏暉已率領七萬大軍救援幽州,要切斷契丹大軍進入河北的通道,但唐軍卻在幽州以北遭遇到了殺進河北的契丹軍主力,兩軍在柳城一帶展開激戰。

       此時讓武則天極為焦急的是,武懿宗的十萬大軍卻在相州按兵不動,不肯北上支援蘇宏暉。

       而契丹和奚人的援軍正源源不斷湧入幽州,此時幽州唐軍的糧草補給線已被契丹軍切斷,蘇宏暉的七萬唐軍已陷入了危境。

       政事堂雅雀無聲,武則天正負手來回踱步,陷入沉思之中,大臣們不敢打擾她的思路。

       良久,武則天抬頭看了眾人一眼,她歎了口氣道:“各位愛卿不要顧及朕的感受,有什麼話就直說,河北形勢危急,朕要儘快找到挽救河北危機之策。”

       狄仁傑和婁師德交換一個眼色,狄仁傑上前躬身道:“陛下,現在問題是,我們在河北有援軍,但主將不力,微臣建議陛下立刻更換主將,只要十萬大軍能北上支援蘇宏暉,局勢就立刻會有轉機,至少不會再惡化。”

       武則天明白狄仁傑指的是武懿宗,原以為武懿宗能比武攸宜能幹,卻沒有想到武懿宗比武攸宜更加無能,著實讓武則天對武氏子弟失望透頂,現在她也不能再指望武氏家族,便點點頭問道:“不知狄卿推薦何人為主將?”

       狄仁傑本想推薦李旦為主將,但他也知道,現在還不遠遠不到時候,一旦推薦李氏宗族,必將引起聖上警覺,反而不利於河北局勢緩和。

       他回頭看了一眼婁師德,便緩緩道:“微臣推薦婁相國為河北道總管,再統帥十萬大軍北上進擊契丹。”

       狄仁傑推薦婁師德,武則天並不感到奇怪,婁師德原以文官應募從軍,西征吐蕃,屢立戰功,被任命為殿中侍御史兼河源軍司馬,主持屯田。

       後又升任左金吾將軍、檢校豐州都督,在前年還出任隴右諸軍大使,他雖是大唐相國,但同時也是大唐名將,可堪大用。

       武則天又問婁師德道:“婁愛卿若為主帥,又準備用何人為將?”

       婁師德和狄仁傑事先商量過,早已胸有成竹,他出列躬身施禮道:“回稟陛下,若臣為主帥,臣還需要四員大將,臣需要左威衛將軍李多祚為後軍總管,統領後勤輜重,臣還需要右威衛將軍沙吒忠義為前軍總管,率軍先去救援蘇宏暉,右豹韜衛將軍何迦密和左豹韜衛將軍楊玄基為左右軍總管,有這四員大將統軍,臣可擊敗契丹,收復河北。”

       武則天欣然道:“既然婁相國如此有信心,朕就任命你為河北道總管兼討虜大將軍,立刻率十萬大軍北上,同時接管武懿宗的軍隊。”

       “微臣遵旨!”

       武則天一顆心稍稍落地,又問眾臣道:“各位愛卿,誰還有破敵良策,儘管暢所欲言。”

       這時,上官婉兒轉身施禮道:“婉兒也有破敵二策,獻給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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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49章 臨危出征

       “婉兒儘管直言!”

       上官婉兒不慌不忙道:“婉兒聽說今年北方氣候異常,至今還未下雪,婉兒建議陛下派田歸道為特使出使突厥,可封阿史那默啜為可汗,令他率軍襲擊契丹老巢,從北面策應唐軍。”

       上官婉兒剛說完,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狄仁傑出列道:“上官舍人此策極佳,契丹老巢被襲,孫萬榮一定會倉皇北撤,臣建議陛下採納。”

       武則天欣然點頭,“婉兒為朕分憂,朕深感欣慰,不知還有何策?”

       “婉兒第二策便是推薦內衛將軍李臻率軍趕赴榆關,坐鎮榆關防禦,他曾大敗孫萬榮,活俘李盡忠,契丹人大多畏懼他,有他坐鎮榆關,東線可無憂。”

       其實武則天也想到了李臻,上次出征李盡忠戰役中,他的表現可圈可點,讓他再次北征是明智之舉,只是武則天也知道,李臻即將迎娶狄仁傑之女,這個時候派他北上,會不會不妥?

       想到這,武則天徵求意見地向狄仁傑望去。

       狄仁傑明白聖上的徵求之意,他上前慷慨應道:“社稷不寧,臣守其職,李臻既食君祿,當為陛下分憂,成婚之事可推遲到以後,微臣同意他率軍出征!”

       武則天大喜,“狄愛卿如此深明大義,令人佩服,傳朕旨意,速宣內衛將軍李臻上殿!”

       不多時,李臻快步走上大殿,躬身行禮道:“微臣李臻參見陛下!”

       武則天注視他道:“李將軍可知契丹戰況?”

       “回稟陛下,微臣聽說王孝傑將軍不幸陣亡,心中不勝哀痛。”

       “王大將軍陣亡,朕也著實難過,但今天剛剛得到最新戰報,契丹鐵騎已攻破密雲,突入河北,前鋒甚至深入趙州,數萬平民被屠,蘇宏暉率軍在幽州和契丹主力激戰,已陷入包圍之中,境況危在旦夕。”

       武則天描述的情況令李臻愈加心驚,他立刻明白了武則天的用意,當即躬身道:“卑職願向陛下請命,率軍救援幽州,請陛下恩准!”

       武則天心中暗暗一歎,危難關頭,首先想到挽救國難,而不考慮自己的婚事,著實難能可貴,大殿內一片竊竊私語聲。

       婁師德低聲對狄仁傑笑道:“恭喜狄相得了個好女婿!”

       狄仁傑捋鬚笑而不語,如果之前他答應李臻的婚事,多多少少和李旦對李臻的信任有關,但此時就算沒有高延福那番談話,他也會毫不猶豫答應了,能首先考慮國難,為國為民而不計私利的年輕人,他怎麼能不喜歡。

       武則天欣然讚道:“好!既然李將軍願請命出征,朕封你為幽州副都督兼千騎營左將軍,率五千騎兵火速趕往幽州救援蘇宏暉,受婁相國節制。”

       “卑職遵令!”

       武則天又朗聲對眾人道:“前敵形勢危急,李將軍可即刻起身,婁相國也請三日內率大軍出征,各位愛卿雖在京城,但也請各施其職,盡自己的努力支援前線,朕將不勝寬慰!”

       ..

       議事結束,眾人紛紛走出議事堂,李臻站在大門外等候婁師德和狄仁傑,他剛剛才知道婁師德將是這次北征契丹的主帥,而不再是武氏子弟,著實令他感到振奮。

       這時,婁師德和狄仁傑連袂走了出來,李臻上前施禮,“李臻參見兩位相國!”

       婁師德笑道:“本來我是想提議你為前鋒大將,但考慮到你要成婚,所以只好忍痛放棄,沒想到上官舍人竟然推薦你,也正合我意,不過我更傾向讓你去救榆關,我擔心榆關那邊也快保不住了。”

       李臻點點頭道:“多謝婁相國厚愛,不過去榆關也要經過幽州,卑職會伺機而行,儘快趕往榆關。”

       “好!那麼榆關那邊我就不派援軍了,由你負責救援。”

       “卑職遵令,另外,卑職希望能帶五百內衛精銳士兵北上,請相國准許。”

       婁師德微微一笑,“你既然是內衛將軍,卻不帶自己的內衛軍,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我同意你的請求,聖上那邊我去給她說,希望你下午就出發,不能再拖到明天。”

       李臻默默點頭,這時,狄仁傑也對他道:“你就放心前去,阿燕那邊我給她解釋,晚一兩個月問題不大,你大姊那邊,你也要好好解釋一下,請她能理解。”

       “多謝伯父安排。”

       狄仁傑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希望早日聽到你的捷報傳來。”

       李臻施一禮,轉身快步離去了,狄仁傑望著他走遠,微微歎息道:“大丈夫不拘小節,當如是也!”

       ...

       一個時辰後,李臻率領五千千騎營騎兵和五百內衛精銳攜雙馬離開了京城,向鄭州方向疾奔而去。

       兩天後,數千騎兵抵達了鄭州渡口,此時已是半夜,烏雲密佈、寒風凜冽,黃河雖已結冰,但冰上行人寥寥,夜色中,李臻帶著十幾名將領前來黃河邊查看情況。

       這時,一名士兵領來一名老者,“將軍,這位是黃河邊的漁民,他比較瞭解黃河情況。”

       李臻見他雖然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身子硬朗,便笑問道:“請問老丈貴姓?”

       “小老二免貴姓張,在黃河打漁已有近四十年了,願為將軍分憂。”

       李臻點點頭問道:“如果我今晚率軍踏冰過河,老丈覺得可行嗎?”

       老者想了想道:“往年是沒有問題,這個時候河面早就結了厚冰了,但今年氣候有點反常,至今未下雪,天氣偏暖,二十年前也有過這種氣候,當時,黃河中有冰層厚度不夠,結果一輛馬車墜河而亡,至今我還記得,我建議將軍先派人查看,尤其是靠北岸一片,如果那邊凍結實了,那渡河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老丈可願意當我手下嚮導,我會酌情補償。”

       老者微微笑道:“補償就不用了,唐軍要北上抗擊契丹,我自當為將軍效勞。”

       李臻大喜,回頭對酒志道:“酒校尉,你帶五十名弟兄跟隨這位老丈去河面探冰,天亮之前務必要有結論。”

       酒志連忙答應,帶著五十名士兵跟隨老者上冰面了,李臻隨即對其餘將領道:“傳令就地休息,明天天亮出發!”

       五千騎兵在一處背風處臨時駐營,此時已是兩更時分,已經來不及紮下帳篷,士兵喂了戰馬,便裹上厚厚毛毯,擠在一起喝水吃乾糧,休息聊天,而在一棵大樹旁則紮下了一座行軍帥帳,帳內燈火通明,李臻正和幾名主要將領商議北上行程。

       李臻指著地圖對眾人道:“聖上要求我們七天之內趕到幽州,現在還有五天,我們現在需要選擇一條道路,如果走相州北上,時間上就完全來得及,如果走魏州北上,可能就會多一天時間,那就要求路上得晝夜兼程了,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千騎營中郎將賀延拔壽問道:“走相州一線應該是理所當然,但將軍卻把它當做一個選項,不知將軍有什麼顧慮嗎?”

       李臻微微點頭,“確實有顧慮,如果走相州,我們極可能會遇到武懿宗的軍隊,我不知道武懿宗會不會攔截住我們。”

       張黎贊同李臻的擔憂,說道:“武懿宗為人自私薄涼,京城人人皆知,這次他又因為出兵不力而被婁相國取代,他焉能不懷恨在心,就算他不敢公開違抗聖旨,但也會暗中阻撓我們北上,使我們不能在七日內趕到幽州,我覺得從穩妥上考慮,還是繞道魏州比較好,雖然路程稍遠,但時間是掌握在我們手中,而不受制於人。”

       張黎的建議得到眾人一致贊成,這次出征的騎兵都來自千騎營和內衛,所有的將領都想立功受賞,而絕不希望被人阻撓,連上戰場的機會都沒有,就連賀延拔壽也表示同意。

       李臻見眾人意見一致,便欣然笑道:“難得大家都有共同目標,那就這麼決定,我們走魏州北上,需要大家辛苦一點。”

       眾人紛紛離開了大帳,這時,一名士兵上前對李臻低語幾句,李臻一怔,連忙走出了大帳,快步來到宿營地邊緣,只見黑暗中有一人牽馬站在大樹之下,李臻走近,忽然認出了此人,驚訝得脫口而出道:“怎麼是妳?”

       李臻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獨自一人牽馬在樹下之人竟然是狄燕,只見她穿著男裝,頭戴皮帽,身著武士皮甲,後背長劍,手挽一把畫眉弓,儼然是一個英俊的少年武士。

       雖然和那個美貌清麗的少女相比,相貌變化很大,但李臻實在是熟悉她男裝的模樣,一眼便認出了她。

       狄燕撅著嘴,滿臉不高興,半晌才瞪了一眼李臻道:“我已經來了,你總不能把我再趕回去吧!”

       李臻著實感到一陣頭疼,他這不是內衛執行任務,而是去河北作戰,怎麼能帶狄燕一起去?

       但他又瞭解狄燕,若不讓她心服口服離去,她一定會跟著自己去河北,無奈,他只得苦笑一說道:“妳先隨我來吧!”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50章 幽燕激戰

       李臻帶著狄燕回了行軍帳,指著座位道:“先坐下休息一會兒。”

       狄燕撇一下嘴,氣鼓鼓地坐了下來,她本來在家中準備出嫁了,不再出門,再過十天李臻就要迎娶她為嬌妻,可沒想到父親卻告訴她,李臻臨時有軍務,率軍北上了,婚事只能延期,這讓實氣惱不已,李臻居然不和她告別一聲就走了。

       她大小姐脾氣發作,立刻換了一身衣服,騎馬追出了長安,她一路追趕李臻兩天,早已又累又餓,疲憊不堪。

       此時,狄燕心中委屈加生氣,她拉長臉對李臻道:“我沒帶乾糧,也忘記帶錢,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李臻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連忙取過自己的一份乾糧和水壺遞給她,狄燕接過面餅便狼吞虎嚥吃了起來,她又喝了點水,這才臉色和緩一點說:”你打算怎麼勸我回去?”

       李臻無奈道:“我不是一定要妳回去,如果是出去執行任何任務,我巴不得你在我身邊,可這是去打仗,危險且不說了,關鍵軍中不允許有女人,這是軍規,妳讓我怎麼辦?”

       “你這話不對”

       狄燕反駁他道:“我曾經問過爹爹,軍中是不是一定不能有女人,爹爹說這不一定,只是不准有打扮妖豔,和作戰無關的女人,那影響到軍心,但如果是作戰女子,就能留在軍營,比如開國平陽昭公主李慧寧,她和丈夫柴紹率領軍隊作戰,為大唐建國立下汗馬功勞,她是女人,為何能留在軍營?遠的不說,還有趙秋娘,她也是女人,卻能在你的內衛擔任郎將,你怎麼不把她趕出軍營。”

       “這……”李臻實在有點說不過她,事實上,大唐對女人一向寬容,軍隊中有女人很正常,況且連皇帝都是女人,狄燕要跟隨自己作戰,又有什麼不可以。

       李臻其實是擔心無法向狄仁傑交代,這時,狄燕忍住心中的得意,站起身道:“現在我也是內衛一員,你去問內衛將領們,看誰會反對我是內衛成員?”

       在狄燕一番理直氣壯的爭辯後,李臻不得不讓步,答應她隨軍而行,其實李臻也知道,既然狄燕已經來了,想讓她再回去,基本上已經不可能了。

       ......

       幽州的激戰已經打了近半個月,七萬唐軍被分割成三部分,分別駐守薊縣、懷柔縣和漁陽縣,而契丹軍則出動了契丹、奚、霫等三十六部,共計十三萬大軍,對三座縣城發動一次次的猛攻。

       尤其薊縣,契丹軍動用了二十幾架重型投石機輪番攻打,但薊縣城高牆厚,在三萬唐軍唐軍的死守之下,薊縣始終巍然矗立,沒有被契丹軍攻破。

       城牆上,蘇宏暉遠遠向南方眺望,眼睛裡充滿了憂慮,儘管他在武三思的一再施壓下,被迫放棄了對王孝傑的援助,只是他也沒有想到王孝傑竟然不幸戰死,使他心中悔恨萬分,他只有用拼命激戰來挽回自己的過失。

       但七萬唐軍抵擋不住契丹軍的五萬鐵蹄騎兵,在潞水一戰,他的軍隊不幸戰敗,死傷一萬餘人,並被契丹軍分割為三部分,大將杜元山率二萬人退守漁陽,左衛將軍張文賓則率一萬餘人退守懷柔縣的桃谷堡。

       懷柔縣地勢險要,山高林密,易守難攻,又有足夠的糧食儲備,蘇宏暉並不擔心,他唯獨擔心困守漁陽縣的兩萬唐軍,漁陽縣城牆遠不如薊縣堅固,城池比較矮小,糧食也不足,兩萬唐軍根本撐不了多久,一旦契丹人將重型攻城器移到漁陽縣,恐怕只需半天時間,城池就會被攻破。

       兩萬唐軍在契丹人十萬大軍的重重包圍下,只有被屠殺的命運,現在蘇宏暉只能祈求朝廷援軍能早日到來,解漁陽縣之圍。

       這時,一名報信兵飛奔而來,單膝跪下,將一封信高高呈上,“啟稟副總管,這是懷柔張將軍的鴿信”

       蘇宏暉接過信迅速看了一遍,信中說攻打懷柔的契丹軍意外撤軍了,原因不明,這讓蘇宏暉心中充滿了疑惑,契丹軍怎麼會放棄攻打懷柔了呢?難道他們覺得無法攻下懷柔,便由此撤軍了嗎?

       還是孫萬榮準備集中兵力去攻打漁陽縣?蘇宏暉又問道:“可有漁陽杜將軍的消息?”

       “回稟副總管,暫時沒有消息。”

       蘇宏暉的心又再一次懸了起來,漁陽縣那邊已經兩天沒有消息了,難道縣城已經被攻破,唐軍已全軍覆沒了嗎?蘇宏暉越想越擔心,儘管城池被契丹大軍包圍,但他還是下令道:“速傳我的命令,派三十名斥候分頭突圍,去漁陽縣探查情況。”……

       薊縣四周駐紮著七萬契丹大軍,其中三萬騎兵,他們之前晝夜不停向薊縣發動攻勢,也同樣死傷慘重,短短五天時間便陣亡近九千人,慘重傷亡使契丹軍放緩了對薊縣的進攻,但此時,孫萬榮的目光卻盯住了漁陽縣唐軍。

       自從在遼東圍殺唐朝名將王孝傑後,孫萬榮在契丹威望暴漲,幾乎所有的契丹各部都向他表示臣服,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大量援軍趕來幽州,使他們的兵力從最初五萬人增加到了十三萬人。

       之所以契丹各部不顧一切的派兵增援孫萬榮,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原因,孫萬榮已經攻破密雲縣,殺進了河北,為了最大限度撈取戰利品,各部紛紛派精銳青壯趕來河北,掠奪財富和女人。

       不過蘇宏暉率軍的七萬唐軍死守幽州,阻礙了契丹軍的南下計畫,而此時,孫萬榮也得到了大唐朝廷派相國婁師德率十萬大軍北上的消息,如果加上相州的十萬軍隊,那就是二十萬唐軍了。

       孫萬榮不敢掉以輕心,他準備集結軍隊和唐軍主力對陣,他心裡很清楚,一旦他擊潰這二十萬唐軍,唐軍女皇帝將不得不向他割地求和了。

       這時,大帳外有士兵稟報道:“駱將軍傳來消息,漁陽縣的兩萬唐軍已經離開縣城,向東撤退。”

       孫萬榮大喜,他知道漁陽縣的唐軍撐不住了,他們果然棄城而走,孫萬榮隨即令道:“令駱務整全線攻擊,務必將唐軍全殲。”……

       和懷柔縣和薊縣唐軍始終守住縣城相反,漁陽縣的守城戰卻打得異常慘烈。

       漁陽縣是幽州和榆關之間最重要的軍事重鎮,拿下漁陽縣,就打開了通往榆關的西大門,契丹軍便可沿著燕山南麓直接殺向一百五十里外的榆關,榆關也就無險可守。

       榆關北面的兩萬契丹軍也將揮師南下,席捲河北東部各州,因此,對漁陽縣的爭奪也到了生死搏命的程度。

       天剛亮,一股寒流越過燕山,凜冽寒風席捲了幽燕大地,儘管大地上河道斷絕,冰塘滿地,但低沉的號角聲還是在漁陽縣以西吹響了,黑壓壓的契丹騎兵再次出現在地平線上。

       圍攻漁陽縣的戰役已經打了近十天,雙方各死傷數千人,儘管契丹軍隊幾次要攻下漁陽縣,但都被唐軍頑強抵抗,一次次地被打退。

       事實上,漁陽縣的失守已經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唐軍就算再擊敗契丹軍也於事無補,重要的是唐軍糧草已經斷絕,已經無法再次支持下去,只能棄城向東撤軍。

       唐軍還有近一萬五千人,在唐將杜元山的率領下列陣在一望無際的麥地裡,遠方便是如一條巨龍般雄偉高大的巍巍群山,約兩里外便是沽水,河流在冬日溫暖陽光下粼粼發光。

       沽水由兩條發源於燕山的支流彙集而成,一直流向渤海之濱,在冬天結冰時會斷流,但在水量豐富的春夏季,沽水則成為數十萬畝麥田灌溉的水源之地,它被稱為薊州的生命之河,沿著沽水北行便可一直抵達燕山腳下。

       一萬五千唐軍在遼闊的麥田內排列成了槍箭陣,即前面是五千弓弩手,而後面是一萬長矛槍兵。

       杜元山知道他們無法逃過契丹騎兵的追擊,與其潰敗,不如結陣迎戰,是死是活,勝敗就在此一戰。

       弓弩手是對付騎兵的利器,他們實際上也是長矛兵,以步兵方式列陣,這樣他們能挽勁弩,射程也更遠,待契丹騎兵殺到眼前時,由後面長矛步兵迎戰,弓弩手拾起長矛,又成為長矛兵。

       而契丹軍還有不到兩萬軍隊,兩軍兵力相差不大,契丹軍人數略略占優,而且他們有一萬名強大的騎兵,野戰實力明顯強于唐軍。

       但武器上卻是唐軍占優,尤其是唐軍的弓弩極為犀利,十分慘烈的攻城戰,契丹士兵大部分都死在唐軍密集的弩箭之下。

       契丹軍將領便是屠殺趙州數萬人的駱務整,綽號遼東屠刀,最喜歡以屠城殺人為樂,李盡忠第一次造反起兵時,駱務整便屠殺了營州的數千唐軍戰俘。

       駱務整約四十歲,滿臉橫肉,相貌兇殘,但他同時也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大將,尤其熟悉河北的地形。

       在契丹軍攻克密雲縣後他率五千鐵騎輕裝速行,只帶了一天的乾糧,一路燒殺搶掠,一直殺到趙州,把率領十萬大軍的武懿宗嚇得望風而逃,使駱務整奪取了唐軍的輜重裝備,他的軍隊也全部換成了唐軍先進的盔甲兵器,戰鬥力更加強大。

       駱務整對全殲漁陽縣的一萬五千唐軍已勢在必得,而且如果這兩天他們再衝不過唐軍的漁陽防線,或者死傷士兵總數超過五千人,他們這次任務就將以失敗而告終。

       駱務整默默望著遠方的唐軍陣列,他心中憋足了一口氣,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全殲這支唐軍。

       “殺”

       駱務整大吼一聲,五千契丹先鋒騎兵發動了,他們高舉盾牌,戰馬奔騰,卷起滾滾黃沙,殺氣彌漫戈壁,向唐軍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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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51章 千里馳援

       唐軍嚴陣以待,杜元山嘶啞著聲音令道:“弓弩手準備!”

       五千唐軍弓弩手已經放下長矛,人人手執唐弩,後背弩箭壺,他們列隊成三排,在杜元山的命令下,上前幾步拉開了距離。

       唐軍硬弩的射程在兩百步左右,而有效殺傷射程在一百二十步,在契丹軍沖近至三十步時,弩手將迅速奔跑後退,由後面的長矛步兵接陣。

       在契丹軍奔入殺傷射程的九十步內,一般士兵可以發兩箭,而經過訓練的弩兵可以發三箭,負責阻截契丹軍的這支唐軍都是老兵,經過嚴格訓練,可以發三箭,也就是一共發一萬五千支箭。

       再加上後排五千長矛步兵都配有弓箭,他們也能在短時間內射出一輪,這樣其實就是兩萬支箭射出,對契丹軍的威脅很大,不過弓箭的勁力不夠,射不穿契丹軍的盾牌,大多數時候只能傷馬,而弩箭則不同,它可以洞穿契丹軍的盾牌。

       轉眼間契丹騎兵便衝進了射程內,五千弩兵刷地將唐弩舉高,呈三十度傾角向上,弩箭尖冷冷地對準了越來越近的騎兵群。

       敵軍越來越近,黃沙彌漫天地,遮天蔽日,已經完全看不見契丹軍的身影,只聽一聲鼓響,第一排唐軍的一千五百支箭騰空而起,呼嘯著向彌漫的黃沙中射去。

       立刻第一排裝箭,第二排射出,緊接著第三排射出,一輪三排箭,一萬五千支弩箭儼如織成的一張箭網,鋪天蓋地射向契丹騎兵。

       黃沙中頓時慘叫聲四起,不斷有人有馬中箭,戰馬摔倒,將騎兵摔滾出去,力量強勁的弩箭貫穿了契丹人手中的木盾,射進騎兵的臉龐和胸膛。

       但契丹人已經殺紅了眼,不顧生死,策馬疾衝,這時唐軍長矛步兵的弓箭也跟著射出,矢如雨注,箭若飛蝗,一場殘酷的鋒鏑噬血戰就此展開。

       一萬五千支箭射翻了二千餘騎兵,契丹騎兵終於席捲而至,弓弩手迅速拾矛後撤,唐軍長矛步兵也舉槍相對。

       兩軍越來越近,雙方甚至已經看清楚了對方臉上的怒氣,但最前面士兵臉色霎時變了,變得驚恐萬分,但是他們已無法停止,只見他們在尖叫聲中絕望地閉上眼睛。

       刹那間一聲巨響,兩支軍隊轟然相撞,最前面的無數人在這次相撞中悲慘地死去,身體支離破碎,頭盔和折斷的長槍長矛飛向天空,一場慘烈的鏖戰就此拉開。

       戰馬和步兵一群群廝殺,槍刺刀劈,喊殺聲、慘叫聲、骨骼被砍斷的哢嚓聲、臨死前喉頭的咯咯聲,此起彼伏。

       一名契丹百夫長兇悍異常,他手執三十斤的大劍鏖戰,與他對戰的是一名年輕的唐軍,經驗不足,被他揪住長矛,反手一劍,將唐軍士兵攔腰斬為兩段,內臟滾出,血箭噴出丈外。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唐軍校尉大怒,他無聲無息飛步疾沖,從後面一槍猛刺,力道強勁,竟一槍刺透了契丹百夫長的鎖子甲,槍尖從前胸透出,唐軍校尉大吼一聲將他高高挑在半空,契丹百夫長仰面向下,一雙銅鈴大眼死不瞑目地怒瞪唐將,用最後的力氣嚼碎舌頭向殺他之人噴去。

       太陽漸漸被大片烏雲遮蔽,烏雲低垂,凜冽的寒風從北方刮來,將地面上的塵土吹起,地面上鮮血迅速冷凍結冰,人仿佛置身於冰窟之中,寒冷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占地數千頃的麥地裡,兩支軍隊的鏖戰仍在繼續,但唐軍的體力卻在迅速下降,近十天的鏖戰使他們都疲憊不堪,汗水和血水混合,不少人因體力透支過度而昏厥。

       但契丹騎兵卻一直沒有參與作戰,他們體力充滿,馬術僂禲A騎兵衝擊極為犀利,將唐軍大陣沖亂,將他們分割包圍,唐軍漸漸抵抗不住,節節敗退。

       “將軍,快撤吧!弟兄們抵抗不住了。”一名士兵大喊道。

       杜元山將嘴唇都咬破,現在讓他怎麼撤,一旦他們支持不住後撤,唐軍就會崩潰,激戰將演變成一場大屠殺。

       但現實如此殘酷,他眼睜睜地看著一群群唐軍士兵被屠殺,哀嚎哭喊,抱頭逃竄,左翼已經率先崩潰了,眼看著全軍將敗,杜元山忍不住仰天長歎,“想不到我杜元山將死在這裡!”

       他剛要下令全軍撤退,可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了響亮的號角聲,號角聲儼如一陣春風般吹散了寒冬的冷酷,也吹亂了契丹人的心,他們紛紛後撤,停止了對唐軍士兵的屠殺。

       只見一支數千人的唐軍騎兵向這邊飛馳而來,一面迎風招展的大旗聲繡著‘千騎’二字,這是李臻率領五千唐軍騎兵趕到了。

       一萬多唐軍士兵頓時一片歡呼,士氣大振,杜元山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契丹軍也已疲憊不堪,突然殺來的唐軍騎兵使他們陣腳大亂,駱務整驚愕地發現,唐軍竟然是從他們後背殺來,再不迎戰,他們就將面臨腹背受敵的局面,急得他大喊道:“集結隊伍!集結隊伍!”

       但契丹騎兵幾乎已經各自為陣,一時難以集結隊伍,這時,五千唐軍騎兵已經鋪天蓋地殺來,千餘名契丹步兵慌亂地向唐軍騎兵射箭。

       “擊潰契丹軍,殺——”

       無數唐軍騎兵揮刀大吼,狄燕緊緊跟在在李臻身後,她也激動得舉刀大喊:“殺啊!”

       李臻揮動戰刀,他伏在雄駿的戰馬上疾馳飛奔,白色的鬃毛飛揚,飄到他的銀色頭盔之上。

       在他身後,唐軍大旗在風中招展,千軍萬馬在原野馳騁,五千騎兵呼嘯向前,滾滾馬蹄下沙土翻飛,塵土鋪天蓋地,遮蔽了黃昏的夕陽,殺氣仿佛荒原上的風暴,向契丹軍席捲而去。

       籠罩著唐軍頭上的黑暗在這一刻被驅趕走了,契丹軍隊在哀號,極度的恐懼籠罩著他們,他們放棄了進攻,茫然不知所措。

       “集結!抵抗!”

       駱務整嘶聲叫喊,但唐軍衝進了他們的後軍,數千名來不及整隊的契丹步兵成為了唐軍的刀下之鬼,血光四濺,哀嚎遍野,人頭滾滾落地,戰刀揮動起刺眼的亮光,長矛儼如森林,大地上回蕩著唐軍的怒吼,鐵騎如流,向四散奔逃的契丹士兵掩殺追去。

       困獸猶鬥,三千護衛主將駱務整的契丹站旗兵雖然同樣被突來的唐軍驚得心驚膽顫,但他們依舊拼死抵抗。

       三千契丹步兵簡單地站成佇列,有的手執長矛,有得手拿盾牌和長劍,有的張弓搭箭,企圖拼死抵抗,但黑壓壓的唐軍騎兵瞬間衝到了眼前,衝擊的風暴氣勢讓他們睜不開眼,不少人發出絕望的叫喊。

       五千唐軍騎兵如暴風驟雨般沖進了契丹軍中,衝出了一條血路,在這條血路中踹踏一切,壓倒一切,披靡一切。

ㄒ契丹士兵在馬蹄下翻滾,橫刀劈斷了他們的脖子,長矛刺穿了他們的胸膛,人頭飛滾落地,四肢血肉橫飛,血霧在空氣中彌漫,喊殺聲、慘叫聲響徹了原野。

       唐軍如水銀泄地般穿透了契丹軍的大陣,將他們一一分割包圍,儘管契丹軍負隅頑抗,但步兵和騎兵的戰鬥力過於懸殊,使他們節節敗退,死傷慘重。

       一萬兩千餘唐軍終於整理好了隊伍,他們士氣重新振奮,眼看著唐軍騎兵所過之處,一路披靡,杜元山激動得難以自抑,回頭大吼道:“兒郎們,隨我殺敵!”

       “殺——”

       數千唐軍士兵呐喊著向契丹騎兵衝去,長矛如林,紛紛刺向契丹騎兵,此時唐軍士氣大振,無數契丹騎兵被挑下戰馬,戰局在迅速扭轉。

       在唐軍騎兵隊伍中,五百唐軍內衛騎兵跟隨著李臻縱馬疾馳,他們像一把尖利的匕首,直插駱務整的親兵隊後背,霎時間便殺開了一條血路。

       李臻戰刀翻飛,在他的刀下契丹軍死傷累累,這時他們距離駱務這會兒已不足三百步,李臻已能清晰看見駱務整的金色頭盔,這是他在趙州屠城後,孫萬榮將自己的頭盔賞賜給了他。

       李臻想到王孝傑慘死,他眼睛變得通紅,大吼一聲,“取胡酋人頭者,官升一級,賞錢兩千貫!”

       唐軍士兵在重賞的激勵下,變得如狼似虎,人人爭先恐後,向數十步外的契丹主將殺去,殺得契丹士兵節節敗退,死屍遍地,眼看離駱務整不足百步了。

       李臻毫不猶豫,摘下弓箭,他雙腿控馬,張弓搭箭,催馬疾奔,飛馬側身斜射,一支狼牙箭如閃電般射出,直取百步外的駱務整。

       此時駱務整的視線被唐軍騎兵阻擋,他見唐軍已殺到自己附近,連忙在數十名親兵的護衛下準備突圍逃跑,狼牙箭時間便到了他的眼前,駱務整大吃一驚,但已躲閃不及,‘噗!’他被一箭射中咽喉。

       駱務整用手捂住咽喉,翻身落馬,他的親兵急忙要救他,酒志已率數十名唐軍騎兵殺到,酒志眼睛都殺紅了,舉刀亂砍。

       駱務整的親兵見這名唐將兇猛無比,難以抵擋,而主帥眼看已經活不成,無奈之下,他們只得放棄了主帥向西奔逃。

       酒志翻身下馬,對駱務整咽喉上的箭視而不見,手起刀落,將駱務整的人頭砍下,他翻身上馬,舉起人頭大喊大叫,“敵酋已被我殺死!敵酋已被我殺死!”

       狄燕見酒志搶了李臻的功勞,氣得低聲罵道:“這人臉皮怎麼這樣厚?”

       李臻卻不想和酒志爭功,他大吼一聲道:“敵酋已死,弟兄們,跟我殺!”

       隨著駱務整被唐軍所殺,帥旗也被唐軍士兵砍倒,一萬餘契丹軍在絕望和恐懼中終於崩潰了,他們爭相逃命,丟盔卸甲,在原野上四散奔逃。

       契丹騎兵沒命向北方逃跑,但步兵卻傷亡慘重,他們跑不過唐軍的鐵騎,紛紛倒地,憤怒的馬蹄從他們身上飛馳而過。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52章 兩軍對峙

       幾名士兵將杜元山領了上來,杜元山心中感激萬分,若不是李臻率騎兵及時趕到,他們今天就將全軍覆沒,他單膝跪下抱拳向李臻行禮,“在下杜元山,感謝李將軍救援大恩!”

       李臻連忙扶起他,“杜將軍不必多禮,率軍趕來救援本來就是我們份內之事,我只希望能救援及時,唐軍不要損失太大。”

杜元山歎了口氣,“在李將軍到來之時,唐軍已傷亡慘重,即將潰敗,我也不知道唐軍傷亡多大?”

       李臻見太陽已下山,夜幕即將降臨,便道:“迅速收拾一下撤退吧!我擔心契丹主力會重新殺至,畢竟我們兵力不多,會吃大虧。”

       一句話提醒了杜元山,他當即令道:“救助傷患,立刻撤退!”

       唐軍來不及清麗戰場,只是收集了契丹軍遺留的戰馬和乾糧,戰馬用來托運受傷的唐軍士兵,乾糧用來給士兵補給,一萬多唐軍在五千騎兵的護衛下,迅速向東撤離。

       .......

       正如李臻的擔心,就在剛剛西撤一個多時辰後,孫萬榮便率領兩萬契丹騎兵趕到了漁陽縣,此時孫萬榮已經得到了洛陽的緊急快報,唐廷派婁師德為主帥,已率領十萬大軍北上,他怕駱務整有失,便率軍趕來支援。

       但孫萬榮還是來晚了一步,駱務整部已被唐軍擊敗,兩萬軍隊只剩下不足一萬人,死傷上萬,連主將駱務整也不幸慘死,這是孫萬榮起兵以來損失最大的一次失敗。

       孫萬榮望著遍地屍首,他的拳頭慢慢捏緊了,恨得咬牙切齒道:“又是這個李臻,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

       一名萬夫長在旁邊低聲建議道:“他們才撤走一個多時辰,不如我們追上去,或許能追上他們!”

       孫萬榮搖了搖頭,“這支唐軍不是主力,不能把精力放在他們身上,關鍵是婁師德的主力唐軍,我們要想辦法擊敗他,只要戰勝唐軍主力,河北就屬於我們的了。”

       這時,乙冤羽上前笑道:“我有一策可以擊敗唐軍,不知道酋長願意採納否?”

       孫萬榮精神一振,到目前為止,乙冤羽所有的計策都成功了,孫萬榮對他幾乎是言聽計從,他連忙道:“將軍請說!”

       乙冤羽低聲道:“唐軍二十萬大軍,最大的問題就是補給,可以說補給事關成敗,我們如果把戰線拉長,這樣一來,唐軍的主力和後勤補給之間必然會出現漏洞,只要我們抓住機會,重創唐軍的後勤補給,唐軍主力就將不戰自亂,那麼全殲二十萬人,也就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了。”

       孫萬榮大喜,又問道:“那該怎麼拉長戰線?”

       乙冤羽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孫萬榮緩緩點頭,乙冤羽的方案說到他心裡去了。

       .........

       天快亮時,唐軍抵達了燕塞堡,這裡是燕山一處要塞,是通往榆關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唐軍在這裡有三百駐軍。

       雖然三百守軍難以抵擋契丹大軍的進攻,但有了上萬唐軍,這座燕塞堡的意義又非同尋常了,他們可以依憑險要鎮守,就算有數萬契丹軍殺來也未必能攻下燕塞堡。

       唐軍這才長長鬆一口氣,他們早已疲憊不堪,紛紛休息喝水,補充乾糧,杜元山又找到了李臻,歎了口氣道:“我剛才清點了一下,還有一萬兩千士兵,昨天一場激戰,我們陣亡了近兩千士兵,傷者也有一千多人。”

       “但我們卻取得了最後的勝利,不是嗎?”

       李臻笑著安慰他道:“我也大致估計了一下,我們兩軍至少殺敵七八千人,還殺死了駱務整,至少我們可以向朝廷請功了。”

       杜元山聽懂李臻的意思,他是想把功勞算在兩支軍隊的頭上,杜元山哪裡好意思接受這份不該屬於他的戰功,他搖搖頭道:“昨晚的功勞屬於將軍,我們是被將軍所救,不會貪功。”

       李臻笑了笑,便把話題岔開,對杜元山道:“從這裡到榆關大約還有一百二十里,我打算率軍趕去榆關,燕塞堡這邊就交給杜將軍鎮守,應該沒有問題吧!”

       杜元山點點頭,“我還有一萬兩千弟兄,守燕塞堡完全沒有問題,不過我糧食不足,這是目前最大的問題,我打算先建一條榆關到燕塞堡的糧食運輸線,不知將軍能否留一些馬匹給我。”

       “沒有問題!”

       李臻爽快地答應道:“我把從契丹手中奪得三千匹戰馬都留給將軍,而且婁相國率領大軍最遲三四天後就會殺到,將軍請再支持幾天。”

       杜元山默默點了點頭,他還是有點擔心薊縣那邊唐軍的情況,一個時辰後,李臻手下收拾完畢,五千餘人翻身上馬,催馬向榆關方向奔去。

       ……

       時間又過了三天,婁師德率領二十萬大軍抵達了幽州,此時,契丹大軍已北撤密雲,薊縣城圍終於得解,蘇宏暉親自南下迎接婁師德大軍。

       婁師德的大軍駐紮在薊縣以南約二十裡的桑乾河北岸,大軍占地上千頃,數千頂大帳一眼望不見邊際。

       蘇宏暉在幾名士兵的帶領下帶到了中軍大帳,蘇宏暉心中十分忐忑,王孝傑之死他負有巨大的責任,他知道聖上不會輕饒自己,就看他這次拼死阻擋契丹大軍南下,能夠在多大程度替自己贖罪了。

       “蘇將軍請吧!婁相國在大帳內等候。”

       蘇宏暉按耐住內心的緊張,快步走進大帳,只見婁師德正站在桌前注視著地圖不語,他連忙上前單膝跪下,高高抱拳道:“卑職參見婁相國!”

       婁師德抬頭瞥了他一眼,冷冷淡淡道:“蘇將軍請起。”

       蘇宏暉聽出了婁師德語氣中的冷淡,他頓時滿臉通紅,連忙惶恐道:“卑職知罪!”

       “你確實有罪,不過你的罪不是我能決定,你自己去向聖上解釋,我現在只關心怎麼打敗契丹,你多大程度上能將功折罪,也在此,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宏暉默默無語,他當然明白婁師德的暗示,半晌,他歎口氣道:“卑職會盡全力協助相國。”

       婁師德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很多,“我現在想知道契丹軍的情況,你告訴我。”

       蘇宏暉心中稍稍安定,連忙道:“回稟相國,契丹目前屯兵密雲,據可靠情報,他們大約有十二萬人,他們從趙州掠走的唐軍糧草能支持他們半年以上。”

       婁師德暗暗大罵武懿宗懦夫,幾千人的契丹騎兵就把擁有十萬大軍的他嚇得魂飛喪膽,糧草全部丟失殆盡,還被契丹人屠殺數萬人,這種敗類之將聖上居然還不治他的罪,簡直是豈有此理。

       婁師德心中鬱悶,又問道:“榆關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榆關那邊由李將軍鎮守,五千騎兵和一萬士兵,完全可以守住。”

       婁師德負手走了幾步,他感覺契丹似乎在某些地方做得不合情理,比如他們居然沒有狠狠掠奪一番就退去,這完全不符合契丹做事的規則。

       這並不是孫萬榮仁慈,而是他作為大酋長,必須要滿足各部落的掠財要求,否則他這個大酋長就當不下去。

       那麼只有一個解釋,契丹並沒有真的撤軍,而是在誘引自己北上,企圖拉長戰線,想一舉擊潰二十萬唐軍,再強奪河北,孫萬榮在伏擊王孝傑得手後,他的野心已經難以抑制了。

       這時,蘇宏暉又低聲道:“卑職覺得契丹軍是想把唐軍引到關外草原上決戰,那樣他們的騎兵將佔據優勢,契丹軍幾次都是用誘兵之計,包括對王大將軍的引誘,這一次應該也是一樣,如果相國輕敵,那就會上他們的當。”

       “契丹人和吐蕃人一樣,都是戰鬥力很強的強悍民族,比起突厥人,他們的裝備更加精良,尤其掠奪走大量的唐軍裝備,這是一支勁旅,輕敵者必敗。”

       “那相國不想迎戰嗎?”

       “也不是!”

       婁師德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出兵懷柔,我看是誰熬得過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嘩,婁師德眉頭一皺,不滿地問道:“何事喧嘩?”

       一名親兵跑進大帳,急聲稟報道:“相國,下雪了。”

       婁師德快步走出了大帳,只見漫天飄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遠處天際已變成灰濛濛一片,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終於姍姍而來。

       ……

       戰局的發展往往並不跟隨人的意志而轉移,這一年的冬天格外詭異,到十一月下旬北風才下了第一場大雪,但很快,一連三場暴雪接踵而來,暴風雪足足肆虐了四天四夜,待雪停時,天地間早已變成了一片白雪皚皚的世界,曠野裡的積雪深達三尺,生產全部停頓,戰爭也被迫中止。

       但此時,契丹大軍也無法返回松漠老巢,十二萬大軍被困在密雲,二十萬唐軍也同樣被困在幽州,兩軍相距百里對峙,好在雙方都有充足的糧食,也只能耐心等待雪化之時再進行最後的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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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53章 草原之狼

       時間漸漸到了次年的一月下旬,早春時節來臨,草原上的冰雪開始融化,修養了一個冬天的牧民們也開始忙碌起來。

       向西翻越欠對山和烏山,便是一望無際的草原,一座座低緩的丘陵分佈在這片廣袤的平原之上,高山融水形成了一條條小河,在丘陵之間蜿蜒流淌,一片片湖泊明亮如鏡。

       時值早春,水量充足,水流湍急,一群群牛羊在河邊悠閒地吃草,這一帶是突厥拔野古部的地盤,拔野古部約五萬餘人,分佈在烏山以西的廣袤土地上。

       俱倫湖畔是牧人們的聚集之地,一座座帳篷遠遠可見,牧民們在這裡過著悠閒而平靜的生活。

       這天上午,遠方出現了一條黑線,一支浩浩蕩蕩的軍隊在草原上出現了,牧民們驚恐不安,他們大聲吆喝,招呼家人,一群牧犬衝著遠處的軍隊狂吠。

       酋長烏述烈率領千餘名拔野古部的勇士迎了上去,當他漸漸看清了對方大旗,不由松了口氣,是突厥軍隊的旗幟。

       這時,有士兵大喊道:“酋長,是可汗的金狼頭大旗!”

       烏述烈頓時認出了其中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一隻金色的巨大狼頭,這是突厥可汗的王旗,烏述烈暗暗吃一驚,難道可汗來了嗎?

       他不及細想,慌忙催馬迎了上去。

       這支突厥大軍,正是由可汗阿史那默啜率領的五萬突厥大軍,他在去年冬天便接到了唐朝皇帝武則天的國書,要求他出兵協助唐軍對付契丹。

       此時突厥內訌剛剛結束,阿史那默啜的兩個弟弟企圖推翻他的統治,引起內部一場激戰,阿史那默啜雖然平息了內亂,但突厥內部也損失慘重,急需得到補充。

       唐朝的請求使阿史那默啜看到了一個機會,他完全可以從契丹那裡得到補償,同時再求唐朝的獎賞,他就能順利度過這次危機。

       阿史那默啜當即答應了唐朝使者的請求,不過大雪封鎖了草原,使他無法出兵。

       一直等到次年春天來臨,儘管草原上的冰雪還沒有完全融化,但阿史那默啜早已急不可耐,他立刻親自率領五萬突厥大軍向東進發了。

       阿史那默啜立馬凝望著遠處數千頂帳篷,這裡是紇拔野古部的大酋長牙帳,靠契丹人老巢最近。

       這時,對方一隊騎兵疾奔而至,為首正是拔古野部酋長烏述烈。

       阿史那默啜笑了起來,他的軍隊正好需要補給,片刻,烏述烈奔至阿史那默啜面前,他在馬上行禮道:“可汗親至,如雄鷹降臨俱倫湖,拔古野部由衷歡迎可汗到來。”

       阿史那默啜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歡迎倒未必,我後面這五萬張嘴可不是那麼容易滿足的。”

       烏述烈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實在不明白可汗的來意。

       阿史那默啜淡淡道:“我其實只是過境,但也需要補充,我要十萬隻羊和五萬袋馬奶,可以從拔古野部的年貢中扣除。”

       雖然這個數字也不小,但可以從年貢中扣除,也不算額外的負擔,烏述烈暗暗松了口氣,他又笑問道:“可汗是要攻打室韋嗎?”

       室韋部分佈在東北方向,而契丹在東南方向,烏述烈沒有向契丹那邊考慮,他以為可汗是來討伐去年年貢不足的室韋部。

       阿史那默啜卻搖了搖頭,“不!我這一次的目標是契丹,室韋已向我謝罪,我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烏述烈頓時明白過來了,契丹正在和大唐交戰,可汗很顯然是想襲擊契丹老巢,如此有利可圖之事,他心中也熱了起來,他連忙將手放在心口道:“烏述烈也願意率領三千勇士跟隨可汗作戰!”

       阿史那默啜仰天大笑起來,“烏述烈,你可一點不傻啊!”

       .......

       突厥大軍剛越過烏山,他們便遇到了第一支契丹部族,這是一支小部族,約萬餘人,青壯大多跟隨孫萬榮去唐朝打仗,部落裡只有老幼婦孺。

       阿史那默啜望著遠處數百頂契丹營帳,他冷笑一聲,回頭對長子匐俱令道:“匐俱,交給你了!”

       阿史那匐俱年約二十歲,他完成繼承了父親殘暴的性格,比草原狼還要兇殘好戰,他拔出戰刀,遙指帳篷,一聲低喝:“殺!”

       戰馬奔騰、殺氣迸發,數千突厥騎兵拔出戰刀,揮刀向奔逃的牧民殺去,殺戮的欲望在這一刻積蓄在刀上,鋪天蓋地圈殺而去。

       .......

       從拔古野部前往契丹老巢已經不遠,三天後,五萬突厥大軍漸漸抵達了契丹老巢。

       契丹的族帳位於烏山以西二百里處,一條大河從草原上穿流而過,這裡牧場豐美,聚居了二十幾萬人口,是契丹大酋長孫萬榮的老巢所在。

       此刻,契丹上下被恐懼的氣氛所籠罩,突厥大軍越過烏山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這裡。

       大帳中,孫萬榮之弟孫萬康儼如熱鍋上螞蟻,急得來回踱步,他已經接到了十幾個不幸的消息,突厥大軍所過之處,將他的族人斬盡殺絕,老人婦孺一個都不放過。

       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也是孫萬康始料不及,在攻打唐朝得手後,他們野心迸發,將所有的青壯都組織前去河北搶掠,卻沒想到突厥的偷襲竟來得如此迅速和猛烈。

       更讓他擔心的是唐朝和突厥兩大勢力的聯合,將形成一支強大的力量,遠遠不是他契丹能抵抗,搞不好契丹要亡族滅種了。

       他已經向大酋長孫萬榮求救,但遠水難解近渴,契丹軍主力殺回來最快也要十天時間,可突厥騎兵已經迫在眉睫了。

       前去探查的報信兵還沒有最新消息傳來,但孫萬康知道,對於草原騎兵,數十裡路程不過是一個時辰而已,敵軍隨時會殺到,可他的十幾萬部族卻無法這麼快搬走,即使搬走,扶老攜幼,帶著羊群,也很快會被敵軍追上,現在該怎麼辦?

       悔恨和焦急使孫萬康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上,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急促的奔跑聲。

       “二酋長!”

       是報信人的聲音,聲音驚恐萬分,使孫萬康的心幾乎要停止了逃到,他隱隱猜到,噩耗即將到來。

       “敵人的前鋒隊離我們這裡已經不足三十里了。”

       “噹啷!”

       孫萬康手中的長劍落地,他呆立當場,已經來不及了,半晌,他忽然清醒過來,發狂似的向帳外奔去,揮舞手臂大聲叫喊。

       “快逃!帳篷和羊群都不要了,快逃命啊!”

       但羊群和帳篷就是牧民的生命,他們誰也放不下自己賴以生存的財產,沒有一個人肯放下財物逃命。

       孫萬康見危機迫在眉睫,他無可選擇,只得下令道:“吹號,準備迎戰!”

       “嗚~”號角聲吹響了,這是召集契丹勇士的號聲,一隊隊騎兵從各個帳篷中奔出,由涓涓小溪迅速匯成了一支強悍的軍隊,最後六千騎兵整裝待發。

       不到半個時辰,突厥大軍的前鋒便出現在草原的盡頭,前鋒由一萬騎兵組成,先鋒大將正是拔古野部酋長烏述烈。

       在這次配合突厥可汗作戰中,拔古野部的精銳傾囊而出,他們又出了十五萬隻羊為軍糧,再加上他們對烏山一帶的地形最為熟悉,所以他們在這次突厥作戰中起到了嚮導的作用,連前鋒軍也由他們來擔任。

       烏述烈遠遠打量著遠處的上萬頂帳篷,契丹人居然沒有搬走,著實令烏述烈感到意外,他們拔古野部和契丹人打了幾十年的交道,他們彼此瞭解至深,契丹人本來是有足夠的軍隊,但去年冬天和唐軍開始作戰後,留在老巢的契丹軍最多不超過一萬人。

       他們沒有撤走,顯然是想最後決戰,一萬人居然也敢和五萬突厥大軍抗衡,烏述烈冷笑了一聲,自不量力,契丹老巢的覆滅就在眼前了。

       “放緩行軍!”

       烏述烈一聲令下,一萬前鋒軍放緩了速度,他們距離契丹帳群還有七八里,六千契丹留守軍隊已經出戰了,他們列隊行軍,向來犯之敵迎戰而來。

       “吹號!”

       烏述烈下達了命令,草原上頓時號角齊鳴,“嗚——”遠方也傳來了回應聲,只見數里外一條長達數里的黑線出現了。

       突厥的主力出現了,王旗之下,阿史那默啜一揮手,大軍停住了步伐,他冷冷地注視著遠方的契丹軍上前,目光中露出了冷酷的笑意。

       “傳令右軍出擊!”

       ‘嗚——’號角聲再次吹響,大隊突厥騎兵突然出現在契丹騎兵身後約三里的低緩山丘上,他們的目標已不再是契丹騎兵,而是契丹的數萬頂帳群。

       阿史那匐俱一揮戰刀,惡狠狠大喊:“殺——”

       上萬騎兵儼如堤岸崩潰的洪流,向驚恐萬狀的契丹老幼席捲而去。

       這邊的契丹主將孫萬康驚得膽寒心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中計了,敵人的騎兵已經沖進了契丹大營,老人孩子的哭喊聲、婦女被姦淫的尖叫聲,各種被殺戮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契丹軍隊一陣大亂,年輕的青壯們目睹妻兒父母被屠戮,他們如野獸般地狂叫著,瞪著血紅的眼睛拼命向回趕,孫萬康已經控制不住軍隊了,六千軍隊瞬間崩潰,他知道大勢已去,調頭便逃。

       阿史那默啜見機會來臨,便回頭大喝:“牛羊女人任你們奪取,有取孫萬康人頭者,賞羊兩千頭!”

       前方五千拔野古部騎兵驟然發動了,他們喊殺聲震天,向崩潰的契丹軍猛撲而去,這時,四面響起號角聲,突厥主力軍從四面包圍而來,契丹軍已經無路可逃。

       草原上,突厥大軍肆意殺戮,草原上人頭滾滾,屍橫數十裡,年輕青壯在慘叫聲中被殺死,婦女被姦淫,老人孩童都不放過,這一場屠殺殺得血流成河,慘烈無比,大半契丹男子都被屠殺殆盡。

       當殺戮漸漸平息,一隊隊衣衫不整的年輕婦女哭哭啼啼被繩子牽出,有四萬餘人,她們和數百萬頭的牛羊一起成為了突厥的戰利品,草原部落視女人為財產,這是他們繁衍人口的需要,而對長大懂事的孩童他們一般不會留下,他們會成為仇恨的源頭。

       這時,一隊騎兵牽著大群男女老少來到阿史那默啜馬上,為首萬夫長稟報道:“啟稟可汗,這是契丹的貴族和他們的家小,一共四百四十一人。”

       阿史那默啜瞥了他們一眼,淡淡道:“把他們都放了!”

       旁邊的阿史那匐俱見裡面有不少長得標緻的年輕女子,便上前笑道:“父親,不如把裡面的女人賞給我的部落。”

       阿史那默啜馬鞭一指遠處的數萬婦女道:“那邊女人,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但契丹貴族不行,我需要他們成為我的奴僕,年年給我上貢,來人,把他們全部放了!”

       可汗下達了命令,士兵們將大群貴族全部釋放,所有貴族都跪下來磕頭謝恩,每個人感激涕零,阿史那默啜又命令留一部分財產給這些貴族。

       阿史那默啜見兒子滿臉不高興,便狠狠瞪他一眼道:“你是可汗之子,你如果要做草原雄鷹,就不要像發情的公羊一樣,對幾個女人念念不忘,如果我們徹底滅了契丹,唐朝就沒有了後顧之憂,他們下一步就會來對付我們,留一個隱患在遼東,唐朝就不敢全力攻打突厥。”

       阿史那匐俱這才明白父親的深謀遠慮,連忙行禮道:“父汗之話,我將銘記於心!”

       阿史那默啜見殲滅契丹孫萬榮部已經取得了完全勝利,也有了足夠的收穫,至於其他契丹各部,他就不打算繼續征討了,他立刻命令左右道:“傳我的命令,大軍就地休整!”

       兩名突厥士兵打開了唐朝使者留下鴿籠,幾隻鴿子撲棱棱飛上天空,在天空盤旋了兩圈,向南方向振翅飛去。

       清理完戰場,阿史那默啜給突厥各部分配了戰利品,各部紛紛將女人、牛羊等戰利品帶回大營進一步分配。

       突厥大軍在契丹老巢休整了兩天,阿史那默啜又派人趕去幽州通報婁師德,兩天後,突厥大軍帶著無數的戰利品返回了漠北草原。

       【歷史上,突厥確實和唐朝達成共擊契丹的協定,突厥大軍兩次襲擊契丹老巢,契丹先後被擄走婦孺三萬余人,連李盡忠和孫萬榮的妻女也被突厥人搶走】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54章 發現機會

       就在突厥大軍攻打契丹老巢新城的同一時刻,一支唐軍騎兵正在白狼谷內無聲無息地行軍,馬蹄也包了厚厚的麻布,擊打地面,只發出輕微有節奏的噠噠聲,沒有人喧嘩,也沒有人低聲說話,在密集的樹林和筆直的峭壁間快速行軍。

       這支騎兵正是李臻率領的五千部屬,由於暴雪封路,他們也被迫在榆關休整了兩個多月,一直到次年開春,冰雪漸漸融化,婁師德的命令才送來榆關,令李臻率軍北上,切斷契丹軍北撤的通道。

       此時天色已晚,他們到了白狼穀的最北面,前面是一條岔道,嚮導指著西邊的小道說:“將軍,那條小路是通往饒樂都督府,也就是奚人的部落聚居地,而東北方向是主道,一直走便可以抵達柳城。”

       “那去密雲怎麼走?”李臻又問道。

       “兩條路都行,不過密雲在西面千里之外,還是走西面小道更近一點。”

       李臻沉吟片刻,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地勢,這一帶地勢開闊,東面緊靠峭壁有大片的平坦之地,冰雪已經融化,露出地表上的一塊塊白色大石,李臻回頭對副將賀延拔壽道:“讓大家去懸崖下休息過夜,明早再出發!”

       賀延拔壽點點頭,立刻調轉馬頭去吩咐騎兵們原地休息,騎兵們紛紛下馬,牽馬到背風的懸崖下找地方坐下,他們喂了戰馬,又聚在一起喝水吃乾糧。

       這時,李臻令人把酒志找來,酒志因為斬掉駱務整的人頭,李臻便把這個功勞給了他,命人把駱務整的人頭送去幽州報功,由於駱務整曾屠殺趙州數萬人,被朝廷深為憎恨,武則天把他列為僅次於孫萬榮的二號戰犯,酒志也由此升官發財,他被婁師德通令全軍表彰,破格升他為郎將,並賞錢五千貫。

       酒志自己心知肚明,當時駱務整已經被李臻一箭射落馬下,雖然還未死,但已經喪失了戰鬥力,他撿了大便宜。

       儘管李臻願意把這個功勞給他,但很多內衛士兵卻不服,酒志便將五千賞錢上繳,分給騎兵們一人一貫,大家這才認可了他的功勞,李臻又另外賞了他一千貫錢,算是給他的補償。

       酒志主管巡哨偵查,他聽說李臻找自己,連忙跑來接令,“請將軍吩咐!”

       李臻指著前方岔路對他道:“你可多安排幾支斥候,去兩邊探查情況,我需要瞭解百里之內的所有情況。”

       “遵令!”

       酒志又跑回去安排斥候,這時,身著士兵盔甲的狄燕上前把酒壺遞給李臻,笑道:“喝口酒禦禦寒吧!”

       此時正是春寒料峭,遼東天氣格外寒冷,軍隊夜行不准點火堆取暖,便每人配了一葫蘆烈酒,靠喝酒來禦寒。

       狄燕跟隨李臻已經有兩個多月,內衛士兵都知道她的身份,很快也傳遍了全軍,但她作戰勇敢,殺敵身先士卒,訓練刻苦,不亞於普通士兵,贏得了將士們的尊重,大家親切地都叫她狄娘子。

       李臻接過酒葫蘆,喝了一大口酒,他見狄燕幾個月來變得又黑又瘦,但一雙眼睛也大了一圈,不免有些心疼,便柔聲對她道:“妳去睡一會兒吧!”

       狄燕搖了搖頭,又低聲對李臻道:“我也想帶幾個弟兄去前方探查情況。”

       李臻知道狄燕是個極為要強的女人,生怕士兵們說她是女人累贅,因此她事事爭先,從不落在別人後面,從去年到今年,她已好幾次帶領斥候北上查探情況。

       李臻沒有阻攔她,也知道攔不住她,便回頭對自己親兵校尉楊洪烈道:“你帶二十個弟兄跟隨狄姑娘北上!”

       楊洪烈點點頭,“遵令!”

       狄燕大喜,輕輕握了李臻的手一下,立刻回去牽馬,不多時,幾支斥候隊先後離開了大軍,馳馬向北而去,狄燕帶著二十名士兵,沿小道向饒樂都督府方向奔去。

       ……

       饒樂州是奚人的領地,和契丹一樣,奚人也臣服於唐朝,奚王被朝廷封為饒樂都督,但奚人勢力要遠遠弱於契丹,他們事實上成為了契丹的附庸,北面的霫人也是一樣,名義上臣服大唐,實際上被契丹控制。

       前一次李盡忠和這一次孫萬榮起兵造反,奚人都無法拒絕契丹的要求,也被迫出兵兩萬跟隨契丹南下入侵河北。

       不過奚、霫兩族都只是契丹的僕從軍,各種苦累的雜役之事由他們去做,和唐軍打仗也必須要走在契丹軍的前面,但對付弱小的普通平民,搶掠財物女人之類的好事卻輪不到他們,只是在最後,孫萬榮論功行賞時才會分配給他們一點點。

       三更時分,狄燕率領二十名內衛士兵已經深入饒樂州近百里,楊洪烈為人穩重,斥候經驗豐富,他上前對狄燕道:“夫人,將軍有令,我們在百里內巡視,我們不能再向前走了。”

       黑夜中,狄燕的臉微微一紅,楊洪烈居然稱她為夫人,她也知道楊洪烈是李臻的親兵校尉,參與了她和李臻婚事的籌辦,體會很深,所以楊洪烈稱她為夫人也在情理之中。

       她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這個稱呼,她向四周打量一下,他們正位於一座大山腳下,向北方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大片樹林點綴其中,一條小河在草原上蜿蜒流淌,狄燕對楊洪烈笑道:“楊校尉,這一帶牧草豐美,又有小河流過,我覺得附近應該有奚人的部落才對。”

       這時,一名士兵指著前方喊道:“夫人,那邊有人家!”

       狄燕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見數裡外的小河邊似乎有幾頂帳篷,隱隱可以看見燈光閃動,楊洪烈也看見,他立刻道:“我帶幾個弟兄去看看。”

       “楊校尉,不要濫殺無辜!”狄燕連忙囑咐他一句。

       楊洪烈心中苦笑一聲,答應道:“卑職知道了。”

       他對幾名士兵一揮手,“你們跟我來!”

       楊洪烈帶著幾名士兵向帳篷處奔去,狄燕則立馬在一處山丘下,遠遠眺望他們的動靜,一刻鐘後,一名唐軍士兵騎馬飛奔回來,對狄燕抱拳道:“夫人,是一戶奚人牧民,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

       狄燕心中有點擔心,催馬向帳篷奔去,不多時,她奔至帳篷旁,這是由三頂帳篷組成的一戶人家,帳篷旁拴著一匹馬,羊圈裡養了幾十隻羊,狄燕剛翻身下馬,楊洪烈便迎了上來,低聲對她道:“夫人,帳內只有一個女人和三個孩子,他們家男人好像去打仗了。”

       狄燕掀開帳簾走進了大帳,只見大帳內鋪著羊皮,中間是一口火爐,木架上吊著一口鐵鍋,這家人顯然並不富裕,只有幾口箱子,地上的羊皮都破了幾個大洞,一名皮膚黝黑的年輕女人驚恐地坐在木箱後面,三個小孩則躲在她身後。
狄燕走上前,蹲在女人面前問道:“你們是這裡的牧民?”

       她一開口,女人眼中的驚恐稍稍松了一點,她也聽出這名唐軍軍官是個女人,她顫抖著聲音說了幾句,狄燕卻聽不懂,回頭向旁邊一名士兵望去,這名士兵是遼東人,略懂契丹人的語言,他對狄燕道:“她在求你不要傷害她的孩子。”

       “你告訴她,我不會傷害她孩子,但我想知道,奚王牙帳離這裡還有多遠?”

       楊洪烈這才明白,原來夫人是在尋找奚王牙帳,士兵將狄燕的話翻譯給了女人,女人搖搖頭,回答了幾句,士兵對狄燕道:“她說,奚王牙帳在北面,離這裡至少還有三百里。”

       狄燕心中有點失望,看來她此行沒有什麼收穫了,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快步走了進來,低聲道:“夫人,我們發現不遠處有士兵宿營的痕跡,灰燼裡還有餘熱。”

       狄燕心中一驚,連忙對翻譯士兵道:“你問她,是什麼軍隊經過這裡?”

       士兵問了幾句,又對狄燕道:“夫人,她說昨晚是有一支軍隊經過這裡,只有二十余人,護衛他們的奚族王子。”

       狄燕眼前仿佛看到一線希望,她聽李臻說過,奚王李匹帝有兩個兒子,長子為契丹人質,跟隨出征,次子留在牙帳,這個二王子應該就是奚族王子應該就是奚王次子了。

       狄燕連忙又道:“你再問她,他們走了多久了,往哪個方向?”

       士兵問了女人,對狄燕道:“她說剛走一個時辰,向西去了。”

       從這裡向西便是去密雲的方向,狄燕當即立斷道:“我們追上去!”

       眾人離開帳篷,紛紛翻身上馬,催馬向西方基本而去,天快亮時,他們來到了一片丘陵地帶,兩名士兵去前方查探情況,狄燕和其他士兵則在一片樹林內休息。

       楊洪烈見狄燕臉色有些蒼白,便低聲道:“夫人如果身體不適,我們回去吧!”

       狄燕擺擺手,“我沒事,只是有點疲憊,休息一下就好了。”

       狄燕骨子裡渴望自由、獨立,但她也知道,一旦她出嫁,她就不會再像今天這樣率領軍隊千里奔波,她就得留在家中相夫教子,所以她對這次出征格外珍惜,一心想做一點事情,給自己的人生留下一點回憶。

       既然她意外發現了奚族王子的蹤跡,這就是上天給她的機會,她豈能放過?

       狄燕攀上一株大樹,剛剛閉上眼,便聽見腳步奔跑聲,她連忙睜眼細看,只見她派去查看情況的兩名士兵回來了,她跳下大樹問道:“發現了什麼?”

       “夫人,我們發現目標了!”兩名士兵氣喘吁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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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55章 奚王人質

       狄燕大喜,連忙問道:“他們現在在哪裡?”

       一名士兵指了指西面,低聲道:“他們就在我們旁邊,離我們只有三百多步,我們是回來時才意外發現他們。”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要找的目標原來就在三百步外,眾人一下緊張起來,一起向狄燕望去,狄燕還從未獨立指揮過一場戰鬥,她心中也緊張得怦怦直跳,想起她和李臻幾次獵殺目標的經過,她想了想,對兩名士兵道:“你們二人留下來照看馬匹,其餘跟我來。”

       眾人帶著弓弩和戰刀跟隨狄燕向西奔去,爬上一座丘陵,他們立刻便發現在谷底有兩堆篝火,二十幾名黑影正分別圍在篝火旁說笑,還聞到了烤肉的香味。

       這支隊伍確實是護衛奚族王子李大酺前往密雲,因為奚族大王子在攻打薊縣的戰鬥中身受重傷,在拖了半個月後還是不治身亡,孫萬榮並沒有告訴奚王李匹帝真相,只是告訴他兒子受了傷,可以送回饒樂治療傷,但前提是必須把次子送來替換,李匹帝便讓士兵護送次子前往密雲替換長子回來。

       這支隊伍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已經被唐軍斥候盯上了,他們下午射了兩隻黃羊,便點燃一堆篝火燒烤,準備吃飽後再繼續西行。

       狄燕輕巧地縱上一棵大樹觀察片刻,她看見一個年輕的男子,身穿昂貴的皮裘,身體略有些點文弱,他顯得心事重重,坐在篝火旁發呆,其他人都穿著奚人戰士皮甲,弓箭和長矛都堆放在旁邊一棵大樹旁。

       狄燕心中立刻有了一個大膽的方案,她跳下大樹,招手將兩名身手敏捷的士兵叫來,又對楊洪烈低語幾句,楊洪烈一驚,連忙搖頭,“夫人不能冒險。”

       狄燕笑道:“這還談不上冒險,比這個危險十倍的事情我都經歷過,你再別說了,如果成功不了,我也能自保。”

       楊洪烈也知道夫人輕功厲害,便不再堅持,他帶著弟兄們慢慢摸了下去,埋伏在三十步外的密林內,手舉弩箭,對準了奚人士兵。

       狄燕充分發揮了她輕功高超的本領,她攀上一棵大樹,從樹上迅速接近奚人,很快,她已經身處放置兵器的那棵之上,躲在一根樹幹後,觀察樹下奚人士兵的動靜,二十名奚人士兵吃得興高采烈,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們頭頂上藏有一人。

       狄燕像壁虎一般緊緊攀著樹幹慢慢滑下,距離樹下還有五尺左右,她用腳勾住一根樹枝,身體輕輕蕩下,頭朝下,倒掛金鉤,兩隻手輕巧地抓住了幾副奚人的弓箭,向不遠處兩棵大樹扔去,大樹後閃過一名唐軍士兵,接住了弓箭,又扔給另外一人,就仿佛接力一般。

       只片刻,狄燕便將二十幾副弓箭和長矛、戰刀偷了精光,她又迅速爬上了大樹,向不遠處的楊洪烈做了個手勢,此時楊洪烈和其他唐軍士兵對狄燕的輕功佩服得五體投地,她竟然用這種匪夷所思的辦法偷走了敵人的兵器。

       楊洪烈心中興奮,低聲對眾人道:“聽我的命令,一起射擊,不准射中間那名未穿軍服的男子。”

       眾人點頭,一起舉弩瞄準了奚人士兵,楊洪烈低低喝令一聲,“射!”

       只聽一片弩機撞擊聲響,二十支弩箭如疾雨般射向奚人士兵,奚人士兵措不及防,紛紛被箭射中,篝火旁頓時響起一片慘叫,未中箭的士兵嚇得跌跌撞撞跑去拿武器,卻發現他們的武器已經不見了蹤影,正慌亂時,二十名唐軍士兵大吼一聲,從西面樹林內衝了過來,戰刀砍殺敵軍,篝火旁頓時亂成一團。

       這時,奚人王子李大酺也嚇得魂飛魄散,他正好坐在一片草叢旁,他一轉身,爬進了草叢內,手腳並用爬出十幾步,起身便撒腿狂奔,但只奔出幾步,他只覺得後背被重重一擊,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他正要爬起身,一把鋒利的長劍已經頂住他的後頸,只聽見一個女人聲音在他身後冷冷道:“再敢跑,一劍斬斷你的脖子!”

       ……

       天亮後,幾支斥候隊都紛紛回來了,他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惟獨狄燕的隊伍還沒有回來,這讓李臻有點擔心起來,一直等到中午,還是沒有狄燕的消息,李臻終於有點沉不住氣了,焦急地在負手行軍帳內來回踱步。

       李臻心中十分懊悔,早知道不該答應讓狄燕出去,萬一她出點什麼事,自己怎麼向狄相國交代?

       這時,旁邊張黎安慰他道:“將軍,我覺得狄姑娘應該不會有事,就算他們遇到什麼危險,也應該有人逃回來報信,而且楊洪烈為人謹慎穩重,他不會讓狄姑娘深入險境,我估計他們是走錯路了,所以會晚一點回來。”

       李臻暗暗歎口氣,話雖這樣說,萬一他們遭遇數千人包圍,根本就無人能逃出來,李臻最擔心這個可能。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鬧,酒志狂奔進來,激動道:“老李,狄姑娘回來了,還抓了俘虜。”

       李臻大喜,快步走出大帳,只見狄燕和二十名手下騎馬回來了,後面馬匹上還綁了七八名俘虜,騎兵們紛紛圍上來,一起鼓掌歡呼起來。

       狄燕向眾人抱拳行禮,翻身下馬,得意洋洋向李臻走來,“李將軍,我很抱歉,我回來晚了。”

       李臻臉一沉,指著楊洪烈對士兵們喝令道:“把他推下去,重打五十軍棍!”

       眾士兵上前將楊洪烈推了下去,狄燕大驚,連忙道:“這件事和楊校尉無關,是我的責任,我願意接受處罰。”

       李臻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低聲道:“我真後悔讓妳隨軍,耽誤軍隊半天時間,妳讓我怎麼處罰妳?”

       狄燕也知道自己理虧,軍令如山,李臻要求他們天亮前回來,他們卻耽誤了半天,這會貽誤軍機,她低聲道:“這次是我不對啦!你別處罰楊校尉,要不然你無法服眾。”

       李臻拿她沒辦法,說起來這是他自己的責任,誰讓他答應狄燕隨軍北上,他只得一擺手,“等一等再杖打!”

       李臻搖搖頭,上前來到幾名俘虜前,問道:“他們是什麼人?”

       狄燕精神一振,連忙指著一名年輕戰俘道:“他是奚族王子李大酺,被我們抓住了,能不能將功折罪?”

       李臻心中暗喜,居然把奚人王子抓住了,這無形中就給他創造了一個機會,李臻當即令道:“把他帶到營帳裡來!”

       走了幾步,李臻又吩咐手下道:“把楊洪烈放了,准他將功折罪。”

       李大酺受了不小的驚嚇,他雖然一千個不情願去密雲,但也不想被唐軍抓住,但此時,他只能聽天由命了,李大酺被推進大帳,他本想閉眼等死,不料李臻擺擺手,對兩邊士兵道:“給他鬆綁!”

       幾名士兵上前給李大酺松了綁,他心中頓時升起一線希望,他揉著綁得麻木的手腕,試探問道:“李將軍不打算殺我嗎?”

       李臻搖了搖頭,“要殺你也不是由我來動手,請坐吧!”

       李大酺心中疑惑,慢慢坐了下來,李臻在他對面坐下,笑問道:“你漢話說得不錯,在中原待過吧?”

       李大酺點點頭,“我在洛陽住了十年,在太學讀過書,前年才返回饒樂。”

       “原來如此!”

       李臻笑了笑,注視著他問道:“你去密雲做什麼?”

       李大酺沉默片刻,歎了口氣說:“我兄長受了重傷,我父親想讓他回來,但孫萬榮說,必須要我去交換,所以我要去密雲把兄長換回來。”

       說到這,李大酺又不安地問道:“李將軍要把我送去洛陽嗎?”

       “這倒不必,我會派人去給你父親送信,如果他要救你回去,我就需要和他談一談,就委屈你在我軍中住幾天吧!”

       李臻隨即將李大酺的幾名手下釋放,讓他們替自己帶一封信給奚王李匹帝,他則率軍繼續北上,黃昏時分,大軍抵達了狄燕最初遇到奚族母子三人的那片草原,李臻下令軍隊駐紮下來,等候奚王李匹帝的消息。

       兩天後,一支兩千余人的奚人騎兵抵達了李臻駐營之處,在十里外停了下來,李臻也得到消息,率領數百騎兵出營查看情況。

       片刻,一支百人的騎兵向這邊疾奔而來,為首是一名身穿狐皮襖、頭戴脫渾帽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奚王李匹帝,他得到消息,次子竟然在去密雲的半路被唐軍俘虜,令他又急又慌,立刻率軍南下。

       李匹帝生育情況不佳,只有兩個兒子,他現在年過五十,已經無法再生,因此這兩個兒子寄託著他的全部希望,而且他剛剛得到消息,他的長子已經在去年十二月重傷不愈陣亡了,他現在只剩下這一個兒子,如果這個兒子再出事,他就沒有後代了。

       李匹帝已經顧不上自己的危險,親自來唐軍大營找李臻談判,不多時,奚人騎兵隊奔上近前,李匹帝相隔數十步高聲道:“李將軍,我兒子在哪裡?”

       “你是奚王?”

       “正是!你讓我看看兒子。”

       李臻回頭一擺手,幾名唐軍騎兵將李大酺帶出來,李大酺看見父親,連忙大喊:“父親救我!”

       李匹帝見兒子無事,一顆心放了下來,他又對李臻道:“李將軍,你要什麼條件才肯放我兒子,你就直接說吧!”

       李臻微微一笑,“既然來了,又何必著急,奚王請到大帳內一敘。”



第三卷 月下美人謀 第0356章 別無選擇

       李匹帝已經沒有選擇餘地,好在李臻態度還不錯,不像是來打仗,他吩咐手下幾句,便催馬跟隨唐軍進了大營內,賀延拔壽率領三千騎兵在草原上和奚人騎兵對峙,而李臻則把李匹帝請進了大帳。

       兩人在大帳內坐下,李匹帝歎了口氣道:“我們並不願反叛朝廷,但奚人向來身不由己,這次被孫萬榮挾持出兵,我們也沒有辦法,我已經吩咐奚人大將,儘量不要傷害唐朝百姓,給自己留條後路,相信奚人並沒有參與掠奪和屠殺唐朝平民。”

       李臻知道對方說得是實話,這次契丹軍攻入幽州,除了駱務整屠殺了數萬趙州平民外,幽州一帶的平民死傷並不慘烈,原因有很多,未必是李匹帝說的給自己留條後路。

       李臻笑道:“我相信王爺的誠意,也願意把令郎放回,但按照奚人的規矩,要贖走戰俘,必須要滿足我開出的條件才行。”

       李匹帝點點頭,他有心理準備,就算對方開出天價,他也只能接受,“李將軍請直說吧!”

       “好!那我就直說了,我不要你們的錢財,我只有一個條件,我要求奚人立刻從密雲撤軍。”

       李匹帝半響沒有說話,此時突厥侵入契丹老巢的消息還沒有傳到饒樂,李匹帝很清楚奚人撤軍的後果,極可能會動搖契丹軍心,從而使契丹遭遇慘敗,到時他怎麼向孫萬榮交代。

       不過他也知道,李臻開出的這個條件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要麼答應,要麼拒絕,但他又怎麼可能拒絕,躊躇良久,他終於長歎一聲道:“好吧!我就拼著和孫萬榮翻臉的後果,答應李將軍的條件。”

       李臻心知肚明,李匹帝既然肯一個人進唐軍大營談判,其實就是答應自己所有的條件的態度了,他如果敢不答應,自己把他也扣為人質,李臻欣然道:“希望這次戰役結束後,王爺能去一趟洛陽,向我朝皇帝陛下表達歉意。”

       李匹帝心中苦澀,起身道:“我一定會去,但我兒子幾時能放回?”

       “王爺不用著急,我既然答應放他,就不會食言,只要戰事結束,他就隨時可以離去。”

       李匹帝暗暗佩服李臻的精明,奚人軍隊雖然撤回,但隨時可以再返回前線,所以李臻必須要等孫萬榮敗亡,他才肯放人,無奈,李匹帝只得答應李臻的條件,又命人送給唐軍三萬隻羊為軍糧,他才返回了牙帳。

       ……

       經歷了兩個多月的對峙,孫萬榮也有點快支撐不下去了,契丹軍隊同樣在密雲被困了兩個多月,儘管是因為暴雪封路,但契丹各部落並不認帳,他們都是為了錢財而來,但沒有撈到財物和女人,各部落都怨聲載道,酋長們不止一次跑來中軍大帳威脅孫萬榮,如果再不進攻大唐,他們就立刻撤軍。

       孫萬榮被鬧得焦頭爛額,不停跑去安撫各部落首領,不斷給他們加碼賞賜額度,但他的空口許諾卻沒有太大的效果,因為孫萬榮遲遲沒有進攻,使酋長們開始懷疑孫萬榮的誠意了。

       孫萬榮確實也很難做出進攻的決定,他這次遇到的是以忍耐力而聞名大唐的婁師德,婁師德根本沒有一點發動進攻的跡象,而是慢慢和他乾熬,看誰最後支持不住。

       大帳內,孫萬榮煩躁地對乙羽冤道:“我看誘兵之計根本行不通,婁師德不會上當,再這樣和唐軍耗下去,我們的士氣都會磨盡了,不如出兵南下,直接和唐軍決一死戰。”

       乙羽冤歎口氣道:“婁師德不會在平原上和我們決戰,如果南下,我們騎兵的優勢很難發揮出來,對方有二十餘萬大軍,而我們只有十二萬人,我們沒有勝算,我建議還是保全兵力,先撤回遼東吧!”

       “你在胡說什麼,若現在撤回遼東,那幫人非把我撕碎不可,到時,我這個大酋長誰還會承認?”

       乙羽冤想了想道:“要麼去遼城洗劫高句麗人,給他們一點好處,然後等明年唐軍撤兵後,我們再來進攻河北。”

       孫萬榮終於冷靜下來,他負手走了幾步道:“其實我想先和唐朝講和,我們先打室韋,吞併室韋後,我們也就強大起來,建立契丹王朝,那時再進攻唐朝,我想成功的把握就大得多。”

       乙羽冤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可!室韋是突厥人的勢力範圍,我們若北上攻打室韋,突厥人豈能置身事外,一定會大舉進攻契丹,那時契丹就會被滅族了。”[

       孫萬榮咬牙切齒道:“那就攻打安東都護府,滅了高麗和新羅,我們同樣有了本錢。”

       乙羽冤暗暗歎口氣,新羅是唐朝的屬國,他們進攻安東都護府和新羅,唐朝豈能坐視不管,一樣是和唐軍開戰,還不如現在就和唐軍決一死戰呢。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急奔而來,在門口急道:“可汗,大事不好!”

       “什麼事?”孫萬榮怒視一眼親兵,竟然打斷自己的思路。

       “啟稟可汗,奚人軍隊.。撤軍走了,霫人軍隊也跟著走了。”

       “啊!”孫萬榮被這個消息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大步沖出了營帳,乙羽冤也暗暗心驚,如果消息屬實,後果可是相當嚴重,他也不及細想,跟著走出大帳。

       奚人和霫人的軍隊約有三萬餘人,駐紮大營的最北面,負責給契丹軍阻擋北下的寒風,當孫萬榮奔至北大營時,大營內早已空蕩蕩,除了營帳外,所有士兵和物資都已不見了蹤影,不僅是奚人的兩萬軍隊,包括霫人一萬三千軍隊也跟著失蹤了。

       孫萬榮望著空空蕩蕩的大營,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回頭暴怒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名和奚人聯繫的契丹千夫長戰戰兢兢道:“卑職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下午還好好的,晚上就突然撤走了,他們一定是有預謀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那要你還有何用?”

       孫萬榮拔出刀,一刀將千夫長劈翻,揮刀大吼道:“給我追!把他們追回來。”

       這時,乙羽冤已趕到了,他見孫萬榮已失去理智,要出營去追趕,他急忙抱住孫萬榮的腰,急聲道:“可汗,冷靜一點,不要衝動!”

       孫萬榮狠狠將刀摔在地上,氣急敗壞道:“你讓我怎麼冷靜得下來,三萬多人撤軍了,這場戰爭還打不打了?”

       乙羽冤急道:“可汗必須要立刻封鎖消息,不能讓其他部落知道,否則大家都要跟著跑了。”

       孫萬榮一下子呆住了,他知道情況不妙,但想得並不具體,乙羽冤一句話提醒了他,是啊!這幫傢伙一天到晚吵吵嚷嚷要戰利品,否則就撤軍回去。

       如果讓他們知道奚人和霫人已經撤軍,那他們肯定會跟著撤回部落,那他的軍隊就分崩離析了。

       他一把揪住乙羽冤的衣襟,咬牙切齒道:“你讓我怎麼封鎖消息,這種事情能瞞住誰?”

       乙羽冤歎口氣道:“要不可汗就告訴大家,你把奚人和霫人派去攻打安東都護府了,只能先騙騙大家,穩住軍心再說。”

       這時,十幾名契丹各部落酋長紛紛聞訊趕來,奚人和霫人撤軍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早已傳遍了軍營,各部酋長哪裡坐得住,紛紛趕來興師問罪。

       “可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奚人和霫人為什麼撤走了?”眾人圍著孫萬榮怒問道。

       孫萬榮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頓時頭大如鬥,一時找不到理由,只得用乙羽冤給他出的主意,對眾人道:“我擔心唐軍會從榆關那邊北上進攻,所以把奚人和霫人派去防禦西線。”

       乙羽冤大驚,他的主意是攻打安東都護府,不是防禦西線唐軍,這樣會出事的,可汗怎麼能這樣說。

       果然,眾人面面相覷,一名酋長問道:“可汗,難道唐軍已經從東線向遼東發動攻勢了嗎?”

       孫萬榮暗叫不妙,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這樣大家就更會擔心自己的老巢了,他連忙道:“我只是擔心唐軍會從東線進攻,實際並沒有消息,唐軍還沒有從東線發動攻勢。”

       酋長們哪裡肯信,頓時像炸了鍋一樣,紛紛喊道:“奚人和霫人只會顧自己,哪裡會幫助我們,我們後方空虛,一旦唐軍從遼東北上,我們父母妻兒怎麼辦?”

       又有人喊道:“可汗,你到底打不打,把我們困在密雲算什麼?”

       “可汗,如果不打中原,我們就回去了!”

       眾人七嘴八舌,眼看局勢要失控了,孫萬榮急得大喊道:“大家請聽我一言。”

       但沒有人肯安靜聽他說話,孫萬榮被逼無奈,大吼一聲:“點齊軍隊,準備和唐軍決戰!”

       奚人和霫人的意外撤軍改變了唐軍和契丹軍的對峙局面,為了防止契丹軍大規模逃亡出現,孫萬榮迫不得已,只得孤注一擲,決定和唐軍決戰。

       他當即下令大軍南下,天剛亮,孫萬榮率領八萬大軍離開密雲縣,浩浩蕩蕩向薊縣殺去,契丹能否奪得河北,就在此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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