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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仙俠] 六道教主 作者:造化齋主 (完結)

[古典仙俠] 六道教主 作者:造化齋主 (完結)




[新人寫作季作品]

評選TA為年度作品 4 評選TA為年度作家 6
  下部獄洲,仙佛諸聖遺忘之地,三教淪喪,邪魔並起。
    憨厚老實的鄉下少年意外與平行位面的自我融合,擁有了以功德換取各種武學的奇異空間:神雕、崑崙、大唐、風雲、霹靂……
    獲得奇遇的他沒有服從殺人奪寶的獸性世界,而是以淑世之心,立大宏願,振興三教,重建人道秩序,一手撫平江湖惡水。
    岳鼎:長生、無敵、逍遙……皆私慾小道爾,為下智者取。這世上聰明人太多,傻瓜太少,就讓我來盡一份心力,維持智愚的平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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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子規夜半猶啼血        杳夕陽餘暉下,淅淅寒風在山嶺間吹拂,帶來幾抹孤寂的涼意。      半空中三隻烏鴉圍成一個圈,在不斷循環的迴旋著,發出嘶啞的鳴啼,在諦分審布之後,緩緩的向著荒地上的一具屍體棲落下來。      這具屍體的主人看長相不到二十歲,身材魁梧,眉宇間依稀殘留著即將脫去的少年稚氣,可惜身體已經冰如寒石,沒有一點生者的氣息,想來再過上兩三天,這裡就會只剩下一具骨骸——或者,連骨骸都不會剩下。      可就在三隻烏鴉猶豫著是否要等屍體腐壞後再享用時,忽然間這具冰冷的屍體胸腹產生了劇烈的起伏,伴隨的是強而有力的心臟跳動聲,咚咚咚如大鼓一般,驚得烏鴉們嘎嘎的驚叫了幾聲,紛紛扇動翅膀飛了起來,卻又不死心在半空中盤旋,不願意就這樣空手而回。      隨著心臟的鼓動,凍僵的血液如破冰的溪水般開始流動,體溫漸漸回歸軀體,「屍體」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上半身猛然挺了起來。      「你們這群敗類一個也別想逃!」      岳鼎大吼一聲,怒目圓睜,原本的少年稚氣消失得一乾二淨,如一頭下山猛虎,威勢滔滔。      可當看清身處的環境後,他環身張望了幾下,有些犯迷糊,是了,居然做了那麼逼真的一個夢,還是說,現在才是在夢裡?      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岳鼎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紋路,用力握了握手,再拉了拉著身上的粗布衣,最後站起來體會著腳踏實地的觸感,總算是有了幾分的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認知。      他會如此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是因為就在剛才的夢境中,經歷了一個漫長而且逼真的人生,逼真到難辨真假,就像是真的活了一輩子。      那是一個人類借助外力更勝開發自身潛力的世界,有著光怪陸離的各式工具,人們的生活極為方便,而且無關修為和境界,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享受到極樂的生活——只要你有錢。      遺憾的是,岳鼎在夢中世界並非含著金鑰匙出生,而是誕生在一個普通的軍人家庭,他的爺爺是渡過長征的老紅軍,他的父親是二炮部隊的連長,他的母親是軍區文工團的女職員,而他也繼承了家中傳統,穿上了軍裝,參加了行伍,以優異的表現在軍隊裡脫穎而出,成為家人的驕傲,最後在同一個販毒集團的戰鬥中犧牲。      「奇怪了,我為會躺在這荒郊野嶺,到底發生了嘶——」      他沒來得及細想其中緣由,就覺一陣頭疼欲裂,彷彿大腦中被生生塞進一顆石子般痛苦,饒是以他在軍隊中磨練出來的鋼鐵意志,也被折磨得呲牙咧嘴,恨不得劈開腦子將這顆石頭取出來。      夢中二十多年的記憶,包括所有的見聞和知識,都在他的識海中以大江東去的速度奔瀉而過,人生中一幕幕的畫面像是千倍加速的幻燈片一樣切換著,與此同時,現實世界中十八年的人生經歷也交相輝映著浮現。      「啊啊啊啊——」      他仰天嘶吼著,長出一口濁氣,終於讓沸騰的腦子冷靜下來。      「原來如此,想起來了……我在路上救了一名和尚,結果連累爹娘被慕容山莊的人所殺,而我也沒能逃過厄運,被他們殺死後拋屍荒野……嗯,既然是這樣,為我還活著?而且夢中的記憶居然還歷歷在目?」      岳鼎站起來身來,仔細觀察週身上下,沒有一處傷勢,身體好得不能再好,壯如虎牛,他捏了一把臉,確認不是在做夢,正思索其中緣由,忽聞兩聲喜悅的驚呼。      「大哥!」      「是大哥!」      兩名年齡在十五六歲的少年難以置信的尖叫一聲,愣愣的盯著他,確認不是幻覺後,急忙撲了。      「大哥……真的是大哥……我以為你死了……他們都說你死了……」      年紀稍大一些叫丘離,他本是個感情豐富,不擅掩飾的人,一喜極而泣,哪怕聽聞噩耗時也沒有流出的男兒熱淚,此刻隨著嗚咽聲落下。      年紀最小,長相清秀的山子巽反而要稍好一些,但也是熱淚盈眶,只是強忍著,囁嚅道對不起大哥,我們沒能幫上忙,本來還想替你報仇來著的……我就說嘛,大哥福大命大,沒那麼容易被害。」      丘離嘿嘿笑了兩聲,像是為了掩飾的不好意思,揭破真相現在說得漂亮話,之前那位臉色發青,咬牙切齒說此仇不共戴天的人是誰啊?」      山子巽反唇相譏誰哭就是誰。」      丘離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一抹淚花誰說我哭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哭了,這是吸鼻涕吸得太快,逆流上腦了!」      「……這還不如哭了呢。」      看著兩人的插科打諢,岳鼎心頭感到一陣溫暖,他明白這是兩位義弟想要讓開心些,盡量擺脫雙親慘劇的心意,不過也因此,讓他更加確認了何為現實,那股因為長長的夢境而產生的朦朧感消失不見,剩下的是最真實的切膚之痛——以及從悲痛中誕生的滔天恨意。      胸腔中的怒火越燒越旺,岳鼎將想不明白的復活之事拋諸腦後,冷眼凝視著慕容山莊的方向有些人想要我死,我偏不遂他的心意!」      兩位義弟都感受到了義兄身上的變化,驚訝的看著他,要這種擲地有聲的堅定語氣可是以前從沒有聽到過的,尤其是話語中的冰冷殺意,讓人不禁感覺到一股寒氣從背後騰起。      山子巽翼翼的問接下來大哥準備辦?慕容山莊人多勢眾,擅作威福,三位莊主也全是武道高手,不是我們能力敵的……」      「慕容山莊殺我全家,我就滅他滿門!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若換成以前的岳鼎,說不定會選擇退縮,畢竟以前他的性格是典型的老實人,帶有一點人善被人欺的懦弱,但是現在的他經歷了夢境中的人生,那股天不怕地不怕,不信鬼不信神的思想早已銘刻在骨子裡,軍人血性爆發,一下子壓倒了剛剛冒出來的畏縮念頭。      「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他慕容山莊自以為權勢滔天,就能肆意擺弄他人的命運,踐踏他人的尊嚴,視人如豬狗,為所欲為,我就是要教他們明白,叫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岳鼎左手將散亂的頭髮抓成一束,接著右手搓掌成刀,發勁如利刃,一個劈砍就將過半的頭髮都斬斷掉。      「大哥你這是……」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現在父母都不在了,我還珍惜它們做!今日我以發代首,在此立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定要讓兇手血債血償!」      丘離跟山子巽瞠目結舌的看著一臉凶相的岳鼎,這還是被人欺負了都會樂呵呵的說沒事的大哥嗎?這還是將吃虧是福掛在嘴邊的大哥嗎?      他們倒是沒想太多,只以為是身逢家中大難,才導致性情劇變,畢竟人們都說,老實人發起怒來,往往是最可怕的。自忖若換成遭遇同樣的橫禍,恐怕也會憤怒到失去理智,現在覺得驚訝,只是因為體會不到大哥心中的悲痛。      岳鼎沒有顧及到兩人心中所想,此刻雖是怒火中燒,腦子卻冷靜到可怕,他迅速思考道想要報仇,必須將修為提上去,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是在此期間,不能走漏風聲,還請二弟和三弟幫忙配合,扮出我已經死了的假象。」      丘離拍著胸膛道沒問題,大哥客氣。我們會幫你挖墳立碑,在外人面前大哭一場,順帶守夜,這樣就沒人懷疑了。」      岳鼎點點頭,接著用沉痛的語氣道還有我丟娘的身後事,也請一併處理了……代替我這個不孝子。」      山子巽臉色複雜,歎氣道大哥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何況伯父伯母對我如親生一般,這是應該做的。」      「那就一切拜託了。現在起,我要藏入山林中,一個人安靜的練功,直到功成出山之日,恐怕會有很長一段不能見面了,你們兩個也要,不要受到牽連。」      岳鼎揮手就要離開,卻見山子巽身子一閃,擋住了去路,他不由得疑惑的問三弟,你還有事要說嗎不跳字。      山子巽低著頭,沉聲道這樣子不對。」      「嗯?」      他猛然抬頭,目光灼灼我說,大哥現在這樣子是不對的!曾經說過,一個人若為了復仇而活,往往是最可悲的,這種人被仇恨束縛,沒有未來,也沒有希望,我不想大哥也變成這樣的人。」      丘離像是早料到一般,搖頭歎氣子巽你……」      岳鼎目光凝聚如實質,凌厲如劍芒你要我放下父母之仇?」      山子巽迎著視線,絲毫不退讓不,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就連我也恨不得要為伯父伯母報仇,只恨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大哥你可以為了仇恨而殺人,但不能為了仇恨而活,我只問一句,大哥你修煉武道的初衷是?」      現場氣氛無比緊張,在兩人的對視中,彷彿連空氣也一併凍結住。      就在丘離想著要不要開口打破對峙的時候,岳鼎開口了。      「對,你說得很對,人不能只為仇恨而活,區區一個慕容山莊,不能成為我修武證道的目標,他們還遠遠不夠資格。」      他抬頭,目光睨向蒼穹,鋒利如劍,無比莊重的豎掌起誓乾坤為鑒,我岳鼎在此立下宏願——我要這世間,再無善人沉冤!我要這世間,再無惡徒橫行!若蒼天無眼,善惡不分,就由我來替天行道,還這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第二章 命裡有時終須有(上)


    看著岳鼎昂首闊步向著山林深處走去的寬厚背影,丘離忍不住感慨道:「剛才的大哥真是霸氣無雙,打從心眼裡覺得敬佩。」

    山子巽反問:「你以前不敬佩大哥嗎不跳字。

    「怎麼說呢,」丘離撓了撓臉頰,「你想吧,以前大哥那種老好人的性格,我就算想敬佩也敬佩不起來啊,當然,我還是很感激大哥的,一直以來都受到他的照顧,是真的當做親人看待,但這個跟敬佩不一樣。不過,從現在起,我要將大哥當做榜樣來學習,剛才的發言太震撼了!這輩子都忘不了,我啥時候也能變得如此霸氣呢?」

    山子巽心情有些複雜:「我倒覺得還是以前的大哥更容易親近。」

    丘離一把攬過山子巽的肩膀:「好啦好啦,別遺憾了,我知道你一直將大哥當父親看待,可父親又不是只會憨憨的笑,必要時也是會憤怒的揮拳,這叫什麼來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山子巽一把揮掉肩膀上的手:「不會用詞就別亂用,還是想想該怎麼演戲騙過外人吧。」

    「這還不簡單,拿把洋蔥就好了。」

    ……

    岳鼎進入山林後沒有像只無頭蒼蠅般亂逛,而是循著一些痕跡,按圖索驥地直奔一處隱蔽的山洞,這是獵戶在山中備留的臨時據點,存放著簡單的生活用品,是專門用來給發生意外,導致夜晚難以離開山林的獵人休息用,畢竟誰也保不準,自己進山中的時候會不會遭遇天氣突變,導致雨雪封山之類的意外。

    坐在茅草鋪就的墊子上,想著以後會有很長時間要生活在這間簡陋的洞穴中,當一名「山頂洞人」,岳鼎並沒有喊屈,他本就是個能吃苦的人,無論現世中還是夢境中。

    他敢立誓向慕容山莊報仇,並非有勇無謀之舉,而是真正有著自己的底牌,這底牌便是來自對方巧取豪奪的寶物——三品鎮教**《邪巫紅世訣》。

    在昨日回家的路上,他遇見了一名重傷的老和尚,倒在路邊,奄奄一息。

    以岳鼎的性格,沒有多想便將人救回了家,順帶請了大夫,奈何老和尚傷勢太重,救回來還沒多久便撒手人寰,在彌留之際,將一本**交給岳鼎,並囑咐他要好生保管。

    可就是這本**,引來了殺身之禍。

    就在當天晚上,姑蘇縣凶名在外的慕容山莊找上門來,逼迫岳鼎交出那名老和尚的屍體跟所有的遺物。

    岳鼎沒答應,哪怕被打斷了手腳也沒屈服,直到二莊主慕容仲謀用他爹娘的生命做威脅,他才不得不交出了**。

    然而對方在寶物得手後,當場撕毀了「只要交出東西,就放你qun家生路」的誓言,下令殺人滅口,岳鼎奮力反抗,仍是不敵,被一招摧心掌擊中胸口後,拋屍荒野。

    ……

    「我可真是夠天真的,居然會相信對方的保證。」

    岳鼎自嘲了一句,隨即又是一陣苦笑,就算他能早一天擁有夢境中的記憶,怕也改變不了什麼,正義需要由力量來維持。

    有力量不等於有正義,沒力量一定沒有正義。

    這道理他在夢中拿起武器那刻起,就明白了。

    雖然真本被人奪走,但是老和尚在臨終前,為了答謝救命之恩,曾用心印心之法將**傳授給他,**內容早已銘刻在他的記憶中,現在只需要回憶即可想起。

    「怪不得禪師在臨終前是一副對不住的表情,看來他也隱隱猜到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岳鼎想起老和尚握住他的手,說著「對不起」的道歉。

    等到一切感慨結束,他便收束心神,將靈識歸於記憶中,開始回憶**內容。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才緩緩睜開眼睛,臉上滿是失望的表情,因為這張底牌很可能不會起到任何作用。

    記憶中的內容,並非是一部完整的**,而是一本殘篇,更遺憾的是,裡面的內容居然是武學篇,沒有一丁點關於內功心法的講解。

    武學是殺敵的手段,而內功心法是強壯自身的路徑,前者必須基於後者的條件上才能發揮出來,因此三品**的武學固然厲害,卻不是他這樣的小蝦米能觸及的領域。

    修真有三大境界:肉身境、天人境、虛空境。每個境界各有九重,共二十七個階段。

    其中許多人掛在嘴邊的長生不死,只不過是虛空境的第一重長生期,練到了這一階段就能長生不老,壽與天齊。虛空境的第九重是證道成聖,但那太遙遠了,因為獄洲大陸上的虛空境強者加在一起,也不超過十指之數。

    與之對應的,武學功法分為九個品階,九品最低,一品最高,若按照理論上的級別對應,三品**是屬於虛空境前三重的武學,而岳鼎不過是肉身境第四重化勁期的江湖菜鳥,數以萬里之遙,如同黃泉河的兩岸。

    若殘篇**記敘的是關於內功心法的內容,也許還有修行的希望,可現在居然全是武學招式,那就真的成了空中樓閣,可望不可及。

    「唯一要慶幸的,就是慕容山莊的人也不可能修煉上面的武學,當他們看清內容後,心情一定很複雜。」

    若換成以前的岳鼎,遭遇這樣的打擊,失去寄托翻盤希望的底牌,很有可能會一蹶不振,但現在的他自有錚錚鐵骨,字典中沒有「放棄」一詞,只是沉默一會,就開始思考其他的方法。

    慕容山莊的三位莊主,武道境界都比岳鼎要高,二莊主和三莊主是五重念威期,大莊主是六重無漏期,而岳鼎只是四重化勁期,就是這種絕對性的差距,再加上性格上的懦弱,導致他面對三位莊主擒拿的時候,毫無反抗之力。

    岳鼎忖道:「若要報仇,至少要達到念威期,化勁期跟念威期之間的差距太大,是武修的一道大門檻,很難有勝算,反而是念威期跟無漏期,只存在根基上的一種積累,並沒有那種絕對難以跨越的深澗屏障。不過為了萬無一失,還是等到念威期巔峰,縮短差距後,再使用暗殺的手段,敵在明,我在暗,耐心等待,遲早會等到收拾他們的機會。」

    他將利弊分析清楚,當下就將無法修煉**的遺憾情緒忘卻掉,收束心神,趺坐冥想。

    可就在岳鼎氣游週身,進入內視狀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識海中多出了一樣東西,他本以為這是夢境中多出來的那部分記憶,於是本著重新觀看一遍的念頭,小心的接觸了一下,意識瞬間被吸入。

    岳鼎迅速進入戒備狀態,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居然置身在一個光怪陸離的空間中,頭頂和腳下都鏤刻著淡青色的玄奧法陣,暈染開無形的神通大力,週遭是一片混沌色的空氣。

    「這裡是……意識空間,我的識海中什麼時候開闢出這麼個旮旯?唔,這些書架是?」

    這片萬籟俱靜的無聲世界中,唯一可見之物就是一列列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或神秘或華麗或古樸的書籍,琳琅滿目。

    這些書架分為六個區,分別為道、佛、儒、妖、魔、巫,而岳鼎此刻身處的就是佛字書區,按九品至一品排列整齊。

    「少林吐納法、鐵頭功、大金剛神力、楞嚴金身、大明六字劍、梵海修羅印、如來神掌、八部龍神火、九梵神印……咦,這些武功的名字咋那麼耳熟呢?」

    岳鼎思索間,引動了來自夢境的記憶,各種關於武功由來的說明冒了出來,他心下好奇,抬頭望去,依照品階分列的一排排書架中,其中唯有標記著「九品」的書架亮了起來,上面的武功秘籍也是一樣,熠熠生輝,而其餘品階的書架依舊是灰濛濛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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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命裡有時終須有(下)


    岳鼎試著去拿放在一品**書架處的《九梵神印》,發現怎麼也拿不動,頓時明白,這些灰暗的書架是自己尚沒有資格碰觸的,他依次試了二品到八品,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最後他伸手去拿一本九品的《少林吐納法》,果然拿得動,翻開書頁,入目是一篇簡介:

    《少林吐納法》是佛門中最粗淺的內功,尤在基礎內功之下,廣泛傳播於佛教香民信眾之間,以打坐呼吸為主,若能日日勤於修煉,可保病魔不擾,長命百歲。

    當岳鼎準備去翻下一頁的時候,腦海中突然冒出一串字符——「閱讀《少林吐納法》,需花費8點功德,現有功德102點,是否確認購買。」

    突然在耳邊冒出來的聲音,讓他稍稍戒備了一下,發現並無異常,放下心來琢磨了一會,隨後試著不去管那串字符,強行翻開下一頁,發現裡面居然沒有文字。

    「原來如此,我現在只有資格翻閱九品的武學功法,而且並非免費開放,這裡就像書店一樣,想要買書就必須付錢。能免費看的只有簡介,這裡能通行的貨幣就是所謂的功德點,那麼這個功德是怎麼獲取的呢?」

    雖然岳鼎在夢境中並不是一個沉迷於遊戲的人,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何況在那種信息傳播極其發達的世界,多多少少有所瞭解,觸類旁通的進行分析,並不困難。

    九品的內功實在看不上眼,岳鼎自己都練有一套「五行養生術」,小時候學堂的先生所教授的,他決定先將這裡探查清楚,綜合各種情報後再做決定。

    他將《少林吐納法》放回書架,向外走去,發現這個神秘空間的大小遠超過自己的設想,不提「道佛儒妖魔巫」的六大分類,走出書區外,居然還有其他的區間。

    「功法」、「兵器」、「丹藥」,總共有三大區。

    不過岳鼎的視線,卻在第一時間被四大分區中間的兩塊玉碑吸引住了,一塊玉碑上懸浮著「功德」,另一塊則懸浮著「聲望」。功德下面寫著112的數字,而聲望下面則是6的數字。

    玉碑上一行行字符向上浮動,岳鼎凝目看向功德玉碑。

    「你幫助張寡婦找回了失蹤的大黃牛,得到她的感謝,獲得1點功德。」

    「你幫助林嫣紅擊退了大狼狗,得到她的感謝,獲得1點功德。」

    「你常年幫助李四家插秧打稻,得到李四全家的感激,獲得5點功德。」

    ……

    全是一些日常積累的善事,零零碎碎,獲得的功德點數都不會超過兩位數,而相比功德玉碑上一排排的字符,另外一邊的聲望玉碑就顯得寒酸多了,只有兩條。

    「你是五嶽村岳家的獨子,樂於助人,是聞名鄉里的厚道人家,大家都知道你是一個好人,獲得5點聲望。」

    「你的父母慘遭慕容山莊毒手,鄉親們都知道了發生在你身上的悲劇,紛紛哀歎好人不長命,獲得1點聲望。」

    岳鼎稍一思考,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若說功德是銀兩,那麼聲望就是權限,功德可以消耗,聲望則只能增加,聲望越高,可以買賣的物品越多,比如他現在的6點聲望,就僅能購買九品的功法。

    「究竟要多少聲望才能開啟八品呢?」他琢磨了一陣,隨即放棄,「想這些做什麼,我現在一個人藏在山裡面,就算想增加聲望也做不了。」

    他對這個神秘空間的規矩有了大致上的猜測,頓時滿懷期待的看向丹藥區,因為聲望的不足,最低品階的功法和兵器顯然幫不上他什麼忙,但是丹藥不同,岳鼎本身的修為也不高,九品的丹藥只要數量上足夠,也能助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他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尾。

    如岳鼎預料的一樣,這兩個區也是分為九品到一品,其中九品已經開啟,但是這裡的兵器和丹藥並非使用道德點數就能直接購買,它所出售的只是一張煉製符。

    也就是說,你看中了一件法寶,必須自行去收集煉製用的素材,然後再使用一張道德點數購買來的煉製符,才可以自動煉製成功。

    兵器區和丹藥區的作用並不是直接提供實物,而是幫忙省下製作工序,順便附贈製作的材料單和煉製手法。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這裡的東西都比較便宜,比如八品區裡的東西,大多價格都在五十點以內,而不像功法區平均分攤——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誰都知道煉製法寶和丹藥,最困難的一環就是收集素材,擁有足夠的材料儲備,手法再爛也能敗中求勝,沒有材料,手法再高明也逃不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樣的話,能得到的幫助就十分有限,本來最低品階可供選擇的丹藥就不多,再加上要收集原材料,就更稀少了。」

    岳鼎尋思著是否要拜託兩位兄弟去鎮上購買藥材,但轉念就否決掉了,兩人無傷無病,若隔三差五的去購買藥材,只能令人生疑,何況那藥材買來終究是要轉交到他的手裡,若是半路被人跟蹤,後果不堪設想,他現在必須學會獨自在山中生活下去,跟外界聯繫得越少越安全。

    「天香斷續膏,田七鯊膽散,九花玉露丸……這些都不行,俠客臘八粥倒是對修煉有幫助,可惜材料中的『斷腸蝕骨腐心草』我又該從哪裡找呢?」

    他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查看各種丹藥的說明,現在需要的是對內功修煉有幫助的丹藥,而非療傷解毒一類。

    驀地,腳步一停。

    「奇蛇膽,就是這個了!不僅能增長內力,還能強健體魄,最重要的是素材只需蛇膽,這深山老林的倒也容易尋找。」

    岳鼎在夢境中的生活再孤陋寡聞,也聽過神雕俠侶的故事,自然知曉那位神雕大俠就是靠吃蛇膽練玄鐵重劍發家的,若非那玄鐵重劍是八品兵器,現在還無權購買,他說不得也要依樣畫葫蘆,走一下相同的修行路。

    奇蛇膽的煉製符每張只需2點功德,看起來不貴,但以岳鼎的全部身家也頂多是買下五十六張,就算一天一個都支撐不了兩個月,何況他不可能只買這一種東西。

    最後為謹慎起見,他僅購買了一張奇蛇膽的煉製符,以及一本8點功德的《太祖長拳》。

    當意識從識海空間退出後,岳鼎的手上就多了一張綠色的符箓,上面歪歪扭扭的畫著完全看不懂,但是總覺得很厲害的符文。

    不過除了符箓外並沒有出現其他物品,與設想的不同,《太祖長拳》並不是以書籍的形式出現,而是直接將內容烙印在腦海中,跟心印心之法的效果相同。

    「這樣倒是比看書來得直觀得多,也更容易學習。」

    岳鼎靜下心來,腦海中會出現一名體型輪廓與他一模一樣的小人,不停的練習著太祖長拳的每一招每一式,加上小人的身體是透明的,能夠看清內功在經脈中的流動,更巧妙的是,他可以自由的選擇觀看的時間點,倘若前一招沒有看清楚,可以退回到上一招,然後停住姿勢,看起來就像是錄好的三維立體影像一般,擁有加速、減速、後退、暫停等各種使用功能。

    這種教授遠比任何名師指導更有效率,畢竟不管是如何高明的師傅,體型上不可能跟岳鼎一樣,傳授的都是自己的感悟,細節處難免會有差別。

    他站起身來,跟著腦中的小人打了一套拳,因為體型一致,而且身隨意動,同步率出奇的高。

    太祖長拳本非多麼高明的拳法,走的也是大開大合的路子,只練了兩趟,岳鼎就基本掌握清楚,至少在套路上不會出錯。

    「這套拳法鍛煉身體不錯,但在實戰上並不比軍中的格鬥術更有殺傷力,九品的武學也只有這樣的程度了。看來,還是要將精力集中在提升功力上,接下來,得當個捕蛇人了。」


第四章 一遇風雲變化龍(上)


    岳鼎趺坐於一張狼皮毯上,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內力運轉於五臟之間,從肝臟流入心臟,是如肝藏血以濟心;從心臟如脾臟,是如心之陽氣以問脾;從脾臟如肺臟,是如脾運化水谷之精氣以益肺;從肺臟入腎臟,是如肺氣清肅則津氣下行以資腎;從腎臟入肝臟,是如腎藏精以滋養肝的陰血。

    這是他所修煉的五行養生術,雖然不是什麼高明的內功,但在養生上卻極為有用,從他十二歲開始修煉以來,就再也沒得過病,如今早已寒暑不侵。

    當內力在體內運行一個大周天後,岳鼎長出一口濁氣,這是肉身境第一重氣機期的象徵,能夠感應到體內的「氣」,同時可以自行運轉一個大周天,算是一隻腳邁進了武修的門檻。

    他站起來身來,抱腰雙掌前探,雙手握拳,全身肌肉顫動,打起了太祖長拳。

    架勢先是大而開朗,拳腳揮舞間勁風呼嘯,豪邁奔放;行至中途,風格突變,化拳為爪,步伐漸趨靈巧,招式以擒拿為主。

    等一趟拳法練完後,他沒有歇口氣,氣息不降反升,行拳過步,長打短靠,勁力越發兇猛,山洞中像是平地刮起了旋風,飛沙走石,山壁的一些凹凸稜角偶爾被觸碰到,就被粉碎成齏粉。

    最後威風凜凜的一掌正中山壁,卻沒有造成半點聲響,悄無聲息得如同晚風拂面,然而當岳鼎將手掌移開後,一道道裂痕由內向外擴散,遍佈表面,轟然崩碎,化作成一粒粒的沙礫,形成了越有半米深的凹洞。

    這是第二重陰陽期的象徵,同時掌握剛勁、柔勁、明勁、暗勁,懂得剛柔相濟,虛實共兼,並能運用在不同的武技中,從而演變成最適合自己的風格。

    接下來,岳鼎迅速平息處在興奮狀態的身體,由動轉靜,背挺如松,跨腰扎馬,看似不動如山,人卻像是被車輪推著一樣向前移動,縮地成寸似的離開了山洞。

    這於他的腳掌在發勁,看似沒有走路,實則跟常人走路的原理相同,都是借助摩擦力而行,只是他不需要那麼明顯的抬腿動作,可以自由控制發出的勁力的方向。

    這就是第三重入微期,掌握力量上的微妙變化,同時學會內視的技巧,岳鼎當年就是讓蜜蜂降落在掌心處,然後手掌不動,以掌心發力震死,從而知曉自己已經跨入了入微期,到了這一重算是踏入了武修的殿堂,可以自稱武者。

    到了樹林中後,岳鼎再度由靜轉動,拳腳動作越加激烈,練得週身四肢動轉,起落、進退皆不著力,專以神意運用,很快毛孔中騰起滾滾的熱氣,一個仙鶴振翅,勁氣從全身上下各處的毛孔中勃發而出,將離得最近的一顆樹扎得渾身哆嗦,樹葉變成了篩子。

    這是第四重化勁的實力,將第三重的入微推而廣之,不再局限於四肢等觸感靈敏的部位,而是全身上下都可以發勁,蚊蟲落身即死,並掌握勁道離合聚散的變化。

    岳鼎借助拳勢,越打越兇猛,氣勢越來越高漲,打得全身大汗淋漓,就在氣勢達到最高的瞬間,猛然收拳,呵氣成勁,震得面前石磨般樹圍的大樹像發了羊癲瘋似的亂顫。

    「陰陽混成,剛柔悉化,拳無拳,意無意,無意之中是真意,一念成威,勁氣外射……還差那麼一點點,只要再向前邁進一步,我就能踏入第五重念威期了。」

    岳鼎感受著快速下落的拳勢,評估著自身的武道境界。

    要踏入第五重念威,需要掌握勢的運用,達到一念動,殺氣騰的效果,從而可以凝聚出各種幻象,帶給敵人精神上的衝擊。形象點的說法,就是用眼神殺人,武者的氣勢越強大,意志越堅強,給別人造成的幻象越逼真。

    他沒有名師指導,不知道該用何種竅門來突破這點,因此就採用了最笨拙最簡單的方法,便是不斷的提升氣勢。氣勢本來就有給人壓迫感的效果,一旦突破極限,自然而然就能形成精神上的幻象。

    岳鼎這一趟演練結束後,大量精氣消耗,頓時感到飢腸轆轆,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他迅速返回作為臨時居住點的山洞,打開封在泥土裡的一個罈子,從酒水中掏出一顆拇指大的蛇膽,接著拿出一張煉製符拍上去,在一陣光華閃爍後,只見蛇膽迅速變大,很快就變成了鵝蛋大小的體積。

    他也不挑剔口味,混著水就吞服下去,接著立即趺坐冥想,運轉功力,幫助消化奇蛇膽中的能量。

    這些蛇膽大多來自烏梢蛇、白花蛇一類尋常的小蛇,經過煉製符加工後,全部變成了巨蟒的蛇膽。

    他本身就精通獵術,加上經常上山打獵,對付這些小蛇完全用不著蛇套和鉤繩之類的工具,看見了就直接撲過去用手抓住,反正以他的實力,只要不是修煉精怪的蛇,大多是手到擒來。

    過了半晌,岳鼎緩緩睜開眼睛,知道丹田中的內力又強了一分,這半個月來,他一直是這麼渡過的。

    服下一顆奇蛇膽,完全吸收後,差不多能平添半年的功力,最初他一天只能服食一顆,再多只能浪費掉。後來隨著本身內力的漸漸增強,每日吞服的奇蛇膽增多,到現在可以一天三顆,總共增加了相當於修煉五行養生術十五年的功力。

    這個法子很笨,五行養生術本不是什麼高明的內功心法,由它產生的內功效果並不明顯,唯一的好處,就是這門內功沒有上限,不像絕大多數的內功,一旦臻至圓滿後就再難精進,過多的服食大補之物也是浪費居多——岳鼎估計是五行養生術本身品階太低的緣故。

    可惜除了這笨方法,他也想不到其他,內功是個萬金油,對各個方面都有好處,無論神魂還是**,因此只要肯持之以恆,遲早能水滴石穿,突破境界。

    很多修行者在遇到瓶頸的時候,就是用這樣的方法,因為根基是一切的基礎,越是雄厚突破境界越容易,而內功是根基最重要的一部分。

    念威期講究氣勢,若換成以前的岳鼎,真不知要到猴年馬月才能突破,可現在的他殺過人,見過血,打過仗,突破起來反而較常人要容易得多,畢竟殺氣也是氣勢的一種。

    當然,並非會殺人就能突破,從化勁期到念威期是肉身境修行上的一個大門檻,九成多的武者都跨不過這道門檻,很多殺人狂魔也是名落孫山,可見並非殺人越多就越能突破。

    岳鼎很清楚這道門檻的困難,哪怕他只差臨門一腳,因為有很多人就是跨不出這一腳,在門檻外走來走去,逛了一輩子仍不得而入。

    但他並不煩躁,也從不氣餒,堅信著自己一定能跨過去,從沒想過遇上瓶頸會怎麼辦,就好像對他來說,突破境界不是能力的問題,而是時間的問題,意志堅定如磐石,哪怕父母之仇一直懸掛在頭頂,催促著他不斷進步,也從未產生過一絲焦急。

    仇恨是動力,而不是壓力。

    他知道自己在一步一個腳印前進著,因此從未彷徨。

    事實也證明他的自信並非空穴來風,就在三天後,念生毫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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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遇風雲變化龍(下)


    住在山林中的日子,除了修煉外,每日也就剩下吃喝拉撒,心靈遠離塵囂,倒是清靜了許多,岳鼎好歹懂得勞逸結合的道理,並沒有一門心思撲在修煉上,在閒暇之餘,他開始鑽研《邪巫紅世訣》上的內容。

    這本三品**,對他來說絕對是屬於高高在上,不可觸摸的武學,本以為怎麼都不可能看懂,畢竟境界相距太遠,然而當他靜下心來琢磨後,發現並非如設想的那般遙遠,裡面一些內容多多少少都能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只是因為能力不夠,不具備修煉的基礎罷了。

    他將所有內容仔細看上一遍後,總算是明白其中原因,這跟「大道至簡」沒有關係,要「至簡」也應該是內功心法篇的內容,而非武學篇。真正緣由在於,這部殘篇**並非來自創始者紅世雙巫,而是手下八天王之一的力天王桀紂魁士。

    作為八天王之一,桀紂魁士極可能是得到了紅世雙巫的賞賜,獲得了殘篇**,因此**中的內容,全是來自他的領悟,裡面的武學除去一部分紅世雙巫的招式外,剩下的就是桀紂魁士融合自身特點所創出來的。

    那些紅世雙巫的武學幾乎全都涉及法則力量,不是岳鼎能接觸的,但是桀紂魁士自創的武學就要淺顯得多,對應品階為六品和五品,畢竟他自身的境界也就是在天人境四重左右,考慮到他得到**的時間還要更加靠前,那麼最初所創的招式應該是在天人境初期。

    「不愧是綽號力天王,這些武技直來直去,以拙破巧,以力屈敵,毫無花俏可言,在運行上倒是簡單,可惜要發揮出真實的威力,必須要以天人境的根基為底子才行。」

    為了復仇,岳鼎思考著一切可以用來增強實力的方法,尤其在境界突破念威期之後,根基的增長速度很快緩了下來,奇蛇膽的效果雖然一如既往,可現在他的內功是以前的數倍,導致增長幅度變小了許多。

    不過,對此他倒是不著急,從念威期初階到巔峰只是一個量變的過程,就算沒有奇蛇膽的輔助,他遲早也能靠著水磨工夫達到,這畢竟不是突破境界的質變,頂多是時間的長短問題。

    既然根基的增長速度減緩,那麼武技就成了突破點,偏偏他能兌換的**只有九品,而且聲望一直停留在六點上,沒有絲毫增加的跡象,反而功德點數因為偶爾的幾次放生行為,增加了一些零頭——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如此一來,身邊唯一具有借鑒價值的東西,就剩下了腦海中的殘本《邪巫紅世訣》。桀紂魁士所創的武技原理簡單,容易上手,雖然以岳鼎的根基恐怕連一成的威力也發揮不出來,可他的仇人也遠沒有桀紂魁士的一成實力。

    饒是如此,若非他將境界提升到了念威期,哪怕是根基要求最低的一招武技也用不出來。

    在突破念威期後的數日裡,岳鼎殫精竭慮的將時間耗在了這上面,目標是至少掌握一招武技,作為與人廝殺的底牌。

    他配合自身的情況,循名核實,大膽的對武技進行修改,以削弱威力為代價,簡化成自己也可以運用的招式,在不斷試驗的過程中,好幾次都因為運岔經脈而導致腑臟受傷,好在他在山林中的數日裡,曾經擊斃過一頭棕熊,配合從識海空間中兌換來的煉製符,準備了一瓶療傷用的白雲熊膽丸。

    修改武技,本身就是十分危險的事情,雖然比不上修改內功心法,可那些氣勁運行的軌跡都是有一定規律的,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改掉後,是否還能正常運使,只能靠實踐來證明,而這實踐就是積累在無數次的自殘上。

    岳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吐了多少次淤血,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次折磨,尤其是遇上修改後的路徑無法行通的狀況,體內經脈就會像痙攣一樣的劇痛,直到兩瓶白雲熊膽丸都快用得見底了,他才掌握了一個勉強合格的威力削弱版武技。

    唯一能苦中作樂的,大概是破而後立的效果,令他在不斷的練功受傷和運功療傷的循環中,身體素質逐漸增強,向著第六重無漏期快速進步。

    這樣一來一回,又過去了約莫十天的工夫,岳鼎的功德點數幾乎耗盡,但他如今的實力,跟一個月前的他判若兩人,光是內功就能輕鬆碾壓。

    按照習慣,他每隔七天都會到父母的墳前上一炷香,偶爾還能碰上以代兄守孝為理由的兩位義弟,然後聊上幾句話。

    可是就在他小心巡查周圍環境,確認沒人監視後,來到墳墓前卻發現,自己的墳墓居然被挖掉了!

    岳鼎沒有死,所以就算被人挖掉墳墓,也沒什麼可值得生氣的,然而發生這樣的事情,卻代表著另外一種危險的意義。

    他在鄉里無冤無仇,是眾所周知的老好人,跟所有鄉親的關係都不錯,哪怕偶爾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結下了怨隙,也都是一些拿不上檯面的旁枝末節,遠不到刨人墳墓的程度。

    所以,會做出這種事的只有慕容山莊,而一旦他們發現了這是一座空墳——

    「糟糕,二弟和三弟危險了!」

    岳鼎全身毛髮聳立,知道慕容山莊很可能為了逼問出他的所在,而對兩位義弟下手,畢竟他的墳墓兩位義弟親手所造,在慕容山莊看來,兩人明明知曉沒有屍體,卻還要裝作人已死的樣子來哭喪,分明有著極大的疑點。

    他來到挖開的墳坑前,用手攥了一把泥土,發現相當濕潤,確認是新挖開不久。

    「看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也罷,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老天既然讓我重活一回,就由不得陰謀奸宄作祟!」

    岳鼎目光灼灼的盯著慕容山莊,雙袖一蕩,運起輕功,踏步如神駿,勁風蕭蕭,威勢凜凜,帶有一股神鬼莫敵的壓迫力,拉起一道瀟湘白煙奔馳而去。

    第六章 兄弟齊心可斷金(上)

    慕容山莊的大廳中,斷椅殘桌倒了一地,二十多名護衛各持刀劍,如臨大敵般圍成一圈,小心翼翼的戒備著大廳中央的兩個年輕人,既要避免對方臨死前孤注一擲的搏命反擊,又要防止對方趁隙奪命逃生,氣氛一觸即發。

    慕容仲謀坐在堂前尊者位,手裡捧著一杯香茗,他用茶蓋蹭了蹭茶沿,沁鼻吸了一抔茶香,視線始終注視著大廳中央,嘴角帶一抹殘忍的笑容,看似毫無防備,實則暗中蓄勁,隨時都能決堤爆發,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哎呀呀,要形容我們現在的情況,大概就是所謂的羊入虎口,困獸之鬥吧。子巽吾弟,欲破此局,計將安出?」

    丘離笑嘻嘻的說著,像是看不見圍困住自己的敵人,明明血染衣襟,身處險境,卻有一股視群敵如插標賣首的壯志豪情。

    他一手拔出插在小腹的匕首,運勁逼出毒血,再以內力封住穴道,粗野的用腰帶在傷口處裹了幾圈,然後拿出一盞琺琅瓷瓶,倒出一粒居家旅行必備的解毒丸,不管對身上的毒有用沒用,先服下去再說。

    「余有上中下三策任君選擇,上策為跪地投降,磕頭求饒,可免皮肉之苦,得倒履相迎之情。」

    相比下傷勢要更輕些的山子巽微微一笑,如沐春風,說不盡的俊俏瀟灑,令人目眩神迷。

    雖是精神緊繃的對峙中,那些護衛們也不禁升起了一個念頭:這丫生為男人太可惜了!

    丘離摩搓著下巴,做思考狀:「這主意真不錯呢!可惜我生了關節炎加頸椎病,屈不了膝,也磕不了頭,只能是遺憾的婉拒。而且啊,這輩子我只有兩種姿勢,一是站著活,二是躺著死。」

    他說著淹蹇大話,吸引人的注意力,而山子巽則偷偷將腳尖伸入無頭屍體的下方。

    這具無頭屍的主人,是慕容仲謀故意找人來假扮岳鼎的誘餌,丘離跟山子巽兩人來救駕,結果中了算計,丘離雖及時反應過來,一刀將偽裝者梟首,卻被偷襲得手,挨了一刀帶毒的匕首,導致局勢急轉直下,陷入險境。

    「中策為引頸自戕,與其死於小人之手,不如學楚霸王烏江自刎,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丘離哈哈笑著擺擺手:「這法子不行,脖子太硬,刀子太鈍,損壞了武器可不好,我還得留著這柄殺豬刀宰畜生呢!」

    他這話刺激得周圍的護衛們雷嗔電怒,其中數人殺意勃發,就要不顧彼此的站位配合,上前拚命。

    這時就聽包圍圈外的慕容仲謀冷冷的哼了一聲:「小畜生,好心機!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膽魄和機智,若非你我有難以化消的仇恨,說不得我就要三顧茅廬,禮賢下士。」

    那幾個因為腎上腺素分泌過多而想要招行魯莽的護衛,頓時止住了衝動,退回原來的位置,保持著陣位,不讓人有可趁之機。

    丘離在心底歎了一聲遺憾,剛剛若能引得那幾名護衛衝動而出,破壞陣型,那麼他跟山子巽聯手突圍,未必不能趁亂逃生,奈何慕容仲謀這老狐狸揣奸把猾,身在局外洞察先機,提前一步堵死了漏洞,他雖沒有參與包圍,帶給兩名少年的壓力卻比所有的護衛加起來還要大。

    那些護衛多為肉身境二、三重的水準,唯有一名隊長有著四重化勁期巔峰的實力,丘離跟山子巽兩人也不過是剛剛踏入念威期,而慕容仲謀則是五重念威期的好手,一念成威,勢如山嶽。

    他哪怕站著不動,也是極大的威脅,就像是一頭荒鷲盤旋在空中,直欲撲食而下,正因為如此,丘離跟山子巽居然能在他的威勢籠罩下談笑風生,才顯得極其難得,贊為美玉良才。

    「慕容老怪不思成人之美,專門壞人好事,我詛咒你生兒子沒**,生女兒多長兩**。」丘離有機智而無城府,想到就罵。

    慕容仲謀臉皮厚如城牆,自然不會因這點髒話就動怒,他不急不躁的飲著茶,眼帶譏誚道:「罵吧罵吧,等你罵完就沒力氣了,老夫現在成人之美,讓你在臨死前罵個痛快,以免死後做個話癆鬼。」

    丘離嘖了一聲,不再浪費口水扮文雅,詢問道:「下策呢?」

    山子巽也不咬文嚼字,直接道:「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不求苟活,只求殺敵赴義!」

    話音落下的剎那,兩人暴起發難,丘離大喝一聲,雙手舉刀高高躍起,看似要一鼓作氣力劈華山,引得大半數的護衛條件反射般出招,鐵彈、飛鏢、梅花梭……像芝麻糊編織的大網般蓋了過去,各個心中想著,人在空中騰挪不變,這一下非將紮成馬蜂窩不可。

    孰知丘離虛晃一招,看著氣勢鼓得足足,如敢死隊一般視死如歸,卻是如松鼠般膽小,一受驚嚇便縮了回去——他躍上半空就使了一招千斤墜,直直落回原地。

    丘離這發虛招除了騙取攻擊以外,更重要的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給兄弟創造機會。

    山子巽也不含糊,瞅準機會就踢一腳落葉球,將無頭屍體對著慕容仲謀踹了過去,同時揮劍旋身一轉,劍勁如潮汐般擴散,那群護衛中大多數剛擲出暗器,一口氣沒接上來,就覺胸口一門,蹭蹭往後退了數步,頓時包圍的陣型潰散,出現了缺口。

    「啊——我的臉!」

    「該死,這娘娘腔的小白臉居然扔鐵砂,我的眼睛!」

    那些有力氣抵抗劍勁衝擊的護衛們,各個緊捧著臉蛋,像死了老娘一樣哭嚎起來,霎時哀鴻遍野,卻是山子巽在方纔的劍勁揮灑時,左手暗中攥了一把鐵砂,做了個變戲法的小動作,特意用手遮擋著視線,右手揮劍時,簌簌沿著劍身流下去,隨著劍勁一起飆射,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不是這群護衛們大意,實在是山子巽這小子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俏臉,很容易聯想到小白兔、咩咩羊之類的生物,讓人不自覺的降低警戒心,如果出陰招的人換成幾乎在臉上寫著「我就是賤人」的丘離,指不定結果就是他們將鐵砂反掃回去。

    這下幾乎所有的護衛都倒下了,就只剩下那名護衛長洪狼反應及時,用一式潑墨刀式擋住了鐵砂,但他一個人是不可能攔住兩人的。

    丘離連忙向山子巽豎起大拇指,接著兩人合力向只有洪狼一人鎮守的大門衝去,一旦逃出這間大廳,他們有的是手段躲避追殺。

    「兩個小滑頭!」

    慕容仲謀一掌拍飛飄過來的無頭屍體,他也沒料到這兩個年輕小子會如此奸詐,前一刻大喊著要捨生赴義,不求苟活,一轉臉就變成明哲保身,逃之夭夭。

    他同樣沒想到這兩人會有如此能耐,在壓倒性的不利情勢下還能想出這等聲東擊西的妙法,視線才遮擋了那麼一會,局勢就已變生不測,到嘴的鴨子快要飛走了。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逃出老夫的手掌心嗎不跳字。

    慕容仲謀哪能容忍功虧一簣的事情發生,大喝一聲,如捕食獵物的鷹鷲般掠空而出,雙手探出,便是絕學鴻飛爪,向著兩人的背後抓去,這一手若是抓實了,就算是浮屠鐵甲也要扎出五個窟窿。

    「誰說我們要逃了,我們的目標從始至終就是要殺掉你啊!」

    丘離跟山子巽兩人十分突兀的止住去勢,猛然一個靈猴轉身,刀劍合流斬向慕容仲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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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兄弟齊心可斷金(下)

    護衛長洪狼閃身堵住大門,揮刀擺了個鐵鎖橫江的姿勢,能否擋住兩名同境界武者拚死一擊,心裡也沒底,但他知道二莊主在場,絕不會坐視兩人逃走,只要拖延兩三個呼吸時間,二莊主就能出手攔阻。

    哪知道他剛下了不惜受傷的覺悟,敵人便捨他而去,這下不僅出乎洪狼的意外,也同樣在慕容仲謀的意料之外,沒料到這兩小子居然真有捨生赴義的決心,放著大好生路不去,反而跟他死磕。

    丘離刀走獅虎,山子巽劍行龍蛇,兩人聯手使出的是自創的「風火問鼎刀劍術」。

    「霸王舉鼎!」丘離刀路剛沉,走勢大開大闔,勇猛無匹。

    「赤帝斬白蛇!」山子巽劍法奇詭巧妙,劍尖搖擺彷如蟒蛇流竄,看似斑駁紛亂,實則要計算敵手動向,劍招會隨之呼應,防不勝防。

    兩人招式競演,組成一套「楚漢爭霸」,霎時刀劍齊動,龍飛鳳舞,幻化出無數光圈,互攻亦互守。

    慕容仲謀驚咦一聲,以他斫輪老手的眼光,竟也看不透這刀劍合招的破綻之處,尋不得一絲可趁之機,只能變招為「鴻飛冥冥」,雙手亂舞成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合則滅秦!」

    丘離大喝一聲,刀路正大堂煌,罡氣呼哧間,砸中亂花迷人眼的爪影,就像是擲石碎鏡般將漫天的爪影消去,迫使慕容仲謀空門大開。

    「分則問鼎!」

    山子巽劍鋒一抖,所有的劍影凝為一處,劍氣銳利得能斷人視線,劍光一閃,如朱亥揮椎般刺向慕容仲謀的咽喉要害。

    這瞬息間的變故如白衣蒼狗,慕容仲謀注意到的時候,已是躲之不及,電光火石間雙目精芒爆漲,正是一念生威,氣勢彷彿凝成實質,如鷹爪般向著山子巽的臉面戳去。

    即便知道是幻象,山子巽仍是寒毛卓豎,本能的遲疑了一下,劍速緩了半彈指。

    就是這半彈指的時間,讓慕容仲謀抓住了一線生機,他本就極擅輕功,猛一提氣,身子竟憑空向著斜上方躥去,山子巽必殺的一劍,穿過了他的肩胛骨,帶起一抹血泓。

    「你們倆竟能在絕境中創造反敗為勝的機會,中傷老夫,當真是人中龍鳳——可惜天妒英才,你們的人生到此為止了!」

    慕容仲謀的身子向上拔高,真如燕躍鵠踴,在屋頂迴旋三圈後,帶著衝勢重重落下。

    丘離跟山子巽聯手接招,金鳴一響,兩人被震退數步,同時慕容仲謀也再度借力彈上了半空,又是迴旋三圈,重新落下,力道竟是比前一擊還要強。

    兩名少年對視一眼,看出彼此隱藏的苦笑,心知已無生路,錯過了唯一的機會,如今再沒有翻盤的可能。

    慕容仲謀用著相同的招式,落下,借力上升,再落下,再借力上升,每一次力量都會比前一次更強,這招名為「鴻雁九疊」,最多可連續施展九次,雖然招式簡單,但對於現在的兩名少年來說,卻是無法可破。

    這樣連接三下,丘離被勁力震得傷勢發作,再也支撐不住,口嘔朱紅後,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山子巽獨自持劍面對撲食而下的強敵,眼中無懼無悲,唯有未能替大哥報仇的遺憾。

    「受死吧!」慕容仲謀高呼一聲,垂翼而下,真氣凝於雙爪,足以洞金裂石。

    在這生死一瞬,忽聽一聲驚雷炸響。

    「誰敢傷我兄弟!」

    那扇大門如擲地瓷碗般被砸得四分五裂,一塊沉重的黑影破門而入,兩名盡忠盡職守衛在門內側,防止丘離兩人逃跑的護衛,頓時像是被投石車擲出的炮烙彈砸中的西瓜一樣,變成了血肉漿糊,那「炮烙彈」去勢未停,繼續向著半空中的慕容仲謀砸去。

    慕容仲謀眼角餘光一瞥,看清這發「炮烙彈」居然是塊碩大的石輪碌碡,怛然失色,奈何身在半空難以挪移,若是平時尚可以用飛鴻輕功躲避,可現在他正以鴻雁九疊蓄勁而下,開弓哪有回頭箭?

    迫不得已,他只能是轉移力道,將鴻雁九疊的力道全部轉向石輪碌碡,兩股勁道碰撞,碌碡訇然中開,被分裂成無數碎石,沙礫齏粉飄散,而慕容仲謀也不好過,一塊碌碡至少上百斤,加上呼嘯而至的雷霆速度,衝力不下五千斤,饒是他有著三十年功力護體,也被砸得吐血而飛,雙臂脫臼,像斷線風箏般墜進了桌椅堆裡。

    岳鼎如猿猴越澗般從大門口穿過,逕直闖入護衛當中,猶如狼入羊群,大開殺戒,頭、肩、手、腰、膝、足全部成為了凶器,擦著就傷,碰著就殘,挨著就死,渾身淋血如狂魔。

    一個兔起鶻落,便有七人或傷、或殘、或死,被拋飛出去,這七人全是在山子巽的鐵砂偷襲下,保護了面門,仍存有戰鬥能力的倖存者,沒想到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躲過了黑白無常,躲不過閻王陰司。

    「住手!」

    護衛長洪狼怒喝一聲,在背後抽刀而出,刀氣森然,正是「一刀斷江」,這招他以十成功力而發,自忖就算是一座貔貅石雕,也能削出一道平滑如鏡的截面。

    然而殺得興起的岳鼎只是一個轉頭,目光便如盤古的開天斧,一下子劈開了混沌,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變成了刀槍劍戟戮向洪狼的六陽會首。

    洪狼瞳孔一縮,看向岳鼎的視線彷彿看見了一尊嗜血修羅,一往無前的氣勢出現了小小的滯礙。

    這就是念威期武者對化勁期武者的壓制,高手相鬥,只爭一線,錯了一分先機,便是天人永隔。

    方才丘離跟山子巽吃了一虧,不但讓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佈局付諸東流,更讓慕容仲謀撿回一命,還差點命喪黃泉,洪狼遇上了同樣的情況,自然是相同的遭遇。

    因為精神上的衝擊,「一刀斷江」的刀勢中出現了瑕疵,岳鼎抓住這小小的破綻,幾乎是貼著刀刃欺身而入,一個鐵山靠撞入洪狼懷中,手肘擊胸,暗勁勃發。

    洪狼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十噸大錘正面撞上一樣,肋骨折斷,倒插入心臟中,斃命當場。

    岳鼎單臂抓住洪狼的屍體,扎馬、扭腰、振臂、發勁,像投沙包一樣,將百來斤的重物朝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慕容仲謀擲了過去。

    慕容仲謀剛挨了一下重擊,腦子暈暈的還沒恢復過來,結果迎面又來一下,連摔帶滾砸破了黼扆綴衣,逕直滾進了內屋。

    「大哥!」兩人驚喜的呼喊一聲。

    岳鼎打殺的動作太快,別看自他出手後,能站著的人沒了大半,連帶坐鎮大局的高手也被掄翻,其實就是兩屈指的工夫,兩人這時才看清人臉,反應過來後,頓時欣喜若狂的簇擁過去。

    稍稍喘息後,山子巽才有時間思考其他事,頓時慶幸的情緒如退潮般消失,滿懷歉意道:「本來想幫忙的,沒想到反而連累了大哥。」

    他知道大哥若想復仇,決不會這麼快就動手,這才二十多天的時間,就算沒日沒夜的拚命修煉,實力又能增加多少呢?

    現在因為他跟丘離身陷險境,導致大哥不得不現身,提前與人決戰,若是最後三人同陷囹圄,當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岳鼎聽出他的語意,毫不在意的一擺手:「自家兄弟,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真要細究的話,若非我請你們幫忙,你們根本不會被這群無恥惡徒盯上,要說也是我連累了你們。」

    丘離的反應就沒山子巽那麼細膩,哈哈一笑道:「三弟你想得太多了,只要今天踏平慕容山莊,就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根本不用追究誰的責任,全是大家的功勞。」

    岳鼎贊同道:「說得好!兄弟齊心,其力斷金!區區一個慕容山莊,如何擋得住我們兄弟三人的步伐!」
第八章 恩怨了結(上)


    他們三人在那敘手足情,視一眾刀兵護衛如豚犬耳,那些護衛也不覺得受辱,實在是先前岳鼎大發神威的景象太刻骨銘心了!

    才幾個呼吸的時間,最強的兩人就被放放倒,護衛長當場殞命,二莊主也被揍得沒有還手之力,就像毆打小朋友似的輕鬆愜意,他們早被嚇得心膽俱裂,哪還有心思反抗。

    勇敢是一碼事,送死是另外一碼事,何況他們對慕容山莊的忠心還沒到甘願拋頭顱灑熱血的程度,當下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

    「好了,仇人將至,待此事了結,我再請兩位弟弟酣酒壓驚。」

    他伸手一按丘離後心,渡了一股內力過去,令他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臉色紅潤了不少。

    「謝謝大哥。」

    「自家兄弟,說這些客套做什麼。」岳鼎一擺手,抬頭看向被撞出一個大洞的內屋牆壁,目光如電,吼如雷霆,「慕容三老賊,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還不滾出來受死!」

    不一會,三道身影從屋內步出,為首者白髮朱顏,鶴骨鬆筋,臂如蒼松,正是大莊主慕容伯符,第二人是剛被砸飛的慕容仲謀,他不但肩胛骨的傷口已然止血,脫臼的雙臂也接了回去,而最後一人則是三莊主慕容叔弼,龜形鶴背,鬚髮如戟,邁著舉輕若重的步伐。

    這慕容莊三位莊主的名字,取自三國時江東猛虎孫堅的兒子,大莊主慕容伯符更是自號江南小霸王。

    慕容叔弼露出像是活見鬼的表情:「岳鼎,居然真的是你!你居然真的沒死!為什麼會這樣?你應該死了才對,我明明確認你已經斷氣了。」

    當初為封鎖消息而殺人滅口時,岳鼎曾豁盡全力,搏命一擊重創了他,因此他至今記憶猶新,哪怕知道墳墓中沒有人,仍抱著僥倖的想法,認為是屍體已經被山林野獸吃光的原因。

    岳鼎無畏的大笑:「有的人用鼻子呼吸,你只要往他臉上捶一拳,他就會跪地求饒,但還有一些人,他們用靈魂呼吸,就算是打斷了脊椎骨,他們也會從地獄爬出來,向仇人索命。」

    「大言不慚!」慕容伯符嗤笑一聲,「敗軍之將,也敢言勇?我以前只知道你蠢,但沒想到你小子會一蠢如斯,運氣好保住了小命,不想著躲起來苟活,反而上門來送死,這一回我就要斬下你的頭顱,讓你身首異處,看你還有什麼法子復活。」

    岳鼎臉色一凜,殺意如凶獸:「究竟誰才是蠢貨,馬上就會見分曉,我今天既然敢上門,自是有十成把握,摘下你們三兄弟的人頭,祭奠我父母的在天之靈。」

    恨言既出,至死方休。大莊主慕容伯符對上了岳鼎,二莊主跟三莊主則殺向了丘離和山子巽,兄對兄,弟對弟,捉對廝殺。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仗著自己武道境界上的優勢,以上駒對上駒,中駒對中駒,下駒對下駒,全局皆勝,避免出現田忌賽馬的情況。

    只是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岳鼎三人也是打著相似的主意,丘離跟山子巽堅信自家大哥一定能戰勝對手,因此他們兩人的任務就是拖住敵人,給岳鼎爭取時間,等到岳鼎斃掉大莊主,騰出手來三人聯手,還不是想搓圓就搓圓,想捏扁就捏扁。

    「諸葛亮巧借東風!」

    山子巽腳踏七星步法,劍走輕靈,勢如疾風。

    「周公瑾火燒連船!」

    丘離藏身在山子巽的劍勢中,刀借風勢,時不時的突起爆發,威如烈火。

    兩人再度施展風火問鼎刀劍術,化作蜀吳聯盟齊抗魏,刀劍聯合成一套「赤壁之戰」,正是以弱敵強,以奇制勝的綿裡藏針之招。

    慕容仲謀用爪,慕容叔弼用刀,兩人雖是兄弟,但一個性格陰沉,一個性格暴躁,彼此雖有配合,卻談不上什麼默契,而且沒有合擊之術,再加上前者帶傷,竟是拿不下兩個境界比自己低的小輩,情緒不由得焦躁起來。

    慕容仲謀心念急轉,故意賣個破綻,想要引蛇出洞。

    這招騙過了丘離,可惜這套「赤壁之戰」刀劍術中,主導者是山子巽,他的東風刮向哪裡,丘離的火勢就燒向哪裡。

    因此,當山子巽一眼看透對方用意,選擇視而不見,游而不擊的時候,慕容仲謀的算計便落空。

    慕容仲謀暗中唾罵了一口,這小子明明長著一張天真純潔的童子臉,怎麼心眼那麼多,居然能跟他這樣的江湖老人玩智鬥。

    一方求勝,但力有未逮,一方求穩,不貪功冒進,優勢自然向著丘離和山子巽那邊倒去。

    另外一邊的戰鬥就要打得兇猛多了,岳鼎打法剛硬,有進無退,大莊主仗著無漏之軀,氣息悠長,一套磐羽摧心掌打得虎虎生威,同樣不落下風。

    兩人你來我往,硬打硬撼,掌勁拳風撲朔而出,稍稍擦到就將那些房間擺設破壞得稀巴爛,連牆壁也是一碰即倒,斷磚殘木碎瓦齊飛,簡直像是兩台人形拆遷機器,走到哪毀到哪。

    「區區山野匹夫,我堂堂慕容莊莊主向你贖買東西,是看得起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兩次!」

    「懶蛤蟆打哈欠,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若真是這麼自信,為什麼還要擒人父母做人質?」

    「說著義正詞嚴的話,你難道就是正義的大俠好漢?我看也不過是個貪財忘命的偽君子,你想要一個人獨佔那本**,捨不得給別人,才逼我走上極端。記住,你的爹娘之所以會死,全是因為你的自私自利,他們是被你害死的!」

    慕容伯符久攻不下,知道眼前這小子沒有說大話,是真的實力大進,心中震驚的同時,用上了攻心術。

    可惜現在的岳鼎不是剛出茅廬的江湖菜鳥,自是不會上當,厲聲喝道:「我就是送給路邊的乞丐,也不會送給你們!慕容山莊惡貫滿盈、殘民害理、無所不為,我若是將這部**交給你們,豈不是助紂為虐!」

    「嘴上說得堂皇,誰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你捨得將一本三品**送人嗎?呸!只怕是連親兄弟都不敢告訴。漂亮話我也會說,只要得了這部**,慕容山莊立馬改邪歸正,散盡家財,保境息民,我甚至還可以賭咒發誓,比你要有誠意多了!」

    「你可真是行同狗彘,靦顏人世,無恥之尤!」

    兩人便說便打,慕容伯符的磐羽摧心掌又快又狠,斷是霆不及發,電不及飛,處處力搶先機,雙手吞吐不定,宛如風吹雲動、星劍光芒。

    岳鼎步伐沉穩,招式大開大闔,如長槍大鉞,虎虎生風,剛猛異常,守住方寸之間,不讓半步國土。

    兩人從大廳打到內屋,再從內屋打到庭院,鬥得正酣,忽聞一陣匆匆齊踏的腳步聲。

    岳鼎忽感身上壓力一輕,卻是慕容伯符藉著他的掌勁迅速後撤,拉開距離,人在半空揮手一指。

    「放弩!」

    只見二十多名惡僕手持弩箭,對準了庭院中的岳鼎,「嗖嗖」射出了利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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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恩怨了結(下)


    容伯符這樣沒有武德的人,自然是沒想過要遵守江湖規矩,他為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

    岳鼎早已知道慕容山莊三個老傢伙的人品,不屑於為這點小事就破口大罵,眼見弩箭破空而出,箭簇帶著幽綠色,分明沾了毒藥,要將他射成刺蝟。

    危機時刻,只見他氣運週身,臉上騰起一股青氣,內力勃發而出,雙腿陷入地面半寸,在他的背後浮現一尊殘暴的魔神之像,勢壓全場,震驚四方。

    「邪暴橫野!」

    這招便是來自那本《邪巫紅世訣》上的武學,論層次早已脫離肉身境,現世剎那,魔神巨臂橫掃,將所有的破空弩箭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倒打回去。

    偷襲的惡僕們自食其果,被自己射出的弩箭貫穿後,弋空而飛,偶爾幾個僥倖躲過的,也沒能逃脫魔神橫掃的勁力,被震斷全身筋脈而亡,庭院的圍牆也沒能倖免,剎那間土崩瓦解,如天女散花般飛出。

    慕容伯符也沒能料想到會有這麼一番突變,他剛鬆了一口氣,正等著收對方屍體,結果局勢瞬息逆轉,來不及閃避,只能是橫臂阻擋在前,盡量運轉內功護住身體。

    他被魔神一臂掃中,頓時像被皮球一樣拍飛出去,砸毀牆壁,腑臟受創,可身體的震動,遠不如心靈受到的震動來得強烈。

    「不可能!《邪巫紅世訣》上的武學連我都沒資格修煉,你怎麼可能學會?」

    他沒有仇敵在前的動力,自然不會像岳鼎那麼瘋狂,哪怕拼著不斷受傷也要簡化招式,若給他一兩年的時間,說不定能穩穩當當的尋找出竅門。

    「我說過,究竟誰更蠢,馬上就會見分曉。」

    岳鼎長出一口氣,這一招消耗內力巨大,而且在使用後將會在一段時間內陷入無法動彈的狀態,也虧得慕容伯符受到招式刺激,意志動搖,沒有在第一時間衝上來,否則這場戰鬥就可以提前結束了。

    慕容大莊主頭皮隱隱發麻,眼前這傢伙真的是一個月前任他擺佈的鄉下小子嗎?

    並不只是實力上的改變,還有戰鬥時那股不要命的悍勇氣勢,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但震驚歸震驚,他嘴上可不會認輸:「小子別虛張聲勢了,我固然受了傷,你也好不到哪去,內力怕是清空了吧。」

    事實上若非親眼所見,他都要懷疑岳鼎是否有足夠的內力使出這一招,畢竟這種凝聚幻象為實體的絕招,沒個二十年功力很難做到,而看岳鼎的年紀,就算從娘胎開始練也湊不出二十年來。

    慕容伯符這麼想了一下,頓時覺得大有勝算,無需擔心岳鼎再度使用這一絕招,這招威力固然大,但是起手過於明顯,那一眼就能看穿的蓄勁準備雖然短暫,可在近身搏殺中幾乎可以決定生死,倘若岳鼎敢用,他自信就算不能殺死對方,也能強行打斷,何況以對方的內力根本不可能使用第二次。

    「小子,現在你自廢武功,我或許可以考慮饒你……」

    「信不信就算沒內力,我也照樣能殺你!」岳鼎不聽對方廢話,厲聲打斷,「其實,你若不退,這一戰勝負還不好說,可當你選擇外力幫忙的那刻起,勝利就已經離你遠去了——你的項上人頭,我拿下了!」

    他高昂的發出一聲挫志怒吼,攜帶擊斃群奴的氣勢,彷彿化身成遠古霸王龍般踏步前行,勁風呼嘯,擋者披靡。

    岳鼎的勝利宣言並非在信口雌黃,高手相鬥,最先要爭的就是一個勢。

    所謂勢,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原本慕容伯符跟岳鼎生死相搏,各自氣勢都在戰鬥中不斷提升,可他那麼一退,就等於將積蓄起來的氣勢全部洩掉,此時想要再提起來對抗,礙難從命。

    在岳鼎高漲的氣勢衝擊下,慕容伯符竟感一時窒息,意志出現了動搖,他一咬舌尖,斬卻掉想要退縮的念頭,剃足前進,搓掌成刀,將內力凝聚在手掌邊緣,形成刀鋒般銳利的勁氣,一刀斬去。

    面對這一招,岳鼎竟是不避也不擋,選擇硬抗,稍稍偏了一下要害,任對方斬中自己的肩膀,血肉綻開中縮緊肌肉,夾住手掌,同時雙臂攬出,使一招雙風貫耳,單膝頂起,正是仙鶴提足。

    「小子,早料到你要玩狠招了,跟我比心機,你還太嫩!」

    慕容伯符獰笑一聲,竟是金蟬脫殼,手掌滑如泥鰍,靠著脫掉一層皮從肌肉鉗制住縮了回來,原來他早有防備,手刀砍出只用了七分力,還留有三分後勁作為變化。

    掙脫束縛後,慕容伯符也是振臂提膝,擋住岳鼎的三連擊,這三下沉雄有力,震得他雙臂發麻,若非武道境界上高了一層,有無漏之軀鎖住氣血,還真擋不住這三下爆擊。

    然而他尚未來得及喘口氣,便見一個頭槌狠狠砸了過來,倉促不及防,被正中面門,頓時像是開了染坊一樣,紅的、黑的、黃的全部爆*噴出。

    腦震盪的暈眩未消,慕容伯符本能的想要往後退,卻感手臂被枷鎖銬住般無法抽出,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湧來。

    「不——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中,岳鼎一招鱷魚剪尾,將對方的手臂生撕下來,伴隨著飛灑的點點血花。

    「我的手!你竟敢……」慕容伯符捂著斷臂傷口,連退數步。

    岳鼎看了一眼抓在手裡的斷臂,像扔垃圾一樣拋了出去,看著面前如喪考妣的喪家之犬,沒有再說誅心的話——這是勝利者賜予失敗者的最後的憐憫,正如他說的那樣,當慕容伯符選擇退縮的那刻起,勝負就已經決定了。

    慕容伯符最後發出的慘叫聲,影響到了大廳中仍在顫抖的四人。

    「這是莊主的聲音……怎麼可能,莊主他居然輸了?」慕容叔弼手一抖,差點沒握住刀。

    慕容仲謀沉聲道:「冷靜點,他們人還沒有回來,別急於下結論,莊主只是吃了一時的虧,未必不能翻盤,笑到最後的才是勝利者。」

    他雖然嘴上說著鼓舞膽氣的話,可雙眼的視線飄忽不停,顯然連自己都不相信,已經開始尋思全身而退的方法。

    丘離跟山子巽兩人沒有用諷刺的言語來雪上加霜,只是冷笑連連,這種無聲的自信形成強烈的反差,帶給兩位莊主巨大的壓力。

    慕容仲謀還好一些,頂多是挨了岳鼎兩發「炮彈」,可慕容叔弼可是扎扎實實挨過對方的搏命一擊,胸口到現在都還隱隱發痛,留下了不淺的心理陰影,此刻再度勾起了回憶,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手上的刀法都變得遲鈍。

    就在三莊主露出破綻的一瞬之間,一直在老老實實進行龜縮防禦的丘離跟山子巽,爆發迄今為止唯一的一次反擊。

    「二龍爭戰決雌雄,赤壁樓船掃地空。」

    山子巽一手捏劍指,一手舞劍如飛,雙手蝶起葉落,飄然舒緩,似個柔韌萬端的氣囊,敵強則收,敵弱則放,將兩位慕容莊主的攻勢全部包裹進去,同時封死退路。

    「烈火張天照雲海,周瑜於此破曹公。」

    丘離大喝一聲,簡簡單單的一刀斜斬而上,這是捨去了多餘的技巧變化,只求快、準、狠的一刀!

    但見紅光一閃,好大一顆頭顱飛起,鮮血如噴泉般從斷頸中湧射出去,慕容叔弼的屍體直挺挺的往後倒下。

    慕容仲謀早是驚弓之鳥,這下受到刺激,膽氣被奪,哪還敢戰鬥下去,連忙施展輕功,丟盔棄甲似的倉皇出逃,幾個縱躍就消失在視線中,高超的輕功在這一刻展露無疑。

    當他滑翔出二十多丈後,就見一物遠遠的拋過來,他下意識的伸手一撈,低頭看去,竟然是大莊主慕容伯符的人頭!

    「道盡途窮,不過一釜中游魚,你能逃得到哪裡去呢?」

    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慕容仲謀身子一顫,畏畏縮縮的抬頭看去,只見一人雙手負背,背對著他,擋住了去路。

    慕容仲謀怪叫一聲,轉身就要改道逃生——雖然岳鼎背對著他,但他又哪裡敢動手。

    然而兩道人影又堵住了他的退路,山子巽悠悠模仿他的語氣道:「你以為這樣就能逃出老夫的手掌心嗎不跳字。

    丘離笑罵道:「你小子搶我台詞!算了,這老傢伙都成一副喪家犬的模樣,我就不再補踩幾腳,您老吃好喝好,該上路了。」

    慕容仲謀的一顆心,向無底深淵裡沉了下去……


第十章 好男兒志在千里(上)


    三位莊主身亡的消息像瘟疫般,很快傳開去,於是偌大的慕容山莊,近千號人口就此崩潰離析,樹倒猢猻散。

    眼看大廈將傾,各種雞鳴狗盜之輩都出來了,下手快的就偷首飾和金銀財物等一些容易攜帶的細軟,下手慢的乾脆去搬傢俱,瓷瓶古董一類是最優先的,貪心點的連屏風和檀木桌椅都不放過。

    平日低眉順眼的小婢,此刻敢跟自己伺候的少奶奶們爭奪財物,一邊搶一邊還髒話連篇,堅決不讓半分,最後往往是先一腳將運動能力不行的嬌妻美妾踹到地上,再罵一句「賤人」,出一口長年累月積蓄起來的怨氣。

    這麼一來,慕容莊一片狼藉,也不知是誰人趁亂放了一把火,濃煙滾滾沖天而起,偏偏此時人人急著爭奪遺產,哪裡還有心思滅火,這火勢接著風力,越燒越旺。

    長幼妍媸,人世百態,在這一刻宣洩得淋漓盡致,彷彿成為了一張刻畫人性的名家鉅作。

    丘離耐不住手癢,順手撈了一筆,見岳鼎沒有表示,膽子頓時大了起來,什麼貴重挑什麼,很快雙手就拿不下了。

    正猶豫間,山子巽悄無聲息的遞過來一個**袋,也不知從哪找來的,丘離頓時大喜過望,什麼金銀珠寶、瑪瑙寶玉、珊瑚翡翠全往裡面塞。

    三位慕容莊主黑活出身,聚斂的不義之財不計其數,而且有很多都藏在暗格機關裡,不是知情人很難發現,可山子巽卻像是親手鑄造的一樣,每每指出一個位置,都能從裡面找到隱藏的小金庫。

    兩個窮小子狼狽為奸,山子巽負責動腦,丘離負責動手,大肆搜刮一把。

    後來連大莊主的龍誕木枕頭都不放過,岳鼎終於看不下去,喝止了兩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中間有不開眼的,居然敢跟兩名始作俑者搶東西,全被岳鼎一掌擊暈,扔出了莊園。其中還有色中餓鬼,在滔天火勢下,居然壓著三莊主的小妾匆匆解褲腰帶,也被他一掌擊暈。

    不過這種事超出了他的道德底線,便懶得扔這人渣出去,任他昏迷在火勢蔓延的莊園裡,聽天由命。

    岳鼎在慕容莊找到了老和尚的屍骨,他無言的佇立著,氣氛壓抑,丘離跟山子巽也在旁邊沉默著,沒有開口安慰。

    最後,岳鼎長歎一口氣,用白布包裹住屍骨,帶到慕容莊的莊園外面,積了一堆柴禾,再借了一把火,將老和尚的屍體焚化掉。

    他從丘離順手牽羊來的財物中,揀出一個不知什麼年代的琺琅瓷甕,收集骨灰裝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都快日落西山了,慕容山莊的大火居然還沒燒完,或者說正在旺頭上,火光燭天。

    驀地,岳鼎感受到一道敵意的目光,正不加掩飾的盯著自己,他轉身看去,發現一個約莫**歲,紮著羊角的男童正緊緊盯著自己,他稍稍一思考,便認出這是三莊主的兒子,中年得子,疼愛得緊。

    當發現殺父仇人兼殺伯仇人的視線轉向自己的時候,男童被嚇得稍稍往後退了一步——這是他自己嚇自己,岳鼎並沒有釋放殺氣——可隨即不服輸的瞪回去。

    一個不知是奶媽還是親生母親的女人看見這一幕,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抱住孩子,被嚇得渾身顫抖,用乞哀告憐的目光希望能放過一馬。

    岳鼎心中哂笑,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怎麼一眨眼就成為害人家破人亡的大魔頭,他擺了擺手,道:「走吧,冤有頭債有主,我的仇怨已了,又不是慕容莊主,不會對老弱婦幼下手的。」

    女人連連道謝,伸手要拉孩子離開,那孩子倔強的釘在原地,大聲向岳鼎喊著:「今天不殺我,你將來會後悔的!」

    話音未落,岳鼎一個閃身,縮地成寸來到孩子的面前,嚇得女人以為他要改變主意,連忙跪地求饒,按住孩子的頭要他跟著道歉,那孩子雖然一開始面露驚懼,可隨即倔強的挺著身子,就是不肯服軟。

    岳鼎蹲下身子,跟男童一個水平線,緩緩道:「你父親殺了我父母,所以我向他尋仇,而我殺了你的父親,你也可以向我尋仇,我不會用禮義道德來苛責你,但是你要記住,千萬別成為像你父親那樣的人,否則到時候,就不是你不放過我,而是我不放過你。」

    說完,他順手扶起了磕頭的女人,轉身離開,熊熊的火勢倒映著偉岸的背影,漸行漸遠。

    對孩子而言,大概沒有什麼話比「別成為像你父親那樣的人」更有殺傷力,可是偏男童年少懂事,知曉自家父親的名聲,一時找不到辯解的話,只能是握緊了拳頭,狠狠咬住下唇。

    ……

    「這樣好嗎不跳字。山子巽突然問道。

    岳鼎反問:「你指什麼?」

    「那個孩子的事,大哥不是頒給了他復仇許可證嗎?我看他的眼神,可不像是個會半途而廢的人,這種人往往會一個勁的鑽牛角尖,直到撞上南牆,磕得頭破血流。」

    「呵,那種事隨便吧,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吧,總不能因為他將來可能會成為我的敵人,就將他扼殺吧?真要如此的話,那麼我就得將所有比我弱小的武者全部殺光才行,因為他們將來都有可能成長為我的敵人,必須防微杜漸。」

    丘離附和道:「就是,子巽你想多了,就算那孩子為了復仇,改名叫慕容復也沒什麼可擔心的,等我們修煉成極道強者,成為他再也觸及不到的大人物,自然會斷了念頭。比起這個小屁孩,倒是慕容家的親戚比較麻煩,據說慕容莊主的拜把兄弟中,有個人的女兒拜入了弈州的弈天館,倘若來尋仇,怕是有危險。」

    山子巽有不同意見:「弈天館是個統轄一州的大門派沒錯,可弈天館的弟子又不是個個都是高手,根據金字塔模式,底層的人永遠是最多的,誰知道那個親戚是什麼樣的境界,說不定還不如大哥呢。」

    「誰說我擔心那個女人了,我是怕拔出蘿葡帶起泥,想想吧,那個女人來尋仇,被我們打跑了,接著她不服氣,就會將同門的翹楚叫來;一旦又被我們打跑,她的同門就會將長輩叫來;那長輩若折在我們手裡,就相當於丟了弈天館的面子,結果將弈天館館主給引出來;若是連那館主都敗在我們手裡,可就真正結下不死不休的仇恨,將隱藏幕後的弈天館太上長老都逼了出來。」

    丘離描述得煞有其事,岳鼎聽得發笑,壓抑的情緒少了大半:「這怎麼像愚公移山似的,子子孫孫無窮潰也。」

    「可不是嘛!別發笑,我說認真的,書上都那麼寫的。」

    山子巽翻了白眼:「你還在看先生留下來的那些無稽之書嗎?醒醒吧,世界又不是圍繞著你轉,幹嘛非得跟你過不去,而且憑啥每次都得給你送經驗,萬一出個意外,比如某個不要臉面的太上長老一時手癢,搶了同門翹楚的活,這遊戲豈不是得提前腰斬了?」

    丘離傻眼了:「這……你這不合規矩!」

    「人家幹嘛跟你講規矩,你以為下棋呢?」

    岳鼎擺手道:「不管怎麼說,我們都該離開這裡了,不管是躲避追殺,還是要幹一番大事業,姑蘇縣的場面太小了。」

    丘離霜氣橫秋地拍拍胸口:「我等大哥你這句話很久了!男兒志在四方,就該做一番大事業,也不枉在人世走一遭。」

    山子巽簡單得多:「大哥你要到哪,我就跟到哪。」

    岳鼎點點頭,道:「事不宜遲,你們現在就去收拾行禮,順帶將那些贓物賣掉,換成銀票……另外,別忘了向嫣紅妹子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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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好男兒志在千里(下)


    兔落烏升,又是一夜過去,如燒雲般的朝霞散發紅光,映紅大好江山。

    岳鼎一動不動的在父母的墳前佇立了一晚上,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尊塑像,清晨的露水濡濕了衣袖。

    過去的記憶一幅幅閃過……

    年幼時,岳鼎與普通的鄉村孩子並無區別,有著慈愛辛勞的父母雙親,嬉戲遊玩的青梅竹馬,親切和睦的街坊鄰居,是一段無憂無慮的童年,他除了長得比同齡孩子更加壯實,干粗活更勤快外,並沒有過人之處。

    十歲時,鎮上開了一家學堂,父母認為多識些字也好,加上是獨子,就湊了學費送岳鼎上學。先生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學富五車,博通古今,所教的並非只有四書五經,還有其他各種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所以當鎮長請了一位老夫子開了另外一家宗塾後,很多學生都轉過去了,因為先生太年輕了,大人們總覺得知識跟鬍子成正比。

    岳鼎沒有轉學,他覺得先生是天底下最有才華的人,不僅教人讀書,還教人騎馬、射箭、算術,並傳授了一套呼吸吐納法跟強身健體的五禽戲。

    十六歲那年,先生離開了,扔下一句「緣分已盡」,消失不見,沒人知道先生去了哪裡。緊跟著,先生教導的學生也全部出去了,沒一個願意繼續待在村子裡,大家都聽過先生描述外面的世界,妖邪鬼怪,仙佛神魔,何其壯麗!

    每個人都渴望著能出人頭地,千古留名,岳鼎也不例外,但是家中尚有爹娘需要贍養,而他為人又是格外的忠厚老實,恪守孝道,只能是揮淚捨棄夢想。

    直到出事前一天的晚上,正好是他的十八歲生日,爹娘與他促膝長談,詢問他將來有什麼志向,他回答說父母在,不遠遊。

    結果被他爹用長年幹活鍛煉出來的大手狠狠扇了一巴掌,教訓說,男子漢大丈夫,不想著幹一番大事業,一輩子窩在這鳥不拉屎的鄉下,能有什麼出息。

    兩老最後說,這些年來已經攢夠了養老的積蓄,加上還有鄉里鄉親幫襯著,不需要他照顧,只要他別忘了,有時間回家裡來看看。

    他流著眼淚答應了。

    ……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知道是兩位兄弟來了,岳鼎長出一口氣,一個金雞抖翅,震落身上的露水,活絡筋骨,運轉僵化的血液。

    「孩兒不孝,不能在墳前守孝,望爹娘原諒……」

    他用凝重的臉色低聲訴說了幾句,轉過頭去,面對兄弟時,露出了笑靨,將悲痛埋藏在心底。

    丘離跟山子巽先跟岳鼎打了聲招呼,隨即也在兩老的墳前上香磕頭,拜了數拜後,三人才一起下山

    「大哥,這是嫣紅姐托我轉交給你的信。」山子巽拿出一個信封。

    「咦,居然還有信,為什麼我不知道?」丘離疑惑不解。

    「因為她擔心你會拆開信封偷看。」

    「我的人品就這麼沒信用嗎……雖然的確可能會因為好奇,忍不住看上那麼幾眼。」

    岳鼎拆開信封,看書瀏覽了一遍信上的內容,隨後又歎一口氣,雙手一搓,信件化成漫天的碎屑,隨風飄散而去。

    丘離忍不住道:「大哥,其實大伙都看得出來,嫣紅姐對你……」

    岳鼎打斷道:「我知道,但是我給不了承諾。」

    「……」

    「既然給不了承諾,就給她自由吧。實現不了的承諾,只會束縛她,讓她無法前進。」

    山子巽不忍道:「可是,你可以去見她最後一面,雖然嫣紅姐沒有說,但我看得出來,她也很想見你一面。」

    「不了,一旦見了面,我就管不了自己的嘴。有決心就娶過來,沒決心就不要撩撥人,玩曖昧,拉拉扯扯,欲拒還迎,只會誤了人家一輩子——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

    丘離吞吞吐吐道:「也許……我們可以帶她一起走。」

    「她的性格不適合我們要走的路。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過帶她一起離開,但是,她跟我們不同,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你忍心看她整天為我們擔心受怕,又或者受我們的牽連,成為仇人遷怒的對象。」

    丘離還想說,山子巽阻止道:「算了吧,你以為嫣紅姐沒想過嗎?她不說,是因為她不想成為我們的累贅,不想拖累我們。就跟大哥說的那樣,最適合嫣紅姐的是相夫教子的平靜生活,而不是跟著我們一起風餐露宿,朝不保夕。」

    這下丘離也安靜了,三人一路來到山下,騎上剛買來的馬,沿著官道向縣外馳去。

    一路上,丘離戀戀不捨的回了好幾次頭,而山子巽面無表情,看似渾不在意,實際上也是魂不守舍,有一次差點從馬背上顛下來。

    岳鼎將兩位義弟的表現看在眼裡,他知曉嫣紅妹子對自己的情愫,又如何看不出這兩位義弟對嫣紅姐的依戀,只是彼此都有著顧慮,不敢言明罷了。

    大家是自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得如同家人一般,尤其是小時候,每當岳鼎帶著兩名義弟外出玩耍搗亂,弄得一身傷回來,都是嫣紅妹子幫三人包紮傷口,塗抹藥酒,甚至因為這種事幹得太頻繁,她後來都隨身帶著傷藥。

    當三人惡作劇給鄰里鄉親添麻煩的時候,也都是她抓住三人進行狠狠的說教,然後押著人挨家挨戶去道歉。

    相比岳鼎有父母照顧,丘離是自小沒了娘,而山子巽則是少小離家,因此兩人對嫣紅姐的感情,還帶有一種對母親的依戀,因此反而比岳鼎難色得多。

    岳鼎忍不住歎道:「曾留宋玉舊衣裳,惹得巫山夢裡香。**無情難管領,任她別嫁楚襄王。」

    三人駕馬行了半天的路,停下來歇息,順帶吃些乾糧,丘離跟山子巽這才從失魂狀態恢復過來,表面上看已經擺脫了情絲困擾,至於實際上怎樣,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又或者,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

    丘離咬了一口糯米飯團,囫圇著問:「話說回來,大哥你是怎麼被慕容山莊結怨的,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我們都還不清楚呢。」

    岳鼎也不隱瞞,將救老和尚的事情說了一遍。

    丘離像金魚似的瞪大眼睛,呼呼喘著粗氣:「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鎮教**《邪巫紅世訣》吧?」

    《邪巫紅世訣》並非獄洲品階最高的**,但絕對是名氣最大的,因為它的著作者還活在世上,紅世雙巫作為虛空境三重宙光期的極道強者,縱橫獄洲無敵手,如鶻入鴉群,破竹建瓴,寂寞如雪啊!

    那些有祖輩庇蔭,擁有二品鎮道**的武道聖地,也在紅世雙巫的威勢下收斂氣焰,不敢橫行無忌,更不敢染指巫州勢力,門下弟子受九黎族人欺負了,也只能忍氣吞聲。

    說到底,論實力強弱還是得看人,而不是看修煉的功法,沒有資質,契合度不夠,再好的功法也是無根之萍,理論上三品**就足以讓人修煉到虛空境,可細數整個獄洲,虛空強者還不夠兩隻手的手指頭。

第十二章 願天下人人有奇遇(上)


    面對丘離大旱望雲般的眼神,岳鼎搖頭道:「內容的確是來自《邪巫紅世訣》,可惜並非紅世雙巫所遺留,而是麾下八天王之一的力天王桀紂魁士,內容也僅有《邪巫紅世訣》的四分之一,更加遺憾的是,這四分之一講述的是武學篇內容,而不是功法篇。」

    「連一點功法內容都沒有?去他老母的!那豈不是空中樓閣,沒有足夠的根基,再強的武學招式也不過是銀樣蠟槍頭,用不出來還有什麼意義,擺架勢嚇唬人嗎?我有姿勢我自豪?」

    「是啊,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將其中一招武學簡化了大半,可仍需要有念威期的境界,才能勉強用出來,而且前後破綻極大,一旦敵人有了防備,就會自陷死地。」

    岳鼎發出了感慨,若沒有掌握這一招桀紂魁士的絕學,只怕破不了慕容莊主的算計,而往上追溯,若非當時自己救下了那名重傷的老和尚,也沒機會觸碰這傳說中的鎮教**。

    可反過來想,假如自己沒有救人,就根本不會擁有**,也不會遭到慕容山莊的窺伺,雙親也不會遭此橫禍。

    這其中的飄茵墮溷,因果淵源,卻也說不清楚。

    岳鼎不喜歡用利益得失來衡量一件事情該不該做,可如今細究春華秋實,卻也不禁令他迷惘了,倘若回到那個時候,在知曉代價的情況下,自己還能做出同樣的抉擇嗎?

    他想了一整個晚上,也理不清個中頭緒,只能是感歎一句命運無常,造化弄人。

    想不透,岳鼎也就懶得想了,再細究下去也不過是憂人自擾,時間無法回溯,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可能改變的,人總歸是要往前看。

    「對了,說起奇遇的話,倒是還有一件事。」

    他想起了自己識海中莫名開闢出來的空間,正要一併告訴兩位義弟,忽然間諸多要阻止他坦白的念頭冒了出來。

    「槍打出頭鳥」、「扮豬吃老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有些秘密就算是再親密的人也不能說」、「不告訴他們是為了他們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岳鼎一個巴掌將這些陰謀論、厚黑說的陰暗念頭扇到外婆橋去了,哪涼快哪呆著吧!

    接下裡,他沒有隱瞞,將自己識海裡發生的變化一五一十的描述給兩位義弟。

    「嗚哇,這才是真正的奇遇啊!」丘離沒有多想,表情比岳鼎還要開心,「如果說裡面的秘籍全是真的,那我們不是發達了,九品到一品的武學全部齊備,天下無敵指日可待!法侶財地,這最重要的一項就徹底解決了,那個光看不中用的《邪巫紅世訣》與這個奇遇相比,簡直就是一坨屎!」

    山子巽相比下倒是冷靜得多,心平氣和道:「現在還不能過早下結論,在沒有確認安全性之前,不能想得太樂觀。」

    「你小子想太多了吧,倘若有陰謀,早就該發生了,能做到在他人識海中開闢出一個神秘空間的大能,有必要做些偷偷摸摸的勾當嗎不跳字。

    「這是關乎到大哥生命安全的事,杜微慎防很有必要,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大哥不妨現在就進入識海空間,仔細確認,我們會替你護法。」

    岳鼎琢磨了一下,的確是這麼個道理,於是拿了一塊布墊在下方,趺坐冥想,收束心神,意識化為一點靈光進入識海中。

    那個奇異的空間非常明顯,在無邊的識海中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那麼耀眼,不一會工夫就找到了,裡面依舊是混沌色的空氣,上下四周都有玄奧陣法保護,這一回不僅是九品,連八品的書架也一同閃耀著光芒。

    岳鼎的視線,很快轉移到了那兩塊玉碑上,功德玉碑上寫著「615」的數字,而聲望玉碑上寫著「74」的數字。

    「你超度了無惡不作的慕容伯符,完納了他的罪業,獲得90點功德。」

    「你超度了罪大惡極的慕容仲謀,完納了他的罪業,獲得115點功德。」

    「你超度了無惡不作的慕容叔弼,完納了他的罪業,獲得70點功德。」

    ……

    「你超度了為虎作倀的王守義,完納了他的罪業,獲得15點功德。」

    「你拯救了色徒手中的阿朱,保住了她的貞潔,得到她的由衷感激,獲得10點功德。」

    「你覆滅了慕容山莊,拔除了姑蘇縣的毒瘤,鄉親們稱讚你的義舉,為你立長生牌,獲得200點功德。」

    岳鼎不由得感慨,除惡也是盡善,他十八年生涯積累的善事,居然比不上這半天的復仇,很快他停住了視線,注視著其中的兩條字符——

    「你放過了仇人的子嗣慕容博,得到其母李青蘿的銘心感激,獲得20點功德。」

    「你開導了仇人的子嗣慕容博,他在痛定思痛後決心放下仇恨,不再向你尋仇,但立誓要堂堂正正的擊敗你,獲得5點功德。」

    第二條是獲得功德點數最少的一條,但是在他眼中,這一條比其他加起來的都更加有意義,看著看著,竟是忍不住大笑起來,笑得酣暢淋漓,心頭的陰霾一掃而光。

    「這功德玉碑倒是典型的報喜不報憂。」

    岳鼎並不認為自己是個不會犯錯的道德聖人,而且他在覆滅慕容山莊的同時,肯定也得到了許多人的仇恨,比如那位李青蘿,岳鼎放過了她的孩子,得到了她的感激,但另一方面同樣是岳鼎使得她家破人亡,要說沒怨念肯定不現實。

    但是功德玉碑只計入了善的一面,不計較惡的一面,而且也不存在扣除的情況,也即是說,岳鼎做善事它會獎勵,做惡事它會無視,一件事有善有惡,它只會獎勵善的那一面。

    岳鼎看向另外的聲望玉碑,相比道德玉碑一串串的數據,和至少5單位的道德點數,聲望增加的份量就顯得寒酸多了,顯然兩者的增加難度不一樣。

    「你剷除了慕容山莊,威震姑蘇縣,得到鄉親們的交口稱讚,被譽為少年英俠,增加40點聲望。」

    「你的名字被海龍幫幫主記住,被讚譽『真壯士也』,增加6點聲望。」

    「你的名字被姑蘇縣知縣記住,被怒斥『目無王法之徒』,增加3點聲望。」

    「你的名字被草蝦幫幫主記住,被讚譽『長老之位虛席以待』,增加2點聲望。」

    ……

    「你的事跡享譽牛頭村,村民張小凡、林驚羽等人以你為榜樣,決心踏上武者修行之路,增加1點聲望。」

    除了一開始慕容山莊一口氣增加了40點聲望外,其餘的全部是個位數,可見聲望提升之困難。但由此也可確認,聲望點數的確則跟品階相關,一位數的聲望有資格開啟九品書架,兩位數的聲望有資格開啟八品書架,想來只要將聲望提升至100點,那麼七品**的書架也會跟著開啟。

    不過比起功德玉碑只計算善業,聲望玉碑並不在乎是善名還是惡名,「真壯士也」可以增加聲望,「目無王法」也可以增加聲望,總之是跟名氣或者影響力相關,而且記住名字的人地位越高,增加的聲望越多。

    倘若岳鼎殺了一個名人,這件事本身並不會給他帶來聲望,但是其他人或者勢力知曉了這件事,他們的反應就可以帶來聲望,越是震驚聲望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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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願天下人人有奇遇(下)



    「咦,怎麼又多出了一個區?難道這個空間還能自主進化?」

    岳鼎剛準備離開,卻發現除了原有的「功法區」、「兵器區」、「丹藥區」之外,居然又多出了一個「異獸區」。

    他很好奇的走進去觀察,發現這一區又與其他三區不同,連基礎示範的模型都沒有,全是一顆顆蛋。

    法寶區和丹藥區儘管只提供煉製符,可好歹還有成品擺給你看,讓你知道煉成後是什麼樣子,可異獸區將這點都給省了,只有大小相同的蛋,頂多是上面的花紋有些不同。

    「難道這裡的異獸全是卵生的?那哺乳類的胎生異獸怎麼辦?」儘管無人,岳鼎還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搖搖頭,暫時放下這個難以理解的學術問題,先查看到底有什麼異獸可以挑選,考慮到品階相當於實力,便跳過了九品的檔次,直接到八品。

    「妙蛙種子、小火龍、傑尼龜……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名字也太幼稚了吧!」

    岳鼎有些傻眼,這出入也太大了,他腦海中設想的異獸,應該是狻猊啊,螭吻啊,贔屭啊,蠪蚔啊這一類讀音苦澀,連大學士也未必能認清,光看名字就覺得很蛋疼的生物。

    他不死心的向著高品階的蛋架子走去,果然看見了這些光是名字就能讓人胃抽筋的異獸,不過最高的也才五品,五品以上的品階連架子都沒有。

    略微思考了一下,他就想通其中的原因,這裡購買來的異獸,只怕都是剛出生的幼兒,根本沒什麼實力,就算是天龍的幼崽,又如何打得贏普通的武者,而要一頭幼龍長大成年,只怕要用萬年作為計數單位。

    「這個異獸區看來是沒什麼用處了,等將來功德點數有富餘,或許可以拿來當做寵物或者看門獸……這些名字特直白的異獸到底都是些什麼呢?」

    岳鼎就算在夢境中,也只看國產動畫片,後來進了軍隊,更沒機會觸碰這類東西。他又在混沌空間中重新審視一回,檢查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遺漏後,退出了識海。

    恢復主體意識後,他開口便問:「我在裡面過了多長時間?」

    丘離跟山子巽對視一眼,道:「很快吧,大概也就十息不到。」

    岳鼎琢磨了一下,他在識海中停留了不算短的時間,現實中居然連十個呼吸都不不到,時間流逝差距近乎一百倍,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雖說人的精神意識是沒有極限的,往往比身體意識要快得多,可如果以人形出現在識海中,時間流逝是平等的,有的時間修煉內功,時間流逝甚至會快得多,幾乎是眼睛一閉一睜,一個晚上就過去了,所以才會有「山中不知歲月」的說法。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減少了遭遇危險的時間,畢竟他是將全部意識都收斂在識海中,對外界是沒有感應的,可不比運功打坐,看似閉目沉思,實則外界一草一木的變化都盡入掌握中。

    他將自己在識海空間中看見的事物,以及自己的猜測都跟兩位義弟說了一遍。

    丘離就像是自己擁有寶庫一樣,樂呵得臉上都開了一朵太陽花:「簡直沒有比這更好的奇遇了!比如那個聲望,根本就是在督促我們去開基立業,揚名立萬,雖然不能一下子敞開所有的功法秘籍這點讓人不爽,但我現在的確充滿了動力,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忍不住站起身來,頤指東方,頗有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的氣度。

    山子巽沉穩的分析道:「比起階梯型發展,不能轉化成實際購買力的聲望,功德點數才是我們要放在首位的東西,聲望再高,就算一下子給我們四五品的**,根基不夠,只怕也沒法修煉,一口氣是吃不成胖子的。而且從慕容山莊這件事來看,兩者完全是相輔相成的,當我們努力去積累功德的時候,無形中就提升了聲望,比如我們滿天下的行俠仗義,人們自然會記住我們的名字。」

    丘離滿不在乎道:「先說好,扶老奶奶這種慢吞吞的事情我可不幹,要幹就幹一票大的,有什麼能一下子賺取大量的功德,最好還能名利雙收。」

    「自古以來,想要立下無上功德無非三件事,立天、立教和立國。立天既是指開天闢地,又是指補齊天道,前者如盤古,後者如女媧;立教可教化育人,開啟智蒙,傳播真理,三教九流盡在此列;立國可保一方百姓平安,建千秋霸業,創太平盛世。」

    岳鼎不假思索道:「立天對我們而言太遙遠,不但要有虛空境造物期的實力,更要有天時地利的巧合,而立國又太繁瑣了,涉及方方面面,政治、經濟、民生,這都與武者之路毫不相關,甚至會產生妨礙,果然還是立教最佳,我們可以先創立一個小門派,再一步步做大。」

    三人正值心高氣傲,勇於創造奇跡的年齡,哪裡會懼怕挑戰,只有不敢想,沒有不敢做,絕不會顧三慮四。

    諸如「這個夢想太遙遠了」「不可能實現」「看清現實吧」這一類悲觀懦弱的想法連一絲一毫都沒有,哪怕是最為理智的山子巽,此刻思考的也是「該如何去實現這個困難遠大的目標」,而不是「自己能不能做到」。

    旁人若在此,只怕要譏諷三個菜鳥新人的不自量力,尚坐在井裡,就想著要飛上天空。

    可惜這裡沒有別人,因此不必擔心被人潑冷水,很快丘離就跟山子巽為了教派的事情爭論起來。

    「萬物始於道,我們要立教,就該立道教。」這是山子巽的主張。

    「啊呸!三教在中土神洲的確是香火鼎盛,可這裡是下部獄洲,不是他們的地盤,何況道教跟道是兩碼事,別扯為一談。」

    兩人相互爭論不下,誰也說服不了誰,於是齊齊轉向最有公信力,能拍板決定的岳鼎,結果發現他在發呆。

    「大哥你在想什麼?」

    岳鼎回過神來,笑了笑:「我在想,要是全天下人人都能有這樣的奇遇就好了,那麼所有人都會爭著做好人,行善事,這樣就連大同社會,永世太平都指日可待。」


第十四章 展望






    岳鼎道出自己的感歎後,發現突然冷場了,兩位義弟直勾勾看著自己,不由得疑問道:「怎麼了,我臉上長了東西?」

    「嗚哇!突然覺得自己好卑微,人格好低劣,太耀眼了!陽光啊,不要照過來!」

    丘離怪叫一聲,雙手十指張開擋在臉的前面,就像是保護眼睛不被強烈光源亮瞎眼一樣,表現出內心的自慚形穢。

    山子巽也是吁了一口氣:「或許該說,真不愧是大哥吶。」

    「怎麼辦,子巽,我忽然覺得我們是相當渺小的人類呢!」

    「剛才,我倆為什麼會因為那種無聊的事情而相互爭吵呢?」

    「三弟,真抱歉,你只是做事小心謹慎,喜歡三思而後行,我卻總是將你當做冥頑不靈,因陋守舊,不思進取的老頭子看待。」

    「不不,我才是,總認為你是傻頭傻腦,一根筋的傻蛋,除了行動力以外沒有其他優點的莽夫,現在仔細想想,認真找找,還是有那麼幾點可取之處的。」

    丘離瞇起了眼睛:「你真的有想道歉的意思嗎不跳字。

    山子巽反唇相譏:「跟你的反省程度彼此彼此。」

    兄恭弟謙的友好氛圍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便痛快的撕下了牝牡驪黃,再度開始口水戰。

    早已習慣的岳鼎,很熟練的將話題拉回到正事上,開始商討剛建立一個什麼樣的教派。

    丘離堅持道:「魔道銳取精進,披荊斬棘,勇往直前,正合我輩精神,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山子巽冷嘲熱諷:「是啊,進步快,入魔也快。魔道修煉快則快矣,往往留有後遺症,而且我們可是要行善積德的,做不得那些吸人精血,練人魂魄的傷天害理之事。」

    「嘿,你這是抬槓,無理取鬧!魔道中雖然也有很多這類殘忍的功法,但不代表就沒有那些正統的康莊大道。魔之道,在於勇猛精進,利用一切可能加速修煉,它跟正道的區別在於,並不拋卻那些邪思惡念,而是作為修行的補品吸收掉,比之鋪張浪費的正道要有效率多了。」

    「哼,放著大好的玄門正法不取,非要從瓦查尿溺裡挑挑揀揀,你這不是走路穿小鞋活受罪嗎?而且獄洲大大小小的魔道門派數不勝數,反倒是道佛儒三教一窮二白,沒什麼像樣的大門派,方便我們統和勢力,有道是寧為雞首,不為牛後。」

    丘離嗤之以鼻:「你咋那麼沒志氣呢?不想著爭龍做鳳,整天往雞窩裡面鑽,想鶴立雞群也不是這麼個玩法啊。」

    「那是因為你我的視角不同,導致考慮的角度也不同——我的眼睛長在臉上,而你的眼睛長在頭頂上。何況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在於,我們創立門派就為了教化育人,積大功德,而魔道除了打打殺殺,還剩下什麼?尤其是他們的理論至今沒能統和,各有各的說法,十里不同天,這跟整合出統一理論體系的三教遠遠不能相比。」

    見兩人爭論不下,岳鼎乾脆大手一揮:「不用那麼麻煩,反正識海空間裡道佛儒妖魔巫六道齊聚,我們也不用統一的教統,就像諸子百家那樣開枝散葉,到時候孰強孰弱,全憑各自手段,順帶也能促進良性競爭。」

    丘離自然不懼挑戰:「大雜燴麼,這個提議不錯呢,到時候某位仁兄可不要因為跟不上我的進步速度而哭鼻子。」

    「放心吧,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比如傻蛋跟智者的差距,除非換個腦子,否則你再怎麼逆天改命都沒用。」

    「好了好了,教統已經定下,日後若有變,到時候再修正,我們年輕,不怕走彎路,最後就剩下門派的名字還未定。」

    山子巽斟酌道:「若照我先前的想法,只以道佛儒為核心的話,可以起名三教盟,直白易懂,可現在的話……乾脆叫六教盟?」

    丘離捏緊鼻子:「嗚哇,這一聽就超寒酸的名字是怎麼回事?照我說,名字就要起得大氣,同時兼具霸氣,比如天下會就很好。」

    聽到這名氣,岳鼎忍不住在心中歎氣:你們倆一個風神腿,一個排雲掌當然很好,我這練天霜拳的大師兄還不得苦逼死。

    「我們旨在教化,自然要以教為名,既然六道齊聚,就叫六道教好了。名字倒是不必太在意,實力才是硬道理,你沒本領,就算自稱無敵門也沒用,你若有本領,就叫阿貓阿狗派,也會有弟子絡繹不絕想要加入。何況現在還算不上真正的開宗立派,只是弄個雛形出來,在真正確立山門前,隨時可以修改。」

    山子巽想了想,把「六」字去掉,可不就成了道教,連忙舉手表示贊同:「我沒異議。」

    兄弟間心有靈犀,丘離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想法,不情不願道:「總覺得很微妙的被佔了便宜,算了,既然大哥都這麼說了,就叫六道教吧。」

    道統跟名字都定了,接下來便是正事,要根據各自需求按圖索驥的尋找對應的武學,按照岳鼎的想法,五十點以下的功法堅決不要,至少在九八七品這個檔次,肯定是越高深的武學越好,到了後面,反而應該去找那些適合自己的。

    如此一來,每個人大約可找三本武學,除了一本必須的內功心法外,其餘的倒是隨意。

    丘離大咧咧道:「一門刀法,還有一門拳腳功法,這麼就能兵刃和空手皆備。」

    山子巽思考了一會,開口道:「我要一門劍法和輕功,打不贏至少還能跑。」

    岳鼎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小子有心要貢獻團體,若能有一門輕功,大家都能修習,畢竟除了內功不能亂練以外,其餘的武學大家都是可以相互參照的,與其一味追求攻擊的招式,不如提升整體的能力。

    岳鼎記住各自的要求後,再度凝神靜氣,一點靈光進入識海空間。

    丘離需要的武學很容易找,一本《魔化心法》50功德點,一本《如意幻魔手》60功德點,一本《修羅滅世刀》70功德點。

    如意幻魔手以靈巧詭變為長,而修羅滅世刀則以勢多人,以威迫敵,是一門攻強守弱的刀法,倒是適合丘離的性格。

    在山子巽的武學上,岳鼎存了一個心眼,一本《全真心法》55功德點,一本《全真劍法》60功德點,一本《金雁功》65功德點。

    其中金雁功雖然是輕功,卻在道家內功修行上有極大幫助,學成者可凌空行走三十七步,凌空直上三尺,也即是說,其他人修行這門輕功,得到的僅僅是輕功,而山子巽修煉這門輕功,卻能促進內功的修煉。

    最後輪到自己時,岳鼎猶豫了好一陣,他沒有丘離和山子巽那樣明確的目標,本要說的話,《邪巫紅世訣》是屬於巫道的,他若為將來考慮,比如決心要集合一整部的《邪巫紅世訣》,那麼毫無疑問要選巫道武學。

    可是他對巫道並沒有特別的喜好,什麼是巫?

    三教九流中的九流就是巫,諸子百家中絕大部分都是巫,簡而言之,除去道佛儒妖魔這五類,剩下的全部都屬於巫道。

    道佛儒妖魔的武學只有配合自身屬性的內功,才能發揮出完整的威力,但是巫的武學就沒那麼多要求,除了那些特定屬性的,其餘的都可以隨便使用,並不妨礙發揮。

    如果沒有這個神秘空間,岳鼎說不定就會想辦法集齊整部《邪巫紅世訣》,但既然現在有一個無限可能的寶庫在,他沒必要捨金山而取銅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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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各自的修煉(上)


    考慮到聲望提升的艱難程度,能提前擁有一部三品**,毫無疑問是件好事,但是在岳鼎手中的是殘缺的《邪巫紅世訣》,而且沒有養氣練功篇,只有武學招式,強行練下去會導致心態失衡,走火入魔,光看其中的武學就知道,儘是一些殘忍暴虐的招式,沒有對應心法調和,容易被影響心智。

    無論武修還是術修,出發點都是「強身健體」,精氣神三元是萬物之源,相當於樹幹的存在,武技和術法則是延生出來的枝幹和樹葉,一棵大樹可以沒有枝幹和樹葉,但是不能沒有樹根和樹幹,倘若為了追求武技而放棄養氣,那就是捨本逐末。

    既然《邪巫紅世訣》沒有內功屬性上的限制,他就準備修煉一些玄門正宗的功法,以正道內功來抵禦暴戾之氣。

    正道三教中,山子巽選擇了道門,為了讓六道教名至實歸,岳鼎就得從佛門和儒門武學中挑選,但是儒門武功講究浩然正氣,正邪不兩立,遇上邪魔屬性的武學,只會化消掉,而不能兼容。

    道門主陰陽,認為有善就有惡,有光就有暗,因此可以兼容,而佛門的神話故事中,就不乏佛祖降服那些大魔頭和殘暴的異獸,作為佛門護法的例子,也是可以並存。

    因此,對於岳鼎來說其實只有一個選擇,他很快就在佛門武學區挑選完畢:一本《菩提心法》50功德點,一本《神掌八打》70功德點,一本《破衲功》60功德點。

    要說《菩提心法》過於平和溫順,其實並不適合岳鼎的心性,相比下他更喜歡《降龍伏象功》,但是一來這門內功需要85功德點,遠超過《魔門心法》和《全真心法》,就算兩位義弟不知道,他心中的一桿秤也過意不去;二來他需要中和《邪巫紅世訣》帶來的影響,因此中正謙和的《菩提心法》反而更加合適,何況還附帶不錯的化毒效果。

    這些功法秘籍選擇購買後,**內容就會自動轉入岳鼎腦海中,這下他的腦子裡就多出了九門武學,而615功德點數還剩下75點。

    在岳鼎看來,積累點數為將來做準備的行為,要是等自身武學功夫太多,不著急一時的提升時才需要考慮的事情,而現在三兄弟正值夯實基礎的階段,自然是技多不壓身。

    他又挑選了一本40功德點的《如意縮骨功》,這雖然是佛門的武學,但並非用來搏殺,而是純粹的技巧,有沒有佛門內功關係不大,修煉後除了多出一項特技外,順帶還能鍛煉筋骨的柔韌性。

    接下來他用了30功德點,兌換了兩張龍泉寶劍的煉製符,雖然沒什麼法術特效,是常規性兵器,但好歹有個「吹毛利刃,削鐵如泥」的評價,劍刃鋒利點,斬人也容易些。

    最後剩下孤零零的5功德點,岳鼎也沒有省下,在法寶區的刀劍類找了好一陣,終於找到一個最低價格的木刀「洞爺湖」,剛好用完。

    洞爺湖:又名妖刀「星碎」,生長在邊境一種樹齡達一萬年的金剛樹所打造的刀,所以不論是岩石或隕石還是人的肌肉都能輕易破壞的超厲害的木刀——以上皆為口胡,只要你堅信這柄木刀無堅不摧,它就能幫你斬斷一切阻礙之物。

    這簡介實在是風趣,以至於戰勝了「劍魔獨孤求敗的木劍」。

    當岳鼎從識海空間離開,回歸本體意識時,手上多出了三張龍飛鳳舞的法符,他不禁埋怨道:「既然可以憑空造物,為什麼不能直接將武學秘籍帶出來,也省卻了我重新謄抄的麻煩。」

    他也就是抱怨了一句,隨即將《魔門心法》和《全真心法》的口訣告訴了兩位精光閃閃,迫不及待的義弟,至於剩下的武學,他覺得還是一邊演示,一邊教學來得更有效率。

    丘離和山子巽的天賦當真出類拔萃,也許還有各自的性格跟功法契合度高的原因,岳鼎只念了一遍,兩人就進入了運轉大周天的狀態。

    相比之下,他趺坐運行了三遍《菩提心法》,都沒能進入狀態,僅僅只能運轉小周天。

    「這功法還真不適合我,心性不夠平靜,繼續練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等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再嘗試吧。」他乾脆停止打坐,站了起來。

    《菩提心法》溫順屬性的好處就在這裡體現出來,不想練了隨時可以中斷,另一方面又可以隨時修煉,睡覺可以練,吃飯可以練,洗澡可以練,甚至上茅廁也可以練,只要你願意,分分秒秒都可以修煉,而且完全沒有走火入魔的顧慮,也不用擔心練功過於躁進——這門內功就算你想躁進也做不到。

    岳鼎拿出了那張洞爺湖的煉製符,煉製這柄木刀的素材,自然不需要什麼「一萬年的金剛樹」,按照說明,只要隨便找棵樹來往上一貼就可以了,洞爺湖的威力跟素材的強度無關,使刀者「斬斷某件物品」的念頭越強烈,它的威力就越大——相同的道理,如果僅僅是放著不用,它就是一柄普通的木刀。

    很快岳鼎就找到了一顆老槐樹,拿起煉製符往樹幹上一拍,一陣夾帶符文陣法的光芒閃爍後,木刀「洞爺湖」就從上面脫落下來,在樹幹上留下一個刀形凹槽。

    他撿起木刀揮舞了幾下,雖然挺順手的,但是並沒有那種「想要多強就有多強」的唯心主義神秘感,質地很不錯,入手沉重,不遜色同體積的鋼鐵,暗棕色的刀身上紋路清晰,在刀柄處刻著「洞爺湖」三個字,也不知道那道煉製符裡面的是什麼陣法,居然能將普通的槐樹木質改造成跟鐵黎木一樣,相當於沒開鋒的重刀,普通的鋼刀和它對砍只怕會被崩出個豁口。

    那龍泉寶劍暫時是沒法煉製了,因為它的煉製要求除了需要一柄過得去的劍外,還需要一口井,這荒郊野外的,總不可能自己挖口井出來。

    趁著兩位義弟打坐運功,岳鼎練了一趟神掌八打,這回跟之前修煉菩提心法卻不得竅門而入的表現截然相反,他只打了三趟便掌握了其中的精髓,第一趟熟悉招式運轉銜接,第二趟掌握掌法中蘊含的拳意,第三趟已經能不拘泥招式,從有入無,隨心所欲而用。

    能這麼快掌握一套掌法外,除了岳鼎本身的天賦外,也是虧得見了《邪巫紅世訣》的上乘武學,即便他沒能學會,但終究是開了眼界,回過頭來再看這八品武功的內容,加上自身的武道境界,頗有點牛鼎烹雞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沒考上貢士的舉人,回到鄉里當個私塾先生自是綽綽有餘,而且他的性格也是喜剛不喜柔,這套掌法正合心意。

    當岳鼎打第四趟的時候,背後隱隱出現了羅漢的影子,這是念威期特有的現象,倘若他有著不俗的佛門內功,羅漢的虛影就會更加逼真。

    破衲功考驗的是佛門內功,內功上去了,這一招的威力也就水漲船高,因此無需特別修煉。

    岳鼎接下來將如意幻魔手、修羅滅世刀、全真劍法等都練了一趟,倒也打了個似模似樣,只是這些武功他練得再精妙,也不會出現虛影,因為沒有對應的內力支持。

    武者在進入第五重念威期之前,各種武學招式都是不需要考慮內功屬性的,比拚的就是技巧和熟練度,但晉陞到念威期後,越往上升,就越是講究拳意,不能打出意境的招式始終落了下乘,就像是沒娘的孩子。


第十六章 各自的修煉(下)


    丘離跟山子巽本身就沒學過像樣的武學,那套風火問鼎刀劍術是從小玩耍創出來的,因為岳鼎長得最是魁梧,年齡又是最大,所以常常是丘離跟山子巽兩人合力來對戰他。

    離為火,巽為風,「風火問鼎」的由來便是在於此。

    這套刀劍術考驗的是彼此的默契,本身並不是多麼高明的武學,尤其是拆開來什麼都不是,跟黑幫混混的打法差不了多少,但是合在一起,就連岳鼎也覺得棘手。

    兩人能修煉到化勁期,依賴的是私塾先生教的呼吸吐納法以及五禽戲,這兩者都是重養生而不重殺生的鍛煉術,因此專心修煉的話,提升武道境界極為迅速,比那些整天打打殺殺的江湖人士要快得多,不過修煉到化勁也就到了頭,想要突破至念威期,必須學習更加高深的武學。

    震死後背上蚊子,那不過是最初級的化勁,想晉陞到巔峰,就必須掌握力量集中和分散的技巧,具體表現起來,就是用蒲扇拍打玻璃,能夠在玻璃上打出一個孔洞,孔洞越小證明力量集中得越精細,相對的,用一根筷子去戳玻璃,卻要造成整塊玻璃粉碎的結果,玻璃的碎片越多,證明力量分散得越廣。

    第五重念威若想晉陞到巔峰期,需要掌握收放自如的技巧,比如鬧市中針對某人釋放殺氣,只有這個人能感覺到你的殺氣,而其他人全然不受影響。

    丘離跟山子巽還在第四重化勁期的初級階段,而岳鼎則是第五重念威期的初級,在沒有名師指導的情況下,想突破境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修煉內功,打熬身體。

    人體中血肉為精,內功為氣,魂魄為神,精氣神三元綜合在一起就是所謂的根基,根基是一切的「源」,對方方面面都有好處,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存在,根基若是足夠雄厚,哪怕什麼武功都不懂,也能突破境界。

    丘離跟山子巽倒是沒想那麼多,兩人僅僅是見獵心喜,按耐不住罷了,因為三人各自得了三套武功,再加上相互間的參詳,就像是一個窮人得到了一大筆錢財,恨不得天天去修煉,

    岳鼎明白兩人的心情,也認為這是一件好事,於是在快馬加鞭離開姑蘇縣後,就在附近的深山老林中,使銀兩找了戶人家借住下來,為免有人尋仇追殺,他還特意佈置了一些向北邊離開的線索,誘導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追蹤者,有備而無患。

    在諸多武功中,丘離鍾愛修羅滅世刀,這門氣勢十足,一經舞動就是殺氣騰騰的刀法,實在很合他的脾性。

    修羅滅世刀共九式:「山崩海嘯」「掣電追風」「孤神渺渺」「焚天滅地」「修羅斷岳」「修羅無回」「修羅追魂」「天下屠靈」「氣斷須彌」。

    一經展開,刀芒如雪,氣奪千軍,對於領悟念威期很有幫助,而且這門刀法跟如意幻魔手都是出自黑水一脈,同宗同源,相互間也有值得借鑒的地方。

    山子巽倒是沒什麼特別熱衷的,不過從平日分配的時間來看,更加偏愛金雁功,大抵上他比較喜歡那種扶搖直上,御風而行的感覺。

    兩人經常切磋武藝,結果往往是全真劍法不敵修羅滅世刀,山子巽被砍得節節敗退,但是敗而不潰,退而有序,顯得游刃有餘,哪怕丘離豁盡全力,也別想傷到他的衣角。

    對此,丘離自然是大罵對方像條滑頭魚,不思進取,山子巽則嘲諷他是頭山豬,凶狠但是愚笨,只會橫衝直撞,不懂得轉彎。

    兩人練起武來常常廢寢忘食,從早到晚,不知疲倦。在岳鼎看來這才是正常的反應,一個不喜歡練武,認為練武很苦的人,從一開始就不適合踏上武修道路,只有真正癡迷於武道的人才能踏出一條康莊大道。

    岳鼎在練習拳法的時候,也常常會陷入神我兩忘的境界,打完一趟後,身心舒暢,連靈魂都得到了昇華。

    外行人總以為練武很苦,殊不知這就跟書法音樂一樣,有些人天天練習書法,演奏曲樂,但是一點也不覺得苦,因為這就是他們的興趣愛好,別人眼中的苦對他們而言,就跟吃喝嫖賭抽一樣舒坦,而且他們做這些事還不會受社會的指責。

    比如打坐練功在外行人看來,連動都不能動,是一門極考驗人的耐性,極其難熬的痛苦事。可真正精通此道的人才知道,當你打通經脈後,內功在體內運轉不息,簡直爽到了極點,比抽鴉片*房事要快活多了,就是天天練也不覺得苦。

    為什麼有人願意用練功來代替睡覺?

    不是因為他們性子堅忍,能吃苦耐勞,純粹是因為練功比死死的睡覺舒爽多了,令人著迷上癮,愛不釋手。

    當然,以上的前提是你修煉的功法必須正宗,而不是旁門左道的野路子,否則確實有可能成為一種折磨。

    在深山老林裡待了約莫一個月,岳鼎終於將菩提心法練至大成,距離功德圓滿只差一線,這還多虧了他服食蛇膽的那段日子,攢足了雄厚的內功,一下子跨過了需要積累的修煉過程,節省了時間。

    相比之下,雖然他的兩位義弟也是花了多樣的時間才將各自的心法內功練至大成,但考慮到兩人的基礎內功遠遠不如岳鼎,這修煉速度的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岳鼎倒是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內功修煉上並不存在天賦的說法,只有各自的相性問題,菩提心法不適合他這件事早已有心理準備,倒不如說能在一個月內練至大成,已經超過了他的預期。

    就質量上而言,菩提內功是五行養生內功的一倍,後者修煉十年,前者只需修煉五年。因此儘管菩提內功的上限是二十年功力,可轉化掉的功力卻有四十年。

    不同屬性的內功在修煉上有兩種情況,第一種若是兩種內功同根同源,或者其中一種是無屬性的內功,那麼就可以進行轉化;第二種則是將兩種內功都保留下來。

    舉個例子,岳鼎將來若修煉更高深的佛門內功,他可以選擇將菩提功全部轉化掉,從而節省原始積累的時間,也可以選擇保留菩提功,然後從頭開始修煉另外的佛門內功。

    兩種選擇各有軒輊,全憑個人志願,前者可以加速高深內功的修煉,後者若是修煉成功,則相當於一下子擁有兩種不同的內功,比前者多出了總量上的優勢。

    需要防微慮遠的是,若堅持在體內保留多種內功,那麼必須確保內功的相性問題,同根同源的自然無所謂,可要是相性惡劣,乃至屬性衝突的內功,不僅會導致彼此化消,還有走火入魔,根基全毀的可能。

    岳鼎三人目前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他們在熟練掌握手頭上的數套武技後,終於決定啟程上路,向著可望不可及的宏大目標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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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很現實的經濟問題


    「話說,很早就想問了,子巽你上路帶著那麼大的一個包裹,裡面裝的都是什麼東西啊?」丘離忍不住指著對方馬背上的紅布裹包詢問。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書啊,先生在離開前不是分別贈給了我們每個人很多書,作為畢業禮物嗎不跳字。山子巽理所當然的說著,拿出一本磚頭厚的書籍遞給丘離。

    「《輯古算經》、《洞淵九算》……嗚哇!這都什麼書啊,光是看書名就覺得好厲害,翻開書面看上兩頁就覺得頭暈目眩,昏昏沉沉得想要睡覺,這難道是附帶了瞌睡詛咒的法寶書嗎不跳字。

    山子巽用奇怪的眼神反問:「你在說什麼呀?雖然裡面有一些是比較高深和苦澀的,但大多數先生都在課堂上教過了。」

    「哈哈哈,如果教過的話我為什麼連一點印象都沒有?子巽你又想騙我,這個笑話一點也不有趣。」

    山子巽翻了個白眼:「誰在騙你了,你一遇上不喜歡的課程,就會趴在書桌上呼呼大睡,連幾次測驗都是交白卷,當然沒印象,不信你問問大哥,大哥在這幾門課上都是拿優秀的。」

    岳鼎點頭道:「的確有教過,諸如《數術九章》《測圓海鏡》之類的,數理格物,還是很有用的。但我還比不上三弟,三弟可是長年穩坐第一把交椅的。」

    「胡說的吧!你們倆該不是聯合起來蒙我吧?別說印象了,我覺得這些書的名字連聽都沒聽過,先生他幹嘛教這些東西?」丘離忍不住一摞摞的揪頭髮,「算了,反正這東西跟武道修行無關,看了也沒什麼用。」

    山子巽哼哼一聲:「這可未必,在運功大周天的時候,你有沒有發現在經過某些點的時候,身體會特別舒爽,而且真氣會受到刺激,就像是溪底的鵝卵石一樣,其實這些點就是人體的竅穴。然後你將這些竅穴記下來,建立一個三維立體模型,運用多元三次方程式就能就算出其中的排列規律……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沒意義,舉個更加直觀點的例子,雖然現在還言之過早,但我已經有了構思,遲早會創造出一門高維空間法術,只要引動來自高緯度空間的能量,就可以輕鬆碾壓三維空間的任何物體,凌駕一切法術之上。」

    「……總覺得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子巽你該不會是被奪舍了吧,說著一些單個字提出來聽得懂,組合起來就完全聽不懂的句子?」

    岳鼎勸道:「多看些書總歸是有好處的,別一心只想著練武,有時候能從其他事件中得到靈感,觸類旁通。」

    丘離有些擔憂的說:「話說我剛剛注意到,大哥你好像也帶著一個包裹,雖然比子巽的小一些,難道也是這類莫名其妙的異界書?」

    「當然不是,我對那些理科知識不感興趣,帶的書都是純正的古文書。」岳鼎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齊物論》、《庚桑子》、《黃庭經》等古色古香的書籍,「到了前面的鎮上,不妨看看有沒有佛經禪文,雖然沒想過當和尚,但既然決定修煉佛門武學,果然還是懂一些佛理比較好。」

    丘離抱頭哀嚎:「不要啊大哥!這跟你的形象完全不符啊!你不覺得臉上帶個眼罩,劃個刀疤,再在身上弄個紋身特別帥氣嗎不跳字。

    「不,完全不覺得,而且那模樣不是成了土匪嗎不跳字。

    闖慕容山莊的你就算不用化妝,光杵在路邊,也會讓路過的人認為你操守的是山賊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啊!

    丘離好辛苦才將這句話憋住,他覺得大哥若是去考狀元,十有**會被主考官以「你走錯場了,武狀元的考場在那邊」的理由給趕出來。

    他忍不住歎氣道:「唉,結果倒頭來只有我一個人把書埋掉了嗎不跳字。。

    「我記得,先生贈給你的都是一些神怪志吧。」

    「差不多吧,還有很多文人臆想的冒險俠客小說。我為了將東西藏得神秘些,留待有緣人,特意將一張指示地圖放在了觀音廟的蒲團下,並留下了提示,只要磕一千個頭就能得到寶物。」

    「……總覺得這是在誤人子弟,若有人費盡千辛萬苦去尋找你埋下的神秘寶藏,結果然發現這麼些玩意。」岳鼎想了想就覺得好笑,一般人都會認為埋藏的應該是武功秘籍吧。

    丘離辯解道:「可這些書的確是我的寶物啊!承載了我美好的童年記憶。」

    山子巽突兀的插話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說一下,我整理了行囊,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嚴重到甚至會讓大哥買不到佛經——我們的盤纏快花光。」

    習慣大手大腳花錢,對金錢沒什麼概念的岳鼎皺眉道:「怎麼會花得那麼快?當初不是從慕容山莊順了不少東西出來嗎不跳字。

    山子巽拿出賬本,細數起來:「當掉那些不義之財的確換來了不少盤纏,但是我們急於脫手,價格難免低了些,加上買了三匹名馬,也就是我們座下的這三匹,它們並非籍籍無名之輩,而是八駿之一的逾輪,這樣就縮水小半。最後的一大筆開銷是在山裡隱居的一個月來,為了幫大家打熬身體,補充營養,大哥你買了大量的名貴藥材,虎骨、豹骨、犀牛角、鹿茸等等,加上每天一次的藥酒泡澡,說實話現在盤纏還能有剩餘,多虧了山裡人純樸,不漫天要價,加上各家打獵都有著剩餘藥材的積蓄。」

    窮文富武,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岳鼎在這方面很捨得花錢,因此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說現在還剩下多少。」

    「不到八兩,省著用倒是夠五天的開銷。」

    丘離百思不得其解:「沒道理啊,為什麼會缺錢?大俠不是應該大塊吃肉,大碗喝酒,遇到朋友有難,就會慷慨解囊,濟寒賑貧,從不在意黃白之物的嗎?盤纏不夠什麼的,也太俗氣了吧。」

    山子巽冷淡道:「因為那是書裡面的大俠,而不是現實中的大俠——那些書裡的大俠都是怎麼賺錢的?」

    「呃……這個麼……好像、大概、似乎沒提到過呀!大俠不是應該出門自帶銀票印刷機的嗎?現實裡的大俠太苦逼了吧!」

    「然我父王,見我捨家,聞道出家,大生苦逼。」岳鼎很有職業操守的念了一句佛經禪語,隨即自己也笑了起來,「厲害的人都是相似的,苦逼的人各有各的苦逼。也許是我們還沒到大俠的層次,所以就要煩惱這些世俗的問題。」

    山子巽攤手問:「接下來怎麼辦?是要劫富濟貧,還是敲那些土匪幫會的竹槓?」

    「這是最後的手段,我手裡有兩張龍泉寶劍的煉製符,我們仨中只有你是用劍的,二弟用刀,我習慣用拳掌,也許可以到前面的鎮上賣掉一柄。」

    所謂劫富濟貧其實就是偷盜,但作為廣大貧民中一員的仨人對這種事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岳鼎雖然對這方面看得比較重,但沒有道德潔癖,不會堅持到哪怕餓死也絕不能做偷雞摸狗的程度。

    當然,若是有其他方法可取,卻也沒必要非得去做這種事,總之要保留道德底線,不要主動的去做這種事。

    由於山裡的人都是直接用山泉的,根本找不到井,因此到現在都還沒有用掉煉製符,倘若煉製出來的龍泉寶劍真如說明的那般,是削鐵如泥的上等兵器,賣個百兩銀子不成問題,找個識貨的江湖人還能賣得更高,可解燃眉之急。

    至於那把洞爺湖則在丘離的手中,並替換了原來的配刀,他很中意這把刀,愛不釋手,睡覺都要帶在身上,就是經常抱怨這木刀上有股怪異的香料氣味。

    是 由】.

第十八章 餐桌上的較量


    「人這一輩子總要講究吃、穿、用、住,所以要吃最好吃的食物,穿最舒服的衣服,用最好用的東西,住最舒服的房子,決不能虧待自己,這樣才不枉世上走一遭。」

    岳鼎這麼一句話,便決定了三人接下來的行動,挑了一間鎮上最好的客棧,訂了一桌珍饈美饌,將剩下的盤纏花了個乾乾淨淨,旁人一看他如此豪爽的流水花錢,只以為是個一擲千金的主,絕想不到他身上早已囊空如洗。

    看見山子巽又是像賬房般無奈的歎氣,岳鼎勸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大丈夫有手有腳有本事,還怕賺不到錢嗎不跳字。

    「就是,憑咱們的本事,隨便給人當幾天護衛,保一趟鏢,又或者追拿幾個通緝犯,搗毀一個土匪山寨,錢不就來了。子巽你煩惱得太多了,人生要懂得及時行樂。」丘離一邊海吞胡塞,一邊嘟囔著。

    「是你想的太少了,不動動腦子,遲早要生蛂A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啊。」

    山子巽搖搖頭,伸出筷子向一盤紅燒肉夾去,誰知丘離搶先他一步,一雙筷子夾住五六片,往嘴裡一塞一嚼,便嚥了下去。

    「哈哈,手快有,手慢無,先下手為強,這可怨不得別人。」

    山子巽的柳眉一挑:「哦,原來如此,弱肉強食的規矩,我懂了。」

    接下來丘離正要去夾香辣雞腿,山子巽的筷子先他一步卡住了去路,不禁搶走了他要夾的那一根雞腿,還順帶將他的筷子彈向一邊。

    丘離語調上揚:「喲呵,我可以把這個動作視為戰爭宣言嗎不跳字。

    山子巽不冷不淡的回應:「請便。」

    「敢向本大爺發起餐桌上的挑戰,真以為我的如意幻魔手是擺設不成?想搶我的菜,我忍屎忍尿也忍不下你,你惹龍惹虎也不該惹到我呀!」

    丘離使了個挑字訣,向著酸辣排骨戳去。

    「你以為只有你會如意幻魔手嗎不跳字。

    山子巽使了個彈字訣,筷子如一隻玉色大蝶向著丘離的筷子撲去,擋住它的進食之路。

    「嘿,彫蟲小技,贗品也想挑戰真品,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你這是自尋死路呀!」

    丘離用一根筷子攔住對方,另外一根筷子使了個「勾字訣」,繼續向著酸辣排骨刺去,要完成同儕未竟的使命。

    「在還沒有突破到念威期之前,大家都是贗品,二弟不要說三弟。」

    山子巽反應迅速,同樣分出一根筷子,使了個「纏字訣」,那筷子竟像是跳舞一樣呼啦轉了二百七十度的鈍弧,將企圖偷襲的敵人盪開。

    「反了個天!拾人牙慧的傢伙居然蹬鼻子上臉了,這還有王法嗎?今日就要你在我的正義鐵拳之下,仆街當場!」

    丘離見佔不到便宜,乾脆用上了魔門內功,強行震開筷子,以蠻力突破鉗制,手如蝴蝶穿花,使「勾字訣」就改道向著旁邊一盤麻醬鳳尾插去。

    終究是主動攻擊者擁有優勢,防禦者處被動位置,反應難免要慢上一拍,這下他搶先一步,再也沒可能被攔住,當下就夾住了一個雞爪。

    「這樣就想得手,你太天真了!」

    山子巽絲毫沒有退讓之意,運轉全真內功,他心知已是來不及阻止夾菜,乾脆五指如鋤,使「點字訣」直接敲向丘離的虎口,內力一發,震得丘離差點脫手,那筷子自身難保,失去了力道,雞爪頓時掉回了盤子。

    見到嘴的的鴨子飛走了,丘離無比憤懣:「喂,居然攻擊人,你這不守規矩,太過分了!」

    山子巽不以為意:「規矩,有這玩意嗎?不是說弱肉強食嗎?既然是戰爭,那麼除了戰勝對手以外,沒有其他任何規矩!」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今日我便不再留情,定要將你轟殺至渣!好教你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丘離集中精神,全力以赴,在內功加持下,五指飄如驚風,一雙筷子行如鬼魅,越變越快,初時如白蓮綻放,轉瞬間搖成一片花海,將整桌子的菜都籠罩住。

    這一手顯露出來,證明他的武道境界已經超越了化勁初期和小成,到了大成階段,不但能隨即的用勁,還掌握了將一點力量散開成面的本領。

    「功夫不是靠嘴皮子耍的,你以為自己功夫練得勤快就一定比我進步快嗎?哼,當我不知道嗎,你總是在我看書的時候,偷偷地溜出去練功,就是想在修煉上把我甩下去——現在我就讓你知道,武道絕不是一味的苦練就能進步,有時候靜功比動功更有效率。」

    山子巽端然靜坐,不再使用如意幻魔手,將兩根筷子一併,當做劍來使用全真劍法。

    全真劍法七劍七式,共七七四十九式。山子巽如行雲流水般用出第一式,「張帆舉棹」「柔櫓不施」「小楫輕舟」「苕溪垂綸」「扁舟一葉」「大江似練」「滄波萬頃」,一雙筷子被他用得飄飄不定,千變萬化,將丘離逼得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丘離將如意幻魔手中「勾圈、挑環、彈破、扭捏、推拿、揮拂、截劈、點插、拈折、封按、撕抓、纏捻」二十四訣使遍,依然無法擺脫對手的糾纏,縱然連連怪叫也無可奈何。

    幸虧三人坐在單獨的包廂裡,否則就憑這動靜,只怕要引來無數江湖人的圍觀。

    兩人越打越快,越快越急,餐桌上殘影重重,一眼看去,每一盤菜上面都有一雙筷正欲夾過去,而這雙筷子旁邊又有另一雙筷子纏住。

    局面上看,兩人打成平手,但丘離主攻,山子巽主守,前者佔有天然的優勢,平手就相當於失敗。

    丘離一怒之下,乾脆學山子巽將筷子一併,放棄如意幻魔手,換成修羅滅世刀,一招「山崩海嘯」狠狠砍了過去。

    這一招氣勢恢宏,千菜辟易,山子巽沒能攔住,但這筷子也不像是能夾菜的樣子,照這力道下去,將桌子戳出洞來算是幸運,最有可能的是將整桌菜打翻。

    關鍵時刻,岳鼎翻袖一揚,捲住兩人的四根筷子,破衲功發出,將力道反彈,山子巽收力及時,倒是沒出什麼事,丘離用力過猛,當下筷子脫手而出,迅進了旁邊的門柱,進去兩寸有餘。

    丘離看了一眼自己另一隻手中僅僅動了一口的米飯,再死死盯住山子巽,那表情就像是無意間撞見祝英台在洗澡的梁山伯一樣。

    「不可能!你小子居然是化勁巔峰,比我進步還快,明明沒我修煉得勤快,天底下居然還有這樣的荒唐事。」

    山子巽贏了一局,心情大好,自然不跟他一般見識:「我說了,不是一味埋頭苦練就能進步神速,想學會用腦子,不說勞逸結合的道理,磨刀不誤砍柴工總聽過吧。武道修煉是分養生術和殺生術的兩部分,你只重殺生,無視了養生,進步不如我是理所當然的。」

    「可惡啊,這種明明大家約好一起跑過終點線,結果只有我一個人被落在後面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丘離不甘心的咬牙切齒。

    「我吃飽了,你們隨意吧。」

    岳鼎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拎著一壺酒離開了席位。

    丘離跟山子巽兩人這才回過神來,望著桌上的殘羹剩飯,久久無語。

    「我說,要不我們重新叫一桌飯菜?」丘離建議道。

    「你不知道盤纏已經告竭了嗎?房錢加上這桌飯菜已經搾乾最後的一兩銀子了。」

    「……那怎麼辦?」

    「吃唄,又不是沒吃過殘羹冷炙,你是嬌生慣養的王孫貴冑嗎不跳字。

    是 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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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能說的秘密(上)


    岳鼎找了店小二詢問了井口的位置,丘離因為飯桌上的敗戰,正在房間裡思考人生,於是就他跟山子巽一起來到後院,找到了那口水井。

    岳鼎拿出兩柄劍,一柄是山子巽的配劍,另外一柄是隨便在鐵匠鋪裡用半兩銀子賣來的廢劍,他將兩章煉製符貼上劍身,纏了一圈,隨後扔進水井裡。

    撲通撲通兩聲後,兩人呆呆的站在井口旁邊,向下觀望許久,卻是不見任何動靜。

    「奇怪了,煉製符的說明上確實寫著嗎,只要一口劍和一口井就可以了,對於劍的質量和井水的品質沒有任何要求。」岳鼎疑惑不解。

    山子巽很認真的思考:「說不定已經完成了,剛才不是隱隱有光芒閃爍而過,可能是井水太深,我們看不見罷了。」

    「那它為什麼還不上來?」

    「……」

    「……」

    一陣大眼瞪小眼後,山子巽頭疼的揉著太陽穴:「大哥你該不會是什麼打撈準備都沒做,就把劍扔下去了吧?」

    岳鼎沉默片刻,像是剛剛醒過來一樣:「誒?打撈準備?什麼打撈準備,這玩意不會自動飛上來的嗎不跳字。

    「會自動飛行的那豈不成了法器?而且就算是法器,也該用真氣催動吧。」山子巽仰天長嗟,「我見大哥你自信滿滿,胸有成竹,輕車熟路的樣子,還以為你早有萬全的準備——大事精明,小事糊塗,我早該料到的。」

    無奈之下,山子巽又向店家借了一根魚竿,好在到了化勁期,能夠敏銳的把握住每一份勁道的傳遞,就算魚線也可以操縱得如臂使指,輕鬆就將兩柄劍從井底釣了上來。

    兩口龍泉寶劍剛浮出井口,就感一陣寒氣撲面而來,劍刃亮锃如鏡,雪白如霜,能倒映寒光,摘下一根毫髮,對著劍刃吹過去,輕鬆切為兩截,不愧吹毛斷刃之名。

    「昆吾鐵冶飛炎煙,紅光紫氣俱赫然。良工鍛煉凡幾年,鑄得寶劍名龍泉。龍泉顏色如霜雪,良工咨嗟歎奇絕。琉璃玉匣吐蓮花,錯鏤金環映明月。正逢天下無風塵,幸得周防君子身。」

    岳鼎讚了一句,倒有些捨不得賣掉,他雖擅長拳腳功夫,但很難說以後就絕對不用刀劍,畢竟在有的時候,有兵刃防身比赤手空拳要好得多,比如在對上用毒高手的時候,可以防止直接接觸。

    不過也只是想想罷了,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不偷不搶的,總不能讓兄弟三人去喝西北風吧。

    眼見天色漸黑,兩人也回到房間,他們住的是甲等天、地、人三間房,正好依次對應排開,在進入房間前,山子巽喊住岳鼎,用手指了指中間緊閉的那間房,岳鼎恍然,兩人對視會心一笑,就進入各自的房間。

    在地字號房間中,丘離正煩惱的躺在床上,一臉思考問題,卻怎麼也想不到頭緒,將出未出的便秘相,他翻來覆去的轉了好幾圈,仍是想不出一個令他滿意的法子。這時,從右手邊的房間傳來了聲音。

    「哦,大哥,這甲等房的服務真是貼心,不但有燒好的洗澡水,還有皂角和玫瑰露水,真是舒服啊!」

    這聲音雖然是隔著牆壁傳過來,卻一點也沒有遭到削弱,中氣十足,就像是在耳朵呢喃一樣。

    「一分價錢一分貨嘛,所以我才說不用太在意那些小錢,沒必要。想要富埒王侯,擁有萬貫家財絕不是靠省,而是要靠賺出來。你看那些吝嗇的地主富商,活著的時候捨不得多花一個銅板,辛辛苦苦省下積蓄,結果自己沒來得及享福,一命嗚呼,而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家財,只要遇上個敗家子,轉眼間就坐吃山空。」

    岳鼎的聲音又從另外一邊的房間傳過來,照理說如此洪亮的聲音早就鬧得整間客棧都聽到才對,尤其在夜深人靜的晚上分外刺耳,可事實上卻沒有任何人過來抗議。

    因為除了丘離外,沒人受到影響,如果有人站在丘離房間的門口,也聽不到任何一點聲音。

    這樣的手段,自然就是行走江湖必備的暗語術——傳音入密。

    岳鼎住在山中的一個月裡,多多少少幫了那裡的人不少忙,比如幫身手不伶俐的老漢家砍柴,幫寡婦家找回丟失的大黃狗……雖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積少成多,好歹攢下了二十多的功德點數,接著就在識海空間裡購買了傳音入密的武冊。

    這門技巧只有擁有還過得去的內力,入微期就能掌握。岳鼎跟山子巽都是一學即會,偏偏丘離對這種追求細節的精密技巧很是苦手,加上心思都花在其他內功和刀法上,認為這種不殺敵的技巧不學也沒關係,就一直擱在那裡。

    岳鼎跟山子巽就這樣你說我唱,聊了大半個時辰居然還有說不完的話,就像是相隔數十年沒見面的老友,偶然間他鄉遇故知,有著說不完的桑梓情。

    這樣一來,丘離也沒什麼心思去思考問題了,他在床上轉輾反側,總覺得有兩隻蒼蠅在耳邊嗡嗡嗡的吵鬧,連心都靜不下來。

    他不耐煩的起床,大力敲了兩邊的牆壁好幾次,但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尤其是山子巽,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唱山歌、說快板,玩得不亦樂乎。

    「娘希匹!這兩個賤人!」

    丘離總算是弄明白這兩位的意思了,是成心欺負他不會傳音入密,只能幹聽,不能插話,估計要說上一整個晚上,讓他幹不成事——反正他們這樣的習武之人,連著三四天不睡覺也不會覺得疲憊,甚至肯勤練內功的話,一輩子不睡覺也沒問題。

    他乾脆放棄了冥想打坐的念頭,倒在床上用背子一蓋,下定決心,任兩人嘮嗑,自己只管蒙頭大睡,動中取靜又不是做不到。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似乎是通過房間的動靜猜測到了丘離的想法,山子巽話鋒一轉,不再說些無關緊要的內容,而是向岳鼎請教一些武學上的問題,很多都是攸關如何從化勁期晉陞念威期的關鍵內容,岳鼎也是一一解答。

    這下撓得丘離心中直癢癢,想要寧心靜氣也做不到,豎起了耳朵想要聽個仔細,可是山子巽這賤人像是懂得他心中在想什麼一樣,總是在問到一些跟他休戚相關,急需知道答案的問題時,輕描淡寫的略過,惱得丘離不停磨牙,恨不得將人抓過來咬一頓。

    他幾乎能想像得到,在房間的另一邊,山子巽這小子正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咕嚕咕嚕的向外冒黑水。

    「夠了,我不會再上當了!他強任他強,清風撫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丘離堅定了念頭,套住了心猿,拴住了意馬,決心不管山子巽再說些什麼,都不去理他,集中注意力在睡覺上。

    山子巽簡直像是丘離肚子裡的蟲子一樣,幾乎在同一瞬間猜到了他的應對措施,忽然提道:「啊……對了,說起來小時候發生過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大哥你恐怕不知道。」

    「還想誘我上當,門也沒有!這次就算你說有方法能立地成聖,我也不聽你。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我記得是在十二歲那年的某日,私塾上完課後,二哥從街上捎了一本小黃書,看得春心蕩漾。到了晚上,他威逼利誘拉著我一起去偷窺嫣紅姐洗澡,還特意囑咐說要瞞著大哥,千萬不能讓大哥知道……」


第二十章 不能說的秘密(下)


    丘離像詐屍一樣,上半身直挺挺的豎了起來,全身汗毛直立,心眼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了:「子巽你小子該不會是要說那件事吧?住手啊,你要是敢說出來,我到死都不會放過你!」

    山子巽像是沒聽見威脅一樣——不,他的語速甚至更快了。

    「結果到了實戰的時候,二哥踩著我的肩膀當人梯,好不容易爬上澡房的透氣口,還沒開始看,就流了鼻血。」

    「說下去!」隔壁的房間傳來了岳鼎的聲音,語氣中帶有濃濃殺氣。

    丘離雖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絕對能平息岳鼎的怒火,但他寧可發生的是讓大哥生氣的事。

    「我錯了,子巽大人!剛才是我豬油蒙了心,求你大發慈悲放過我吧,以後你就是二哥,我是么弟,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攆狗,我絕不攆雞!」丘離完全放下尊嚴,就差沒跪地求饒。

    然後,他聽到了「嗯哼」的一聲輕笑,宛如惡魔的低喃。

    「二哥往裡面一望,沒看見嫣紅姐,反而撞見了嫣紅家的阿婆,好死不死的居然還對上了視線,當場被抓住。阿婆笑著說,看來婆婆我還寶刀未老,風韻猶存……」

    「不要啊啊啊啊——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快!殺了我!我這種人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男人狂野的嘶吼在整間客棧裡迴盪不息,丘離瘋狂的以頭撞牆,撞得咚咚直響。

    門外的走廊上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接著就是敲門的聲音。

    「那個……客官,你這樣子會吵到其他的客人,畢竟是晚上,而是安靜些比較好吧,還是說遭遇了什麼事情,需要我報官嗎不跳字。客棧老闆帶著困擾的語氣說著。

    「拜託快殺了我吧……快點殺了我這個心中滿是傷痕的男人吧……嗚嗚……」

    屋子裡傳來了涕泗橫流的哀求聲。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請節哀順變,人活著才有希望,世界總歸是美好的……」飽經世故的客棧老闆不急不緩的安慰著,最後補上一句,「要是實在想不開的話,請不要弄髒床鋪和被單。」

    腳步漸行漸遠,只留下傷心男人的嗚咽聲。

    翌日清晨,日上三竿後,丘離才盯著一對熊貓眼下樓來,遇見岳鼎和山子巽這對始作俑者後,張了張嘴唇,沒有發出聲音,但岳鼎和山子巽卻相視一眼後囅然而笑——丘離剛剛用了傳音入密的手段。

    人果然都是逼出來的。

    「打擾一下,請問昨晚上的聲音,是否跟三位少俠有關?」

    問話的是一名**,膚若羊脂,眉眼如畫,從穿著的綢緞霓裳來看,絕對是富貴人家。

    丘離以為對方是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來問責,正欲道歉,卻見那**連連擺手道:「請三位少俠不要誤會,奴家要說的事情並非與昨晚相關,而是另外有一事,希望能得到三位的幫助。」

    這女人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棉花似的不著力,讓人聽了極為舒服,而且她能猜到丘離的心思,提前開口打消道歉,懂得為人保留顏面,雖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但越是細節越是能證明人的秉性,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顯示出她秀外慧中的一面。

    岳鼎彷彿聞到了白銀的味道,伸手道:「夫人不妨坐下說事。」

    **身後的丫鬟先一步用絲巾擦了擦椅子,再扶著**坐下。

    「奴家姓方賤名蕙蘭,乃是鄰縣連家堡堡主的二夫人,此次回娘家一趟,無意中聽得消息,有人將對連家堡不利,奴家雖寄信提醒相公,卻沒被放在心上,以為是捕風捉影的笑談。但奴家最近隱隱覺得不安,每每入睡,總有噩夢,前日去廟裡抽了一簽,竟是大凶的下下籤,奴家擔心將有危險降臨,不得不防,因此想找幾名身手可靠的江湖人士幫忙。」

    所謂二夫人其實就是小妾,不過沒人願意自稱小妾,用二夫人替代倒也屬正常,岳鼎對此沒什麼疑問,他更在意另外一點。

    「為什麼會找我們三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呢?說實話,江湖人士並不難找,我也不認為自己長得多麼慈眉善目,能讓人一眼就信任——我這三弟除外。」

    丘離撇了撇嘴,要說三人中壞水最多的,就是有著翩翩風度,笑容靦腆,形似謙謙公子的山子巽,而為人最正氣,行事剛正不阿的反而是身材魁梧,臉上加道疤就能當山寨大王的岳鼎。

    「的確,奴家與三位素不相識,非要說邀請三位的原因,那便是神靈的指引吧。昨天夜裡,奴家再度做了噩夢,夢見有一蒙面刺客,闖入連家堡大開殺戒,就在對方要將鐵手插入奴家心臟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了震天的吼聲,然後奴家就被驚醒了——要知道在往常,不管別人怎麼喊,奴家都不會輕易醒過來的。」

    說到這裡,方蕙蘭淺淺的笑了起來,丘離只能是尷尬的賠笑幾聲。

    「奴家想,這就是冥冥中的指引吧,上天要派貴人來幫助我連家堡躲過此劫難,尤其是在看見三位是擁有不俗武藝的俠士,更加確信這一點。還望三位少俠不吝相助,奴家代整個連家堡感激不盡。」

    岳鼎不信鬼神,比起虛無縹緲的神靈,他更相信自己的一雙手,但是他也知道很多人都崇信鬼神之說。

    君不見很多老婆婆老公公寧可日子過得苦一點,也要將飯菜錢都省下來捐給神廟,相比之下,這位連家堡的二夫人已經算是很有抵制力了,都出現了那麼多的徵兆,居然還未變得疑神疑鬼,而是經過確認後才發出邀請——如果她所說的徵兆都是真的。

    給人當護衛保鏢,這在岳鼎看來是屬於正當的賺錢行業,沒門沒派,功夫未到念威期的「小俠」,大抵上也是靠這麼一門行業吃飯。

    念威期是道門檻,跨過去了,人海戰術再也無效,一個眼神下去,番茄軟蛋統統會被嚇得肝膽欲裂,心臟病發而亡。

    前四重「氣機」「剛柔」「入微」「化勁」全部是在力量上做文章,而第五重的念威則是在意志上夯地基,這是從有形到無形的一種轉變,在大門派和武道聖地中,不算雜役,卡在第四重進不了第五重的弟子人數永遠是最多的。

    岳鼎聽說過連家堡的名聲,相比出身的慕容山莊,連家堡就要好上許多,雖然僅有二代,是個暴發戶,可人家商賈出身,比較重視名聲,平日也沒少干捐款賑災的事,名聲在這片地區還是過得去的。

    以連家堡的富甲一方,想來佣金就不會少,包吃包住是必須的,考慮自家到剛好花光了盤纏,當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連他都有些相信這是所謂的緣分,與兩位兄弟稍稍商量後,便應承下來。

    天與不取,必受其咎。

    這位連家二夫人也是出手闊綽,當面就拿出了三張一百兩的銀票,作為定金。

    這算是偏高的價錢,但也沒有超出,一般的護衛當然沒有這麼高,可現在是屬於危險時期,隨時有生命危險,要僱人干刀口舔血的活,自然要出高價錢。

    「嗯,夫人也是我輩中人?」岳鼎觀察到方蕙蘭手指上幾個淡化的老繭。

    「奴家的娘家是管碼頭的,平日少不了與人比劃鬥毆,奴家也就跟著學了一些花拳繡腿,只做防身用,也拿不上檯面。」方蕙蘭解釋了一下,隨即又補充道,「正因如此,奴家才能通過三教九流的渠道,打聽到有人要對我連家堡不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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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性情中人


    蕙蘭正在回家路上,因此即刻就要啟程,好在岳鼎三人也是輕裝簡從,除了書跟幾套單薄的衣服外,沒什麼行李,倒也方便。

    只是在隨著連家探親隊伍回去時,岳鼎敏銳的察覺到,隊伍中那些家丁護衛們對自己仨人的敵意,這是源自飯碗上的危機感。他無所謂的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兩位義弟,接下來要以威服人了。

    那些看著兇惡,可實際上連氣機都沒有的家僕倒也算了,那些護衛們大多是二重剛柔期,最強的隊長也不過三重入微期。

    鼠有鼠道,蛇有蛇道,連出身的慕容家也只能找到一個四重化勁期的武林人士當隊長,那麼商賈出身的連家堡就更難找到好手了,何況此時出行的又不是連家堡堡主,而是一名小妾——何況方蕙蘭本身就有武藝在身,是二重剛柔期。

    大門派的四重期弟子很多,那是相對來說,放到整個江湖中也就是杯水車薪的程度,不管是武修還是術修,總體人才的分佈終究是呈金字塔形的,何況很多前途無亮的弟子寧可賴在門派幹些雜役的活,也不願放下臉面,離開門派去闖江湖過日子。

    在晚飯期間,兩方人馬都有著較量一下的意思,不需要任何言語約定,雙方主動在外面找了個空地,對立兩邊。

    護衛長方野站出來道:「廢話不多說,我看三位也是明白人,大家做過一場,你們贏了,兄弟們好酒好肉伺候,你們輸了,留下定金乖乖走人吧。」

    這位也是個實在人,很懂人情世故,對方若是比自己強,那就放下成見,結交朋友認個人情,若是比自己弱,砸你飯碗也不怕你報復。

    他們不是沒有眼光,看不出岳鼎三人的境界,但那又怎麼樣,慕容大莊主境界比岳鼎高,還不是被收拾了,這位可也是滾過刀尖的主,不是暖棚裡的蔬菜。

    說到底境界跟能打是兩碼事,有關係,卻非絕對——倘若岳鼎有著七重築基期,他們自然興不起挑釁的念頭,得乖乖伺候著。

    何況認不出境界也不是沒可能,人可以輕鬆看出比自己境界低或者平級的武者,可往上就不好說了,畢竟連自己也沒有到達那個境界,又拿什麼標準去確認別人。

    在方野等人看來,岳鼎這廝肯定不好對付,一看就是手上人命特多的主,眼中的煞氣若不是特意控制住,都要將人吞沒了。

    山子巽看上去倒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但跑江湖的都知道,老弱病殘婦孺最是危險,這種人敢闖江湖,手底下絕對有著過硬的功夫,何況一個能將武功修煉至化勁期的人,要說他沒本事,誰信呢?指不定就是奪命書生那一類的主。

    這麼一來,剩下的就只有丘離了,畢竟他看起來最「普通」,倒不是說長相普通,而是氣質上跟一般的江湖人士別無二致。

    丘離也是當仁不讓,他昨晚一肚子的悶氣還沒發洩呢,此刻有人主動願意當人肉沙包,自然是無限歡迎。

    護衛隊那邊也不玩車輪戰的手段,那太損人品,也容易得罪人,走江湖講究的就是廣交天下,仇家一個嫌多,朋友千個嫌少,那種出場趾高氣昂,拽得二五八萬,天老大地老2我老三,恨不得將天下人得罪光的傢伙往往只有兩種下場,一是改脾氣,二是英年早逝。

    隊長方野挑下了首戰的任務,用意一目瞭然,如果連他這位最強的高手也打不贏對方隨便出來的一人,那其他同伴也不用上了。

    刀劍無眼,雙方都不想弄出人命,比試的就是拳腳功夫,雙方也不廢話,各自一抱拳,立即開打。

    方野渾身一抖,筋骨炸響,毛髮豎起,合身撲上,一拳直搗丘離左胸,卻見丘離站立原地不動,肩頭微沉,右手劃了一個圓弧,卸開來拳,方野心中暗凜,化拳為肘,撞他面門。

    所謂拳不如肘,這下勁力極大,隱隱有破空聲,卻見丘離雙手合用,左手卸字訣,右手退字訣,先化消力道,再撥開來肘,端的是以柔克剛,以巧勝力。

    「好!」

    「漂亮!」

    那幫護衛們不顧立場問題,紛紛喝彩,畢竟彼此沒什麼仇恨,倒也無須過分糾葛。

    方野面上掛不住,大喝一聲,雙手如揮大戟,重起重落,聲聲破空,卻是一套八品武技「六丁六甲拳」。

    丘離的如意幻魔手固然巧妙,可終究是上手不到一個月,除了兩名兄弟也沒跟人對戰過,比不得方野浸yin拳法十多年,碰上這種沒有顧忌的實戰,運轉間難免有些滯礙,一時竟被壓著打。

    若換成山子巽來,此刻就會以防禦應對,以拖待變,反正剛可不久,耗掉對方的體力,等到力氣下降的瞬間展開反擊,就能穩穩取得勝利。

    但此刻跟人比鬥的是丘離,他可忍不了一味被人壓著打,就算是場面上的勝負也不願意讓,當下大吼一聲,放棄如意幻魔手,以手代刀使用修羅滅世刀,跟對手針鋒相對的打成一團,硬碰硬不讓半步,勁氣呼嘯。

    丘離武道境界要高一層,可方野經驗老道,這種戰鬥意識的比較上雙方打成了平手,終究是切磋,不是生死決鬥,那種關鍵性的差距體現不出來。

    這個時候,決定勝負的就是彼此的持久力,擁有魔門內功的丘離毫無疑問的勝出了,當丘離還在喘氣的時候,方野已經大汗淋漓了,在氣勢下落的瞬間,被丘離抓住破綻,一個手刀劈中胸口。

    遭到勁氣入體,方野蹭蹭往後退了數步,好不容易穩住腳步,低頭一看,胸口的衣服被撕裂,胸肌上留下了一道紅紅的印子,這顯然是留了手,否則就是開膛破肚的下場。

    「我輸了。」方野挑戰得痛快,認輸得也痛快,不矯情。

    丘離老實道:「是我佔了內功上的便宜。」

    這就是有正規內功心法跟也路子的區別,按說方野年紀比丘離大一倍,丘離還沒出生他就開始練內功了,怎麼著也是他的底子更加雄厚。

    可惜根基並不是這麼算的,家豬身上的肉比得上五六頭狼,但家豬連狼崽都未必打得贏,這就是區別。

    法侶財地,為什麼法排在第一位?沒有法你就難以晉陞境界,沒有法你就不能將一身的肥肉轉化成肌肉,沒有法你就空有一身積累了二十年的基礎功力,卻打不贏轉化了六七年基礎功力的魔門內功。

    這就好像普通人體內的能量跟身上的肉正比,但一個三百斤的胖子卻打不贏一個一百五十斤的壯士,因為他虛胖,不能將身上的能量轉化成自己可以操控的力量,而對於武者來說,這個轉化的媒介就是功法。

    一門內功是有上限的,一般有三種境界:小成、大成、圓滿,一旦練到圓滿就很難再精進了,功法的品質決定了它的上限,達到上限後繼續修煉內功就是空長肥肉,看著很有份量,可惜不經打。

    丘離能戰勝方野,就是肌肉對肥肉的勝利,縱然他的《魔化心法》只是八品的武學,也比野路子的呼吸吐納式氣功要強。

    「內功也是實力的一種,你能得到一門正規的內功修煉法,那是你的本事,我還埋怨過自己為什麼不是虛空強者的子嗣呢。」方野哈哈大笑,擺了擺手,倒也顯得坦蕩。

    這種性格很得丘離中意,他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要不,我把我的內功口訣教給你?」

    場上一下子安靜下來,針落可聞,所有護衛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擊中在丘離身上。

    方野乾笑了數聲,有些覺得不可能,又有些期望道:「小兄弟,這種事可開不得玩笑?」

    丘離轉身問:「大哥你怎麼說?」

    岳鼎一擺手,隨意道:「自己看著辦吧。」

第二十二章 感恩戴德


    野徹底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給砸暈了,他跑了將近二十年的江湖,因為資質不行,沒有哪個門派看得起他,因此正規的內功心法向來同他無緣。

    至於那些不入流的野雞門派,有沒有內功心法都很難說,武技倒是不缺,畢竟是個人,有點武商都能憑借經驗創出一套武技,然後隨便命名,哪怕起名「九天十地霹靂閃電菩薩搖頭怕怕」也沒人攔著你。

    但是內功不一樣,一套正規的內功心法,是經過無數先人冒著性命危險嘗試後總結出來的,畢竟這關乎身家性命,大意不得。

    創造武技出了錯誤沒關係,天下哪門功夫沒有破綻,可內功心法若是出了錯誤,會直接要人的命,甚至創始人在自行嘗試運功的時候,都有可能因為行錯經脈,走錯竅穴而一命嗚呼。

    武技是枝葉,身體是樹幹,內功是樹根。沒有枝葉,大樹能活,沒有樹根,必死無疑,所以那些門派對自家內功口訣往往重視萬分,這是起家的本錢,大意不得,生怕被人偷學去,流落在外。

    方野人情練達,久經世故,早已不是剛入江湖時,天不怕地不怕的毛頭青年,對自己的前途也算是認了命,認定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學到名家內功,誰知道今天跟人打了一架,就得到了可望不可及的內功口訣,當真是「命裡有時終須有」,是你的終究是你的,該來的始終會來。

    方野的複雜心情,丘離是體會不到了,他雖然也隱隱感知到,這內功口訣怕是來之不易,沒那麼簡單,可背靠大樹好乘涼,有大哥岳鼎在,他這輩子都不愁沒有武學功法,自然不會對此產生共鳴,說什麼感同身受那就是虛偽。

    岳鼎倒是很清楚,也能體會箇中滋味,所以他很大方的許可了,反正八品武學在浩繁的功法區中多如牛毛,難入名家法眼,自己吃肉喝湯,還不准別人撿點殘渣,這做人也忒摳門了。

    他性格豪爽,不會在意這點小事,就算萍水相逢,也是一場緣分。

    的確,以方野等人的本領和資質,不說將來,就算現在怕是也幫不上他什麼忙,但難道交朋友非得用「是否對自己有好處」去判斷嗎?

    在岳鼎看來,用功利性的目光去評價一個人的價值,然後再決定是否交往,這種行為不是交朋友,而是做生意。

    合得來,看得順眼就交個朋友;合不來,看不順眼就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人活世上,哪有那麼多算計,總是錙銖必較,用利益衡量一切,這樣活著也太累了。

    得到了大哥的許可,丘離就準備當場傳授口訣給方野,順帶幫忙監督內功的運行,以免行差踏錯。

    其他的護衛一個個說著「要不我們先避個嫌」,雙腿卻杵在地上,像生根似的不願意離開,眼晶晶直勾勾望著方野,滿是羨慕嫉妒恨,心中後悔著什麼自己沒有第一個站出來。

    這個時候,丘離若說句清場的話,這些人也就會自覺離開,哪怕再不情願,但對這小子來說,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沒什麼區別。

    「你們想聽的話……」他正要大手一揮,全部同意,這時山子巽的嘴唇動了幾下,丘離眼珠子咕嚕一轉,改變了接下來要說的話,「只要我大哥同意,那就萬事通行。」

    於是十多雙目光齊刷刷的轉向岳鼎,岳鼎穎悟絕人,腦筋一轉就知道原因,也樂得賣個人情:「茫茫人海,大家能聚在一起,也是一場緣分,承蒙大家看得起,自無不可。」

    現場響起一片感恩戴德的聲音,稱讚岳鼎「義薄雲天」「有春秋俠士之風」。

    「至道不煩決存真,泥丸百節皆有神,六腑五臟神體精,皆在心內運天經,晝夜存之自長生……」

    丘離一開始說口訣內容,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鴉雀無聲,一個個豎起了耳朵,唯恐聽漏一句,而他一邊說口訣,一邊按住方野的天池穴,引導著他體內的功力運轉。

    等他將全部口訣說完,方野體內就走了一個子午周天,所有護衛都將視線集中在他身上,雖說都認為丘離不可能如此鄭重其事的耍人,但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吁——」

    這時就見方野長出一口濁氣,全身噼噼啪啪直響,像是體內放著鞭炮一樣,而身上衣服也如同充氣般鼓脹起來,兩道勁氣分別從額前的百會穴和後頸的啞門穴射出,一名站在他身後的護衛躲之不及,被擊中面門,如同輕輕拂了一巴掌,雖然並不痛,但他卻驚訝得長大了嘴巴,哆哆嗦嗦的說不出個囫圇話。

    「晉階了,全身百穴可鼓氣,任督二脈貫通可放勁,這是四重化勁期!」

    丘離也沒料到居然會有這種情況,練一趟內功就能晉階,這世上哪有如此厲害的功法,區區八品武學,又不是《邪巫紅世訣》。

    這一切只能說明,方野已經到了三重入微期的盡頭,只是卡在門檻上,不得而入,現在將內力正式轉化成根基的一部分,就相當於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頓時跨過了門檻。

    方野心中也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但那又怎麼樣?武者死死卡在武道瓶頸,不管如何努力都跨不過去的滋味,最是心酸,別說是給了一套內功,就算什麼也沒給,只要能幫忙突破,哪怕是頭豬他都會供奉起來。

    「大恩不言謝,以後若有幫得著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方野從地上站起來,眼神如炬,神采奕奕,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身上的變化。

    按照規矩說,丘離傳了內功給他,就相當於他的師傅。但方野沒有跪下來拜師,不是捨不得面子,而是他清楚就算自己願意拜師,對方也未必會收下,這種得寸進尺的行為,看似吃虧實則佔便宜的事,他做不來。

    方野的內功底子雄厚,雖然只運行了一個小周天,可轉換的內力不少,當下也摸清了這套內功的屬性,不僅來自魔門,而且還是玄門正宗,正統得不能再正統。

    在獄洲大陸上,道佛儒三教不興,最昌盛的反而是魔道和巫道,若換成岳鼎和山子巽來傳授各自的內功心法,方野受到的震撼未必有現在這麼強烈,可他並不知道內情,只以為這三兄弟同出一門,修的必然是同宗的內功,於是自作主張的做出判斷,認為這三人是出自某個魔道的名門大派,只不過被放到江湖上歷練,這事也屬常見。

    方野有些不放心,決定回頭要叮囑諸位兄弟,千萬不可將內功心法私相授受,否則一旦東窗事發,惹得那不知名的門派動怒,只怕會有眉睫之禍,更可能連累眾人——今天晚上的事情一定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能傳出去!

    其餘的護衛暫時沒想那麼多,他們看見自家老大運行了一周,居然就突破境界了,哪怕還有那麼一兩個腦子清醒的,也被周圍人的氣氛帶動,甚至有人按耐不住的就要坐下來運功,被方野一巴掌扇醒。

    開玩笑,內功沒有師傅指導,照著口訣就想自己入門,你是嫌命太長還是想要體會下植物人的痛苦?

    方野一看諸位兄弟躍躍欲試的模樣,就知道他們等不了一個晚上,可運功導氣的事情總不能讓恩人們來做吧。

    「得,我今天晚上的時間就耗在你們這幫小兔崽子身上了!一個一個來,別著急,趕緊把心定下來,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過不了周天是你自己沒本事,怨不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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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複雜的妻妾關係


    蕙蘭知道自己的隨行護衛跟剛邀請來的三位外援出門去了,她很清楚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但並不擔心會有意外,那兩位四重化勁期的少年暫且不論,有一位五重念威期的大哥坐鎮,那幫護衛再怎麼超常發揮都毫無勝算。

    她是武家出身,見識過念威期高手的本事,甚至更高境界的也見過,因此很清楚念威期跟化勁期之間的差距,這世上至少有九成的習武者都跨不過這道門檻。所以,她在聽到丫鬟回報說仨人平安回來後,並沒有覺得奇怪。

    可惜,方蕙蘭沒有親眼去目睹回來的那一幕,否則絕對會另有想法,因為岳鼎仨人既不是帶著傷勢歸來,也不是帶著笑容凱旋,而是像眾星拱月似的,被眾護衛捧回來。

    第二天,方蕙蘭聽聞護衛隊長方野突破境界的消息時,並沒有太過在意,畢竟方野待在三重入微期的時間夠長了,隨時都有可能跨過去——儘管在此之前是被認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因為跟人交手而頓悟什麼的,是完全有可能的事,在江湖上太稀鬆平常了,所以在方蕙蘭眼中,方野對岳鼎仨人的客氣和感激也就顯得正常,並沒有引起她的過多疑問。事實上她讓丫鬟們去詢問理由,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樣——方野已經讓全員統一說辭,對此事下了禁口令。

    這樣載馳載驅趕了三天路,終於抵達了連家堡,而在這三天裡,又有兩名卡在二重剛柔勁的護衛,突破到了三重入微期。

    修煉正宗內功的好處,對於境界越低的人效果越是明顯,到了岳鼎的層次,基本就顯示不出來了,當然也有菩提心法品階不高的原因。

    利用這三天時間,方野將魔化心法練到了大成,他積累的二十年功力已經全部轉化,甚至還有剩餘,魔化心法品階也不高,很快達到了上限,至於接下來從大成到圓滿的那道坎,就要靠他自己的領悟來跨過去,單純用內力來堆已經起不到作用。

    就算沒能修煉成圓滿,方野已經很滿足了,他不僅突破了那道十年未竟的門檻,也感覺自身戰力的大幅度提高,丘離現在跟他交手,在不用兵器的情況下佔不到任何便宜。

    修煉正宗內功的兩大基礎優勢,一是增長內力遠比普通呼吸吐納快,二是可以將「肥肉」轉換成「肌肉」。

    那種認為只要資源夠,就能突破境界的說法根本是無稽之談,沒有相應的功法將天然補充的靈氣轉化成自身的功力,服食再多的天材地寶,也只是將人喂成一頭豬,空有一身肥肉而無法增強根基。

    這點不止對武修如此,對於術修也是一樣,只不過術修在實戰中稍佔便宜一些,縱然超額的靈力無法用來突破境界,至少可以當做法術的後備能量來用,不像武修只能幹看著。

    在這段時間裡,意氣相投的丘離很快跟這群護衛打成一片,在一起酒食徵逐,一點也看不出四天前他們還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山子巽仍是跟這群人保持了距離,畢竟他的性格跟他們格格不入,平日的交流除了尋常的見面招呼外,再也沒有其他,他本人也樂得清靜。

    不過牆裡開花牆外香,護衛這邊他沒得到親密度,丫鬟這邊卻將親密度刷滿了,哪怕是平日的一個點頭招呼,光是眼神相交,就能臊得丫鬟滿臉通紅,三天時間收穫了情書兩封,以及家丁們敢怒不敢言的怨念無數。

    至於岳鼎,他時不時的指點這群傢伙在武學上遇到的難題,毫無保留的將武學經驗傾囊相授,再加上平日為人豪爽,不做作,很快就獲得了這群人的尊敬。

    這群護衛也是一群很單純的傢伙,當岳鼎用威勢赫赫的三掌將方野生生逼得認輸後,一個個的敬佩之情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甚至因為丘離的關係,一個個都喊他為大哥,哪怕年齡更大的人也是如此,達者為先。

    岳鼎也不是沒有收穫,至少得到了45點功德,其中方野跟另外兩名突破境界的護衛每人10點,而剩下的護衛集體提供了15點,聲望則上升了2點,提升速度一如既往的緩慢。

    方蕙蘭剛下馬車,就有早已等候的丫鬟迎上來接風洗塵,更有家丁和管家排隊迎接,排場之大,在尋常的地主家,怕是連當家的男主人也未必有資格,也不知是否連家堡獨有的規矩。

    在迎接的人群中,有一名小腹微微隆起,懷有身孕的婦人,這女子雖已成夫人,卻天生一張白嫩圓潤的娃娃臉,瑤鼻櫻口,眉目清秀,小家碧玉一般,渾身上下自有一股令人呵護的嬌憐氣質。

    方蕙蘭匆忙上去作揖:「姐姐你懷有身孕,怎麼如此興師動眾,豈不折煞妹妹。」

    那婦人露出甜蜜的笑容:「不礙事,整日躺著,人反而越加憊懶,大夫也說稍稍走動一下對胎兒會好些。何況妹妹你在外奔波,為了家業而操勞,我這做姐姐的沒什麼本事,也只能盡量讓妹妹在回家的時候,能感到家人的溫暖。」

    岳鼎既然接下來保護連家堡的任務,路上自然要打聽清楚關於連家堡的狀況,知道這位是連家堡的大夫人郝菡萏,如今懷有四個月的身孕。

    方蕙蘭一邊扶著郝菡萏,一邊往裡屋走去,邊走邊問:「相公人呢?」

    「他……他現在出去了。」郝菡萏有些吞吞吐吐的說著。

    方蕙蘭臉色一黯:「看來又是去那個女人那裡了……罷了,我讓人發來的飛書印信姐姐你可看過了,為什麼這裡的防衛程度還跟往常一樣?」

    所謂飛書印信原本是術修者專用的聯絡手段,後來推廣開後,在各地建立了傳信站,專門由一二重境界,前途無望的術修者擔任接信員,作用類似電報,寄信者只要在發信竹簡上寫字,另外一頭的接信站特意準備好的接信竹簡上就會出現相同的文字。

    郝菡萏就像是被先生教訓的學生一樣:「信我確實是看過的,但是……相公說沒有必要,說是……捕風捉影的謠言。」

    「他一個整天往青樓裡鑽的人懂些什麼!」方蕙蘭忍不住惱喝了一句,嚇得郝菡萏縮了縮脖子,「對不起,奴家不是要責怪姐姐,可是這種性命攸關的事情,你們怎麼可以不放在心上呢?就算是沒有證據的小道消息,也不該視若無睹,反正家裡不缺這點錢,多雇些人來保護,就當做增加點安全感也好,。」

    一人孜孜不倦的教誨著,一人唯唯諾諾的應答著,若將兩人的妻妾身份調換一下,倒是顯得正常無比,是發生在各種大戶人家的日常事件,可現在眼前的一幕,就讓初來乍到的三名知情者覺得異常彆扭。

    不過這是別人的家務事,且不論現在沒有發生爭吵,哪怕是反目成仇,也不是一介外人可以置喙的,何況岳鼎還觀察到,那些丫鬟們一臉習以為常的表情,看來是真的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了。

    「連家堡家大業大,最近店舖的收入又上升兩成,不怕這點開銷,多請點武師來也好,不過不能找那些明顯沒本事的酒囊飯袋。對了,奴家忘了介紹一下,這三位是在回來路上時偶遇的俠士,武藝不凡,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將由他們三人……」

    方蕙蘭正要介紹三人,卻聽岳鼎大喝一聲:「誰在那裡!」

    音落掌出,一道掌氣隔空擊向三丈外的石桌,石桌轟然粉碎的剎那,一道影子疾躥而出,一點寒芒向著郝菡萏刺去。

第二十四章 薨牙盟


    岳鼎修習的菩提心法主慈悲溫和,因此對殺氣、敵意一類的氣息極為敏感,哪怕這位殺手凝氣斂息,瞞過了丘離跟山子巽,也沒能瞞過他。

    事實上,就連岳鼎也並不確定是否真的有人存在,他只是在腦海中閃過一絲不協調的感覺,若是常人早就疏忽掉了。但他做這類事經驗豐富,既然接下了防備之責,那麼就要盡忠盡職,一絲一毫的異常都不能放過,就算在出手時都不確定是否真的有刺客,也要當做真的有刺客存在一樣來應對。

    如果猜對就相當於阻止了一次刺殺,如果猜錯也不過是破壞了一張石桌,以連家堡的財大氣粗哪會在意這點損失,小心點總歸沒錯。

    結果,這一次他蒙對了!

    那殺手被發現後,不但沒有逃走,反而選擇了在眾目睽睽下刺殺目標,他身著白衫,全身化成了一道白練,風馳電掣的襲向大夫人郝菡萏。

    「好賊子!」

    岳鼎閃身擋住刺客的前路,面對氣勢恢宏的一招刺殺,沒有運使防守專用的破衲功,反而運起神掌八打重的開山掌,積蓄掌風正面壓了過去,如推山嶽。

    刺客的身手端得巧妙,在前路被阻的情況下展現出高超的刺殺技巧,原本一往無前,筆直如箸的劍光忽然一個抖動,竟是如蛇盤旋,扭曲變形,擦著開山掌的掌勁繞過了岳鼎,積蓄向著郝菡萏殺去。

    雖是電光火石間的變化,但岳鼎的攻擊仍是爭取到了一彈指的工夫,丘離跟山子巽兩人反應過來,各自拔出刀劍,聯手施展防禦最佳的「赤壁之戰」,護在郝菡萏身前。

    這招刀劍聯合的防禦滴水不漏,就算是以這位刺客老道的眼光也找不出一絲可以突破的破綻,但他沒有選擇退縮避讓,而是繼續一往無前,沒有破綻,那就強行殺出破綻。

    他敢如此自信,在於有兩大優勢,一是境界上的壓制,眼前的兩個小子不過是化勁期,沒有對抗一念成威的本領;二是他手中的匕首,能抽刀斷水,開碑裂石,就算是術修的靈劍也曾經被他全力爆發的一擊斬斷過。

    坐擁兩大優勢,他選擇了狹路相逢勇者勝的方式,只要能突破這兩個小子的防禦,想殺掉毫無本領的婦人就如十指捏螺般簡單,不用親自動手,一個眼神就夠了,連一彈指的時間都不用。

    一念成威,殺意化作無形凶器屠戮而出,同時白練狀的劍芒暴漲,如洶湧而出的洪流。

    然而,千般無形凶器卻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被震得粉身碎骨,而洪流也如同被大壩扼住了咽喉,白練狀的劍芒砍在十字刀劍上,竟是難進分寸。

    「蠢貨,一念成威很了不起嗎?老子一天到晚要挨上百來次的衝擊,你這點還不夠看啊!」

    丘離輕蔑的冷哼著,他自從上次在慕容山莊吃過虧,就加強了這方面的抵抗,讓岳鼎不斷的用一念成威攻擊他,現在雖不能完全豁免,但至少在站著不動的情況下,不會受到影響。

    在兵器較量上,洞爺湖雖是木質,劍氣斬在上面卻只能留下淺淺的痕跡,當真如煉製符上說明的那般,使用者的意志有多強,刀身就有多堅固。

    一擊不中,遁走千里,這是刺客的職業準則。

    當這名刺客發現必殺的一擊未能得手後,來不及感慨,就選擇了逃跑。

    一枚煙霧霹靂彈從衣袖口落下,炸起紫色的嗆人霧氣,同時他運轉輕功,腳尖一點就要鑽入屋子裡逃離。

    這時岳鼎的回身一掌洶洶來到,碰到了刺客的衣服,卻沒能擊實,在將中未中的瞬間,刺客先一步擺脫了掌勁的入勁的,但是他仍未能避過,因為岳鼎從一開始就不認為能擊中他,出手的掌勁在轉身過程中蓄而不發,等到了預定的位置才勃然震出。

    這一掌乃是隔空掌,掌勁破空而出,正中逃跑的刺客,竟然產生了金屬交鳴的聲響,只見刺客身子一晃,背後衣衫大破,露出了兇惡毒蛇的紋身,可是他並沒有倒下,反而接著掌勁加快了逃跑的速度,一眨眼就消失不見。

    岳鼎皺眉道:「蛇形紋身,他是薨牙盟的人。」

    薨牙盟是典型的殺手組織,拿錢買命,行蹤遍佈獄洲的東南區各州,其組織內部結構嚴謹,跟普通門派無異,成員從弱到強各個級別的都有,同時也負責接受對應級別的任務,從普通人到天人境的高手,只要肯付錢,他們什麼任務都接,位列三大殺手組織之一。

    山子巽忖道:「若是薨牙盟,我記得它們有個規矩,一旦任務失敗,被刺殺的對象就可以找他們的人花錢贖命,從此以後,薨牙盟再也不會接相關的任務。」

    薨牙盟的這條贖命規矩,是他們能坐大,而不被剿滅的重要原因之一,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有個暗殺組織時時刻刻盯著你的項上人頭,誰也不會開心,能夠花錢買一輩子的平安,還是很值得的。

    這條規矩有兩大好處,一是避免結下不死不休的仇家。刺殺成功倒也罷了,一旦刺殺強者失敗,就有可能遭到對方的報復,但是面對一個刺殺組織,強者也會有所顧忌,倘若被逼至絕路,自然是困獸猶鬥,豁出性命也要反咬一口,可一旦留下了退路,想到從今以後再也不用受刺客追殺,很多人也就選擇妥協了,這跟兵法中圍三缺一的道理相同。

    第二個好處就是財。因為嗜血的性格才去當殺手的人終究是少數,很多人當殺手純粹是為了錢財,既然不用殺人就能得到兩倍的酬金,何樂不為,甚至有些豪商為了避免自己被薨牙盟盯上,都是主動出錢,僱人來刺殺自己,然後花錢贖命,從而保證自己再也不會上薨牙盟的名單。

    岳鼎搖頭道:「要贖命必須得刺客承認刺殺失敗後才行,這名刺客是不亞於慕容大莊主的無漏期高手,而且有著一手高深的橫練功夫,我剛才那一掌怕是只傷到他的皮毛,修養兩天就能痊癒。若他是個性子堅定的人,就不會輕易放棄,遲早要捲土重來。」

    「姐姐,你沒事吧?身體可還好,有沒有被嚇到?」方蕙蘭關心的詢問著。

    眾人這才想起來,這位被選為目標的大夫人可是懷有身孕的,一旦受到過激的驚嚇,很有可能會危及胎兒的生命。

    只要郝菡萏呆呆的站在原地,看上去像是被嚇傻了,但就在方蕙蘭準備叫大夫的時候,她忽然眨了眨眼睛,興奮道:「好厲害!剛才是怎麼一回事,嗶咻的,唰唰的,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就已經全部結束了,這就是常說的武林高手吧。」

    「……」

    眾人盡皆無語,方蕙蘭也是歎了一口氣,隨即滿懷歉意的對岳鼎道:「大夫人就是這樣,連累大家虛驚一場,真是對不住,還有剛才謝謝三位出手相救,否則後果難料。」

    岳鼎道:「夫人沒受傷我們就安心了,至於護衛,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事,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點職業道德還是有的,也請兩位夫人以後行動更加謹慎些,最好別單獨出行,以免給賊人機會。」

    山子巽用傳音入密嘀咕著:「這反射弧夠長的。」

    丘離有不同意見:「這叫天真爛漫,純潔無暇,嘿,這連家堡堡主倒是個有品味的男人,居然懂得找這麼極品的女人做妻子,還要一直保持住她的童真,這養成手段犀利啊,有機會得請教兩招。」

    (造化齋主:話說,是誰加的美女全收標籤?本文寫到這裡,一個女性配角都沒有,連龍套都*,再次申明,這是純爺們的小說。還有東方不敗啥的,齋主的人品堅挺,從無入宮歷史,請莫造謠,否則上門查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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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買兇嫌疑者


    等方蕙蘭找了一名說書先生安撫住興奮不已的郝菡萏後,約了岳鼎單獨見面,但她明明說是有要事相商,卻是拿起茶杯又放下,面露猶豫,再三斟酌。

    岳鼎笑了笑,一口飲盡茶水,接著道破對方心中所想:「想來方夫人是對買兇殺人者有線索了,不妨直言吧,我岳鼎雖不是千金一諾的季布,但也不會嚼舌根,道人家常。如今我兄弟三人既然接下了保護連家堡的任務,就有必要知悉一切相關事項,否則不僅是對我們的不負責任,更是對大夫人生命的不負責任,方夫人切不可諱疾忌醫啊。」

    像是被岳鼎這番話給打動了,方蕙蘭下定決心,坦誠道:「的確,奴家是想到了一個很有嫌疑的對象,但是……唉,奴家懷疑是洛紅樓的花魁指使,至於其中緣由還恕奴家不能親口告知,但此女與我連家堡之淵源,在五彩縣也算不得天大的秘密,少俠只需稍稍打探,便能知曉奴家緣何要懷疑她。」

    說完後,她便不願繼續待下去,很快告退離開了,岳鼎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回到房間。

    過了沒多久,丘離跟山子巽依次進屋,小心的關緊了門窗。

    「大哥你要我們打探的情報都到手了,連家堡的真正主事者果然是方蕙蘭這女人,據說連家堡中的大小事悉數由她決斷,連對外生意上的決策都她拍板決定,不過這女人也的確有能耐,從她嫁進連家堡後,三年內讓連家堡的收入翻了兩番。所以對這件事,連家堡的下人們也沒什麼意見,甚至連家堡的元老都被她拉攏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一些無權無勢的傢伙,只能發發牢騷。」丘離一邊咬著桌上的水果,一邊說著。

    岳鼎詢問道:「連家堡堡主的反應呢?」

    「嘿,別提了。那就是個花天酒地,吃喝玩樂的主,據說以前也負責操手過商舖生意,結果半年裡虧損了兩萬兩,而在此後半年,十停生意有七停要黃掉,見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連家堡的老人們才徹底死心,轉而支持方蕙蘭。」

    想了想了,丘離嘿嘿兩聲,又補充道:「倒不是說這小子無能,據說他的文采就很不錯,還中過秀才,吟首打油詩,畫幅鳥獸圖不成問題,我們知道,這種文藝青年自詡風流,所以麼……大家都懂得,還有就是對大夫人很是疼愛,不過估計因為大夫人懷孕了,所以風月場所去得更勤快了,最近迷上洛紅樓的紅牌,到了夜不歸宿的程度。」

    「哦,洛紅樓的紅牌……」岳鼎點點頭,轉而看向山子巽。

    「根據那些丫鬟的消息,大夫人的性格向來如此,倒不是有意假裝的——除非她能演上十年戲都不露出馬腳。二哥的消息沒錯,連家堡堡主十分疼愛這位妻子,噓寒問暖,呵護備至,稍微有些危險的東西都不讓她碰,所以能一直保持天真的性格,可說是他一手造成的。據說在一個月裡,堡主有十五天是住在大夫人的房間,還有十五天則是流連風月場所。」

    丘離對某些事特敏感:「嗯,十五天加十五天?兩個月才來一次,大姨媽都比他來得勤快,那方夫人豈不是超愛黃瓜,得,有機會要深入瞭解瞭解,這堡主完全是逼人給他戴綠帽啊,必須得滿足他的願望。」

    山子巽瞥了他一眼,道:「你沒機會的,據說曾經有個賬房不受本身,想要撩撥她,還沒怎麼碰呢,就被弄了私刑,現在估計都在宮裡當公公了。」

    「這女人真狠!該不會是有潔癖吧,比如討厭男人之類的。」

    「這倒沒聽說過,她跟我們聊天的時候不是一點厭惡情緒都沒顯露出來。」

    「這倒也是,不過我們調查她做什麼?」丘離腦筋機靈的一轉,「大哥你該不會是懷疑方夫人是幕後指使者吧,難道一切都是她的監守自盜?她要殺人,為什麼又找我們來保護人,令她的計劃失敗,豈不是自相矛盾?這個猜測可真夠天馬行空的。」

    山子巽凝重道:「說實話,一開始我也懷疑她是幕後黑手,畢竟她那麼有手段,卻只能做人小妾,屈居人心,肯定是心忿難憑。但是據說在兩年前,方夫人本來有機會成為正妻的,郝夫人主動讓出正妻的位置,她卻沒有接受。如果說她是為了正妻的位置,才特意僱人暗殺郝夫人,那麼這是毫無必要的,畢竟現在連家堡的財政大權全在她手裡,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仰賴著她吃飯,連外界都知道她是連家堡的主事者,她想要,隨時都可以得到正妻的位置,沒必要弄這種陰謀詭計。」

    岳鼎思考了一會,歎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啊,現在剩下的突破口,就是這洛紅樓的花魁了,明天我們就去調查一下,爭取在刺客再度發起行動前,將事情弄個水落石出。對了,二弟你身手拿著的是什麼東西?」

    丘離嘿嘿一笑,一副正等你來問的表情,他攤開手掌,卻是一個稻草人,上面貼著一張紙,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山子巽」三個字。

    「哈哈哈,子巽負責向那些丫鬟打探消息,而我是向那些家丁護衛們收集情報,無意間發現了這個東西,看來三弟打探消息的行為,在他們眼裡變成了偷腥。哈哈哈,八佾舞於庭,是可忍孰不可忍,俗話說吃著碗裡瞧著鍋裡,他們現在連碗裡的都沒吃到呢,被你一個人給撬了鍋,能不生氣嗎不跳字。

    山子巽冷冷道:「一群喪家犬的哀嚎,越是如此,越證明他們的無能。」

    「誒,別那麼說嘛,不讓人家發洩一下心中的鬱悶之氣,一旦憋出病來,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比如你看看這草人。」

    丘離奸笑著將草人翻過來,只見在一堆長針紮在臀部,使得草人的菊穴盛開了一朵針花。

    「哈哈哈……」丘離樂得直拍桌子,眼淚水都快出來了,「三弟喲,別怪我沒提醒,要不現在去找大夫開些治療痔瘡、肛裂什麼的藥方,早做準備。」

    「無聊!」山子巽一甩袖子就離開了。

    岳鼎哭笑不得的搖搖頭,一搓手,將那草人帶針一起碾磨成粉,接著拿出一張紙給丘離,囑咐道:「給你一個跟方夫人談話的機會,讓她幫忙將上面的藥方收齊,順帶收集一下露水。」

    山子巽瞪大了眼睛:「大哥你該不會真要給子巽準備肛裂的藥方吧?我覺得要防範於未然,直接買潤滑劑得了。」

    岳鼎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潤滑你個頭!收集這些材料,我要拿來製作黑玉斷續膏和九花玉露丸,前者可以續接斷肢,後者對療傷和解讀都有不錯的功效。」

    既然有連家堡這樣的大財主做僱主,岳鼎自然不會客氣,而連家堡有求於他,也不會在意這點小忙。

    黑玉斷續膏需要一些珍貴的藥材,雖然不是稀世罕見,但在江南地區還真未必有,需要特殊的渠道獲得,而九花玉露丸的素材雖然簡單,但收集露水的工作頗耗人力,讓丫鬟們去做是再好不過。

    這兩種都是岳鼎在識海空間中找到的必備藥品,作為應對刺殺的準備,兩者都不貴,九花玉露丸5點功德一瓶,黑玉斷續膏是15點功德。

    今天因為救了人,又獲得了20點功德。其中5點來自郝菡萏本人的感謝,10點來自那些護衛和丫鬟們,畢竟郝菡萏若是被暗殺,他們也逃不過被問責,而剩下的5點則是來自方蕙蘭。

    岳鼎看著「方蕙蘭感謝你阻止了暗殺,盡忠盡職,獲得5點功德」的字符,久久不語。

第二十六章 倡優


    紅樓在五彩縣頗有名氣,岳鼎等人不費力氣就找到了,這一趟只有他跟丘離一起,山子巽仍坐鎮連家堡,除了以防萬一外,實在是這小子不適合去青樓,否則都不知道究竟是誰嫖誰了,人家老鴇一看,說不定會誤認為是對頭家的花魁女扮男裝來砸場子。

    岳鼎對這類風月場所並不怎麼感興趣,男子漢大丈夫,當以事業為重,怎麼能沉迷在紅fen骷髏中呢?

    溫柔鄉,英雄塚,還是少來為妙。

    話說如此,混江湖的難免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除去應酬不說,就算是收集消息,青樓也是繞不過去的一個地方,這裡魚龍混雜,各條道上的牛鬼蛇神都有,消息最是靈通,因此無論他願不願意,總歸是要接觸的。

    一進門,他就感覺到了這洛紅樓與尋常影視中青樓的不同之處,它的名字中雖帶有一個「紅」字,可裡面佈置的主色調卻不是常見的大紅大綠,而是走的清新素雅的路線,在樸素中透著高貴,頗有些世家豪門的情調,跟連家堡的殿堂白色是相同的風格,既讓人有種回家似的溫馨感,又在無形中上升了格調。

    「兩位客官瞧著面生,是第一次來我洛紅樓吧,有什麼要求盡可提出來,包您滿意。」

    洛紅樓的老鴇在第一時間迎上來,這女人著一身淡青羅裙,素紫色的背子,手執一團扇,看著不像操的皮肉生意,反倒像一位大戶人家的夫人,微笑迎客卻沒有低三下四,諂媚討好的卑微。

    丘離初次來這裡,頗有些新奇,在他想像中,老鴇應該是那種臉上畫著濃妝的大媽,一看見客人就「哎喲喲」迎上來,客氣得恨不得舔人腳趾頭。

    他的假想倒也不全是虛妄,不過青樓也是分三六九等,他想像中的青樓,是最低等的純皮肉行,進來不干其他事,就是為了發*。

    這洛紅樓顯然要高檔許多,在岳鼎的經歷中,只有在那些民生經濟特繁華的大城市才能看見這樣的青樓,看來幕後的老闆是個有見識有手腕的人物。

    丘離抬眼望去,那些鶯聲燕語圍繞著客人說笑的女子,遠瞧著倒也人人光鮮,好如花團錦簇,定睛一看,卻都是濃妝艷抹,言笑談吐無不透著虛假,叫人好生不慣,這還不如眼前這位媽媽桑呢!

    這小子雖然平時說話沒個把手,放浪形骸,黃段子張嘴就來,可不代表他就荒yin到是個女人就行,相反的,他的眼光刁得很,這些及格線都不到的庸脂俗粉哪入得法眼,當下便沒了興趣,逛青樓興致勃勃的火焰還沒燒起來就被澆滅了。

    「我們也不多說廢話,這些普通的貨色看不上眼,這次來就是衝著愛蓮小姐的名頭。」

    女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幹這行久了,哪會沒有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連忙陪著臉色道:「既然客人有備而來,想來是知道,要見愛蓮小姐需得過那詩題簾。」

    岳鼎也是早已打探清楚,很痛快的拿出兩張二十兩的銀票,這算是報名費,無論能否通過詩題簾,錢肯定退不回來。

    老鴇笑嘻嘻的接過,喚了一名姑娘給兩人帶路,稍後想了想,又覺得不大放心,連忙招呼幾名青樓打手跟過去。

    「這兩人一看就是沒什麼墨水的江湖人,舞刀弄槍在行,吟詩作賦一輩子也打不著邊,萬一寫不出詩,或者愛蓮小姐看不上眼,當場發脾氣就麻煩了。」

    這種事她不是沒有遇見過,很多窮鬼咬牙湊了一筆錢,希望能見上愛蓮小姐一面,結果墨水不夠,沒能通過詩題簾,最後又心疼錢,乾脆用上撒潑耍賴,手上有點功夫的還會試著強闖。

    洛紅樓雖然在各方面有著過硬的關係,不怕人搗亂,可動靜太大吵了其他客人,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引路的小姑娘將兩人帶到一間偏房,囑咐一聲稍等片刻,自己進去了內屋,去請愛蓮小姐出題。

    丘離見四下無人,開口道:「這小妞倒是懂得自抬身價,操的賣肉活還得附庸風雅,非要出題考驗,通過了才有資格見面,萬一客人不陪她玩遊戲,長期接不到客人,豈不是要被趕出青樓。」

    岳鼎不在意的笑了笑,他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包裝,一樣的東西,其中一件只不過是在外面套上一層漂亮的殼,價格就能蹭得上漲數倍。雖然擺明了是要客人花冤枉錢,可耐不住就是有人願意掏錢,所謂的奢侈品就是相同的道理,賣的就是一個名氣。

    其實真要說的話,這位愛蓮小姐的包裝手段可謂極其粗淺,遠比不得那些大都會的青樓花樣百出,不過考慮到五彩縣就是個稍微繁華點的小地方,這點手段也夠用了,真要全套過來,反而會弄巧成拙,就像丘離說的那樣,要是一個客人也接不到,那就是自取死路。

    看見丘離似乎還有些不滿,岳鼎開解道:「青樓不一定就是讓你行苟且之事的地方,倡優雖然是連在一起的詞,可兩者是不同。『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指的是娼ji,而優伶是賣藝不賣身的,所以品流上高出一些。

    純粹賣肉是很難大紅大紫的,因為簡單,人人會做,所以是最底層。要知道第一流的優伶,接待的人大多是非富即貴的人物,這些人家中不缺嬌妻美妾,所以不需要到風月場所來做運動,他們到青樓裡來,大多是品茶聽曲放鬆心情,亦或是好友相聚洽談生意,飲酒興盡便離去了。」

    丘離被勾起興趣:「賣藝不賣身?這年頭處女也能當青樓花魁?」

    「有時候為了增加噱頭,處女就象徵著多出來的那疊銀票。當然,在五彩縣這種小地方,估計沒那麼講究,人家並非一定守身如玉,但總歸是有道門檻的,除非你權勢夠大,銀兩砸得多,否則跨不過去,就會被拒之門外。」

    「這等好事,為什麼其他ji女不照著學?」

    「有對比才能顯出檔次的不同,若是人人都這樣,不就顯示不出高貴身份的優越感了,青樓老闆又不是傻瓜,自然是只有花魁才有這樣的待遇。而花魁的身份地位,就要靠這些倡優自己去爭取,相貌才藝一個不能少,不是想當就能當的,所以各行各業都是有競爭的。」

    「長見識了,」丘離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然轉念一想,「大哥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說……嘿嘿。」

    他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岳鼎心知被誤會,卻也無從分辨,總不能說自己做夢的時候從書上看來的,幸好這時那名引路的青衣小婢從房間裡出來了,幫他解了圍。

    「兩位小哥,這是愛蓮小姐出的詩題。」

    她拿出一張白色宣紙,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禪」字。

    岳鼎啞然失笑,他在第一時間想起那兩首被用爛了的禪詩。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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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釋門弟子


    這兩首禪詩是穿越眾抄襲頻率極高的萬能插座,僅次於毛太祖的《沁園春》和蘇東坡的《赤壁賦》。

    但不得不說這兩首詩的確很好用,語意表述簡單,淺顯易懂,卻偏偏意味深長,蘊含無窮意境,哪怕不知道禪機的人也能品出幾分滋味,而且越品越是回味無窮,當真合了「大道至簡」的說法。

    丘離見大哥無故發笑,以眼神詢問,岳鼎就用傳音入密之法說了這兩首詩,他一聽,就琢磨出其中深意,若非有外人在場,只怕要當場叫好,可在品味之後,又發現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這兩首分開來都是極好的禪詩,偏偏放在一起,結果第一首給第二首當了綠葉,而第二首又踩著第一首的屍體獲得了更高的評價……大哥,你該不會是想讓小弟給你當綠葉,好博得美人芳心吧?」

    得,好人沒好報。岳鼎白了丘離一眼,懶得辯駁,伸手抓住毛筆,龍飛鳳舞的在紙上寫了蒼勁有力的二十字。

    「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塵。已靈猶不重,佛視為何人。」

    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你小子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丘離訕笑幾聲,腆著臉皮寫下了「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心中琢磨著,留著第二首詩,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得上。

    引路的小婢既然接了負責傳達的事務,自然能識文斷字,有那麼一些文采,岳鼎的禪詩暫且不論,丘離的禪詩可是久經考驗,深入淺出,她只瞟了一眼,雙眸就亮了起來,掩飾不住驚訝的表情看向兩人,顯然是沒料到這兩個充滿江湖氣的年輕人居然能如此輕易的寫出兩首絕妙的禪詩。

    不信歸不信,可人家的確沒弄什麼手腳,光明正大的在自己面前寫了這麼兩首詩,她只得將疑心放下,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人不可貌相」,便匆匆帶著兩首詩進了內屋。

    很快裡面就傳來了一聲驚歎,接著小婢就客客氣氣的恭迎兩人入屋,同時裡面也傳來了悠揚的琴瑟歌聲。

    「凍雲黯淡天氣,扁舟一葉,乘興離江渚。渡萬壑千巖,越溪深處。怒濤漸息,樵風乍起,更聞商旅相呼,片帆高舉。泛畫鷁、翩翩過南浦。

    望中灑旆閃閃,一簇煙村,數行霜樹。殘日下、漁人鳴榔歸去。敗荷零落,衰楊掩映,岸邊兩兩三三,浣紗游女。避行客,含羞笑相語。」

    丘離不禁讚歎:「且不說長相如何,這聲音倒是好聽得緊。」

    引路的小婢回頭道:「小姐肯定比你以前見過的所有女人都漂亮。」

    「喲呵,還打抱不平了,你可當真是忠心護主,想想也是,你負責接引的活,別人想見愛蓮小姐,就得先過你這關,看來平日沒少收好處。」

    小姑娘有些生氣:「愛蓮小姐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是為了你們這群臭男人的好處才給她說好話,只是單純因為尊敬她罷了。你們可以自行去打聽打聽,愛蓮小姐的為人究竟怎樣,除了那幾個嫉妒卻又沒本事的女人外,大家都很感激小姐。」

    岳鼎跟丘離對視一眼,都覺得這是一個打聽消息的好機會。

    丘離思忖著那位愛蓮小姐喜歡舞文弄墨,自己這半桶水上去了也是白白丟人,倒不如交由給大哥來對付,反而是這位引路的小姑娘,長相清秀可人不說,帶刺的倔強性格很對胃口,雖說看起來年紀不大,身子骨還沒發育開,可花骨朵也有花骨朵的魅力,哥不挑食。

    他心中有了決斷,就將心思全部放在這位青衣小婢身上,本著膽大心細臉皮厚的原則,操著三寸不爛之舌展開了攻略。

    青衣小婢顯然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面對丘離洶湧而來的熱情有些不知所措,她作為愛蓮小姐對外的負責人,平日也是經常遭人巴結,不過那些巴結她的人都是無權無勢又無文采的傢伙,像丘離這種明明通過了測驗,連小姐的面都沒見著就改旗易幟的傢伙還真沒見過。

    三人入得內屋,琴聲幽幽停下來,就見一柳腰蓮臉的素衣女子端坐於雅座上,手撫琴弦,裙擺下露出一雙粉雕玉琢的白嫩小腳。

    看清女子長相的剎那,岳鼎微微有些驚訝,因為對方的長,竟是跟連家堡的大夫人郝菡萏有七八分的相似,數種猜測一閃而過。

    丘離不是個藏得住心事的人,好在他的注意力沒在對方身上,他正欲入座,眼光余角瞥見青衣小婢要轉身離開,連忙出聲攔阻:「你不待在這裡嗎不跳字。

    「這裡是愛蓮小姐的房間,你這樣的疑問對主人太失禮了,何況我的工作可不是……」

    素衣女子開口道:「清荷,客人的要求是最高的。」

    「我知道了,」青衣小婢不情不願的應下,卻沒有聽從吩咐的坐下來,反而建議道,「你既然不是衝著愛蓮小姐來的,就別在這裡打擾人談話,想要我伺候的話,就到旁邊的房間來。」

    她以為丘離是想要多一個女人來陪著,這種人見多了,典型的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色鬼,現在逼著二選一,肯定不會願意。

    哪知道丘離這小子壓根就不是來玩女人的,他來青樓是為了收集情報,既然正主這邊有岳鼎在,他也樂得去找其他人打聽情報,從不同的角度進行觀察才能得出完整的結論,而且作為關係親密的小婢,這位叫清荷的小姑娘確實是個很好的打聽對象。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拋下花魁,跟著清荷離開房間。

    說到底,這個愛蓮小姐的氣質不合他的口味,一身的文藝氣息,讓他這樣的粗人加俗人覺得渾身不自在,就像一個人若不喜歡吃辣,哪怕這道辣菜出自大廚之手,也毫無意義。

    於是,房間裡就剩下了兩個人。

    愛蓮以優雅的姿態倒滿一杯茶,遞了過來:「少俠能在頃刻間想出兩首禪詩,而且皆是發人深省,著實叫人敬佩。」

    岳鼎心頭一凜,對方直言兩首詩全是出自他之手,言之鑿鑿,這絕非是因為長相的問題,畢竟他也沒有頂著個大光頭,可若說對方是偷聽了他跟二弟的傳音入密才知道真相,又是更加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遞過來的凍頂鐵觀音茶,腦中靈光一閃,開口便道:「沒想到愛蓮小姐也是釋門弟子。」

    他這麼說,是因為易位思考下,要在匆匆的一面中得出結論,唯一能作為判斷依據的,只有他的內功。

    倘若進來的兩個人,一個修煉的是魔門內功,另一個的是佛門內功,毫無疑問是後者寫出禪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並非說魔門弟子就一定不懂禪道,可丘離年紀太輕,遠沒到一法通,萬法通的境界,倘若他寫的是一首粗淺的打油詩倒也罷了,偏生那首出自神秀和尚的禪詩寓意深刻,反過來證明了不可能出由他想出。

    當然,丘離進屋後滿不在乎的態度也是一大佐證,就像自己辛辛苦苦燒出來的菜總是格外美味一樣,除非他真的是滿腹經綸,達摩再世,否則就算衝著這首詩也得津津樂道一番。

    一名武者要在不接觸人的情況下,得知對方的內功屬性,唯有兩種可能,一是本身境界夠高,達到八重通靈期,二是修行的內功屬性相同,所以能感知到其中的微妙變化。

    顯而易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的一些。

    面對岳鼎的猜測,愛蓮笑了笑,屈指一彈,那杯茶水中竟是開出了一朵水波蓮花。

    這一手,也就證明了岳鼎的猜測。

第二十八章 兩種態度


    謂秘密,就是要不為人知才有意義,而輕輕鬆鬆就能透露出來的,那麼便稱不上秘密。

    岳鼎見愛蓮小姐坦蕩蕩的在自己面前展現有武功的事實,一點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但旁人卻並不知道這件事,至少他在事先的情報打探中並沒有得知這點,那麼就可得出兩點結論。

    一是這件事並不廣為人知。考慮到她是青樓花魁,而非江湖俠女,不被人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加上優伶的身份,就算偶爾漏出一些馬腳,也會被誤認為是舞劍一類的才藝。

    二是對愛蓮而言,這並不是多麼值得隱藏的事情,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沒什麼影響。事實上也是如此,多出一個會功夫的身份,只會讓她的身價繼續往上提,讓男人們更加趨之如騖。

    「算不得釋門弟子,只是曾經幫一名師太解了錢囊之急,那名師太稱是緣分,便以心印心之法贈給我《蓮心經》。」愛蓮解釋道。

    岳鼎反問:「既是緣分,如何不是弟子?那位師太可曾明言,不許你自稱弟子?」

    「師太雖不曾言,但我不過是一流落風塵的女子,也不知被多少男人踩踏,身心早已污穢,入不得空門,若是自稱弟子,豈非平白壞了釋門名聲。」

    「佛法廣大,普度眾生,只論因緣,不論身份。正所謂淨從穢生,明由暗出,何處不是修行?

    糞蟲至穢,變為蟬而飲露於秋風;腐草無光,化為螢而耀彩於夏月。由此便可知宇宙間存在的東西由大至小,由貴至賤,甚至糞蟲與腐草都各有其價值,不可看低自己。

    糞尿是極穢的東西,但把它當作肥料施於田園時,就成為五穀或青菜等潔淨有用供人的食物,而五穀或青菜通過我們的身體,又成為排泄的穢物了。如此看來,在清淨與污穢中,並沒有區別,故潔淨即污穢,污穢即潔淨。善、惡,明、暗,上、下,高、低,貴、賤,天國與地獄,神佛與邪魔,一切的一切,萬物的差別本來是沒有的。」

    愛蓮如遇當頭棒喝,雙眸一亮,旋即恢復平靜,雙手合十,誠心拜謝:「小女子受教了,敢問大師名諱?」

    岳鼎哈哈一笑,推開面前的凍頂鐵觀音茶,拿起旁邊的酒壺,一飲而盡,粗野的抹著袖口,擦掉嘴角的酒漬:「這裡哪有什麼大師,只有一個看過幾本佛經,練過幾天佛功,懂得鸚鵡學舌的江湖人,我姓岳名鼎,是個身如鴻毛輕,志比泰山重的狂徒。」

    愛蓮被逗得發笑:「岳少俠自謙了,身如鴻毛志比泰山,總比身如泰山志比鴻毛要好。佛法就是要學以致用,拿過來便是自己的,須知這世上多的是連鸚鵡學舌也不會的癡愚之人。」

    兩人說說笑笑,把酒言歡,像是遇見知己一般,岳鼎將打探情報的目的拋諸腦後,隨意而談,愛蓮將賣笑丟歡的面具摘下,坦然相對,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樣聊了半個時辰,兩人都不覺得累,反而越談越盡興,話意正濃,忽然一名渾身酒氣的男人踉蹌而入。

    「愛蓮……愛蓮……不是說好這幾天都陪我的嗎?我……不准你陪別的男人。」

    男人明顯還處在醉酒狀態,行路本就是跌跌撞撞,搖搖擺擺,結果一個沒走穩,前腳絆了後腳,一下子撲倒在地上,同時「哇」的一聲,將胃裡翻江倒海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按理說,這種宣洩獨佔欲,不惜在中途打擾接客的行為,在青樓是一種忌諱,哪怕關係再好也不行,畢竟人家幹的就是賣笑的活,你有本事就幫人贖身,沒本事就不准干涉,否則就相當於砸人生意。

    然而岳鼎注意到,這位愛蓮小姐並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看向男子的目光中反而有幾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味道。

    「連公子你醉了。」愛蓮並不在意地上的嘔吐物以及刺鼻難聞的氣味,拿出一方手帕幫忙擦了擦男人的臉,又幫忙服下一枚醒酒丸。

    這男人有著一張浮白的書生臉,臉形還算英俊,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體被酒色淘空,特別是那對空洞無神的眼睛,還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氣。

    他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嘟囔著:「這男人是誰?叫他走,這幾天你是屬於我的,不准你看別的男人。喂,你這漢子,別以為錢多就能胡來,在五彩縣敢跟我搶女人,你知道我是誰嗎不跳字。

    岳鼎臉色一肅,沉聲道:「連堡主真是弘毅寬厚之人,你家夫人昨日遭人刺殺,你卻能安之若素在這裡享樂,這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胸襟情懷,我岳鼎閱人無數,也是首次遇見。」

    他雖然沒見過連家堡的堡主,但結合愛蓮的「連公子」稱呼,以及近來的一些情報,並不難猜出眼前人的身份,因此忍不住出言諷刺。

    岳鼎並不是女權主義的維護者,他雖對連公子在青樓流連忘返的行為看不順眼,卻也不會置喙什麼,頂多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然而家中女人有生命危險,哪怕沒有出事,他不想著回去安慰安慰,反而像個沒事人似的繼續待在青樓裡享樂,實在是令人不齒其品行。

    連君卓擺擺手道:「那女人神通廣大,本事比我還強,肯定早有安排,別人哪能刺殺得了她。」

    岳鼎算是明白了,敢情這傢伙以為被刺殺的人是二夫人方蕙蘭,所以壓根沒放在心上,十之**是通報的家僕沒說清楚,讓他給誤會了。

    不過想一想,他的誤會也是情理之中,郝菡萏是籠子裡的金絲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有跟人結怨的機會,而方蕙蘭掌管連家堡的生意,少不得與人打交道,常言道,商場如戰場,堵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不經意間結下怨恨是很正常的事。

    但誤會可以理解,但連君卓的行為,岳鼎依舊看不過去,不管彼此的關係有多麼差,好歹二夫人是幫助你連家堡打理生意,與人結怨也是為了你的家族,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被人刺殺你就可以置之不理了嗎?

    不滿歸不滿,但終究是別人的家務事,他沒有為方蕙蘭據理相爭,直接道:「被刺殺的是大夫人。」

    連君卓一個激靈,猛然抓住岳鼎的手腕:「你說什麼!不可能,他們刺殺菡萏做什麼?菡萏從不與人結怨。」

    岳鼎懶得解釋:「是否謊言,自己回家看看不就明白了。」

    連君卓臉色數變,似乎是解酒丸發揮了作用,不用人幫忙就站起身來,匆匆向外走去。

    「那個,菡萏夫人可有受傷?」愛蓮忍不住詢問。

    岳鼎看了她一眼,俏臉上滿是擔心的表情,坦言道:「大夫人安然無恙。」然後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第二十八章 兩種態度


    謂秘密,就是要不為人知才有意義,而輕輕鬆鬆就能透露出來的,那麼便稱不上秘密。

    岳鼎見愛蓮小姐坦蕩蕩的在自己面前展現有武功的事實,一點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但旁人卻並不知道這件事,至少他在事先的情報打探中並沒有得知這點,那麼就可得出兩點結論。

    一是這件事並不廣為人知。考慮到她是青樓花魁,而非江湖俠女,不被人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加上優伶的身份,就算偶爾漏出一些馬腳,也會被誤認為是舞劍一類的才藝。

    二是對愛蓮而言,這並不是多麼值得隱藏的事情,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沒什麼影響。事實上也是如此,多出一個會功夫的身份,只會讓她的身價繼續往上提,讓男人們更加趨之如騖。

    「算不得釋門弟子,只是曾經幫一名師太解了錢囊之急,那名師太稱是緣分,便以心印心之法贈給我《蓮心經》。」愛蓮解釋道。

    岳鼎反問:「既是緣分,如何不是弟子?那位師太可曾明言,不許你自稱弟子?」

    「師太雖不曾言,但我不過是一流落風塵的女子,也不知被多少男人踩踏,身心早已污穢,入不得空門,若是自稱弟子,豈非平白壞了釋門名聲。」

    「佛法廣大,普度眾生,只論因緣,不論身份。正所謂淨從穢生,明由暗出,何處不是修行?

    糞蟲至穢,變為蟬而飲露於秋風;腐草無光,化為螢而耀彩於夏月。由此便可知宇宙間存在的東西由大至小,由貴至賤,甚至糞蟲與腐草都各有其價值,不可看低自己。

    糞尿是極穢的東西,但把它當作肥料施於田園時,就成為五穀或青菜等潔淨有用供人的食物,而五穀或青菜通過我們的身體,又成為排泄的穢物了。如此看來,在清淨與污穢中,並沒有區別,故潔淨即污穢,污穢即潔淨。善、惡,明、暗,上、下,高、低,貴、賤,天國與地獄,神佛與邪魔,一切的一切,萬物的差別本來是沒有的。」

    愛蓮如遇當頭棒喝,雙眸一亮,旋即恢復平靜,雙手合十,誠心拜謝:「小女子受教了,敢問大師名諱?」

    岳鼎哈哈一笑,推開面前的凍頂鐵觀音茶,拿起旁邊的酒壺,一飲而盡,粗野的抹著袖口,擦掉嘴角的酒漬:「這裡哪有什麼大師,只有一個看過幾本佛經,練過幾天佛功,懂得鸚鵡學舌的江湖人,我姓岳名鼎,是個身如鴻毛輕,志比泰山重的狂徒。」

    愛蓮被逗得發笑:「岳少俠自謙了,身如鴻毛志比泰山,總比身如泰山志比鴻毛要好。佛法就是要學以致用,拿過來便是自己的,須知這世上多的是連鸚鵡學舌也不會的癡愚之人。」

    兩人說說笑笑,把酒言歡,像是遇見知己一般,岳鼎將打探情報的目的拋諸腦後,隨意而談,愛蓮將賣笑丟歡的面具摘下,坦然相對,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樣聊了半個時辰,兩人都不覺得累,反而越談越盡興,話意正濃,忽然一名渾身酒氣的男人踉蹌而入。

    「愛蓮……愛蓮……不是說好這幾天都陪我的嗎?我……不准你陪別的男人。」

    男人明顯還處在醉酒狀態,行路本就是跌跌撞撞,搖搖擺擺,結果一個沒走穩,前腳絆了後腳,一下子撲倒在地上,同時「哇」的一聲,將胃裡翻江倒海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按理說,這種宣洩獨佔欲,不惜在中途打擾接客的行為,在青樓是一種忌諱,哪怕關係再好也不行,畢竟人家幹的就是賣笑的活,你有本事就幫人贖身,沒本事就不准干涉,否則就相當於砸人生意。

    然而岳鼎注意到,這位愛蓮小姐並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看向男子的目光中反而有幾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味道。

    「連公子你醉了。」愛蓮並不在意地上的嘔吐物以及刺鼻難聞的氣味,拿出一方手帕幫忙擦了擦男人的臉,又幫忙服下一枚醒酒丸。

    這男人有著一張浮白的書生臉,臉形還算英俊,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體被酒色淘空,特別是那對空洞無神的眼睛,還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氣。

    他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嘟囔著:「這男人是誰?叫他走,這幾天你是屬於我的,不准你看別的男人。喂,你這漢子,別以為錢多就能胡來,在五彩縣敢跟我搶女人,你知道我是誰嗎不跳字。

    岳鼎臉色一肅,沉聲道:「連堡主真是弘毅寬厚之人,你家夫人昨日遭人刺殺,你卻能安之若素在這裡享樂,這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胸襟情懷,我岳鼎閱人無數,也是首次遇見。」

    他雖然沒見過連家堡的堡主,但結合愛蓮的「連公子」稱呼,以及近來的一些情報,並不難猜出眼前人的身份,因此忍不住出言諷刺。

    岳鼎並不是女權主義的維護者,他雖對連公子在青樓流連忘返的行為看不順眼,卻也不會置喙什麼,頂多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然而家中女人有生命危險,哪怕沒有出事,他不想著回去安慰安慰,反而像個沒事人似的繼續待在青樓裡享樂,實在是令人不齒其品行。

    連君卓擺擺手道:「那女人神通廣大,本事比我還強,肯定早有安排,別人哪能刺殺得了她。」

    岳鼎算是明白了,敢情這傢伙以為被刺殺的人是二夫人方蕙蘭,所以壓根沒放在心上,十之**是通報的家僕沒說清楚,讓他給誤會了。

    不過想一想,他的誤會也是情理之中,郝菡萏是籠子裡的金絲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有跟人結怨的機會,而方蕙蘭掌管連家堡的生意,少不得與人打交道,常言道,商場如戰場,堵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不經意間結下怨恨是很正常的事。

    但誤會可以理解,但連君卓的行為,岳鼎依舊看不過去,不管彼此的關係有多麼差,好歹二夫人是幫助你連家堡打理生意,與人結怨也是為了你的家族,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被人刺殺你就可以置之不理了嗎?

    不滿歸不滿,但終究是別人的家務事,他沒有為方蕙蘭據理相爭,直接道:「被刺殺的是大夫人。」

    連君卓一個激靈,猛然抓住岳鼎的手腕:「你說什麼!不可能,他們刺殺菡萏做什麼?菡萏從不與人結怨。」

    岳鼎懶得解釋:「是否謊言,自己回家看看不就明白了。」

    連君卓臉色數變,似乎是解酒丸發揮了作用,不用人幫忙就站起身來,匆匆向外走去。

    「那個,菡萏夫人可有受傷?」愛蓮忍不住詢問。

    岳鼎看了她一眼,俏臉上滿是擔心的表情,坦言道:「大夫人安然無恙。」然後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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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中毒


    溪村中有一間因為鬧鬼而被廢棄的小屋,最近因為夜裡總是生出許多動靜,村民更加避而遠之,若是此刻有人透過窗戶往裡面看,就會發現裡面雲霧繚繞,完全看不清東西,因此在普通人眼裡,這房子鬧鬼鬧得更厲害了。

    若是換一名有江湖經驗的武林人士來,就會判斷出這些煙霧並不是妖鬼作祟,而是一種治療內傷的藥氣。

    在煙霧深處裡,一名全身赤lu的精悍男人端坐在木床上,配合藥氣療傷,功力催發至頂端後,他的一張臉竟然呈現為黑白兩色,左邊為黑,右邊為白。

    男人猛然睜開雙目,低喝一聲,一道沉雄掌勁從後背逼出,斜向下擊中地面,印出了三寸深的五指掌印。

    「失算了,沒想到連家堡居然會有這麼一號人物,掌力雄厚得根本不像是念威期武者該有的水準,而且偏偏修煉的是佛門內功,恰好克制了我的陰陽黑水功,要不是隔空擊出,掌力遠不如到肉擊實,這一掌就夠我躺三個月了。」

    石三心有餘悸的摸了摸後背,雖然還殘留著未癒的傷口,但滲透入體的掌勁已經被逼出,剩下的那點外傷,對他這樣的無漏期武者而言,也就是半天工夫的時間,到時候舊皮脫落,新皮長出,就能痊癒。

    可他一想起那日失手的刺殺,以及在兩息時間中的數次交手,就覺得哪怕再來一次,也是同樣的結果,有那三名新加入的護衛在,自己不可能得手,何況上一次的行動已經打草驚蛇,接下來對方必定會更加警惕,再難找到合適的刺殺機會。

    「罷了,說到底這次的任務不我接下的,超出評估是難免的,少爺這次是玩大了,若僱主得到消息,怕是要抱怨……唉,少爺哪裡少不得一陣遷怒。」

    石三忍不住歎氣,這一次的刺殺任務本來就不他負責,僱主指定是要一名八重通靈期高手來完成,結果少爺接下了任務,卻因為看不起連家堡這鄉下土財主,加上查閱資料發現連一名五重念威期高手都沒有,就很乾脆得將任務扔給了作為伴童的他,自個兒則趁著這段出任務的空擋,到哪裡花前月下去了。

    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結果遇到了意外。

    其實失手倒還在其次,大不了再來一次就是了,最擔心的就是僱主知道消息,將刺客實力不符合要求的意見反饋到薨牙盟總部,到時候一旦追究下來,少爺跟他都逃不了問責。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老爺子對子嗣的要求一向很嚴,而少爺又是同代人中天賦最好的,結果期待越高,要求越嚴,一旦知道了這件事,怕是要家法伺候,而自己這名伴童,也逃不了一個監管不力的罪名。

    一想到城門失火會殃及池魚,石三就忍不住撫頭歎氣,少爺因為長期被人監督,總是被長輩要求這要求那,平日積累了許多壓力,所以養成一找到機會就盡情享樂的習慣,而且由於在家裡沒機會放縱,到了外面就會變本加厲。

    像今天這樣的替換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藉著要積累施展經驗的借口,少爺總是會挑一些難度不高的刺殺任務,一旦出了外面,就改由他代勞,自己則找機會溜走。

    「唉,少爺自以為這種李代桃僵的計劃天衣無縫,卻不知老爺早就看透了,只是一直按著不說,就等逮著機會狠狠訓斥一頓。」

    石三旁觀者清,知曉長輩們的想法,他們之所以對少爺出工不出力的行為視而不見,是因為一直以來刺殺任務都成功了。

    對於刺客而言,結果代表著一切,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只要能殺掉目標,那麼所有的過程都是正確的,就算你是用雇ji女的方法讓目標精盡而亡也沒關係。

    而除了不能違背家規以外,他們也認為一般的訓斥不痛不癢,不可能對少爺的性格帶來改變,只有最刻骨銘心的教訓,在陰溝裡翻船,才能讓少爺銘記在心,從而痛改前非。

    愛之深,所以責之切。

    不過明白歸明白,石三還是給少爺發出了提醒的消息,建議他親自過來動手執行任務,以免真的犯下難以挽回的打錯,即便老爺等待時機已久,到時候說不定會偷偷給予獎勵,自己也絕不能犯下過於明顯的錯失,防止被少爺看透。

    ……

    「二夫人中毒了?」

    岳鼎剛返回連家堡,就從一名丫頭口中聽到了這則令人擔憂的消息,連忙向著方蕙蘭的房間走去。一進屋,就看見旁邊有兩名中年大夫滿頭大汗的在熬藥,而山子巽則按著夫人的後背輸送功力。

    方野看見岳鼎,老練的解釋道:「夫人在吃飯的時候忽然覺得一陣胃痛,幸好子巽兄弟反應迅速,及時用內功護住臟腑,阻止了毒素擴散,可惜他練的是道家的內功,我幫不上忙。」

    倘若守護在家的人是丘離,他倒是可以傳輸內力,不過就算他跟丘離加在一起運功逼毒,效果也不如山子巽一人,在對抗毒素以及療傷方面,魔門功法終究比不上道門功法。

    岳鼎點點頭,走過去對山子巽道:「你護住心脈,保證夫人的生命安全,我來驅毒。」

    以功法屬性而言,道佛儒與妖魔是相沖的,而三教彼此間倒是友好得多,因此在山子巽運功期間,方野不能插手,但他可以。

    他接過位置,按住方蕙蘭的百會穴,菩提功順著督脈如大江東去般直瀉而下,這樣強硬的方法本來很容易傷及對象的腑臟,留下內傷,但此刻有山子巽以全真內功保護,抵擋衝擊,加上方蕙蘭本身也是習武之人,並沒有受到影響。

    幸運的是,這毒並不猛烈,雖然也是能夠要人命的毒,但並不是見血封喉的那類,加上方蕙蘭服下的毒素不多,菩提功本就擅長驅毒,簡直像是潑水洗地似的,佛門正宗內功一衝,裹著毒素一併沖走。

    「嘔!」

    隨著內力流轉體內經脈一周,方蕙蘭吐出了一口又黑又臭的污血,兩名大夫見狀,皆是鬆了一口氣,趕緊將正在煎熬的療毒藥倒掉,換成固本培元的藥。

    方蕙蘭的意識並沒有昏迷,那張平日看起來頗有威嚴的臉,此刻添了幾分女性的柔弱感,頤指氣使的女強人氣質消失殆盡,化成病弱的小家碧玉,這種反差感令她的魅力平升數個層次。

    她帶著蒼白的臉色,虛弱道:「謝謝兩位出手……」

    岳鼎收功完畢,道:「分內之事,夫人好生歇息,不必操勞,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

    方蕙蘭點點頭,不再說話,閉上眼睛,躺下休息。

    這番對話並非單純的關心,有了她的表態,就相當於賦予了岳鼎徹查的權力,至少在連家堡中,其他人都得聽他命令。

    跟著一塊回來的丘離環視一圈後,發現少了一個應該出現的人,便問方野:「連堡主沒回來了。」

    方野訕訕道:「連堡主現在正在大夫人哪裡。」

    丘離微怒:「這傢伙……」

    岳鼎揚手喝止:「夠了,這是別人的家事,我們管不著。方護衛長,麻煩你將連家堡的人都召集起來,並封鎖出入口,只許進,不許出,尤其是跟廚房相關的人事,一定要查問清楚。」

    方野跟著方蕙蘭多年,僕隨主貴,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在連家堡相當於管家一級的人物,倒也勉強有資格這麼做,當下便聽從吩咐行事。

第三十章 做戲給人看


    野按照岳鼎的意思將所有人都集合起來,儘管他在連家堡有著一定的身份地位,但畢竟比不得那些實權人物,加上方蕙蘭不在現場,一些不滿的聲音就冒了出來。

    「方護衛長,你這是什麼意思,居然讓一名外人來審查我們?我們犯了什麼錯,居然像犯人一樣被押到這裡,就算夫人被人下毒,那也是廚房的事,跟我這個管賬房的有什麼干係。」

    說話的是在連家堡工作了二十年的劉掌櫃,雖然自稱只是管賬房,但連家堡在絲綢上的生意都要經過他的手,他一帶頭喊出,其他那些覺得不滿,但是又不願意當出頭鳥的人物也紛紛附和起來,一面指責方野吃裡扒外,幫著外人欺負連家堡的人,一面陰陽怪氣的嘲笑岳鼎三人,一時間倒是有群情激奮,進行大批鬥的趨勢。

    這種情況下,若不控制住趨勢,讓這種情緒散播開,人人都不買你的帳,那麼盤查的事情根本無從談起,就算事後二夫人知道了,本著法不責眾的道理,他們也不用擔心會受到多麼嚴厲的責罰。

    對此,岳鼎運足內功,冷哼一聲,聲音傳入所有人的耳中,震懾心神,抗議的聲音出現了短暫的停歇。

    他抓住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擋,寒著臉對著最先反抗的劉掌櫃道:「聽聞一個半月前,某人因為私自挪用絲綢商行的資金,給二夫人當眾狠狠責備了一頓,被下人們看了笑話,倘若此人因此而懷恨在心……」

    劉掌櫃臉色劇變,連忙道:「我沒有!這事跟我無關,你不能血口噴人!是人難免會做錯事,我為連家堡工作了二十年,期間不知道被罵過多少次,就算方夫人也不是第一次罵我,我不可能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干下毒害人性命的惡事。」

    岳鼎呵呵一笑,緩下表情,道:「劉掌櫃緊張什麼,你是負責管賬房的,又不沾手廚事,方夫人出意外的這件事當然與你無關,我又沒懷疑你,你何必辯解,想來就算是方夫人知道,也是會信任你的。」

    「你……」

    劉掌櫃的一張臉頓時憋成了醬紫色,他老於世故,又怎麼不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講證據的,到時候只要岳鼎在方蕙蘭耳邊這麼一提,就算根本找不到任何證據能證明他跟這件事有關,嫌隙一樣會產生,而一旦起了疑心,被穿小鞋是難免的。

    這是軟刀子,殺人於無形,儘管岳鼎口上說不懷疑他,甚至還為他辯解說不可能有關係,但看看旁邊的人紛紛與他拉開距離,唯恐避之不及的目光就知道,什麼叫人言可畏。

    他縱橫商場,不是沒見過相似的陰謀詭計,只是沒想到眼前這個濃眉大眼,看起來像是一條腸子通到底的漢子居然也玩這套輿論殺人的手段,真正給他上了一課,什麼叫人不可貌相。

    丘離跟山子巽也是好奇的看向岳鼎,他們同樣沒想到自己這位憨厚老實的大哥會有這樣的手腕,不過想起慕容山莊發生的事,便也釋然,自己這位大哥本來就聰明,在學堂上課時成績就名列前茅,只是為人老實,所以留給人好像很愚鈍的印象,而現在只不過是開了竅,懂得轉彎罷了。

    當然,對岳鼎來說,這只是很膚淺的刑訊手段而已,他雖然沒幹過刑警的職務,可這方面的知識或多或少聽說過。

    比如最簡單的手段,就是將兩名犯人分開來逼問,並告訴犯人,如果你交代而同伴沒交代,你就可以獲得寬大處理,可你沒交代而同伴卻交代了,那麼你的刑罰就會變得更重。這樣一來,只要雙方不是把性命都能托付的信任關係,很順利的就能得到口供。

    現在不過是牛刀小試罷了,接下來岳鼎就將這方面的能力用上,他指定了護衛隊裡的成員作為負責人,然後兩位義弟跟幾名會寫字的護衛作為記錄者,要求所有人進行今天一整天行動的自我交代和舉證,交代完後了就可以離開,但是若在離開後,有人舉證你的行動,跟交代的不一致,那麼後果就很嚴重,同時為了鼓勵人相互舉證,他宣稱已經得到二夫人的允許,將會給予舉證者相應的好處。

    在一名負責掃地的僕人率先說明自己掃了一整天的落葉,並被痛快放行後,所有人都不再等待,尤其是那些一清二白,全天都跟別人待在一起,有著絕對的不在場證明的人,很愉快的配合岳鼎的行動,畢竟他們只需一句話就可以完事,沒必要冒著被二夫人記恨的危險跟人起衝突。

    有了這麼一批人打開缺口後,其他人也就不再想著抵抗,老老實實的選擇配合,群眾本來就具有盲從性,而盲從性可以導向壞的一面,也可以導向有利的一面,一切就看領導者的手段,分而化之無疑是瓦解不牢固聯盟的最佳手段。

    畢竟是都是待在連家堡的人,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因此找幾個人證明自己無辜是很簡單的事,很快就有九成多的人離開了,而剩下的人要麼是苦於找不到證人證明自己無辜,要麼是跟廚房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係,不容易說清楚。

    他們哪怕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可一想到萬一自己沒交代清楚,結果被後面的人舉報,平白惹上嫌疑,當真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所以他們一邊要想清楚自己該怎麼交代,一邊要檢查是否還有遺漏,看那副絞盡腦汁,想離開又不敢離開的焦急神色,相信若是可以的話,真恨不得將心掏出來給人看,好證明自己真的是無辜。

    岳鼎沒有特意刁難某個人,就算是之前做出頭鳥的劉掌櫃也被他輕輕放過,最後將所有人做的記錄收攏起來,對護衛們道了一聲感謝,便聲稱要回房間慢慢分析情報,查詢真正的犯人。

    山子巽跟丘離對視一眼,心中都升起了疑問,似乎大哥對這次盤查並不怎麼在意,表面功夫的意義要大過實際,但兩人很默契的不動聲色,跟著一起回轉房間。

    果然,當岳鼎回房間後,就隨手將那些記錄的口供扔在一旁,然後坐在椅子上沉思起來。

    山子巽看見這一幕,微微鎖眉,片刻後也像是明白了什麼,卻也不開口說破,而是坐下來給大哥泡茶。

    丘離可沒他那麼好耐性,看著兩人極有默契的裝神弄鬼,撇了撇嘴,不懂就問:「大哥,難不成你發現真正的下毒者了?」

    他覺得只有這個可能,才讓大哥不在意口供,畢竟若是真兇已經找到,那麼其他嫌疑者的發言就無足輕重了,說不定這裡面還有錯誤的訊息。

    然而,岳鼎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下毒者是誰,也不知道幕後指使者?」

    丘離敏銳的注意到一點:「等等,你將下毒者跟幕後指使者分開說,難道兩者不是同一個人?」

    「其實,對於這點,我也不敢保證,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那位幕後指使者一定希望看到我們剛才的那番做法,期待著將我們的精力朝這個方向引過去,所以我便照做了。」岳鼎用手指戳著桌子,發出篤篤響聲,「好了,接下來我們在外人面前要繼續裝作追查下毒案的樣子,現在還是先將打聽來的情報匯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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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蒙塵的天才


「根據清荷的說法,那位愛蓮小姐是被洛紅樓收養的孤兒,也就是那種從小培養,除非被人贖身,否則終身要留在青樓的娼妓。不過這愛蓮小姐的確了得,從小好學,天賦卓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一個不差,而且還是商業奇才,四年前的洛紅樓跟普通的青樓並無差別,但自從她給出幾個金點子後,洛紅樓越做越大,如今成了五彩縣的第一青樓,技壓群芳。更厲害的是在後面,她自從當上花魁之後,從客人那裡得了不少錢財,短短三年間就將自己贖了身。」

    丘離說著自己從那名青衣小婢身上打聽來的消息,渴了就喝口茶,這傢伙在泡妞之餘,倒是沒有忘記幹正事。

    山子巽疑問道:「自己給自己贖身?既然是清白身了,為什麼還要待在青樓?還有,倘若她真那麼有本事,青樓老闆怎麼可能容她贖身,換成黑心點的,出再高的價錢也不會讓她離開,而一個開青樓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少良心嗎?」

    「這就是我說她厲害的地方,誠如大哥說的那般,賣肉永遠是最下層的,她自己跳出了那一層面,便在接客之餘,利用手腕結識了許多大富大貴有權勢的人,最後反過來將了洛紅樓老闆一軍,逼得對方不得不同意讓她贖身,甚至還被她入股了洛紅樓,成為了洛紅樓的股東之一。

    至於她為什麼不離開洛紅樓,有人說她慈悲善心,可憐青樓裡的那些姑娘,將心比心的想要救人,也有人說她幹慣了這一行,已經產生了依賴性,做大生意還能繼續撈到錢,何樂不為。但不得不說的是,自從她成為洛紅樓的股東後,那些風塵姑娘的待遇的確比以前好多了,所以很得人感激。」

    山子巽眉角一跳,略顯驚歎:「居然能從一名賣身的奴隸,翻身做主成為了老闆,這女子的膽識和智慧都穎悟絕倫啊。」

    就算沒親眼見證,他也能想像得到,在這個過程中,這名女子必定經歷了許多驚心動魄的危險。

    沒有一個老闆願意看見手下的奴隸跟自己平起平坐,想來在這場翻身做主的革命中,她只要踏錯一步,不小心洩露了消息,就有可能落得被處死的下場,但她仍是這麼做了,而且還成功了,這無疑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畢竟,她只是一名孤兒,也沒有撿到一枚藏著老爺爺的戒指。

    似乎是擔心兩人還不夠認識清楚,岳鼎又扔下一個重磅炸彈:「不止如此,我跟她見過面,可以確認她是一名化勁期的武者,雖然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武的,但考慮到年齡和所處的環境,想來不會超過五年。」

    山子巽跟丘離對視一眼,各自看出彼此眼中的震驚。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前見了方野等人,相比他們修煉數十載尚在武修門口徘徊,自己的天賦和運氣都是家驥人璧,心中難免洋洋得意,生出許多優越感,此刻跟真正的天才相比,方知自己不過是坐井觀天。」山子巽搖頭感慨,

    丘離也是沉吟道:「一個流落紅塵的青樓女子尚且有如此能耐,那些名門大派,甚至武道聖地的得意弟子,肯定遠在我們之上,他們看我們的眼光恐怕就就跟我們看方野等人的眼光是一樣的。」

    兩人唉聲歎氣,看起來一副受到打擊,意氣消沉的頹喪樣,但岳鼎哪裡不清楚這兩個小滑頭的心思,如果這時候去安慰絕對會上當,所以他笑著反問:「怎麼,這就失去膽氣,沒有信心了嗎?」

    丘離裝模作樣的長吁短歎:「我只是在替他們扼腕歎息,明明是天之驕子,卻要被我們這群鄉巴佬趕超過去,這滋味一定不好受,唉,真難為他們了。」

    山子巽就一句話,眼神卻意味深長:「無敵最是寂寞啊。」

    兩人再度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年輕人最不缺的就是鬥志,最不怕的就是強大的對手,何況如丘離這般堪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比如他最喜歡看的那些神怪志小說中,開篇往往是講述主角加入某個仙門,然後借由他人的角度來側面描述這個仙門有多麼強大。

    常人看到這個情節的時候,往往會幻想「要是我能像書中角色一樣,加入這樣的門派該有多好」。

    而丘離看到這個情節,幻想卻是「要是我能創立這樣的門派,讓那些天之驕子加入該有多好」。

    山子巽看起來很低調,從不放豪言,但不表示他就很謙虛,事實上他的驕傲一點也不輸給丘離,只是性格使然,不屑於掛在嘴上罷了,比起說出來,他更喜歡做出來。

    岳鼎等兩人笑完後,才開口道:「其實愛蓮能修行得比我們還快,也是有重重原因的,她修行的《蓮心經》是七品功法,本就比我們的五行養生術要高明,加上這部功法講究的是如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因此對尋常修士來說最不適合修煉的煙花之地,反而成了她絕佳的修煉場所。」

    山子巽恍然:「怪不得,我想她之所以在贖身後仍不離開青樓,怕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在。李娟張態一春夢,週五殷三歸夜台。虎丘月色為誰好,娃宮花枝應自開。對修煉者來說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可對她來說卻是剛剛相反,同時還有中隱隱於市的偽裝效果。」

    丘離疑惑不解:「她作為青樓花魁,平日肯定沒機會跟人動手,這樣豈非不利於修煉?」

    「誰跟你說這樣不利於修煉?你該不會是相信在生死之間突破的那一套吧?」山子巽白了這修盲一眼,「這說法就是用來唬人送死的,人在生死邊緣的確容易受到刺激,從而激發潛能,可是沒有厚積,哪來的薄發?與人廝殺的確能增強你的實戰水平,可境界的提升還是靠安安靜靜的閉關修煉來得更快,說到底,武道境界跟人的戰鬥能力並非等式,在江湖上,低階武者襲殺高階武者的例子數不勝數。」

    雖然明白對方說的是實話,可丘離仍是忍不住反問:「你怎麼知道的?」

    山子巽訓導:「書上都有,所以說要多看看書,人為什麼長兩隻眼睛和一張嘴巴,就是讓你多看多說。」

    「那人還有三十多顆牙齒呢。」

    岳鼎心知若讓兩人繼續吵下去,只怕要沒完沒了,這一整天其他事也別想幹了,於是開口詢問道:「三弟,說說你那邊收集到的情報吧。」

    山子巽立即將注意力移到正事上,正襟危坐道:「我這邊只得到一件有意義的消息,那位藝名愛蓮的花魁,原名郝芙蕖。」

    「郝芙蕖……郝菡萏……芙蕖和菡萏,還有愛蓮,果然如此。」岳鼎想起來那張有七八分相似的臉,當時就已經有了猜測。

    山子巽知曉大哥已經猜到了真相:「沒錯,她跟大夫人是親姐妹,而大夫人是在四年前被連堡主贖身回來的。」

第三十二章 刺殺


菡萏、芙蕖本就是蓮花的異稱,因此光從名字上,就足以確認雙方的關係。

    岳鼎皺眉道:「如果是一對姐妹的話,為什麼當初連君卓只贖身郝菡萏?以連家堡的財力,根本不在乎再多一個人才對,何況自己的大姨子若是個青樓賣笑的女子,對連家堡而言也絕不是件風光的事情,不管如何都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三人皆是沉默不語,想不通其中關竅,許久後山子巽才幽幽道:「我有點明白,為什麼二夫人會將她選為首要懷疑對象。就動機上而言,倘若大夫人死了,看起來得利的是她,可實際上不然,以連君卓十分明顯的喜好偏向,是絕不會讓她成為正妻,這點連家堡上下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反而是那位相貌跟大夫人相近,又懂得伺候男人的大姨子最有可能取代正妻的位置,而且以這位愛蓮小姐展現出來的商業天賦,接掌二夫人的工作,一點問題也沒有——當然,若二夫人也死了,那就更沒人能威脅得到她了。」

    丘離反對道:「你這說法沒道理,既然她們倆是親姐妹,為什麼姐姐非要跟妹妹過不去?為了一個正妻的位置就選擇下毒手,這也太過了。」

    「不要小看女人為了爭寵而引發的嫉妒,尤其是這等大家族中——就這點來看連君卓做得夠好了,他在四年裡只娶了兩個女人。何況,從愛蓮過往的經歷來看,這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女人,這種人習慣於掌控一切,不喜歡有人站在自己頭上,她若要嫁入連家,絕對會跟二夫人產生權力上的衝突。」

    「可你仍沒解釋,為什麼她非要刺殺自己的妹妹不可,就為了一個正妻的名聲嗎?她若真是姐姐,就該清楚自己妹妹的天真性格,是完全不可能成為她的絆腳石。」

    山子巽像是被勾起了某種回憶,無限惆悵道:「正因為是親姐妹,所以才會嫉妒啊。試想一下,雙方的容貌相似,年齡相近,而且作為姐姐的她遠比妹妹有才華,妹妹的優點她都有,妹妹欠缺的她也有。可結果卻是妹妹成為了大戶人家的正妻,過著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而她卻要被數不盡的男人玷污。

    別看現在風光無限,她為了爬上現在的位置,付出的代價又豈是外人能明白的。青樓花魁,聽著似乎很光鮮,但我們在提起這個稱呼的時候,難道真的是在心中讚美她嗎?

    內心的齷齪暫且不提,無論何時,這總歸不是個拿得上檯面的身份,兩相境況對比,只會惹得人心頭妒火更盛。」

    看見他像是被觸動的表情,岳鼎跟丘離都很默契的沒有詢問,他們兩人都是姑蘇縣的本地人,彼此間知根知底,但山子巽則是在年幼時獨自背井離鄉來到姑蘇縣,對於過去也是一直諱莫如深,從來不提。

    他不提,兩人便不問,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沒必要非得坦白乾淨。

    「今天就到這裡,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岳鼎如此提議道。

    丘離和山子巽也沒有異議,各自回房練功,一夜平靜。

    翌日清晨,岳鼎剛起床洗漱完畢,就見一名護衛帶著揶揄的表情將一封信交給他,然後被語重心長的拍了拍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拆開封口後,快速看了一眼內容,卻是來自青樓花魁的邀請,也怪不得那名護衛會用那種眼神,最近都有傳出連堡主將娶愛蓮過門的消息,結果現在人家寫信邀請他,指不定就要給連堡主戴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岳鼎對做入幕之賓沒什麼興趣,但確實還有幾個問題要問對方,便沒有拒絕,吩咐一名家丁幫忙傳話給兩位義弟後,便起身向著洛紅樓趕去。

    此刻天色尚早,他也不急著趕去,反而饒遠路去了一趟魚市,五彩縣靠著一方五彩湖,這也是縣名的由來,而五彩湖的名字則源自一種這條湖裡獨有的五彩魚。

    每當雨水將停時,這些五彩魚就會紛紛躍出,在雨後陽光照耀下,反射出五顏六色的鱗光,這種魚味美肉鮮,一般重三四斤,但偶爾會出現十斤的異種,而這種異種對修行者而言是大補之物,岳鼎就是衝著異種去的。

    遠遠看去,魚市上重重疊疊的黃油布雨棚就像一面面帆船,遠處江頭就停著至少三四十條漁船,這些小漁船上當天零散捕到的水產要比市集上賣的略微便宜一點,只是魚類大小不一,並不齊整,而一些飯店酒肆負責伙食材料的夥計經常會直接劃著一條小船在這些小漁船間穿行,挑選些合用的東西。

    這魚市的地理特徵倒也明顯,還沒考進,就有一股濃厚至極的魚腥味直衝進鼻腔,一時間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一些。

    岳鼎沒有向滿是雨棚的商舖處走去,而是朝著魚市邊緣的一家酒樓,這家酒樓專門經營水產食物,門前插著花裡胡哨的錦旗招牌,掛著黑漆實木的門匾,側旁擺放著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大木桶,裡面裝的都是新出產的魚蝦,任由客人挑選。

    他在昨天就已經預約好了,倒是不需要特意點菜,囑咐了店小二一聲,被引至靠湖的一面,一眼望去,水見南天不見雲,風景獨好,也就現在客人少才能佔到這麼好的位置。

    「客官,你不等朋友到了再上菜嗎?別怪俺沒提醒,那魚可是有十一斤重,到時候莫要白白浪費。」店小二細心的提醒道。

    岳鼎哈哈一笑:「儘管上吧,你酒樓今天若是還有新打撈來的,不妨也一塊上,來多少我吃多少,這肚子尋常可是填不飽的。」

    反正有連家堡報銷,他倒也沒必要特意替人家省這點小錢。

    店小二撇了撇嘴,顯然是不相信,但客人為貴,只要肯付錢,就算買下魚轉手就給放生了,他也不說什麼。

    因為客人少的原因,很快一盤香氣四溢的魚鍋就給端了上來,對於一條十一斤重的五彩魚,顯然普通的盤子是放不下的,必須換成砂鍋一類的器皿。

    岳鼎用筷子夾起一片魚肉,白如羊脂,細膩鮮嫩,帶著一股獨有的香氣,如玉蘭花瓣一般,吃了一口,就再也放不下筷子。

    他飛箸如雨下,很快吃掉了小半,咂了咂嘴,覺得有些美中不足,於是就讓店小二燙了一壺酒上來。他看著江湖上因霧氣而形成的氤氳美景,一口魚肉一口酒,當真快活賽神仙。

    「湖光金烏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五彩山水色,白銀盤裡一青螺。」

    店小二聽他叫喚,本以為是這客人吃不下去,要打包帶走,畢竟估摸著也吃了五斤左右,算得上海量,誰知道對方根本不是吃得太飽,而是要趁酒下菜。

    結果他就看著岳鼎一邊吃菜一邊飲酒,不僅將整盤魚吃了個乾淨,連酒也端了好幾壺,算起來不下於三斤,心中不由得咂舌,這廝好能吃,身材雖然魁梧,但因為強壯而不顯得肥胖,看起來不像是大肚能容的主。

    岳鼎大快朵頤,將東西吃得乾乾淨淨後,打了一個飽嗝:「呼,不錯不錯,這下吃了五分飽。」

    店小二心道:娘勒,這還五分飽,你一頓早餐就吃這麼多,誰養得起你這大肚漢啊。

    其實對於修行者來說,這個飽並非是指肚子的飽,而是指能量吸收的飽,他們雖然沒到不吃五穀的辟榖期,但五六天不吃飯也沒什麼要緊的。

    岳鼎付錢離開後,乾脆到湖邊雇了一條小舟,讓老翁順著湖沿將他渡過去,一路上還能欣賞下五彩湖的風光。

    這名渡船的老翁是個健談的人,兩人一邊划水一邊聊天,倒也不覺得冷清。

    因為岳鼎主動要求劃慢點,這樣過了兩刻鐘,才到達目的地,等船靠岸後,他躍上河岸,轉身扔過去一兩銀子——在剛才的交談中,他得知這名精氣飽滿的老翁是個外鄉人,行遊到五彩縣,發現盤纏告竭,不得不在湖邊以擺渡賺取回鄉的錢。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間,一點寒芒從湖邊的蘆葦叢中暴起,朝著他的背心直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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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錘子和鐵鎖


石三並沒有等岳鼎靠近埋伏後再爆發,受過上一次被意外發現的教訓,他知道一旦讓對方靠近限定的範圍,就有暴露的危險,所以他沒等距離拉近就出手了。

    正是因為這點距離,讓岳鼎有了反應的機會,在被刺殺的瞬間,他正背對著刺客,面對刺殺有著多種方法可以避開,比如他可以向前奔出一頭跳進湖中,可以用金雁功躍上半空,也可以用驢打滾躲避。

    但他沒有那麼做,因為在他前方是擺渡的老翁,假如他躲開了,那麼以這名刺客的狠辣,絕對不會撤招饒老翁一命,肯定會繼續向前衝,因為這樣做刺客才能在接下來的行動有多種選擇,比如繼續刺殺,又比如趁機逃跑。

    所以他強提一口氣,運轉破衲功,全身的衣服都像是充氣一樣鼓起來,布料被內力包裹住,變得硬如鋼鐵。

    石三眼中精光一閃,老辣的猜中了岳鼎的想法,嘴角浮現一抹冷笑,他知道自己這一劍,就算是十層重甲包裹住,也能刺個對穿,不管目標的橫練功夫有多麼強,都擋不住他的一寸劍芒。

    愚蠢的傢伙,居然為一個不相干的老頭將自己陷入絕境,這種人在江湖上絕對活不久。

    石三在心中鄙夷著給岳鼎下了定義。

    他猜中了開頭,沒猜中結尾。

    被破衲功撐起來的衣服沒有擋住劍芒,被刺中剎那就破碎開,化成了紛亂如蝴蝶般的布片,遮住了石三的視線,但他的攻擊軌道沒有因此而改變,筆直向著記憶中心臟的位置刺去。

    岳鼎盡全力轉身,試圖側避開攻擊,可惜以他的體型,這一劍絕對會刺中,無論怎麼躲避。

    然而,這一劍仍是落空了。

    因為如意縮骨功改變了岳鼎的體型,令他的胸膛向內塌陷進去,就像是被巨力壓扁的棉花,這就導致本該出現在劍刃軌跡上的要害消失了。

    石三感受著劍鋒上傳來的觸動,臉色劇變,他知道自己雖然刺中了對方,但僅僅是擦破一層皮,並沒有刺中心臟。

    他壓抑心中震驚,想要變招,化刺為割,但岳鼎又豈能容他肆意戲耍,神掌八打中的崩山掌一招蓋下,正中劍身,震得寶劍嗡嗡作響,同時牽制敵人的身形,欺身而入,雙掌如磨盤推出。

    受到傳遞過來的勁力影響,連帶石三本人也受到衝擊,虎口一痛,寶劍差點脫手。

    一瞬間,他聞到了危險的氣息,就像是獵人正打算殺死落入陷阱的猛獸時,發現猛獸突然掙脫了牢籠,向著自己撲過來。

    他大喝一聲,運轉陰陽黑水功,一張臉變成一黑一白兩種顏色,全身肌肉虯結,高高隆起,尤其是在胸口位置,像是纏繞著一條粗大的鎖鏈,這正是他的保命武技「九曲陰氣鎖」。

    常人若遇上這等一看就十分棘手的橫練功夫,第一想法就是避實擊虛,畢竟九曲陰氣鎖並沒有覆蓋全身,正如名字一樣,保護身體的是如鎖鏈般的防禦,而鎖鏈是有空隙的,這些空隙就是可趁之機,至少看起來如此。

    可是岳鼎沒有人任何變招的意思,他走的就是剛猛無匹,以強破強的武道路子,又怎麼可能因為對方的橫練功夫而退縮,雙掌如雷貫出,正中石三隆起來的如鎖鏈狀的胸口,力道爆發剎那就縮手,然後回氣,再出掌。

    岳鼎發現,自己每一次出掌擊中刺客的胸口,就會感受到一部分力道被反震回來,就像是擊中了一枚尖錐,刺得掌心發疼,同時一股陰損的內力會順勢反敲,沿著掌心侵入經脈。

    這便是九曲陰氣鎖的玄妙之處,除了抵擋武力攻擊和內力侵蝕外,兼具外力和內力的雙重反擊,也就是上次的劈空掌才能不受到影響。

    對此,他的反應是回以更加洶湧的攻擊,狂催內力,一時間掌如雨下,如雷奔雲譎,辟辟啪啪像放鞭炮似的連續炸響。

    石三蒙著臉,但外露的雙眼卻掩飾不住驚訝,他不是第一次遭到反擊,然而每一次只要他使用九曲陰氣鎖,對方就會像被蜜蜂蜇了的貓一樣遠遠避開,生怕會被暗算,而像岳鼎這樣不屈不撓,猛攻到底,強硬得像頭拉不動的倔牛還是首次遇見。

    這下他是騎虎難下了,九曲陰氣鎖在七品武技中也屬於上層,並不是想用就用,想停就停的,至少他還沒練到這一境界,無法保證在維持九曲陰氣鎖的狀態下進行高速移動。

    他現在只有兩種選擇,要麼放棄九曲陰氣鎖,拼著硬挨上岳鼎兩掌,借力快速遁走,要麼咬緊牙關堅持下去,直到對方中斷攻擊。

    石三挨過岳鼎一掌,那一回他來不及施展九曲陰氣鎖,結果一招隔空掌力差點要掉他的小命,他難以想像自己若是在近距離下被雙掌擊實了,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他怕了,不敢賭,所以只能硬撐著,撐到對方先撒手。

    六重無漏期相比五重念威期,區別在於對身體氣血的掌控,能夠鎖住精氣,全身渾然一體,就抗打性來說要比念威期強大得多。

    然而,久守必失,進攻者永遠比防禦者有力,橫練功夫的意義也並非在於一味挨打,而是讓修持者能夠毫無顧慮的進攻,固守防禦的行動便是捨本逐末。

    石三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惜沒得選擇,不是他不想反擊,而是岳鼎的攻擊一掌重過一掌,在連綿不絕的攻勢下,他就像是狂風駭浪中的一葉小舟,隨時有被掀翻的危險,每每提起一口氣就會被震散,光是自保就很困難,哪還有反擊的餘力。

    兩人此刻的處境,凶險不下於互拼內力,先支撐不住的那一方,必死無疑,而存在下來的那一方,也絕不好過。

    受到九曲陰氣鎖的不斷反震侵蝕,岳鼎的鼻腔開始向外淌血,一條粘稠的鼻血向下垂掛,但他視若無睹,繼續加催掌力,一掌又一掌的重擊,像是一名鐵匠用大鐵錘狠狠敲砸著頑鐵,而石三的胸口也變成艷紅色,甚至迸濺出火星,彷彿被高溫燒灼的鐵鎖。

    菩提功被他全部調動,用來增強掌力,而剩下的那些沒有被轉化的五行養生功則牢牢護住心脈,保住要害不受引力侵蝕,至於其餘的經脈,他就管不上了。

    一者錘,一者抗,兩者僵持不下,岳鼎專注的眼神兇猛如魔神,彷彿永恆不變的滴水,要將岩石擊穿,那股沉靜又視死如歸的氣勢令觀者喪膽。

    也不知出了多少掌,石三終於承受不住永無止境的掌勁摧殘,「哇」的一聲,七孔同時噴血,九曲陰氣鎖自動崩潰,被岳鼎雙掌正中胸口,肋骨齊斷,臟腑盡毀,甚至有一些內臟的殘渣從口腔中噴出來。

    原本如老樹扎根似的立於原地不動的身體,此刻如同被抽調脊椎骨一樣,軟塌塌的飛出,癱軟在地上,爛如泥漿。



第三十四章 隱藏的訊息


「你……」

    石三喉腔中滿是鮮血,開口儘是咕嚕聲,彌留之際想放句狠話,可忽然間又想起,倘若隱瞞消息,讓對方誤認為刺殺已經結束,那麼等到少爺出手的時候,肯定會更加驚慌。

    於是,他什麼也沒說,歪頭斷氣了。

    岳鼎沒有去注意刺客在臨死前的複雜情緒,他受到陰氣入體折磨,全身手腳冰涼,血液都彷彿凍住,如入冰窖一般,心知方纔那一番拚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連忙服下三顆九花玉露丸,然後打坐運功,幸好之前有用五行養生功護住心脈,加上菩提功擅長療傷驅毒,性命當是無憂,要顧慮的是如何去除殘留在經脈中的陰氣。

    九花玉露丸的藥力漸漸散開,在菩提功的運轉下,修復被陰氣侵蝕的經脈,同時將這股陰寒之氣逼出體外。

    人的頭又稱六陽會首,乃是陽氣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先散發寒氣的地方。寒氣從腳入,從頭頂出,而熱氣則剛好相反,所以人若發寒,腳往往是最冷的,而人若發熱,頭往往是最燙的。

    因此隨著運功的進行,陰寒之氣被逼出體外,岳鼎的頭髮竟然開始結霜,漸漸的連眉毛也受到影響,掛滿了白色的晶體,他坐下草地的方圓三尺,盡皆凝霜。

    這樣足足過了兩個時辰,他的臉色才漸漸轉好,等睜開眼睛後,呼出一口冰冷的白氣,宛如深冬季節時人的呼吸。

    「菩提功終究是中性的功法,難以將陰毒祛除乾淨,想要痊癒,還是得找一門陽性功法。」

    岳鼎遺憾的看著雙掌,儘管他因為奇蛇膽增長的功力遠遠強過入侵的陰毒,甚至比那名無漏期的刺客還要強,可這種陰毒的真氣本就是以折磨人為主,如附骨之疽,最是難纏,他又錯過了最開始的抵擋時機,任由陰毒在體內肆虐了一陣,因此除非他將菩提功修煉至大圓滿,否則以目前條件難以真正痊癒。

    九花玉露丸乃是以清晨的花露為藥引,本質上也屬陰性,所以就算他得到藥力的幫忙,能加速修復經脈的傷勢,可對於祛除陰毒並沒有太大效果。

    菩提功要從大成練至大圓滿,必須捅破最後的那層名為頓悟的膜,跟功力深厚無關,岳鼎知道自家性格,與菩提功慈悲為懷的主題並不兼容,恐怕是很難有機會踏入大圓滿,所以只能將希望放在多修煉一門陽性屬性的功法,從而克制陰毒。

    「幸好有識海空間在,否則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岳鼎苦笑一聲,抬頭望天,「唔,沒想到不知不覺中已經到晌午了,必須趕緊到洛紅樓才行,總不能無信失約。」

    他試圖站起身來,雙腿忽然發軟,差點坐倒。

    但也就是一瞬間,下一刻便恢復正常,這是殘留的陰毒在作祟,只是有菩提的療傷作用在,尚未來得及對經脈產生傷害就會被治癒。

    那位渡船的老翁已然不見,連帶著擺渡的小舟都消失。

    岳鼎倒是沒有埋怨對方不夠仗義,自己豁出命去救人卻被拋棄等云云,在他看來,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若是沒有他在,這位老翁根本不受遭遇危險,全是被他所連累,普通人遇上這等境況,受到驚嚇而逃跑也是正常的。

    接著他將視線轉向刺客的屍體,確認了一下狀況,發現五臟六腑全部破碎,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趟護衛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以薨牙盟的規矩,刺殺任務失敗,就可以拿錢贖命,此後再也不會選擇同一目標,反正連家堡也不在意這點錢財。」

    說起來,這名刺客不想著殺掉郝菡萏,反而將刺殺對像選定為他,真是出乎意料。

    雖然從戰術上來說,他的行為沒有錯,只要殺掉岳鼎,除去最大的障礙,那麼接下來的刺殺目標就變得簡單多了,丘離跟山子巽在正面對決的情況下能佔上風,可防不住他的偷襲暗殺。

    然而就一名刺客來說,他顯然不合格,刺客就應該將精力全部集中在目標身上,不該因為其他人而分散注意力,用盡手段刺殺目標才是正道,哪怕找不到機會,也應該潛伏起來,而不是接二連三的發動暗殺,除了讓人提高警惕外,毫無意義。

    這麼一想,岳鼎就覺得這名刺客本身的武技就不適合幹這一行,既然身為刺客,應該專注於刺殺之道,有進無退,要像張良雇大力士在博浪沙以大鐵錐偷襲秦始皇那般兇猛,學習一些追求瞬間爆發的武技,而不是未謀勝先謀敗,想著要保住性命,留下退路。

    但是這名刺客不僅學了橫練功夫,還掌握得相當高明,保命的功夫比刺殺的功夫都要純熟,典型的守強攻弱,他這種武者不適合干捨命殺敵的刺客行業,而更適合以身為盾,關鍵時刻站出來擋住敵人攻擊來保護主人,如貼身侍衛一類的職業。

    「先除掉最有威脅的敵人,這個想法也很有護衛的風格,難不成這位並非職業的刺客,只是來兼職賺個外快的?」

    岳鼎想了一下,覺得可能性還挺大的,一時也不由得為這位出師未捷的業餘刺客感到唏噓。

    但這唏噓也就值幾個銅板,殺人者,人恆殺之。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他隨後到了縣上一家連家堡開的商舖,拿出方蕙蘭給他的腰牌,吩咐幾名連家堡的雇工去報案,雖然沒指望官府能將此人的身份查出來,可好歹也要通報一聲,他的本事還沒強大到能無視政府衙門的程度。

    再一次來到洛紅樓,老鴇想來是得了愛蓮小姐的囑咐,一看見他,就喚來小婢清荷,一路引至內屋宅院。

    「鳩雨細,燕風斜。春悄謝娘家。一重簾外即天涯,何必暮雲遮。

    釧金寒,釵玉冷,蕩醉欲成還醒。一春梳洗不簪花,孤負幾韶華。」

    上一回是以琴聲相迎,這一回換成了琵琶。

    岳鼎抬眼看去,愛蓮似乎是喝了不少酒,俏臉微泛紅霞,顯得更加嬌艷欲滴,尤其那對美眸神采盈溢,能把男人的魂魄都勾出來。

    「愛蓮小姐似乎很開心?」他詢問道。

    聞言,愛蓮露出一個足以傾城的笑容,遞過來一杯酒:「這一杯,感謝岳少俠對舍妹的救命之恩。」

    看來是她打聽到了連家堡中的消息,知道當日有刺客要對郝菡萏下手,是岳鼎三人出手救駕,保住了性命,才特地設宴感謝。

    岳鼎看不透對方究竟是偽裝的虛情假意,還是真情流露,但可以確定與那名刺客無關,否則宴席不該設在今天——當然就算她是僱主,也僅僅是花錢買兇,不可能知道行兇者的行程。

    他接過這杯酒,一口飲盡:「我既然忝為護衛之職,這便是份內之事,當不得如此鄭重感謝。」

    「對於連家堡來說,這是份內之事,但對於我來說,卻是一件浩大的恩情。」

    岳鼎心中一動,對方話中的意思,算得上是在表明自己與連家堡的不同立場,這樣一來,那所謂的連堡主要娶她過門就成了錯謬的謠言。

    「我知道對少俠這樣的修行者來說,普通的謝禮看不上眼,所以特意備了一物。」

    愛蓮拿出一方玉匣,打開上面的蓋子後,出現在匣子裡的是一株草,一株朱紅通透,宛如火焰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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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論功德


涅盤草,澆灌了鳳凰血而能不死,涅盤重生後長出來的天材地寶,是一種至陽的藥草。

    鳳凰血大多擁有自燃的效果,因此即便草木吸收了鳳凰血,也只有很少的能存活下來,大多數都會因為火焰燃燒而**掉,只有極少數能涅盤重生,這類草木都會成為修行者眼中的寶物,同時具備增強內力、治療傷勢,至陽辟邪的效果。

    岳鼎心道,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該說自己運氣好嗎?剛在煩惱該怎麼消滅體內的陰毒,就有人送來屬性相剋的草藥。

    如果換成其他的藥材,說不定就推卻了,可偏偏是急需之物,也就只能認下這份人情。

    「你也是修行者,為什麼不留著自己用?」

    「愛蓮修行的蓮心經,同屬水和木兩系,服用涅盤草頂多是吸收五成的藥力,與其暴殄天物,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她倒也坦白,明說效果不好才送人,這種做法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就像是店家主動告訴你,這件衣服裡面有個缺口,所以價格不貴一樣,只要不是缺心眼的二百五,就不會再好意思往死裡砍價。

    在今天之早上前,岳鼎興許會有些提防,可現在刺客已死,護衛任務已然結束,他也沒興趣去猜測對方是否就是那名買兇者,反正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再計較這些也毫無意義。

    放下心結後,兩人暢談無阻,賓主皆歡,岳鼎有些明白那些自詡風流的文人騷客為什麼總喜歡進這些風月場所,擯棄賣肉嘗腥不談,像這樣同美人喝酒交流,談天說地,確實很容易讓人放縱心情,忘卻煩惱,就像是真的有了一位紅顏知己。

    飲至最酣時,愛蓮開口請教道:「我最近因修行遇上瓶頸,想起當日師太教誨,便去尋了些佛經,希望能以佛理掃清心頭迷障,卻遇上一物不明,敢問岳少俠,佛經上常言修行需持功德,可功德一物,縹緲無蹤,不能視不能聞不能觸,功德究竟在哪裡?」

    岳鼎沉默片刻,舉起手來,以掌心相對,示意道:「這是功德。」

    接著他又反轉手,以手背相對:「這也是功德。」

    愛蓮皺眉思索片刻,美人顰目,自有一股顧盼生姿之色,可惜最後仍是搖頭不解:「可否詳細說明,我若捐錢在縣上建一座寺廟,可得功德否?」

    「毫無功德。」岳鼎見她仍是一片迷惘,便知是入了知見障,歎了一口氣。

    這跟人是否聰明毫無關係,有些人不讀書,不識字,天生笨拙,但在佛理上卻能舉一反三,一法通,萬法通,這就是常說的慧根。有些人能過目不忘,幼童時就能斷識萬字,可於佛理上卻是一塊榆木疙瘩,怎麼也教不明白。

    他只好詳細解釋道:「相傳達摩祖師東渡中土神洲,當時的梁武帝得知後,派人到南海來專程迎接,期望能弘揚佛法,普度眾生。他一心欽慕佛法,發菩提心,興隆三寶,造廟度僧,佈施結緣。每隔五里地方,就造一座寺,每隔十里地方,就造一所庵,度很多善男信女去出家做和尚、當尼姑,而且對於佛學也是非常精通,因而自認很有功德,卻被達摩一語道破,告訴梁武帝他的所作所為毫無功德。」

    愛蓮疑惑問:「為什麼?」

    「因為他只知道著相事修,追求人天福報,不知道離相妙修求證佛果菩提。達摩祖師直指出『只是人天之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看來雖有,實在沒有。』」

    「那到底什麼是真正的功德?」

    岳鼎哈哈一笑:「這問題梁武帝也曾問過,當時達摩答曰『清淨智慧是微妙圓融,本體空寂,無法可得,如是功德,絕對不是世間上有為之法所能求到』。梁武帝不知正法,造寺度僧,佈施設齋,名為功德,實為求福,福德並非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

    他見對方露出思悟的表情,便知是摸到了邊緣,繼續道:「後來梁武帝得志公禪師指點,自愧有眼不識泰山,便派人去追。達摩大師剛走到江邊,回頭見有許多兵馬追趕而來,便隨手就折了一支蘆葦,擲在江中,腳踏蘆葦渡江,揚長而去,這就是有名的一葦渡江。

    早期禪宗強調不立文字,意在不立名相。所追求的是『一路所問,千聖不傳』的第一義,這種義是離一切語言文字相、心緣相、分別相。須知語言文字只是作為所顯義理的媒介,真正的義理是不可以語言文字來用表達的,故佛教提倡依義不依語,破除對語言文字上的執著,所謂不立文字,即依此理而成。」

    說完後,他便自顧自的在那飲酒。

    驀地,愛蓮雙眼一亮,操起旁邊琵琶,隨手撥了幾下,拊掌笑道:「南台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忘。不是息心去妄想,都緣無事可商量。」

    岳鼎配合著詢問:「什麼是功德?」

    「笑是功德,哭亦是功德。坐著是功德,站著亦是功德。」愛蓮回答時雙目一片清明,毫無迷茫之色,仔細觀察甚至能看見一顆蓮花種子正在發芽。

    但岳鼎知道,她還沒有悟,因為道理是別人指出來的。

    學得了知識,便失去了領悟的機會,知道的東西多了,領悟的東西就少了。

    撇開買兇嫌疑不談,他知曉眼前之人為洛紅樓付出了許多心血,尤其是在成為股東後,為那些淒苦的失足女子提供了生活保證,以種種契約條例,讓她們能安享晚年。

    要知道底層的風塵女在年老色衰之後,往往會被青樓無情的拋棄,晚年落得孤苦伶仃,無人瞻仰的下場,而即便如此,也無人同情,旁人只會指著她的過去,罵她是罪有應得,活該如此。

    就衝著這一點,他便要盡一份心力,於是做當頭棒喝:「善哉善哉,若言功德,禪友為這些青樓女子謀得一處容身之所,使她們衣食無憂,才是最是真正的大功德——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不談機鋒禪理,而是直指本心和本行。

    最初愛蓮提出修建寺廟,岳鼎否決了她的行為,指這並非是功德,然後大談修行的功德。

    等到愛蓮明悟知曉什麼是修行的功德,悟出處處皆可修得功德的道理時,他又轉回到實際行動上,擯棄了自我修行的那一套,重拾入世修行之理。

    這便是「參禪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禪有悟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禪中徹悟,看山仍然是山,看水仍然是水」。

    峰迴路轉,愛蓮一怔,陷入沉默,彷彿變成了泥塑雕像。

    許久後,長歎一口氣,放下手中琵琶。

    「未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廟中菩薩非正果,如今方知我是我。」她躬身敬了一禮,「多謝賜教,授道之恩,不敢或忘。」

    從有到無,再從無到有,她現在才是真正明白了。

    之前她說自己明白,欣喜不已,拊掌而笑;現在她說自己明白,卻是平靜如寒潭,沒有分毫慶祝之意。

    此刻再看她的雙目,就能看見蓮花種子快速成長為花苞,正在悄悄綻放,分明是心靈勘破迷障,使得修行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跡象。

    岳鼎知道他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了,而現在最好是留出時間,讓對方細細品味這番領悟,穩固境界,何況他自己也莫名的起了煩躁感,心頭焦慮不安,便忍不住起身告辭。

    「岳少俠,」愛蓮忽然喊住人,再次躬身謝禮,「舍妹就拜託了。」

    岳鼎無言的點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第三十六章 漏盡智證通


岳鼎帶著涅盤草匆匆回到了連家堡,他與愛蓮的一番論禪交流,也引發了自身的無限感悟,一時間竟覺得靈台蠢動,似乎觸摸到了什麼東西,就像是一顆埋藏在泥土中的種子,吸收了足夠的營養,即將發芽破土,捅破那一層薄紗,重見朗朗天日。

    他顧不得告知兩位義弟刺客已被殺死的消息,只是吩咐家丁不要讓人靠近院子打擾,就來到房間靜心打坐。

    與愛蓮的那番對話,後知後覺下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詫異,現世中的他雖然在學堂讀了六年書,雜文古籍沒少看,可並沒有對釋學展現出特別的愛好,而夢境中的他也只是因為家庭的關係,喜歡上了國學歷史,宗教一類的知識更是半點不沾。

    非要找關係的話,也就是在來到連家堡後,他在拜託人購買黑玉斷續膏的藥材時,順帶買了三本佛經,分別是《楞嚴經》、《大金剛經》和《虛空藏經》,在佛藏中屬於極大眾化的經文,買了後也只是隨手翻閱了幾下,連一本都沒看完。

    結果在洛紅樓的時候,他心中剛升起要幫助愛蓮的念頭,就有一股不可名狀的禪理流過心頭,他甚至不用主動去想,禪語便脫口而出。

    對此,岳鼎心中也是覺得疑惑不解。

    事實上,這種情況並不奇怪,南派禪宗開山祖師,六祖慧能在吟出「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得黃梅五祖弘忍傳授衣缽,繼承東山法門之前,是一個從未看過佛經,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

    相比之下,他好歹讀過聖賢書,明瞭先哲大義,比起前輩的傳奇光彩要遜色多了。

    然而這點粗淺的道理,他卻像是突然間智慧蒙塵,怎麼也看不破。在回來的路上,越想越是壓抑,越壓抑越是想爆發,現在的他彷彿一座積蓄到頂點的火山,岩漿都滿溢到了火山口,肚子裡像是煮沸的開水一樣翻騰不已,各種紛亂的念頭在識海中晃動,宛如走火入魔一般。

    這一幕與他在慕容山莊野外剛甦醒時極其相似,夢境中的記憶不斷冒出,與現世中的記憶相互交錯,令他生出「我究竟是鄉村小子擁有了夢境中的記憶,還是軍人小子正在做一個離奇逼真的夢」的疑惑。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這個被擱置的問題再度浮現腦海。

    宿命、輪迴、轉世、重生……各種猜測不停浮現,識海中的動靜越來越大,像是有一頭蛟龍在翻江倒海。

    到最後,岳鼎一咬牙,乾脆放棄了壓制,任由識海受這紛亂的思緒折騰。

    倏忽間,識海驟黯,意識天地彷彿回歸到混沌未開的那一刻。

    接著,靈光驟現,悠悠蕩蕩,如佛燈上的一點火苗。

    猛然一聲爆炸,宛如盤古揮舞開天巨斧般,靈光散發無窮光輝,照耀三千,混沌炸裂。

    人生中所有的記憶從岳鼎腦海中流淌而過,從呱呱落地到長大成人,身邊發生過的每一件事,和每一個人說過的話都清晰可辨,哪怕身為胎兒時在母體中的觸感,都能重新回憶起來。

    他能回想起在學堂上課開小差時,先生所講過的每一句話,哪怕當時理解不了的數理內容,都依稀想得起公式。

    他能回想起夢境中用磁帶聽過的歌曲,哪怕是一竅不通的外國歌,就算現在仍然不明白歌詞為何意,還是能一音不差的複述出來。

    原本的識海,是灰濛濛的混沌色,清濁混雜,一如未開的世界,這一點哪怕是虛空境的極道強者也是如此。

    然而現在他的識海中,一點禪光高懸半空,如炎炎大日,照耀每一個角落,綻放出條條靈氣、縷縷神光。

    混沌開闢,清氣上升化為天,濁氣下降化為地,不再是浩浩渺渺的虛空一片。

    那塊滿是書架的奇異空間也不再是自成一世界,而是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岳鼎心念微動,明明沒有睜開眼睛,大腦視覺中卻如除卻巫山般的豁然開朗,對外界的感觀立馬不一樣,世界變得更美了。

    房間中每一個角落,哪怕隔著屏風的視覺死角都清晰可見,甚至還能繼續延生出去,房屋外面的院子中,地面上緩緩爬行的螞蟻,草叢中蟄伏的螞蚱,緊緊盯著螞蚱的螳螂,螳螂頭頂上即將滴落下來的露珠,還有守在院子門口正扣著鼻孔的家丁,一切的風吹草動、泥鴻半爪都在心中歷歷在映、家珍可數。

    他這一悟,時間已是過去了一夜,現在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這是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五感結為一體的神識,正常情況下,唯有晉陞到天人境,凝聚出拳意金丹後,才能使用的神識感知,竟然提前出現了!

    岳鼎正視本心,內視中彷彿看見了一盞明鏡台,上面倒映著自己因為神識感知而產生的喜悅情緒,他用手一抹,鏡子恢復澄清,喜悅的情緒就隨之消失殆盡。

    這時候,有個虛無縹緲、若有若無的聲音,如連綿大山深處的寺廟中傳來的綸音禪唱,在心中輕輕迴響。

    他似有所感悟,吟道:「心在紅塵外,身在紅塵中。屠刀緣是佛,殺生亦護生。」

    一瞬間,菩提心法功德圓滿。

    體內的菩提功力盡數化為一顆菩提種子,稍稍運轉,殘留在體內的陰毒便消失不見。

    「這就是大愛無情之意嗎?」

    岳鼎一聲唏噓,他知道自己領悟了什麼。

    佛門有六神通的說法,其一天眼通,能看到遙遠無窮盡的景象;其二天耳通,能聽到遙遠甚至被阻隔的聲音;其三他心通,能知眾生心念造作;其四神足通,能隨心遊歷極遠處,或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不受時空限制;其五宿命通,能知眾生的過去宿業,知道現時或未來受報的來由;其六漏盡通,能破除執著煩惱,脫離輪迴。

    六道眾生如天、人、鬼神等,因世間禪定或者與生俱有,或多或少都有前五通,只是能力亦有淺深小大之別,甚至天魔也具有五種神通,得以變現種種奇境。然而第六通「漏盡通」,唯有依經教原理破除煩惱者方能證得。

    岳鼎就是領悟了第六通,漏盡智證通,斬卻了所有煩惱,明悟了大愛無情之意,立下殺生為護生之志,讓本以為這輩子不可能修全的菩提心法臻至功德圓滿之境。

    菩提心法主修慈悲,可天下最大的慈悲,便是大愛無情。

    地藏王菩薩曰: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這便是真正的大慈悲。

    以殺生來護生,正合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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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無極先丹



    覺悟漏盡通,對於岳鼎而言無疑是件大好事,至少從今以後,無論修煉何種功法,他都能直指本心,臻至返璞歸真之境。

    對他來說,在功法修煉上再也沒有瓶頸,只有願或不願,功法的主題只要不是同他的本心相違背,就能順利的修煉下去,一路暢行無阻,不會像之前的菩提心經一樣,明明功力已經積蓄充滿,完全滿足功德圓滿的要求,偏偏捅不破那層薄紗,卡在瓶頸上難以穿透。

    功法的修煉速度,是跟身體的契合度相關,也就是常說的天賦。但一門功法能否修煉到功德圓滿,卻跟人的本心相關,只有恰好與本心志同道合,才能臻至創始者所設想的最高境界。

    換成以前的岳鼎,只有那些降魔無畏,剛猛勇烈的功法,才能修煉到圓滿,因為這類功法契合他的本心。

    而領悟漏盡通後的他,只要不違背本心,無需恰好契合,都能修煉到圓滿,基本上除去那些做法極端,放辟邪侈一類,都符合條件。

    簡而言之,以前的他必須是功法思想恰好在本心範圍中才行,而現在的他只要不是對立,哪怕擦著邊都可以。因此對他來說,只要是願意修煉的功法,都能暢通無阻,不再存在瓶頸的說法。

    岳鼎進入內視狀態,發現丹田處的菩提真氣已經全部消失,凝聚成一顆圓坨坨的菩提種,這就是菩提心法臻至大圓滿後的變化,可明心見性,得見大光明。

    菩提功在真氣總量上並沒有太多增加,但是各種妙用無窮,不僅能讓人時時處於大徹大悟,才思敏捷的狀態,療傷化毒的效果也隨之倍增,將原本難以祛除的附骨陰毒輕鬆化消。

    他心靈一動,意識進入神秘空間中,逕直走向丹藥區。那株涅槃草對他來說,已經失去了驅毒的意義,但本身的確是珍貴的天材地寶,不能白白浪費。

    若換成其他人,恐怕也就只有多配一些輔藥,增強藥力後再服下。但是岳鼎不同,他能以涅槃草為素材,換取效果更強大的丹藥,而且丹藥區的價格一向很便宜,就算是前幾日用光了功德點數的他,考慮到這幾天多少做了善事,積攢起來的功德也應該夠了。

    「白虎奪命丹、天王護心丹、大還丹……這些效果都太弱了,以涅槃草的級別,需要找一些更加強力的丹藥。天元聚魂丹,地獄神君花五十年精力研製出的一種補藥,此藥不但可以醫治任何內傷,而且服之可增加一個甲子以上的功力。這個效果倒是足夠,可惜素材上需要的是神魂系或者妖獸的內丹,與涅槃草無關……」

    他一番挑挑揀揀後,終於發現了一個很合適的丹藥。

    無極先丹:史載秦始皇帝曾求長生不老之術,令仙客研製仙丹,仙丹未成,據傳秘方流傳後世。到了唐代,由皇室監造得仙丹十四顆,皇太子先服兩顆而暴亡,天子震怒,連殺當時天下名藥師七十二名。這其餘十二粒仙丹被盜出皇宮,經武林異人輾轉相傳,終於在丹中摻合了解毒之法,雖不能令人長生不死,但每丸可使功力增進一甲子。

    一顆陽極無極先丹只需要30點功德,而且素材要求是陽炎屬性的大補之物,恰好符合涅槃草的屬性。

    這30點功德換成奇蛇膽,頂多增加七八年的功力,可換成無極先丹,就能一下子增加一甲子,幾乎是十倍的差距。

    造成如此懸殊對待的原因在於,一來奇蛇膽的素材要求簡單,差不多隨便抓條蛇來都行,而涅槃草卻是有價無市的寶物,二來無極先丹有著副作用,它分為陽極和陰極兩種,除非同時服下,否則雖然照舊能增強功力,但是會殘留熱毒和寒毒在人體中。

    比如只服下陽極先丹,那麼每天體內就會有一股極剛之氣來折磨身子,導致體內的精力、慾望都迫切想要發洩出去,令人失去控制乃至發瘋,沒有陰極先丹的滋潤,陽極先丹雖可促進一甲子的功力,但會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加麻煩的事,想要解熱毒,陰極先丹必須在三日內並食,若逾越時限,分別服下去,陰寒與陽剛交雜,會更為痛苦,甚至致命。

    基於這一點,岳鼎並沒有立即兌換,而是暫時記了下來,準備等到將來獲得陰寒屬性的天材地寶後,再一塊兌換,這樣倘若中途發生意外,也可及時變更。

    他正欲離開,轉身卻發現了意外之事,原本灰濛濛的七品架子,居然也跟九品和八品一起亮了起來。

    下意識的試圖購買東西,得到的消息是「購買陽極無極先丹,需花費30點功德,現有功德352點,是否確認購買。」

    岳鼎真正感到驚訝了,他清楚記得自己上一次分明只剩下不到二十點的功德,怎麼一下子暴漲了那麼多?還有聲望居然也突破到一百以上了。

    難道說是來自那名刺客?那也沒道理啊,論罪業的話,收錢行兇的殺手遠遠比不上魚肉鄉里的惡霸,前者殺的人是論個頭算的,後者害的人是按鄉村算的,就算是殺掉出過許多陰毒主意的慕容二莊主,也不過一百多的功德。

    除非死在刺客手上的人命中,有過一名大善人,他因害善而獲重罪。這樣倒是勉強說得通,可就算如此,也沒法解釋聲望的獲得。

    岳鼎琢磨著,說不定這名刺客是某個大家族放出來歷練的後嗣,結果隕落在自己手中,引起了對方的恨意。

    他一邊想著,一邊快速走向兩塊玉碑的空間中心,相比以前,功德玉碑上多出了三條信息。

    「你超度了為非作歹的石三,完納了他的罪業,獲得30點功德。」

    「你捨己救人,幫助了渡船老翁,得到了他的感謝,獲得了10點功德。」

    「你點化了郝芙蕖,助她證得本心,是為大善,獲得300點功德。」

    他盯著第三條,在原地靜默思考了許久,才算是明白過來,漸漸明白這個奇異空間的主旨了。

    算起來他救了郝菡萏,之前消息停留在連家堡中,沒有傳出去,後來連君卓跟郝芙蕖都得到了消息,然而並沒有出現因感謝而獲得功德的信息。

    如果說郝芙蕖是因為買兇殺人未成而不予獎勵,那麼連君卓沒道理不感謝岳鼎,哪怕因為他在洛紅樓的衝突而有埋怨在心,也不該如此,功德玉碑是將善惡分開計算的,惡的排除掉,只計算善的一面。

    從中不難推敲出一個結論,獲得某人的感謝實際上並不會增加功德點數,功德點數只源自於行為,而獲得感謝的內容只是附帶的添頭。

    岳鼎救了郝菡萏的行為在前面已經獎勵過了,所以接下來哪怕再有人因為這件事而感激他,也不會增加功德點數。

    重行而不重言,這就是功德點數的源頭,與聲望點數恰好相反。

    他由此再聯繫起跟愛蓮討論過的功德說,頓時恍然。

    善德並不等於功德,只是因為岳鼎的本心向善,所以那些善行才全部轉化成了功德。倘若擁有這個空間的是一個本心邪惡,嗜血如狂的魔頭,那麼對他而言,傷天害理,為禍人間的行為才是功德。

    幫助愛蓮明心見性能獲得那麼多的功德點數,並非是她多麼偉大,度化一人就能功德無量,而是對於岳鼎來說,這件事極有意義,令他念頭舒暢,導致覺悟了第六漏盡通。

    他的本心一如所立下的宏願,善者有善報,惡者有惡報。

    愛蓮幫助過那麼多孤苦女子,本身立下過許多善業,所以點化她的時候,也變向的應徵了那些善業,相當於疊加起來,才令功德點數增加得那麼多。

    計算功德點數的多少,一共有兩種變量,一是行為,二是對象。

    對於同一個人,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兩者意義不同,顯然前者功德點數會更多一些。

    對於同一種行為,救了一個惡棍和救了一名義士意義不同,顯然後者功德點數會更多一些。




第三十八章 命運的分歧


如果說功德玉碑上的信息尚在理解範圍內,那麼聲望玉碑上的信息就完全跳出了岳鼎的認知,令他一頭霧水。

    「你的名字被隱高鎮鎮長記住,被讚譽『是一名可造之材』,增加50點聲望。」

    聲望點數來之不易,增加起來極其困難,至今為止,也就只有消滅慕容山莊,震驚姑蘇縣這件事一口氣增加了40點,除此以外,沒有一次是超過兩位數的。

    當初姑蘇縣知縣記住他的名字,也不過才增加了3點聲望,這位隱高鎮鎮長明明在行政級別上要低於知縣,但聲望卻增加了十倍不止,甚至一個人就比得上全姑蘇縣的人,這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基於聲望的多少跟認知者的身份地位相關,可推斷出這名鎮長絕對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可究竟因為什麼事才令對方記住了自己的名字,岳鼎對此完全沒有頭緒。

    聲望跟道德不同,道德玉碑對同一件事只獎勵一次,不會重複出現,而聲望哪怕是同一件事,不同的人知曉就有不同的獎勵。

    比如覆滅慕容山莊一事,在經過最初的爆發式增加後,哪怕接下來岳鼎什麼事也沒幹,聲望也因此而以龜速增加著,因為消息正在緩慢向外擴散,隨著人人的交口傳誦,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

    岳鼎最初是猜測,那名刺客背後的家族長輩記住了他,導致聲望上升,可顯然不對,若是基於這個原因,對方絕對不會稱讚他是可造之材,而是咬牙切齒的要將他碎屍萬段才對。

    他苦苦思索了一陣,甚至用起了歷歷在目的回憶追溯大法,仍是沒找到一個有根有苗的線索。

    就在此時,道德玉碑上忽然一陣閃爍,一條信息躍然而出。

    「你的名字被莽州巖家三少爺記住,他發誓『要親手將你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增加聲望4點。」

    在懷疑那個石三並非職業刺客的時候,岳鼎就對會被人記恨而有所準備,然而出現的信息仍是出乎他的意料,若將「少爺」兩字換成「長老」,一切就顯得正常多了。

    數種推斷在腦中一閃而過,他連忙退出了識海空間,正準備去一趟二夫人的宅院,希望能盡快調查清楚,是否可以到薨牙盟花錢贖命。

    倘若允許,證明任務已經失敗,而石三的確就是接下任務的刺客,若不可以,證明石三並非真正的任務負責人,那名巖家三少爺才是。

    他剛打開門,就看見兩名義弟匆匆往這邊趕來。

    丘離遠遠就喊道:「大哥,我又打聽到新的情報了,這次絕對是百尺無枝的消息。」

    山子巽提醒道:「噤聲,你想讓所有人都聽見嗎?」

    岳鼎思忖也不著急這一時,便停止住了腳步,等兩人入門後,就見丘離拿起桌上的茶壺猛灌一通。

    「哈!這消息是我從清荷那裡打聽來的。」他倒也不隱瞞,直接開門見山。

    岳鼎瞅了他一眼,叮囑道:「今天你又去洛紅樓了?該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我聽說清荷尚未接客,還是清白身,你若有心就幫人贖身,可不准惹下風流債,拍拍屁股就走人。」

    丘離苦著著一張臉:「大哥,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嗎?」

    山子巽代為回答:「若說這世上有什麼比壹加壹是否等於二更容易回答的,就是你說的問題了。」

    「我問的是大哥不是你,別像個兔子似的總是迫不及待的跳出來。」丘離反唇相譏,語意中暗指對方長得像兔子爺。

    岳鼎喝止道:「說正事!」

    「對了,差點又被轉換話題。我從清荷那裡打聽來,大夫人和愛蓮小姐從小便被洛紅樓收養,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姐妹。大夫人迷迷糊糊的性格也並非是嫁入連家堡後被慣養出來,而是天生如此,她小時候就經常犯錯,都是她姐姐在幫忙維護。

    愛蓮從小就展現出聰穎過人的天賦,早早的被洛紅樓當家選定為花魁培養,因此沒有輕易的讓她去接客,準備等到合適的年齡,再公開拍賣初夜。

    但她妹妹郝菡萏就沒有這樣的待遇,於是有一天,一名在縣上有權勢的客人指定要讓郝菡萏陪夜,那人在青樓行業裡是出了名的施暴狂,大凡給他陪夜的女人第二天都會傷痕纍纍,嚴重者甚至起不了床,只是他給的錢夠多,加上他是知府的幕僚,在五彩縣頗有幾分話語權,青樓老闆們也都只能捏鼻子忍了。

    愛蓮小姐不忍妹妹遭受這樣的虐待,就頂替了郝菡萏,然後第二天她便發了高燒,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個月……」

    丘離說到這裡,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既有對那位客人的憤怒,又有對愛蓮頂替妹妹的感動,但最後都轉化為一聲長歎。

    「郝菡萏為了替她姐姐買藥,三天兩頭往藥房跑,結果就有一天,偶然間撞見了連家堡的堡主……不,那個時候還是連家大少爺,並不是堡主,但就是那一面,連君卓對郝菡萏一見鍾情,很快為她贖身,娶回了連家堡。

    因為郝菡萏的出身,當時是以小妾的身份娶進門,而連家堡規矩雖嚴,但只是一名小妾,加上未曾陪客人過夜,也就沒有為難什麼。後來連君卓的爹娘因病去世,他接任了堡主的位置,就自作主張,力排眾議將郝菡萏扶為正妻。」

    說到這,丘離看了山子巽一眼:「現在我不得不贊同子巽的猜測,這位愛蓮小姐很可能就是僱傭刺客的人,動機就是因妒生恨……事實上就連我這樣的旁觀者,也覺得她這樣做是情有可原,哪怕明知她是兇手,也難以生出責備她的念頭。」

    「……」

    岳鼎聽完後沉默不語,他明白丘離想說什麼,也清楚自己因為論功德一事,對愛蓮生出了好印象,判斷上難免出現偏差。

    他知道人無完人的道理,凡事都有兩面性,一個鐵面無私的判官,在很多人眼中,也意味著冷血無情。

    愛蓮幫助了洛紅樓的風塵女子不假,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不會仇視某人,去陰謀算計。事實上「愛蓮」本該成為過往,她應該使用的名字是郝芙蕖,妹妹的一切原本是屬於她的。

    成為大戶人家的正妻,養尊處優,不必看他人的眼色,不必受風俗道德的譴責,不必強作笑顏去討好男人,不必勾心鬥角來保護自己。

    倘若她的身份是連家夫人,那位對她有授業之恩的師太,恐怕早已收她入門,成為正規修真門派的弟子。

    她什麼都沒做錯,甚至做的都是善行,本該得到善報才對,然而命運就像是在故意捉弄她一樣,將好處全給了她妹妹。

    倘若那一天她沒有代替妹妹,躺在病床上的就會是郝菡萏,因取藥而撞見連君卓的人就會換成她,而擁有相似容貌的她完全能複製一見鍾情的戲碼……

    她為妹妹付出了那麼多,得到的結果,卻是失去得更多,應該是哪裡弄錯了吧……

    她擁有過人的天賦,琴棋書畫、歌舞吟詩、習武修行,樣樣精通,不管什麼都做得比妹妹好,結果卻是最淒涼的紅顏薄命,而她妹妹卻能在懵懂無知中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這難道不是弄錯了嗎?

    如此對比,哪怕導致心理扭曲,心生報復也是很正常的吧。

    倒不如說,沒有因此而嫉妒得發瘋,就該稱讚意志過人了。

    這些道理岳鼎都懂,甚至覺得邏輯再正確不錯,但仍是選擇偏向了這一位,因為記憶中有一幕令他印象深刻——

    當愛蓮在明心見性後,第一個想到的不是修行,而是躬身請求他:「舍妹就拜託了。」

    (造化齋主:快兩千票了,看看今晚能不能達到,到了便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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