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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言情]雪沼 作者:失心靈魂(已完成)

[古今言情]雪沼 作者:失心靈魂(已完成)


【作者概要】:失心靈魂

【小說類型】:都市小說

【內容簡介】:人生,就像無邊的雪的沼澤。冰冷刺骨與孤獨是與生俱來的。

                         變身文在很多人心裡,就像是一種魔法世界的禁咒級魔法。
                        
                         其實,相對人生來說,真正變態的並不是變身,而是我們在尋找自我的過程中,所發生的一切。

【其他作品】:古董女孩的天空  變身一世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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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雪在燒,我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場景無垠的雪原上,蒸騰著裊裊的紅色煙氣。而它的發源地,一個血色的沼澤冒著煮沸的濃稠泡沫,一個個「啵」的破裂,於是就產生了我最先看到的紅色煙氣。

    戲劇是人演的,而人是那顆我們稱之為心的奇異物體演的。那顆汩汩跳動奇異構造的物體,不遺餘力的將充滿血腥氣息的液體輸送到它所及的勢力範圍,然後再回收充滿各種廢棄物體的液體,渾然不覺那鮮紅的液體已經被染成了漆黑或黃褐色。週而復始,匯聚成時間的長河,一條充滿血色的長河。而我們就在生命還有意識的時候驚恐的看著四周肅殺的血液,看著最終也會化為腐爛的發臭的血水的心。它在跳,跳的不是生命,跳的是。

    我們被一個看不見身影的心包裹著。

    一個巨大的朦朧的,有著各種章魚一樣觸手的心。

    而那顆心不是我們在生理課上見到的簡簡單單的一張圖,微茫卻比計算機的心構造複雜的心臟。

    我只看過鮮活的豬的心臟,醫認為豬心和人心的結構差不多,最起碼外形相似。

    我甚至吃過豬心,而且我一直很喜歡那種味道。

    那種沒有脂肪的纖維組織給我很奇特的味覺。

    但是我的心死了,眼睛終於能迷茫的睜開,仔細的打量我所處的環境。呵呵,長久以來的職業反應,每當我踏入一個陌生的環境,便是詳細的打量四周,比如說可供逃跑的路線,逃生門這類的。

    所有意識全速運作,身體某處傳來的刺痛讓我忍不住輕哼。我無奈的發現,我實在是動彈不了,身體上,好像插著各種各樣的電極,和那一條條的線,就好像捆住肢體的網,讓我感覺自己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白鼠。

    「快快!病人醒了,快去叫醫生!」

    虛弱的神經禁不住痛苦的襲擊,有可能是昏迷了一天,有可能是昏迷了一年。誰在乎呢,也許就讓我這樣的一個爛人去死了更好,可為什麼……

    我在流出一顆脆弱的淚珠時終於再度昏眩,眼角的餘光好像掃到了一個我熟悉的身影。

    「他怎麼又昏迷了?」白色的高級病房內,一個好看的男人瞪著深邃的大眼,凶惡的沖怯懦的年輕護士咆哮。只是他俊朗的臉龐蒼白的如同冰天雪地,冷的足以讓這個房間結冰。

    被他凶的小姑娘忍不住嚇的掉淚,「我我不知道,剛剛,我明明聽見她**了一下,我我才去叫醫生的。」她快哭出聲,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男人,冷的如同浩瀚星際沒有溫度的星辰。

    「顧先生,您放心,病人的生理情況很好,我想大概是受不了痛覺再度昏迷的。」

    檢查的醫生抹了一把汗,他更怕這個男人。

    讓我們把時間往回撥一天,B市積水潭醫院,一個高大渾身是血的男子抱著一個渾身沾滿了鮮血,甚至還在往地上滴血的瘦弱身體闖了進來。

    那個男人說:「你們不能把這人救活了,我拆了你們醫院!」

    誰都知道是盛怒之下的話,但是圍觀的醫生護士隱隱的,感覺到了那種肅殺的氣息,他們寧願相信,這個男人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對了,顧先生,您能不能聯繫到病人的家屬?這種手術必須要親屬簽字。」戴著眼鏡的中年醫生,躊躇的看著手中的病歷,然後緊張的看著顧陽。

    「我說了,他沒有親屬,我就是他的親屬!」依舊雷霆般的咆哮,這一次,顧陽明顯的有點色厲內荏的感覺。

    他一把搶過醫生手裡的病歷和那張CT圖片,臉竟也微紅。

    圖片上,有著一塊象徵生命的組織。詭異的機器也只是照了個朦朧的影子。

    他怎麼也想不到,和他共進退流血流汗的兄弟葉洺竟然會是這種病。難怪,葉洺的身體一直就像個娘們兒,而且皮膚細膩白嫩,就連都不像一個男人,至少是不配葉洺男性的身體。而一直是他戲稱的豐胸細腰大的女人那種。

    「可是……」眼鏡醫生遲疑。

    「沒什麼可是!他的事我說了算!」顧陽像命令手下一樣的怒喝,他實在搞不懂面前這個也可以算是五大三粗的醫生怎麼就像個娘們兒似的扭捏。

    「可這不符合醫院的規矩啊……」

    「那你讓我上哪兒去給他找個莫須有的父母!他爸死了,他媽在他爸還沒死他還不知道坐公交車的時候就拋棄了他!」

    顧陽眼眶微紅,無力的感覺湧上心頭。為什麼要救個人還需要這麼多的條條框框,床上重度昏迷的可是昨天替他擋住刺過來的雪亮匕首的兄弟。

    醫生沉默半晌,臉上也是心疼,「那還是等他醒了徵詢過他自己的意見再說吧,實在對不起,顧先生。而且,他現在昏迷,我們也不能做手術。」

    「嗯,哼~」

    遙遠的爭吵終於讓我再度醒來,我很不想再醒來,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無力的躺在病床上,享受那熟悉的卻又陌生的痛感。挨刀子棍棒的痛感早已不算什麼了,對我來說,我可以頂著兩次體重100斤以上壯漢的全力棍擊,還能巍然不倒。這一點我很驕傲,因為平時的那幫兄弟都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一幕,某一次火拚中,兩名壯漢結結實實的揮棒擊中我的胸腹部,那次斷了兩根肋骨。

    可是現在。

    大腿根傳來撕裂的痛和空無一物的感覺讓我恨不得去死,也許我應該讓心臟去迎接刺向顧陽的匕首。儘管我一直隱約感覺到自己的不正常,可是當我半昏迷的意識聽到醫生訝異又興奮的宣佈後,我真真切切的暈了過去。

    左手是我的命運,右手是我的掙扎。命運和我無奈的掙扎相互交錯,它們也只能詭異的糾結在一起,誰也不能制衡誰,但好像,左手的能力要強一點。

    導致我身體瘦弱皮膚白皙甚至顧陽惡寒的戲謔我:「葉洺,你夠大的。。。」原因是,我是個女性假雙性畸形人。我一直認為畸形是科幻電影裡的被惡俗的改造後抑或本來就屬於外星物種的人類,可沒曾想,今天我也成了畸形,沒有任何能力身上挨刀的畸形。

    可笑的命運將我塑造成了一個母親還在世的孤兒,可笑的命運將我塑造成了一個十指如蔥尖尖翹起的偽男。

    我想我和那個號稱頹廢的青年作家是同類人,但是他一直在虛無渺茫的文字裡掙扎頹廢,而我則在真刀實槍的火並中頹廢掙扎。青春是一顆炸彈,我就這麼輕易的點燃,「轟!」的一聲炸成了碎片,也推離了我唯一的親人,爺爺奶奶。

    記得認識顧陽的時候,他開玩笑的說:「嘿!小娘們兒,你好好的一個學生怎麼也在這裡混?」

    那一刻,不習慣被人叫這個詞兒的我一點都不反感顧陽惡寒的玩笑。「呵,沒什麼,我在體驗揮霍青春的滋味。但是請你記住,我不是小娘們兒,我是老爺們兒!不過,靠在你背上還挺舒服的,嘿!」

    那一次,我和他背靠背解決了N個手持棍棒的小痞子,那一次,我和陌生的顧陽以天生的默契肆意的揮灑身體內充滿活力的血液。那一次,我奇異的感覺人生出現了亮點,溫暖的靠背給我一種哥哥的感覺,我想我依賴他。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被母親拋棄,又長的像個變態的男孩潛意識裡渴望的。

    「哈哈哈哈!兄弟!」顧陽開心的笑。

    我也跟著笑,兩個渾身流滿鮮血的青年就相互靠著背,在血色的夕陽下神經病的笑著。被我們撂倒的一群人流露著痛苦的面容相互攙扶著離開。他們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打手,但是第一次被兩個人擊敗,也許,他們只是溫室裡的花朵,而我和顧陽,最起碼是我,完全將自己當成了寒風裡的孤挺花,就好像我的靈魂佔用了別人的身體,盡情揮灑著血腥的殘暴氣息。

    本來已經絕望的人生現在更絕望了,我想我沒有自殺的勇氣。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都是不要命的去拼,可是躺在病床上,我的未來一片迷惘。

    我沒有勇氣接受這個曾經幻想過的現實。

    「葉子,你別激動,你的病沒什麼。」顧陽欺近病床,深邃的目光帶著不知名的意味看著我。

    「你他媽的,竟竟然還有心思這麼叫我。」雖然是怒罵,可是我那尖細的嗓音吼出來,沒有任何的殺氣。

    『葉子』和『小娘們兒』這兩個極具女性化的稱呼一直是顧陽御用,他總是叫我一聲,然後粗大的臂膀輕輕攬過我的肩膀,嘿嘿奸笑著走在陽光下。我們打架鬥毆無惡不作,當然並不對女性犯罪,吸毒的事咱也不干。

    但是顧陽明顯的很有錢,我不知道他的錢哪裡來的,因為我們接到的case不足以支撐他巨額的開銷。

    等我問出心頭的疑問,他總是默默不語,深邃的看著遠方,隱隱的有一種痛。

    我不知道我們倆混在一起算是什麼,像兄弟又不是,而且他好像也沒朋友,儘管他已經26歲,他總是笑出一口白牙:「女人沒有兄弟重要。」他從來不知道,他的那句話害了我,我早已淒苦悲愴的心就因為這個不知道如何定位自己和他的感情,也許有依賴,也許有同情。

    就在我將他定性為精神變態的時候,卻清醒的看到他衣裳不整從某個高檔酒店出來。於是我滿腦子畫面邪惡地質問他,同時無奈的仇視自己的下半身,因為我那方面幾乎算是無能了,就算是莎朗史東擺著香豔的姿勢躺在我面前,我也是穩如泰山,儘管我腦子裡很想很想……這也算是我墮落的一個誘因,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得罪哪個神仙了,陽不陽,陰不陰。再加上可憐的身世,無神論的我朦朧的感覺,我是來這個世界贖罪的。

    同時我邪惡的認為,既然上輩子做了什麼惡因,那麼,就繼續吧……

    我瘋狂的折磨人生,抑或是被詭異的人生折磨。

    我媽媽在我不認識這個城市的時候離開了我,於是我爸爸整日沉浸在思念那個嫌他不能掙到足夠她買商場裡名牌衣服就拋棄一個家庭的女人。於是最壞抑或最好的結果,他實在受不了,從6樓的老房子跳了下去,停止了折磨他自己和他兒子的夢魘。

    我好像看個風箏一樣的看著疾速落體的爸爸,直到他砸到地上,摔出了紅色的花,就好像節日的禮炮。

    爺爺奶奶來的時候,我流著眼淚笑:「爸爸飛起來了……」然後像被人挖走了心的小孩子撲進爺爺蒼老的懷抱。

    等我懂事的時候,我惡寒的發現,我竟然想念我記不起那張臉的應該是我媽媽的女人,我殘忍的掐著從她血肉中分離出來的身體,那變態白嫩的身體。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念鄰居和爺爺奶奶口中惡俗的女人,想她的時候,心裡很痛,可是她會痛麼?

    有一次顧陽不知道是毀我,還是他說的所謂的照顧兄弟。我看著床上白嫩的,面紅耳赤的站在那兒,卻沒有任何的動作。最終那位好看的貌似純潔的大學生的女人冷的實在是受不了,穿上她勾引男人的chal揚長而去。她實在受不了一位性無能的男人用意淫的眼神看著她,據說之後的某段時間,她病態的詢問客人有沒有這方面的疾病。

    顧陽受不了,他不能忍受花了幾千塊,而我連碰都沒碰人一下。

    我就這麼病態的和他混在一起,每天邪惡的沖大街上像沒穿衣服的白領吹口哨。

    手下的無賴兄弟也對我們邪惡地吹口哨,我惡狠狠看他們的眼神總是敗給一臉邪笑的顧陽。

    儘管我知道顧陽來歷不明,但看出他沒有惡意後,我讓他走進了我的生活。




chapter.02

    他也很樂意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我們倆擠在沾滿灰塵的老房子裡

    陽台上,我再也不敢去,因為那裡,我親眼目睹了我長大以後流著眼淚認為沒志氣的男人縱身一躍。

    他在跳躍之前,回頭看著我笑了笑,是那麼的悲愴,「小洺,對不起,爸爸沒有勇氣看到你以後買一件好看衣服給你心愛的人了。如果有來世,爸爸做牛做馬服侍你。」他是沒有勇氣應該說沒有機會看到我給心愛的人買一件裙子了,最大的可能,也只是別人給我買裙子。這他媽的完全顛倒了,我只想用一個『』結束!

    我頑皮的笑著,用可愛的童音奶聲奶氣的問:「爸爸,你要做什麼呀?」

    「爸爸要飛走了。」

    「哦,爸爸要飛了,我的爸爸是個神仙!」

    我茫然的黑瞳裡,滑落下晶瑩如珠的滾圓淚水,一顆一顆慢慢的墜落到地上,迸裂開來,象白色的流星,在清晨死亡。

    「葉,葉先生……」

    醫生顫顫的說著,我嗤笑:「你是想叫葉小姐吧。」

    一屋子的人錯愕,包括我熟悉的顧陽還有大大小小的醫生護士。

    我搞不懂,他為什麼像個假娘們兒似的扭扭捏捏,我的男性象徵早已被昨天那一計經典的膝撞毀了。雪上加霜的是,我清醒的被刺痛的針注射了麻醉劑,昏迷中被手術刀割掉了可能已經被撞地稀爛的男性特徵。我想比記憶裡挨過的兩棍合起來的力量還要大,我就暈在那一計膝撞,但還好,我保住了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然後等我醒來便是滿腦子的痛楚,包括現在。劇烈的痛,痛的冷汗忍不住涔涔。而回憶了太多記憶的神經也劇烈的痛,就好像被汽車軋過,一陣一陣的抽痛。

    而且陰差陽錯下,我竟然還是個隱藏了20年的女人,命運開了一個冷玩笑。它一直在瘋狂的折磨我。於是我費勁心思的,想把自己的記憶給抹去。

    我再一次失去了生命裡的某些東西,記憶就好像小時候玩過的沙子,攥的緊緊的,它給了你一陣硌痛就順著指縫悄悄的溜走,就算你攤開手,它照樣會溜走。抑或是被風吹走。

    「那個,您能聯繫到您的親人麼。」

    我怔怔的看著天花板,眼角不爭氣的滑出兩行清淚。那一對龍鍾的老人還願意來看看他們的孫子一眼麼,也許他們得到消息後會憤怒的大罵:「人渣!怎麼不給他踢死啊!」

    那個虛無縹緲的媽媽更是不可能會來看我了,恐怕她都不記得她曾經有過一個兒子,更何況是一個很變態的其實是女人的兒子……

    「手術要多少錢?」我冷冷的問,因為我和顧陽基本上是不需要錢包的主。

    「這個,加上你的傷勢,可能會很多,保守估計在30萬以上。」

    他很輕巧的說著,就好像他說的是一張張的紙。

    「哈哈哈哈,30萬,哈哈,我還能值30萬啊。那不做了!」我淒厲的笑,命運實在是能作,我這個廢人竟然還需要30萬來拯救,要真把自己的身體拿去賣可能連3萬都賣不了吧。

    我窮的一無所有,就連那學費都是東拼西湊替人賣命得來的。唯一值錢的就是那所老房子,可那是我的家。這個冷漠城市唯一能容納,能讓我舒服睡覺的場所,也是無家可歸的顧陽棲身的地方。

    「小葉,錢你不用擔心。」顧陽寵膩的凝望我一眼,但是他的臉上明顯的很憂傷。「怎麼樣,這下可以做手術了吧。」

    醫生和護士相繼離開病房,只剩下相依為命的顧陽和葉洺。顧陽走到陽台上打了個電話,便詭笑著走到病床前。

    「你瘋了麼,你哪兒來那麼多錢,我不用,反正死不了,反正我也是個爛人。」

    「呵呵,小葉子,沒想到,我居然被一個女人救了哦~」

    我怔怔的看著他,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頹廢的街頭痞子,就好像一個很有氣質的成功男人,我知道他的背景很複雜,因為我無意中穿過一次他潔白的襯衫,hers的,當時我根本不懂。但是他再也不穿那件衣裳,我偷偷的去奢華商場看過,那個牌子的價格讓我當場呆若木雞。

    我覺得,我失去了他,失去了那個唯一能讓我感到溫暖的哥哥。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小心的再次探詢,甚至以為他是某個電視台的記者,要和我混在一起,就為了抓一手真實的新聞材料。

    「呵呵,以後再說吧。我實在是不敢想啊,血流滿面的小葉子居然會是一個女孩兒啊。唉……」

    他一聲長嘆,我明白,他是想,他失去了一個兄弟。

    我也失去了一個大哥。

    我再一次失去了難能可貴獲得的一份親情。

    我不知道我接過敲破一個人腦袋換來的錢去交學費的人生到底還有沒有意義。

    「那我不做手術了,咱們倆一輩子大殺四方,好嗎?」第一次,我流露出乞求的眼神,我知道顧陽大概很不喜歡女人。儘管他憋不住會去高檔酒店隨便找個女人發洩。我想,只要能有顧陽一直陪著我的人生,那個勞什子的大學不上也罷。

    「靠,這麼快就像個娘們兒了?」

    「你丫去死!」我憤怒的捶了他一下,卻也牽動了傷口。

    「你別亂動,別牽動了傷口!」

    他輕輕的撥開我額頭的亂發,記憶裡從沒有過的溫柔。誰說過的,當一個生命裡和你息息相關的人突然用一種很極端的方式對待你,那就意味著,你即將要失去他了。

    剎那,我有種錯覺,就好像我爸爸在愛撫我。「你,是不是會離開我?」我不敢看他,我很想扯開身上連著各種儀器的線。然後拉著他的手,離開這個地獄一般的白色世界,可是我做不到,我只能擺頭,以及微弱的抬起手臂,打在他身上也像棉花糖。

    人生就好像被莫名的線纏繞,也許人也是一種蠶,他在不停的吐著絲,病態的將自己纏到窒息。

    我想我完了,眼淚也比平時多了。

    比一個世紀還要長的凝望。他就這麼傻傻的看著我,而我同樣用45度角的仰視看著他。某年某月,我在腦子裡刻下了一張臉,他就像風塵裡的一粒沙子。而我,注定也是一粒沙子,風一過,兩個人緊緊牽著的手無力的分開。

    「呵,不會的,不管你怎麼樣,你都是我的兄弟。」

    「可是我馬上會有女人身體的,我知道你討厭女人……」

    「那你到底想不想做一個女孩兒呢?」

    「我—我不知道。」我虛弱的別過頭,在這個問題上,我早已想的很透徹,我早已對自己身體的不正常漠然。沒想到今天成了現實。

    「呵呵呵。」繼續低沉的笑,笑的他彎腰捧著肚子,然後用盈滿了眼淚的笑眼看著我。

    閃閃亮亮,就像記憶裡抓過的螢火蟲,只不過那隻螢火蟲被我緊張的握在手心裡窒息了。我看不懂他,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傷感的。今天,我才發現我對顧陽一點都不瞭解,唯一迷惑我讓我認為瞭解他的,也只是他拿我當很重要的人的心。

    「沒了你,我終生都走不出黑暗的。」

    多年以後,我終於明白了爸爸的臨終別言。他和我一樣,沒有了人生的亮光,於是他才瀟灑的跳了下去。

    「我會努力的,小洺。儘管我們屬於兩個世界的人,但是你在我這裡。」顧陽用力的戳著自己心臟的位置,「有一次,你流的血進了我的口中,那一刻,我奇異的想著,哪怕那滴血有著不知名的病毒,我也會吞下去,從那次開始,我們的血液就融合在了一起。我不是討厭女人,我是討厭我的家庭,討厭我爸爸。於是我放棄了公子哥的生活,像個渣子一樣混上了小痞子,然後遇到了你,呵呵,我沒想到瘦的像個偽娘的葉洺打起架來是那麼的不要命。」

    顧陽就像一團哀傷的雲,漫無邊際的飄著。

    我自嘲的笑,的確是不要命了,但也許是我以自己的方式向老天抗爭,向自己的命運抗爭。

    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了,顧陽微笑。然後堅定的走了出去。

    走廊上,一個冷峻的老人帶著兩個戴著大黑超的壯漢巍然而立。

    「我要一百萬!」顧陽冰冷的開口,犀利的眼神看著一臉鄙夷的老人。

    老人微微嘆口氣,他的兒子居然像看空氣一樣的看著他。他至今搞不清,本來陽光的兒子為什麼會離家出走,甚至和社會上的不良分子混到了一起,打架鬥毆,就差吸毒了。而他不得不一次次的花錢為不爭氣的顧陽善後,現在,開口一百萬居然連一聲爸爸都不叫!

    「你以為你是誰,開口就是一百萬!我受夠了,今天是我最後一次替你善後。還有給你一百萬可以,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回家,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全部給我忘掉!」老人一樣的哀傷,這樣的兒子他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價值讓他一次次的付出。

    「你!……」顧陽絕沒有想到,一直很緊張他的父親竟然會以此相脅。

    他要回家便等於拋棄了葉洺,那個和他交心的血肉朋友,他剛剛還承諾葉洺。

    「哼,不答應是吧,那你繼續吧,我走了,記住今後永遠不要再讓我聽到你的聲音看到你的人。」老人失望的轉過身,步伐再也沒有屹立的巍然。

    「你等等!」顧陽驚慌失措的叫住他,他的心裡在激烈的掙扎,不光是離開葉洺,他不肯回家的緣由是,他的父親顧延宗為了一個嬌滴滴的年輕女人,活生生的氣死了他的生母。

    他本來是個充滿陽光的大好青年,可就在某一天,他媽媽心臟上插的一把刀子急劇的改變了這一切。他興沖沖的推開家門,母親灑滿花瓣的床上,躺著一個早已冰涼的盛裝女人。熟悉的容顏不甘心的蒼白,一片片枯萎發黑的玫瑰花邪惡的朝他獰笑。

    從此他恐懼象徵著甜蜜的紅玫瑰,他拎著一個空酒瓶憤恨的朝沙發上的顧延宗走去,他很想用力的敲開沙發上垂暮老人的頭顱,那個B市影響力驚人的成功商人。

    但是他做不到,他憤怒的將酒瓶摔到了牆上,一聲碎裂的響聲和一個驚恐尖叫聲後,他用力的摔上別墅的門。

    「我答應。」他還是妥協了,顧陽虛弱的坐到走廊上的椅子。

    清澈的眼淚滴到大理石地面,他的堅持,他的抗爭。就這麼輕易的瓦解了,人生就是這樣,左手抓住了某個東西,右手不得不放開某個東西。

    一個個的抉擇擺在我們面前,除非我們死了,也許死了還會去抉擇。

    「小陽,爸爸知道,當年我的荒誕害死了你媽媽,也害了你。可是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老人也顫巍巍坐到顧陽身邊。

    我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四週一片雪白。就好像我剛剛的那個夢,也可能是一張白紙。那張紙不可避免的被捅破了,我不知道,如果顧陽再一次離開我的身邊,我的人生將會是什麼樣子。

    悲從中來,我憤恨的掀開被子,拉扯著一條條的線。

    「小葉子,你這是做什麼?」顧陽的大手按住了我,熟悉的暖熱,可是我的身上,連同胳膊,都是冰冰涼涼。

    「嗚,我不想做手術了,我不想你離開我的身邊。」蒼白的手固執的想掙開他的掌控,原本就沒多大氣力的手在重創之下更是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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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別這樣,我不是說過嗎,我不會離開你的

    顧陽不敢看葉洺,他撒謊了。

    就在剛才,他為了葉洺能換一條人生軌道,抑或是他自己也覺得那荒誕的日子過夠了,不得不服軟了,冷汗涔涔中,他第一次明白了魔爪的意境。原來他的瘋狂一直在他不願意承認的爸爸眼中,他和葉洺的每一次浴血,和他荒誕的去發洩。

    「你不也同樣去瘋狂的發洩麼?」

    這是他那個為了肉慾害死他媽媽的爸爸說的話。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寡廉鮮恥,就在他罵過爸爸後的時光裡,他也惡寒的從事他爸爸的行徑。

    「哼!也是你遺傳的。」他自嘲的在他父親擬好的合約上鄭重的簽下了他的大名,拿著那張能提出一百萬的卡片走進了病房。

    「小葉子,自從看到你昏迷的躺在病床上,我想了很多。一切都是那麼的瘋狂,我想,你的青春也揮霍夠了吧,以後從你走出這所醫院,你可再也不能那麼瘋了。」顧陽溫柔的注視葉洺,其實他很慚愧,每一次火並,葉洺都像個偉岸男人似的擋在他面前。

    心一陣陣的寒冷,我還是仰視他,「顧大哥,你真好看……」

    病房門豁的被人推開,一幫熟悉的兄弟都闖了進來。有石頭、棍子、大佬。大佬平時總是穿著港產黑幫片裡的經典服裝,所以有了這個外號,最殘忍的是他居然每天用色拉油梳頭,油光鋥亮,簡直比有錢人的皮鞋還亮……

    「葉老大,你怎麼樣了?」大佬頭髮亂糟糟,再也看不到油亮的中分,再也聞不到那膩味人的油味。

    一切都好像變了,一切就從我躺上這該死的病床起變了。他們看我的眼神也一個比一個怪異,大佬更是肆無忌憚的抓著我的手,估計就差放他鼻尖嗅了。

    「滾。我—我沒事。」我極力的抽出被他攥的發熱的手,也許真的是天意,他們的皮膚總是熱的發燙,而我的,永遠涼涼的。

    「嘿嘿……」石頭笑的不言而喻。

    不知為什麼,看著他的笑,我心裡有了一點羞澀。

    「葉子沒事,你們先回去吧,她現在渾身是傷。最近我和葉子不在,你們安分一點,最好……這卡里應該還有十幾萬,你們先去取出來,省著點花啊。」顧陽掏出一張卡片,遞給了石頭,然後推搡著不願意離開,不時回頭看我的兄弟們走出了病房。

    「喂,葉子大姐,我們等著你回來領導我們哦~」

    棍子囂張的喊著,最後還把腦袋擠進來,戲謔的笑著。

    往常,我肯定一個飛踹轟向他的,可是如今,我只能漲紅臉眼睜睜的看著他腦袋不甘心的消失。他們每一個人我都需要仰視,也確實好笑,一幫玩命打架的痞子竟然會被一個比他們矮很多的男人領導。

    可是我知道,生命再一次被篡改,我真的還能安然的和他們一起在漆黑的夜間廝混嗎?

    顧陽領著他們走了很遠,才停了下來,他怕葉洺會聽見。那樣她就不會安心接受手術,也許會比以前更消沉。

    「石頭,我想咱們散夥吧。」顧陽不敢看眾兄弟,他雖然算是他們的老大,但他畢竟是個後來者,如果不是葉洺的欣賞,他可能永遠融不進他們的圈子。

    果然,剛剛還和顏悅色的一幫人全都換上了犀利的眼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大佬一直不喜歡顧陽,他總覺得顧陽會搶走他們某個東西。「顧老大,我還叫你老大,是看著葉老大的面子,你憑什麼讓我們散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是警察的臥底也肯定不是一般人。你玩兒夠了,你可以自己走,但我們是兄弟,是生死相照的兄弟。」

    「對!」「對!」就連和顧陽惺惺相惜的石頭和棍子都憤怒的看著他。

    「哼,如果我願意,你們現在都走不出這個醫院。」顧陽凌厲的看了他們一眼,又接著說:「本來,我以為我一輩子就這麼過了,不錯的是,還能遇上葉洺這個交心的兄弟,也包括你們。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葉子的病你們也知道了,我突然發現我們都像個瘋子,糟蹋自己的人生。難道你們以後讓她飛著長發,穿著裙子和高跟鞋領著你們在一地玻璃渣的地方和別人火拚嗎?」

    「這……」一幫人面面相覷,大佬的眼中已經換上了不知名的眼神。

    「那讓她在家裡坐鎮,我們出去拚命!」石頭倔強的說著,他實在是捨不得散夥,捨不得離開葉洺和這些兄弟,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心甘情願的被葉洺領導。

    「葉子比你們可憐,他的身世你們也很清楚的知道。但這不是他的人生,他只是被失望掌控了。他在和你們發瘋的時候還一直堅持學習著,你們有沒有想過,他也很累的。他曾經跟我說過,他揮霍夠了,但是他捨不得你們這些兄弟,因為他知道,沒有他的控制,你們不再是純潔的小黑幫,他不想看到你們走投無路,罪惡的手伸向善良的人,然後一個個的獲罪走進監獄變生的囚徒。」

    石頭他們沒說話,說實話,顧陽的話他們不是太懂,但他們懂葉洺的身世,也知道葉洺是他們老大的同時更是大學裡的大三學生。

    跋扈的大佬也耷拉下一顆腦袋,他倒不是被說動了,只是一時找不出話反擊顧陽。

    石頭無奈的笑了,這一切對他來說恍如人生的諷刺,那個拼了命帶領他們的葉老大居然在拯救他們。難怪葉洺的規矩那麼多,不許向孱弱的小老百姓伸手,不許對女人出手……可是現實是,他們不干這個那只能去當乞丐了,這是多麼悲哀的人生。「顧陽,你說的輕巧,我們散夥了,吃飯怎麼辦?你總不能讓我夾個電腦包,堂而皇之的走進一座高檔寫字樓去做個白領吧,再說,我初中文化誰能要我啊?」

    「我知道很難,你這麼說那代表著你聽懂我的話了,你們自己多想想吧,我也沒有能力幫你們什麼了,為了給小葉子弄手術費,我—也只能陪她很短一段時間了。對了,你們等葉洺身體養好了,我走了再來看她吧,現在讓她知道了,她肯定不會做手術的,醫生說了,不做手術對她身體不好。」

    顧陽背過身,他不想讓他們看到他悲傷的心情,他們只知道葉老大,可知道,他雖然是個後來者,可他對他們的關心完全不亞於葉洺,也正是葉洺的這一點才讓他一心和他們混在一起。他不是什麼裁決者什麼拯救者,他只是當他們兄弟,不願意看到他們的手沾染罪

惡的鮮血,不願意看到他們被正義審判。可是天不從人願,葉洺竟然還有著第二條人生路,也許是命運給那個可憐人的補償吧。那個經常會做噩夢依偎在他身邊睡覺的小孩子,顧陽更願意把葉洺當成一個小孩子,又或者他的弟弟。開始他很不習慣葉洺的依賴,因為他總

覺得,那是一種屬於BL的變態感情。可葉洺對他敞開心扉,說出那慘痛的人生經歷,他完完全全的震驚了,他以為他已經算是天底下最慘的了,可沒想到,他和葉洺相比就是微茫的沙塵和皓月。被他改名『兄弟會』的那些兄弟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故事,都是一樣的精彩。

    石頭眼一熱,顧陽高大的背影很是震撼,他們都知道,這個男孩不簡單,不光是他的穿著,他的生活習慣都像個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他們都很奇怪,為什麼這樣一個又帥又有良好生活的青年會和他們混在一起,甚至和葉洺一樣,打架比他們都要拚命。

    人都很渴望知道身邊人的秘密,他們也不例外,可是顧陽每次都咬緊牙關死不開口。到最後逼的沒法再退避,他不得以說要離開他命名的兄弟會,他們才放過他。

    一直不肯透露自己過去的顧陽也讓石頭他們有了戒心,最嚴重的時候,石頭在一次噩夢中醒來,目露凶光,一把扯住顧陽的衣領:「你是不是條子?」

    那一次顧陽沒承認也沒反駁,他只是失望的看著他們笑,最後在葉洺的干預下,顧陽才答應留下來。

    事實勝於雄辯,他們有幾次比較大的活動都被警察逮到了,可最後都被莫名其妙的釋放了,原因只有一個,他們誰都沒有能力做到那些,只有顧陽一個人,也很好的打消了他是條子的幻像。

    「謝謝,顧老大,請受兄弟一拜!我會回去和兄弟們商量的。」石頭微一鞠躬,棍子和大佬他們都彎下了腰,只是有多少是真心的那就不知道了。

    顧陽同樣的也看不到,因為他都不敢轉身看他們。

    也許一個月,也許兩個月,只要小葉子的身體好了,那他不得不履行他爸爸的承諾,去國外讀MBA。只是那個再次孤單的小人兒能不能堅強的繼續走下去呢?也許,他看不到葉洺穿上女裝的樣子了,也許他也不敢看葉洺穿女裝的樣子。看到那象徵生命的圖片後,他突然覺得人生很詭異,每一個人都是從那個地方來到這個世界的。他的兄弟馬上就要變成他母親和間接害死他母親一樣的人,那已經被他當成發洩對象的人群。

    東城區一棟古老的樓裡,花白頭髮的葉勇明突然一陣心神不寧,身邊的老伴還以為他高血壓發作,緊張的扶他躺到沙發上,又慌亂的去櫃子裡找藥。

    「別找了,我只是心裡不舒服,說不上來的感覺。」老爺子失神的叫住了老伴,蒼老的面龐刻滿了歲月的滄桑。渾濁的淚水流過刻滿溝渠的臉,詭異的拐著彎,掉到胸口。濕透了他那潔白的襯衣,從兒子走了後,他固執的戀上了白色,家裡能換顏色的統統換上了白色。厚重的冬衣他本來也想換成白色,老伴驚恐的拉住他,因為她認為老頭子好像一個鬼。

    老奶奶嘆口氣,艱難的直起身。幾十年的相濡以沫,她怎能不明白老頭子想什麼,她不知道兩個人棲身的地方算不算一個家了。

    正好趕上熱播劇金婚,老奶奶瘋了般的迷戀上那部寫實生活的電視劇。大多數時候,她總是抹著眼淚等待晚上的黃金檔。她就這麼的,欣賞著電視劇裡編纂的劇情,然後心,疼得要死在心裡演她自己的金婚。

    她記不清哪年,頹廢的兒子就因為受不了妻子離去的打擊跳樓身亡,可愛的孫子笑著流眼淚,邊說他爸爸飛走了,邊奔到他們懷裡。年僅幾歲的小洺什麼都不懂,但又像什麼都懂,黑幽幽的眸子似要掙脫囚牢。那一刻她簡直要暈過去,以後的日子裡,她瘋狂的想著:那黑暗的剎那,她真的死過去多好……

    她忘不了小洺那黑幽幽又茫然的眼眸,這個世上他們唯一的依靠竟然在花季開始,和社會上不三不四的混混打打殺殺,生活再一次被拉偏了軌道。

    可是她和老伴還能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中倖存了下來。

    她自己都認為她和老伴屬於老不死的行列。

    他們親眼送走了黑髮的兒子,親眼見他們血肉延續的孫子變成了欺男霸女的痞子。

    沙發上,一對龍鍾老人相互倚靠,女的說:「老頭子啊,小洺很長時間沒回來看看了……」

    「你還想那個孽障做什麼,就跟他爸爸一樣不成器……」

    女的輕輕抽泣,就好像年輕時候一樣依偎進男的懷裡:「你不想小洺嗎,你不想他為什麼每天晚上一個人跑到陽台上抽菸。」

    「……」男的動了動嘴,終於悲耵滬了。哭的比一個鬼還要傷心、悲切。他怎麼不想,如果有閻王,他會乞求他,用他的陽壽換回孫子黑暗的年華,可是……他的生命力不是一般的頑強,他和老伴享受著別人幾乎頂禮膜拜的金婚,微笑著接受鄰居和社區裡祝福和羨慕的眼神,心裡卻享受著失去一切的刺痛。

    他不止獨自在陽台上抽菸,甚至,每晚被想念孫子的折磨驚醒,再次到陽台上抽菸。黑黑的,他看不見任何希望,眼裡,只有那紅紅的火光。他很想擰開廚房裡煤氣管道的閘閥,然後再點燃打火機,點燃他僅存的一切。可是看著老伴熟悉的痛苦的蒼老的面容,他心軟了,他知道其實自己和老伴一樣都期待著能看到孫子陽光的時候。也許他是沒有勇氣做出兒子的舉動,也許他是卑劣的苟延殘喘。

    幸福是長滿刺的東西,只可遠觀不可褻玩,我們羨慕每一個人幸福的時候,卻忘了,他們幸福的外表裡,是不是一顆已經腐爛發臭的心。




chapter.04

    B市的天空早已被灰濛蒙的雲層覆蓋,每年都會有那麼一段濕度90%以上的日子

    富人們家裡開著空調,車裡開著空調,工作的寫字樓開著空調。

    走在大街上的鬼佬會說:「Whatatheritis」會不會加上『『不得而知。

    本地人會說:「丫的,鬼天氣又開始了。」同時搖著蒲扇穿著背心兒坐在並不能帶給他們陰涼的大樹下。

    初來乍到的外地人會說:「媽的,是不是外星人把南方的城市挪過來了?」然後懷著他們海市蜃樓的夢想一頭擠進擁擠的公交車上。車上,此起彼伏的叫喊斷斷續續:「擠什麼擠呀,都擠成相片兒了!」又或者,某個穿著清涼的女人嫌惡地往她認為寬鬆的地方擠去以躲避身後的魔手,卻悲哀的發現,她剛逃離了虎爪,又踩進了狼群的地盤。受到百般騷擾擠到她的終點,然後經歷手的洗禮擠下車,對著離去的公交車恨恨的吐口唾沫:「不要臉!」同時心裡升起了肥皂泡的夢想——掙到足夠的錢,買輛車。

    可是她想不到,油價越來越高,整天價喊著和世界接軌,可世界油價跌落的時候,他們一如既往的往上漲。而且比她早一步實現夢想的人早已牢牢佔據了空間越來越不夠的馬路,那種擁擠比公交車上更要難受,因為那些自以為優越的車主悲哀的發現,短短的一個路口,他們有可能需要花上幾十分鐘的時間才能通過,這就是他們的悲哀。

    我也在吹著空調,安靜的躺在蓋著白色被單的床上。四周靜的可怕,顧陽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陽台上,遙遠的就像天上的星星。

    石頭他們已經沒來過,好像忘了我這個曾經的老大,我已經沒心思去擔心他們沒人領導幹些什麼了。我自己的生活已經一團糟,顧陽一直陪在病房,病房裡睡,和我一起吃著簡單的飯,有時候他還喂我。但是,他眼裡的疏離和憂傷真切的流露。我知道,他不擅於隱瞞,我知道,我們倆永遠是風中的沙,偶爾的風將我們吹到了一起,有過短暫的碰撞後,又會因為突如其來的風而彼此分開。

    就像他說的,我們倆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儘管它已不完整。也許我自己也接受不了變成個女人和他混在一起,抗爭再一次無力,因為他自作主張的讓醫生給我做手術,就在我沒有還手之力的時候。我一直想,等我能自由活動的時候,狠狠的揍他……

    胸前已經隆起了兩座小山,我不願意承認的東西。手也好像越來越白,不知道是無力的蒼白還是因為別的。還有一個症狀就好像是變胖了,因為我摸自己臉的時候,奇異地發現手的肉感增強了。

    肚子上的傷口依然在隱隱的痛,那是醫生給我的傷口。我昏迷的做著惡夢,醫生在我的肚子裡工作,可能,某些東西被他們拿掉了。我恨不得讓他們把我的心也拿掉了,可是它,依然在強勁的跳著,夜深人靜時,我好像能清晰的聽見它詭異的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顧陽!你給我過來!」

    一個尖細的女人聲音騷擾了安靜沉思的顧陽,他無奈的笑笑,手還誇張的去耳朵裡捅了一陣。他已經確定是一個女人在叫他了,可是,時間是不是也快走到盡頭了……他看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武裝了頂級名牌,他已經逐漸的走回他的路,那個記憶裡並不紈袴的穿著名牌的少爺。也許醫院裡某一個角落,站著兩個畢恭畢敬的黑超男人,冷漠的看著身邊經過的醫生護士。

    「呵呵。」顧陽還是笑了,葉洺頂著亂糟糟不長不短的頭髮,氣呼呼的看著他。

    他默默的看著葉洺漆黑的雙瞳,那雙眼睛帶著一絲慌張,帶著一泓秋水,是不是,他們倆本來是天上的星星,因為犯錯,被貶到人間,荒誕的贖罪。

    那個人不能再說是他的兄弟了,如果非要強拉硬扯,最多算是妹妹吧。其實都一樣,韶華白首,不過轉瞬。他們倆都已經揮霍夠了青春,該是回到正確的起點的時候,去各自走完自己的人生,是緣也好孽也好,他們相識相知,甚至書寫了一段奇異的經歷。

    「小葉子,想不想看看自己?」顧陽又開始戲謔,悲涼卻感染了他的心。

    「不!你在做什麼?」

    我將手縮回了被子裡,因為顧陽的眼睛一直在盯著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不像以前了,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他已經在一步一步的遠離。笑的很誇張的臉上明顯的有著哀傷,那一身利朗的服裝也隔開了我們,我甚至有一個錯覺,他只是個陌生的,應該中年的男人。

    「我知道hers的衣服很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抑或是被自己那越來越柔美的聲線困擾。

    「你的英文不錯,口音也很正,回到學校裡一定要努力的學習。對了,你怎麼知道hers的?」顧陽坐了下來。

    「嘿嘿,我洗的時候看到了,然後~偷偷的跑去商場打探了,那件破襯衣竟然要好幾千塊!你丫是不是瘋了啊,穿著那麼好的衣服和我們一起混?」

    他只是呵呵笑,照舊撥開了我額頭的亂發,他的臉也清晰的映入眼瞼。

    「呵呵,你眼睛怎麼紅了?」他狡黠的笑了,明知故問的刺痛了我。

    我搖頭,我不能讓他知道我的想法,既然兩人注定要離開。那還是讓他儘量少一點牽絆離開吧,其實我很想說,「顧陽,留下來吧,你說過,會陪小葉子一生的。」我努力的將他的臉刻進心裡,只要它還在跳,我便會擁有那個像哥哥的男人。

    「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學習,石頭他們我安排好了。萬不得已,你別去找他們,我希望你能換一個人生,以前,你是可憐,但今後,你擁有了完全不一樣嶄新的人生,我不想看到你繼續頹廢,你的新身體也不容許你再過那樣的日子。我想你爸爸在那邊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你是不是怕別人說我們什麼?我一直都將你當哥哥的,我一直很正常,雖然身體不正常。」

    我失望的抓著和他系在一起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是,它是那麼的脆弱。

    「我知道你很正常,呵呵,你別忘了你跟我說過的,你揮霍夠了。我也揮霍夠了,人生也該正常了,幾年前,我就應該在國外了。但是我慶幸,沒有急於去國外,要不然也不會遇上你了。我希望,將來回來的時候能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她穿著裙子,幸福的迎接我,也許她的身邊會站著一個很愛她的男人,也許她會抱著兩個人的孩子幸福的迎接她的哥哥回來。不要再墮落,不要再背負莫名其妙的拯救別人的渺茫理想,每一個人都需要自己走他的路。答應我,永遠不要再見石頭他們。」

    一顆熱淚滴到我的眼裡,我強忍著沒有讓它流出去,我沒有機會讓顧陽的血融進我的身體,但是他的眼淚一樣。也許,習慣了分離,我知道該走的都會走的,我的人生經歷了太多的分離。但是我不會讓記憶抹去他的影子,我一定會小心翼翼守護有他的記憶,然後在這裡等待他的歸來。

    「你去死吧,還讓我找個男人,那我會馬上去自殺的!」葉洺冰冷的說著。

    顧陽只是笑笑,他只是那麼一說,因為那是一個女人必經的路,但是他也知道葉洺的心理狀態不可能那樣做。就像他說的,每一個人都要自己去走她的路,只要她覺得快樂,獨身一世也未嘗不可,他會回來的,也許。等他回來的時候,小葉子也不需要他的守護了,小葉子也許會變成一棵參天大樹。她一直是個堅強的人,她曾經仗義的替自己擋刀子,可是他,僅僅能提供一些金錢。他悲哀的認識到,他只是一粒沙子,而葉洺也許就是沙子裡埋藏的一顆鑽石。

    她那黑幽幽的眸子不正閃閃的亮著麼,柔弱的表情卻因為混社會的凌厲顯的英氣十足。原來她一直都比自己要勇敢,一樣的頹廢,不一樣的,她還能在頹廢的時候保持著學業。她還能因為赤子之心違心的揮霍青春,很好的控制了一幫純潔的混混。而他呢,他只能算是個微茫的小人物吧,就因為母親的自殺,變的消沉,變的混亂。

    他在發誓要離開那個無情爸爸時,還在用著那個爸爸的錢,也和他爸爸一樣,去找女人發洩。真的可怕,他還曾經想敲破自己父親的頭。

    顧陽掏出手機,將葉洺生氣的樣子拍了下來。「呵呵,葉子,你蠻漂亮的哦。」語氣又似以前兩人一起挖苦的戲謔,只不過,多了沉穩的味道。

    「滾!」一口濁氣從胃裡跑了出來,我強忍住嘔吐。

    一切都不一樣了,同樣的話不是對同一個人說的。以前,他是開玩笑,今天他同樣是開玩笑,聽他玩笑的時候我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他現在是對一個女人,最起碼身體是女人的我說。

    「看看那邊。」

    我順著他的眼神,看向病床的左邊。桌子上,整齊的碼著幾個精美的紙袋,上面的英文是chal!我臉迅速的燒紅,我明白,那裡面代表著什麼。

    腦子一蕩,我不禁想起了曾經荒誕的一幕,那個女人穿上性感的吊帶裙翩翩離去。

    「你別指望了,我葉洺致死都不穿女人衣服!」眼淚不爭氣的跑了出來,我突然很後悔為什麼會答應做那個手術,大不了,就下半身光光的繼續以男人的身份生活好了,反正和以前沒兩樣。可是我鬼使神差的點頭了,是期待還是無奈的默認現實都好,反正我又踩進了一個陌生的雪沼,同樣的,白色的天地找不到任何的方向。

    「嘿!小妞,如果你不穿一次給我看,那我就在國外不回來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會有辦法逼我。「你愛回來不回來……」我虛張聲勢,心裡卻不是這樣,因為,我已經在心裡定下了幾年之約,就像他說的,我會幸福的迎接他回來。現在能撐著我繼續活下去的,也就是這個微茫的希望。以前的都隨著那殘忍的手術刀消失無蹤,我悲哀的發現,我只是一個迷路的小孩,一次次的編織繼續走下去的理由。

    「嗨,小葉子,身體怎麼樣了?」

    我的媽,怎麼現在誰都這麼恐怖地叫我了。

    隨著門的推開,一個娃娃臉的護士雀躍地蹦了進來。也許每個人都有悲哀,小李的悲哀就是24歲的年紀就因為她的娃娃臉一直被人當成18歲的小姑娘,連我也這麼認為!當然對於女人來說,外表看著年輕也許是最期望的,但。小李的娃娃臉並不漂亮,以至於每一個男人和她談戀愛都有犯罪感。

    「呵呵,小娃娃又來了。」她一來就代表著沒好事,我頭疼。

    「呵呵,顧先生,您先出去下好吧。」

    「沒事,有什麼事他在一樣說。」我慌張的拉住起身的顧陽,娃娃臉這陣仗擺明了要發生世界大戰。

    娃娃臉驚愕的瞪圓了她的娃娃眼,臉不爭氣的紅了。

    顧陽好像明白了什麼,他掰開我死死攥住的手,扭著走了出去。

    還沒等我大笑鄙視,被子就被娃娃臉掀掉。「啊!」我不得不尖叫,就連我自己,都不敢去看。

    「嘿嘿,怎麼看你像個被色狼騷擾的女人呢?」

    這白痴女人,難道不知道她就是那隻色狼麼!「大姐,好像~是你騷擾我。」我忍著爆笑的衝動,沒忘記自己現在還是個認人宰割的小白鼠。

    「哈哈哈。」一陣纏風捲柳的笑,她好像不介意。

    接下來我發出了第二聲尖叫,白痴女人竟然真的幹上了色狼的行徑,她殘忍的捏了一下我的胸部。

    「今天來是有任務的,你準備好洗耳恭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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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5

     接下來我恨不得扯破被子,用裡面的棉花塞住耳朵

    「臭娃娃臉,別亂掀我被子,小白鼠已經被你弄死了!」兩個小時後,我鎮定的神經終於驚慌。幾分鐘前,我終於面紅耳赤的再次捂上了被子,不顧捂出了一身汗。

    「我是顧陽,葉子,你怎麼了?」我等了很久的聲音總算是聽到了,剛才娃娃臉的諄諄教導讓我有一個錯覺,比我20年的人生還要長。

    「沒事。」我怔怔的看著他,腦子裡卻在想娃娃臉說的話。

    儘管我早已默默的承認這隱晦的事實,可我還是被娃娃臉說的話震驚了,生孩子下半身每月流血,我覺得被娃娃臉的語言了,我覺得我的人生抽風了,它在可怕的不停顫抖,跳著詭異的舞步。

    「不可能,葉子,你知道我很擔心你的。」顧陽的心開始痛,離別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葉洺對他很重要,但他相信絕對不屬於愛人的那種。他還有個承諾等著去兌現,雖然那個老人可以用不成器來說,但還是他爸爸,他早就意識到了,就在聽葉洺說她爸爸的故事後,他就意會到。

    我曾經是他的老大,我的話他基本不敢不聽。可是,這一切都不復存在了,他馬上要去遙遠的國度。而我,我知道,他比石頭他們重要,「真的沒事,只是那個娃娃臉說了一些身體方面的事。不過你放心!你的兄弟絕對會很純潔的等著你星光燦爛的回歸,嘿嘿,我想我會為你砌一個完美的水泥池子,好供養你這頭大~龜!」

    「你已經不純潔了,你已經算是個妞兒了,以後別把我往兄弟上拉!」顧陽戲謔的笑著。

    「那如果,你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女的小葉子,你—會不會尷尬?」

    顧陽一驚,「葉子,你的思想很不好,你現在就是其實你一直都是個女人。而且,你不要考慮我會不會尷尬,你就是這樣,糟蹋自己青春的時候永遠需要考慮別人活著。也許是你有點慘的童年導致的,但你不能自暴自棄,假如我永遠不回來,假如我死在國外,那你怎麼辦,你就不活了嗎?不管你怎麼想,你要為自己而活,為一個女性葉洺精彩的活著。」

    我很懊惱,平時好的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的顧陽此刻為什麼非要把我女人那邊推!「怎麼活!就像你去那些酒店瘋狂壓著的人一樣嗎!你是不是希望我也那樣,惡寒的被一個很虛偽地說很愛我的男人壓著!?」

    這就是詭異的人生,我們天天不經過大腦的,將一些能在每個人心裡戳一個洞的抑揚詞語不負責任地甩出去,蹦跶著消失在空氣裡。當你意會到那些話在傷害了你重要的人後,同時也戳了你自己一下,享受著變態的快感後悔的想收回那些話,卻發現這是不可能的,它們就像美妙的音符,消失在周圍,逃逸到地底。牛頓的確很偉大,但我想中國人更偉大,塵歸塵,土歸土,所有的生命最終都要回到地底。

    顧陽抽了抽嘴角,臉上迅速的武裝了哀傷。人的一生都在不停的犯錯,當我們意識到錯誤,費盡心機的去彌補後,卻奇異的發現,我們又犯了個錯。好吧,補完東邊補西邊,有一天,等我們終於肯捨得直起累到不行的腰,心已經補的千瘡百孔,荊棘密佈。

    他從來沒有意識到,他傷害過葉洺,如果葉洺不說那句話,他永遠也不知道。

    那一次,他下定決心要試試葉洺是不是BL,於是結果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出乎他的意料。最起碼,他得知了葉洺生理上完了,但慶幸的是,葉洺的心理非常正常。

    他想,如果早知道葉洺是這種病,他打死也不會在葉洺眼皮底下衣裳不整的走出酒店大門。

    看著床上的小人兒,顧陽很想悲吼一聲,將她抱進懷裡。向她道歉,甚至改寫她的記憶,她的人生。那雙黑瞳刻滿了傷痕,就連身上都有無數的傷痕,儘管已經被昂貴的藥抹去,可是她心裡的傷痕,眼裡的傷痕拿什麼去抹。他一直不相信電視裡演的那些孤兒,那只不過是無聊的編劇博取無聊的人眼淚而已。

    「那如果說我愛你呢?」顧陽強壓心頭的反感,違心的說出了對默契的兩人來說無異於炸彈的話,他就是那種莽撞的人,自以為是的用新的洞去補之前的洞。就好像微硬的操作系統,永遠都需要打補丁,可是用微硬系統的人還是佔大多數。

    也許我們人也只是某種生物的玩偶,一個個的來到世界,在它們的注視下,一步步的完善,打著一個個的補丁。

    「門在那兒。」我冷冷的說著,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我想,我在噁心強烈反感的同時,不可避免的產生了什麼物質,就好像一直波瀾不驚的音樂突如其來的亂了音符。

    「哈哈,妞兒,不要崇拜哥,哥只是開個玩笑。」

    他還能輕鬆的開玩笑,而我,連開玩笑的權利都喪失了。

    笑容其實是我們最大的面具,那些假面舞會上異彩紛呈的面具在笑容面前不堪一擊。顧陽在笑的時候心裡卻在哭,哭的就好像十級颱風,撼的他高大健壯的身體都忍不住顫抖。怨恨心起的時候,便會怨當初的相遇,怨那所謂的緣分。

    那個拯救了顧陽人生的小人兒已經能下地了,看著她步履蹣跚的腳步,顧陽慚愧的笑了。可能明天,可能一個禮拜,他便要離開這片天空,而他能留給葉洺的,只是刨去了60萬手術費再亂七八糟的開支後還剩的10萬。顧延宗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死活不答應再給顧陽撥一分錢。

    為什麼,命運要讓他對一個女子愧疚。

    現在他覺得他比葉洺還要慘,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定位自己和葉洺的感情。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石頭他們基本上已經消失了。這一點顧陽很滿意,他一直擔心自己走後,葉洺會因為寂寞和壓力再回去和石頭他們混在一起。

    至於他和葉洺,他明白他們始終不會屬於同一條路上的人,就像天空中,不經意間糾纏到一起的風箏,在解開糾纏的結後,依然擦身而過,向著各自的目標飛去。

    「娃娃臉!你去給我重新買衣服!」看著床上攤開的從精美紙帶裡釋放出來的魔鬼般的衣服,我激怒了。

    那臭女人居然跟顧陽達成了某種交易,她罪惡的骯髒的要挾我,要麼光身出院,要麼就穿顧陽買的衣服,女人——真陰險,我顫抖著在心裡咒罵。

    好像男人也不怎麼樣,顧陽就像個痞子似的吹著口哨,一如當初我對街上的清涼女人。

    「你自己想吧,嘿嘿,還有10分鐘,10分鐘後,我不管你穿不穿,只要你不出來,那我就走人了。」顧陽篤定的走了出去,臨出門,還故意的搖了搖!

    這他媽的算什麼,連衣裙是黑色的,高跟鞋是黑色的,顧陽明顯是要和我幹仗。最讓我昏昏欲倒全身血液欲從口出的是,娃娃臉手裡的物件。我想我意外之中學會了一招沒有血腥沒有暴力卻比刀槍棍棒更有殺傷力的絕世武功,當然只是針對男性的。「你死了心吧,那個打死我都不穿!」無奈之下,我扒過躺在被子上的chal裙子就開始胡亂的往身上套。

    可是娃娃臉語不驚人死不休,「你不穿這個,那大街上的男人都恨不得公然充當色狼了!」

    這句話說的不明不白,不三不四,想我葉洺也是堂堂正正生活了20年的男人,還是個痞子。他們憑什麼為了我充當色狼?

    接下來,一向無遮無攔,臉皮比城牆厚的我終於擁有了比血還要紅的臉。那一刻,我恨不得抓著身邊豬腦子的娃娃臉,將她的臉在對面的牆上狠狠的重新改造一把。我想,改造完了,她還會感激我的,因為她痛恨自己的那張臉。

    鏡子裡的雞窩頭女人,愕然的瞪著黑眼珠,盯著屬於她鏡子裡那個人的胸部,兩個詭異的玩藝頂起了薄薄的衣料,原來,娃娃臉指的是這個。我不得不再次向命運低頭,也許,娃娃臉說的對,這個樣子走出去,雖然不至於說公然有什麼齷齪舉動,但是光是心裡想的那些亂七八糟就夠我受的了,因為我自己都那麼想。。。

    我在同意做手術的時候根本沒想過這麼多的後遺症,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命運壓榨的心膽俱裂才同意做的手術。我竟然穿上了平時經過古老的街道里,那掛著的一件一件,屬於女人的衣服。

    「呵呵,我還以為,我的命能好一點了,卻沒想到,越來越荒謬。」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真他媽的想從窗戶裡跳下去。我不再恨爸爸,他不是沒志氣,他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希望支撐著他頑強的活著。幸運的人,一生的那一個希望都不會破滅。而我的,一直到現在,一直都忙於尋找那個希望。

    看著鏡子裡那個可以稱之為女人的自己,我一陣茫然,彷彿感受到了死神的感召。

    我不知道她算不算漂亮,她的眼眸黑的讓人心痛,漆黑的包裹下,我知道,是那蒼涼的蒼白。

    我悲哀的發現,得知真相後,心裡隱藏的一點點欣喜現在感覺是那麼的卑劣。

    我悲哀的發現,我自以為堅強的男性人格,竟然沒有每個男人心裡應有的完美的女性標準。

    眼淚不爭氣的跑了出來,我清晰的看見,它們囂張的揮舞著,就好像毒液一般滑過我的臉。我從來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愛流眼淚,被人打斷肋骨,我都沒有一滴眼淚,就好像,打斷的是別人的。

    我恨不得把自己揉巴揉巴扔進垃圾桶裡,和那擦過骯髒血液的紗布一起,運到垃圾場焚燬。

    娃娃臉永遠是娃娃臉,那是命運給她的臉,她終究會一生糾結與那張臉,過多的腦細胞參與到這個問題上,所以,請原諒她的茫然,「小葉,你別這樣,你很漂亮的。」

    我忍住了一個劈腿毀掉那張禍害男人的臉的,但是左手,不由自主的高高揚起,那一剎那,彷彿所有的怨氣都積聚左手,揮動的時候,我有種快感。

    「小葉子!」

    嚴厲的聲音吼的我眼冒金星,手腕處傳來劇痛。

    我第一次見識到了顧陽的善良,以前,他不會阻止我不管出於何種原因揮向人臉的手。緊接著,身體也被他攏入懷中,彷彿唯一一次酒醉的痛,我體驗了一把眼冒星星後就是天黑的清醒的夢。

    在這個地方我卸掉了所有的武裝,尖尖的刺,鋒利的心。

    刺蝟一旦放棄了它的武裝,等待它的,便會淪為刀俎的魚肉。但還好,顧陽是那隻惡劣刺蝟最溫暖的窩。

    我哀傷的窩在他的懷裡,奇異的發現,他也是哀傷的。不記得什麼時候,一位老中醫慈祥的對我和他的實習學生們說:「女孩兒脈。」此刻顧陽那像是心跳的聲音比我的還弱,他某個位置產生的液體也衝破了雞窩頭髮的阻撓,清醒的滲進我的皮膚。

    溫暖不一定會給人感動,反而會讓我們更冷。我肆意的將冰冷的淚水塗抹在他hers襯衫上,哪怕他會因此不再穿。

    我記起了曾經哀傷的女友的臉,那一刻我永遠忘不了。接到她的短信趕過去,看到的,卻是一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的悲傷聚合體,她披散著頭髮,孤寂的拉著大提琴。斜陽溫暖的罩在她身上,光著的腳不安的顫抖。本應優雅的手用力的扣著琴弦,溫柔的宣洩她的鮮血。我那驚人的直覺殘忍的一下一下的捅我,就好像她手裡的琴弓,在我的心裡抽拉。她告訴我,得知我的無能後,哀傷的和不認識的男生瘋狂,後來,她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她流著眼淚告訴我:「我恨柏拉圖。」然後便肆意的宣洩,肆意的折磨她好看的手,肆意的折磨那代表命運的左手。

    那是最後一次欣賞她獨創的,一首非常哀傷的曲子,風中,一顆顆的淚珠從漲的發紅的眼睛裡,飄了出去。我最後一次讓她靠著我的背演奏完了那首曲子,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快要凝聚成河流的悲傷之地。



chapter.06

    我淌在一條悲傷的河流,一條血色的河流,無垠雪原上的河流

    小李憂傷地搖搖頭,眼裡掩飾不住的驚慌,看到顧陽歉意的笑容後,她默默地收拾葉洺能帶走的一切物品。

    她沒有生氣,她知道葉洺是想給她一巴掌,但是她沒有絲毫的力氣去躲避。其實她的娃娃臉下是一顆見慣了人情冷暖滄桑的心,每天照顧葉洺都是她最大的折磨,她實在受不了顧陽偶然透露的秘密。很多次,她都想讓醫生給她換一個崗位,葉洺的眼眸,還有她從噩夢中驚醒如初生兒的表情也將她自己扯進了噩夢的領域。

    她想,她不是在照顧一個特殊病例的病人,她在照顧一個故事。她在心裡默默地祝福故事,一切應該過去了,命運還是眷顧葉洺的。

    「走吧。」顧陽拍了拍懷裡的人,那個已經穿上凸顯完美身材衣服的,淒苦的人。

    我尷尬的笑了,倔強讓我沒有說出道歉的話,我知道剛才嚇著娃娃臉了。其實,她對我很好,就好像失去的媽媽。

    她給我的,一個理解的帶著哭腔的笑容。

    「再見了,謝謝你們。」我輕輕地,轉過身看著醫院門前最近和我密切接觸的一幫人,有醫生,有護士。

    一切,就好像魔幻般的魔術,這裡,它改變了我的人生,也改變了很多人的人生。人世間極大的諷刺,一個拯救生命的如天堂一般存在的地方也是結束生命的地方。

    那個手進過我肚子的醫生突然上前一步,怯懦著開了口:「你們以後一定要注意一點,她的身體經不起任何的折騰了,最好……」

    我憤怒不安地期待他的後文,他就是個惡俗的下三濫的娘娘腔!那一句話也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擔憂,但很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無非是挨不起揍了唄,這一點我並不在意,反正我也只是個需要尋找希望活下去的人。

    顧陽緊張地看看葉洺,便跨到眼鏡醫生身邊,將耳朵湊了過去,心卻沉入了谷底。

    「不知道是不是受擊打的原因,她的子宮情況不是太好,最好,千萬別讓她經歷流產,輕則導致終生不育,重則會有生命的危險。雖然只是揣測,但你們還是小心點為好,切記!」

    顧陽險些被比豆腐還輕的語言拍死,一張臉煞白,他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安心地出國了。他眼睛紅的厲害,漲的發痛,風一吹,便會飄到空中。他很想將剛才聽的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腦子裡抽出來,但是不可能了,那句話比他失去母親的痛苦還要深刻地寫進他的記憶裡。

    「爛樹葉!你剛才是不是想扇我來著。」

    我臉迅速的紅了,實在是搞不懂女人,明明都要放過我了,明明都要永別了。「對—對不起,李姐。不過,爛樹葉很謝謝您,因為您幫她補了好多爛掉的洞。」

    陽光下,葉洺又恢復了那痞子樣,嘻嘻哈哈地開玩笑。彷彿,她沒聽見醫生那句話,彷彿,她還是以前那個葉洺……

    誰也看不到,她和娃娃臉護士擁抱的時候,流了一顆淚,而且都快把娃娃臉的腰箍斷。娃娃臉也流了一顆淚,是慶幸還是哀傷都飄在了空中,她終於可以告別困擾得她半夜睡不著的故事了,但也許,那個故事已經牢牢地佔據了她的心靈。

    大多數看著陽光幸福的人,漠然地走在道路上,其實心底卻在享受著病態的自虐的快感。於是有了抑鬱症,有了精神病,顧陽看了一眼擁抱的葉洺,便轉身走向他很久沒開的車。背影說不出的悲涼,他的眼淚全部流進了心裡。

    我跟著他走到了車旁,那輛寶馬X5已經提不起我羨慕的情緒,我早想到了,我本來以為他會開悍馬的,卻沒想到,他居然開這麼小資的車。

    天方夜譚的故事發生在我的身上,窮痞子和富少爺居然也能做朋友,而且比親情還要牢固。我卑劣的想著,將來,沒錢了,就寫個故事寄到雜誌社,抑或直接將這條八卦新聞賣給那些捕風捉影的爛雜誌。

    心裡卻很慌,我知道,我還是在乎剛才醫生的話,隱隱的,有了一種怕死的念頭。

    他還是默默的開著車,眼睛很明顯的,像剛被人狠狠地揍過兩拳。

    紅的發紫,也許被人下了藥,我突然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時候,發過誓要狠狠地揍他。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顧陽震怒地轉過臉,他一再告誡自己,儘量不去招惹那傢伙,可他還是對葉洺提著一顆心。他自責的以為,葉洺是替他擋了很多次,才有了這樣淒慘的後果。

    「那天你扭著走出病房的時候,我發過誓,好了便狠狠地揍你。嘿嘿。」我蒼白無力地東拉西扯,我知道,我們倆的默契,他就像X光一樣能看到我的心裡。

    他只是笑笑。

    偏偏他放著哀傷的曲子,很像指環王裡的吃人蜘蛛結的網,纏住的,是我。

    熟悉的樓道,不熟悉的是紫紅色的防盜門。我驚恐地擺出了職業姿勢,莫不是家裡被仇家鬧了個天翻地覆。

    他還是笑,卻如古井不波,終於憐憫的,嘴角給了我一點詭異。

    老舊的小二居像新開發的樓盤,骯髒的氣味無影無蹤,牆壁全被換上了粉紅色,水泥地上,也鋪上了可能很昂貴的純毛地毯。

    「你幹的?!」我一點都不開心,一點都沒有驚喜。

    溫柔的語調像冰冷的雹子砸在我的天空。

    他媽的,他憑什麼自以為很溫柔的對我,他憑什麼要改變我的一切。

    我一點都不喜歡這裡,就算它比五星級飯店還要高檔。我不知道天要折騰我到什麼時候,我根本不敢一個人住在這裡,陽台上,永遠是我的夢魘。

    「你怎麼不去死!」我憤怒的瞪了他一眼,卻突然想起了什麼,可是陌生的房間裡沒有任何蹤跡可尋。

    「陽台上……」

    「你丫的,我殺了你!你應該從那裡也跳下去,那樣我便敢去那裡了,也許我也敢從那裡跳下去。」驚恐的淚掉到純毛的地毯上,我瘋了似的撕扯他。

    顧陽終於忍不住了,他悲愴地大吼,一雙手也將葉洺的新身體抱進懷裡。他是狠了點,自私了點,但是他只是想讓葉洺多一些勇氣。「我陪你去拿。」

    瘋夠了,我也累了,我不敢求他讓他留下來,他比我要狠。但是我也沒讓他陪我去陽台,我怕我會忍不住將他推下去。

    「再給我做一頓晚餐好麼。」半晌,顧陽哭著說。他真不愧是有錢人的孩子,真不愧是名流大學畢業的學生。

    最後的晚餐。。。他應該去演戲,披著斗篷戴著面具演繹各種各樣的人。

    「哥,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我寧願去做個乞丐,只要你肯陪我一起就好。你把我賣了都沒關係,只要,你留下來。」我終於喊出了醞釀了接近一輩子的稱謂,心痛的要命,我就像戰場上,被炮彈打得破爛的奄奄一息的屍體,眼裡的天空越來越小。

    我無助地攀上他的脖子,我知道,我終究牽了一個同樣迷路人的手。其他的話我沒說出口,我也不敢說出口,我想說,只要他能留下來,我可以的,最起碼我可以把自己擊暈了任由他擺佈。

    死神永遠不會憐憫我們,它總是邪惡的笑著告訴你,下一秒,你歸我了。於是我們驚恐地認識到,人生是以秒來計算的,難怪秒針是最長的。我們驚恐地告知世人,看見了勾魂的鬼,於是也有了迴光返照這個詞。

    「我答應了我爸爸,為了救你,我不得不走。小洺,你堅強一點,時時刻刻想著,大洋彼岸,還有個大哥想著你,有一天,只要他不死,他會回來的,他希望能看到一個嶄新的勇敢的小洺。」

    我很堅強,我在被他故意地啄了一下額頭後,驚恐如假死狀態的蝦米,弓身一躍跳出了那個殘忍魔鬼的懷抱,顧陽一直說我身體的彈性很好,所以他這個半路老師不遺餘力地教授我跆拳道,我這個半路和尚半真半假的跟他學著。

    但是我又是軟弱的,我悲哀地發現,我被顧陽算計了,他變魔術般地變出了一堆菜。也許命運早算計好了,年幼時的我,迫於生計,不得不自己學會做飯。第一次將魚炸焦了,熏的樓下住戶梆梆敲門,說失火了,迎接她的是一個嗆得不行,臉上被炸了幾個泡的我。第一次燒水忘了照看,差一點點將整棟樓埋入地底。第一次洗的衣服也只敢掛在廚房裡,於是天天穿上聞著一股油煙味的衣服,去鄙視大佬澆滿了色拉油的頭髮。

    顧陽偷偷的,將做飯的葉洺拍了下來。然後跑去了陽台,拿出了一個包,他知道葉洺指的是什麼。本來他想將那件不敢再穿的hers襯衫扔了,可他做不到,其實他比誰都脆弱。他可以帶著葉洺珍貴的數碼照離開,他自己卻沒有給葉洺留下任何東西,唯一留下的,是心裡的一個洞。他親手種下親情的種子,卻又殘忍地將它連根拔起。

    襯衫其他的地方依舊潔白,只是胸口,莫名其妙地沾染了些許發黃的油滴,這都拜葉洺所賜。葉洺躺在他胸口睡覺時留下的口水可以洗乾淨,但是葉洺穿過可能夾雜著她曾經的體味卻洗不掉。於是他打死不再穿,於是矮小瘦弱的葉洺拿它當睡衣穿,葉洺就穿著長得蓋過她的襯衣跳來跳去,空閒的時候穿著它給兩個人做簡易的飯,累了,便呼哧帶喘地趴在他胸口打呼嚕,瘦弱的身體像一隻滿身傷痕的貓窩在他的懷裡。

    顧陽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一個陌生的大男孩無賴地趴在一個大他幾歲的男人懷裡睡覺,第一次他朦朧中醉酒被葉洺侵害,他醒來的時候像見鬼一樣地甩開了葉洺的身體。也許是他的力氣過大,也許是葉洺過於瘦弱,就像個彈球被甩到地上。葉洺並不生氣,他只是哀傷地抱著差點摔斷的胳膊辯解,說就好像是抱著爸爸在睡覺。看著就像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的葉洺,顧陽的心疼到了九霄雲外,從那以後他便默許了葉洺窩在他身邊睡覺的舉動,他不再尷尬,就好像是他的親人窩在他的身邊。

    顧陽不知道是名牌的質量還是葉洺完美的洗法,反正兩年了,那件衣服絲毫沒有被搓破的地方。他怔怔無語,突然將臉埋進那件潔白的衣服。那一刻,顧陽知道,自己的心碎了。就好像他摔在牆上的空酒瓶。

    呆呆地翻著鍋裡的菜,忍到發痛的眼睛終於關不住淚水,偶爾的幾滴也掉進鍋裡,我奇異地感覺,那會不會算是一種毒液,顧陽會不會吃出來?

    我換上留下來的,以前的男人衣服,毫不顧忌地臥在顧陽懷裡沉沉的睡去。

    夢裡,我依舊停留在那個恐怖的雪原,驚聲尖叫時,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顧陽艱難的抽出已被葉洺壓的痠痛的胳膊,愛憐地撥開她額頭的亂發,他也在留著眼淚笑,猶記得小時候,他一直纏著媽媽:「媽媽,為什麼別人都有個小妹妹啊。」

    他那已經死去的媽媽無奈地點點他的鼻頭笑笑無語。

    可是今天,命運眷顧他,給了他一個難能可貴的妹妹,她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的哀傷,緊蹙的眉頭不安地抖動,小巧的鼻頭也不安地嗡動,發出淡淡的鼾聲。

    她的頭髮已經快要及肩,她的睫毛象剪開秋水的線。顧陽又將葉洺熟睡的樣子拍了下來,丁點兒的屏幕上,一個小女孩般表情的女人安詳地笑著。

    陽台的門被顧陽輕輕地關上,他不想,那裡會不會蹦出的什麼東西嚇到熟睡的葉洺。

    睡夢中,我好像聽到極其細微的門撞上的聲音。

    也許,這樣安靜地離開是最完美的,他不用,看到葉洺不捨的臉。顧陽拍了兩下熟悉的愛車,原本安靜的汽車也在安靜的夜空不安分地響了幾聲,在發出送別的光芒後,安靜的和夜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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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7

    漆黑的胡同裡,石頭後悔地流出了傷心的淚水他後悔沒聽顧陽的話,後悔聽信了大佬的話,拖著一條被打斷的腿,他艱難地向視線裡光亮的地方爬去。

    身後一條豔麗的血光,在漆黑的夜空發出了詭異的光芒。

    夢,醒了,後半夜我不再夢見雪原,一片綠色的巨浪淹沒了一個小人。快要被綠色憋的窒息時,我驚恐地睜開眼睛。邊已經空空如也,也沒有了他的體溫。我知道,顧陽一定是在我睡著後走的,他和我一樣,都忍受不了分離的場面。

    也許,他已經在機場,也許他已經飛到了太平洋的上空。「丫的,痞子哥哥,祝你乘坐的飛機一頭栽進藍色裡。」我邪惡地衝窗外的天空吹了聲口哨,就好像,以前我沖大街上清涼女生做的屬於調戲的動作。

    飛機起飛的時候,顧陽很明顯的,打了個噴嚏。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用英文向四周道歉。B市的一切越來越小,終於,B市只能在他的記憶裡閃現……

    空調,液晶電視,電視牆,冰箱,看得我眼花繚亂,總覺得家裡像一個商場。還有那噁心死人的粉紅色調,我覺得,我快被逼瘋了。顧陽就是個禍害!

    茶几上,一張A4紙龍飛鳳舞的寫滿了黑色的字,一張卡片,好像是車鑰匙的東西,很多很多……

    ※※※

    葉洺:

    我走了,是在你睡著時候走的,其實我很想再讓你枕著我的胳膊睡一晚。也想過,等到明天,我們倆面對面告別後再走。可是我不敢……

    晚上的菜很好吃,我從來沒嘗過那樣的味道。以後的日子裡,我再也吃不到了,你在安然入睡的時候,我會在緊張地學習,而我睡覺的時候,你也在忙你的生活。

    我給你留了10萬,我也只能留那麼多了,一分也多不了。還有車子就停在樓下,我已經過戶到你的名下。正好,你考完駕照了,油錢你就自己想辦法吧,呵呵。

    你住院的時候,我幫你辦好了一切,新的身份證,新的駕駛證。還有,我找人把你轉到藝術學院了。你也不適合在原來的學校讀書,宿舍什麼的全部給你辦好了,一切的資料都在桌子上。

    如果你願意,我就叫你妹妹,有機會我會打電話給你。

    答應我,好好活著,也別去找石頭他們,他們比你更頑強。

    記住,你還是那個葉洺,還是那個奮不顧身擋在我面前的葉洺。等著我回來。你才叫我一次:哥。

    簽名的地方像被人揉過,皺褶叢生,卻又像是自然出現的。

    我奮不顧身地奔到陽台,許多年來的第一次,也許,我已經忘了那是叫陽台的空間。遙遠的天空,一隻小小的鋼鐵小鳥向遠方振翅而去,帶走了顧陽,也帶走了我的心。

    我忍著頭暈目眩的刺激,怔怔地看著地面,強大的牛頓帶走了我的眼淚,卻沒帶走我呆滯的身體。

    這一刻,我體會到了顧陽說的堅強。我想我一直是堅強的,並不是懦弱的不敢去任何陽台的葉洺。讓我害怕的是那個夢魘,而不是不敢活下去的念頭,也許,每一個人都是苟延殘喘的地存留在這個世界,驚恐地等待死神的微笑。

    我可笑地認識到,原來抱著近乎自殺的念頭,去揮霍青春的我,竟然是在抵抗死亡。

    但是我確實不知道為了什麼在貪生,難道我注定是個女人?一直膽小地鄙笑我認為膽小的爸爸,現在才知道我愛他,我愛我的爸爸,他是那麼的勇敢,他有勇氣卸掉他的責任輕輕地跳下去。

    如果,我生下來就是個女孩,爸爸他還會不負責任地丟下我嗎?「爸爸!我想你……」我撕心裂肺地哀鳴,吼得喉頭發甜,吼得眼冒金星,吼得面紅耳赤……

    人們買房子最先考慮的陽台上,我送走了親愛的爸爸,也送走了生命裡的第二個男人。他說他會回來的,他還說,我願意的話,他會叫我妹妹。

    我想我願意,也許,面對他,我早已把自己當成他的妹妹。

    記憶是可以忘卻的,就好像幸福的玫瑰花,它終究會枯萎,腐爛。我奇異地發現,原來我費盡心機去忘,卻又忘不掉的記憶,現在竟然忘卻了。

    逝去爸爸的容貌我拼了命的去回憶,卻哀傷地發現,他頭上的一根毛髮,我都不記得。還有剛剛離去的顧陽,我竟然也不記得他的樣子,原本溫柔的笑也像個魔鬼在笑。

    千瘡百孔的心終於擠破了無數無法彌補的洞,無數黑色的液體迸出來,就像熔化的鐵水,密密地包裹住我的心。

    我想我無敵了,希臘神話裡,阿喀琉斯的母親給他留下了微茫卻又極其脆弱的傷,而我的母親也用她的方式煉就了她孩子無敵的心。我奇異地想:為什麼阿喀琉斯的母親不再次提著他的頭髮將他的腳也浸泡一回呢,那樣他是不是就真正的無敵了?

    也許,真正是石頭裡蹦出來的人才是無敵的。古往今來就那麼一個,可惜,它也是怕死的。煉丹爐裡,它一樣忍受不了痛的感覺,一樣忍受不了直面可能會死的心結。

    身份證早已換成了象徵時代進步的卡,那個能證明我身份的數碼照片蒼白地看著我,眼神空洞。

    我再一次認識到顧陽的強悍,什麼都安排好了,他一直催促我考的駕照也換了,那上面明顯的電腦打印的一個「女」字。

    「哼!」我冷冷地哼,鏡子裡的那個女人也擺出了冷厲的表情。我根本不知道鏡子裡的她算不算好看,可是她穿著裙子,一個男人買給她的裙子。

    也許顧陽就是安排我命運的神。他給了我10萬,給了我一輛寶馬X5,給了我一個惡俗得應該是一個擁有童話般夢想女人住的家!

    眼淚撲漱漱地掉,我知道,我開始恨顧陽了……這種想法嚇了我一大跳!

    我擁有了女人才有的感情:恨!這一切都是他留給我的,他自私地將我判定為一個女性,自私地用他的溫柔狠狠地劃了我尊嚴一下,隨之而起的是,衝破牢籠的鮮血。他會扔一打紅色的票子給帶給他歡愉的女人,然後滿意地驚鴻而去,心裡面,卻在鄙視那個女人卑劣。

    命運無情地諷刺每一個人,我知道,我不是風塵中人,我賣情不賣身,可我無法避免的,被顧陽那粒攜帶強大能量的沙子撞了一個坑。

    我還是開上了顧陽刺痛我尊嚴的吉普,那輛跑在路上,會有人行注目禮的高檔汽車。因為走出古老的樓房後,附近人群對我身體的注目禮嚇地我回頭一個猛子鑽進車裡,關上車門的剎那,我還能聽見防盜器地鳴叫。於是用一個偷車賊的心情摸索半天,卻找不到任何能消除聲音的按鈕。高貴的鋼鐵中,我只是個白痴地存在。然後在冷汗涔涔中等待警報器聲音地消亡,我打著了車。

    所謂新時代的公交車上,永遠會有那些骯髒的舉動,不管他是外地人還是本地人,幸運的人一生都不會碰到那種噁心地騷擾。

    甚至有時候將魔爪伸到你身上的人,平常的外表下,竟然會是一個有著表面上擁有良好教育背景和良好素質的人,更甚的是,他可能身價百萬。

    記憶裡我還是男性身體的時候就碰到過,我很訝異還有人對男人都不放過。我毫不客氣的,狠辣無比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回頭激怒地瞪他時,我的臉不爭氣地紅了。那一刻,我噁心的,有一種嬌羞的感覺。

    而記憶裡那張猥瑣的面孔在享受刻骨銘心的痛感時,也錯愕地看著我,他大概恨不得從擁擠的公車上跳下去,因為他吃飯的時候很可能會因為拿筷子的手竟然去摸過一個男人的而像個孕婦般地嘔吐,儘管那個男人背影看著很像一個苗條女孩。

    因為我惡劣地挖苦他,「我是個男的。」

    但是邊上快要把我擠成相片的所有人卻完美地踹死了我的尊嚴,他們讓我—恨不得當時就從擁擠的公交車上跳下去。

    「變態啊,好好的一個男孩怎麼一副女人樣。」我想說話的人一定是屬耗子的。

    「這有什麼呀,現在的科技很發達,你想做個美女去醫院,只要你有錢。」這是一個虎背熊腰五大三粗大腦中腦細胞明顯跟不上他體型的大個子對那個長得活脫脫一隻站立的耗子說的。說完,他還故意囂張地做了個猛男的姿勢,我知道,他是對我做的。於是我在心裡把他鄙夷得好像一攤噁心物體,因為他羞澀的肱二頭肌遠不比顧陽胳膊上的,但顧陽的體型在他面前來說也只能算是苗條。正所謂人上有妖,妖上有仙,仙上,還有那虛無縹緲的神。

    那次熾熱城市中的冷漠事件以我地匆忙下車結束,也可以是說逃跑。我一句話都沒說,平時的狠辣麵對那種突發狀況蒼白的如一張紙。

    那些循規蹈矩坐在高級轎車裡的人等候綠燈到來的時候,悲哀地發現,他們變成了思想上的色盲,因為依舊有熙攘的人群昂首挺胸,還有高貴打扮踩著擁有恐怖高度的高跟鞋的人,更有可能會牽著稱為兒子寶寶的狗狗或匆忙或悠閒地穿越到他們視線的另一邊。

    生活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穿越。

    坐在車裡的司機鄙夷地罵他們的時候,卻忘了,在遙遠的過去時,他們同樣演繹了這樣的戲劇。面前的一個個人只是很好地接受了他們的傳承,於是憤世嫉俗地罵行人的司機出於某種心理地作祟,完美地演繹挑戰規則的違規者,一個個惡性循環在擁擠的地球上演。

    闖紅燈的人,我知道,他們都是抱著偉大的讓人原則和他們應有的高貴思想衝過車流熙攘的路口和沒有遮攔的馬路。因為駕校的教科書上明確要求我們遵循避讓行人的原則通過考試領取那張駕馭鋼鐵的卡片。可是現實是,經常有那麼幾次,一輛高級轎車抑或一輛破爛的二手車親密地和行人kiss了,於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不可避免地消亡。接下來,便是闖禍的司機肉痛地擔心賠償問題,逝去生命的家屬在乎的,也只是那稍微給他們一點慰藉標為數字的賠償。他們忘卻了剛剛還鮮活的一個人冰冷地躺在地上。

    擁有高級智慧的古代人發明了數字,如果他們有靈魂的話,會悲哀地發現,他們創立的數字居然用到了人的身上。

    有時候都不知道是人駕馭了鋼鐵機器,還是人被鋼鐵機器駕馭了。

    做為剛剛拿到駕照的新手是挺悲慘的,我們茫然地開動鋼鐵構造的機器,橫衝直撞地衝上馬路。而作為我們提高駕駛技術的產物就是馬路中間的護欄,馬路牙子,還有那鮮活的人體和從剛剛還鮮蹦亂跳的人體迸出的鮮血。

    我也是個新手,一個考取駕照相當長一段時間,卻從此沒碰過方向盤的新手。我被視線裡那恐怖的驚險時速演繹的血淋淋的畫面刺激的時候,嚇地一哆嗦,原本應該踩剎車的腳不知道踩到了哪裡,也可以說我的腦子失去了對肢體的控制權。

    我頭一次覺得空調就像個變態的殺手,因為我冷的恨不得找條被子裹自己。不遠處,一輛建築公司的水泥罐車拖著一條豔麗的剎車痕停住了。而它的犧牲品,靜靜地躺在那兒,紋絲不動,甚至男女不分。見慣了血腥場面甚至舔噬過鮮血的我,第一次被鮮血震撼了。

    我們自以為是地認為,修煉般地經歷一件件殘忍的事,就可以百煉成鋼百毒不侵,可等我們真正面對自己人生裡那看慣了別人的悲慘時,看似堅強的心脆弱得不堪一擊。

    某個變態的瘋子寫出了成仙必須經歷的磨難和那些個所謂的劫,熬不過的半路夭折,費長房就因為最後一關師傅要他吃的那噁心的東西放棄了。熬過去的也只是一個擁有能創造出一個北極的心的變態。

    鐵沒有鋼硬,可是再硬的鋼它也會熔為一攤水。




chapter.08

     作為慶幸的是,由於本來就不快的車速,顧陽留下的寶馬只是像棉花糖一樣地打在前面的伊蘭特,我突然想笑,是不是這輛高級車也有靈魂,它也需要騷擾一些別的車輛以解憋悶不慶幸的是,伊蘭特上下來的司機像個粘皮糖似地纏上了我,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那一刻,我就像個白痴,傻逼一樣地聽著他抱怨,聽他說一大堆專業到讓我認為他就是處理事故的保險公司員工的廢話。

    「小姐,您看我這車才剛買沒多久,您就給撞上了。」面前站立的良好青年說得很是彬彬有禮,如果給他足夠的物件,我想他會先摘帽子,然後優雅地微微鞠下身體,左手負在背後,然後優雅地說:「美麗的小姐,……」之類的。

    我們永遠不知道,那個不讓你反胃的表皮裡,隱藏的是個什麼東西。

    我很想一個劈腿將他踹地躺下,他居然叫我小姐!可是,現實是,我正是一個穿著裙子踩著高跟鞋的女人身體。男性靈魂住在女性身體裡的激烈矛盾沖地我搖搖欲墜,我只想搞一把槍,斃了這頭聒噪的蠢驢,也斃了自己。

    我知道,我真正的恐怖人生開始了,那個什麼貞子拍拍翅膀滾遠點……看著不遠處路面上的血跡,我居然恐怖地以為,我的身體某處也在流血,娃娃臉成了我新的夢魘,她永遠不會知道她嘴裡輕巧的語言對我的影響是何其的大。

    我不是憤世嫉俗的人,我只是一個冷的怕人的冰塊兒。可是我詭異地開始在心裡去八卦別人的心思,這一點讓我很後怕,我不明白為什麼短短的幾個月醫院生涯,居然將我的思想都塑造得多愁善感。

    「哦,對—對不起,我我剛開車。」說完了,我恨不得抓著自己的頭髮將自己扔到某個無人的角落。

    這不是我說的話,絕對的。我應該說:滾你丫的!

    我就像個打翻了五味瓶的白痴,在那兒計較靈魂和的得失,絲毫沒有注意,良好青年正噁心地盯著我露在外面的腿,也絲毫沒注意喧天的汽車喇叭。

    「呱」熟悉的聲音驚醒了我,我閉著眼睛都知道警車來了。無奈地嘆氣時,我終於發現良好青年的目光不再純淨,也可以說純淨的好像一台掃瞄儀,因為它只需要做出它原始的工作。憤怒、噁心、恐懼的感覺如烏雲一般籠罩我的心,但讓我惶恐的,是夾雜的那一點隱晦的情緒。

    「你丫的,想他媽什麼呢!」我一把抄住他的衣領,然後一個擰身,將他頂到現在屬於我的寶馬車身上。我恨不得打爛他裝載豆腐渣腦細胞的殼,但是我做不到,重新長滿肉骨胳纖細的拳頭僅僅能讓他臉部微紅,以及他發出的類似享受的**。

    如果你是一個超人,你會發現擁擠的城市異常搞笑的一幕。擁擠的路面上,一輛骯髒的水泥罐車歪歪斜斜地停在前方,它的身後佈滿血色輪印,但也像一支巨大的畫筆用鮮血的染料拖出的行草。而這個場面的左後方,兩輛車親密地貼在一起。稍高的吉普旁,一個俊秀的青年男子被一個性感的女人誇張地抓著衣領頂在車上,估計那青年會忍著極度狂熱興奮的心情,怨婦一樣地叫喊:「啊,有人要非禮我啊。。。」而肇事者居然是那個擁有近乎完美身材的年輕女子。

    處理大車禍的警察在過來收拾小車禍的時候,他恨不得摀住自己張到恐怖面積的嘴(不知道有沒有人提醒他,嘿,你的牙掉了!),也許他在思考國家到底有沒有用來審判女人強暴男人那種香豔罪行的條文。

    波瀾不驚的生活終於有了一點點,看慣了衰敗屍體的交警面對死亡的肢體時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表情,他們大概都已經忘卻第一次看見恐怖場景地反應。

    那個警察明顯忘了他的職責,抑或是在盡他擔當一個觀眾的職責。

    我也忘了些什麼,我忘了我現在頂著一個女孩兒的身體。享受了揍良好青年幾拳的快感後,我再一次的,想抓著自己的頭髮將自己扔到九霄雲外,儘管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真的成功了,那牛頓就是個白痴!

    因為被我施暴的良好青年明顯的是個受虐狂,他**,他享受。而由於我的激動,大腿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那種詭異的觸感直接讓我的腦殼兒當機,豐富的腦細胞也因為恐怖的病毒消亡無數。

    「啊∼!」驚恐地尖叫從我口中發出,我一把將他往警察的方向甩了過去。

    在這場正義與邪惡,高尚與卑劣的身體和思想對抗中,我,完美地敗了,雖然形式是我得勝,我揍了他,獲得了快感。思想上卻潰不成軍,儘管我還固執地讓自己停留在男性的記憶裡,但是我不可避免地心疼自己身體帶給靈魂的尷尬。

    「ysfbitch!」警察扶住他身體的時候,我毫不遲疑地補了一句。

    那個白痴居然聽不懂!他還白痴地擠著桃花臉問那個警察什麼意思。想扮頹廢文藝青年的我意識到一種痛苦,當別人聽不懂你罵人的詞時,你也是個白痴,因為被我們罵的某個人很可能會往完全相反的極點去想。

    此刻完全是第三者的警察無疑是最痛苦的,他的職業信仰和高貴的情操瘋狂地折磨著他替那個憤怒女生擔心油然而生的同情。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被逼無奈撒謊。

    更痛苦的是當他撒個謊說是無關緊要的事時,我輕蔑地笑了:「意思是—你是個狗娘養的!」我承認我是處於激怒,但最重要的一點我真的沒聽到那個警察大哥在免費替我充當翻譯。如果聽到的話,打死我也不敢去惹欽敬的警察哥哥哈∼

    警察大哥陰沉的臉讓我意識到,我這個蠢貨搞砸了。

    良好青年臉上青一陣,紅一片,葉洺並沒有用勁兒全力去揍他。於是他惡劣地痛叫,其實是惡劣地享受美女的觸感,誰知道,那個女人竟然會那麼沒有矜持地罵他。

    衝動不愧是魔鬼,良好青年的一腔熱血速度被激發,以劉翔的速度跨回他車輛的駕駛室,抄出了一根可以歸類到武器的鋼管。然後張牙舞爪「啊啊」叫著衝過去,男人就是這麼惡劣,上一秒還期盼軟玉溫香的香豔場景,下一秒便目露凶光用本應屬於北極的冰冷氣息去對待那個女人。

    看著那蹩腳的架勢,我冷冷地笑了。在警察大哥來不及為人民服務的時候,彎腰,出拳!良好青年該後悔的,我是個完美的左撇子,拿筷子用左手,揍過無數人用的最多的也是左手。

    「哦嗷」良好青年痛苦地**。他終於意識到,某些女人真的是惹不得,罵人聽不懂,打人比他媽的一個男人還要狠!

    我覺得他特別像一隻板鴨,特別像是小時候看過地揮舞棒球棍的唐老鴨。不過今天的場面應該比驚險的動漫裡要精彩的多。也許我應該媚笑一下,翹著蘭花指點點他的額頭,然後他便會四仰八叉地躺到地上。

    但我只是冷漠地直起身,平時的幹練狠辣終於完美地體現,就連我自己都感覺往回走的時候威風凜凜。

    可惜……轉身的時候一顆眼淚飛到了空中,我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可以瀟灑揮霍的青年葉洺。。。

    那個警察下巴都好像掉了,呵呵,他大概以為見鬼了。因為在我們的常識裡,女人是不需要打架的,至少在我的常識裡是的。

    乖乖地賠錢後,我又拿出了所有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剛剛擺脫了一個敗絮地糾纏,又要面對警察地盤查。可是接下來發生的恐怖靈異事件讓我恐慌地要死。幽痛好幾天的小腹突然大幅度地劇痛,痛地我忍不住彎腰捧著肚子。

    「小姐,你怎麼了?」警察詭異地看著痛得不行的葉洺,額頭上,一小滴汗。他驚恐地告訴自己他見鬼了!大白天的活見鬼了,這個女孩大概是個天生的演員。

    其實我們可以把說見過鬼的那些人歸類為白痴。

    有的也只是他們被某一節變異的樹枝抑或像人體的植物活生生撕扯的神經和視覺。但是他們不甘自己承受被虐待的痛苦,於是便千方百計地告訴別人,他,某一夜也見鬼了!也許,痛分擔到別人身上後,自己真的不再很痛了。

    可是我的痛分擔不了,就算顧陽在都分擔不了。我以為是肚子裡手術後的後遺症,也有可能是因為剛剛的劇烈動作牽動了沒有真正癒合的傷口。作為一直男人身份生活20年的我,根本沒有意識到是什麼。而那個警察也沒意識到什麼,他還以為剛才的搏鬥,我受了什麼內傷。

    然後他自告奮勇地開著顧陽留給我的吉普,送我這個病人去醫院,路上得知他叫歐陽殊。他爽朗地笑,和顧陽完全是兩個極點,卻又出奇的像,都是一樣的健壯軀體。總而言之,這個警察是一團陽光,而顧陽充其量是個陽光得痞子。

    我真的很羨慕開車警察胳膊上的肱二頭肌,血脈自然地賁張,和顧陽的不相上下。我不曾擁有過,也永遠不會擁有。

    「剛才你真的很那個,我第一次說謊。」他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我臉也迅速地紅了,「嘿嘿,那個,我沒注意你扯過去了,不過那人很噁心。」

    「怎麼,他是不是看你好欺負敲詐?」

    「不是,他耍流氓!……」我再一次不經過大腦考慮地脫口而出。「哦,我是說那個,他很惡劣。不過我只是思想上被騷擾了,而且是我自己白痴的後果。」

    「你怎麼了,葉小姐?」歐陽殊轉過臉。

    「沒事,你,你還是叫我小葉吧,我,不習慣。」歐陽殊上痛惜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我,我只能希望他是真正純潔地擔心我的身體,老天,警察我可不敢開手打--

    「呵呵,你別誤會,的確那個稱謂在如今早已由高貴的代表貶為惡俗的人群。對了,你剛才那一剎那真地嚇到我了,總感覺你不像個這麼柔弱的女生。我從來沒看過,哪個女人像你這樣會打架的,就連我們在學校訓練的時候都很少有人做到。」

    我自嘲地笑了,如果他知道我幾個月前還是個男人的話,他會不會跳車啊?「你應該去做刑警的,觀察這麼細啊。」我扯開了話題,不過話說回來,他的確是夠細心的,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才查我的身份,還好,顧陽非常強悍。

    聞言,歐陽殊立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我知道,我該閉口了,我竟然讓一個警察難受了。

    車很快到了附近的醫院,我哆嗦著關好車門便艱難地往醫院大門走去,真他媽活見鬼了,第一次這麼痛。痛苦是相伴而生的,我紅著臉尷尬地走著蹣跚的步子,根本沒怎麼穿過高跟鞋的腳也差一點崴到。

    一切的一切都怨我自己,打定主意要去看爺爺奶奶一面時,卻又怕他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便想著假扮自己曾經的女朋友去看望他們。

    「小葉,如果你不介意,我抱你進去吧。」歐陽殊不好意思地說著。

    「啊別別,我我能走。」我慌張地晃了晃身子,那種刑罰比凌遲還要痛苦,我實在不敢想,一個男人抱著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是多麼的詭異。我覺得,他應該熱心過頭了。

    但還是,歐陽殊攙扶住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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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9

    我忍不住顫抖,逐漸轉涼的陽光溫柔地穿透雲層,我微笑著被陽光刺到眼睛,卻發現,我隱藏了一個詭異的秘密人生中,新一輪瘋狂地折磨開始了,這一次,它不光是折磨我,每一個企圖進入我內心的靈魂都會受到折磨。

    痛苦逐漸蔓延到大腿,蔓延到心裡,可憐的腦細胞它也不放過。我強忍幾十分鐘的劇痛和內急等來的,就是這麼個蒼白的結果。

    掛的是婦科。。。而且還是白痴地經過內科的醫生指點的下場,當我拿著歐陽殊跑得滿頭大汗拿過來的看病的憑證走進醫生的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身後終於傳出了壓抑的笑聲。

    我固執地警告自己很堅強的時候,漲痛的眼睛不爭氣地哭了。

    歐陽殊終究沒忍住他積聚到要爆炸的笑聲,發生的事實加上葉洺那難堪的表情就好像**碰到了。

    他就這麼懷著歉疚的心情誇張地笑著,作為看客來說,的確是一件能讓他開心的事。我們不能要求每個人都盡善盡美,但最起碼,我們在看出別人很難過卻意外地干了一件很令人發笑的事,儘量多去想想那個人的難過。

    「哪兒痛啊?」醫生冷冷地看著我。

    「這兒。」我站起身,向她展示我捂著的地方。

    她低頭在紙上唰唰地龍飛鳳舞,半晌,她將紙扯給我,「去交錢拿藥吧。」

    我覺得醫生就是最好的書法家,不管他們出於何種目的,瘋狂地潦草行書。我們在交完目瞪口呆的錢後卻發現,拿在手上的什麼藥之類的其實可有可無。

    我想我有權知道我的病情,但是診斷書上我實在是看不懂。「那個,醫生,我到底得的什麼病啊?」

    「噗……」那位阿姨級的醫生剛喝的一口茶盡數完成了物理變化的過程,還好她喝了口茶,不然會吐血。

    我尷尬地笑了笑,同時極度委屈地說:「對不起,我看不懂病歷上您寫的字。」

    醫生像條剛被魚竿從水裡扯上來的魚,翻翻白眼,便死硬過去。「根本就沒有什麼病,只不過是痛經,你這小丫頭髮什麼神經啊?」

    我覺得我才是剛剛被魚竿扯上來的魚,明顯的,不適應現在的空氣。這一刻,我恨不得把地球上的這個人群全部毀了,她們穿裙子高跟鞋,她們的衣服沒有兜,她們終生背著一個彆扭的包,還會……

    我就像動畫片裡被鋼鐵揍成一張相片的人,小時候,看到那樣的場景就樂不可支地笑,實在是搞不懂,人被打成那樣怎麼還能活著。現在我明白了,那些動畫片肯定是現實中被壓榨成一張相片的人製作的。

    我是命運製作的動漫。

    除非我死了,不然一生都會糾纏於此。我蒼白著臉接過好心的,錯愕地笑著的醫生阿姨送給我的一包處理那個的東西。因為我告訴她我是個白痴,從來沒有過這事,也從來不知道那處理工具竟然還分日夜型的!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國家應該制定一個審判言語罪行的條文。

    蹲在廁所裡,我有了錯覺,就好像,心都隨著恐怖的血液流走了。其實我很敬重女性,因為我的媽媽是個女人,儘管我恨她,但悲哀的是,我對她的思念和愛明顯大過對她的恨。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誰也抓不住它的腳步,它就像個頑皮的天使。陪著我們慢慢地長大,然後在某一天,殘忍地笑著,帶著我們的靈魂去了一個未知的世界。

    看著蹲坑黑黑的洞,我真地很想很想,將自己塞進去。心在顫抖,抖得我快要控制不住,娃娃臉的教導清晰地指引那雙纖細的手做著女人才能經歷的工作。

    離去的爸爸為什麼不能分一點他的勇氣給我?但我想,人都是自私的,自私的只知道掠奪。所以,我們面對每一個深情看著我們,嘴裡說很愛很愛我們的人一定要避免頭腦發熱,義無反顧地將靈魂交給他。

    「小葉……剛才,對不起。」歐陽殊真誠地道歉。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換作是我,恐怕會笑得像個瘋子!這一秒,我很想告訴他,我曾經是個男人,我還是個痞子,我手上沾染的血比他看過的還要多。

    但看著他比顧陽還要憂傷的眼睛,我徹頭徹尾地軟弱了,我實在不敢去傷害一個無辜的真誠擔心我的陌生人的心。

    「再見!」我冷冷地拍開他熱切地攙扶我的手,哀傷地朝那輛寶馬衝去。我固執地用著以前逃命的步伐,心裡在吶喊,去他媽的高跟鞋。

    我安然地用高跟鞋跑到了車前,然後狠狠地關上車門。也關上了歐陽殊的抱怨:「喂,葉小姐,你好歹送我回警局啊!」

    可是劇烈動作產生的後果是,平息很多的痛它又開始掠奪我脆弱的腦細胞。冷漠的城市在眼裡更變得陌生,一個個的行人冷漠地穿越我的視線。我很想給石頭他們打個電話,可是顧陽買的新手機上沒有一個熟悉的數字,我這才發現,平時習慣了將那些代表著一個人的數字交給電子機器去掌管地後果是,我失去了那些人。

    他們從我的腦海裡蒸發了!我自嘲地笑,也許他們已經接受了我是個女人的事實,也許他們就是那種大男子主義,他們不甘心讓高貴的心靈接受一個女人的領導。

    我想我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是個左撇子,原來,我的命運一直比我的掙扎要強悍,強悍到體現在我的手上。

    努力張到極限的眼睛到底是爭不過命運安排好的淚水。

    那如今既高尚又代表惡劣的詞完美地轟出了我的眼淚,我明白,自己剛剛脫離雪原地困擾卻又淌進一個茂密的森林。昨夜的夢清晰地閃現,那裡,一個孤寂的小人茫然地窒息在一片綠色裡。當她累到不行,倚靠某個東西正待小小地休息片刻時,她才知道那是樹。也許,綠色是代表著旺盛的生命力,可當一片綿延不絕的綠色困住我們的時候,綠色變成了一種劇毒的顏色。

    最初的光芒被人分成了七種顏色,然後各種顏色又經過各自的組合產生了各種各樣的顏色,那些顏色呈現的化學物永遠是脆弱的人體最大的天敵。我呆呆地想著古老的傳言,今世男,下世女。可是現在的我到底算個什麼?會不會在剩下的歲月裡,我會變成一個妖異的怪物?

    歐陽殊怔怔地立在醫院門口,任由葉洺瘋狂如劉翔般地逃進車裡。他無法理解他剛剛看到了什麼,他後怕地認為,他看見了一個男人,他第一次覺得女人真的很詭異。那個叫葉洺的女孩兒真的很普通,雖然長的還算漂亮,但是那樣的女孩這個城市裡一抓一大把,只要你需要,某個骯髒的機構可以同時推出幾十個那樣的女孩任你待價而沽。

    但是高尚的人又提出了另一個不同的見解:氣質!同樣的人有可能會因為他不自覺流露得哀傷抑或興奮便很好的和身邊相比的對象分為兩極,鶴立雞群便是解釋這一奇怪現象的。

    好奇心是最大的殺手,而歐陽殊,完美地催化了這一產物。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想去瞭解一個陌生女孩。看著並沒有逃走的寶馬,他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用最惡俗的話說就是:一隻狼確定了他的標的物。但是他是個警察,我們只能說:他,被那個哀傷的冰塊女人打動了。

    歐陽殊大踏步,昂首挺胸地朝視線裡的寶馬走去,他在陽光般笑著的時候,心裡像個頑皮小孩子似的和自己打賭,他打賭那個女孩一定不會急於開車走。也許每個人的心裡都住著一個小孩子,他很純潔,他很奶聲奶氣,但等我們睡著的時候,純潔的小孩子長出了比吸血鬼長得多的獠牙,凶狠地在我們心上咬,凶狠地吸血。然後我們痛地驚醒,他奶奶的,活見鬼了。。。

    用來象徵愛情的玫瑰花長滿了刺,她在勾魂地衝我們笑的時候還不忘告訴你,她渾身上下長滿了傷人的武器。甜蜜只是中和了苦澀和血腥氣息後的味道,就好像我們現在天天飲用的所謂的純淨水。我們自以為擁有幸福愛情的時候,忘卻了,那雙手扎得鮮血淋漓。

    我們痛並快樂著,書寫著各種各樣的人生,糜爛的,人生。。。

    我並沒有意識到,我坐在車裡多愁善感地發呆將那個人扯進了我的生活,以至於無意中開始活生生地撕扯他擁有一條正軌的人生。

    我發呆的神經被戲謔的聲音活生生地扯回了現實。

    「對不起,小葉,我什麼都不說,只想請你送我回警局。」歐陽殊拉開了車門,毫不客氣地坐到副駕駛的位置。

    人至賤則無敵,我不知道從哪裡學到這句話的。但現在完全可以用到充滿正義感人民公僕的歐陽殊身上,但是我什麼都沒說,什麼也不敢做,「太無恥!」這是我心裡給他下的定義。

    我本想咆哮著讓他立刻滾下車,但是他一臉小孩子的表情瘋狂地迷惑了我,我甚至以為,他就是某個夜晚顧陽熟睡時的表情,不過姿勢不一樣,也沒有在嘴角掛上哈喇子。痛楚再次穿越到腦海,我隱隱覺得,顧陽就是我生命中的魔鬼。

    我想我修煉的定力遠遠不夠,尤其是當一個交通警察坐在我身邊有可能會默默注視我開車的時候。我大白天地開始做噩夢,一路上,熄火,打車,再熄火,再打……

    雪上加霜的是身體某處由於多增添了一件物品的奇異觸覺導致我的臉通紅通紅,我不得不把空調開到最大,但是,對於我越來越燙的神經無意於杯水車薪,就好像一滴水扔到燒紅的鐵棒上,滋滋作響,便化為白氣蒸騰而去。但同時,我的胳膊和腿冷地打顫。

    當然,這並不是當天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歐陽殊確實在偷偷地看著葉洺,他竟然有一種犯罪感,可是那嫣紅的耳畔和臉頰就好像鴉片一樣吸引著他的目光。究竟是性產生了愛,還是純潔的愛產生了性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歐陽真真切切地產生了某種朦朧的能導致自制力差的人犯罪的物質。冰涼的車裡,他變態地抱著胳膊,但是他的心裡熱的發燙。

    神在笑,他們會說:親愛的,讓我們開始吧……

    自以為博學多才的醫學家會說:複雜如精密化工廠的人體產生了某種曖昧的物質。

    審判的一刻終於來臨,歐陽殊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又像在醫院裡一樣瘋狂地爆笑,而且是那種肆無忌憚級別的。

    完美的最後一擊!車子也再一次熄火,我乾脆放棄了繼續尷尬下去的舉動,「你丫的!笑什麼!你給我滾!」罵人他沒辦法用法律的規則約束我,但如果動手打警察,那可就是——襲警了。。。

    歐陽殊突兀地瞪著我,瞠目結舌。半晌,他歉意地笑笑,打開門下了車,但他並沒有急於離開,而是扮演了一個文藝痞子:「我怎麼才能忘記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兒?」

    然後我就孤寂地抱著方向盤開始嘔吐,就像電視裡偷偷懷孕的女人。嘔得撕心裂肺,嘔地涕淚橫流。

    那一秒,我真想打開車門,憤怒地跑到站在路邊歐陽殊的面前,大聲地告訴他,我他媽的是個雙性人,你滿意了吧!但下一秒,我冷靜地啟動了車子,用可以充當賽車手的技術飈回了馬路。

chapter.10

沒必要了,因為顧陽已經用他的關係將我的身份洗得白白胖胖那個警察只不過是見到一個他眼裡認為的漂亮女人所有的正常反應。

    歐陽殊回到警局後面對剛才同車老交警的詢問時尷尬地紅了臉,尤其是面對那詭異的戲謔目光,他180的大個子恨不得矬成一個侏儒。他詭異地鑽到電腦前,調出了所有叫葉洺的人的檔案。神啊,原諒他的無知和窺秘心理吧。

    簡單得如一張白紙,歐陽殊現在的臉也如一張白紙。孤兒……

    他倒不是被那兩個簡單的詞嚇到了,真正嚇到他的是他豐富的想像力!孤兒開著寶馬X5,孤兒穿著一身昂貴的衣服,孤兒會那麼凶狠地出拳。他都不敢去想,如果換作是他,去承受葉洺那一招沒有花俏最簡單直接的一記勾拳能不能倖免。

    額頭上,再一次一小滴汗。

    她會不會是某個黑勢力老大的小情人?抑或是一個漂亮的不良少女被某個有錢人包養了?更甚的,她會不會是城市裡出沒於夜色中的黯精靈,接過那些骯髒的票子才擁有的這一切?

    想像力創造了牛頓,也創造了身體健康孔武有力的180壯漢無病**地享受政府的低保生活。想像力創造了肅穆的紀念碑上承載的無數厚重又默默無聞的英魂,也創造了一個個在逃抑或已經落入法網鼎鼎大名雙手沾滿鮮血,人生的囚徒。

    但是現在,想像力開始活生生地撕扯歐陽殊的神經。歐陽殊漸漸地眉頭緊鎖,他是個很正直的警察學校畢業的良好青年,他痛恨社會上一切腐爛的因子。他的理想是做個幹練的刑警,但是他爭不過他的家庭,身在官場的老爸和同樣吃皇糧的老媽寵膩地讓他這個巨人一般身高的警校學生矬進一輛憋屈的巡邏警車裡,然後再慢慢地修煉,再加上他老爹的神來之筆,那樣,他便可以堂而皇之的步入仕途。

    歐陽殊很不喜歡這樣,他覺得,他恨為他安排好命運的父母。

    其實,恨這個字在我們心靈承受自己所認為的不公待遇時就產生了,不管施與我們的人是寵膩的親人還是甜蜜的愛人抑或摯情的朋友,只是我們被其他雜亂的情感欺騙了而已。然後在我們被一根極度敏感的引線點燃的時候,「轟!」地一聲爆炸。

    爆炸的時候我們才發現,自己恨那個人差不多恨了快有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

    然後等我們得意洋洋流著眼淚笑,用不要命的語言:「我恨你!」去攻擊那個人的時候,那個人同樣得意洋洋地流著眼淚笑:「我早就恨你了……」

    人真的是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動物,每個人身邊都圍繞著密不透風的鏡子,我們要求鏡子告訴自己: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最完美的最幸福的人。但我們從來沒有意會到,陪伴我們的鏡子他們也會有累的一天。其實他們把我們也當成了鏡子,他們也在用他們的方式誘導我們去告訴他,他才是最完美的人。

    旁邊的花痴小女警擠著一張桃花臉,呆呆地注視巍然呆立的歐陽殊。雖然是個文案警員,但我們不能扼殺她的幻想:好帥哦,他就是個王子。再親密一點,再親密一點,好了,他是獨屬於我的王子咯,哦耶,我就是個公主。

    然後,她可能會臨摹林志玲的聲音:「哎呀,好帥的王子哦,我好幸福哦,人家就是公主啦~」伴以纏風捲柳,足以謀殺三千飢渴男性的嗲笑。

    再然後,在王子回眸一笑,露出閃亮白牙的時候,做幸福狀,幸福地暈倒。

    女人們說:我們期待一個青蛙王子暴虐地帶我們步入溫柔鄉。然後過上了前半生通姦後半生捉姦的生活。男人們說:我們有了金錢便擁有了所有,包括女人。然後過上前半生匪夷所思挖空心思無賴般地去哄一個女人後半生卑劣地去欺騙那個女人的生活。

    誰也不是誰的誰,那個捧著一顆鮮紅的心說很愛我們的人其實最愛的,是他自己。。。

    歐陽殊飆出無數顆汗,他不能理解一個剛剛還面帶笑容的姑娘怎麼就躺到地上去了。但如果,他把剛剛暈倒還帶著青澀學生氣息的姑娘當成他的標的物,他應該會稍微有點理解力。

    藝術來源於生活,某個掉渣的偶像劇經典的橋段很有可能就因為編劇偶然地一窺而誕生。

    那些編劇編織了一個個美豔絕倫的香豔神話欺騙我們被現實壓榨僅存的無奈,於是我們上了癮一樣得去瘋狂地迷戀那些帶著光鮮面具的王子公主,同時在心裡把自己比作那個她或他。直到某一天新的偶像劇造就一群新的所謂超人氣偶像取代了他們。

    有時候,我們就是劊子手,我們搖旗吶喊痛哭流涕激動莫名地去欣賞去所謂地捧紅一個只不過長相有點超凡脫俗的人,根本沒想過,那個很帥或者很漂亮的人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抵抗力應對我們的溺愛。這種無限大的愛也滋生了那個人他一直極力壓制黑色的種子,成為它們最肥沃的養分。於是某年某月某個曾經大紅特紅,紅得恨不得用鮮血來渲染他身份的人,就好像一顆蒼白的流星穿越到我們視線所不能達的位置。悲哀的是,那顆流星在劃過後半程路途的時候,他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光芒抑或攜帶著黑色的邪惡的糜爛的光。

    家樂福裡的人永遠比物美裡的人要多的多,儘管陳列架上是同一個供應商提供的商品。原因只有一個,家樂福是來自國外的,而物美是土生土長的國內誕生的超市。

    我極力地忍受著各種複雜的眼神開始挑選即將要帶給爺爺奶奶的禮物,腦細胞也忽略了對時間地掌握。手心冒汗,心神俱慌地逛遍了整個家樂福,購物車裡卻還是空空如也。

    我想我能體會過去為什麼被我吹過口哨便臉紅耳赤的女孩的心情了,因為我的臉也紅了,那種眼神的殺傷力太強大了,強大地讓我感覺像沒穿衣服站在他們面前。

    可笑的是,現在我才明白男人是多麼的蒼白。

    如果時光能夠倒退,我會永遠收起當初邪惡的口哨,如果時光能夠倒退,我。我想我會自己將肚子裡象徵生命的組織拿出來,隨便地丟棄到風中。

    迷途知返的惡人會真誠地認識到,對於他們來說,第二次的生命何其的珍貴。但是我的,只能用恐怖來詮釋。

    琳瑯滿目的護理用品如同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惡魔,它們在笑,在跳。看的我眼冒星星,顫抖的手伸到半空中卻又不敢去拿。。。

    終於,經歷了噩夢般的時光後,我終於抵達爺爺家古老的社區。我可以把它比喻成敬老院,因為這裡出現最多的就是老人,孤寂的,相伴的,孱弱的,如同那一片經歷了幾十年風雨的老樓房,蒼老的身體開始破爛不堪,就等待它被爆破的那一刻。

    腦子裡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個公益廣告,一個孤寂的老人,在本應團聚的節日,做了滿滿一桌子精緻的菜餚,無神的雙眼焦急地期盼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可是,電話裡傳來的,僅僅是那詭異地被改變了音軌應該是她孩子的聲音:「媽,我們有事,就先不回來了。」

    一聲長嘆。。。我不安地敲響了恍如幾十年沒來過的古老戶門。

    「姑娘,你。找誰?」蒼老的聲音震的我心頭發麻。

    「我,我是……這裡是不是葉洺爺爺的家?」我低著頭,弱弱地問著她。我知道,她就是我的奶奶,可是我,沒有勇氣抬頭看她。

    我想我應該夾著尾巴逃跑,奶奶叫出「姑娘」那個詞後,我才發覺我錯了。她輕易的將我當成了陌生人,也許,她和爺爺根本不會相信孫子變成孫女這種怪力亂神的瘋子才會有的故事。

    可是,身體早已被人扯進了屋裡,我也不得不抬頭看她。

    「你是說你認識小洺,小洺怎麼樣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老頭子,有人來看我們了。」奶奶哭了,她哭喊著沖臥室咆哮。

    她還用力地揪著我的身體,就好像我是闖進來的賊。但是我也開始流眼淚,因為奶奶充滿骨感的手使勁地攥著我,比打在我臉上還要疼。。。咫尺的天涯,這是我現在唯一的感覺,我多想,像小時候那樣撲進奶奶的懷裡。我一直不曾忘記他們慈祥的臉,但由於身體的老化,奶奶已經忘記了我的樣子。

    隨著一個蒼老的身影映入眼瞼,一個已經陌生了好多年的熟悉聲音也撕裂了我的耳膜:「誰!誰來了?是小洺嗎!?」那一刻,心頭如被一記重拳擊中,那句話包含了太多太多,他的眷念,他的憤怒,他的哀傷。

    他心疼地看著默默哭泣陌生的應該是他孫子的我,讓我努力構築的防禦工事也盡數崩潰。

    「爺,爺爺……」我泣不成聲。雙腿也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氣,像一個融化的棉花糖也像一攤爛泥軟倒在地。

    他們緊張地把我扶到沙發上,焦急地詢問,他們以為是他們嚇到我這個陌生的女孩。我只能努力地將迅速集結的眼淚甩到空中,我覺得我快要被自己的眼淚淹死。

    「葉……他沒事。」我違心地說出了口。

    天啊!你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哦!」爺爺重重地嘆氣,像個受傷的老蝦,縮進了沙發裡。

    「孩子,是洺兒讓你來看我們的?」奶奶流著眼淚笑,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我,似乎,夾帶著什麼……

    我無力地點點頭,再也不敢看他們。可是房子裡的一切更是讓我觸目驚心,幾乎是全白,就好像我經常夢見的雪原。沒有任何方向的白色,會不會,他們也經常做那個夢?

    傷心的老奶奶詭異地捅了一下黯然的老伴,然後輕輕地挪到他身邊耳語。只見葉勇明黯淡的眼神突然射出一股精光,就好像迴光返照的病人。

    沙發上那個露胳膊露腿的小姑娘的確像他們記憶裡抹去了幾十年的那個人,那個毀滅他們家庭的人。

    心就像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劃拉,葉勇明哀嘆,老天爺這是要干嗎?「小姑娘,林穎是你什麼人?」

    他就像一個全副武裝的年邁戰士,色厲內荏地質問熟悉又陌生的我。

    「什麼?什麼林穎?」我驚愕的抬頭,卻被爺爺的目光壓的心膽俱裂。

    但是驚人的直覺告訴我,爺爺不願意提起,他憤恨的那個人名和我有著莫大的牽連。

    「哼!你媽媽是不是叫林穎?你怎麼跟小洺混到一起的,小小年紀跟你母親一樣不學好!」爺爺的目光就好像看見了鄙夷的東西。

    巨大的問號夾帶著嘆號在腦海裡跳舞,我欣喜若狂,我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某個東西。「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只是個孤兒,我不知道我媽媽叫什麼。」

    「造孽啊!那孩子造了多少孽呀!」爺爺和奶奶說出莫名其妙的話後就掩面痛哭。

    接下來我痛哭哀號,我終於知道了我一直思念的那個女人叫什麼。因為爺爺哀傷地告訴我:「孩子啊,那個叫林穎的,就是小洺的媽媽。她很早就拋棄了小洺和他的爸爸,我們一直沒敢告訴小洺他媽媽叫什麼。可是你,跟那個女人長得太像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她拋棄的又一個孩子。答應爺爺,不要和小洺混在一起,我真的怕,你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您別擔心,我們只是非常普通的朋友,我只是受他所托來看看你們。」我開始撒謊,但糟糕的是,臉就因為爺爺末了的那幾個字惹地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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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爺爺眼中的我還停留在那個十幾歲的少年身上,所以他不認得我,還把我當成了我母親又一個的棄女

    我知道了母親的名字,卻失去了爺爺奶奶,得與失之間,真的很難計算。

    我們不知道手裡抱著重達十幾公斤的那個西瓜切開後,會不會只是包裹著一粒芝麻。

    顧陽已經走了,如果他在的話,憑他的能力,一定可以幫我找出失去了的媽媽。但找到了又能怎樣,她可能已是一具白骨,有可能抱著她和別人的孩子,就算沒有,她能認我這個比生化危機裡的殭屍還要噁心的變成女兒的兒子嗎?

    基因變異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高科技的污染物,我們痛批那些毀滅藍天的國家和企業時,自己也在開著車,享受著空調,將一個可以毀滅一片用畝來計算的土地的紐扣電池隨意地丟在地上。

    我們就是拼了命的要去立貞節牌坊的惡俗的人。但蒼白的是,如果我們固步自封停滯不前,那麼人類的命運又岌岌可危。

    其實不論身體,我們本身就是一個矛盾的存在。

    我想我理解了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這句話的含義,我在心裡說:「葉洺,我恨你……」我自以為是自暴自棄地去揮霍頹廢的人生時,忘記了將全部的情感傾注在我身上的一對老人。看著他們充滿敵意的目光,我想告訴他們,我就是他們的洺兒。

    可惜,我自己用謊言掩蓋了一個怪力亂神的離奇事件。如果告訴他們真相,他們肯定寧願去相信,我只是他們惡俗的兒媳又一個的棄女。

    正當我起身,哀傷地告別。奶奶她,終於肯憐憫我一次,「孩子,留下來吃了飯再走吧……」

    我搗蒜一般地點著頭,甚至迫不及待地跟奶奶去了廚房。

    家永遠是我們最溫暖的港灣,哪怕你曾經不珍惜,哪怕你茫然地傷害過他們。有一天,等你累到不行,痛到要死,家依舊會為你敞開那溫暖的心門。

    葉勇明偷偷地找了個合適的位置,以一個懵懂花季少年關注他心目中偶像的熱情注視著忙碌的女孩。他不是傻子,他總覺得這個女孩應該和他們有著某種關聯,甚至很像那個失蹤的孫子,可是打死他也不會相信,孫子會變成孫女。

    他默默地在心裡許了個願:希望有生之年,那個彷彿和他們很熟的小女孩能多來看看他們幾次。。。彷彿,這個陌生中透著熟悉的女孩比他的那個孫子更重要。。。

    我用陌生人的身份享受著原本應屬於我的親情,我流著眼淚告訴爺爺奶奶我叫「葉子」他們也簡單地認為,我姓葉名子。。。

    真相在心裡四處亂闖,想衝破心靈的桎梏。嘴裡嚼爛的菜早已被淚水浸泡得苦澀不堪。爺爺喝得面紅耳赤,最終,他被我們扶到床上胡言亂語。

    一個個的字就像荊棘抽在我的心上,爺爺孱弱的軀體更像一具有生氣的木乃伊,潔白的襯衫潔白的褲子包裹著他灰敗的軀體。

    「奶奶,我,先走了……」我依依不捨地告別,依依不捨地看著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爺爺。

    「晚上路黑,你一個女孩子,小心點啊。如果能見到小洺,你告訴他,讓他回來看看沒有多少時間的爺爺奶奶。」奶奶昏暗的眼神熠熠生輝,她不會知道,她重新點亮了她過去的孫子現在的孫女人生中的油燈。

    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我苦澀地嚥回了那句話,衝向了漆黑的樓道,衝回了車裡。

    眼淚是所有的聚合體,於是有了苦澀的味道。

    我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獨自坐在車裡舔舐破爛不堪的傷口。遙遠的星光異常的清冷,如鋒利的刀子在心上刻著傷痕。「我受夠了,為什麼要把我變成這樣,為什麼只有毫釐的距離我卻不能躲進他們的懷抱啊。為什麼,我還那麼想著記不清長相的媽媽。」我憤怒地在車裡咆哮,憤怒地哀鳴。

    記憶,像走馬燈似地在眼前晃蕩,我嘗試去抓命運的腳步,可是根本就沒有那個怪力亂神的東西,有的,只是我被瘋狂折騰的現實壓榨的無奈。

    繁華的B市,早已華燈爍爍。

    夜的哀傷裡,葉洺的爺爺奶奶重拾已是黃昏人生的希望。醉翁之意不在酒∼葉勇明興奮地坐起身,嚇了替他擦拭身體的老伴一跳。

    「老頭子,你怎麼了啊?」老太太心慌意亂地坐到葉勇明身邊。

    「我可沒醉啊,那孩子,太奇怪了。我總覺得她的眼睛特別像小時候的小洺,剛才我躺在床上的時候,一直在偷偷地看她的眼睛。她就像,小洺小時候說他爸爸自殺時候的眼神,絕對錯不了。」記憶隨著老爺子的話深深地刺痛他的眼眸,一小滴混濁的淚珠悲愴地滾落。

    「我也覺得奇怪,那小姑娘雖然很像小穎,可更像洺兒。可是,怎麼可能孫子變成了孫女兒啊?」老太太像見鬼一樣地目瞪口呆,以她的閱歷和知識實在是不能相信如此怪力亂神的天方夜譚。

    但緊接著,老夫婦倆共同想到了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莫不是,他們的洺兒去做了什麼噁心的手術,變成了妖異一般存在的人群?

    「走!我們去小洺那裡去看看。」打定主意,葉勇明「嗖」地下了床,床頭櫃的抽屜裡,靜靜地封存著能打開葉洺家大門的鑰匙。

    那把鑰匙嶄新的能映出葉勇明興奮的臉龐,那是葉勇明每天精心擦拭的成果。

    夜的幕布下,無數的靈魂開始茫然,燈紅酒綠中,妖異的身體不安分地扭動。歐陽殊默默地開著車,不時厭惡地掃過街邊衣著暴露的豔麗女孩和三五成群的嘻哈一族。那些含著金鑰匙長大的,所謂80後90後的青少年瘋狂地宣洩著他們的,將頹廢當成了寶石。

    半晌,歐陽殊冷汗涔涔,他驚恐地認識到,他的潛意識支配著他在尋找白天那個闖進他靈魂的女生。

    以至於每一輛寶馬SUV超到他車身前,他都瘋狂地將那輛車鎖定為葉洺開的車。但牌照明顯的不是,他就這麼固執地逼近每一輛車,然後失望地減緩速度。

    夜的寂寥中,我發覺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彷彿自己是開了很久車的老司機。下午那蹩腳的熄火表演飄到了九霄雲外,可是更糟糕的事接踵而至。

    蓬勃的生機將古老又現代的都市變成了一個迷宮般的地圖,我們就像無頭蒼蠅一樣,迷茫地碰壁再轉彎,永遠不知道,我們的腳步已經離歸屬地越來越遠。。。

    扯遠了~總而言之一句話:我迷路了……開著一輛高級鋼鐵迷路了。我憤恨地踹了一腳輪胎,它也憤怒的鳴叫,警示燈也一閃一閃。

    腦袋如炸了一般地疼,如果坐公交車,我閉著眼睛也知道該坐多少路再倒多少路回到那個叫家的地方。

    「蠢貨!白痴!」白濛濛的路燈下,一個年輕的女孩憤怒地罵著,只是不知道她在罵誰。

    就在歐陽殊準備放棄的時候,他驚喜地發現,前邊的路邊停著一輛他夢寐以求的車。只是很怪異的,那個女生正憤憤地踢打車子的輪胎,還在焦躁不安的踱步。車子壞了?還是沒油了?還是誰又惹到那個令人心疼的女生了?一連串的疑問句閃過歐陽殊的腦海,歐陽殊戲謔地笑著,將車停在了葉洺拋錨的車前。

    「嗨,小葉,這麼巧啊。」歐陽殊安然地踱到我面前。

    (簡直太爛了!這麼蹩腳的打招呼,作者一定是腦細胞涅磐後寫出的。)

    我瞠目結舌,傻逼一樣地瞪著他(的確是涅磐了,居然對自己這麼狠……呵呵,輕鬆一下,不影響後面的劇情。)我第一次有了心慌慌的感覺,好奇怪,總感覺身體被什麼東西網住了。

    「呵呵,車壞了?」歐陽殊古怪的笑著。

    我搖頭,本不想繼續搭理他,但一想,可能要留在馬路上過夜,便慌張地說:「路了。」

    歐陽殊開始冒汗,嘴角也開始抽搐。看著就像是癲癇發作地徵兆,他再一次地告訴自己見鬼了,因為那個可愛女生,是的,他已經在心裡給葉洺冠上了可愛的頭銜。短短的時間裡,他已經見識到三個葉洺,出拳的狠辣,逃跑的決絕,此刻的純真。

    突然之間,歐陽殊臉漲紅,上一秒,他奇異地想一個橫抱就把葉洺抱回自己的家。

    「你怎麼了?」夜黑燈暗,我看不見歐陽殊臉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很詭異。但馬上釋釋然,他是個警察,應該不會有什麼齷齪念頭。

    漫長的人生中,我們被一個個的假象所迷惑。誰說過的,女人一旦太聰明就沒人愛了,其實,男人也一樣。因為,誰都不願意和一個比自己還要瞭解自己的人一起生活。

    我們習慣了隱藏,總覺得就算是美好的被人發現了,都是一件極其惡劣的事。

    「沒什麼,我送你回去吧。」歐陽殊淡然。

    「你自己開車來的,那怎麼送啊?」我這才注意到,他沒開警車,開的是私家車。我很訝異,開私家車上班的交警,還真的是挺詭異的。

    「沒關係,我先送你回去,然後再打車回來,然後再開我自己的車回家。」說完一大堆繞口令後,歐陽殊依舊沒等我答應,就打開車門,坐到了司機的位置。

    我想下次臨時拋錨應該拔鑰匙,鎖上車門。「喂!你就不會考慮下我答不答應啊!怎麼就像個痞子啊?」我在凶他的時候忘了,我自己其實就是個痞子。

    「為人民服務還需要理由麼?」他笑出一口白牙。

    「好吧,那謝謝你了,其實你應該去拍牙膏廣告,牙長的整齊又白。」我輕鬆了很多,因為歐陽殊再也沒有下午那尷尬的發笑,和某種能毀了我的曖昧的表情。

    「嘿,你還別說,還真有過什麼星探的找過我,你猜怎麼著,我把證件給他一看,他嚇地兩腿一哆嗦,跑了。」

    「哈哈哈哈!」笑聲是我的,也許,我真的是個妖異的存在。下午還打定主意不讓任何男人和自己有過份的接觸,可是現在,歐陽殊毫無芥蒂的笑容再一次輕易地摧毀了我的堅持。

    他笑的時候很像顧陽。腦子裡一陣陣地痛,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怎麼就什麼都拿顧陽來做比較。

    「小葉,你還是個學生吧。」歐陽殊轉過臉,也撞上了我的目光。

    別過頭,心酸湧上心頭。他,顧陽都是被陽光籠罩的人,而我呢。也許,這就是嫉妒吧。。。

    夜的旖旎中,一輛高級轎車平穩地朝它的目的地而去。歐陽殊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簡單的對話就知道了葉洺還是個學生,也打消了他心中那些骯髒的想法。

    兩年的工作生涯將B市的地圖刻進了他的記憶裡,他突然覺得這兩年平凡的工作很有意義。他已經擁有了單相思者熱戀中的各種症狀,彷彿,只要有那個獨特的女生相伴,他便擁有了完美的幸福。

    人們說:福兮禍所倚。





chapter.12

    「謝了,警察大哥我鎖好車,給了歐陽殊一個特別真誠的微笑。

    「你住這?」歐陽殊的眼中明顯爬過一絲疑慮。

    「怎麼了?」我很好奇,但不安很快爬上心頭。

    「沒有,我只是有點奇怪,你開著寶馬,居然住這麼老的房子?」歐陽殊有點遲疑。

    我明白了,他戴著有色眼鏡看我。「哼!那我是不是該住在別墅裡,又或者那幾萬一平米的高級公寓裡?再見了,總之,謝謝你送我回來。」

    「喂,小葉,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喂!等等。」

    漠然前衝的身體再一次被人拉住,我不明白現在的人是怎麼了,自私到可以隨意拽住一個陌生人的身體。「如果你需要一封感謝信和一面錦旗,我明天就可以送到警察局,說你搭救了一個在城市裡迷路的人。」我沒好氣地說著,甚至很憤怒。

    「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你很特別,所以。能留個電話嗎?」歐陽殊有點不好意思。

    「呵……」我冷吸一口氣,心中一片明朗,「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漂亮女人?然後你就卑劣地看上我了?再然後想馬上就抱著我**?你走吧,我不想罵出下午那句鬼佬的話。還有,你最好想辦法忘了下午你說的那個漂亮女孩兒。」

    夜,是魔鬼的領域,昏暗的路燈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猛然躥出一個東西嚇你一跳。我流著眼淚笑,他和顧陽一樣的自私,竟然把一見鍾情用到了我的身上。

    歐陽殊蒼白著臉,等到葉洺悲涼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他才輕嘆一聲轉身離去。「神秘的女生。」他自嘲地笑笑,好像對她來說,男人和愛情如同洪水猛獸一般。

    命運,真是一頭令人發齒的怪獸。

    漫長的樓道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遙遠,我耗盡了氣力竟然只能爬到3樓,漆黑的樓道向上延伸,眼裡沒有盡頭。我再次哀傷地飆出一顆淚珠,我不知道我人生的樓道究竟會通向哪裡。淚珠歸於塵土的剎那,我失聲痛哭,葉洺真正的完蛋了!腦殼裡彷彿被人種了一個時常飆著風暴的天池,動不動地,就會有雨水從眼睛那個缺口湧出來。

    佔用人生二分之一的愛情早已離我遠去,就在幾個小時前,我失去了人最基本的親情。失去的剎那,就像易碎的古董,砰然破碎。

    有時候我突發奇想,一個人去尋找傳說中的不周山,去看看,通向天庭的龐然山柱到底有沒有坍塌。

    正當我用九牛二虎之力爬到熟悉的樓道里,準備從包裡翻出鑰匙時,一個火紅的光點嚇了我一跳:「誰?誰在那兒!」

    驚喜代表的,很有可能是噩夢。

    高科技的聲控燈被我的尖叫驚醒,我也驚懼地看到了一對老人。居然是醉倒在床上的爺爺和奶奶,他們正耐人尋味地看著我。

    我逃不掉,這一次,依舊是奶奶攥住了我,那雙充滿骨感的手就像一個猙獰的惡魔之爪。那些因為減肥得神經性厭食症的人完全沒必要,等你老了,你就會厭惡地發現,年輕時候稱為美感的瘦弱身體簡直就是一頭嶙峋的魔鬼。

    爺爺差一點發了心臟病,他氣喘吁吁地躺在沙發上,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我已經喪生在他比刀子還鋒利的眼神之下。

    奶奶則詭異地摸遍了我的全身,就在剛才,他們咄咄相逼。我就像只脆弱的小羊,老老實實地交待問題。當然,他們接受不了真相,就算我把醫院的證明擺在他們面前,他們還不能完全相信。

    爺爺恨不得拿個放大鏡去看那個醫院的鋼印和紙上不小的字體。奶奶差一點呼叫神的出現,而我像一個賊,奔到了陽台上,一個人淒涼地抱著自己的新身體。

    那一刻,我想毀了自己的。我就像涅磐失敗的火鳥,變的一無是處。

    人生若只如初見……我詭異地想到了這句話,儘管不能用在爺爺和奶奶身上,但如果,我永遠是那個流著眼淚笑,從陽台上奔到他們懷裡的小孩子多好啊。。。

    我把生命的茫然刻進了我的靈魂裡,同樣,茫然地在心裡埋下了一顆炸彈。等我意識到,已是悔之晚矣。抹去記憶,我們什麼都不是,任由記憶的填充,我們同樣什麼都不是。

    窗外的夜空就像無風的湖水,安靜和諧。點點的星光就像夜晚湖面上的波光蕩漾,誘引一艘艘迷途的小船,飄向了更遠的黑暗。

    「小洺,你過來!」爺爺沉痛地叫喊。

    我怯懦不安地離開陽台,走到他的面前,顫顫地開口:「對不起,爺爺。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得這種奇怪的病的,我想死的心都有。」簡直太完美了,話都沒說完,再一次地,飆出了洶湧的淚水。

    葉洺,的確是死了,至少是以前的那個隨著手術刀死了。現在的,只不過是個只知道哭的傻蛋!

    千言萬語敵不過真心一言,爺爺他終於也流著眼淚笑了。「呵呵,真是想不到啊。。。」雖然無奈,但總算是釋然。

    「這是真的嗎?洺兒?」奶奶蒼老的手又抓住了我的手,她肆意地飆著淚水。

    我重重地點頭,同樣任淚水流淌。

    「那以後就好好地過日子,不要再出去鬼混了。」爺爺嚴厲地瞪我,但掩飾不住的,是那失而復得的欣喜。

    饒了我吧,我的頭快點斷了。「哈哈哈!」我在心裡得意地笑,我就像大海上執拗地離開母艦的浮游小艇,最終被母艦的觸手抓了回去。

    自由的代價是一顆變得茫然的心。讓我選,我選束縛。

    歐陽殊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裡,他爸爸在打充滿了官腔的電話,他媽媽在無聊地欣賞肥皂劇。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索然無味,外人眼中的羨慕在他看來只能算是無聊的蒼白。

    打過招呼後(也可以說匯報工作--),歐陽殊去洗完澡便白痴一樣地躺到了床上,只是,一夜無眠。

    時間最簡單的體現就是你手上、家裡牆上那個掛鐘的時針、分針、秒針,滴滴答答地繞著圈,誰也搞不明白為什麼它會週而復始地繞著圈,甚至帶著我們經歷一個個的白晝,日復一日。

    等到一年中最後一天的時候,我們會驚訝地發現,啊一年又過去了,而我們這一年都作了什麼好像一點都不記得。

    時間的巨輪下,我們只是微茫的存在,微茫的什麼都不是,就好像浩瀚銀河中那一顆反射著光滿的行星抑或熾熱的流星。那巨大的輪子從我們一出生就開始,從脆弱的腳趾頭,一點一點地往上擠壓碾軋,如果有幸,應該可以聽見那被壓榨地碎裂的聲音。直到壓過我們的頭蓋骨,最後一根毛髮,和那些對於消亡來說無關緊要的記憶……

    而我,就在那恐怖的機器壓過我的小腿時驚恐地尖叫一聲醒來。

    一直搞不懂,為什麼人們會狂熱地喜歡象牙,更有人將大學比作象牙塔。也許喜歡象牙的人真正喜歡的是被血腥染淡了的白。

    形象的比喻隱晦地表明事實,象牙塔裡那一個個充滿朝氣的,矮的胖的瘦的漂亮醜陋的人上演著活生生的現實。

    人生是個大染缸,大學只是它的縮影而已。百分之八十的心被那劇毒的染料染成了各種的顏色,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要麼瘋了,要麼,就被毒死了。

    那些帶著崇高的抑或海市蜃樓般夢想的少男少女憧憬地來到這所學校,在他們發表了一番感天動地振奮人心的所謂理想後,深深地被停在校門口的什麼賓利奔馳寶馬刺痛。

    他們深刻地意識到,坐公交車或打車來的他們,微茫的什麼都不是。

    我也微茫的什麼都不是,雖然開著顧陽留下的尊貴寶馬來到這所學校,享受了一部分人大概是羨慕(其實是恨不得霸佔你身體)的眼神後,被一輛囂張地用漂移的技巧切進我車身前狹小的停車位的房車震住了。

    只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後來我才聽林楠說,她爸爸把那個司機扔到某個特殊駕駛培訓機構特訓了三月有餘。。。),但車上下來的可以用公主來形容的女生更是嚇了我一跳。她眼高於頂輕蔑地睨了我一眼再睨一眼我還來不及離開幾步的車,然後踩著她擁有恐怖高度的細高跟鞋在一片秋風掃落葉般的凌厲眼神中翩翩而去。

    一陣纏風捲柳的「啊~」聲中,我也穿越過她們的視線。

    我知道的,她們已經將那個女生當成了公主,而我自然是她們眼中的那個女僕。

    人生充滿了挫敗,我,被眼前見到的一切挫敗了。剛才見到的公主,還有完全可以用尤物來形容的女生,更甚的是。。。

    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身強體壯?再來一個人高馬大!這一切用來形容那個龐然女生都不夠貼切!其實用兩個字形容就夠了,「驃悍。。。」

    而她們也被我挫敗了,我心虛地穿上了一身極度男性化的衣服,闖進了女生宿舍裡。不巧的是,龐然女生好像剛剛在換衣服還是在幹嗎,反正她是光著上半身。如果不是那兩個女生在,我想我走錯地方了,我實在不能理解,一個女人怎麼能長成那樣呢?那簡直就是一個過度鍛鍊的男生才應該有的胸肌。。。更讓我不能忍受的是,她還穿著一件嘻哈風格的大短褲,這世界。。。瘋了!

    於是想當然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我被逼成了同犯。

    龐然女生令人發齒地怒吼:「你個色狼!人家第一次被一個男人看到了奶!」伴之嬌羞竊竊的蘭花指。可惜丫的臉上沒有打上紅紅的胭脂,活生生地破壞了一幅畫中美熊嬌羞的巨製。而且她的表情讓我錯誤地以為,她很樂意男人看到她的。。。呃,肌肉吧。。。(YY實在很強大)

    公主很冷靜,她問:「這位同學,你∼走錯地方了吧?」伴之橫眉冷對,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冷仙子。毫無疑問,她鋒利的眼神好像一柄充滿殺氣的劍。

    尤物說:「天哪,我不是在做夢吧,難道是人生那個編劇杜撰了這種場景?!」很經典的雙手掩口,好看的眼睛也被巨大的眼白代替。我覺得她很適合去住顧陽給我留下的溫馨浪漫童話堡壘般的家。

    我說:「我是女的。」伸手把帽子摘掉,蓄長了的頭髮如絲般地滑落。但說的時候,我很心虛,甚至很恐懼。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勇氣在這裡住下去,儘管我現在的身體和她們根本沒兩樣。

    我突然覺得,人生好像多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所以,你剛說的妖物就是她?」尤物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卻在問公主。

    主瞪著不可思議的眼睛猛點頭。

    我還來不及問些什麼,身體就被龐然女生抓小雞一樣地拎了過去。「我靠,快放開我,你這個肌肉女!」真是人上有神哪,自以為打架玩命,出手狠辣,反應敏捷的我,在這個龐然女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憐香惜玉真的是男人才有的,龐然女生絲毫不顧及我瘦弱的身體會被她抓傷之類的。她咆哮:「人家叫李小婉。。。」(大家可以把她想像成長江七號裡的那個傳神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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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我恨不得將自己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我想,那些文人騷客會孱弱地從棺材裡爬出來,在一片七零八落的骨骼碰撞響聲中再抹一次脖子。因為他們實在是不願意聽到,象徵極致溫柔婉約女子的名字會被這個怪物用上了。

    接下來我知道了那個公主叫林楠,尤物叫莫筱,她們也知道了我叫葉洺。看似嘻嘻哈哈很和諧的三個女生包括我這個後天女生,達成了某項協議。我和莫筱睡一間臥室,林楠和李小婉睡一間屋。當然,我明白她們眼神中隱含的敵意。

    而我們的宿舍簡直比我那破敗的家還要大,我不知道這學校是出於某種目的建的,也很佩服顧陽的自作主張。校門口那一排完全用錢堆砌的豪車足以證明,這裡不是學校,這裡是錢的焚屍爐。誰也不知道那些所謂的明星到底是用了什麼方式才光鮮的在不到一平米的漆黑屏幕上綻放。

    一擲千金的代價是熬了無數個夜,頂著黑黑的熊貓眼繼續熬夜的慘痛人生。而一擲千金所需要的時間僅僅以秒來計算而已。

    來這所學校的基本上都是抱著出名的宏偉藍圖,他們以為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學習登上萬人之上的位置。但現實是,你的光芒需要粉紅色的火舌鋪墊,更現實的是,這個世界擁有能在生命裡燃起粉紅色火舌的家庭如九牛一毛。

    你想出名嗎?那準備好去搶銀行吧,但這樣出名後,咱也沒機會去舞台上光鮮地綻放了。。。抑或變成擁有巨額資產的富家女吧。。。套句某品牌極致經典極度囂張地雄渾獨白:兩者皆沒有可能。(哈哈哈哈,我纏風捲柳地笑。)

    客廳裡擺著一套極其專業的音響,據說是李小婉弄來的,她們三個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同學。從今天開始,我不得不用棉花塞住耳朵以抗衡李小婉神經發作的苦果,因為那個怪女人就像陰沉的天空,時不時的會爆發重低音伴隨的雄渾嗓音唱出來的甜蜜蜜。。。

    鄧麗君是幸福的,如今還有人執著地喜歡並歡唱她的歌曲,但我們聽眾是很不幸的。。。

    每當李小婉出於某種目的唱起那憂傷的歌曲,我都在心裡用海豚音尖叫:「神啊,求你給她一個涅磐的機會吧。。。」

    然而,多年以後,她真的涅磐了。。。而且,看她涅磐的時候我居然忘記了,那曾經是我用海豚音許下的願望。。。

    我看過李小婉藏在錢包裡的幼年照片,的確人如其名,秀氣婉約,可不知道為什麼從青春期開始,她的身體細胞分裂的速度呈倍速增長,也許,她是被命運殘忍地縮短了人生的進程。這也導致了她變成看似正常其實內心裡分裂了N種人格的變態狂。

    林楠沒的挑,她就是個不能以表面形象看她性別的公主。貴婦人般的高貴,尖酸刻薄她全都具備,如果你認為她很可愛,很單純,那你就徹頭徹尾的錯了。因為莫筱背地裡把她比作蛇蠍。她會面不改色地捏著一條小蛇臉不紅心不跳地撩起你的大短褲,然後放進去,前提是她不怕那條小蛇佈滿鱗片的身體,而一窺男人的那玩藝根本不能讓她興起尖叫的。

    林楠會固執的在零下10度的寒冷空氣裡穿一件羊毛短裙,大腿上只裹一條絲襪,她從18歲生命開始就告別了羽絨服。會得靜脈曲張?她不會的,特倫蘇牛奶也只是被她用來沐浴的工具而以。如果給她足夠的高科技支持,我想她會穿著纖薄的連衣裙和高跟涼鞋在幾十釐米厚的冰面上溜躂。更變態的是——她的大腦可以和計算機媲美。

    莫筱我不知道怎麼說好,她漂亮,她感性,她有豐富的藝術才華!就連林楠都羨慕莫筱的容貌和身材。但掩飾不了的,是她眼裡的憂鬱。如果非要強拉硬扯給她編一個缺點的話,那就是,她家裡簡直窮瘋了。

    她學的畫畫,但這玩藝是需要大把的粉紅色紙張燃燒的火舌來鋪墊的。都說365行,行行出狀元,那些微茫的哲學巨人告誡我們,只要努力便可以成為那一行的狀元。但世俗的金字塔社會早已人分九等,所謂的畫家更如荒野裡瘋長的野草,野火燒死了生出更多。更何況,我們三個所謂的室友完全沒有藝術細胞地打擊了莫筱堅強堅韌的理想。

    有一次,莫筱剛剛出了一身男人眼中所謂的香汗,請我們真誠地欣賞她的潑墨。照她的話說是:她畫的是一個憂鬱的少女身著羽衣站在世俗一樣的湖水中。她的意境是那個憂鬱的少女想去世俗的洪流中鍛鍊又缺乏勇氣。

    林楠簡單地睨了一眼:這女人很值得男人像瘋狗一樣地去追逐調戲。其實林楠是暗暗諭示莫筱就是那個女人,因為她恨莫筱,公主恨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平頭小女人大家應該都知道什麼原因。李小婉則假模假式地用藝術家的姿態欣賞了半天,雷鳴般地憋出了幾個字:為什麼不脫光衣服洗澡啊。看著一臉黑線的莫筱,我都不敢說話了,但是她殘忍地逼迫我給她一個最後一擊,因為她認為中文系的我應該有和美術系差不多的文藝細胞。可事實是,我只是個半吊子的中文系,而且還屬於自殘型的。殺人不過頭點地!於是我說:我覺得,四周無人的大自然中,她可以毫無顧忌地放開女性的矜持去沐浴。。。戲劇化的事件以莫筱和我們一個禮拜不說話結束,其實是她忍受不了林楠的魚翅撈飯和偶爾心情大好賞我們一身所謂頂級名牌的衣服。

    這也再一次證明了林楠的奸詐和蛇蠍一般的心,我想,林楠應該是那個prada惡魔。(呵呵,扯遠了。)

    (回正題。。。)「那麼,你就因為這個才穿上一身男人的衣服?」林楠鄙夷地盯著我。

    為我告訴她,我是個孤兒,而且小時候玩野了,所以現在對男人的衣服格外的依戀。

    「哼!孤兒開著寶馬來?」林楠並不打算放過我。也許,對她們來說,我是個不小心踩進她們圈子的同類,也可以說是敵人。

    「這是我的事,隨你怎麼想。」

    「……」林楠翻翻白眼,便沒再說話。

    莫筱虛弱地扶著額頭說:「天哪,我受不了了。這寢室可以媲美鬼屋了。林楠的奢侈,李小婉的變態,葉洺的詭秘。」後來她告訴我,我是這個世界上目前為止第一個讓林楠閉嘴的丫頭。。。其實,能讓那丫頭閉嘴的人太多太多,只不過她還沒碰到而已。

    「你丫才變態!人家,曾經是那麼的可愛。。。」李小婉活脫脫一個天才演員,頭一句噴著唾沫星子咆哮,後一句立馬換上了一副不得志詩人的哀怨。

    變臉算什麼,真正的高手是李小婉,她變表情的速度以秒來計算。但悲哀的是,她永遠得不到上鏡的機會,唯一有可能的也只是,她穿著性感的運動服(前提是需要保證那故意被人裁剪成大露特露的運動服能包住她隨時會橫溢的肉),凌厲地揮動網球拍(這是她被現實瘋狂壓榨後所僅存的萬般無奈的理想)。

    然而。。。最後再給她一個完美的最後一擊吧,她的體格只適合去練柔道。。。

    女孩子,永遠不要嘗試去瘋狂地鍛鍊身體。就算我們通過鍛鍊的方式消除了所謂的贅肉,但緊接而來的恐怖的肌肉會殘忍地扼殺男人充滿了色情思想的眼神。所以我們只需要用充滿色情思想的眼神尖叫著去欣賞那一個個所謂的猛男,所以不必介意別人心中惡俗地鄙夷,不必武裝我們那惡俗地矜持,新時代的女性就是要勇敢地表達自己真正的想法!

    假如真正覺得自己身上的肉很多餘的話,那就在保證餓不死的前提下儘量少地吃那些五穀雜糧吧。。。但如果,有些人要確實不喜歡男人而很喜歡或者很想變成電視裡那一個個令人衝動地恨不得拍死她們的所謂健美的女人,我是不阻攔你們去舉槓鈴的啊。。。

    再次套句名言:所謂男女平等最完美代表的體育運動其實將女人變得不男不女。。。林楠說的,她實在受不了,寬大的55吋液晶屏幕裡那些個身強體壯的女人恨不得脫光了從屏幕右邊以火箭的速度穿越到屏幕左邊,她說她想吐。她恨李小婉。。。(不知道恨不恨我。。。)所以她連帶地恨那些為國爭光的女運動員。於是她老爸被逼無奈重新買了個稍小一點的液晶電視掛在自己臥室的牆上,他搶不過他的女兒。。。

    「你丫再說人家這個詞,我會搞把槍斃了你!」林楠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小婉。

    「人家不是故意的啦。」oh god,李小婉喘上了。

    接下來,林楠讓我真切地體會到一個蛇蠍女人的感覺:「以後再讓我聽到你說『的啦』這類的詞,我就把你的照登到校園網上。」然後憤然摔門。

    莫筱奇怪地翻翻眼白,便哧溜鑽到了陽台上,好像在發短信。李小婉則像一隻挫敗的雄糾糾氣昂昂的雌性公雞,低下她那高貴的頭顱,哀傷地打開功放,開始飈歌--。

    我躲無可躲,不得已奔到了陽台上,「嗨……我不是想打擾你,只是她……」我歉意地衝莫筱笑笑,同時翹著蘭花指(天生的啊。。。),將罪魁禍首指給她看。

    她哀傷地笑笑,彷彿已經習以為常。算是閱盡人生的我,很快便捕捉到莫筱眼神中的隱藏。震驚我的是,很八卦的好奇心如風捲殘雲,將我的靈魂扯到了九霄雲外。

    女人,就是洪水猛獸。男人自以為自己是降服了那一個個妖嬈猛獸的神,永遠不知道自己其實只不過是那一個個猛獸的點心。

    (題外話:到這裡,本書的大概思想基本出來了,也許你們會認為這不算變身文了,因為從現在開始,每一個主要人物都是主角。但我還是會把第一人稱放在葉洺身上,很抱歉,我再一次借變身的題材書寫人生。其實還是變身文,因為最終是通過反襯來完成葉洺心理上的完美兌變。其實我嘗試把一個完美的人拆成四個,嘿嘿)

    新學期的第一天實在是乏善可陳,唯一可以稱為亮點的就是那個一身橫肉的李小婉。林楠就像修煉千年的妖精,莫筱就像一團晦澀的光芒。而我在她們幾個的眼裡兩個字就搞定了——變態!

    衣服只不過是一塊遮羞布,男性的也好女性的也好,昂貴的和低廉的衣料包裹之下,哪個部位有幾兩肉地球人都清楚的很。。。但是她們認為我身上的氣質很像一個男人,其實我就是一個曾經以男人身份生活了20年的傻丫頭,但這是個不能說的秘密,當真相坦白的時候,李小婉也許會拎小雞一樣的把我從陽台上甩出去。

    其實所謂分房子睡的時候,我很想提議和李小婉睡一間臥室。但是她腦細胞明顯不足的話打消了我認為和她在一起的安全感:「我沒有安全感,因為我會做夢一個男人和我共睡一屋!人家會害怕啦~」

    我怕她巨大的胳膊會因為夢到一個男人在曖昧地撫摸她後出於羞憤女人本能的反應而拍死我。但也許,如果真的有一個男人肯和她同床共枕,她也不再拒絕了。

    但我想,就算我是個五大三粗的,沒人愛的真正男人,我寧願抹脖子,也不會去看上李小婉!

    做為沒人要的我很自然地被塞到了莫筱的手上,當然,這也是她被壓榨的無奈。李小婉固然用武力,林楠則用她千年妖精的智慧和鋒利的批判。

    於是我這個奇異的怪異體居然很和諧地融進了她們的圈子。用很抽象的話說就是:一池無風春水裡掉進了一塊石頭。她們雖然拒絕,但同時又很飢渴地享受那暗暗湧動的漣漪。

    有人說,當一個人為了別人而活的時候,那麼她將是很悲哀的。

    還好,我第一次有了除去最唯一的等待顧陽回來才活下去的。

    儘管我不願意,但還是被莫筱詭異地拉著去了校園里昂貴的咖啡廳。物以類聚一點都不假,奢華的校園也引來了奢華的奸商。




chapter.14

     大白蘿蔔被人用華麗的包裝變成了翠玉蘿蔔,二鍋頭也通過害不死人地勾兌變成了宮廷玉液酒彷彿一顆小草被移植到這間咖啡廳都變成了高貴的滿天星。

    當然,這裡並沒有白蘿蔔,也沒有所謂的宮廷玉液酒,有的,也只不過是幾十塊錢一杯的咖啡和牛奶,還有魚翅什麼的。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所謂魚翅撈飯被優雅的侍者端上來的時候,我瞠目結舌,所謂的請客只不過是林楠故意想出來,要試探我底細的華麗藉口。

    總而言之一句話,她見不得莫名其妙孤兒的我開著寶馬來,見不得我對她倨傲的態度。她完美地傳承了的思想:戰略上要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她用了一招最簡單也最實用的逼宮計:明目張膽地要求我付賬!「葉洺,做為我們剛剛結識的一頓飯,你就請客吧。」她很輕描淡寫地說,說完還吐氣如蘭地吹吹她鑲滿了水晶變態的假指甲。在她看來,她的手也許是一把槍。。。事實證明,她的手就是一把活生生的槍。

    活生生的周芷若的九陰白骨爪再現我們的現實世界,區區一頓接近千元的聚餐我還是有能力支付。但那是顧陽的錢,它不是我的。而且我也很不習慣如此奢靡的生活,我不知道這頓之後還會有多少頓。

    她怎麼不說要收保護費啊,我憤憤地想。「我說了,我是個孤兒。我根本沒錢應付如此奢侈的大餐,莫筱說你請客我才來的。」我忍著極度憤恨快要爆炸的心情申訴,如果她是一個男人,我想我會毫不客氣地抽她一嘴巴。

    莫筱一個哆嗦,垂目不語。李小婉那頭令人發齒的怪物彷彿暴風眼中的一根稻草,安然地享用華美的大餐,她視若不見動作迅速地饕餮。她也不怕撐死!

    就像電視劇裡演的一樣,附近的目光全部掃射至我們即將要干仗的位子。不怪那些編劇編織了一個個無聊的場景,事實證明,每個人都很喜歡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林楠莞爾一笑:「那你解釋下,你是怎麼擁有那輛如今價值80多萬,百公里油耗15升的車,而且它吃的97號汽油6塊多每升?難道,你用孤兒的身體去陪男人換來的?」

    莫筱明顯地哆嗦了一下。

    冷汗涔涔,我驚訝她比計算機還要豐富的腦細胞大過受辱的感覺。「你這個婊子!」我忍無可忍。難怪莫筱把她比作蛇蠍,一點都不過啊。我只當她是個張牙舞爪的蛇精,我憤怒無比地衝到她的身邊就準備去揪她的如絲緞般的長發。莫筱噴出了一口牛奶。

    但是,身體被李小婉那頭畜牲毫不留情地抱住了。她艱難地打個飽嗝,說:「君子動口不動手。。。」於是我就這麼身體懸空著張牙舞爪,囂張地衝林楠揮舞。

    她咯咯地笑,同時用一個貴婦人的姿態叫過來侍者:「埋單。」然後她優雅地踩著細高跟鞋,纏風捲柳地離開了戰場。

    我第一次被一個女生抱著飛出了餐廳。心裡在哀嘆:這哪是女人啊,一幫禽獸!顧陽那個白痴把我送到了何種境地?

    我覺得,我這個後天的和她們仨先天的四個女生都一無是處。。。

    身後漸行漸遠的咖啡廳仍然有人趨之若鶩,只是不知道真正有能力天天去那地方享受小資生活的有幾個。恐怕更多的,只是為了虛偽的面子積攢了一個月的伙食費帶著女朋友去瀟灑一把的困難學生。

    我第一次體會了世態炎涼,晚上8點鐘,我們四個人也擁有了新的學期真正的第一個爆點。我第一次見識到如此奢華簡單的飯局,公主林楠第一次被人罵她婊子(她一點都不介意,她說她波瀾不驚的生活終於有了一次小小的激動),李小婉第一次體驗了一把英雄救美的美好感覺(她在後來噁心地用來形象地解釋,那種詭異的傳神差點沒把我和林楠吐死),莫筱她無奈地告訴我,她變成了無間道的主角。

    其實何止她,我們四個人被怪力亂神的命運活生生地安排了一出無間道的悲劇。

    我林楠莫筱可以很輕鬆地用語言去打壓李小婉,但我和莫筱對林楠的抵抗有如蚍蜉撼樹!然而,李小婉突如其來爆發的武力又是我們之間最慘烈的核爆。。。怪圈!

    回到寢室被李小婉巨人一般的女人繼續挾持之下,我嚥下了人生中第一口怨氣。奇怪的是,林楠竟然笑得如綻放的山茶花,「不好意思葉洺,剛才是我不好,但我也只是想對我們新的室友有個瞭解。」

    莫筱扶著額頭去洗澡,在她看來我們全部是神經病。而且是天塌下來了,因為林楠21年來第一次的算是道歉的道歉。

    「算了,關於我的事,我不想多說什麼,那車子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留給我的。」我黯然地走進屬於我和莫筱的臥室。

    但我無意識地將那件潔白的襯衣當睡衣穿上後,又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李小婉雙眼放射著興奮的光芒:「哇塞!葉洺,你這件襯衣可是相當的性感,人家好想要一件。」可惜,這個世界上能讓她穿上的衣服很少很少,於是,有一天能穿上高跟鞋也成了她小小的願望。。。

    我和剛出浴室的莫筱痛苦地閉上了眼。

    有人收拾她,林楠震怒地咆哮:「李小婉!我警告過你,不准你再說這類的詞!我發誓!如果再讓我聽到,我就把你埋到骯髒的垃圾場,屍骨無存,讓你老爸肥皂泡夢想中的運動巨星從這顆滾圓的星球上消失。。。」她真的能做到,對她來說,雇個殺手跟玩兒似的。只要她願意,她可以扛著火箭筒來!戴不戴鋼盔我不知道。。。

    從此以後,李小婉在林楠面前說了一個「人」字後就馬上詭異地停頓,但林楠的耳朵捕捉不到任何敏感的字眼時,她依舊在我和莫筱面前瘋狂地說著「人家」「的啦」。

    李小婉被嚇到了,她呆呆地任由委屈的淚水淌了數分鐘之久,我們三個人也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到了。但接下來,李小婉被逼出了長久以來被林楠殘酷壓榨的所謂勇氣,她就像一頭猙獰的魔鬼,耍了個架勢後,瘋狂地朝我們撲了過來。

    我和莫筱不得不充當罪魁禍首的幫凶,膽怯地躲進我和莫筱的臥室。我沒辦法,我有點幹練的身體在李小婉面前恍如一個雞蛋。

    脆弱的房門也被李小婉擂得震天價響,同時伴隨著她憤怒地咆哮:「你們三個賤貨死了都不要出來!老娘就擱這耗上了!」簡直就是噼裡啪啦滋滋作響的電棒,無比的恐怖。這就是恐怖的恨烏及屋的女人,事實上,我和莫筱一個字都沒說。。。我們只是喜洋洋身邊的懶洋洋。。。

    奇怪的是,暴怒的李小婉並沒有砸門而入。正當我疑慮地看林楠和莫筱時,我詭異地認識到,我那恐怖的好奇心再一次地無限放大,我已經擁有了女人才有的八卦。。。林楠冷靜地告訴我:「因為李小婉無比地憐惜自己身上她自稱纖細的皮膚會因為破門而受到損傷。。。」

    再然後,房門的縫隙傳來了重低音地干嚎。。。這一次,她換上了勁暴的歐美音樂,她把「love」傳神地拆成了「拉阿浮」。。。我覺得,聲音真是一頭魔鬼,見縫就鑽,無縫它都能通過詭異地震動傳播。

    生平第一次被人罵成了——賤貨!「你他媽的才是賤貨,這屋子裡的全都是賤貨。」我不甘地在心裡用海豚音尖叫。

    「我們睡覺吧。。。」林楠哀怨地搖頭,今天晚上她不可能回到她鋪著進口床墊的床上了。

    我臉不爭氣地紅了,我這才意識到,我生平第一次要和陌生的女孩子共處一室了。腦袋裡不可抑制地演繹粉紅色的豆腐渣的畫面。而且我覺得林楠好像在說:我們**吧。。。

    「你怎麼了,葉洺?」莫筱很奇怪。

    「哦……沒事。我只是,有點不適應。」剎那間,我有種犯罪感,就好像是對女神的那種褻瀆。。。

    但更多的,我詭異地將自己傳神地想像成顧陽曾經瘋狂的對象。「啊!」然後我瘋了似地尖叫,彈回了屬於我的床鋪,我清醒地做了一個應該被審判的夢。

    「唉,我洗不了澡了。」林楠翻翻白眼,挖了挖耳朵。

    莫筱神經反射地跳到了我的床上,不顧我的百般抵抗,她堅強地將我擠到一邊,「我跟她睡會夢見白素貞。。。」可是她不知道跟我睡,我會夢到什麼。。。

    好吧,我的同情心是這四個變態女生中最旺盛的。。。當然,惡劣的報應總是來的很快,「我跟你睡會夢見逛夜總會。。。」這是,林楠的話。說完她變態地瘋狂大笑。

    「娼婦!」莫筱堅韌地反擊。

    「……」我閉口不言。我明白,這裡即將上演一場小型核爆,不過和李小婉無緣。

    「你這個蕩婦,我弄死你!」林楠給了我一個錯覺,她就像個男人般張牙舞爪地踩著細到我認為會自己折斷的高跟鞋衝過來,眼疾手快地扯住莫筱的秀髮廝打起來。

    「你們倆折騰夠了沒有!都他媽的神經病啊!」那一刻,我很心痛。她們倆不要命地廝打,流著痛楚的眼淚固執地互相傷害。

    然後我用力地抓住她們悠閒的,互相胡亂揮舞剩下來的一隻手,那一刻,我有一種男人的感覺。。。

    「哼!」林楠翻了一眼便回去霸佔了莫筱的床。

    「葉洺,你還真詭異呀,竟然拿一件男人的hers襯衫做睡衣,不過,倒挺性感的,說不上來的感覺,對了,有時間我給你畫像好不好,你可以叼顆煙,那樣會很有意境的。」莫筱的眼睛在微弱的夜光下閃閃發亮。

    「呵呵,我哥留給我的,車也是他留給我的。可是,他走了……」我別過了頭,思念的雨水從眼睛那個缺口裡湧了出來。我也擁有了性感這個美好的稱讚。。。

    「葉洺,晚上很不好意思。」黑暗中,林楠說了一句很真誠的道歉。後來我才知道,林楠就像一個母親一樣地愛著我們,而且,她很想很想對莫筱道歉,可惜,她做不到。她看見莫筱就恨莫筱的那張臉和她的身材。

    女人,真的很善變啊,不光是她,前一個小時我還憤怒地想殺了林楠,現在竟然煙消雲散了。也許,黑暗裡,女人便會卸下所有的武裝。回歸那個柔如水綿如緞的美麗族群。

    夢裡有人告訴我,我是一條龍。然後他騰空而去,像顧陽,像爸爸,又像我自己。

    我想我明白了什麼,我只是學習人生的天才,而不是任何其他方面的。我知道自己在某一個遙遠的過去時,將心的成長扼殺了。以至於我抱著一顆窺破一切的灑脫,其實心永遠地停在孤獨孱弱的時光裡,那個需要溫暖澆灌的時代。心靈的蒼白體現在不完善的體格上,我的心跳只有57~60,誰都知道,這簡單的數字意味著什麼。劇烈運動的代價是一顆蹦得要掙脫身體束縛的心臟,耐力更像一根稻草,輕輕地一扯,便會折斷。當我氣喘吁吁地去追逐夢想,心永遠提供不了足夠的動力。

    於是能力勇氣殘忍地離我遠去。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人格,理不清,剪還亂。我想變成一個瘋子,但不知名的物質阻撓了我發瘋的步伐。它就這麼殘忍的,任由我無奈地掙扎,它猙獰地笑,我無助地哭泣。

    更好笑的是,我的生日是信奉神明的人最羨慕的「龍抬頭。。。」也許,我是一條剝了筋被神詛咒的龍。也許,等我抬頭的時候,便是不安的血液被引爆的剎那。。。

    可是讓我害怕的是,我習慣了有顧陽抱著睡的習慣。莫筱為了躲避林楠自私地跑到我的床上,無形中也縱容了我最噁心的習慣。從那以後只要我覺得睡不著抑或睡不安穩,我便會擠到她身邊。(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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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糟糕的是,我們三個人被李小婉那頭怪物折騰了接近一晚上,我覺得,李小婉一點都不笨!事實證明,她總會在我剛剛進入夢鄉的時候凶狠地拍門,而最後一次的拍門殘忍地直接變成了我做的惡夢

    「啊!……」

    「……」我們不需要鬧鐘,因為我們的生活中有頭活生生的鬧鐘。

    我覺得李小婉就像電視裡廣告的,擁有強勁能量的那所謂的能回收所消耗能量十分之一抑或百分之一的高科技製作的聚能環電池。用完了之後還能有能量發出驚聲尖叫。。。也許有一天有人能發明能回收消耗的時光的神秘機器。。。

    而且,我們仨昨天晚上到現在真正的睡眠時間才5個小時,更不可思議的是,現在9點鐘了。。。這是林楠頂著極致性感的自然煙燻妝(其實是熊貓眼)憤怒無比地告訴我和莫筱的,我覺得,林楠就是時間的刻度表,但更像是一頭一切盡知的披著畫皮的妖獸。

    但是很明顯的,那一聲恐怖的清晨尖叫伴隨的,是一個極具震撼力的地震般的聲音。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一個猛子打開臥室的門,卻被眼前看到的震驚。

    我以為櫃子倒了,我以為客廳屋頂上那巨大的水晶燈掉下來了。卻沒想到昂貴的地板上面覆蓋的一塊精緻的地毯上躺著一個「屍體」李小婉!她擺著一個大字。。。

    「你丫給我死開,別砸壞了我好不容易才鋪上的進口地板,還有,那塊進口的羊毛混紡地毯。。。」林楠心疼的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宿舍管理大媽踐踏得找不著北才同意穿著髒亂工作服的裝修工人進入神聖而純潔的大學女生宿舍鋪上的地板和那塊據說價值上萬的地毯(地毯只有2×2米見方),但同時,她自己很喜歡踩著能在大理石地面上戳出一個洞的尖尖的高跟鞋將地板踐踏得遍體鱗傷。。。

    那些工人興奮地恃仗意淫之神的強大力量雙眼脹滿了桃花地進入他們心目中旖旎的聖堂,在偶爾見到的女生貼身衣物將他們的思想烘托到一個從來沒有的高度後,信心百倍自以為可以無視神的存在而囂張地林楠性感的腿時。

    被林楠輕蔑地擊殺:「師傅,你們公司的鋪裝費用是20一平米,這裡也只不過80平米多一點。我是想說,我不介意你們偷看我的腿,但是我覺得不能免費讓你們看。但如果你們能承擔所有的鋪裝費用和輔料的話,我可以筆直地站在這裡讓你們看10秒鐘。可你們要堅決抱著免費看的原則的話,我也會用我的原則花上幾位數的錢請一個律師好好地和你們公司領導溝通的。。。」林楠發表那亢長的充滿色情又充滿正義感的長篇闊論時,笑得特真誠。

    然後,那些工人身上纖薄的工作服以光的速度浸潤了一片水色,在交換了無數個所謂心有靈犀的眼神再加上仔細衡量後,他們視若不見林楠性感的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低著頭鋪完了地板。。。因為他們覺得(20元工費+26元輔料一平米)×80多平米的錢僅僅能看一個女人的腿10秒鐘是多麼不對等的一個數學方程式。心靈的力量是最強大的,但它總是需要某種方式才能被激發。

    當時驚動了校領導,因為林楠花錢僱人拆除了原有的地板磚,而那種建築工地上才有的令人發齒的噪音將這棟樓裡能聽到那聲音的女生折騰瘋了!可後來,林楠輕易地瓦解了校領導憤怒的神經。她很冷靜地說:「根據合同法,我有權在目前歸我使用的房屋進行一些不

破壞整體建築的裝修項目。。。」到底有沒有這條我不知道,但校領導額頭上飆出了洶湧的汗珠鎩羽而歸。對於這樣一個比惡魔還要惡魔的女生,他們果斷地採取視若不見的態度。。。那些憤怒的女生正準備擬草一份義正言辭的抗議書時不得不接受了一個事實,她們以

為能得到一絲所謂的安慰時,震天價響的噪音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被林楠大肆獎賞給工人的票子殘忍地結束了。但從那以後開始,那些被折騰的女生也知道了林楠這頭令人齒冷妖獸的大名,她們每天都用自以為能殺死林楠的目光無聊地夢著林楠已經死在自己凶狠的目光

下。這也是現實的悲哀吧,因為誰也不能想到自己在被一個陌生人強行猥褻的同時還留下什麼所謂的令自己很尷尬的證據。但女人和男人面對猥褻的反應完全是兩個相反的極點。

    記憶只能殘忍地劃傷我們的生命和思想,而並不能,給我們帶來什麼強有力的證據。。。

    我覺得,生活中充滿了。既然不能抵抗,那麼就盡情地享受吧。

    儘管畢業後,這間奢華的寢室也只能留給新來的懵懂小女生。但我想,林楠也許寧願花費大把的票子請人將地板拆走,再還給學校一個鋪著冰冷地板磚抑或廉價復合地板的寢室。其實那塊毯子可以抱走的,後來的劇情是,她真的用魚翅撈飯誘惑李小婉抱走了那塊毯子,但奇異地,她命令李小婉將那塊毯子扔到了垃圾站。。。她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

    ※※※

    最讓我憤怒無比的是,怪物李小婉就像沒事人似的。熬了一宿竟然沒能給她留下噁心的黑眼圈。。。而我和莫筱林楠就像是被怪獸揍了兩拳,百分百地命中了眼睛。

    莫筱渾身一抖,哀怨地去刷牙洗臉。

    而且李小婉無比妖嬈地告訴了我一個新名詞「瑜伽!」

    「我看你們還沒起來,一個人無聊就練起了瑜伽。」這是李小婉嬌嬌竊笑說的。她彷彿把昨夜的十世大仇忘到了九霄雲外。其實堅固的友情不會有隔夜仇在李小婉的身上完美的展現。我想,我很喜歡李小婉抑或說我並不討厭她那外星人的飛碟都吸不進去的。

    我瞠目結舌的同時,林楠瘋了般地去裝光碟的閣子裡翻找什麼。

    「瑜伽是什麼?」我白痴又好奇地問著。同時很新奇李小婉居然也有辦不到的事。

    莫筱帶著滿嘴的白色泡沫瞪著燈籠般美麗的大眼衝了出來。然後她用夾雜著牙膏泡沫的嘴驚人地秀出了奶味兒十足的聲音:「我踩的是大地還是蒼穹?」還好沒有男人在場,不然恐怕會無視「色」字頭上的一把刀而不顧一切地蹂躪莫筱。

    「你踩的是我2046(地板2000元一平米,輔料和公費加起來46一平米。不要說我胡編亂造,某一年北京有人明目張膽地豎立廣告牌。。。)一平米鋪的進口木地板!」林楠震怒地凶散了莫筱的發音。她就差加上個「他媽的」或者「」了,但她是個公主,她永遠不會用上那骯髒的字眼。那些被國人痛罵的京罵從她的字典裡消失的無影無蹤,她就像個南方人。。。

    震驚她和莫筱的就是我和李小婉,林楠好心地向我解釋瑜伽是什麼,但那是她和莫筱的專用項目,至少在這間寢室裡是的,所以她不能容忍李小婉有樣學樣。同時鄙視我對女人擁有蛇一般的最直接方法的無知。

    當我看林楠做了個標準的瑜伽動作時,我想我明白了什麼。於是我輕蔑地笑了笑,同時緩緩地將右腿做了個劈叉的動作,右腿筆直地到達我的最高點,差不多夾角有135度那樣子吧。惡俗的瑜伽算什麼,我的肢體天生延展性極強。於是,我也開始被林楠拉進她練瑜伽的圈子。於是,李小婉更加遠離林楠的圈子。。。

    但我忘了自己上身其實是全身只穿了那件男性襯衣的睡衣,這樣的後果是非常可怕的,還好,我在三個女生面前做的這動作。

    林楠古井不波地笑著,她的手也摸上了我裸露在空氣裡的腿:「小樣兒,和莫筱的腿有一拼呢,這樣的一條腿值得男人花費多少人民幣飢渴地一親芳澤呢?」

    這女人,太詭異了,我們永遠不知道她腦袋裡填塞了多少豆腐渣。也許她的腦細胞已經被世俗格式化成纖維狀的組織。但我覺得我被自己侮辱了。

    我尷尬地一個哆嗦想收回自己所謂修長的腿,卻由於激動,身體不可抑制地歪倒。還好,李小婉總是危難時刻的英雄,她熱切地扶住了我。

    兩腿光光地走路本就很尷尬,林楠詭異地撫摸更是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接下來李小婉的話讓我恨不得去死。

    她沒有廉恥傳神地說:「葉洺,擁抱的剎那,我有種抱著老婆的錯覺。」

    在我們三個人恐怖的眼神中,她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真的,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

    我以光的速度逃離了她的擁抱,臉紅心跳動作迅速地穿上了昨天的一身男裝。罪魁禍首是「老婆」那兩個字,剎那間,我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曖昧的場面。天哪,殺了我吧。。。

    林楠不依不饒地逼問李小婉練瑜伽的緣由,李小婉的解釋也讓我對她生起了一絲同情:「人……」她詭異地抬頭看看林楠,然後委屈地低頭,「我快被自己身上的肉逼瘋了,你們知道嗎,我多麼想變成瓊瑤言情劇裡嬌柔的女主角那樣,哪怕不能給我一張漂亮的臉,最起碼讓我擁有一個80斤的啊。。。所以我下定決心接受了學校裡瑜伽興趣小組的邀請。。。」

    「所以你想通過瑜伽來涅磐一次?」我們仨整齊劃一地打斷了她,誰都知道,她這樣的,恐怕韓國頂尖整形醫師都愛莫能助。

    「什麼是涅磐?」李小婉明顯地被這個新詞語吸引了。

    「哈哈哈哈……」我們仨毫不留情地笑了。

    「涅磐呢,就是重生的感覺。其實也可以諭示一個很沒用的人突如其來地變成身邊人眼中的中流砥柱。」我同情地替她做了一回字典,這也許是中文系人的通病吧,把原本很簡單的一個解釋非要變得複雜化。

    我並沒有發覺自己無意識地加上了兩個成語對李小婉根本沒怎麼上過課的女生來說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照林楠的話說,李小婉的老爸憑藉自己是這所大學裡體育老師的資格用晦澀的手段將他的女兒扯進了這所學校。再然後出於他腦海裡培養一個運動巨星的宏偉藍圖去培養他的女兒,恐怕他都認為自己女兒除了運動員那條出路別無他法。

    「那中流砥柱又是什麼?!」李小婉的好奇心再一次被無限量放大,她就像個小學一年級的小胖子好奇地盯著她的老師——我!

    我覺得我很適合去心理學系,因為短短的時間李小婉已經從瑜伽轉到涅磐再轉到中流砥柱的釋義上了。

    「一根……」莫筱著急地搶白,但明顯的,她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說:「簡單地說:涅磐就是一隻火鳥被火燒成了鳳凰,但實驗失敗的話她還是個火鳥,但,是一隻烤熟了的火鳥。。。」莫筱用很通俗的語言開了李小婉一個冷笑話。她很想很直接地用一根柱子來形容一下中流砥柱,但是她的腦海裡詭異地勾勒到不相干的場面,於是她又繞回了「涅磐」的話題。

    那一刻,讓我覺得,我們仨就是殘忍的殺人犯,不過折磨的是李小婉脆弱的腦細胞。但是我很自然地喜歡上這種虐待一個人的惡俗感覺。

    但李小婉的思緒很明顯地被再次轉移到詭秘的實驗室中,她大概想到了自己躺在手術台上,那些身穿白色防化服的科學家正切開她的血管之類的。她的臉就好像中了砒霜的大餅一樣嘴角抽搐著說:「火鳥為什麼還要被火燒?」

    十萬個為什麼裡有這個麼?不算剽竊吧。。。我開始抽搐了。。。

    不懂對牛彈琴的人看到這場景大概會一拍腦門,同時恍然大悟:「哦,這樣呀。。。」

    「其實,你不需要涅磐,你可以放棄那殘酷的夢想,而作為一個童話般的灰姑娘繼續活完你X年的生命。」林楠永遠是精緻的精闢。但我看見她的臉陰得像B市7月份的天,隨時會壓死人而且不定期地會降下雞蛋般大的雹子,手也好像中了九陰白骨爪的病毒。

    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我和莫筱默不作聲,看看李小婉就去看看林楠,再然後將目光死死地盯在李小婉身上。我怕她突然理解了林楠話裡的鋒利劍芒而衝動地將林楠扔下陽台,因為李小婉的眼珠就像電風扇一樣地開始轉。。。




chapter.16

    天,她把我給轉暈了

    但林楠顯然很理解李小婉的思維邏輯,她篤定地等著李小婉說話。那一刻,我後怕地想著:得罪誰也別得罪林楠。。。

    李小婉故作姿態地轉轉眼睛,哦了一聲:「其實我夢想成為網球巨姐大威一樣的巨星。。。」其實她早意識到不能力挽狂瀾地挽救她的身材,因為她揮汗如雨地鍛鍊換來的,一個月體重增加了10斤,而且,開始有了隱隱的肱二頭肌。。。

    我再一次痛苦地,閉上眼睛。

    但後來她真正地找到了自我催眠的發洩,她打開電視,雙眼放射著的光芒說:「看,她的體格和我相比差遠了,還能享受那麼多人的尖叫!」

    電視上轉播的是大威瀟灑地揮動網球拍給了對手一個絕殺,而那些高雅的觀眾抑制不住地為她助威。

    但這犯了林楠的大忌,她更不能忍受一個渾身漆黑的女性囂張地展露一身肌肉。但那次只有林楠一個人和李小婉相伴,很顯然,林楠懼怕她的武力,所以她說:「親愛的,我覺得你去練習柔道更合適。。。」說完了,她慌不迭地摔門而去。

    而李小婉顯然並沒有足夠的腦細胞去思考林楠話裡的意思。(又扯遠了)

    (回正題,好像有騙字數的嫌疑。。。)新學期的第二天,我們集體翹課了,這一切都是李小婉種的惡果。我本來就習慣了翹課,早已習以為常。

    林楠更不在乎,在她看來,她只不過是花老爸源源不絕的錢買一個畢業證和一個未來註冊會計師的資格而以。事實證明,她天生的計算機般的大腦很適合她的專業,就像昨天晚上她發表的一番關於顧陽留給我的車的言簡意駭的批語。其實一切的誘因都應該歸咎於她老

爸林勳。林楠說她小的時候,她老爸帶她去貧民窟過了三個月的體驗生活,那些所謂的現代城市裡高級白領在被繁雜的case逼得想跳樓而找個釋放壓力的方法——去模擬真實的野外拓展訓練和她老爸殘忍的鍛鍊相比只能算是泰山腳下的一粒塵土。

    那三個月,她吸夠了南城那條臭名昭著的臭水河散發的噁心氣體,同時飲用的礦泉水也變成了充滿噁心氣息的所謂自來水,(其實B市的南城基本上是在被那條臭水河覆蓋的地下打口深井,經過簡單地消毒就進入鏽跡斑斑的鐵管,再然後,被烤熟了進入人體。。。大家還敢喝自來水麼)最後一個月瘦了10斤的林楠哭喊著要她爸爸帶她回家,她恐怖地以為她老爸被人搶劫了,而且連她媽媽都搶走了。然後回家變態地開始使用她媽媽昂貴的進口香水,她認為,那惡臭的氣體玷污了她純潔的抑或靈魂。。。

    因果不一定對等地報應,但心靈上的任何誘因絕對會影響一個人的心智。所以林楠現在變成了神一般的存在,她悲哀地任由受創的心靈將她所認知的一切標上了數字。。。她把我也標上了數字。。。但是潛移默化這頭瘋狂的惡魔令人發齒地改變了我應該恨她的思想,我想,它給了我。。。

    莫筱是個活脫脫的天才,自古有雲,紅顏多薄命,有才的紅顏更是如此。她一窮二白的家庭偏偏生出了她這麼個性感尤物的天才,從高中時起便成為了被邪惡地稱頌為青春期發育實則是最噁心的原始通過核聚變般地爆發的男生追逐的對象。但天才的她在愛情方面比一

個白痴還要白痴,形象地說,她就是童話世界裡生活的純潔的小仙女,卻不可避免地被神罰到骯髒的人世,再然後,被一個長相堪比貝克漢姆的惡劣男生網住。於是她有了初吻,有了第一次,更有了第一次墮胎。。。她也差一點被她老爸用一根結實的木方打死,最終以

那根木方被活生生地打斷宣告結束。而當時,她剛經歷手術沒滿一個月。(聽她說的時候,我哭了。。。哭地流乾了眼淚。)也就從那時起,我將她刻進了我的靈魂裡,我想作為一個半路但又很交心的好朋友,我有責任盡我最大的能力幫她。但你們要說我腦海裡殘存的男性思想愛上了她我也不否認。。。

    同時作為高中同學的林楠不止一次的告誡和威脅她,讓她離開那個卑劣的男生。可是她說,她真的愛他。。。她喜歡看他的眼睛,喜歡他厚實的胸膛,喜歡他嘴角邪邪的笑。於是莫筱就在林楠的心裡變成了一個賤貨,林楠哭著罵她「賤貨」的賤貨。。。

    她也是這麼和我說的,她的表情就像一顆燃盡了光芒變成灰芒的流星。她還告訴我,那個禍害她叫劉然的男生本來是很陽光的一個男孩,但悲劇是他爸爸突如其來地消亡,他媽媽鄙夷地將他攆出家門,說他只是他爸爸和一個沒有了任何影子的風塵女子生的。並且用惡劣的手段剝奪了他應該享有的繼承權,少爺一旦失去了那張有人付賬的透支信用卡,便成了頹廢的渣滓。

    劉然在偶爾清醒的時候哭泣著向莫筱道歉,打她,讓她離開自己。可是,他的這種迴光返照的聖潔更用力地將莫筱拖向深淵,蒼白的愛的深淵。糊塗的時候,他又清醒地認識到自己那應該被槍斃的!於是一次次地曖昧糾纏,一次次地傷害著莫筱,他就差逼莫筱去出賣換票子給他花了!!!

    其實很多次我都想殺了劉然,作為曾經一個男人身份活了20年的我,真的很仇視這樣的男人。作為一個身體已經是女人的我,我又懼又怕,因為我驚人的直覺告訴我:那頭畜牲看我和林楠的眼神很不懷好意。但是我什麼也做不到,他只是眼神有一點晦澀而已。

    於是我生起了戒心這種東西,但可惜的是,精明如神的林楠並沒有及時地打上疫苗。。。(又跑題了。。。可能看著會有點亂,但我是想借用過去現在將來記憶的混編模式來突出另外三個女主,大家不妨當成回憶錄來看,這樣效果會好很多)

    看起來,我的生活更像浪漫偶像劇裡演的奢華人生。當李小婉因為有點懼怕她老爸的淫威不得不去忍受逃課的批評而走出寢室後。林楠詭異地做了一個決定:「我們去做美容吧。」她心情大好,因為完美地虐待了一次李小婉。那表情像是:親愛的,我們私奔吧。。。

    但是我嚇了一跳。我還沒有足夠的心理轉變去享受那變態的生活。於是我充滿正義感其實是恐懼地說:「瘋了吧你,下午繼續上課啊。」

    「上什麼課呀,不就一天而已,走吧。」林楠奇蹟般地鑽進了衛生間裡,半晌出來後的她容光煥發,那一刻我真實地觸摸了一把高科技的神奇。

    她的臉嬌豔得就好像沾滿雨露的玫瑰花,而被李小婉瘋狂的神經揍過的兩眼更是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在我目瞪口呆她認為羨慕其實我很詫異的眼神地注視下,她愜意無比地說:「你們倆也用一點吧,效果很好。」

    然後莫筱用一個鬼的速度飄進了衛生間,一片七零八落的響聲傳了出來。她在心裡罵林楠就像一個糜爛的貴婦時,卻無恥地恨不得將那一整瓶昂貴的進口煥膚精華素倒在臉上。。。我們永遠用著稱為進口的產品,而鬼佬們永遠說她們用著國產的產品。。。

    然後,我被逼著任由她們倆將那冰冰涼的液體覆蓋在我的臉上,剛換上的男裝也無奈地被她們詭異地翻出來,顧陽給我買的那條裙子換上。再然後,我就被鏡子裡那個可以稱為嬌豔的小女人驚呆了,我從沒意識到,自己也能如此豔麗地綻放。

    「我看我應該嘗試一下黑色繫了。」林楠若有所思。但同時,她更鄙夷我這個自稱孤兒的變態女人除了一輛豪車外還能擁有一條chal的裙子和一件hers的男性襯衫。但還好,這一切都是能讓她欣慰地用數字「1」來表達。。。其實她不知道的,我還有一份變成了9萬多的巨額存款,當然,這是對我而言。

    但是我絕對不能說那個秘密,就算是老虎凳加上辣椒水再加上竹籤插指甲,我想我也會仔細地思考後,再決定要不要說那個秘密。

    而且我不知道,莫筱已經將我定義成了一個神秘的女郎。

    現在的我們三個象徵著世俗的階梯,我是最底層的(所以林楠不恨我的身材和那包裹著白骨的所謂容貌),林楠比我稍高一個檔次,莫筱自然是神一般的存在,那些瘋狂地做夢將林志玲抱回床上的男人其實錯了,因為你們身邊比林志玲惹火的女生多得如大草原上無盡的綠草。

    簡單地說,莫筱就算穿上批發市場裡買來的衣服都比林楠要吸引男人的目光。

    我顫抖著隱藏了以前的一切,包括記憶。

    我顫抖著步伐,陪在她們身邊走出了寢室,去接受人生第一次的所謂的能讓我們變成仙女的美容。更多的,怕也只是一種心理暗示和心理安慰吧。

    但是李小婉再一次地,蹂躪了林楠那脆弱的美好。

    她像一隻幽靈,突然蹦到我們面前,其實她是一本活字典,她鮮活地用大概是興奮的眼神告訴我們「意淫」的真正含義,她的心情被無聊的抵抗她老爸一次的夢想烘托至的境界:「我決定了,抗爭我老爸一次,咦,你們要去幹嘛?」該有的姿勢都有了,但唯一缺少的,也只是韓劇裡的那些經典場景——頭上綁著白布巾,再寫個「必勝」

    「林楠說做什麼美容。」我熱切真誠地解釋,我也沒有考慮會出現什麼後果。

    於是我就享受了一次林楠恨不得用眼神將我凌遲的酷刑!因為李小婉就像個瘋子一般地叫嚷:「啊,看來我回來的對了。。。」而且她在揮舞的時候胳膊應該是無意地打了我一下,我那個痛啊。。。

    當李小婉上了我的車那一剎那,我驚恐地怕她壓壞了顧陽給我留下來的,寶貝車車。如果說自私的話,那這便是我的自私,和那件衣服一樣,都是顧陽留給我,我不能容忍它們受到任何的傷害。

    可是,他已經成了我的記憶了。他陽光的笑臉,健壯的胳膊,無情戲謔我的惡俗玩笑都成了記憶的碎片,慘痛得如扯爛的玫瑰花,灑在我脆弱的人生裡。

    他說會打電話給我的以後卻根本沒有一個越洋電話能在我的生命裡響起,而且他也不能留下我尋找他的任何方式。我知道對他來說一通越洋電話根本算不得什麼。

    我想我和莫筱是一樣的人,其實我比她更惡劣,因為我總會夢見被顧陽抱著睡著。但我的永遠是一個哀傷的夢,因為我在瘋狂想著他的時候,其實早已把他當成了應該是親哥哥的愛人。。。

    他就像曾經夢過的那顆樹,身體粗壯,枝葉繁茂的樹,當我在綠色裡窒息的時候,靠著他,卻無比的寧靜。

    他為什麼。連一張能讓我貼在胸口的相片都沒給我留下來。

    我們的生活除了甜蜜幸福還有很多很多,而謊言雖然看起來只是簡單地讓我們應該右轉彎的路變成無關緊要的左轉彎。但誰都知道,謊言就像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釘,而伴隨著謊言的時光就像一把凶狠的鐵錘,命運則是用力地握住那把錘子的手,將那一顆顆的鐵釘牢牢地楔在我們不亦樂乎蹦個沒完的心上。

    「啊!……」李小婉又開始雄渾地尖叫。

    然後,我就被胸腔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刺得眼冒金星。

    「啊!……」我也驚恐地尖叫了一聲,我被冰冷的方向盤頂的胸兇猛地痛,那種痛楚真的無法形容,痛得我忍不住擠出幾滴眼淚。我無意識的神遊太虛差一點撞上一個橫過馬路的大男生。那男生也嚇壞了,身體抖得就像要散了架,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倒下去。

    林楠鄙視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打開車門,憤怒地站到了男生面前,但是她的表情看著特真誠,而且還有化的傾向。「小帥哥,傷著沒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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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林楠說的時候,我們仨在屏氣凝神,而且我們仨期待看到那個男生很理智的,很勇猛地喊:「滾!,撞壞老子了們的夢。。。

    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我們仨就痛苦地因為那個青春期男生一句特成熟的話恨不得將腦袋往車上磕。

    他羞澀地一笑,但極度色情地說:「啊沒事沒事,沒碰著,都怪我自己橫過馬路。小姐好漂亮啊,就算撞到了,我想我也死而無憾的。」同時,不知道是支撐身體的鎮定用完了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他虛弱地跌坐到地上。

    但是林楠的腦袋彷彿剛剛被誰狠狠地抽了一下,她就像一個只差最後一步就能追上慘敗的對手的殘忍勇士,「小弟弟。。。看夠了沒有呀,看夠了就請你起來站在一邊,讓我的車過去吧。」她擺出白素貞的樣子。我想法海絕對是受不了白素貞的誘惑所以才將她打入雷鋒塔的,而並不是什麼替天行道。。。

    那男孩顯然,消受不了林楠那誘人的腿和一語雙關的消遣之語,充滿青春期特徵的身體很明顯的。有了巨大的變化,但那東西是我拒絕描述的,那一刻,我只覺得自己的臉燒紅。我知道我完了,竟然用害羞替換了原本應該有的心情。

    但是,那男孩無意中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他那點骯髒的豆腐渣和林楠相比就彷彿剛出世牙牙學語的可愛小妖獸,「呵呵,大姐,拉我一把。。。」哈哈哈哈,姐弟戀麼?又或者是所謂紳士地搭訕?

    林楠最恨最恨的,那就是標為數字的年齡,她每天拼了命地將那些所謂能讓我們皮膚涅磐的高級化妝品塗到臉上就是抵抗一分一秒從她的指尖溜走的時光。她寧願別人充滿了猥瑣思想地叫她小姐,也不願意聽到自以為很禮貌很熟絡的「大姐」這個稱呼。

    白素貞以女人形態出現的時候絕對是儀態萬千,可一旦,露出蛇的尾巴,即便深愛她的許仙都會嚇得去投奔閻王。林楠惡狠狠地說:「你再不起來,我就開車從你身上軋過去,然後請人做個手腳,就說我的車剎車失靈才出的事故,這年頭冤案無頭案太多太多了。」她連看都不看那男孩一眼,扭著白素貞的蛇腰,走到了車的左邊。

    那男孩兒的臉就像剛剛被一袋子的大白粉抹上了,像個彈簧蹦回了他橫穿馬路的出發點。他竟然忘了他應該橫穿馬路的。。。

    我和莫筱相視苦笑。

    這女人,就是一條蛇。。。

    戲劇化的一幕再一次在我的生命裡上演,長時間的耽擱也引來了交警的關注,一輛閃爍著五彩光芒的伊蘭特警車習慣性地「呱」鳴一聲斜斜地停在車前。準確地說,是擦著我的身體停在車前。

    更戲劇化的是,就在我拿出駕駛本,不甘心抬頭的剎那,我突然想從這個地方蒸發。我傻傻地笑,他誇張地用牙科模特的姿勢深沉地笑。那一刻我在想——鬼來了!

    歐陽殊。。。我不願意再次聽到看到抑或想到的三個字。。。

    「出什麼事了?」笑完了,他假模假式地用一個交通警察的身份做完了工作,然後開始徇私枉法,很真誠地再次盯著我:「嗨,葉洺,你更漂亮了。」

    衝動這頭魔鬼還是比較忌憚白天的,我生生地壓回了準備繼續打擊他那不安分心情的語言。在這點上,我突然很嫉妒林楠。

    「你們,認識?」林楠就像一頭看見了獵物的野獸,又轉回我們身邊。

    「呵呵,我認識她,但是她好像恨不得將我從這顆星球上踢開。」

    「哦~」林楠,莫筱,李小婉發出一聲抑揚頓挫的聲音。

    「對了,她們是你朋友?」歐陽殊特真誠地看著我,臉上再一次堆滿了溫暖的笑容。

    我想我的生命中太缺少笑容了,我再一次地,被歐陽殊那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蠱惑。但是我知道,不能給他任何以為有希望的苗頭,「嗯,沒事了,你想罰分扣錢就快點吧,我們還有事。」

    「葉洺,你為什麼,老是像一個冰塊兒。難道,我是洪水猛獸?」他的臉一片灰暗,就像長久以來積滿了怨氣,比竇娥還冤的一個人。

    「你!……我們什麼瓜葛都沒有,我只不過是一個違犯了交通規則,栽在你手裡的一個蠢司機而已。你不要像一個缺少女人愛的怨男好不好啊!今天,我不想說些過激的話,如果你不準備處罰我,那我們走了。」我憤恨地收起駕駛本,就準備回到車上。

    但是歐陽殊再一次提出了無理的要求,他還想要我的電話號碼。

    我痛苦地轉身,苦痛就像一顆裂變的原子彈,將我的靈魂打擊得無以復加。我知道,歐陽殊長的高大健碩,應該是那些女孩子心中的理想王子,這一點我從林楠莫筱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來。李小婉更不用說了,她的表情證明,她恨不得做搶新郎的主角。其實,我並不討厭歐陽殊,如果以朋友的身份來相處,我想我會把他當成顧陽一樣的人。可他,是用蓄滿了愛情的心來欣賞我。如果有可能,他會說「愛我」而不是說「嗨,兄弟……」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葉洺,你就是個悲劇。不要害到別人。。。

    但是李小婉那蠢貨直接用行動將我的堅持轟得無影無蹤,她自私地將我的手機號碼給了歐陽殊。

    陽光下,我就像只被人點了的傻子,用恨不得生吞活剝的眼神死死地瞪著李小婉,但是她視若不見,我明白,她有我無可奈何的武力。

    歐陽殊也像一個大人剛剛給了他一個糖果的小孩子,那笑容簡直能把北極的冰塊融化了,但他將我的心凍得冰冷。白色的光也像是從一顆燃盡了能量變成白矮星的星球上摺射過來的,就像一把冰冷的光刃,穿過我的胸腔,留下的,是那切開的凍裂般得痛和哀傷。他若知曉我是個得了病和手術刀才變成女人的女孩,還會,笑得春花般燦爛?

    林楠用利益來解釋這事件,她得意洋洋地說:「看在我是葉洺姐妹的份兒上,他抓到我違章,應該會當作沒看見一樣吧。」可是她忘了一件事,她並不見得每一次違章都會犯到歐陽殊的手上。

    莫筱用藝術家的姿態來解釋,她充滿渴望地說:「啊,愛情是女人最豐富的感情。」

    李小婉更無恥,她直接用恨不得假戲真做的心情來解釋:「如果換了我,我會不顧一切地投入他的懷抱。」

    ……

    「那你會不會當街脫光了衣服投入他的懷抱?」我沒好氣的惡狠狠地瞪著李小婉,她應該在大街上被車撞死。。。那一刻,我第一次在心裡種下一個毒咒。

    「不要這樣說嘛,我會害羞的。」……李小婉這畜牲說的。

    最恐怖的後果是,林楠迅速地踩了一腳剎車!我和莫筱不可避免地撞上前排的座椅。之所以不說李小婉,是她那穩如泰山的身體根本就沒有可能磕到前擋風玻璃上。

    林楠用玩兒命的心情注視了李小婉10秒鐘,再次打著了車,只是到達美容院之前,她一個字都沒說,而且後視鏡裡她的臉也像白素貞身邊的那條青蛇,像極了注滿毒液準備噴發到某人身上。

    美容院爆發的真實場景再一次證明,我們仨的生命最好是告別李小婉。林楠熟絡地點點就像飯店菜譜一樣的美容譜,但不同的是,這裡是掛在牆上的。我就像騎虎難下的孤膽英雄,根本不敢抬頭看那牆上都寫的是哪些關於女性美容美體的具體步驟,而是隨手那麼一戳。

    於是我就聽見了李小婉那寫滿了不可思議心情的尖叫:「哇,葉洺,你這麼年輕就做『產後子宮保養』啊。哇!太恐怖了,難怪你那麼拒絕歐陽殊呢,是不是他拋棄了你?!看不出來,身穿黑藍色制服的歐陽殊竟然這麼的惡劣,對了,他給你撫慰金了沒有?!」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殺了她!可惜,用武力去冒犯她真的很淒慘。

    她怎麼不說我被男人強暴了呀。。。

    我這才慌張地抬頭看牆上,竟然真的有那麼一項。

    我就感覺我被一顆巨大的原子彈命中了。但同時,我想到出院時那位娘娘腔醫生說的極其細微的話,這難道是天意麼!!!

    負責接待的美容師小姐也不可思議地瞪著我們,她們以為在拍電視劇,而主角就是那個被男人殘忍拋棄的我。

    林楠慌不迭的將我和莫筱扯進了她的項目中,留下李小婉一個人被那熱情的就好像護士一樣打扮的人推銷她們的瘦身秘籍。

    但糟糕的是,林楠做的是胸部保養,看著美容小姐那就和和面姿勢差不多的手,我,受到了驚嚇。

    其實真正驚嚇我的是李小婉。

    李小婉被熱情的推銷人員忽悠到差一點就掏錢包辦那昂貴的美容卡時,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老爸可能會宰了她。於是她用一個女武神的姿態拒絕了就好像是傳銷課堂裡畢業的推銷員,找到了我們。

    然後她就被像個小媳婦般不敢脫衣服的我光著身體躺著的林楠渾身裹滿了黑色泥巴的莫筱和更像是在摧殘林楠的美容師震住了,她不要命地吼了一句:「我的媽呀!見鬼了!林楠你在擠奶麼?還有那是誰啊,怎麼就像一具黑色的木乃伊?」她的表情比《絕境逢生》裡

的那個明星——潘長江更要逼真。完事,她誇張地拍拍胸口,竭盡畢生力氣翻了個白眼,甚至連血絲都恐怖地爬滿那顆眼球:「我受到了驚嚇。。。」從此以後,我看到別人拍胸口,我都恐怖地認為,那是李小婉。她在拍的時候,胸部的肌肉就好像氣浪一樣妖異地翻滾。

    她就是一隻冒著濃鬱黑氣,從神的天羅地網裡逃脫的一隻罪惡纍纍的妖孽!

    莫筱剛直立起來的身體好像踩到了西瓜皮,重新躺了下去。那一刻,她想將全身都裹滿那黑綠色的所謂死海泥,包括眼睛和頭髮。

    我很慶幸沒有脫衣服,也沒有做那個很尷尬的美容項目。如果我脫了,也像林楠那般地躺著,李小婉恐怕會加上一句「哇,葉洺,你是不是要把殘存的奶水擠掉呀。。。」

    於是我就抱著核爆圈中奇蹟地倖免的心情安然自得地享受緊接而來的華麗麗的批判。因為林楠已經亮起了她刀子般鋒利的眼神。我想,我們已經形成了某種默契,只是簡單地看到對方的表情就能知曉各自在想什麼。

    林楠應該恨她的,因為那個美容師很明顯的被李小婉那一聲鬼哭狼嚎驚嚇到,手也殘忍地用上了應該是抵抗魔鬼的力氣,林楠由享受快樂變成了享受痛苦,她憤怒地坐起來,看了一眼那位美容師的胸牌便囂張地說:「小姐,你是新手吧,我是你們這裡的VIP,居然讓新手來給我做?看看,你已經損傷了我的身體,去把你們主管叫來!」

    美容師還沒有從李小婉的聲波炸彈中回醒,再一次被林楠的話震得呆若木雞,她連語言都組織不起來。

    林楠又將苗頭對準李小婉,「你才是鬼,你們全家都是鬼,你是天天做著鬼故事的鬼!」然後她收回目光,驚奇地發現,那個美容師竟然還呆傻地站在身邊,她的火「噌」就漲上來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林楠的火那絕對能毀了那個美容師,「你是在等我自己去找你們主管嗎?」



chapter.18

    然後那美容師就像被一個惡夢驚醒了噩夢的人,脫掉礙事的高跟鞋就跑了出去果她有超人的能力,估計會無限伸長胳膊將那個主管直接拽過來。

    最終的解決辦法,是林楠給我們爭取來了一頓免費的美容大餐,而且我們離開那家美容院的時候,那個什麼大區經理還熱切地握住林楠的手,無比真誠地說:「謝謝林小姐的訓示,我們一定會將員工的素質培養到更高的境界。」

    但我看,她的笑容就像是水摻多了的果汁,她額頭飆出的無數顆細小汗珠顯示了她隱藏的懼怕。

    因為剛才林楠發表了一番就像是頗有見地的經濟學家說的話,比如她們這家連鎖店什麼衛生不合格啦,什麼服務不規範啊,什麼被美容師故意摧殘了啊——那個闖禍的美容師竟然自己點頭承認。她都被林楠逼哭了。那家美容院把林楠當成了史上最不受歡迎顧客,同時列入她們私底下通緝的黑名單。但同時,抱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原則,她們又用極其熱烈真誠的笑容迎接林楠。

    夜是晝的沉澱,晝的平靜。林楠霸佔了豪華的液晶電視收看她的財經頻道,那無聊的專業術語和亂七八糟的數字直接將我和莫筱打回了臥室,我們倆就像原形畢露的妖精,不甘又痛苦地哀號自己那悲慘的命運,但是沙發上正襟危坐的僅僅穿著隱約可見的薄紗睡衣的林楠顯然是那高高在上的神。

    莫筱臉上貼著黃瓜片,在她被那些慷慨陳詞的經濟學家以為一番話就能解救國家經濟的精闢見解刺激到忍無可忍時,她說話了:「姐姐,拜託能不能換個台呀,你天天上課看的書還不夠嗎?」同時像極了喝了雄黃酒,在沙發上不停扭動不安分身體的蛇。

    林楠只是簡單地用四分之一眼角的餘光看她一眼,「你們不覺得你們應該熱心地關注一下國家的經濟嗎,金融危機已經冒出了尖尖角。」

    「我是學藝術的。」莫筱翻翻白眼,似乎穩操勝券。

    「哦,我忘了,你是學畫~畫的,但是大街上那一個個等待有人光顧他們擺的地攤的所謂畫家耗費一個小時給人描出的鉛筆畫撐死了10塊錢一張!就算你趕上徐悲鴻的境界,那你的畫也撐死了只不過用幾位數的數字來標價而已。試問:金融危機的大蕭條下,誰還願意花上幾十萬的人民幣去購買看著就是一匹馬的畫?更何況,你還只是個目前只會畫女人的幼稚小學生而已!等你哪天能畫男人了再和我討論這個問題吧,親愛的。」

    莫筱就像被鞭子抽到的蛇一樣,連滾帶爬地躲回了臥室。對於這種自己挖坑自己跳自己喝了給別人準備的毒酒的惡果,她只能無奈地逃跑。她也永遠不能畫出男人來,因為她拒絕用她的畫筆勾勒出那傳神的部位。

    「對了,葉洺,你還沒說說你豐富的孤兒經歷呢。來吧,告訴我,你是怎樣擁有那輛車的。」

    ……

    「我不看電視了,我本來就對電視沒興趣。」

    兔死兔友悲,我也風捲殘雲般地捲回了臥室。我怕林楠把我說成以後賣字為生的婊子。。。而唯一能讓林楠稍微有一點忌憚的神級人物——李小婉,早已在半個小時前被林楠斬殺於馬下。我們再一次地去學校裡那間高級咖啡廳吃的晚飯,這一次林楠明確地表示她埋

單。所以我才和莫筱大踏步地抱著貧賤不能移的崇高旗幟殺向奢華的戰場。那間咖啡廳完全顛覆了國人吃飯的傳統,用刀子切開牛排,然後用叉子做出刺殺的動作將那不全熟的肉送到口中。食不言寢不語這樣的紳士禮儀在李小婉身上蕩然無存,而且她在往那張血盆大口

裡塞鮮紅的牛肉的同時,還支支吾吾地說:「林楠,那樣擠就可以讓你的奶豐滿嗎?」同時昂首挺胸,那意思,像她那般的鍛鍊就可以擁有巨型的胸部。

    莫筱直接將一口牛奶噴到我的杯子裡,而且我正端著要送往口中,於是我就考慮要不要將那杯融合了一個美女唾液的牛奶繼續喝下去。

    但同時,附近的餐桌上明顯地傳過來一聲牙齒咬到叉子的脆生生的聲音。我和莫筱的臉同時漲紅,恨不得當場就鑽到桌子底下去又或者將那張臉揉成一團,只要別人認不出來就好。我一直在想,李小婉那脆弱又堅巨的女性身體裡包裹的,是不是一個男人或者說不能稱之為人的心。

    而事件的最終受害者——林楠依舊慢條斯理地切開牛排,優雅地送入她那豔紅的櫻桃小口中,等嚼爛了嚥下去,她才慢條斯理地說:「我只是用80%可能的方法來鍛鍊我的胸部,記住,『奶』是早已埋沒在塵埃裡的100年前,那些骯髒的鄉野老百姓才會說的詞

彙。姐姐,你是不是剛剛穿越到21世紀的100年前那些鬱鬱不得志的孤魂野鬼,而且順帶把你的身體也穿越過來了?還有,不要和我比胸,因為你的已經不能用女性的專用詞彙來解釋了,看起來,就像是被誰狠狠踹爛了的一堆廢肉。還是被你老爸惡毒地打了劑量超

標的肉毒素?看看,你的bra都不能完全地遮住。Ohmygod!你和我談奶麼?我覺得你有時間應該去找個磅,稱一下你身上那可以稱之為『奶』的淨重,10斤?20斤?30斤?。我覺得你可以去大草原上蒙牛的總部去和那些正被人擠奶的去談。而且蒙牛完全可以用你的名字

創一個很有創意的新品牌——小婉牌鮮~奶!但前提是,你能永遠保證你能出奶水!」她就像小布什老人家面對扔鞋子時候的鎮定。我覺得她完全可以去美國當總統候選人,國內是沒戲了,估計她會將那些政協團年邁的老人氣得夠嗆。

    端著盤子的高雅侍者差一點跌倒。

    剛才咬到叉子的那位仁兄再也不敢往嘴裡送任何的物品。再送估計他的牙齒全「嘎嘣」碎完了。

    我和莫筱很驚訝於林楠的鎮定。

    於是李小婉怔怔地注視林楠三分鐘,然後淚如滂沱嘴裡還咬著半塊沒嚼爛的牛肉憤然離去,一直呆在寢室裡一個人傷春悲秋。

    莫筱又開始發短信,我正準備膩歪到她身邊充當一回八卦的小記者時,自己的手機響了。現在的我對於手機響這簡單的事卻不敢過於鬆懈。於是我深吸一口氣,覺得胸腔被鼓鼓地脹滿後,打開了屏幕上可愛的小信封。

    讓我很失望的國內的手機號碼發過來的。

    而並不是那詭異的奇怪數字結合的國際號碼發來的。

    但是我明顯被短信的內容勾引出了淚光。

    ——葉洺,我是歐陽。很抱歉,我這麼自私地打擾你。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被你眼裡的憂鬱牽動了感情的缺口。你的反應,呵呵……我想說,不管你曾經受到什麼樣的傷害,何苦糾纏於過去的痛苦中呢,昨天只是今天過去的你,你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大

道理我不懂,但我想,既然我們都還活著,那就應該忘掉有點痛的過去。我想說愛你,但我怕你又暴跳如雷,所以我只能說:「我喜歡你。」我並不是你那天罵我那麼得骯髒,我只是很單純地喜歡你,我也不相信一見鍾情,給自己一個機會,給我一個可以發掘純潔愛情的機會好不好。

    ——你就是個白痴。。。

    我流著眼淚回了過去,他都知道自己很自私,可為什麼還要來糾纏我。我根本接受不了和除了顧陽以外的男人手拉手,說那些噁心的話,甚至甜蜜地吻,惱人的擁抱。這世界。。。瘋了。。。

    ——呵呵,每個人都是白痴,也許到消亡的那一刻,我們才能真正明白點什麼。扯遠了,你同不同意啊,如果你真的很拒絕,那我也只好任由夢境的折磨,不再打擾你了。

    一直恐懼這種尷尬狀況的我,卻一直不敢將徹底決斷的短信發過去。就好像一個什麼都知道的小孩,明知道面前的糖果帶有劇毒,但,還是被那五顏六色的甜蜜和芳香的氣息所勾引。

    莫筱突然詭異地飄過來一句話:「人生苦短,我們何必糾結與過往,雖然沒有機會生得微茫,死得偉大。那麼何必拒絕浪漫的愛情呢?是慘烈也好,是猥瑣也好,重要的是,我們真心的投入就好。」這就是她的價值觀,也許真的是做個藝術家的天賦吧,她一直任由

自己的感性活著,照她的話說,除非那個劉然徹底的從這顆星球上消失了,她才會忘記他。但她在說愛他的時候,心裡一次次地咒著他某一天出門被車撞死,被天上掉下來的鐵鍋拍死,抑或被砒霜毒死。我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她說別問,就算告訴了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我不是她。

    「那你到底追求的是什麼?」我很懊惱她居然偷看我,而且還趴在我身邊,而我竟然一點都沒發現。

    「追求死亡。」這是莫筱的話。比雲還要淡,比風還要輕。

    「呵呵,那你幹嗎不從陽台上跳下去啊。」我們倆就好像瘋子,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談論無聊的人生,那所謂的70年80年的生命。

    「我不敢呀,又或者,我還沒享受夠。」她憂傷地鑽回她的被窩裡,不再理我。

    ——隨你吧,但你別後悔。。。

    這是我最後給歐陽發過去的一條短信,是默認還是拒絕讓他自己去想吧。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了,我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告訴自己不要傷害別人,我自己也接受不了的狀況下,我竟然給歐陽一個算是同意的肯定。

    時間永遠不會憐憫我們的傷春悲秋,它在我們以為僅僅是一天不到的時間裡,其實早已滑過一個禮拜,一個月,抑或一年。

    它就像安在我們腳底下的輪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可我們,並不是鬧海的哪吒。

    我們不可避免地被輪子劇烈運動摩擦的火焰燒傷,流星也是受不了它腳下的輪子劇烈地燃燒才死亡的吧。

    第一次的甜蜜,第一次的所謂約會,第一次的尷尬,就好像身邊滾滾而過的雲,只是一個淡淡的白色影子。

    我忘了,抑或是我拒絕回憶和歐陽在一起的日子,他就像一顆流星,穿越我的視線時,彼此都發現了彼此,但在我還來不及許願的時候,他就燃盡了光芒。而他,在焦急地等待我許出願望的時間裡,哀傷地隕落。

    第一次約會,他來接我的時候,換下了沉悶的警察制服,他笑得那麼的開心,就好像所有的陽光都集聚在他身上。我覺得我對不起他,因為那一刻,我把他當成了顧陽。

    迎接他的是,一個絕對華麗的陣容,莫筱林楠都像盛裝的公主,而李小婉永遠只能穿上她比男人還要男人的服裝,飢渴地看著歐陽牽住我的手。那一刻,我的心蹦得快要掙脫胸腔。而這一切林楠都看在眼裡,她毫不客氣地羞辱我:「某人太飢渴了,嘴裡義正詞嚴地說不接觸任何男人,等真正牽上男人的手時,就像一個恨不得想到**的蕩婦。」

    但是我只是尷尬地低頭,莫筱知道,我們永遠不是林楠的對手。而且看著她們,我總覺得就像看著娘家人一樣。。。

    歐陽很風趣,我實在想不到那莊嚴制服下,竟然是一個比學校裡的男生還要陽光活潑的心。他開玩笑地說:「哇,這場面太隆重了,我怎麼感覺自己像個邀請公主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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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我懊惱地踢了他的腿一下,「你再說些不著邊際的瘋話,我收回我的決定

    他笑。

    李小婉用萬分複雜的心情說:「歐陽,你太飢渴了,大白天的竟然說這麼曖昧的話。」

    歐陽開心地笑:「嘿,哥們兒,別這麼說嘛,我應該謝謝你的,是你告訴我葉洺的號碼,所以我才有和她約會的機會,來,握個手吧,我鄭重地謝謝你。」

    李小婉氣憤地轉身離去,她實在受不了歐陽如此羞辱她這個「嗯人」

    我們倆沒有去奢華的餐廳享受浪漫的燭光晚宴,也沒有去浪漫的星巴克喝咖啡,我們只是簡單地坐在後海邊,看著那困在城市裡,失去了洶湧潮水的混濁湖水。而那些渴望大自然的閒人不安分地在已經重度污染的湖水裡游來游去,我突然覺得,他們就是挑戰死亡那根

神經的勇士。誰也不知道後海到底有多深,那骯髒的混濁的湖水掩蓋了它的深度,就像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惡魔。隨時會吞噬一個耗盡力氣同時又回不了岸的靈魂,也許,這便是水鬼吧。

    歐陽什麼話也不說,他只是將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而且他不停地笑。我也在笑,只不過是苦笑,他看不見,他能看見的只是溫暖的陽光,和類似於一種滿足的心情。

    他和顧陽一樣的健壯,可是他放在我肩膀上的胳膊,卻比顧陽重的多,甚至,比那蔚藍的天還要重。壓得我快喘不過氣來。

    身後傳來一陣戀人的拌嘴。

    女的用近乎爆炸的聲音說:「你就知道帶我來看後海。」

    「多浪漫啊。」男的滿腔哀怨。

    「浪漫個屁,浪漫能值幾個錢,能給我買一杯卡布奇諾嗎?」

    「那你為什麼老說不夠浪漫?」

    「你白痴啊,你以為你是莎士比亞,你以為精神上的滿足便能讓我們沒有飢餓感,我同學每天都去星巴克,每次大片上映都去電影院,而你,永遠只能買盜版的DVD來哄我。」

    「那你去和ATM機談戀愛吧!你按幾個鍵,他就能給你吐錢!」

    「嘁!你以為我不想啊,只要它能向我求愛,我就嫁給他。」

    後來的話我沒能聽到,因為聲音越來越遠,遠到就好像茫茫星際傳來的,類似於電波干擾的頻率,能收聽到的,恐怕也只是那冰冷的衛星。

    「呵呵,葉洺,你聽到沒有,那男的估計快氣死了。」歐陽側頭看我,他的眼睛就像那飲水機裡的純淨水。

    「男的和女的在一起,只能是愛情麼?」我不安地問他,剛才的那番爭吵給了我很大的觸動,我開始重新審視那所謂的人生。給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生。會不會,我以後也會和那個女生一樣,抱怨一個男人買不起咖啡,看不起電影?

    「你又來了,就好像你不是女孩似的。別想太多了,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再說,我還是可以買的起咖啡和看的起電影的。」

    「送我回去吧,我累了。」我不再看他,孤獨地走回車邊,我想他的家境應該很好,因為他開著一輛奧迪A4。

    他默默地開車,我獨自默默地思考,看著視線裡像雲一般滾滾翻過的男男女女,我糊塗了,本來要想的話題也不知道被思緒扯到了哪裡。

    「如果我是個男的,你還會說喜歡我麼?」到了學校,下車時,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他一句。

    「那你讓我驗明正身,我再回答你的問題。」他詭異地一笑。

    「滾吧你,我回寢室了。」我突然覺得,歐陽像極了男人版的林楠。而且我白痴地點火燒自己。

    身後,再一次傳來他瘋狂的笑聲,只是不像醫院裡的壓抑。而是那種,得勝的將軍的不可一世。

    而我,就像個落荒而逃的小賊。

    脆弱的人生更添一道深深的裂口,就好像插著刀子的骨骼,發出詭異的嘎吱嘎吱的聲音。大廈將傾,我詭異地想到這個詞。

    晚上的食堂,我們熱烈地談論我第一次的約會,李小婉的唾液恨不得噴到我們的肉丸子湯裡。遠遠的,邵溪帶著一個帥男生走了過來。(邵溪是林楠的男朋友,而我和莫筱喜歡叫他『稍息』)詭異的氣氛來源於李小婉和我,她的眼睛隨著邵溪和那個男生的接近慢慢地變大,逐漸地深邃而空洞。而那個男生也開始紅著臉。

    其實我的臉也漲紅,甚至比那個男生還要紅,自我感覺就像是熱鍋裡的一條蛇。

    「有故事。」莫筱林楠默契地用眼神交換了一下各自的心思,同時大口喝了一口肉丸子湯,以好整以暇的姿態等待即將要發生的劇情。我們期盼看到一個能讓我們開心的笑話時,永遠不知道即將要演出的話劇到底是笑話還是刀子扎進我們心臟上的悲劇。

    而邵溪並沒發覺什麼,他還是穩如泰山地坐下來,喝了一口林楠的湯。這點上,我們早已習以為常,甚至被那噁心的曖昧麻痺了,打是親罵是愛羞辱是關懷在他們倆身上完美地體現,當然彼此共用一個碗喝湯是何其的小菜一碟。如果可以,林楠會穿邵溪的牛仔褲,而邵溪會穿林楠的裙子。

    但是李小婉明顯地將附近的空氣全部吸進了她的肺裡,因為我都要窒息了!事情有向地獄發展的兆頭。李小婉的身體就像一顆快要爆炸的氣體炸彈,我正準備藉口去洗手而逃離之際,李小婉讓我那抬起的腿擱哪兒都不是。她用耶穌甘願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心情開始廣播:「你來幹什麼!是不是想藉機會找我們搭訕!我告訴你,我們不會因為你看見我們的就嫁給你的!」

    而公主林楠第一次因為李小婉談論如此傳神的修辭不甘地將一口肉丸湯噴了出來,上一次她在那高貴的咖啡廳自己都能侃侃而談令人遐思的詞彙。她用期盼得到知識的眼神逐個看了我們一眼,最後將目光集聚在那位臉紅得像泣血的太陽般帥哥的臉上,諾大的食堂萬籟俱寂,彷彿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地聽到那一聲「咔嗒」。

    而時間也咔嗒咔嗒地繼續往前走。剎那間,我以為我聽到了定時炸彈那令人脆弱的聲響。

    「你說啊!怎麼不說話了,我們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男人看見我們的!」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還扭頭看我,就好像求證一樣。

    李小婉明顯忘了一點,她不應該代表我發表如此不堪的言論,最起碼,我沒有授權給她。

    於是邵溪也好奇地盯著我。

    莫筱笑得將頭放在我大腿上。

    我恨不得抱著火箭筒從那巨大玻璃裝飾的窗口飛出去。當然,同時帶著李小婉那頭豬。

    我想我們出名了。。。

    那個叫裴健的帥男生恐慌地後退,就好像電視劇裡演得一樣,他在**撞到後面的桌子時,清醒地轉身,用他體育生的專長邁開兩條長腿迅速地消失在我們的視線裡。

    而林楠若有所思地說:「他的腿不錯。。。」

    邵溪惡狠狠地瞪著林楠:「不要往大腿上面想!」

    林楠咯咯笑:「當然,他的腿比不上你的。」

    這便是旁若無人的極致表現,他們兩個討論完了關於那個男生腿的話題後(其實回到寢室她繼續和我莫筱談論裴健的腿,當然還包括胸肌),林楠緊緊地盯著李小婉和我,那眼神像是看令人鄙夷的猥褻犯:「葉洺被人看,我還相信。但是你是不是把他綁在樹上,脫光了讓他看的?還是你們倆看上人家了,故意合謀來一個栽贓陷害?」

    「能不在這兒說嗎,姐姐。」我打個哆嗦,身體好像被四周詭異的目光穿透了。

    「怕什麼!你放心,有我在,絕對會保護你免受他的騷擾。」李小婉又開始張牙舞爪地叫喚。

    「大姐呀,是你自己想去騷擾他吧。」我剛被李小婉的話感動,卻又看見她眼裡的桃心。

    「怎麼回事?」莫筱好不容易能完整地說完一句話,她看我的時候帶著濃濃的同情。

    我攔住了李小婉發言的念頭,被她說出來徒增笑料而已。前幾天,李小婉拉著我陪她去打羽毛球,我被她折騰到快自殺的時候,她見沒有別人,便脫下了運動服,同時蠱惑我也脫下被汗水濕透的衣服,我實在是受不了她那巨型身體帶來的視覺刺激,同時被汗水和她的話勾引,心想這也沒人來,便轉過身就撩起上衣。可是我剛被衣服蓋住臉的時候,一個男人的尖叫響徹雲霄。同時那個男生說:「你……你們……」。被他叫蒙了的我並沒有意識到什麼,地獄一般寂靜後,我才回過神來。那一刻我想死。我慌不迭地又重新套好衣服,心想該如何離開那個地方時,李小婉恐怖地站起來,她忘了她沒帶bra,於是那帥哥再次尖叫,而李小婉也開始尖叫。

    李小婉理智地用網球拍擋住了她的胸,憤怒地說出一句自取其辱的話:「看什麼看,沒看過嗎!」因為她覺得裴健還在偷看她的胸。

    裴健艱難地嚥了口唾液,心有不甘地說:「我……看錯了嗎?」

    李小婉歪頭一想,很不能正常理解裴健那句話的意思,於是她再次自取其辱地說:「你丫是不是想看下半身?」

    整個過程我沒說一句話,因為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只是緊緊地摀住自己那張臉,生怕那男生像掃瞄儀一樣刻下我的臉。

    於是那男生恨不得將一生的尖叫都用完,他就像個被侮辱了的怨女人淒慘地叫。

    於是李小婉再次莫名其妙地問裴健:「你叫什麼啊你!」

    裴健顫抖著說:「我……叫裴……健。」

    李小婉突然清醒,她跌坐到地上,穿上了衣服。那一刻,我徹底地被這男女主角所折服。

    ……

    邵溪笑得快鑽到桌子底下去,為瞭解除自己被笑死的風險,他不停地掐自己的大腿。

    林楠睨他一眼,「你得了吧你,也不怕把自己掐死了。對了,你有沒有讓他看下半身啊?」整個過程她一點都沒笑,就好像看盡了滄桑的老巫婆,彷彿什麼都提不起她笑的。

    「沒有,我穿衣服的時候他跑了。而且實際上,我是想問他為什麼尖叫。」李小婉痛苦地說著,她也理所當然地認為,裴健急於告訴她叫什麼有可能是對她有了某種曖昧的念頭,於是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既然裴健都看了她的和她認為的表白,裴健就應該負起點什麼責任。

    「那麼,裴健和我說的兩個女生在空無一人的訓練室裡脫衣服的就是你們倆?」邵溪笑到抽筋,很明顯,他有另外一個版本的這個故事。

    他說裴健那天慌張地告訴他,裴健以為李小婉是男的,而我是女的,裴健震驚於我們膽大包天之際,卻因為看到李小婉的廬山真面目而感到不可思議,於是我們也成了他口中的同性戀。

    「葉洺,為了你的生命考慮,請遠離李小婉。」莫筱結束了這次愉快的娛樂節目。當然,她剛說完就慘痛地尖叫起來,李小婉給了她三拳。

    而我也開始,盡一切可能去羞辱李小婉。

chapter.20

    新的一天開始了,我和莫筱的臥室拉上窗簾就是天黑!這一切都歸功於莫筱,她在我還沒來這間寢室之前就聰明地在窗簾裡層做了一個遮陽簾,類似於大街上陽光暴曬的汽車風擋玻璃下放的那種

    我和她沒有鬧鐘,我們總是睡到自然醒(其實每天要麼被生物鐘折騰醒,要麼,就是被叫雞一般的林楠揍醒),可是今天跟往常有那麼一點不一樣,就在我感覺還是半夜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想了起來。我眼也懶得睜(其實睜眼也是天黑),摸索半天,被手機發出的白色光芒刺痛後發現,竟然才5點鐘。

    莫筱已經在被窩裡竊竊私語,半晌,她掛了電話跳到我床上,「葉洺,求你件事兒行麼?」

    我能感覺出來,她的胳膊都在抖,於是我笑了笑,突然想,笑她也看不見,便一把攏過她的肩膀,用肢體語言安撫她不安的心情,「說吧,只要我能做到,但請不要讓我用武力去抵抗李小婉,和用詞語去抨擊林楠。」

    說完,我倆都同時笑了,她明顯的,笑得不那麼的豁達,「你有錢麼,能借我點麼?」

    「嗯,我哥還給我留了點兒,你要借多少啊?」我很開心,我知道的,她跟我借錢那證明她將我當真正的朋友了。

    「有多少?」

    ……

    我咯噔一下,這才明白她說借錢的意思,「你要借多少呀,我哥,留給我的也不多。」

    「5萬吧,我家裡有急事兒。我知道我這麼做很唐突,可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

    接下來,我穿著睡衣和莫筱用10分鐘的時間從我們的臥室走出了寢室,因為我們不敢開燈,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音,當然還要提防有可能李小婉突然從衛生間裡糊糊地走出來,一嗓子「我操,鬼呀……!」把林楠驚醒。這是我和莫筱不願意看到的抑或想像到的。

    「我覺得我們適合去間諜培訓班。」出了宿舍樓,我緩了緩極度緊張的身體。

    「呵呵呵……」然後我們倆一起開心地笑。

    走到學校門口的24小時銀行取了2萬元(我們第一次知道ATM機最多只能取2萬塊,鬼知道銀行為什麼要定這麼個規矩。當時我很恐怖,我甚至有個錯覺顧陽留給我的錢變成銀行的了),莫筱很沮喪,於是我說:「你要急用,那再找林楠借點兒?」

    她苦笑了一下,告訴我:「她更不可能了,她都快用信用卡做一件裙子了。而且,她不見得就會借給我。我也不想跟她說這方面的事。」

    就在我們在那兒商談關於錢的問題時,旁邊的保安警惕地瞪著我們,他以為我們要搶ATM機!(他媽的,見過穿睡衣來搶銀行的麼)

    我們不甘心地往回走,商量好等銀行開門,再來取剩下的3萬。路上莫筱告訴我,她爸爸病了,而她家裡並沒有多少積蓄。事實上,她爸爸從她墮胎之後,就變得頹廢,班不上,每天就像個耗子窩在家裡。

    學校裡靜得可怕,而那詩人眼中美好的秋季在B市更是短得可怕。看起來,就像是冬季的前奏曲,沒有蕭瑟的秋風,有的,只是那比刀子還要鋒利的冷風。那些怕死的老頭子們一個個挑戰著極限,將一條腿擱在樹杈上,嘴裡還咿咿呀呀地哼著無聊的京劇。同時還有自以為成了太極宗師的無聊老人揮舞著孱弱的胳膊,揉棉花糖似的轉圈兒。

    三三兩兩的學生光著上身晨跑(看到的全是男生,沒有哪個女生願意起這麼早鍛鍊的,就連李小婉都不願意),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有的笑笑,有的用很深邃的目光看著我。而那張讓我面紅耳赤的特殊男生面孔也漲紅著臉停在我們面前。

    冤家路窄呀,「嗨,你叫葉洺吧,對不起,那天我……」天殺的裴健。。。

    而在我們剛剛離開一段時間的寢室裡,林楠依舊打開莫筱和我臥室的門,摸摸早已沒有溫度的被窩,她極其地不相信自己的視覺和觸覺帶來的感受,她很難以理解,往常兩個她認為拖垮了中國經濟代表的女人竟然頭一次沒有睡懶覺。她甚至以為昨夜進來抓女人的賊了,至少葉洺的手機還留在屋裡。

    而更不能讓她忍受的是,她狐疑地走出房間,就看見了像是被惡魔狠狠揍過的李小婉。那哪兒是個人呀,就好像被莫筱的「油漆」潑過的一個怪物,眼眶上粗大的應該是睫毛的東西凌亂得就好像一根根刺,林楠感覺被那一根根的刺紮了一下。

    「天,我在做夢麼?」林楠一副受到驚嚇的表情,但她沒有拍胸口,自從見識過李小婉拍胸口的動作後,她放棄了屬於可愛女人的標誌動作。

    而李小婉嬌羞地一笑,同時嬌柔地問林楠:「我化的好看麼?」

    「嗯,比動物園裡的母猩猩好看。」說完了,她逃進了衛生間,反鎖上門,檢查哪些東西被李小婉抹到了臉上。

    李小婉沉默了半天,實際上是思考林楠那聽起來像是讚美的話,然後機器人一般地喀喀轉過脖子,可惜,在她思考的過程中,林楠已經完成了反鎖上門的一切動作。「林楠,我要抽你的筋,然後把你扔到動物園裡公猩猩那兒!」

    而這一次砸門的動作異常兇猛,林楠恐怖地認為,李小婉會放棄憐惜她自己皮膚的卑劣念頭。而且那些昂貴的小瓶子裡損失了大半液體的事實讓林楠興起了一個念頭,她準備搞一個密碼鎖鎖上她裝有昂貴化妝品的櫃子。

    李小婉幾分鐘後摔門而去,自從見到裴健後,她意識到,她應該做點什麼好讓裴健用一個男人欣賞女人的眼光去看她。事實上,裴健是一個有很健康心理的男生,但同時,老實本分的性格讓他感覺看到李小婉的半有某種負罪感(我當時還穿著內衣)。於是就有了蹩腳

的三流言情劇,李小婉認為裴健是現代社會殘存的羞澀類型的男生,她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沒有她就自己創造機會去接近裴健。而其實,裴健每日都生活在痛苦中,學校就那麼大,而且他還是和李小婉同一個系的體育生,更糟糕的是,李小婉的爸爸是他的老師。

    我們一致認為,這種情況就好比讓李小婉去知道余秋雨是誰!

    「我覺得他對你有意思。」別過裴健,回寢室的路上,莫筱和我說。

    「滾吧你,我不喜歡男人。」

    「得了吧,那你幹嗎去和歐陽約會,又穿一個男人的襯衫,心裡又想著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我愕然,誰知道,只有天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還沒進宿舍樓,我們就撞上了林楠,她打扮得就像是要去參加頂級聚會的貴婦人,實際上,她每天都如此地打扮。「嗨,這麼早啊,林楠,天氣不錯哈……」我戰戰兢兢地撒謊。

    「這話該我說的吧,你們倆幹嗎去了?葉洺,看看你,你不是吧,你看看你胸前那兩顆是什麼玩意?難怪李小婉跟我說你們倆去樹林裡幽會了,怎麼樣,什麼感覺呀?」

    然後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才意識到,剛才那些鍛鍊的男生為什麼盯著我看了。匆忙地起床,我僅僅穿著一件睡衣而已。

    「說吧,你們倆幹嗎去了?」我衝回宿舍之後,林楠繼續逼問莫筱,她用計算機型的大腦理智地分析出千萬種可能,但人性的弱點告訴她,她覺得每一條都有可能,包括莫筱會卑鄙地將我推給劉然,也包括我這個變態得有點像男人的女人(在她得知真相前一直這麼認為)真的因為腦子裡骯髒的想法而偷偷摸摸地拉著莫筱在清晨7點鐘之前去無人的小樹林做些晦澀的舉動。

    「我們倆去邵溪了。」莫筱翻個白眼。

    林楠默然不語,她知道,從莫筱嘴裡套出某些事對她來說也很有難度,於是她不再追問,兩個人直挺挺地站在樓下,她要等我回來,從我這裡打開秘密的缺口。

    我衝回寢室,儘管我不願意,但還是去鏡子前走了一遭,事實上,我也被鏡子裡的自己嚇到了。但同時,我也開始迷惑,這他媽的怎麼了,以前男人時隨時都在蒸籠似的夏天光著上身過,今天怎麼會因為沒穿那無聊的內衣尷尬?

    李小婉孤獨地站在裴健宿舍樓的遠處,望眼欲穿就是來形容此刻的李小婉的,她在等,她想等裴健還帶著被窩裡的男生那種神秘氣息走出來,然後她假裝散步走到這和他打個招呼。但是她不知道,裴健自從被我和她刺激後,每天都睡不好覺,每天都起得比李小婉要早。這便是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吧,而李小婉最堅強的底線是——早上6點起床,超越這個時間,你就是告訴她地震了,她也會睜開眼睛看看再做決定。

    我換好衣服繼續站到林楠和莫筱面前,從莫筱的眼神中我就發現,林楠有陰謀。我知道,她肯定想知道,我們兩個超級睡蟲早起的緣由。

    坐在那間高級咖啡廳裡,林楠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嘩啦啦地翻著京華時報,她最關注的就是讓我一看那個「B」就噁心的版面(經濟版),而我,最關注的永遠是那一頁胡同版,而莫筱永遠關注那些時尚的演藝圈。

    看完了報紙,林楠從報紙裡抬起頭,用一種很怪力亂神的語調說:「知道嗎,今天早晨是我這21年人生中看到最奇怪的一個早晨,你們倆第一次早起,更變態的是:李小婉快把我那瓶進口睫毛膏用光了,你知道嗎,這一切多麼地讓人不能置信,我想你們應該看看,那還是女孩子的睫毛嗎?那簡直是刺蝟身上的刺!還有,她的臉就好像那些將男人奉為天的日本女人,我想我『見鬼了』」。

    「李小婉化妝?!」我和莫筱同時抬頭,很不能相信如此怪力亂神的真實。

    「是的!而且她還問我好不好看……」林楠放下報紙,叉起一塊煎蛋送到口中。

    「那你怎麼說的?」莫筱很好奇,她覺得,電視裡那些三流搞笑的情節遠不比李小婉,她就是一頭活生生的笑話。

    「我讓她去找動物園裡的母猩猩。」

    大笑過後,我們開始思考令李小婉如此巨變的緣由,但不得而終後。我們走出咖啡廳,我們想躲開林楠,但她就像一隻蒼蠅般地糾纏在我們身邊。我們問她,「姐姐,你該去上你的財經課了吧。」

    「對我來說,缺節課根本算不得什麼,我門門成績都是A++。」

    「教室裡那些帶著厚厚眼鏡的學生廢寢忘食地本時,我已經在我爸爸的公司裡做會計了。」

    「我知道巴菲特的時候,你們還在為青春期的生理狀況煩惱。」

    我和莫筱想盡了一切辦法去支開林楠,但就好像飄在她周身的雪花,她就像打太極拳一樣四兩撥千斤。我想她獲得了太極拳的真諦!

    最後,我逼不得以,抱著厚厚的教材書,哀怨地丟下一句:「我去,上課了。」

    莫筱理解我的意思,於是她捲起袖子,「我去潑油漆了。。。」她一直被林楠戲為「油漆工」,而邵溪那個計算機型男人被莫筱逼到絕境時,更是殘忍地把莫筱說成「裝修工」!甚至還說,「以後我和林楠的新房讓你來粉刷啊。」但是今天,莫筱自己說出了「油漆」倆字兒。

    打開門後(其實是李小婉破門而入),我們便看到了林楠剛剛說見鬼了的那個怪物,她將不長的頭髮用一根很粗壯的皮筋紮成了一個衝天髻,很像貝克漢姆的「莫西干」頭型。同時比電視裡的鬼還要白的臉非常的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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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

     但是我和莫筱還有大事要干,躲過了快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我身上擦的李小婉,我和莫筱衝了出去我們就像剛剛逃離蛇窩的人,抑或是生死諜戰裡逃脫的不入流的小間諜,總之,我們慶幸能安然躲過林楠,去銀行取錢,感覺就像去偷錢似的。

    看著單據上3萬的數目,我有一種心疼的感覺,它們就好像顧陽的生命,慢慢地,流了出去。其實我自己都很捨不得用這筆錢,可我不知道為什麼,莫筱隨便開口,我就借給了她。

    「謝謝你,葉洺,我會盡快想辦法還給你的。」莫筱臉色蒼白,一點都沒有解決問題的那種喜悅,相反,她很哀傷。

    「客氣什麼呀,咱們不是哥們兒麼。反正這也不是我的錢,你要謝,就在心裡謝我那個哥哥吧!」我大度地笑笑。說到顧陽,心裡就像喝了蜜一樣甜。

    「呵呵,什麼哥們兒呀,應該是姐們兒。不過還是謝謝你,也謝謝你那個哥哥,他啥時候回國,我倒很想見見呢。」莫筱細心地包好錢,再次哀傷地看我,「好羨慕你,你還有個這麼疼你的哥哥。」

    「呵呵,我還羨慕你們呢……」多麼無聊呀,她竟然說羨慕我,她不知道,顧陽並沒有明確地告訴我他會回來,而且,我不知道是把他定義為哥哥還是別的。呵呵,等他回來,怕只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吧。

    我拉著她,走出了銀行,我準備開車送她回城區,但她拒絕了,然後就像一團白雲,消失在茫茫的人海。

    我一邊思索該怎麼搪塞林楠邊漫不經心地走進校園,剛走沒幾步,又碰見了那個裴健,我再一次尷尬地臉紅了。這世界太小了。

    而他也發現了我,準確地說他是在找我,「葉洺,這麼巧啊,沒上課嗎?」他快步走到我身邊,同時像一個大孩子般地笑著。

    「逃課了,那個,李小婉早上好像去找你了?」我突然同情起他來,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看上應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是,這條鐵的規則用到李小婉的身上並不適用。

    「不說她行嗎,我實在是受不了,早知道,那天我進訓練室之前敲下門好了。」他一臉的苦澀,手和腳也好像無處放。

    「哈哈,反正她是認定你應該給她一個交代什麼的,又或者,她就像古代的女子,覺得被你看了你就應該娶她。」我開起玩笑,對於裴健,我並不反感,而且也沒有李小婉那樣劇烈的反應。

    「呃……那我是不是應該也給你一個交代,抑或……」他說了一句很唐突的話。

    我隱隱覺得事情沒那麼妙了,早上莫筱更是說了一句一語雙關的話。我不是李小婉,我有足夠的解析力分辨出他話裡的意思。「啊,那個,我先走了啊……」我頭也不回地跑開了,我只想趕緊躲到寢室裡,儘管那裡還有個女巫——林楠,但顯然,此刻裴健的影響力已

經遠遠超過了林楠。大廈已傾,我無奈地明白了這個詞的含義,對我而言,洪水猛獸般的愛情無情地砸在我的天空,就像夏日裡的雹子,它們比雞蛋還要大,路上停著的汽車都會被砸個坑。它們更像惡魔,一切就好像被人安排好了似的,它們已經編織好了一張天衣無

縫的網,現在是它們收網的時刻了。而我的掙扎,是那麼的無力,遠在大洋彼岸的顧陽,我貿貿然約會的歐陽殊,剛剛的裴健。他們三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一團溫暖的光芒。「顧陽啊,顧陽,你害死『葉子烈地運動時,心裡在瘋狂地吶喊。我認為人生真的瘋狂之際,並沒想到,今後的人生更是瘋狂,瘋得就好像某個編劇杜撰的詭秘的劇情。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李小婉悵然看著剛剛還熱烈交談的我們,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她今天化了妝,她甚至把自己巨大的身體塞進了一件超大號性感的吊帶裙裡,只是穿在她身上,無比的詭異。那感覺像是:彌勒佛找塊布裹住了自己。周圍經過的所有人都對她指指

點點,因為他們覺得李小婉就像一個精神病,在氣溫驟降的天氣竟然還穿著一件吊帶裙。她不怕冷,但是比刀子鋒利的冷風無情地一下一下刮過她的心臟,她覺得她快要死了。

    裴健默默地注視葉洺消失的背影,然後便去找邵溪打球了。儘管他很不願意陪那個敗家子少爺。

    而A樓教學樓頂的莫筱,顫抖著將短信發了出去。那短信的內容是:你過來吧,我借到錢了……其實早上的電話是劉然打給她的,他冠冕堂皇地說他要走正路,讓莫筱幫他籌點錢,他去做點小生意。她身上單薄的衣服在風裡飄舞,頭髮就像一個個惡魔,鋒利地劃過她好看的臉龐。看著遙遠的地面,她想跳下去,可終究是沒有勇氣。

    天空瞬間灰濛蒙一片,看起來,就像是要砸下冰冷的雹子。風在淒厲地嚎叫,雲在憤怒地翻滾。就像是絕望,無情地籠罩著我們。

    我頹喪地回到寢室,便被全副武裝的林楠逮住了,她早算定了我會回來。「葉洺,你不是上課去了嗎,難道你課上到一半就跑回來了?」大冷的天,她僅僅穿著露胳膊露腿的性感健身服,在那塊昂貴的地毯上擺著無比恐怖的瑜伽姿勢,就像是一條蛇,慵懶地問我,抑或是在享受獵物垂死前的掙扎。而寢室裡,早已充斥著空調散發的那種膩味人的暖風。

    「哦,我請假了。」我把書放在茶几上,然後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

    「呵呵,是沒進教室吧。」她繼續做著不可思議的動作,同時把頭扭成一個讓我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姿勢看我。

    「你就像一個鬼。」我發表了我的意見。

    「呵呵呵呵~那麼,你是不是要主動向一個鬼坦白一切呢?」說完了,她站起來,坐到我身邊,同時泡了一杯進口的紅茶(她什麼東西都是進口的,其實那些東西很可能是國內產的只不過去國外溜了一圈,掛上了國外的牌子)。

    「好吧,但你要保證別損我,也別扯我頭髮。」我鄭重地坐正身體,同時遠離了她一點距離,也抱住了一個墊子,這是防範她必要的步驟。事實上,我很恐懼女孩子打架的方式,跟我以前的完全是兩個極點,扯頭髮,掐臉。而對於這些,林楠深諳其理,而且我那頭越過肩部的長發就是我的弱點,有一次林楠和我翻臉,無情地揪住我的頭髮,扯得我那個痛啊。而我不知道怎麼的,永遠不敢用拳頭去攻擊她們。

    「嘁!我怎麼會用那些無聊的方式。」她嗤之以鼻。

    「得了吧,上次不知道是誰扯我的頭髮,還掐我胸部,說起來,你也夠狠的。」

    「有嗎,我不記得呀,呵呵~別給我扯開話題,我要知道的是你們倆今天起那麼早幹什麼去了。」她愜意地翹起蘭花指,點了點我。

    「她跟我借錢了,借了5萬,她說她爸爸生病了。」我一口氣說完,然後倒了一杯純淨水喝了下去,可還是由於緊張,嗆了起來。事實上,我在考慮,要不要和她說關於裴健的事。

    「你不是孤兒嗎?哪兒來的那麼多錢?而且她為什麼不找我借?哼!她怕是給那個臭男人借的吧?」林楠連珠炮似的問我。

    我一時被她轟得找不著北,正想理清頭緒,慢慢地回答她,她擠到我身邊,「葉洺,你真不像一個女生,難怪你老是穿著一身男裝,還有個莫名其妙的哥哥。」

    我不自然地推開她,「那我要是個男的,你是不是會搞把槍斃了我啊。」

    她嗆了一口茶,然後無奈地搖搖頭說了一句:「葉洺,你就是個變態!我現在是相信孤兒的心理都不健康這句話了。」

    「是啊,我真是個變態吧。更糟糕的是,我剛剛還碰見裴健了,而且他還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我繼續躺倒在沙發上,雙眼看著天,手也不知道扯著哪裡。如果有沙子,我想我會不顧一切地在上面打滾兒。

    「哦~裴健跟你說什麼了?」林楠托起我的頭,放在她的大腿上,剎那間,我被這種詭異的姿勢沖得七葷八素,柔軟的腿部,再向上看她的胸部和那張好看精緻的臉。雙眼也變得迷濛,更要命的是,我想起了以前躺在顧陽懷裡的感覺。

    「其實我不介意他看到我脫衣服的,我也不覺得他對我有什麼虧欠……」

    「行了,你撒謊矇騙的時候先打個草稿好不好,一點都不專業,還是中文系的,我要知道的是重點,你能不能很簡單扼要地把他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我,OK?」她憤怒了,也許在她眼裡就沒有一個專業的人,比如地震了,我們只能告訴她「地震了」而不是「哎呀,林楠呀,快跑呀,房子都快塌啦……」

    「好吧,我說李小婉覺得他欠她一個交代什麼的,然後他直挺挺地問我:那我是不是應該也給你一個交代?你知道嗎,那一刻,我就想那麼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兩腿一蹬,等著車來軋好了。」說實話,那確實是我當時的想法,因為我快瘋了,又一個男生對我有意思?哦,這是多麼的不真實。

    「姐姐,你能不能打醒我啊,我感覺我像在做夢。」我充滿期待地看著她,她二話不說,捲起袖子,就要來扯我的頭髮,我尖叫起來:「請不要這樣!你再扯,我的頭髮掉光了!」是的,顧陽說過他喜歡回來看見我留長發的樣子。

    然後林楠耐心地說,這應該是一個男生對他喜歡的女生說的話。她說的時候,我在心裡用海豚音尖叫「這不可能的,現在一個歐陽就搞的我頭大了,而且又加上一個裴健,我要死了!」我更不知道的是,李小婉就像狼一樣鎖定了裴健。

    然後她繼續悠閒地練瑜伽,同時,我也加入了她。過了一會兒,門被人推開了,兩嗓子「我操!鬼呀!」同時響起。

    我和林楠看見的是大冷天的穿著一件吊帶裙的李小婉,而她的腳上還穿著一雙高幫的運動鞋(……),那張大臉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激動的,通紅通紅的。

    而李小婉尖叫是因為她覺得我們倆就好像交頸相臥的兩條蛇。她一坐到沙發上,坐下去的那一刻,我看見林楠好看的眉毛狠狠地皺了起來,而且那沙發好像被一個巨大的物體壓出了海綿裡存留的所有空氣,我看不見空氣,不然應該能看見動畫片裡一樣的,噴出所有氣體的蒸汽機一樣的畫面。

    我覺得那沙發也有生命,甚至也覺得李小婉是坐在我的身上,她的目光一直聚集在我的身上,10秒鐘後,她幽幽地開口:「葉洺,我剛剛看見你和裴健了,他是不是跑你那耍流氓去了?」

    我拚命地搖頭,都快搖斷了。

    「哦……」她如釋重負,隨手打開林楠放在茶几邊上的一瓶運動飲料,咕咚咕咚狂灌了一小半,「我去洗澡……」然後起身去了衛生間。

    我和林楠面面相覷,直到李小婉特有的關門聲音傳來時,我們倆突然癱倒在地毯上,而林楠心疼地去抓起印滿了不知道哪國語言的瓶子,「受不了,她也不怕被飲料裡的能引起神經亢奮的激素折騰死。」

    但她的話沒說完,浴室裡就傳來了,高亢的渾厚的重低音似的歌唱聲。

    「又來了……」我和林楠逃回了各自的臥室。

    正準備看那無聊的教材書時,廳裡的電話響起來了,很短的時間後,林楠打開門走了進來,她告訴我有我的一份郵件。而且好像還是國際郵件。

    我呆立10秒鐘,然後蹭地從床上彈射到地上,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衝出了寢室,中途撞到門桌子什麼的無數次。




chapter.22

     從快遞員手裡接過郵件的一剎那,我就被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擊中了,整個人都好像輕飄飄的,而且就感覺倒立在地上跳舞一樣這便是,那微茫的幸福感吧。我就像一隻孤獨的小老鼠,偷偷地,想要將好不容易得來的寶物藏起來似的,我把那個郵件緊緊地抱在懷裡。

    郵件是顧陽寄來的,我小心翼翼,熱淚盈眶地抱著它回了寢室,林楠問我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麼的,再也忍不住淚水,它們肆意地擠了出來。「我哥的。」我甚至沒有急切地去拆開郵件,而是抱著它再撲進了林楠的懷裡。而她,並沒有拒絕我,只是簡單地拍著我的背。

    哭得差不多後,我打開了郵件,只有一本書,和一張紙。紙上也只有寥寥的字:小葉子,生活怎麼樣啊,呵呵,想不想我。最好是別想,因為,我可能回不去了,我爸爸準備讓我在國外打理他的產業。對不起,小葉子。

    我傻傻地看著那簡單的字,我想我哭對了,原來幸福是這麼的脆弱。

    下一秒,我抱著所謂的郵件躲進了房間,「砰!」的一聲,同時反鎖上。然後呆呆地軟坐到地上,一個人默默地流眼淚。林楠敲門的聲音和她急切的叫喊似乎也越來越遠。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跑到學校的湖邊喝酒,我忍著激烈刺鼻的酒精味灌著一瓶瓶的啤酒,以前,我聞見那味道就想吐。

    喝得醉醺醺時,感覺身邊坐了一個人,我用朦朧的醉眼看他,只覺得他是顧陽,傷感的表情,不經意露出來的白牙,還有那深邃的目光。他依然那麼的好看,依然那麼心疼地看著我,可是他為什麼要給我寄來那封信,而且,他說不回來的時候還坐在我的身邊。我不知道我是醉了還是異常的清醒,反正我感覺坐在我身邊的就是他。

    「你不是說不回來了,怎麼又坐在這裡。」我痛哭。

    突然覺得好冷,心也好像被人灑了鹽,流下了鹹鹹的液體。我極力地往他懷裡靠,而他,也緊緊地抱著我。

    他輕輕一笑,然後說:「葉洺,別喝了,你都認不出我是誰了。」

    這個騙子,回來了說他不回來,還說我不認識他,他要幹嘛?不喜歡我就直說啊,為什麼要搞出這麼下三濫的謊言。緊接著,感覺被人抱了起來,像騰雲駕霧般,酒精一步步地控制我的神經,我再也撐不住,將頭深深地鑽進他的懷裡,那裡,有種激烈跳動稱為心跳的

音樂,以前我總是會聽著他的心跳睡著,現在,我依然安靜地將頭放在那裡。但是今天,它就像是悲劇的最強音節,它比以前聽到的大提琴的低沉音樂還要哀傷,它殘忍地摧毀了我的心,原來,我的心是這麼的脆弱,簡單的心跳聲就能輕易地瓦解我自認為已經無敵的

心。雖然醉得不省人事,但是那一刻,我很清醒的有一個,那就是,用手插進他的胸膛,掏出那顆心,看看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神話,碎了,呵呵……這是我徹底暈眩之前唯一一個清醒的念頭,我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什麼神話裡的主角,我從來不敢把心給任何人,但是顧陽,他在多年前強行闖進了我的心裡,他自私地給了我一個神話的種子,而且一直在自私地幫我編織那個神話,一針一線,

一顰一笑。可是有一天,他還是自私地剝奪了他種給我的那個神話,他就像一個惡魔,殘忍地割去茁壯成長的神話開出來的花,然後再連根拔起。記憶是那麼的清晰,就好像定格在老膠片上的黑白電影,舞台上的,永遠是那個稱為「我」的孤寂靈魂在跳著寂寞的觴曲,

而昏暗燈光下的看客也只是那個稱之為「我」的孤獨小人兒。逝去的時光裡,誰也不是誰的過客,唯一能證明的,便是那哀傷的記憶,我想忘了一切,可是腦海裡清清楚楚地映出顧陽的笑臉,記憶力,好囂張。他就像那些惡俗的沒有素質的遊客,在我的心裡刻上了『某

年某月的某一天,我顧陽到此一遊』的卑劣印記,他離開的時候還狠狠地踹了兩腳,呵呵,心裡真的好痛啊……被人踹爛了的痛。我想,我要是能就這麼腐爛了,化成一灘血水也不錯,至少,我不用再痛苦了。

    「騙子啊……呵呵……哥哥……柏拉圖……」我一邊流眼淚,一邊漫無邊際地低沉吶喊,聽起來,更像是細若游絲地掙扎。我躲在他的懷裡,恨不得把手和腳都蜷到他的懷裡,因為我覺得,我快要被穿透身體的寒風吹死了。

    裴健憂傷地抱著酒氣熏天的葉洺,他的心疼得要死,這一切彷彿命中注定,他百無聊賴地在湖邊散步,竟然碰到了買醉的葉洺。那孤獨的影子,一身黑色的衣服就像一隻孱弱的鬼坐在那裡,風中飄舞的亂發更顯得她很蒼涼。他在心裡有一支畫筆,充滿溫暖愛意的筆,

不停地在他心上刻著那個女孩孤獨的身影。自從訓練室窺見那尷尬的一幕,他就暗暗地喜歡上了葉洺,可是看見女生的半那種尷尬讓他又不敢和葉洺說些什麼。

    他想將葉洺送回女生宿舍,但是他又不敢抑或說捨不得,他怕給葉洺帶來任何不好的影響。權衡再三,他咬牙做了個決定,挑戰一下他的心靈力量!他要帶她回家,這恐怕是對於目前這種尷尬的場景最好的結果。

    懷中的葉洺不時地支支吾吾,什麼想他啊,又什麼哥哥啊……最後他聽著葉洺的指點用作賊般的心情躲過了校門口的保安,找到了葉洺說的那輛車。看到時,他無奈地笑了,竟然是一輛高級越野車。更詭異的是,葉洺完全顛覆了正常女生的傳統,她將鑰匙裝在牛仔褲兜裡,錢包也在褲兜裡。那一刻他在想:女生不是應該把所有東西都放在那精緻的女式包裡麼?

    去葉洺兜裡掏鑰匙的時候,裴健的臉瞬間漲紅,遲遲不敢下手,這該怎麼說呢——其實是因為葉洺習慣於將鑰匙放在牛仔褲前面的兜裡,而且他自認沒有那種不碰到葉洺身體而拿到鑰匙的技術。而且,還是那最敏感的部位。這一切就好像命運安排好的曖昧劇。

    時間不停地往前走,裴健咬咬牙,「媽的,豁出去了。」於是他把葉洺放了下來,靠在車上,大手艱難地伸進葉洺的褲兜裡,要命的是,他的手太大,幾乎比葉洺的褲兜口還要大,那種隔著薄薄意料的柔軟觸感摧毀了裴健那脆弱的充滿正義感的神經,他不自覺地摸了幾下,更要命的是,葉洺更像個應聲蟲,那種酒後的**簡直能抹殺一個性冷淡的男人的脆弱神經。

    裴健的心跳迅速飆升,120嗎?不夠~簡直要到18裴健低吼一聲,艱難地掏出鑰匙,心跳得快要跑出去。

    這場景在遠處看,更像是大街上的夜生活,某個男人極其猥瑣地不堪忍受,就在大街上對一個女人行猥瑣之事,他的頭遮住了葉洺的臉,手也掏向了不該去的地方。

    裴健把軟得好像一條蛇的葉洺放到了車後座,打著了車,向城區他的家駛去。

    路上一輛很平常的私家車不疾不徐地遠遠跟著葉洺的車,而那個年輕的司機臉陰得像那沒有光華的夜空,他下班回家途中無意間發現了葉洺的車。他拿出手機打通了葉洺的電話,那頭卻是一個陌生的女生,她說:「不好意思呀,歐陽殊,我是莫筱。葉洺在洗澡呢,等

下我讓她給你回過去。」莫筱驚慌失措地騙過了歐陽殊,她聽林楠說了一切,她知道這樣的打擊對葉洺來說多麼嚴重,糟糕的是,葉洺失蹤,她不得不對歐陽殊撒謊。然而讓莫筱想不到的是,歐陽殊現在是跟在葉洺那輛高級越野車後面給她打的電話。如果說人生是一場

低俗的電視劇的話,那麼現在葉洺就成了主角,那個穿著警服陽光的青年在心裡把葉洺想像成了一個充滿低級趣味,生活糜爛的問題少女。但同時,歐陽殊是真切地愛著葉洺,是啊,他愛她……歐陽殊苦澀地笑,他的心就好像泡在苦瓜汁裡,苦得他快要把那顆心吐出來。

    然後歐陽殊固執地跟著那輛車,直到它進了一個普通的社區,多麼蹩腳的謊言呵,他在路上超過葉洺的車,他回頭看到的,是一個極其帥的陽光男生那帶著一抹羞澀的紅臉,在燦爛的夜光下是那麼的不自然,就像是找到獵物的惡魔。

    他很想別停那輛車,因為他沒見到葉洺,但是他沒有足夠的勇氣。也許,是葉洺把車子借給別人了,也許……沒有那麼多也許了,他越想越亂,最後,一條最恐怖的想法一次接一次地轟炸他的神經,炸得他疲憊不堪,因為葉洺一直沒給他回電話。

    讓我們把時間往回撥一點,歐陽殊和葉洺最後一次約會時的場景。那一次,歐陽殊覺得和葉洺相處的差不多了,至少他是這麼認為,於是,他提出了一個無理的要求,他想要一個kiss。可是葉洺聽到那句話後臉色蒼白,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可是今天,葉洺的車被一個陌生男人開著,她的手機丟在宿舍裡,而且她的室友還告訴他,葉洺在洗澡。這才是悲劇的最強音節——歐陽殊痛苦地等在那個小區外一晚上,眼前的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他覺得,他像個捉姦的男人。

    夢碎了,碎在B市巨大的夜空下發光的銀河裡。

    清脆的鬧鐘聲扯醒了我的夢,我糊糊地睜開眼,卻被眼前陌生的環境嚇得尖叫一聲,緊接著,看著被子下幾乎全裸的身體再一次發出了尖叫,只是,有那麼一點有氣無力。依舊刺痛的腦殼兒讓我沒有多餘的神經去思考別的問題,我緊張地打量房間。恐懼也牢牢地籠罩我的心,除了昨夜喝醉之前的記憶,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覺得我現在特像一張脆弱的白紙,一張被某人從厚厚的叫「人生」這種本子上扯下來的一張A4紙。然後孤獨地飄到地上,過往的人,將那張紙踩得**不堪。

    被子上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我顫抖著披上它,然後顫抖著走出了房間。客廳裡的沙發上,臥著一個衣服完整的男人,他的臉靠向沙發裡,我一時看不出是誰,只知道,他好像很熟悉。

    腦子裡像過電一樣,那骯髒的畫面洶湧地翻騰。我正準備尖叫時,那個男人抬起頭,雙眼紅腫,頭髮也像新潮的爆炸頭,他同時笑出一口白牙:「你醒啦。」

    那感覺像是:親愛的,你起來啦……

    我很難理解這種狀況,抑或我根本沒用一個正常女生的想法去想,我只是傻逼似的站在那兒,但裴健看起來特別憔悴,臉上是那病態的紅暈。我竟然還有心思去觀察他!

    「你能解釋下麼?」我呆呆的,問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我怎麼跟裴健搞到一起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後來他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於是就這麼傻傻地笑著。地獄一般寂靜後,我突然明白了什麼,驚恐地逃進了旁邊的衛生間,咔嗒鎖上門。

    他在後面說:「那有妮維雅男士潔面乳,你先湊合用下。」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憔悴得好像一隻鬼,頭髮亂蓬蓬,酒精侵略的眼睛依舊很紅腫,而且臉色也蒼白得可怖,而更憔悴的,應該是胸腔傳來的,那一陣一陣的,被稱作心痛的感覺。於是我胡亂將那潔面乳抹到臉上,一邊洗,一邊瘋狂地想像著昨天晚上可能發生的一切。中途甚至撩起睡衣,檢查身上有沒有什麼骯髒的痕跡,可是白得可怕,它們告訴我它們很純潔,並沒有任何糜爛的痕跡。

    鏡子裡的自己好像在瘋狂地笑,她說:你洗吧,你能洗掉那骯髒的糜爛的印記麼,哈哈哈,你竟然和一個男人搞到了一起,多悲哀呀!

    眼淚越洗越多,我真正覺得,人生就好像那腐朽的政權,轟然垮台了。勢如破竹,摧枯拉朽,我再一次限入了迷茫的雪原,只是這一次,少了一個原本就在我圈子裡的人,多了一個陌生的人。上帝他笑著對我說:既然我抽走一個,那隨便給你塞一個吧。就好像小時候

和那些記不清長什麼樣子的小孩子一起打的撲克,輸的,要將最大的一張牌進貢給贏家,而贏家則會回贈一張上不了檯面的牌。這一切像極了。可是,我不是在打撲克啊。

    裴健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他在做簡單的早餐,他的臉也越來越脹紅,昨天晚上那曖昧的行動就像是被雕刻家用那鋒利的平刀刻在他的記憶上。他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到一個陌生女孩的半,第一次毫無遮擋的碰觸,但還好,他並沒有做什麼惡劣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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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3

   從衛生間裡出來後,我想逃跑,可是我找不到昨天的衣服,哪兒都看不到,而且我也不敢問他

    但是宿醉過後的肚子非常的餓,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坐在餐桌前。但是我都不敢看他,只是漠然地將油條包子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裴健也不敢說話。

    看著低頭猛塞食物的葉洺,裴健心裡泛起一股溫馨,他覺得葉洺某些時候挺可愛的。就像一個未經雕琢的小孩子,一切都是那麼的純真自然。

    「我衣服呢?」我抬起頭,鼓足了勇氣問他。

    「在陽台上,昨天晚上你喝了好多酒,我就用洗衣機洗了。」他笑得那麼的不真實。

    我再次沉默,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話題。但是,有限的早點越來越少,而更詭異的是,我們倆共同將手伸向了那唯一剩下的,一個杭州小籠包。它太小了,我是這麼認為的。。。而且我快撐死了,兩根油條,六個包子外加兩碗粥,我清清楚楚地記著我吃了多少。

    「呵呵,你吃吧。」裴健詭異地縮回我們倆不經意間碰到的手。

    「我,我不吃了,你吃吧。」我臉燒紅,眼睛瞬間又痛紅了起來,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發生那種噁心的事情,我只想從那高高的樓房窗口飛身而下,結束我那紊亂的人生。

    「我沒碰你……」他輕輕地笑了,同時扯了一張紙巾塞給我。

    我再也忍不住,就像個孕婦般地嘔吐起來,潔白的大理石桌面也充斥著我剛剛嚥下去的食物,包括昨天晚上殘存的酒精,看著就像是糜爛不堪的生活,同時發著惡寒的氣味。

    我感覺像被一個巨大的撞槌狠狠地砸了一下,這不是欲蓋彌彰麼。以前的我是因為有病才沒有那方面的能力,可他,看著如此健壯並不應該有那種問題呀。簡單地說,打死我也不相信,一個男生脫了一個女人衣服而且我還是不省人事的,他能忍住?我苦澀地想,他要直接說真幹了什麼,我恐怕才會心安理得。但更苦澀的,我覺得我害了他和我自己。

    好假哦,這一切,我甚至悲愴地想,如果換了李小婉,她大概會極度興奮極其無恥地給裴健一個dpkiss。

    也許我該從陽台上跳下去了,顧陽昨天特意發郵件告訴我,他,不回來了,而且,他還寄了本柏拉圖的書給我,我明白的,他是無法面對我。呵呵,其實我也不敢再次面對他。我想哭,卻哭不出來,我失去了顧陽,卻又在昨天晚上幹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

    我不敢再看裴健了。

    忘了吧,縱然尷尬,可是時光總是無法逆轉的。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喝酒發洩。如果……呵呵,人生中一旦如果太多,也變成了一顆顆的苦果,就讓我這個悲劇自己咬碎那一顆顆苦果,自己往下嚥吧。

    「我知道的,嗯,一般這種情況下,都會發生什麼的,而且,我是想說,我其實不是,呃那個,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不會覺得,你就該負什麼責任之類的。」我垂頭喪氣地扯七拉八,其實我是想悲愴地大吼,我的靈魂是個男的。但是我不敢,我怕他會噁心地從窗戶裡跳下去,抑或鄙夷地看著我,恨不得掐死我,再然後變成神經病,告訴所有人,他,某一天晚上和一個靈魂是男人的女人搞到了一起!

    裴健再也忍不住了,他搖著頭大笑。

    我也忍不住了,趁他不注意,一拳頭就砸向了他的胸膛,可是他那賁張的肌肉就像一件防彈背心,完全消化了我拳頭的力量,就像砸在一堵肉牆上似的。我不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拳頭,根本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起,變得這般的廢物!

    這傢伙跟李小婉是同一號的人物,那魔鬼訓練出來的肌肉同樣的恐怖。

    「哇,你這麼狠啊,呵呵,請聽我真心地解釋,昨天晚上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我晚上睡不著就想一個人去湖邊走走,結果,就碰見喝醉了的你。後來我也不敢抱著你送你回女生宿舍,只好帶你來我家了。而且我只是脫了你的外衣,把你放到床上而已,我自己連衣服都沒脫本來準備打一宿的遊戲,結果實在熬不住了,就和衣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裴健開心地看著我,他沒說,昨天晚上我一直呢呢喃喃地叫著顧陽的名字和一堆亂七八糟的廢話。

    「你真的沒有?」我不放心,再次問他。

    「沒有!」他斬釘截鐵地舉起雙手,特像一隻板鴨。

    去他奶奶的,管他有沒有,沒有更好,就是有,那也讓它爛在我們的心裡吧。

    「不過,我~是從你褲兜裡拿的鑰匙,開你車回來的。」裴健把那個「我」字咬得特別重。

    「你怎麼知道我的車的?」腦子再一次抽痛,我意識到,昨天晚上應該不止我睡在他家裡這麼簡單。

    「呵呵,你喝多了說了好多好多,我都聽不明白。」

    他狡黠地一笑,我被他那頑皮的笑容勾住了,心裡更是生起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朦朧地感覺,他就像個孩子一樣,什麼都懂又很純。

    「嗨,幹嘛,看上我啦,如果你不介意或者你覺得我欠你什麼的話,我不介意也讓你看一回啦。」他詭異地說著,臉紅紅的。

    我從恍惚中醒過來,同時臉上熱得發燙。但是他的話很明顯地勾引了我,好奇心和一股晦澀的心理急劇地膨脹,我鬼使神差地點點頭。我是來真的,他也來真的,他竟然真的開始慢慢地脫去外套,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想法。裴健脫到裡面的襯衣時,手開始抖起來,同時他也不敢再看我。直到他露出健壯的上身,我忍不住咂舌,體育生真不是蓋的呀,比顧陽的還要健壯。

    就在我還在欣賞的時候,裴健壞笑著說:「嘿嘿,看夠了沒有,色女?」

    我腦袋裡瞬間打了個結,我很受不了他如此地評價我,於是我遮遮掩掩地說:「切,有什麼,沒我哥強。」

    「呵呵,你說的那個顧陽?」他邊說,邊重新套上衣服。

    我黯然地點頭,不再看他,悲涼再一次在心裡蔓延,顧陽已經說不回來了。「我回學校了。昨天晚上的事,你別到處亂說啊!」說完我也沒敢再看他,而是自己去了陽台,拿下衣服就換上。

    裴健一直微笑著看著跑到陽台上的葉洺,他重新將襯衣扎進牛仔褲裡,簡單地收拾好以後,他就站在戶門邊上等著葉洺。

    我換好衣服,便走了出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也沒說話,打開門就走了出去,但我覺得好像聽到了他喉嚨裡發出的一絲輕微的笑聲。直到按他的指引找到了他停在地下室的車子我一直感覺輕飄飄的。他老實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什麼也不說。

    我開得很慢很慢,腦海裡不禁想起了以前歐陽殊坐在我身邊那次不停地熄火,這一切是那麼的像。直到開出小區後,那輛突兀的轎車擋住了我的車,我才知道,人生中的第一場地震開始了。停在前面的赫然是歐陽殊的車,很明顯,他是守株待兔地等在這裡。

    我哆嗦著不敢動,根本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裴健很好奇,他問我:「那輛車的司機你認識?」

    我苦澀地點了下頭,不甘心地打開車門,走到了歐陽殊的車前,他也打開門走了下來,看見他的那一刻,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他是那麼的憔悴,眼紅紅的,就好像哭過一樣,眼裡的那種正義的凌厲嚇得我心嘭嘭跳。

    直到我被他看得低下頭,他才冷冷地開口:「我昨天晚上給你打電話了,是莫筱接的,她說你在洗澡,其實,我當時正跟在你車子後面,我還看見那個男的在開車,我還看見他把車開到這個小區……」

    「他是我同學。昨天晚上我喝多了。」其實看著他憔悴的面容,我心裡也很不好受,但我並不能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是嗎,是他灌的你,還是你自己喝多的?」歐陽殊的語氣突然提高不少。

    我正準備說些什麼,身後傳來裴健的聲音:「葉洺,這個就是顧陽?」我沒有回頭看裴健,只知道現在亂成一鍋粥了,天,我竟然陷進如此複雜的所謂的多角愛情劇裡。

    果不其然,歐陽殊更震驚,他的手也狠狠地抓上了我的肩膀:「什麼顧陽?葉洺,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竟然,真的和那麼多男人搞在一起。」

    我用力地掙脫他的手,怒氣再也控制不住地兇猛爆發,「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管我!是,我是和很多男人搞在一起,我昨天晚上還和他睡在一張床上,你滿意了吧!」

    歐陽殊痛苦地笑了笑,他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就像那脆弱的玻璃,被無形而巨大的壓力壓得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碎了。「那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我要個吻你都不給我,而你居然和別人睡在一起。」

    我再次的,在大街上嘔起來,半晌,我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是你自己來糾纏我的,我也沒答應你什麼。」

    裴健怔怔地看著兩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以為那個男人就是顧陽,確實,比他要高也比他健壯,可是葉洺又否定了。

    就在我們糾結與多角戀情的時候,旁邊經過的人不時地投來充滿疑問和鄙夷的目光,並伴著他們自以為是自以為正義言之鑿鑿的批判。

    相比於心中那晦澀的秘密,這種集聚公眾的目光,我同樣的難以忍受。如果讓他們知道,我曾經是個男孩子,那他們的口水都能淹死我了吧。

    胸腔被熾烈的陽光刺得隱隱地痛,我慘然一笑,原來,我還不夠勇氣承受眾多的目光。

    「我走了,歐陽殊,我曾經告訴過你,找我,不要後悔的。我不想說那個詞,因為那個詞讓我很噁心!我簡單地說一句:從此後,不要再找我,你繼續走回你的康莊大道吧。纏上我,你只會痛不欲生!」我轉身就回了車上。沒說的那個詞很簡單,「分手」。但它不屬於我的字典。我永遠不需要愛情和分手,命運他活生生地將這些曖昧的詞彙剝離了我的人生,是很殘忍,不但我,每一個和我親近的人恐怕都會被折磨得支離破碎。

    坐在車裡,我看著窗外一個個不相干的人,羨慕和嫉妒纏雜紛擾。那一個個男女,不管他有著多麼慘痛的現實,但至少他們是幸福的。因為他們可以享受愛情,付出也好,得到也好,他們很輕易地就能滿足。他們永遠不必擔心,自己用一個男性的靈魂去催動一個女性身體去和異性談一場風花雪月般的愛情。

    裴健打開車門,坐了進來。他什麼都沒說,什麼也不問。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呵呵,我是不是很爛。」我轉過頭,悲愴地問他。就在我糾結與歐陽之間尷尬的情感時,卻很惡劣地和裴健獨處一室,共度良宵。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你很像一個男人。」他依然很安詳地看著我。

    看著他的眼睛,我突然想哭,一直以來,我總是小心翼翼,並不想去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昨天晚上真的沒有發生什麼吧?」我又扯起了那無聊的話題,但我保證,我絕對是很理性地問他這個問題。因為我不想,他會莫名其妙地背上侵犯了一個女生然後要對他骯髒的行為負責任的無聊責任。

    他憂傷地笑笑,「如果,真要能讓你收起那尖尖的刺的話,我寧願悖著良心,說我對你幹了什麼。但是我不習慣撒謊。」



chapter.24

   「謝謝你我扯了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

    我勉強接受了裴健的真實,其實是我不願意去想真相到底是怎樣的。可我並不知道,命運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很久以後,我的這種自我催眠就被裴健當成武器刺了李小婉一刀。也斬斷了,我自以為是,和李小婉建立起來的純潔友情。

    僅此而已。

    從此,便讓我藏起所謂的愛情吧。

    那一刻,我知道,我還是那個葉洺,也永遠只能是那個葉洺。

    我輕輕地轉動鑰匙,車隨著引擎的躁動猛然一震,我突然想去看看爺爺奶奶,「裴健,你自己去學校吧,我想去看看我爺爺奶奶。」我轉過頭充滿歉意地看著他,他是多麼純潔的一個男生呵,親手脫了一個女生的衣服,卻能忍住人類那與生俱來的。這一點,他足以讓我將他奉若神明。

    「呃,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再說,我的課程也很簡單。」他淡定地說著,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不行!」我斬釘截鐵地否決了他,讓爺爺奶奶看到我帶一個男生去看他們這成什麼樣子了。

    「喂!我現在去學校,也來不及了。更何況,打車去要100多塊。我可是將100塊掰成200花的主兒。再說你看完爺爺奶奶,你不還得去學校。」就好像怕我趕他似的,他著急忙慌地繫上了安全帶。

    我虛弱地扶著額頭,心裡感嘆,我的生命中什麼時候開始,就多了這麼些個無賴般的人物。先是顧陽,剛剛開車離去的歐陽殊,還有這個坐在身邊看著很純潔的大男生。

    都說每個人是自己那個圈子裡的國王上帝,可我卻遠沒有那種狠狠地將一個個跑進我生命裡的靈魂踢出去的果決。看起來,我更像是一個任人欺凌的小弱人。

    好吧,我忍!

    我緩緩地啟動車子,並沒想到,「忍」字上面是一把鋒利的刃……

    我依照第一次獨自開車的記憶,找到了爺爺家附近的家樂福超市,我和裴健邊推著購物車,一邊漫無邊際地聊起了他的家庭。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了國外,雖然混得不是大富大貴,但艱辛過後,總算拿到了M國的綠卡。而且,一直催促裴健去他們那邊。

    我問裴健為什麼不過去,他笑著搖頭,說:「我習慣了國內,讓我去一個陌生的國家去生活,我可不敢想。」他在說的時候,他將頭扭到一邊,也將心中的孤獨完全地展現在寂殤的背影上。同樣的,那是一個失去父愛母愛很久的男孩。但他比我要堅強,因為他的父母

隔三差五地就會有一個越洋電話打給他,儘管是令人很厭倦的叮嚀教導。但裴健每一次都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地抱著話筒,傻傻地聽著父母的聲音。很想父母的時候,他也會流眼淚,也會一個人跑到陽台上,對著空明的夜空大聲吶喊:「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人們習慣於將思念和哀傷寄託於漆黑又帶著一點空明的星空,其實他們沒想過,每一個靈魂都傾向於黑暗。

    「那你恨他們麼?」逛到了生鮮區,我停了下來。

    「有時候也恨,但那也只是想他們想的。」他一邊說著,一邊讓超市的銷售員撈了一條鮭魚,「對了,你就沒想過找找你媽媽?」他轉過頭,眼睛裡已經瀰漫上淡淡的水色。男兒有淚不輕彈,無緣未到傷心時。

    我搖搖頭,沒說話。其實我知道,一直以來,我都瘋了般地去想那個我不知道長什麼樣子的女人。她會在哪裡?她是不是膩味人地叮嚀她又一個的孩子?她還記得,某年某月,她和一個真心相愛的男人生下了一個孩子麼?她可知道,她殘忍拋棄的男人跳了樓,而那個孩子身上也發生了比世界大戰還要慘痛的人生轉折點?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人一生到底在追求什麼?

    那一張張脆弱的紙幣,那童話般的愛情?

    古有弓身鱔魚的傳說,那一條脆弱的小鱔魚,臨死前還想著保護它肚子裡的小生命。可是我們有些人類,很輕易地放棄了自己經歷萬般苦痛,生下來的兒女。

    想到媽媽,我更像一個脆弱的精神病,明知不能去想,明知道想到她,我便會流出毒液一般的眼淚。但我還是,沉溺於那苦澀的虐得心一陣陣疼的悲傷意境。

    「呵呵,失態了。」我擦乾眼淚,看著正深沉凝望我的裴健。

    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此刻,我們倆只是浩瀚銀河裡,兩顆孤寂的星星。不盡相同的遭遇,也讓我們的心走得很近。

    推著滿滿一車的物品,我掏出卡,但裴健攔住了我。他把一張卡片遞給了收銀員,我簡單地看了一下,建設銀行的信用卡,我知道,這張信用卡申請的難度很大。

    「喂!你可不要對我動什麼歪念頭啊。」我一邊將物品塞進後備箱,一邊開玩笑地對他說。我真的很怕很怕,再來一個歐陽殊式的人物,那是我現在的人生,不能承受之輕。

    他一邊幫我塞,一邊詭異地說:「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也不是我可以決定的。」

    「那我寧願你把我當成兄弟。」我關上後備箱,定定地看著他。

    他咧嘴一笑,牙齒白得刺眼,那突出的小虎牙很難得的,給他增添一份孩子氣。他的體型屬於北方人的那種高大,應該有180的高度,我不得不仰視他。

    剎那間,我有種很累的感覺,我很討厭這種仰視別人的感覺,可偏偏,我的身高……

    我們再次上了車,也很快到了爺爺家的社區。刺骨的寒風裡,依舊是那些老人孤獨地曬太陽,看著他們,我就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很老很老。

    下一個幾十年,我也會變成他們一般的人吧,獨自坐在凋零的社區裡,享受著陽光的溫暖,其實是病態地享受被那陽光穿過胸腔的痛,腦海裡重拾曾經一片一片的記憶。年華似水,而我們就是水上的一片片,孤獨的小浮萍。左岸的倒影,吸引著我們的全部的目光,右岸,便是那滴滴嗒嗒的時光給我們埋下的炸彈。一聲聲爆炸的時候告訴我們,我們又漂完了人生中的一站。

    「你怎麼了葉洺?」

    思緒被裴健扯了回來,我沒說什麼,無言地笑笑。恐怕,告訴他我所想的,他不能理解吧。

    我帶著他,拎著厚重的物品,走進了古老破舊的樓門。手也被拎著的物品勒得通紅,「給我吧。」他將左手裡的袋子全部換到右手上,便伸手過來扯我手中的購物袋。

    我並不願意承認自己今時的纖弱,抑或,我從來不曾嘗試過這種沉重。看著他溫暖的笑容,和我手指傳來的痛感,我還是將厚重的袋子遞給了他。

    遞過去的時候,我突然很輕鬆,就彷彿卸掉了肩膀上的擔子一樣。我知道的,這種感覺很危險,但同時,我又很喜歡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爺爺家在5樓,這矮小樓房的最高一層,也虧得爺爺奶奶的身體夠強悍了,每天都能爬上爬下。我們爬到5樓,早已累得氣喘吁吁,奇異的,就連裴健這個體育生都累得夠嗆。他臉通紅通紅的,豆大的汗珠也飆出了額頭,胸腔也隨著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也許他是習慣了乘電梯上下樓。我這樣想著。

    但他還是用很溫暖的笑容看著我。

    我在不安和徬徨中,敲響了爺爺家的門。

    很快,奶奶打開了門,而她,看見我,就擠出了混濁的眼淚:「洺兒啊,你怎麼有時間回來。學習不緊張嗎?」

    我先是搖頭,其實,如果沒有裴健在場。我恐怕會流著眼淚奔到奶奶的懷裡,就好像小時候那樣。爺爺他們,已經是我僅存的幸福,可是我知道,他們的時光不會很長了。顧陽真正地飛離了我的天空,爺爺奶奶再離去,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方向會在哪裡。

    「他是?」進了屋,奶奶指著身後的裴健問我,同時轉頭對屋裡喊:「老頭子,洺兒來了。」聲音悲而激動。同樣的,恍若重生的我,對他們而言,也是那最簡單的幸福。

    「他叫裴健,是我同學,本來準備一起回學校的,後來他就要陪著我一起來了。」我的臉開始紅了起來,因為奶奶看裴健,尤其是再一起看我們倆的時候,她的眼神中,夾雜著我最恐懼的東西——她認為我們很般配。很久後,她是這樣告訴我的,她躺在床上,「洺兒啊,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你現在是女孩子了啊,更何況,你本來就是個女孩子。奶奶不懂什麼,只知道女孩該嫁人,男孩要娶媳婦。」話雖簡單,可對我來說,無異於泰山一般的重。

    「奶奶好,爺爺好。」裴健熱切地打招呼。

    只是爺爺看上去,好像老了很多。頭髮已經全白了,充滿溝渠的老臉掛著真心的溫馨笑容。我坐在沙發上,將半個身體窩進爺爺的懷裡。一邊撫摸著他瘦骨嶙峋的大手,一邊將淚水塗到他潔白乾淨的襯衣上。雖然接近80高齡,可爺爺依舊保持著潔淨的儀容,他說過,很早開始,他就等待我的回歸,等待他的孫女乾淨地回到他們身邊,所以他要保持著幹淨的環境,面容。

    裴健看不得這樣的場景,他轉過頭去看電視,看著喜洋洋和灰太郎。只是那簡單的充滿笑料的動畫並不能給他帶來笑聲,相反的,他不停地抬手,好像在摸著額頭。

    正在我賴在爺爺懷裡不肯起來,暗自感傷之際,爺爺也低頭,湊近我的耳畔,小聲地說:「小洺,這孩子不錯。」

    我驚惶地抬頭,默默承受爺爺眼裡很有深意的笑。他笑得安詳自然,像一個智者,更像一個看透人生的老人。在他眼裡沒有什麼怪力亂神的Bl之類的詞彙,他只知道,他抱著的,是他的孫女。

    太重了……

    我嘆口氣,苦笑一下。

    爺爺不是我,他沒有我的尷尬。

    「洺兒,這魚你來幫我弄一下。」我很尷尬的時候,奶奶把我叫了過去。其實,我巴不得呢。嘿嘿,不用和爺爺討論如此不堪的話題了。

    可哪知道,廚房裡,還有著更大的尷尬。「老狐狸。」我在心裡暗暗地感嘆,風燭殘年的奶奶,又何需我去幫她處理殺魚這樣的大業!她做的,只不過是把我和裴健分開,施行單獨教育的宏偉方針。

    在奶奶地示意下,我輕輕關上廚房門,蹲下身子,很老實地幫奶奶擇菜。

    我默默地抓著那條還活蹦亂跳的小魚,費力地要剖開它的腹部,奶奶突如其來地扔了一個炸彈給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呵呵,其實我很想說奶奶為老不尊的。

    而我,一個恍惚,被鮭魚背上的刺扎到手,忍不住痛叫,鑽心的脹痛傳入腦海,血也流了出來。

    「這孩子……」奶奶痛惜地說。然後捏著我的手,拉著我走出了廚房,經過客廳的時候,我看到裴健脹紅著一張臉。他看我的時候,擠眉弄眼。

    「完了……」這是我當時最直接了當的想法,沙發上的那個呵呵笑著的老人把他的孫女我賣了!

    而之後,裴健打死他也沒告訴我,那一次,爺爺跟他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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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如戲,我們便是那一個個的戲子卑劣高尚猥瑣純潔,各不相同卻又殊途同歸。茫然和懵懂中,我們華麗地粉墨登場,一遍遍地排練著命運導演的人生大戲。只是沒有觀眾,劇本也任由我們一個個的戲子自由發揮。雖沒有劇烈的血腥,但一場場沉痛的現實用力地劃傷了我們的心。得到其實是最大的失去。

    進了臥室,我就站在那兒,任由奶奶細心地找出已經很老的紗布,任由她細心地裹住我受傷的手。心,也似那一層一層包裹的千千結,親情肆意地在空氣裡流淌,伴著我激動的眼淚。

    如果,我的哭能挽回所有失去的一切,那我寧願哭瞎了眼睛。哪怕別人會不屑地罵我脆弱。不知是身體裡的所謂的女性的激素惹的,還是靈魂逐漸地被這皮囊一樣的身體所同化,我越來越愛流眼淚。

    至少我明白了一點,如今的我可以很放肆地哭泣,而不用,被人罵作「娘娘腔」。原來,可以哭是很幸福的事。

    「很痛嗎?」奶奶裹好了我受傷的傷口,抬頭看著淚眼朦朧的我,她心疼地說著。

    我搖搖頭,抱住了奶奶,將頭埋進她的胸口,「我是高興的,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了,呵呵。」

    我在她的懷裡笑著。哭笑不得,大概就是現在的我吧。而那不正常的反應,也惹得奶奶輕笑起來。

    她就像小時候,輕輕地拍打著我的背,彷彿小時候,我被漆黑的魘驚嚇。

    「老婆子啊,我們還餓著呢,你們倆還不趕緊做飯去。」爺爺嗔怒的聲音傳來。

    經過客廳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爺爺,只見他微微笑著,並不是生氣的樣子。他和裴健已經擺上了楚河漢界,而裴健正皺著眉頭,低頭苦思對策。很簡單的兩個人,一老一少,可看著,卻充滿了簡單的溫馨。

    「魚不是那樣炸的!」

    「別放那麼多鹽,你要齁死誰呀!」

    「油放多了!」

    「焦了!」

    ……

    我狼狽地站在廚房裡,以為會做飯的我,被奶奶駁斥得快找個洞鑽進去,她背對著我,不咸不淡地說:「還早著呢,以後畢業了,你可要多做飯。」

    「我學做飯幹嗎,大不了,我畢業了就和你們住在一起,您給我做飯不得了。」

    「奶奶還能給你做一輩子飯哪,都老大不小了,還指望著奶奶做飯,難道你還要讓奶奶給你以後的丈夫和孩子做飯?!」奶奶嗔怪地回頭瞪我一眼。

    我臉瞬間熱到了極限,生活中,充滿了炸彈!可我卻不好駁斥奶奶。

    想來想去,我打開廚房的門,準備躲到客廳去。卻傳來了爺爺和裴健的吵鬧聲。

    「臭小子,耍賴!」

    「不是啊,爺爺,我走錯了啊!」

    「不行,你都悔三步棋了!」

    「那您就看在葉洺的份兒上,再讓我悔一步怎麼樣?」

    「不行!下棋如人品,你就是我孫女婿也不能再讓你悔棋了!」爺爺氣得鬍子亂飄,口不擇言。

    而裴健也正好心虛地將頭扭往廚房的方向,更尷尬的是,我正好走出廚房門。四目相對,裴健的臉瞬間脹紅,而他的表情傻得讓人恨不得一個腦瓜崩狠狠地彈下去。當時我是這樣想的,甚至我想拎著他高大的身體從陽台上扔下去。

    「好吧好吧,別說爺爺不給你面子,再讓你悔一步好了。」爺爺也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莫名其妙地嘟囔。

    兩相權衡,我還是決定回到廚房,至少,這裡只有一個人讓我難堪,而客廳裡,會有兩個,尤其是裴健。

    從爺爺家走的時候,他和奶奶堅持著送到了樓下,一步三回頭中,爺爺和奶奶的臉上始終露著不捨的笑容,只是,他們不停揮動的手,就好像慢鏡頭,我知道,他們很老了。其實那一刻,我很想,什麼大學,都去他的,我就這麼一直陪在他們身邊。去享受丟失了很多年的爺孫之情。

    樓前站立的一對老人,身後破舊的老樓房,淡黃的斜陽,在我的腦海裡凝聚成一幅生動的水墨畫。我甚至有個衝動,找到莫筱,通過我的描述,讓她用筆墨再現那樣經典的黃昏。

    回學校的路上是裴健開的車,我也懶的再爭執。一路上,我沒說話,甚至都沒去看他。我在心裡做了個決定,我和他僅此而已。永遠也不能跨越雷池一步,一旦跨出去,那將會萬劫不復。

    這之後的一段時光裡,我和身邊所有的人都相安無事,裴健偶爾來找過我幾次,可都被我用學習的理由推開了,事實上自從那次從爺爺家離開,我想我明白了些什麼。我重拾了人生的希望,雖然已經晚了,但我還是拚命地去學習。拚命地去啃著厚厚的國外大作家的著作,去理解他們勾勒的人生。

    而對此,林楠表現得很是詫異,她目瞪口呆地說:「葉洺,你太可愛了,你不會真想以後靠賣字為生吧。」不怪她,雖然她的理解可以說是對作家的侮辱,但這是個事實。相比畫家,作家更是荒野裡的野草。

    莫筱很為我打抱不平,她依然鼓起餘勇去反擊林楠:「如果沒有了藝術家,那世界將會變得一張白紙般的蒼涼。」

    林楠愜意地看我們一眼,一邊噴著她那1000多一瓶的補水噴霧(B市的干風很讓林楠困擾),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教導莫筱,當然也包含我:「你會畫男人了麼?你知道,在我們經濟學的領域裡,早已把你們的行為定性為1%能轉換成財富的幾率。幾千萬的人去爭那1%,你覺得你很有希望麼?」

    「姐姐,在我們藝術家的領域裡,你們不過是代表著一張張銅臭的金錢而已。」莫筱繼續抵抗,大有董存瑞捨身炸碉堡之雄渾的氣勢,可惜,林楠這座碉堡遠不是地球上已知的元素構成的,恐怕C4**都不能耐她何,當然,這是精神層面的,她的和普通人一樣的脆弱。

    使勁噴了無數次,只見鏡子裡的小臉有了淡淡的水色和那一抹嫣然的紅,林楠才收起那瓶足以讓我和莫筱吃一個月食堂的昂貴化妝品,實際上,那一瓶才你不用吃飯了嗎,你別忘了,你每天吃的是需要用那一張張充滿銅臭的錢買來的。也許農民不用花錢,哦不對,農民就不用花錢購買油鹽嗎?」她笑得好像一束怒放的嬌豔玫瑰,但,在我和莫筱的心裡,她永遠是一條蛇,一條會笑的毒蛇。

    我還沒說話,寢室的門,就被李小婉粗暴地撞開了,我提醒過李小婉,「你能不能文雅一點,輕輕地用鑰匙轉開,然後再輕輕地推開呢?」記得我當時是以一個小學校裡,對頑劣的小學生訓斥的年輕老師姿態去教導她。而李小婉翻翻白眼,她說:「你累不累啊你,開個門還說這麼多話,其實我覺得有鎖都麻煩……」

    進來的李小婉一臉的沮喪,我知道,她再一次被裴健抹殺了。最近一段時間發生了太多這樣的事,已經導致我們三個寵辱不驚了,所以,每次一聽到李小婉扯起這個話題,我們仨一致的反應——我們還有事,先走了……不過,她每次提到裴健的時候,我心裡都莫名的有一點點觸動。我很難理解這種心理活動。

    李小婉正準備抱怨之際。

    林楠皺皺眉,「到點了,我們去吃飯吧。」

    我和莫筱心領神會,都放下了手裡的書,就要往外走,李小婉一聲嚎叫:「等等我,我剛出了一身汗,換件衣服。」

    我們仨同時苦笑,當時已是12月24日,西方人眼中的聖誕節。而B市的空氣早已沉浸在零下的寒冷中,李小婉居然還能出一身汗回來,我的腦海裡不禁勾勒出她用少林洪拳和裴健打鬥過一番。林楠固然穿著裙子,prada的皮靴,她不怕冷。我和莫筱早已裹上了厚厚的羽絨服,而且還是張大鑽石男廣告的「小鴨聖吉奧」牌子。對此,林楠批示:「你們倆,看起來就是兩隻活脫脫的母鴨……」這一點,李小婉由於身體過於強壯的原因,也同樣地被林楠從另一個層面來羞辱:「大哥,你要不要嘗試一下穿短褲去逛大街呀?」

    當然,莫筱很不甘心,她十分鄙夷地取笑林楠:「你的打扮就像是一隻雞。」

    「其實我說得不夠貼切,你就像大街上穿著羽絨服等待客人的女人……」林楠停下腳步轉身不屑地說,當然林楠這句話是對莫筱說的。

    我每天就沉浸在她們和我的互相譏諷和羞辱中。人說習慣成自然,雖然她們兩個看著很高貴的女生和我這個後天女生當然加上李小婉,我們時常在大庭廣眾之下曝粗口,各種粗鄙的詞彙和京罵,不時地從我們的櫻桃小口(李小婉應該是血盆大口)中輕易地吐出來,漸漸的,我越來越喜歡這種感覺。只不過有一次在學校那間高級咖啡廳裡,一個男孩就因為林楠說出不堪的話咬到了舌頭,那一聲慘叫在整個咖啡廳裡迴蕩。

    這一年的天氣很奇怪,原本應該下很多場雪的B市依舊毫無動靜,天干燥得要死。而南方,無數場暴雪醞釀了一場巨大的災難。看起來,就像是怪力亂神的老天爺將中國的版圖整個翻了一個兒。火車停駛,高速公路封閉,而困在高速公路上大大小小的車輛不得不無奈地原地等待。天寒地凍的冰天雪地裡,司機師傅們沒有水喝,沒有飯吃,更有新聞說,某一個長途客車上嗷嗷待哺的幼童差一點凍死。

    林楠第一次關心起了時事版面,京華時報的版面就是南方的雪災。林楠喝了一口咖啡,然後頭也不抬地說:「這次損失預估在幾百億美元以上,對於即將到來的金融危機,這對中國的經濟影響很大呀。」

    看了一會兒,她抬頭說:「本市也派出了電力工作組去支援南方了。」

    而我和莫筱則震驚與天災中的普通人眾,輸送電力的鐵塔都被凍得折斷。而那些永遠站在第一線的武警戰士們,也犧牲了幾個。

    李小婉繼續切著她的牛排,甚至把我那一份也扒拉過去(很早開始,她就獨斷專行地告誡我:葉洺你不能吃太多肉,會長肉。至於她為什麼不去搶林楠和莫筱的,林楠從來就不點過多的肉食,而莫筱,她的身體彷彿形成了一個良性循環:她永遠知道自己該吃多少,而且吃下去的肉永遠不會長在她的身。她一邊饕餮一邊說:「我說本市怎麼不下雪呢,原來全跑到南方去了,對了,災難死了多少人?」

    我耙了耙頭髮,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接李小婉的話頭。

    餐廳的玻璃門被人推開,邵溪又帶著他標誌性的笑容和裴健勾肩搭背地走了進來。裴健偷偷地給了我一個打招呼的笑容,我不明白他這麼做是什麼意思,只是下意識地去看了看李小婉,而她好像並沒有察覺,而且看著裴健,她的臉紅得好像兔子的眼睛。我無奈地在心裡給了她一個花痴的定義,便低頭去喝我的牛奶





chapter.26

    其實相比於災難一般的天氣,我們幾個女生人生中的災難真正地開始上演邵溪依舊扒過林楠的杯子喝了一口她的咖啡,喝完了,他舒服地咂咂舌,然後修長的手指伸進褲兜裡,摸出一個很小的盒子。他將手伸到林楠面前:「喏,這是聖誕節的禮物。」但我聽起來像是一個大人隨便買個禮物塞給他的小孩子。

    以我對林楠的理解,邵溪無意識的動作已經冒犯了她。

    林楠低著頭,很小地扯了下眉毛,然後抬起頭,接過來邵溪差一點塞到她胸部的盒子,她優雅地打開。我們便被那璀璨的光芒奪去了魂魄,莫筱明顯地倒吸一口冷氣。那是一個極其嚴謹的鑽石戒指。而通常,男人送給女人這個那就代表著一件事。但也有兩種,正常男人是求婚,而某些大腹便便的所謂成功人士是用來俘虜他又一個的年輕的獵物——小二或者小三(二奶和第三者)。

    先不說到沒到求婚的火候,單單邵溪那隨意的姿態就惹起禍事。

    林楠站起來,將那個小盒子隨意地扔進她的包裡,她冷冷地對邵溪說:「謝了,我的大少爺!你瞧瞧你那態度,是不是已經送過無數女人這東西了?」然後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剩下的我們一個個在那兒發呆,莫筱很理解地笑了笑。

    邵溪氣得一拍桌子,他憤憤地罵著:「簡直是不可理喻,她以為她是誰?高高在上的女王?」罵完了,他依舊拿起林楠的杯子,將剩下的咖啡一口氣喝了下去,他的喉結也激烈地湧動。邵溪轉身拂袖而去,其實轉身的時候,他哭了,他送林楠那個戒指其實有很大的背景,明天就是林楠的生日,而且他的身上也發生了無異於地震一般的巨變。

    「慘了,這兩個冤家,都沒結帳就跑了!」莫筱痛苦地閉上眼睛。

    而李小婉視若不見,她熱烈地和裴健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裴健被她惹得坐立不安。「哦,這個,啊,嗯,那個……」這便是短時間內,裴健能說出來的詞彙。

    我不甘心地將手伸進兜裡掏錢包,心在顫抖啊,自然,埋單這樣的大事淪落到我的頭上了。「你個殺千刀的邵溪,下次,老娘一定要抓住機會狠狠地宰你一頓!」我一邊在心裡咒罵,一邊叫過來侍者。

    將錢遞給他的時候,手機響了,號碼很陌生,我接起來,這一次,再也不期待是顧陽的了,也許,我已經忘了他了吧。

    可是那個電話是我一輩子都不想聽到的,「你是葉洺嗎?我是歐陽殊的媽媽,他出事了,我在你學校門口,他有一封信,讓我交給你。」我無法形容那個悲痛的聲音,嚶嚶哭泣的女聲,蕭索而淒涼,甚至比大提琴的音樂還要悲涼。

    下一秒,我發瘋似地逃出了咖啡廳,瘋狂地向學校門口跑過去,身後傳來了裴健急切地喊叫:「葉洺,你怎麼了,你跑慢一點!」再後面,跟著李小婉和莫筱,她們倆的反應就是,今天有人往我們的時光裡扔了一個巨大的炸彈!當然,更大的在後面。

    路上,頭髮被寒風吹得迷住了眼睛,心,也激烈地跳個不停,我從沒意識到,今天的心臟這麼的脆弱。校門口已經在視線裡朦朧起來,那孤獨佇立的兩棵柱子也彷彿變成了四個。耳朵裡,也彷彿只能聽見心臟嘣嘣跳的聲音,就像一個人拿著棍子狠狠地在抽我。我不得不停下來,再跑下去,我怕是到不了校門口就會趴到地上了。心臟一陣陣地疼,疼得似要擠爆滿腔的鮮血。

    風在淒厲地嚎叫,一張廢紙,一個垃圾袋,在空中飄飄蕩蕩,就好像人生中那脆弱的靈魂。花壇裡的人工小草已經腐朽不堪,惟有那一排排的四季青依然規規矩矩地紮根在圍困它們的土壤裡。天空也蒙上了陰霾,看起來,就好像要下雪了。

    校門口停著一輛奧迪A6,車尾部站著一個看著就像剛剛30多歲樣子的女人,但此刻看著就像鹹菜缸裡爬出來的,頭髮亂糟糟的,一張臉也白得可怕。沒有血色,沒有表情。

    我幾乎是拖著雙腿蹭到她的身邊,正當我彎下腰,狠狠地喘氣時。她將一個信封塞到我的眼前,像極了剛才,邵溪塞給林楠的禮物。

    我接過歐陽媽手裡拿著的信。然後抬起頭,她目無表情地看著我,眼神空洞,帶著強烈的恨意。而她接下來的話也徹底地把我擊暈:「小殊死了……」其實,她的話很長很長。

    而我聽到那四個字,身體就無法避免地向地下栽倒。

    「葉洺!」

    這是我眼冒星星後,最後聽到的一個男人喊我的聲音。我想不起他是誰,似熟悉又好像陌生到極點。閉上眼睛就是天黑,其實不然,還有那一顆顆胡亂飛舞的金星……

    裴健趕在葉洺腦袋磕到地上的時候衝了過來,他也顧不得什麼了,直接一個飛鏟從地上滑了過去,終於,葉洺的腦袋剛剛好摔落在他的肚子上。裴健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疼,他細心地撥開葉洺的亂發,懷中葉洺清峭的臉早已煞白,雙目緊閉,眼角處,一行淡淡的淚痕。她的手裡還捏著一封信,捏得,那一隻纖手骨節暴突,就像惡魔的爪子一樣。裴健心疼地掉出眼淚,啪嗒啪嗒地打在葉洺的臉上。他不停搖晃著懷裡的葉洺,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可是那個孤獨的女孩卻一直不見醒轉。

    而這樣的場景,全身黑衣神情冷峭的歐陽媽顯然始料未及,歐陽媽還準備給這個叫葉洺的女孩子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如果不是她,那她的兒子也不會,傷心之下跑去南方援助。她自以為和歐陽爸安排好了兒子的出路是為了兒子好,卻沒想過這樣做,其實在她兒子的腦海裡埋下了逆反的種子。尤其,當歐陽殊被葉洺所刺激後,一直鬱鬱寡歡,直到南方發生特大雪災,他為了散心,主動請纓,去援助南方。而她和歐陽爸見兒子已經遞交了請戰書,而且領導已經批准,也不好阻止,他們只能在心裡默念兒子平安歸來。

    可天不從人願,那萬分之一的悲劇就發生在她兒子的身上。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歐陽殊腳下一滑,栽到馬路邊的深溝裡,而年輕的頭顱也磕在了一塊巨石上。

    緊急送回B市時,醫院給他們的只是冰渣滓裡磨練出來的聲音和病危通知書。中途,歐陽殊清醒過一次,他只是很歉意地對父母笑笑,然後說他要一支筆,和一些信紙。

    是迴光返照還是其他的原因都好,歐陽殊什麼也沒解釋,他只是努力撐起餘下的生命,寫了一封信給葉洺,然後溘然長逝。

    留給歐陽爸和歐陽媽的只是,即將被燒成灰的兒子,和那蒼涼的烈士證明,還有對他們來說可有可無的撫卹金。

    莫筱和李小婉趕到校門口的時候,歐陽媽剛好悲痛地打開車門,莫筱狐疑的眼光裡,那輛定義為「官車」的高級車輛緩緩地離去。視線裡,只有裴健抱著一個半躺在地上的人,只是那件雪白的羽絨服,她認得出來,是葉洺的。

    莫筱和李小婉衝到地上的兩人身邊,葉洺昏迷不醒,裴健急切地搖晃叫喊。

    天上,終於飄下了鵝毛般大的雪花,灰濛蒙的天上,朵朵落英飄飄灑灑,落到葉洺的臉上,瞬間化開了。而沒來得及化的,彷彿一朵朵淒涼的冰晶花,哀傷地綻放。

    2007年的B市終於下了第一場雪,而最喜歡雪的人,卻睡在夢裡,一個糾結她心情的魘。

    天,它終於黑了,那裡,只有我一個人。我孤獨地走,卻看不到方向,連我的身體都看不到。好像顧陽他默默地陪在我身邊,也好像是歐陽殊。他們都微笑著看我,而我伸出手,想去拉他們,卻發現,我的手穿過了他們的笑臉。

    就在我很恐懼地慘叫一聲後,黑暗不見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白色雪原,似乎連到了天邊,就連天都是白的。我驚恐地開始尖叫,我怎麼跑到曾經的夢中了,這一切是那麼的熟悉。前方,就是那個血色的沼澤,一個個血色的氣泡從那裡誕生。但那一個個的氣泡上有顧陽和歐陽殊的臉,猙獰,快樂,悲傷,戲謔。他們都用同樣的話悲愴地嚎叫:「葉洺,是你害死我的,哈哈哈,你高興了吧!」

    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再也沒有了力氣。

    我跪到了地上,懺悔悲傷的淚一滴兩滴,最終化成衝破缺口的洪水,雪,融化了,融化成血色的水。我半身陷在血一般紅的水裡,耳畔,是顧陽和歐陽殊的詭異的笑聲。

    「不要拉我,求求你們,不要拉我!」恍惚間,我感覺歐陽殊和顧陽在拉著我的腳,將我往血水裡拖。於是我極度恐慌地哭喊。

    「葉洺,你怎麼了?」

    這是我聽到的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也許,夢魘到頭了。我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了裴健。他正悲傷地凝望我,英俊的臉龐蒼白,也因為痛苦,極其地扭曲。他的眼睛,通紅通紅的,頭髮像被鋤頭亂糟糟地耙過。他沒穿羽絨服,只是一件灰色的心領羊毛衫,裡面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衣,我輕嘆一口氣,為什麼他們都愛穿白色的襯衣。。。左手傳來火爐一般的暖熱,原來,是被他握在掌心裡的,他笑呵呵地說:「你終於醒啦,嚇死我了,昨天晚上我都不敢睡。」

    「我在哪兒?」

    「醫院。昨天你昏迷後,我就送你到醫院了,莫筱和李小婉已經回去了。」

    我轉過頭,右手裡,握著歐陽殊給我的一封信,嘴角抽了下。我抽回裴健攥得緊緊的手,打開了那封信。

    信寫得很長,足足有三張紙,他還特意用的粉色的紙。他把去援助南方的原因寫得詳詳細細,而且,他還說他愛我。他說自己快要死了,再也不用顧忌我暴跳如雷什麼的。最後,他說他並不怪我,反而想謝謝我,因為我對他的刺激給了他反抗一次自己父母的激動,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反抗的代價是如此得沉重。他還留下一句話,他希望我能永遠記住那句話:我嘗到了後悔的滋味,卻已是沒有挽回的藥劑,一淚夢千年,心似茫然塵,我以為,我被父母壓榨得很累,可當我躺在病床上,默默讀著自己生命的倒計時,我才知道,自己是那麼的傻。葉洺,我們的時間很少很少,少到我都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瞭解你,但我知道,你是個很純真的女孩,我希望,你以後能正確地生活,絕筆——曾是你的歐陽殊。

    拿著信的手再也沒有了一絲力氣,重重地摔落到病床上。我看著屋頂,眼睛裡噙滿了淚水,但我努力克制著,沒讓它們溢出來。

    「你想看就看吧,反正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他不知道的,他愛的葉洺是一個有著最詭異秘密的悲劇。」我黯然地對裴健說。

    我閉上眼睛,將湧出來的水擠出去,它們在滑過我的臉龐時,清晰地給了我痛感。歐陽殊說得太簡單,正確地活著,我何嘗不想,可是我的正確和歐陽殊的正確完全是兩碼事。我已經隱藏了自己的愛這一情感,班上的男生也早已給我戴上了「北極女生」的名頭。就好像趙老頭子的廣告「北極絨,地球人都知道。」。

    也許是我太沉重,每每看到趙老頭子演繹的小品,怎麼也笑不起來。

    手機再次響起來,裴健從床頭櫃上拿給我,是莫筱打過來的,「葉洺,你好點沒有,今天是林楠的生日,她晚上要在崑崙飯店慶祝,你能趕過來嗎?」

    「我不去了,頭還很痛。」我掛了電話。

    黯然神傷之際,裴健說:「葉洺,看到歐陽殊的信,我突然,想要瞭解你。」

    我驚愕地抬頭看他,就好像曾經,我一樣地躺在病床上,用純潔的45度角仰視顧陽。天意呵,他們是男人,而我永遠的比他們矮。裴健很好看,他就像時尚妝苑裡T台上的模特,只不過,裴健他有著正常人臉上的顏色。這也代表,他是個活生生的男孩,他能接受我的那個秘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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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7

    我閉眼沉思,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好像看見了傳說中的禁果,它就藏在我的心裡剎那間,就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躺在床上,我都覺得心臟要被引力拽入地底。我嘆息,我完了……原來,我恐懼的孤獨感早已將我推到了懸崖邊,後邊的路一點點地塌陷,我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而踏出去,誰也不知道是深不見底的斷淵還是可以輕鬆跨過去的斷縫。

    而我並不知道,我的臉紅得好像猴子,這是後來裴健打趣著說的,當然,居然把老娘的臉比作猴子,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娘賞他的凶狠的一腳。

    左手再一次被裴健抓在手心裡,他說:「葉洺,我買了本雜誌,上面有一個很紅的青年作家寫的一段散文,我覺得你看很合適。」

    鼻尖傳來油墨的香氣,我睜開眼,B市很火的雜誌,而裴健已經翻到那一頁。

    我抽回手,作者叫「十一郎」。上面是這樣寫著的:

    ※※※

    春天的女神撥動琴弦,將那一絲絲樂章化成的濛濛細雨灑到人間,萬物復甦,綠葉欣然地接受女神的餽贈。

    夏天的女神搖擺著她動人的豔麗舞姿,將那一陣陣的火熱送到人間,驕陽似火的熾烈伴隨我們成長。

    秋天的女神不甘寂寞,她帶著淡黃的身影,籠罩我們的心靈,幫助我們沉澱過去的成長,結出厚重香甜的果實。

    冬天的女神裹著純潔的白雪,鋪天蓋地,為我們化上濃厚的潔白的妝顏,她是想藉用她的純潔磨滅我們的罪孽,成長中的苦澀。

    平凡的我們,何其的幸福,陪伴我們的不單單是季節女神。還有那一個個的傳奇。

    一年四季,儘是傳奇,生命的時光也是一個個史詩的傳奇。

    春暖,夏熾,秋涼,冬潔。

    每一個日出,每一個日落,每一個季節的交替,都是生命演繹的傳奇,繾綣似夢。

    生命一次次地輪迴在時光裡,流淌成一條時光的長河。波光蕩漾,跌宕起伏。

    浩瀚的長河裡,我們很微茫,時光的交錯,命運的交織,微茫的我們也變成了長河裡的一顆顆流星。

    碰撞,火花,我們便是生命的焰火,異彩紛呈,在浩瀚的長河裡燃燒,綻放。

    親愛的,相信我,每一個人都會找到自己另一半的傳奇。

    不必焦急,不必迷茫,人生最可怕的,不是踩到一片沼澤地,而是陷進沼澤裡失去了爬上去的勇氣。

    孤獨可以理解為頹廢,頹廢卻僅僅是頹廢,所以寧願孤獨,不要頹廢。

    當你萬念俱灰的時候,永遠會有一個人,在遠方等著你,而你要做的,靜靜地等下去,他一定會穿過芸芸眾生,堅定執著地找到你。而他看到你的時候,會笑得像個小孩子,所以,不必去想他夠不夠完美,只要他,有孩子般純潔的笑容,那個人便是你的傳奇。

    不必擔心自己不夠純潔,只要我們,還能笑出孩子般的笑容,那我們依然純真。

    讓我們盡情地去流淌生命,不必害怕我們會流淌到一片漆黑的方向,依然會有星星替我們照耀前方的路程。

    ※※※

    看完了,我抬頭看裴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已經笑過很純潔的笑容,就像一個孩子。

    心也隨著他的笑容一點點的暖起來,身體和心靈到底哪個重要?沒有的輔佐,那靈魂便一無是處,男和女一樣會化為飛煙。而人們那根深蒂固的理念,又強烈地強調靈魂性別。我不是多麼高尚的人,我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有著特殊病史的女人,但同時,我不想

傷害到每一個人。上天不知道是獎賞我還是懲罰我,硬生生地給我安排了兩種人格。不錯,這樣的人格確實讓我看事情很透徹,但它也,活生生地將我困在孤獨裡。我連想都不能去想,念一動,便會傷及自己和那個人。

    我也曾經去寺廟裡求過簽,簽字:終不能從一而終。我哭泣,難道注定我是個的人麼?可是上天連的機會都不曾給我,我還沒試過男人的,就說我是個女人,可是女人的我更沒有機會去嘗試,抑或說我不敢去嘗試。這比天還要重的秘密終究會壓垮每一個和我親近的人。所有的堅強都掙不過我的秘密。

    就在我沉思要不要告訴裴健那個秘密的時候,一張讓我很糾結的臉陡然跳到了我跟前,太巧了,裴健居然把我送到了曾經做手術的醫院,更巧的是,依然是她負責來護理我。

    「哈哈,小葉子,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就見面了。」娃娃臉很囂張地打了我額頭一下,而且,她的眼裡透著濃濃的戲謔。

    她不漂亮,可她很幸福,她可以坦蕩蕩地去和每一個異性談情說愛。縱然別人不見得看上她,但沒關係,她是個女人,她還可以繼續談,直到找到等待她的那個傳奇。

    我們倆笑著互相騷擾對方幾下,娃娃臉開始扔炸彈:「葉洺,看來你很有男人緣啊。」

    炸彈炸懵了裴健,也炸懵了我。我還沉浸在苦大仇深的靈魂性別的糾結裡,她就要死不死地說出這麼個敗壞人風的話。

    果然,裴健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聊,我先出去。」

    我掐她一下,她慘呼的時候,我開心地說:「你丫是不是被男人甩累了,所以滿腦子的男人男人啊?」

    她嘿嘿笑:「我要結婚了。啊對了,那時還想著讓你來當我伴娘呢,結果沒你電話,哈哈,緣分呀,是那位天使姐姐這麼眷顧我呀。」

    我心裡喊著阿彌豆腐上帝耶穌無往不利的救世主呀,娃娃臉結婚?!太搞笑了,哪個男人不開眼要把她娶回去呀。嘿嘿,好像有一點腹黑。其實我很為她高興,愛情馬拉松就是來形容她的,女追男隔層山也是形容她的,老天有眼呢,她跑到了幸福的終點,也撞上了那

幸福的飄帶。雖然如今的男權社會不得不考慮到一個很尷尬的話題——女人就好像附庸品,但誰又知道,不甘充當附庸品的女人是幸福還是蕭索。娃娃臉此刻就像是喝多了糖水的一個人,她的那張娃娃臉更是笑得像一個找到了玩具的小孩子。我曾經罵過她,說她沒有一

點志氣,幹嘛非要找個男人。她只是說,她不懂什麼強勢女人的,她只想簡單幸福地生活下去。更深一點,什麼才是我們每一個人真正的幸福呢?是整天叫囂著所謂的平等?這一點太可笑了,就簡單的身體來說,男人和女人永遠不能平等。現在不是有很多所謂的剩女愁嫁麼,多麼痛苦的現實,原本就比例失調的中國男女,竟然還有一幫子的高知高覺的女人愁著自己嫁不出去。

    簡直是榆木疙瘩。當然,也包括我,雖然我的才學和財氣夠不上剩女的行列。可我是,命運的剩女,也許,是老天爺太喜歡我了吧,它是不是捨不得讓我離開它呢,唉,賊老天。

    不過,讓我當伴娘嘛……我覺得這個提議還不如把我綁在案板上,一刀剁之比較好。

    我直接想從窗戶裡跳出去,「姐姐,你饒了我吧,你禍害我夠多了,還想整死我啊。」

    娃娃臉氣鼓鼓地脹著腮幫子,「哼,我禍害你啥了?再說,我讓你做伴娘,怎麼是整你?」

    「我可不想在那麼多人的場合穿著婚紗一般的裙子賣弄風騷,姐姐,你饒了我吧,難道你就沒有同事和好朋友?」

    我只是很無奈地看著她。

    她明白我的為難是什麼。

    她搖頭,深深地嘆氣,抓起我的右手,「小葉子,我知道你的心理很難轉過彎來,但是科學是很嚴謹的,你的染色體是46。相比那些個三條腿的,連體的嬰兒,你是幸福的。你只需要做小小的糾正。而他們,經歷多麼大的痛苦你知道麼。姐姐不是為難你,只是想讓你去嘗試一下,你不去嘗試怎麼知道女人是怎麼回事?姐姐不好說什麼,畢竟,我沒得這個病,呵呵,也許換了我,恐怕會活不下去吧。可是你,不是很堅強地承擔下來,心安理得地做了手術嗎?答應我好嗎,如果你覺得不去談愛情很幸福,姐姐我不會說什麼,但我想,你穿上那身衣服的時刻,肯定會明白一點什麼。」

    我的眼淚被「小葉子」三個字勾了出來,這曾經是某人的御用詞,而且他叫的時候,我不是很開心的麼。

    也許,我心底早已默認了這不堪的事實,只是一直沒有勇氣去嘗試而已。

    她說的不錯,我連嘗試都不敢去嘗試,何來的放的下呢?

    「一淚夢千年,心似茫然塵。」歐陽殊留給我信裡的一句話。在腦海飄蕩,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他並不知道我背負著怎樣的秘密,他也只是臨去前對人生的感悟,他已經後悔了。而我卻連能讓自己後悔的那一步都沒跨出去,像個神經病,無聊地糾結與懼怕傷害的圈圈裡。

    「李姐,問你個事兒。」我抬起臉,燒燒地看著她。

    「啥事兒,說吧。」

    「就是那個,有可能和別人那個的,怎麼看的出來?」我已經閉上了眼睛。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嗯?什麼這個那個的,你說什麼呀?」娃娃臉很是莫名其妙,但頓了一會兒,她想到了,「哦~哈哈哈哈哈!」靜默的病房裡,傳出她瘋狂的大笑聲。這女人,太令人齒冷,她難道不知道她的歡快是建築在我的痛苦不堪上的嗎?

    「怎麼回事?」蓋住臉的被子被她一把扯開,眼皮也被她很強硬地用手撥拉開,看見的,是她興奮到極點的一張朦朧的臉。

    「你別問了,你就告訴我怎麼知道就行。」

    「行啊,只要你答應做我的伴娘。」

    「那還是算了吧!」我弱弱地說著。

    娃娃臉嘿嘿笑,我從來沒發現她也如此得奸詐。「行,不做就不做,但我要告訴梁醫生他們,就說你小葉子成長得很好很好,都好到去勾引男人了,哈哈!」




chapter.28

     我猛地坐起身,正準備去揪她衣領,用武力讓她屈服,可她一個閃身,已經跑到病房門口,嘴裡還囂張地吱哇亂叫:「嘿嘿,小葉子,我早料到你會來這一招,怎麼樣,你就從了姐姐吧,是做伴娘呢,還是讓我去廣播呀?」

    我那個氣呀,怎麼一個個看起來很單純的人都有著如此深重的心機,我葉洺真是白混了!強權之下,我不得不低頭,我可不想鬧得滿城風雨伴娘就伴娘吧,天大的事兒都經歷過了,還在乎這一次麼!哼哼,老娘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我意氣風發地做了一個很威武的動作,卻眼前一花,重重地摔回床上。

    「喂,小葉子,你怎麼了?」娃娃臉焦急地跑了回來。

    雙眼朦朧中,她緊蹙眉頭,那種真切地關心無以言表。縱然她很卑劣地要挾我的痛處,但她還是像一位母親似地把我放在心裡,這簡單的溫情,足以讓沒有經歷過母愛的我誤認為——母愛便是這樣的。

    她說我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身體很虛弱,不要做些劇烈的運動,而且我的心臟先天性的孱弱,以後也別像以前那樣瘋。而對於那種男女之間極其尷尬的事情,她也告訴了我,也搬走了壓在我胸口的一塊巨石。

    我也鬆了一口氣,裴健果然是個心地純潔的男生。

    娃娃臉走的時候,一臉凝重地叮嚀:「你的秘密就讓它爛在你的心裡吧,如果你不喜歡那個男生,那也不必告訴他,如果你喜歡他,那更不能告訴他。雖然很科學,但人有時候並不以科學的角度來衡量人生。人的一生,沒有一個能坦坦蕩蕩所謂真心面對他關係很親密

的人的。就像我,雖然就要結婚了,可我並沒有告訴他,我找了多少對象,同樣的,他也沒告訴我,他以前都做過些什麼。重要的是,我們兩個現在很相愛,我們不需要過去,我們只需要營造一個幸福的未來就可以。還說呢,你還是個大學生,懂的比我還少。姐走了,

我迫不及待見到你穿上伴娘服的漂亮樣子了。這個男生不錯哦~」她狡黠地一笑,然後走了出去。

    「滾吧你!」我笑呵呵地,將枕頭扔到她的背上,輕輕地彈落到地上。

    她凶惡地回頭,做了個鬼臉。

    我掀開被子,走到了陽台上。

    欣喜地發現,窗外已經銀裝素裹,燈光照耀下的雪地晶亮異常,我跑回病房,披上了「鴨子牌」羽絨服,重新跑到陽台上。將窗戶推得開開的,儘管寒風如刀子般灌進胸腔,但我還是很喜歡。

    小時候,最喜歡下雪了。還有小朋友相伴的時候,我總是使勁掙開爺爺的魔爪,盡情地和小夥伴打雪仗。

    路滑跌跤後,疼得哇哇大哭,而爺爺總是一臉心疼地小跑過來扶起我。

    那迎面砸過來的雪花,融化成冰水,流進脖子裡,涼得我渾身打顫。但我還是,不屈不撓地捏著一個個的雪球,盡全力向那些孩子扔過去。過後,便是哈哈大笑。

    稍大一點後,有了所謂單親抑或無親家庭的心理症狀,我總是一個人默默地佇立在雪地裡,那時再看雪花,已經帶了一點淒涼的美麗。一朵朵孤獨的六角冰晶花,緊密地契合在一起,它們緊緊地相互依靠,抵抗著陽光對它們的消融。

    那一場場雪覆蓋了路上的骯髒,融化了城市裡腐爛的氣味,在它們有限的生命裡。

    而如今的雪地上,依舊有喜歡雪的病人慢慢地踩在潔白的雪地裡。

    我閉上眼睛,用心感觸憂傷的夜空。

    用心去體會娃娃臉的話,她說的沒錯,我堅持的也沒有錯,原因只在於,我們都僅僅侷限於自己人生裡所認知的一切。但相同的,每一個人都是很孤獨的,孤獨地在生命的聖殿裡生活了個月。之所以降生的那一刻我們會哭,那是因為,相比於孤獨的生命的暖巢,這個

世界更孤獨。「人」字所蘊含的意義便是,孤獨終將撐不起一片天,他總是需要相輔的那一筆。縱然看上去那些金字塔頂的人物很風光很滿足,可誰知道,他隱藏在光怪陸離的面具下是多麼脆弱的追求呢。世俗的地位容不得他們去想有的沒的,金字塔底的人群也同樣,他們期望能爬到塔頂,可沒想過,一旦他們爬到頂端,會不會發現自己所追求的並不是站在尖尖的塔頂。

    剛看的那篇散文很有真理,人生總是孤獨的。

    一直以來,我極其可笑地糾結與身份的歸屬,卻沒想過,那是我對孤獨的抵抗。樹欲靜而風不止,我沒有能力阻止自己的心慢慢地變化,未來什麼樣子我不敢去想。但我不經意地變化,已經間接害死了一個歐陽殊,現在身邊還有個裴健,更難保以後不會出現更多。

    而惟一阻止這一切的,要麼徹底地封凍我的心,這一點太難了,現在就站在陽台上,我沒有勇氣跳下去。要麼,嘗試一下給心找一個歸屬。「呵呵,老天爺,謝謝你哦,原來,你一直在幫小葉子的,既然你變態地幫我,那我就毫不客氣地接受了,儘管很變態。嘿嘿。」我對著灰濛蒙的夜空大喊,我開心地笑著。以前的葉洺,就讓他隨著這一場獨特的大雪徹底地冰封吧,以後的葉洺,她需要幸福地活下去,而什麼才是她的幸福,就讓我慢慢地尋找嘍。

    如果不能尋找到我的幸福,我寧願要孤獨,因為頹廢不屬於我。

    我關上窗戶,轉過身要回病房,卻沒想到,裴健正站在那兒。

    我覺得我首先要改正現在有些莫名其妙的經常癔症的表現,禍從口出啊。我可不想哪一天,自己曝出那尷尬的病情。

    裴健動了動右手,他的手裡拎著幾個快餐盒子,「你餓了吧,我買了飯。」他的臉紅紅的,但我覺得,他就是那個走到我面前呵呵傻笑的人。

    我不好意思地從他身邊擠進病房裡,輕輕地飄出一句話:「你笑得太假了~」

    他嘿嘿笑著跟了進來。菜很簡單,木須肉,蒜茸油麥菜,砂鍋豆腐。

    吃飯的時候他說:「葉洺,醫生說你身體太弱,多吃些瘦肉,但我怕你不習慣,又要了兩個素的。」

    「葉洺,你多吃點,你已經一天一夜沒進食了。」

    「葉洺,別多想了,過去的就過去了,再說,又不是你的錯。」

    聽到最後,我的眼睛又紅了起來,眼淚也啪嗒啪嗒地掉在一次性飯盒裡。沒想到,他彪悍的體形包裹的是如此溫柔的一個心。我嘗到了被人真正關心的溫暖,於是我說:「你叫我小葉子吧。」

    說完我抬頭看他,他咧嘴呵呵樂,虎牙上還沾著一片菜葉。

    「呵呵。我吃飽了,我想出去走走。」我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好啊。我陪你。」他欣然應允。

    他穿上外套,我們一前一後,走出病房,走出醫院的大堂。外面道路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得乾乾淨淨,不遠處的草地上卻沒有被人破壞一點點。我欣喜地跑了過去,彎下腰,掬起一捧白皚皚的雪,昏暗的燈光下,它們依然晶晶亮,不帶一點雜塵。

    正沉醉,脖子裡傳過來冰冷刺骨的涼,我打個激靈,轉身卻看到裴健壞壞的笑容。原來是他,燈火闌珊處,他把一捧冰潔的雪放進了我的脖子裡。

    「我靠,你想死啊!」武器在手,我揉巴揉巴,將濃縮了的雪球用力地朝他砸過去。

    他動也不動,任由我將雪球扔到他的臉上,然後他彎腰捏出一個雪球朝我扔過來。

    「嘿嘿。」我盡力地閃躲,同時瞅準機會扔他一個。

    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我和小朋友盡興地打雪仗。不亦樂乎的時候,一輛閃著刺眼光芒的救護車急匆匆地從草地邊緣衝過去,停在醫院的大門前,醫院裡也衝出了數個醫生護士。

    遠遠地傳來急促的聲音:「病人大腿主動脈被劃破,生命垂危。」

    我感嘆,也許下一個時刻,這裡又有一具屍體被送進冰冷煞骨的停屍間。他可能年輕,可能還是個小孩子,也可能是個垂暮老人。

    生命何其的短暫,被這聲音一攪,我失去了繼續玩雪的興趣。也許精力還沒恢復,很快心臟又開始劇烈地跳動,我還沒來得及停下來,已是滿眼的星星。緊接著,身體也倒在裴健的胸懷,雖然靠在別人懷裡的感覺很溫暖,但我還是尷尬地掙脫,「我累了,我們去散散步吧。」

    於是裴健陪著我,兩個人慢慢地在路燈下散步。

    我將顧陽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裴健,但我的過去,我沒有告訴他。他很是感慨,「你真厲害,一個女孩子居然和一幫混混在一起。」

    我從兜裡掏出車鑰匙,一把塞到他的手中,「很晚了,你開我車回去吧。」

    他說:「嗯,我先送你回病房吧。」還幫我緊了緊衣裳。

    路上,他握住了我的手,我用了一點力氣,但沒有掙脫。側臉看著他執著的笑容,我放棄了掙扎,顧陽的臉在心裡化作一個淡淡的笑容,漸漸地遠去。人永遠不需要忘記,也不會忘記曾經很深刻的記憶,只是,不再需要他而已。

    我和顧陽只是浩瀚銀河裡,偶然的因為運行軌道相近而相遇的兩顆星星。最終,他會繞回他的軌道,而我也會繞回自己的軌道。而以後,我們的時間遠遠不能足夠再次行走到近距點。曾經的相遇豐富了我們彼此的記憶,碰撞沉澱,這便是可以稱為美好的記憶。很多人說,結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但我明白,童話和草根故事都需要一個結局,就像我們的人生,最終都是消亡這樣的結局。

    看我躺上了病床,裴健開心地笑起來,他說:「你要好好睡覺哦,別做噩夢,我怕你會牽扯我也做噩夢,因為,心有靈犀。」他誇張地戳戳心房。

    「你給我滾!不害臊!」我惱羞成怒,狐假虎威地吼他一句。

    見我作勢要掀開被窩,他急忙開門,閃了出去。

    我翻了會兒裴健買來的雜誌,睡意漸漸地湧上來,我披好衣服,走了出去。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見了一個正在洗手台前默然呆立的背影。大冷的天兒,她居然還穿著一件露背的連衣裙。

    我皺了皺眉毛,心想,這女人比林楠還要過分呢。林楠好歹會披個羊絨風衣的,可不知怎麼的,她的背影透著一點蕭索的味道,水龍頭嘩啦嘩啦地淌著不大的水流,潺潺的聲音在靜默的衛生間異常的孤獨。

    我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擰開水龍頭,手在搓動。眼睛不經意地看了看牆上的鏡子,卻被鏡子裡的那個臉嚇到。

    她是林楠,此刻的她雙眼紅腫,頭髮象被水田裡的拖拉機壓過似的。臉上的妝早已被淚水洗得稀里嘩啦的。她沒看見我,只是呆呆地看著水龍頭,雙眼無神就像一尊雕像,美麗而淒涼。

    今天不是她的生日麼?怎麼跑到醫院衛生間裡來哭了,我狐疑地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喂,大公主,怎麼跑這兒過生日來了?」

    她驚恐地抬頭,扯了一個淒慘的笑,「我爸爸死了。」然後嚶嚶地哭起來。

    「你開什麼玩笑,今天不是愚人節吧?」我心裡咯噔一下,上天很能搞,這麼兩天出這麼多事,難道閻王喝醉酒了?胡亂跑出來勾魂?

    她說,「我開過玩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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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

    我這才如夢初醒,急忙將身上的羽絨服披到她身上

    我帶著她回到我的病房,她說了很多。她爸爸的車在八達嶺高速塞車的時候,後面的一輛超載大貨車剎車片失靈,狠狠地將她爸爸的寶馬745擠成一堆廢鐵,夾在前面的車中間。特訓過的司機當場死亡,而她爸爸掙紮著爬出支離破碎的車體時,被折斷的鋼鐵深深地劃開了大腿上的主動脈。而她接到交警的電話時,剛剛被莫筱潑了一杯酒,這便是她頭髮濕漉漉的緣故。如果不是劉然那個畜牲,莫筱也不會如此地反應,更不會當著邵溪的面做這件事。

    很搞笑的髒亂劇情,劉然在某一個過去時用**灌倒了林楠,而林楠的第一次也在昏迷中被劉然霸佔。林楠說,她想單獨約見劉然,讓他放過莫筱,別再去傷害莫筱。卻沒想到,狼早已對林楠這頭羊垂涎欲滴。我氣憤地罵她,說你傻麼,這種事你自己一個人去不是自己往狼窩裡跳。她說她沒想到劉然會如此得下流。

    莫筱當時是哭著幹這件事的,她邊哭邊說:「林楠,你當你是拯救我的天使麼?你知不知道,劉然是怎麼和我說的,他就像一隻狼,地笑著,說你身上的肉真香啊。你怎麼不割一塊肉讓他吞下去呀,啊!?。」

    整個生日宴會變成了一場慘烈的黑暗心靈的獨奏音樂會,沒有詭異的大提琴,沒有邪惡的海豚音的伴奏。整場哭泣的人也只有莫筱一個人,但她哭完了,便孤獨地離去,帶著悲愴悲痛離去。

    李小婉將一塊碎骨默不作聲地和著肉嚼碎了嚥下去,嚼得咔嚓咔嚓的。

    邵溪哭著說:「林楠,那是我第一次送鑽戒給女生。你讓我怎麼說你好呵,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送給你,我媽媽,她給我找了一個生意夥伴的女兒,她要我做她生意的奠禮。」邵溪說完將面前的紅酒一口氣喝了下去,然後將酒杯摔到了包間的牆上,碎裂的聲音中,邵溪也離開了包間。

    林楠一動不動地,臉上的酒也不擦,看著對面的李小婉,她冷冷地說:「你把我也吃了吧。」

    李小婉把剛剛吃下來的東西盡數吐了出來,然後驚懼地尖叫:「林楠!你就像隻鬼!」

    而林楠依舊冷冷地看著她,用凍死人的聲音說:「你的奶跑出來了。」

    李小婉低頭,就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尖叫:「啊!」然後跑了出去。

    都走了,呵呵,林楠扯扯嘴角,像極了一個待人而嗜的鬼,露出她慘白的牙齒。而她的手機不甘寂寞地響起來,「喂。您是林小姐嗎,你爸爸出車禍了,在積水潭醫院。」手機滑到地毯上,發出一記沉悶的響聲。眼淚這才衝破她的牢籠,洶湧地流了出來。

    這才是命運給她的最強一擊!

    林楠只覺得天旋地轉,她並沒有暈倒,她爸爸的鍛鍊早已讓她心如鋼鐵,這最後的鍛鍊更是將她催上了人生中有去無回的高速通道。連帶的,捎上了我。

    她冷靜地走出包間,頂著沐浴了紅酒的頭髮走到了前台。服務小姐驚懼的眼神中,她優雅地掏出錢包,將一張信用卡塞給她們,「地毯上可能有細小的玻璃渣,你們清掃的時候注意一點。」

    前台小姐震驚的目光中,她依然很優雅的,像一個貴婦一樣地走出了飯店。然後用撞上去的姿態攔了一輛出租車,趕到了醫院。出租車司機本想撂給她一句京罵,卻被後視鏡裡的林楠嚇得硬生生將話吞了回去,鏡子裡,那個女孩的眼睛像開了閘的水庫。

    林楠虛弱地坐在床上,她已經沒有了眼淚,是所謂的堅強也好,還是一個人偷偷地流乾了也好。我沒有多想,只是我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啪嗒啪嗒地掉在藍白相間的床單上。我擁著她,抬起頭想說些什麼。

    林楠頭也不抬,她凶狠地說:「你給老娘閉嘴!收起你那些說了半天找不到主題的安慰!我發誓,你要說安慰的話,我把你從窗戶裡扔下去!」

    我撇撇嘴,其實我想說的很簡單,只有四個字:你要堅強。

    這女人,就不是人揍的。!

    過了一會兒,林楠起身,她要去看還在手術室裡的爸爸。其實,那只不過是她的心理安慰。我跟在她身後,來到了三樓的急症手術室。空空的走廊裡,只有一個披著羊毛護肩的女人默默地癱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昏暗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那是我媽。」看到那個女人時,林楠低聲告訴我。

    走到近處,林楠媽抬起頭,雍容的臉紙一般得白,她的頭髮挽起了一個簪。眼睛起了紅紅的腫泡,看著她,不知怎麼,我的心沒來由地疼,從來沒有過的疼。

    就好像記憶裡,被高速飛行的籃球撞到了胸口那次,就好像,胸腔被炸開了。

    我無力地坐到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她,很痛苦的臉,早已看不清她的長相。朦朧得好像一個影子。我不明白,為什麼從來沒見過的一個婦人會給我這樣的感覺。

    而她,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後目光一點點地變得驚恐起來,那感覺像是,她看見了一個鬼。我的心也咯噔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林楠在她的另一邊坐下來,然後說:「媽,這是我同學,葉洺。」

    林楠媽渾身一震,如篩糠般,紅腫的眼睛再次流出了莫名其妙的眼淚。

    我以為她很傷心,加上心痛的感覺好了很多,於是我用很低沉的聲音勸慰她:「阿姨,叔叔肯定會沒事的。」

    老天爺好像並不願意幫我,我剛說完,手術室的大門被人推開,三五成群的醫生護士走了出來,為首地搖搖頭,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一群人走了。

    我暗暗罵自己不會說話。

    林楠媽已經悲穻a哭起來,丈夫身亡,哭很正常嘛。

    可是她,哭的是我,「你叫葉洺?哈哈,你是葉洺?」

    我錯愕地點點頭,心裡用海豚音尖叫:「完了!爸爸死了,媽媽瘋了,林楠有的受了。」

    「哈哈哈!」林楠媽簡直是瘋了!她哭笑不得地癱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鼻涕眼淚整齊劃一地跑了出來。

    我和林楠慌了神,立馬彎腰將林楠媽扶了起來,安頓到椅子上。同時還不停地勸慰她。

    林楠媽哭得亂七八糟,一邊哭,她還悲愴地喊著:「天哪,你這是做的什麼孽呀……」

    我和林楠面面相覷,她的眼淚流了出來,她緊緊地抱著她媽,「媽,你這是怎麼了啊,還有我啊。」

    心再一次疼起來,我也拍著林楠媽的背,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搞什麼,靜謐的醫院裡,我們三個無聊的女人在這瞎折騰。林楠很詫異,她可不相信媽媽瘋了。

    終於,林楠媽抬頭,她看著我,眼神複雜,有痛苦,有憐愛,還有恐懼,她顫抖著說:「你爸爸是不是叫葉大林?」

    我傻傻地點頭。我覺得我蒙了,爸爸的臉雖然忘得差不多了,但他的名字很深刻地留在我的記憶裡。但是,林楠媽怎麼會知道的?同學,朋友?

    林楠媽見我點頭,她追問:「那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惟一不正常的,那便是做了性別矯正手術後的我,一個女孩。我支支吾吾地說:「我怎麼了啊?」

    她慘笑:「呵呵,我是你媽。」她的聲音就像死亡線上掙扎的遊魂,不甘,蕭涼。

    我是你媽!我是你媽!這四個字輪番轟炸我的腦細胞,其實在轟炸著走廊裡孤獨的三個女人,林楠極其不相信地聽著這一切,看著這一切。而我被炸得外焦裡嫩,脆弱的心臟也彷彿挨了一記重擊,我覺得,它炸開了。

    老天爺呀,沒必要這麼玩兒我吧。我瘋狂地尖叫,只是沒有叫出聲來,如果有勇氣,我會狠狠地撞牆自殺。

    「你叫林穎?」

    她點頭。

    我突然坐到地上,冷漠地看著她,那一刻,我想揪著面前的貴婦人的頭髮,狠狠地在地上擂,擂得支離破碎,腦漿迸裂,我才開心。難怪她說不對,難怪她喊老天爺造孽。

    一瞬間,我們三個人全癱到了地上,林楠計算機型的大腦理智地分析出一個結論,她很可能不是這個老女人的親生女兒,再用她的鬼佬心理,把那個「很可能」去掉,變成一個肯定句!我覺得,她看我的目光是想殺了我。我不屑地想,我還想殺了這個老女人呢,可是,她又是那麼的傷心。我都搞不清是該恨她還是愛她。

    「你不是男孩子麼,怎麼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爸爸他……」林楠媽哭哭啼啼地說著。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奇異地止住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這個女人都不用我去找她,就自己來找我了。同時,她也將我竭力隱藏的秘密捅了出來,我搖搖頭,再也不看她們一眼,艱難地爬起來。一個人,孤獨地往我的病房走,只是腿軟得厲害。

    回到病房,我關上門,跌到地上,靠著門,一個人重新將過去的記憶碎片拼湊著,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版圖。

    而葉洺走後,林楠死死地揪住她媽媽林穎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瘋了似地叫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葉洺怎麼會是個男孩子?」

    一語驚醒夢中人,林楠媽將林楠扯掉的披肩重新披上,她慌張地說:「葉洺在哪間病房裡,你快帶我過去。」

    林楠扶著她媽媽匆忙地趕往葉洺的病房,零亂的高跟鞋聲吵得其他病房裡的病人不停地咒罵。

    我被外面的高跟鞋聲音吵醒,我知道,肯定是她們過來了。緊接著,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伴著一個哭泣的聲音:「葉洺,你開開門,你告訴媽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爸爸。」

    我嚎啕大哭,聲嘶力竭地喊:「你滾!我沒有媽媽!我不想再看到你!」心卻隱隱地疼,其實我很想,打開門,然後讓她抱著我。

    「洺兒,你開開門哪,我知道我不對,當初拋棄了你們。」

    「我求求你,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行行好,走吧!你走吧……」我哭得肝腸寸斷,也不管地上很涼,就伏在了地上。肚子裡翻江倒海地痛,痛得讓我感覺腸子都糾結在一起。其實我在心裡一遍遍地喊著「媽媽……」。心,猛然炸開了,它不再無敵,抑或從來就沒有無敵過。

    「小洺啊,你開門,告訴媽媽,發生了什麼事好不好。我知道我不對,可你怎麼變成女孩兒了?」門外的老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著,她不停地用手砸門,直砸得磕破了,血慢慢地從潔白的手上流了出來。

    林楠氣得一腳踢了下門,「葉洺,你把門打開,我媽她手都磕破了。你再不打開,我找人把這裡拆了!」

    好冷啊,暖氣開得很足,可地上,卻比冰塊還要冷。林楠說的沒錯,那個,是她的媽媽,儘管不是她親生的,可也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你們走吧,林穎,你是林楠的媽媽,我們沒有任何的瓜葛!」我決絕地說著,定定神,我逃回了床上,逃進被窩裡。


chapter.30

    林楠母女的哭鬧引來了護士,娃娃臉著急忙慌地趕過來,看著跪在門前的貴婦人,還有那個落湯雞一般的高貴公主,她問:「你們這是干什麼,葉洺你們認識?」

    聽著冰渣子一般的聲音,林楠一挑眉,心裡惡狠狠地咒罵「真應該讓你去北極給企鵝作護士」聽著好像面前的護士認識葉洺,她有了主意:「葉洺要自殺。」

    娃娃臉慌了神,她焦急地拍著門,大喊:「小葉子,你幹嗎啊!你給我把門打開。」

    拍了一會兒,見還是沒反應,娃娃臉意識到問題大了,趕緊掏出手機給值班的梁醫生打了電話。不一會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還是那個看著很五大三粗的醫生,他一臉焦急,帶著一個年輕的實習醫生跑了過來。

    二話不說,用他厚實的身體撞開了病房門。

    而我,也被這一聲地震般的巨響驚醒,我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卻被著急衝過來的娃娃臉搞懵了。

    她衝過來,一把抱住我,悲傷地哭喊:「小葉子,你別做傻事兒啊,你幹嗎要自殺呀,大不了,姐姐不逼你做我的伴娘了。」

    我正想說些什麼,卻看到林楠和那個女人進來了,一時之間,忘了該說些什麼。而曾經給我做手術的梁醫生一臉的焦急,他甚至要我去做些檢查。我這才知道,林楠導演的一出鬧劇,眼淚就莫名其妙地滾了出來,「你們走好不好,我不想看見你們。」我把臉扎進娃娃臉的懷裡,如果可以選的話,我寧願讓娃娃臉做我母親,而不是她,站在林楠身邊的那個貴婦人。

    「這怎麼回事?」娃娃臉驚愕地說著。

    「她是她的親生母親!」林楠冷漠地說。

    「小洺,媽媽對不起你,但是你告訴媽媽,這是怎麼一回事好不好?」

    她哭得很傷心,可是哭就能挽回一切嗎?

    梁醫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將帶來的實習醫生打發回去。他說出了一切,當梁醫生說到我和正常女人沒兩樣時,那感覺像是在說一個機器人似的,確實,這事不是發生在他的身上,他可以很義正詞嚴地規劃這種病人的未來。最後,他對林穎說:「葉洺的經歷我們也知道一點,我不好說什麼。只是,既然你們已經相認了,我希望你能盡一點遲來的母愛,多關心一點她的心理健康,她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然後把娃娃臉也叫了出去。

    聽他說話的時候,林楠瞪圓了眼睛,而且一直用一種很詭異的眼神看著我。

    林穎早已哭成了淚人。

    病房裡,只剩下我們,一個很奇怪的組合。我和林楠這對沒有任何靠譜關係的姐妹,我的親媽林穎,林楠的養母。我默然地坐在床上,任由她慢慢地擦乾我的眼淚,只是她擦不完。

    她說她不指望我能原諒她,她知道她都幹了些什麼,她知道她很卑劣。她說她也一直在心裡放著一個小影子,那便是她離開我和爸爸時刻在心裡的一個傷口。她曾在林楠爸不在身邊的時候,也孤獨地站在陽台上,努力地在心裡勾勒出一個長大的小洺,但是她永遠勾勒

不出來一個傳神的已經長大的葉洺。她只記得那個蹦蹦跳跳用半生不熟的童音不停地喊著爸爸媽媽的黑眼睛,茫然可愛晶晶亮的黑眼眸。她想過要回來看我和爸爸一眼,但是她不敢,她已經跨出去那一步,一個新的家庭需要她去付出。

    而如今,兒子變成了女兒。這是老天爺對她的懲罰呀,她悲苦地喊。

    而林楠說,難怪你喜歡穿男人衣服,還說不喜歡男人。

    生活就是一杯深紅色,琥珀般的紅酒。淡淡的澀,淡淡的甜。連握杯子的手都不能直接去碰觸,只能,握住那長長的杯腳。

    但我始終,沒能喊出那一聲「媽媽」,儘管我的心底很想很想。我只是從她身上剝離出來的血肉,而並沒有,培養出感情。她現在,是別人的,媽媽……

    「哼!我覺得我們的故事都可以拍出一部電視劇了。生日宴會上,被好友潑了酒,男友也走了,爸爸死了,而我媽,竟然不是我的親媽,我最神秘最關心的好友居然是我養母的親生女兒,而且她還曾經是個男的。老天爺喝多了吧。」林楠冷笑著,如是地說。她臉上精緻的妝被淚水洗成了顏料,就像莫筱的顏料板。

    我冷笑:「你直接說你噁心得了。我是變態,但我能怎麼辦,我有的選嗎?我寧願當初那人的匕首殺了我,也省得看到這亂哄哄的遭遇了。」

    林楠嗤笑:「你得了吧你,還跑來裝可憐。你多幸運啊,這種萬分之一的離奇事件都能讓你趕上,泰國的人妖要是趕上了怕是激動地感嘆被老天爺的餡餅砸死了。」

    「你!」我氣得齜牙咧嘴。卻動彈不得,身體正被林穎牢牢地抱著。怒火控制不住地捲上來,我用力去掙脫她的擁抱,一邊憤怒地大罵:「你別跟這假慈悲好不好?你是她媽,你去抱她OK?」說的時候,平息很久的眼淚再一次滾出來,心裡,就像灑了一把沙子,硌的,隱隱地痛。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我,那痛苦懺悔的眼神裹挾著強大的能量,穿過我的心,但也燃起了一絲溫暖。我無奈地放棄了掙扎,扭過頭,但好像聽見林楠嘆了一口氣。

    娃娃臉再一次跑回來,手裡還拿著簡單的衣服,「林小姐,要不,你先去我們員工澡堂洗個澡吧。」

    林楠這才悲傷地笑笑,她的身上還有濃郁的紅酒味,而今天對她來說,是最慘烈的時刻。我驚慌地說,「我也去。」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其實我只是想逃離那個女人。跟著娃娃臉到了浴室,我只是站在外面,林楠歪頭想了想,然後說:「你也一起洗吧,正好,有人給我搓背。」

    我尷尬地猛搖頭,在一個寢室也住了接近半年,每一次洗澡我都避開她們的時間段。原因無它,我不敢。

    林楠笑了,我以為她從失去父親的打擊中恢復了,她嘲笑我:「瞧你那熊樣,就算是個男人又怎麼的,老娘還怕你呀。」

    於是我迅速加入了她,面紅耳赤地走進浴室。一來是殘存的和美女共浴的旖旎念頭,二來則是她的嘲笑激起了我磨滅以久的勇氣,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怕誰呀!」我哆哆嗦嗦地默念這四個字,戰戰兢兢地站在那兒,卻好一會兒不敢睜開眼睛。說實話,進去的那一刻,我後悔了。

    耳畔傳來林楠戲謔的笑聲,猛然,病號服被她扯開。「啊!~」尖叫聲響起,只是不知道是哪一隻妖孽發出的。

    尖叫過後,再經過地獄一般寂靜的10秒,林楠痛呼:「葉洺,你他媽抓哪兒呢?」

    我哆嗦著鬆開手,剛才閉著眼睛胡亂出手,只覺得抓住了一團很柔軟的東西,同時,沉溺於那種觸感,我情不自禁地捏了幾下。林楠一絲難以察覺的呻吟飄進我的腦海,同時被自己胸部傳來的異樣感覺驚醒,也包括林楠的聲音:「你還真色上了啊,你的胸還真是貨真價實呢。」

    接下來,一條滑膩膩的大腿探進雙腿間,腦海裡過電一般。我大口喘氣,身體也退到了牆壁,我不得不睜開眼,如今已不知道誰在調戲誰了。

    而林楠那隻妖孽,滿臉桃紅地瞪著我,「呵呵呵~」好一陣纏風捲柳地笑,好不容易停住了笑聲,她問我:「反應這麼強烈呀,哈哈哈。對了,葉洺,你之前,有沒有和女人那個?」

    我臉漲紅,激烈地搖頭。

    她說:「那還好,否則我會把你大卸八塊!」

    我好奇地問她為什麼,她只是笑笑,「洗澡了,給我搓背。」她又恢復了一副公主樣,頤指氣使,高傲重新回到她的身上。這才是林楠,你可以打擊她,可以無限制地壓榨她,但她永遠是堅強的,她計算機型的大腦總是會分析出減少最大傷害的處理方式。對她來說,只要有明天,那麼發生在她身上的就永遠是昨天,而她,不需要自作多情地回憶昨天。

    這點上,我和她截然相反,我總是習慣沉溺於昨天。

    很奇怪,我們倆的裸呈相見,並沒有讓我特別尷尬,一直不敢正視自己身體的我,也淡化了看見自己身體的難言的情緒。最重要的是,再看見一個女人的,也沒有了任何心理和生理上的狀況(流鼻血)。

    「我覺得,你沒必要那麼激烈地抵抗她,你的親生母親。」朦朧的水霧中,林楠突然說話。

    我黯然地說:「我不知道,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很想她,包括做夢。呵呵,但我永遠夢不見她的臉。剛才看到她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恨她。」

    「但你不能否認,你很想念她。剛才從你的反應我就看出來。」

    我扯了扯嘴角,終究是放棄了反擊她的話,盤腿坐到地上。溫熱的水流鋪天蓋地地從頭髮上淋下來,看上去,就好像小小的水簾洞。

    林楠也坐了下來,靠在我的身邊,將頭擱到我肩膀上,她一邊用手招著水流,一邊說:「還是向前看吧,人這一輩子太短暫,你還整天痛苦在回憶裡。幼稚!」

    「那你不幼稚,自己一個人去找劉然,好歹叫上我呀,最起碼,我也當過混混好多年。」我憤憤地說著,手也攥起了拳頭。

    「你得了吧,你去,那畜牲禍害的就是兩個女孩兒了。」林楠嗤笑,她嘆口氣,哀傷地說:「只是我想不到,莫筱居然會那樣對我,起碼,我也是為了她呀。她就不想想,我有那麼賤嗎,賤到自己送到狼嘴裡?哼,這就是閨中密友啊,太讓我失望了。」

    我沒說話,只是摟過她的肩膀。其實我知道,莫筱也很痛苦。這時,林楠突然哭起來,我只好竭力地安慰她。我從沒見她哭得如此悲痛欲絕,於是我緊緊地抱著她,她哭到傷心時,我的眼淚也莫名其妙地跟著下來。

    直到娃娃臉走進來,發出震天價的吼聲,我們倆才醒來。

    站起身,林楠白生生的身體刺得我眼睛疼。加上剛剛沐浴的效果,白裡透紅啊。我暗暗讚嘆,經常用牛奶沐浴,真的不一樣啊。也許發覺了我在偷看她,林楠很鄙夷,「看什麼看,不會看你自己?」

    娃娃臉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她說:「爛樹葉,你要正視你的性別,別給我亂來。」

    回到病房,那個女人已經歪在病床上睡著,我不自覺地開始打量她,淡淡的眉毛狠狠地皺著,臉上的肉也不規則地擠在一起。「唉……」我暗暗嘆口氣,拿過自己的羽絨服蓋在她的身上,她的身體也縮了縮,繼續沉睡。

    「想叫就叫吧。」林楠在身後輕輕地說。

    我搖搖頭,走到陽台上,窗外的夜空,寥寥地掛著幾顆星星。林楠跟過來,坐到我身邊,我們倆緊緊地靠在一起。

    「你打算就在這陪我坐一宿?」我問她。

    她把頭擱在我的肩上,長長的頭髮有一部分滑進我的胸口,癢癢的,「我不敢回家。」林楠淡淡地說。說著,我的衣服便被她的眼淚浸潤,我無言地拍了拍她。

    「要不,去弄點兒酒喝?」我興奮地問林楠。

    她也興奮地應了聲,但是她說她想喝家裡的紅酒。我說你得了吧,要不你自己回家喝紅酒去,她想了想,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喝點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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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1

   我裝好錢包便出了病房,外面很冷,但我還是沒去拿蓋在我媽身上的羽絨服她肯定也很冷。儘管單薄的秋衣加上病號服抵抗不了刀割般的寒風,但我的心裡還是暖暖的。醫院外面有一家小超市,我拿了十幾聽啤酒和一些小吃就跑回了醫院。

    上到樓梯二層拐角的時候,一個猛子就撞到一個黑影身上,「我靠,大晚上的,你不會看著點兒啊!」我憤怒地衝他喊,同時低頭去撿掉出來的東西。

    但還沒撿完,身體就被人揪了起來,他用雙手抓著我的肩膀,愣是把我揪離了地面。我詫異地看著他,好歹我也90多斤啊,可他居然這麼輕易地就抓起我的身體。這一看,卻驚得我目瞪口呆,他的劉海遮住了他接近二分之一的臉,看上去,英俊又神秘。我不自覺地把

他的臉拿來和裴健作比較。我知道裴健長得很帥,至少在顧陽和歐陽殊三個人之間他是最帥的,再加上裴健身上那種青春大男孩的氣息早已讓林楠莫筱把他視作天人。可是這個男人,絕對是我所看過的男人裡(包括以前的我自己)最英俊的,但同時,他就像一張紙。因

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用露在外面那一隻狹長的眼睛掃了我一眼,感覺就像一柄充滿殺氣的劍似的。緊接著,他的嘴角也詭異地勾起來。

    我忍不住打個哆嗦,至今,從來沒有一個人如此近距離,如此詭異地觀察我。詭異的第六感告訴我,這人非常危險。但我不是好惹的,我拼盡了餘力,用右手揪住他的衣領,很冷靜很冷漠地告訴他:「快放開我!」但我心裡卻很慌,因為他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抓住了他的仇人。

    他鄙夷地哼了一下,一挑眉,「下次走路小心點,還有,撞到人都不道歉,哪裡來的野女人?!」

    我火大,就沒見過這麼侮辱人的,我差一點暴粗口「老子是男的……」。「滾你大爺的,是你撞我的!」一口氣嗆得我劇烈地咳嗽起來,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

    他的眼中閃過奇怪的光芒,轉瞬即逝,最可氣的是,他的雙手也加大了力度,強烈的痛感瞬間傳到了腦海。雙手被制,我曲起腳,狠狠地踢了他的大腿一下。他痛苦地哼了一聲,我正得意於偷襲得手兼報復成功時,他就那麼的,直接將我的身體扔了出去。我一摔到了地上,後腦勺也撞到了牆上,痛得我眼冒金星。

    這人簡直不是人啊,好歹我如今也是女人的身體啊,還沒等我大罵,他就蹲下身來,用最羞辱人的姿勢——捏住我的下巴,「給你一個忠告,永遠不要嘗試和一個男人動武,沒用的傢伙!」說完,他捏著我的下巴往旁邊一甩,冷靜地離開。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影子消失在樓梯轉角,這才悻悻地罵一句:「撞鬼了,靠!」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蹭回了病房。我媽依舊沉沉地睡著,我呆站在那兒,突然很想過去抱一抱她。

    林楠從陽台上露出頭,輕笑一聲。

    我不好意思地跑過去。

    打開啤酒,我和林楠就著灰濛蒙的夜空對飲,可惜沒有了成三人的意境。往日很苦澀的啤酒有了一點澀澀的甜意。

    幾罐啤酒喝下來,我和林楠已是酒酣耳熱,話也多了起來。

    昏暗的燈光之下,林楠粉臉微紅,醉眼如絲。她打個酒嗝,支支吾吾地說:「男人,真沒一個好東西。」

    我糊糊地接過她的話題,「那你爸爸,不也是個男人。」

    林楠痛苦地哼了一聲,接著說:「他也不是好東西,養了我20年的媽竟然不是我的親媽,誰知道他在外面還有多少女人?而且,他小時候還那麼殘忍地教育我。人人都說我聰明,厲害。可誰知道,我知道巴菲特的時候多麼希望自己能像其他普通女孩兒一樣,抱著洋娃

娃睡覺。我幫我爸爸整理公司財務的時候很累啊,你知道嗎,那些數據看得我眼花繚亂的,我想不去看,但我又知道,人這一輩子很艱難。誰不渴望自由啊,誰不希望簡單快樂地生活下去啊。可是我們得吃飯,自由的代價是餓死。我多羨慕你和莫筱她們啊,你們可以簡單,可以在心裡編織一個粉色的幻夢。」

    我無言以對,誰能知道,高高在上,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林楠竟然如此得悲愴。但我知道,我和莫筱實在是沒有值得林楠羨慕的地方。「林楠,你別說你羨慕我了,如果換作是你,做了20年的男人突然說你是女人,你還會羨慕我嗎?莫筱更不值得你羨慕了,她和我說

過,她追求的是死亡。雖然,我們每一個人都逃不了死亡的那一刻,但把死亡當作追求,你覺得莫筱還幸福嗎?」我滾出一顆淚珠,手又拿起了一罐啤酒,「啪」打開,繼續往嘴裡灌下去。

    其實我想說的還很多,病房裡還躺著一個是我親媽的女人,可我卻沒有勇氣去叫她,撲進她的胸懷。腦袋越來越重,我把頭擱到林楠的肩膀上,而她,也把頭擱在我的頭上。我們就像大雨淋漓下的一對苦難姐妹,相依相靠,互吐衷腸。

    「哈哈!」林楠爆發出強勁的笑聲,她笑過了接著說:「你們還是幸福的,拿你來說,居然讓你擁有兩次生命,還說不幸福。當過男人再當女人,你不覺得你看人生的視野開闊了麼?其實有時候我倒希望我自己是個男人,那我也不用去怕老,怕自己不夠漂亮性感,也不用隨隨便便將一個男人放在我心裡最重要的位置上了。」

    「那你去醫院作變性手術吧,現在科技很發達。」

    「呵呵,變的是外表,能讓我的靈魂也變成男人麼?」

    本來應該敲醒我的一句話,卻因為酒精的沉醉而飄到了九霄雲外。

    「還有兩罐,來,我們幹了它!」我拿起剩下的兩罐啤酒,一個遞給她,一個自己打開。

    陽台上的葉洺和林楠豪氣干雲地灌著最後一聽啤酒,她們倆都沒注意到,陽台門那兒,站著她們倆的媽媽。她正一臉慈祥痛惜地看著她生命裡惟一的兩個孩子,雖然她的眼睛裡亮閃閃的,臉上卻是心酸的幸福表情。一個是沒有血緣只有20年親情的女兒,一個是從她身上掉落的,本應是女兒卻以男孩身體生活了20年的一塊肉。人說母女連心,這麼些年,林穎一直在心裡牽掛那個小孩子,也許是天意吧。

    林穎搖搖頭,嘆道:「不完美的才是真正的幸福。完美的幸福恐怕誰都不會擁有吧。」見兩個孩子都已沉沉地睡過去,林穎感傷地笑了,天可憐見,她曾經犯的大錯,老天爺今天給了她一個贖罪的機會。林穎轉過身,拿起病床上的薄被,輕輕地蓋到了相擁而坐的小女孩身上。在父母的眼裡,我們永遠是蹣跚學步的小孩子。

    林穎動情地一左一右,撫摸著兩個女兒年輕的臉龐,心裡感嘆:她們現在的年紀本應燦爛地綻放。可卻因為一些變故,年輕的心靈竟然體會到了人生的蒼涼,她沒有能力去改變什麼,只希望,以後這兩個女兒都能幸福美滿地生活下去。而她,今後將會是這兩個女兒頭頂的一把傘,無論烈日,大雨,她都會盡力地去遮擋。

    林穎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此時此刻,一份純潔無私的母愛毫無遮擋,如絲緞般地流淌。母愛不需要華麗的修辭,不需要鋪金蓋銀地彰顯,只需要我們靜靜地感受。此刻沒有雄渾的音樂伴奏,沒有華麗的讚揚,甚至在葉洺和林楠的夢裡還會鄙夷這份母愛。但是林穎不在乎,她具備女人很少見的勇氣,這一點從她當初選擇離開葉洺父女就可以看出來。也許葉洺以後會罵她,也許別人會說她沒有良知。但誰能保證,人一生都不能犯錯呢?犯了錯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自己做錯了,而且有機會去彌補,卻不敢去面對。人一旦放棄了親情,那將什麼都不是。

    哭,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具備的最完美的心理發洩。可偏偏,世俗的人們卑劣地將這一動作規劃到女性族群。

    林穎看著她們老半天,最後在葉洺和林楠的額頭印了一個個輕輕的吻,才回到了病房,她躺到葉洺的病床上,身上只是簡單地蓋著葉洺的羽絨服。領口處傳來葉洺身上淡淡的體香,林穎深吸一口氣,莞爾一笑,便沉沉地睡去。剛才葉洺將自己的羽絨服蓋在她的身上,林穎就隱約有一點察覺,只是她裝睡而已。雖然葉洺表面上極為反抗她,但這簡單的行動表明,葉洺在心裡還是牽掛關心著她。對於林穎來說,這足夠了。

    這一夜,三個孤獨的女人都睡得極為香甜。不知是酒精的影響還是什麼,葉洺並沒有做夢。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股涼意凍醒。晃了晃腦袋,才迷糊地發現,我和林楠坐在陽台上睡了一宿。而我們倆的身上,蓋著一床薄被,眼一熱,我知道,是我媽給我們蓋上的。地上亂七八糟地擺著十幾個空癟的啤酒館,橫的豎的躺的,就好像我那雜亂的人生。我苦笑一下,林楠還趴在我肩膀上沉沉地睡著。

    穿上病號服的她看上去很孱弱的一個人,那張漂亮的臉也是紙一般得白。我搖醒她,而她醒來後的第一個反應讓我尷尬萬分。

    林楠緊張地看了看自己全身,然後揪住我的衣領,惡狠狠地說:「葉洺,昨天晚上沒動我吧!?」

    我好氣又好笑,這丫頭,醒了才知道去緊張,難怪會被劉然害到。看著她緊張的模樣,我戲謔地說,「動了啊,不光是動了,還親了,摸了呢,嘿嘿,那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許啊。」

    林楠一愣,突然放肆地笑著說:「哈哈~你個變態,還親了摸了,就算我脫光了站在你面前又怎樣?」說著,她勾起我的下巴,「小樣兒,如今你已是和姐姐我,沒什麼兩樣兒了,還以身相許,你能嗎你?」林楠再次停頓,眼睛滴溜溜地亂轉:「你下面,可已經是,光禿禿的哦~哈哈!」

    「無恥!」我面紅耳赤地給了她一個評價,然後站起身跑進了病房裡。

    迎接我的,卻是笑逐顏開的媽媽,床頭櫃上,還放著熱氣騰騰的杭州小籠包和三杯豆漿。

    看著她,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簡單地思考過後,我跑了出去。還是能躲則躲吧,我一邊刷著牙,一邊想。林楠也過來了,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竟然拿的是自己的洗漱用品。我好奇地問她,她說她平時就把這些東西放在包裡。我說你簡直就是個被人設好程序的智能機器人,我甚至以為,以後會有人做出能塞進一個汽車的包包,而林楠肯定會第一個去購買那種包包。

    洗臉的時候,林楠說:「葉洺,我覺得你應該和她相認。」

    我頭也不抬,「認不認有必要麼,而且,她是你的媽媽。難道你就不介意,我搶走你的媽媽?」

    林楠抬起臉,在鏡子裡鄙夷地笑著:「搶不搶又有什麼意義,反正現在現實擺在面前,你們都知道是親生母女。難道你能說,你從此以後忘了這件事嗎?永遠當她陌路人。」

    我搖頭,「你永遠會分析出一個最簡單最直接的結果,而且去接受那個結果。而我不可能的,我注定了會糾結與過程。說實話,我很想叫她一聲媽媽。可是我沒有勇氣。而且我也不想,讓別人說,我搶了你林楠的媽媽。」

    林楠愕然,然後扯了一個很苦的笑容,她說:「謝謝你,葉洺。你永遠都會替身邊人考慮。」

    我報以無言的微笑,洗漱完畢,我們倆便一起回到了病房裡。

    吃過簡單的早點,林楠便去處理她爸爸的後事,而我們倆的媽媽非要留下來陪我。

    我很尷尬,便找了一千條理由將她打發走。



chapter.01

     2007年便在那一場厚重的大雪中掩埋,無論悲傷的幸福的,都隨著時間的巨輪湮沒在紅塵中如果寫一個年終總結的話,那應該是快樂和悲傷並存的。兩相交纏。

    時間也載著我們跨進了2008年,新年的記憶便從B市最悲傷最陰森的地方開始。

    草地上曾經被大雪覆蓋的荒草掙紮著露出頭,在寒風裡輕輕地擺動,猶如獰笑的惡魔。淒厲的風聲彷彿是它們的叫喊:「來吧,投奔地獄的懷抱吧,聖潔是壓不垮我們的……」

    雪還沒有融化乾淨,我們踩著殘雪,走進了八寶山殯儀館。

    歐陽殊和林楠爸爸的葬禮同一天在這裡舉行。林楠穿著一件黑色風衣,下面依舊是黑色的羊絨短裙,露出一截包裹著黑色絲襪的大腿。而我依舊穿著牛仔褲,羽絨服。

    這兩場葬禮並沒有任何一場和我的人生有直接的關係,可卻狠狠地揪著我的心。林楠在葬禮上悲愴地喊出一句「爸爸」後便兩眼一黑,暈到了地上。我和莫筱急忙過去扶起她。而莫筱看著我,她扯了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她的半邊臉也稍微地浮腫,看上去,像被人揍過的。

    事實上,確實是被劉然揍的。

    讓我們回到三天前,出於關心和擔心,我不停地給莫筱打電話發短信。她只是回「我在潑油漆」「我現在很忙」之類的。

    最後我給她發了個信息,「你他媽的還是不是朋友,林楠的爸死了。」

    而信息發過去,莫筱再也沒了消息。那一刻,我惡毒地想「莫筱,你這無藥可救的女人既然你追求死亡,那你就走在大街上被車撞死吧。」

    當然,我當時氣得將手機扔到了牆上,直到那一聲脆弱的「咔嚓」聲傳到腦海,我才意會到,我把顧陽留給我的手機摔壞了!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因為一個女人氣成這樣兒。當我抱著手機殘骸默默流淚的時候。裴健看到了,他慌張地蹲到我身邊說:「葉洺,你怎麼啦?」

    我流著眼淚說:「我把手機摔了。」

    他呵呵笑:「沒事啊,我再給你買一個。」

    我卻沒注意他的話,因為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裡,就在不久前,顧陽留給我的那件潔白的襯衫在和李小婉的打鬥中變成了一堆爛布條。於是我瘋了般地去嘗試用一切辦法傷害李小婉的,但都沒有效果。那一刻我想,也許能毀壞李小婉的只能靠子彈了,用武器?沒門兒,我嘗試著衝到她身邊用鋼筆戳她,她只是輕如鴻毛般地一揮手,我便彈到了沙發上。

    再然後,顧陽給我寄了一封訣別信。

    再然後,我摔碎了顧陽留給我的第二件信物——手機。

    天意吧,老天爺不但要從我的生命裡奪走顧陽,還要奪走包含著他的微笑他的戲謔他的關心的一切物品,好吧,如今只剩一輛車了,老天爺是不是要連帶我,來一場慘烈的車禍呢?

    第二天,裴健便拿著一個很時尚的手機盒子來找我。

    我帶著強烈的反胃感拒絕他:「裴健,你別這樣,我自己會買的。」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不就像是平常一個男生送女生玫瑰花一樣嗎?

    他溫柔地笑著說:「你別這樣,就當是我給你的遲到的聖誕節禮物。」

    看著他純潔的眼神,我不再拒絕。

    而林楠知道了這些後,處於悲痛之中的她竟然還有心思調侃我:「葉洺,你太帥了,竟然糾纏在三個男人之間,我的天哪,這是哪一個作家寫的劇情啊?你能告訴我嗎?我覺得我們兩個特殊的姐妹身上發生的事完全可以編出一部很火的青春偶像劇。你能給我推薦一個作家嗎?」

    我憤然摔門而去,臨走又將腦袋探進寢室說:「林楠,你真不是人,至少你的大腦不是我們人類的,很像一個外星異類的腦。」

    而莫筱,她跑去找劉然鬧,她很義正詞嚴地批判了劉然的骯髒,她噴著唾沫星子將雹子般的語言砸到劉然的臉上。罵的時候,莫筱有種快感,她說比和劉然在一起鬼混的感覺還要好。但她同樣的,忽略了一點,她是個女人,而且她面對的是一個極其無恥將女人視作玩物的男人——劉然。劉然很無恥地笑著,同時殘忍地將莫筱的半張臉揍得腫起來。

    這便是現在我看到的莫筱,她臉上的腫還沒有完全地消退。

    葬禮上,我哭了,不是對林楠死去的爸爸,也不是不遠處隕落的歐陽殊。我哭的是我們幾個人的人生,難道80後注定了頹廢糜爛不堪嗎?我覺得我糟透了,簡直是一塌糊塗,比這座城市裡地下管道中的污水還要臭,還要腐爛。我很想將自己就這麼扔到地下管道中,伴著那些洗盡鉛華混濁的黑水一起腐爛。

    但我還活著,孤獨蒼涼地活著,於是我在心裡咒自己,「老天爺你一個雷砸死我吧。」

    而林楠被我媽掐了人中後,幽幽地醒來,她看著哭得一塌糊塗的我,皺著眉頭說:「葉洺,你姐姐我還沒死,你他媽瞎哭什麼?」這是林楠第一次爆粗口。

    而她轉頭看見了還扶著她的莫筱,林楠只是簡單地說一句:「你來啦。」語氣淡淡的,就像是輕風颳過不相干的人群中。

    莫筱哭了,她說:「林楠,對不起,我……」

    林楠站起來,擺擺手說:「別說了,我瞭解。」然後繼續去舉行葬禮。

    我拉著莫筱,讓她陪我去歐陽殊那邊看一看。

    顯然,歐陽殊這邊比林楠父親那邊熱烈得多,滿眼都是深藍色警服的人。台上,正有一個帶著眼鏡的老警察發表著慷慨陳詞的演講,他用悲愴又蒼白的語言宣佈:歐陽殊是烈士。有用嗎?聚集的人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他們看上去很真誠很痛惜的眼淚。但誰能知道,哭過了後,離開這裡,他們是不是立馬換上滿臉的笑容,鑽進一輛輛來歷不明的車?老警察的身後,是歐陽殊的遺像。我看著他,覺得他在微笑,更像是在說著什麼。他說他後悔了,我曾經給他發過短信,叫他不要後悔的。我病態地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歐陽殊的遺像,我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淚水就像開了閘的洪水,勢不可擋地衝過我的臉龐。我知道的,我終究是無意中把那個總是帶著陽光般溫暖笑容看我的一個人推到了懸崖邊。

    莫筱難過地抱著我,她湊到我的耳邊說:「過去了,別哭了,乖,別哭了。」說是讓我別哭,可勸到最後,莫筱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於是我們倆就像一對傻逼似地站在那兒,哭得稀里嘩啦。旁邊經過的人報以無奈地聳肩,那感覺,就好像他們是外國人似的。

    歐陽媽走了過來,她冷冰冰地說:「你還來幹什麼?你害死了我們家小殊,你還有臉來?你給我滾!」她一把抄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推搡,我跌坐到地上。

    我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她,「你殺了我吧,給歐陽報仇。」

    她淒厲地笑,「你以為演電視劇呢,真是可笑,有能個兒你自殺啊,去陪我兒子,哈哈哈。」

    莫筱一皺眉頭,正準備和她理論,我站起來,拉了拉莫筱,告訴她,「我們走吧。」轉身的時候,我在心裡哭喊「對不起,歐陽殊,我後悔了,可是後悔沒用啊。」

    2008年B市最陰冷的地方,八寶山公墓裡。這裡早已對外宣稱沒有了多餘的位子,可是林楠照樣有能力把她爸爸的骨灰埋進號稱沒有多餘位子的頂級公墓裡。她當時恨不得揪著工作人員的衣領,一腳踩在椅子上,惡狠狠地說:「沒有你就給老娘臨時挖一塊出來!」

    那個工作人員一臉煞白,哆哆嗦嗦地說:「有是有,只不過價錢很高。」

    林楠嫵媚地衝他一笑:「早說嘛。」接著,打開她精緻的包包,拿出一打厚厚的紅色紙張一把拍到了那個工作人員的胸口。

    那個工作人員臉上的表情很值得我們考究,當然,被一個美女用錢砸死是何其幸福的一件事,但是,那個錢是不屬於他的,所以他有了臉上那扭曲的笑容。

    而我們轉身出去的時候,林楠無比得意地說:「葉洺,錢不是萬能的,但對於需要錢的人來說就是萬能的。」林楠就是一頭魔鬼,似乎每一個人的孽性都能被她挖掘到,而且她也很樂意去挖掘,再去享受被她虐過的那些人最卑劣的表情。

    於是這個問題就糾結了我一天的時間,我花費了一天的腦細胞去思考這句話的哲理性。

    可是呆在這隨時會蹦出一個鬼魂的地方,我心裡沒來由的冷,我蹲到了地上,身體縮到了一起。總覺得,陰暗裡,有某個冰冷的東西鑽進了我的身體裡。

    李小婉脫下她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後將我的身體抱扶著站起來,她說:「葉洺,你別這樣,人死不能復生。何況,你和他的感情也不是很深,大不了,再重新找個男朋友。」

    我看著她,恨得牙癢癢的,「你不怕冷啊?」很早開始,我就知道,打擊李小婉只能從精神層面著手。

    她很威猛地點點頭,「不冷!」

    「哦,那我覺得,我也應該進行一些增強身上肌肉的運動。」我直直地看著她。我甚至覺得,我那一刻很像林楠。古有花木蘭,今有我葉洺挑戰快有我三個大的李小婉。

    「嗯,你身體不太好,確實應該多鍛……」李小婉仰起頭,脖子咔咔響,「葉洺,我要弄死你!」

    我沒有逃避,我筆直地站在那兒,任由李小婉捶得我眼冒金星。那時,我甚至想哀求李小婉直接將我揍死。不遠處,趴在墓碑上痛苦的歐陽媽著實讓我的心很痛。

    「走了。」林楠過來拽住我的胳膊,手也托著我的下巴將我的頭轉了個方向。

    死亡,是另一個開始。轉過臉,我們看到的也是另一個開始。什麼?看不到,不要著急,那些被我們稱之為怪力亂神的命運所安排的好戲正在慢慢地等待著我們,就像一頭蟄伏的雄獅,它在慢悠悠地等待我們踩進它的捕獵場,然後,極其準確地伸出它的厲爪,牢牢地按住我們,而我們的垂死掙扎永遠是命運那頭雄獅最期待看到的。

    抑或說我們也很喜歡近乎自虐地生活。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和莫筱忙於期末考試這種對於學生來說最痛苦的事件裡。有人說,大學裡很輕鬆,我想說,是的,大不了,下學期再補課嘛!

    林楠一直保持著高標準的天才身份,她已經開始接手她爸爸公司的事務。當然,她爸爸的死也點燃了她爸爸無意中埋下的炸彈的引線。她爸爸的公司還有個重要的合夥人,那個合夥人手裡拿著公司裡20%的股份,而林楠加上我們倆人的媽媽的也才30%而已。我沒見過那個合夥人,林楠只是簡單地告訴我,那個人不好對付。我知道的,能讓林楠感覺不好對付的人,那會是怎樣的一個人。

    而李小婉,她是體育系的天才,她也不需要期末考試,所以她每天忙於兩件事,一是迫於她爸爸的淫威去鍛鍊。一是努力尋找著機會去和裴健接近。

    裴健苦著臉和我說,「要不我告訴李小婉,我們的關係。」我惡狠狠地警告裴健:「你敢!別說我現在還沒確定和你的關係,就算確定了,你現在也不能告訴李小婉,我不想看到她傷心欲絕的表情。」裴健一臉的黯然,他說他很鬱悶。

    生活越來越亂,就像一團亂麻,而這麻,是我親手製造的。歐陽殊的死警告我,我並不能徹底地放棄自己心中的尷尬去和男生接觸。但我又很白痴地和裴健走到了一起,這讓我感覺短短的幾個月恍如做了一世的夢,我實在是找不出一點頭緒之際,痛苦地向林楠哭訴「姐姐,我怎麼感覺像做了一輩子雜亂的夢啊。」林楠同樣地嘆氣,「葉洺,你的確是夠亂的,看著走吧,就讓時間來理清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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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看上去,每一天的我就像個很正常但又不正常的女生我依然懶懶地睡到自然醒,依然雙眼冒著興奮抑或的光芒地回報林楠奢侈的請客,這點上,我和那些愛慕虛榮的女生絲毫沒有差別。但莫筱她們看不到我臉上應該有的,她們認為每一個女生失去了最愛的人那種痛

苦悲傷的心情。但我知道,我不是沒有痛苦悲傷,我只是把它們埋到了心底,於是心也像那墓地,雜草叢生,期待著燎原之火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感懷,因為我那微弱跳動的心曾經承載了20年男人的生活,它就像是報廢的車輛上唯一完好的發動機,命運

認為它還有利用的價值,於是它繼續充當我新的身體的發動機。但是這副新的身體和它曾經的,運行方式完全是相反的規律,於是它嘗試著去改變自己,但由於它的茫然,傷害了自己。我甚至感覺,我的心跳好像更微弱。

    失去了顧陽和告別歐陽殊後,加上林楠的旁敲側擊,我確定了一件事。盡快從沉痛的打擊中恢復過來,還有美好的明天在等著我。我也明白了相比於活下去,有些事絲毫沒有值得我去傷感去沉淪的價值。莫筱笑著評價我,「葉洺,你簡直不像女人。」我無言地笑。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的臉上刻滿了悲涼孤獨,她看著我,無奈地笑著。我覺得我是這個星球上的外星人。一個孤獨的外星人,她懼怕與生俱來的孤獨,她想融入和諧的人群中,但她害怕,人們有一天發現了她的尷尬,會一個個吐著唾沫星子將她攆到一個更孤獨的環境。

    微弱的檯燈光芒下,我用一條粗大的皮筋紮住了以前總習慣披散的一頭長發,當然,這是從李小婉那裡偷來的。李小婉評價:「天哪,葉洺,你看起來好性感。」同時雙手抱胸,眼睛瞪得比牛斗還要大。

    我冷冷地將一個枕頭扔到她的頭上,「以後不要說我性感之類的。」然後低頭繼續扎進在圖書館裡翻出來的一些個國內國外知名作家的作品裡。

    由於轉學的原因,我要從大三重新讀起,這也給了我一個機會。以前做混混的時候很少將注意力全放在學習上,我把這歸咎於天意,這也是我從08年開始最糟糕的地方,好像什麼事我都習慣性地將它定性為命運安排好的。

    我也將林楠指點我做出來的簡歷發了出去,內容是「在校大三中文系學生求職,不求多麼高的薪水,只求一個歷練的機會。當然,暫時我的作息時間要求只限於每週末兩天。」我弱弱地問林楠,「這行嗎?」我覺得,這份簡歷應該是一個游手好閒的富家子弟的。

    林楠簡單地說,你不去嘗試怎麼知道不行?其實林楠這樣做早有預謀,她是想讓我先去別人的公司經過一番苦痛的職場生涯,然後等我變成了一個成熟的,每天拿著早點穿梭於擁擠的地鐵去趕著9點檔上班的年輕小白領後,她再讓我做她的助理,她簡直就是個陰謀家

(後來的事實再一次證明:人算不如天算)!這樣嘗試的後果便是,發出去的簡歷如石沉大海,而我也卑劣地興起了期待有一家公司看上我的念頭。每天回到寢室都是先去打開筆記本(林楠攛掇我買的),chk一下我的電子郵件,當然,總是敗興地關閉郵箱。

    確實,我是個身無分文的痞子,顧陽留給我的10萬塊基本上沒有了。而借給莫筱的5萬塊,我也不好意思去要,我自嘲地想,別人的始終是別人的,這都是天意。還是等莫筱工作了,有能力了,再讓她還吧。

    而我,也該想一想打工掙錢來養活自己了。

    我媽媽也經常隔三差五地來看我,每次都是大包大包的零食和水果,但每一次都是被李小婉幹掉一大半。我也只是默然地從她手裡接過來,說實話,我很愧疚,享受著她的溫情,卻一直不敢叫她一聲媽媽。有時候,她還會拿出她的私房錢要塞給我,這個,我直接了當地拒絕了。不為別的,我有種偷竊林楠家財的心思。而她,看到我拒絕臉上很黯然。

    莫筱總是身上沾著顏料回來,又或者帶著一個半成品的泥雕回來,這一點,林楠很討厭。於是莫筱千方百計地向林楠保證,她絕對不會弄掉一粒泥土。我看書累了的時候,總是趴在沙發上,手托著腮興趣盎然地看著她慢慢地捏著泥巴,莫筱抬頭,溫柔地看著我說:「知道我要捏什麼嗎?

    我搖頭,然後說:「我看著你,想起了小時候玩沙子的場景。」

    那是我的真實想法,只不過我沒注意莫筱一臉的黑線。

    原因就在於李小婉活動活動筋骨走過來,爆喝一聲:「哇,莫筱,你怎麼在寢室裡玩泥巴呀,好髒哦。」

    我把臉埋進沙發裡,是以沒看見莫筱那已經鼓鼓脹起來的胸腔。

    如果說生活是無數場充滿了巧合的電視劇的話,那麼現在,林楠恰恰從浴室裡走出來,她裹著羊絨睡衣(她好像和太多的羊產品掛上了鉤),小臉粉嫩粉嫩的,李小婉那拿腔捏調的嗲樣絲毫不差地飄進了林楠的視線。她說:「李小婉,你最近又開始健身了?」

    莫筱笑得捏掉了一塊泥巴。

    我笑得在沙發上打滾兒,就像一條活生生的蛇,當然,只是一條極其灰暗,無毒的小蛇。我之所以把自己比作一條蛇,是因為,我一直認為蛇是沒有性別的,最起碼,我看不到蛇身上能夠代表性別的象徵,抑或說我只是葉公好龍地看蛇,所以看不出什麼端倪。以前去

動物園裡,我看見那一條條五彩斑斕的蛇就渾身起疙瘩,但我還是忍不住奇特的好奇心,將小臉抵到玻璃上去觀賞它們。看著它們在狹小的空間裡游動,我覺得它們很可憐,人為什麼非要做個玻璃罩子困住它們呢?

    直到有一次,一條蛇大張著血盆之口,揮舞著它們注滿毒液的細長的獠牙撞到了隔著一層玻璃的我的臉,我徹徹底底地被那種滑膩膩的生物嚇到。當時我兩眼一閉,直挺挺地向後一仰。而我覺得,那樣的蛇完全可以用來形容林楠。

    沒有笑的只有林楠和李小婉,李小婉固然一坐到沙發上抹眼淚,而她那一坐,也害得我有種被人倒拎著的感覺。林楠走過來,泡了一杯紅茶,她對莫筱說:「那麼,我們未未來的藝術家,你捏什麼呢?」我不明白林楠那個「未未來」是什麼意思。

    莫筱抽抽嘴角,頭也不抬地說:「一個男人。」

    林楠嗆到,她說,「那你打不打算捏出男人關鍵的部位呢?」她說完了,挑釁地看著我。我知道她的意思,於是我將我「這是個秘密,絕不能有第二個人知道」的意思通過眼神傳達給她。林楠獰笑著點點頭,那意思是,從她知道我曾經是個男人後,我欠她很多人情。

    而莫筱,就因為林楠的話,「嘎嘣」一聲捏碎了好不容易快要成型的,泥巴男人的腦袋。被深深折磨的莫筱很恨男人的那個東西,但同時,那種美好的感覺她又很懷念。她有一次在被窩裡跟我說,「我恨不得拿把剪刀把劉然的那東西『咔嚓』『咔嚓』剪掉」。我甚至聽見她磨牙的聲音,我很恐慌,如果哪一天莫筱知道了和她同睡一間屋子的葉洺曾經是個男的,她會不會抱著剪刀來插我。

    我的桌子上堆的書快要把我埋葬。我努力得就差頭懸樑,錐刺股了。但我想,如今的房頂哪兒還有地方懸樑啊。

    寒假很快來臨,而我和莫筱以日本武士不成功便切腹的姿態完成了我們艱難的期末考試。奶奶的,我恨日本人!他們在發動一場空前規模,喪失人性的侵略戰爭後,消停了幾十年,又製造了充滿毒瘤的文化來侵害我們的大腦。我覺得,他們就是地球上的外星人,但同時,我又很喜歡他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姿態。我想我缺乏這一點。

    所以這幾天我和莫筱相互打氣,相互加油。我握住莫筱的手,內心裡勾勒出老胡的表情,說:「莫筱,為了期末考試,我們要相互扶持啊。」

    莫筱在胸腔裡奸笑兩聲,挺挺鼻子,勾勒出老布的奸猾笑臉:「probl!」

    然後我用最近被莫筱強行拉著惡補的令人鼻涕眼淚橫流的韓劇裡學來的姿勢,和莫筱很有默契地做了一個「必勝!」的招牌動作。我怎麼看我們倆怎麼像兩隻脆弱的鬥雞。

    而這個動作剛好被林楠看見,她翹著蘭花指,指著我們倆,「你們兩個,哪裡來的妖孽!」

    再然後,李小婉頭上綁著一個白布條,手拿拖把從浴室裡衝出來,聲如洪鐘地喊:「哪兒有妖孽!」

    我們仨整齊劃一地告訴她:「浴室門口站著呢!」然後整齊劃一地跑進了我們的臥室,反鎖上不算,還用背將門抵得死死的。莫筱笑得岔氣,她說:「我感覺我們就像被黑社會追殺呢。」

    而李小婉將門敲得震天價響,同時在門外暴喝:「我要把你們全殺了!然後姦屍!」李小婉本來想說找別人來,但她轉念一想,那樣就顯不出她的威風,於是直接將「找別人來」四個字省略了。這也給了林楠羞辱她的絕佳機會。

    林楠咯咯笑著回答她:「是哦,我好害怕,難怪你長得那麼雄偉,原來你還有這個功能呀。」

    門外的李小婉一頓,她的大腦很明顯半天轉不過彎兒來,而我和莫筱臉脹紅,這兩個人活得太詭異了。

    「你們等著!有種明天別出來,不然老娘非得拆散了你們的骨頭!」李小婉這一記叫喊讓我有種窗戶上的玻璃都被震碎的錯覺。

    緊接著,門外又傳來了重低音。只不過這一次,她居然模仿起了海豚音。我覺得海豚聽到的話會殘忍地自動往鯊魚嘴裡跑!

    B市又下了一場雪,而這場雪並不大,我還沒有從期末考試的緊張中回過神來。就要面對和裴健的第一次約會,這讓我很緊張。因為這不像是和歐陽殊一起莫名其妙的約會,他有他明顯的目的,儘管他不說。這是林楠苦口婆心勸我去的,於是我一橫心。老娘豁出去了,反正老娘的身體是女人的。。。

    我覺得我像個剛剛從女生寢室裡偷東西出來的賊,扭扭捏捏地不敢出寢室的大門。

    於是林楠在後面推我一把,「去吧,我會幫你守住這個秘密。他人不錯。」她笑得挺像一個姐姐的。

    我很困惑,轉過身問她:「你說,一個女人難道就非要找個男人?」

    林楠反問我:「那你以前還是男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非要找一個女人?」

    我黯然地搖頭,想起那個女孩,我的頭便劇烈地痛。她很純潔,也很漂亮,她不像那些現實的女孩,不會因為我是孤兒,不會因為我窮,而拋棄我。可她卻因為我的無能拋棄了我。她在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時候,卻一次次的和別的男生上床。我不曾恨過她,我只恨我自己,難怪抽籤說我不能從一而終。從來沒有過的頹喪情緒捲上來,捲得我輕飄飄的,人也無力地軟到了地上。

    我失神地看著地上,我在哭,可卻沒有眼淚。我不停地想起以前顧陽去酒店干的骯髒事,脫衣服,像魔鬼一樣地笑著,看著他的獵物。然後,他撲了上去,和一個個妖異的女人滾到了一起。而我,如今變成了那一樣的人,我甚至覺得,壓在顧陽身子下面,顧陽魔鬼般眼神裡面的那個光著的女人,是我。

    林楠蹲下來,抱著我,哄我,她說,如果我覺得尷尬,那就不要去了。

    我把頭擱到她的懷裡,那裡軟軟的,很舒服的感覺,我惶恐地抬眼看著她,「是不是男人和女人搞到一起,就必須發生那種事?」

    林楠點點頭。她的臉霎時籠罩了烏雲,大顆大顆的水珠滴落到我的臉上,她想到了自己和劉然糜爛骯髒的夜晚。而我,就感覺被天上的驚雷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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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你能告訴我,那個,是什麼樣子的感覺嗎?」我問她

    林楠緊緊地抱著我,「快樂並痛著,聖潔並骯髒著……」

    我靜靜地躺在她的懷裡,我覺得林楠應該是個詩人,她不像那些寫些空乏文章的所謂詩人,她是一個經歷了人生中太多磨難的,真心感悟的平凡詩人。她夢囈般地說著那種感覺,徬徨恐懼沉醉厭惡,各種心情都有,同時還有大量的水滴在我的臉上流淌。我分不清是她眼裡的洪水,還是我自己的,我覺得我快被嗆死了。

    我從牛仔褲兜裡拿出手機,新的,裴健給我買的。我按上了關機鍵。我第一次放縱自己,在一個女生的懷裡哭著,她陪著我。她知道我的痛,我也知道她的痛。我們就是被命運剝光了身上的衣服,吊在那裡用荊棘狠狠抽打的兩個人,抽得我們遍體鱗傷。但我們痛並快樂著,自虐地享受抽打,同時眼睛裡發出妖異的光芒,病態地**著。

    裴健手裡捧著玫瑰花,站在女生宿舍的不遠處。不知道是不是寒風颳得太凶,他臉紅紅的。他覺得他很溫暖,他把風衣的領子緊了緊。裡面是一件白色的,lv的羊毛衫,他靜靜地撫摸著,那是他爸爸前幾天剛寄回來的。他爸爸還告訴他,春節可能要回來一趟。

    他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雖然孤獨,但他的父母一直用改變了音軌的電波聲音關懷他。而且,他還找到了一個讓他很想挖出一顆心給她的女孩。

    可是那個女孩的手機關機。

    他呵呵一笑:「也許她在換衣服呢,手機正好沒了電。」

    天灰濛蒙的,哀傷悲涼。李小婉默默地站在遠處看著裴健,他就像一棵樹。廣袤的天空下一棵孤獨的樹。她突然想抱他,李小婉眼裡閃出一片溫柔的光芒,她強烈的母性瞬間發作。「他拿著花是不是要在那裡等著我?然後等我出來的時候,他溫柔地遞給我?」李小婉手指都絞到了一起,她就像端午節被灌了雄黃酒的一條巨蟒,絞動,不安,同時燥熱。李小婉猛地轉身,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學校門口的小超市,她買了兩瓶娃哈哈營養快線。她沒要袋子,她把兩瓶冰冷的飲料塞進胸懷,捂得熱熱的。

    體育生的確不是蓋的,不管男生女生。李小婉用一百米短跑的強勁能量衝刺到裴健身邊。臉不紅,心不跳的。

    但她在將捂熱了的飲料遞給裴健的時候,心跳得就像要跑出來似的。「喏,給你!」她就像個小女孩,左手緊緊地將屬於自己的一瓶捂在懷裡,右手將那瓶塞到裴健面前。

    裴健顯然嚇一跳,手裡的花都掉在了地上。他就像穿著羽絨服從桑拿房裡出來的人一樣,接過來李小婉遞給他的飲料。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脹紅著臉說:「嗨,你來啦。」但他馬上覺得自己這麼說不對。

    因為李小婉的臉瞬間飛紅,她覺得裴健那一聲「咕咚」代表著裴健的飢渴。她在心裡想,就讓我化為你的食物吧。李小婉羞澀地說:「我剛準備回寢室,就看見你站在這兒,我怕你渴,所以我跑去買了兩瓶飲料。」出於女人的羞澀,李小婉生生把「我看到你在這兒等我……」壓下去了。她覺得,現在說這些似乎太早。她不想把一個雞蛋煮破了。

    裴健站在那兒,恨不得挖個坑,然後把自己埋進去。他心裡想「好吧,我又搞雜了,約會泡湯了!」。

    莫筱一個人在畫室裡畫著畫,漸漸的,她發覺她把劉然畫出來了。於是她憤恨地將所有的顏料潑到了剛畫好的假人一樣的臉上。潑完了,她拿起粗大的畫筆狠狠地往上面戳,也像一個俠客,拿著一把劍凶狠地一刀一刀的,劃著。

    手機響了起來,她閉上眼睛。滾出兩顆晶瑩的淚珠才拿出手機看,半晌,她按了幾個字發了出去,「我去找你。」她收拾好後,穿上林楠大概被觀音踹了一腳後送給她的價值3000多的風衣。她蕭索地把自己裹進風衣裡,就像捆一把稻草,打開門,呼嘯而至的寒風捲得她晃了晃身體,就好像頑強地挑戰寒冬的玫瑰花。她也不怕被吹死!

    而在B市一個頂級的樓盤裡,邵溪只穿著一件大短褲,坐在那裡打遊戲。「媽的,這暖氣還真熱呢。」他一邊打著,一邊罵著。他在罵的時候把眼睛瞟向客廳裡,他的眼神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閃耀著年輕和不甘的光芒。

    客廳裡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如果不是她身上精緻的裙裝,你會認為她是那個叫「小芳」的村姑。

    她正「阿姨」「叔叔」的親熱地叫著邵溪的父母。

    邵溪看了一會兒,他站起身重重地將門摔上,「你他媽直接叫『爸』『媽』得了!」他隔著門,低沉地咆哮。他不敢跑出去,衝著那個很無辜卻又被帥到無法形容的邵溪吸引,甘願充當顧氏財團和他爸爸公司聯姻的犧牲品的女孩和他的父母說這句話。因為他就像個寄生蟲,每天靠著老爸老媽的錢活著。他做過抵抗,比如絕食,但最後自己餓得受不了,一口咬住他媽媽買給他的漢堡,差一點把他媽媽的手咬掉。

    他瑟縮在沙發上將眼淚裹著漢堡一起嚥下去,他也把他純潔的愛情吃了下去。

    他媽媽摸著他的頭,輕嘆:「小溪,林楠的家庭固然很好,但怎麼比得上顧氏財團。再說那個趙雪不比那個林楠差呀。」

    邵溪把嘴裡的漢堡嚥下去,抬起頭,可憐巴巴地說:「我愛林楠。」那時,邵溪覺得自己像一隻溫順的蘇格蘭牧羊犬,而那個擁有犀利深邃眼神的女人並不是,他的媽媽。是將一個隱形的項圈綁在他的脖子上,還扯著狗鏈的一個貴婦人。

    他媽媽只是說了一句話:「你是我們的兒子,但也有100%的可能你不是我們的兒子。」

    邵溪的眼睛迅速地熱起來,就像是被烈火燒灼的玻璃球,流淌著紅色的光芒,等待爆炸的那一刻。

    遊戲裡的主角早已四肢冰冷地躺在地上,他是被奇形怪狀的外星生物殺死的,儘管他擁有著人類最牛逼科技的納米戰鬥衣。但沒有了邵溪的操作,他無意於一個站在那兒挨刀子的白痴。邵溪站在那兒,就那麼呆呆地看著10秒鐘自動讀進度的主角再一次拿起槍,再一次呆呆地站在那兒任由八爪魚一樣的外星機器殺死。

    「遊戲有重生的機會。我們有嗎?」邵溪的眼睛終於爆炸。

    顯示屏也爆炸了,因為邵溪將喝空了水的杯子狠狠地砸到了上邊。

    遠遠的天際線上,一抹昏黃的光閃爍著妖異的邪念。它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刃,割開了天地。它抹殺了白天,割出了殘夜。而我也覺得自己被那一抹光刃殺死了。

    昏暗的路燈下,一男一女勾肩搭背地走了過去。馬上就要放假了,他們捨不得分離,一個說你會想我嗎?一個說你留下來過春節吧。他們慢慢地走著,絲毫不懼吹起他們衣角的寒風。他們手牽著手,十指緊緊相扣。那長長的影子就是完美兩個字。

    我默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我覺得我嫉妒他們。我也很想手握天際線上的昏黃光刃,狠狠地,劈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

    林楠握了握我的手,她低沉地說:「不用去羨慕他們,沒準兒,明天他們就會分開緊緊相握的十指扣。因為他們要吃飯,要生存,而他們不見得就能做到完美。哈哈哈!」林楠就像個瘋子似地笑著。她把人性的弱點看得死死的。她甚至說,如果她給那個男生100萬,讓那個男生把那個女生隨便扒光了扔到男廁所裡,那個男生估計會馬上答應。

    我不置可否,現在她要給我100萬讓我去陪個男人睡覺,我恐怕都會有80%的可能答應。大不了兩眼一閉讓人家折騰。

    於是我也學著她,神經病地笑著,我們倆走進了學校裡的高級咖啡廳。

    路上的同學們不理解地瞪著我們,我越發笑得囂張。笑的時候心裡哭得一塌糊塗,我該怎麼辦啊,這麼個不男不女的東西!事實上,我這麼個不男不女的怪物正一步,一步地踏進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沼澤。我的周圍,包括林楠,都是一群張著血盆大口,飢腸轆轆的

狼。已知的,未知的,他們一個個的,瞪著綠色的眼睛,懶洋洋的,剔著他們的爪子。冷漠地看著我。但我不是他們的獵物,他們的獵物居然是他們自己。而我,只不過是一隻,陰差陽錯,被命運丟到他們中間,獨自哀憐的脆弱的羊。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而已。

    林楠點了滿滿一桌子的奢華大餐,她破天荒地讓侍者擺滿了一桌子的刀叉。我驚愕地看著她,不光是我,那個侍者也戰戰兢兢地看著我們。他以為我和林楠要吃霸王餐,如果不是林楠那張嬌豔的面孔早已被這間餐廳的經理打印出來,一個個地教育他們的服務員——這個年輕女孩是他們唯一的上帝的話。我想那個侍者會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撥打110!

    我看著恨不得擺滿了一桌子的刀叉,看著它們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芒,刺得我眼睛疼。而且林楠叫的是讓我覺得剛剛從牛身上割下來的牛排,它們鮮紅,它們冒著熱氣,我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剛才好像看到了一頭頭的,痛苦**掙扎的牛。左手拿起刀,右手拿起叉,我覺得我是即將要上陣的醫生,而手術台就是我面前的桌子。

    我放下了刀叉,本來就沒胃口的胃口更是被刺目的刀叉和血紅色的肉轟到了九霄雲外。

    餐廳裡巨大的水晶燈卻照射著昏暗的光芒。

    它們打在林楠完全看不出來大哭一場的臉上。

    它們就像籠罩在天使頭上的光環。

    而天使,並不是來給我們送祝福的,她們是來勾人頭的。

    直覺告訴我,林楠是想殺人。我不禁害怕,我沒過份得罪過她呀!

    正在我扶著額頭不敢看林楠的時候,旁邊的椅子坐下來一個人,那人彷彿跟這間餐廳有仇似的,坐得椅子噼啪響!

    我抬起臉看他,卻彷彿天上飄的雲被一個驚雷震散。

    有那麼一點欣喜,也有那麼一點慌張,我心裡也毛毛躁躁的。

    我張著嘴,想說話卻說不出來,於是我感覺臉上堆出了最大的笑容,卻感覺肉聚集到一堆有種要掉下來的意思。

    而他,也驚愕地看著我。

    他的頭髮不再是以前的倒背梳,也不再油光鋥亮,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剛從高樓大廈裡出來的成功人士。只是他的身邊沒有了石頭棍子他們。

    「大佬?!」我抑揚頓挫地叫他,就好像被人踩到尾巴的一隻貓。

    他同樣很震驚地叫:「葉,葉老大?」

    我轉過頭看林楠,她也同樣的表情。

    一時之間,我們三個人都默默地坐著。大佬好像不敢看我,他的眼神也有一點躲躲藏藏的。我從來都不喜歡他,最初的張揚和今天做作的光輝形象,他永遠脫不了他身上的猥瑣。他躲躲藏藏的眼神後面,是一種紙老虎看著它的獵物——我,的那種眼神。從前是,到現在我真正變成了女生一樣是,只不過現在他的火光比以前更甚一點。看著桌子上冒著血腥氣的食物,我更想吐,我實在忍受不了大佬那種急欲將一個女人扒光了扔到床上的那種眼神。

    「石頭他們呢?」我抬起頭,迎著他猥瑣的目光問他。

    「他們走了。」

    大佬只是簡單地告訴我四個字,任憑我在接下來的時間旁敲側擊,狂轟濫炸,他總是搖頭,又或者多說三個字「不知道」。

    我捏著刀叉,直想就那麼扎進他的心臟。我知道的,他們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chapter.04

    邵溪穿好衣服,拉開房門徑直穿過客廳裡的幾個人,往戶門走過去,一隻腳踩進鞋子裡的時候,他媽媽一個箭步衝過來拉住他,「你去哪兒?」

    邵溪平穩了自己的氣息,皺著眉告訴她:「我出去走走。」他挑釁地瞪了一眼他媽媽李夢華。

    李夢華小聲說:「你這孩子懂不懂規矩呀,有客人在呢。」

    邵溪悲涼地一笑,「好啊,那我就過去坐下來,說說我曾經爬在無數女人的身上怎麼樣?」邵溪眼裡精光四射,像一隻剛剛懂得捕獵的幼虎。牙尖嘴利的。但他知道,他只不過色厲內荏而已。

    李夢華驚愕,但馬上滿臉奸詐的笑容,「你爬過林楠麼?既然這樣,那你出去吧,但是別忘了,你的家在這裡。」

    邵溪只覺得剛剛有人將一把鋒利的匕首刺進了他的心裡還沒有縫合的傷口,也許那個傷口永遠縫合不了。

    而他更像被人用那把匕首釘在一堵稱為「恥辱」的牆上,掙紮著,看著劉然和林楠赤條條地搞在一起。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不真實,但他無法抹殺記憶,莫筱往林楠頭上淋紅酒的時候,他覺得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桶發臭的,充滿血腥氣息的屠宰場的血水。那時候,他想搞一種聖水,把林楠洗得乾乾淨淨,白白胖胖的。

    無與倫比的壓力也風捲殘雲地將他的靈魂扯到了蕭索的高空,看著這個骯髒的,早已被勾引得糜爛的世界,他只想,搞一把遊戲裡的六口機槍,將林楠她們拉到面前,一個個地綁在柱子上。然後他扣動扳機。他也很想,被人揍到高空,然後領悟出「如來神掌」,再然後,像一顆流星,砸到這個地球上。

    他憤然摔上禁錮著現代城市裡,一顆顆孤獨靈魂的高科技防盜門,但是他媽媽最後的一句話明顯要比他動作快,「你是我李夢華的兒子。」

    邵溪無奈地蹲到地上,嚎啕大哭。

    李夢華悻悻然,轉過身的時候立馬笑得像一個的賤女人(不同的是,她和老公把自己親生兒子的幸福賣了),她坐到沙發上,沖對面的趙雪和她媽媽說:「小溪要去學校整理下東西,馬上放假了。」同時,她和坐在沙發上的老公對換了一個眼神。

    趙雪羞澀地低頭一笑。而她的媽媽則滿臉微笑輕輕拍著她的大腿。

    邵溪站起來,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然後進了電梯,去到地下停車場,開著他的準確地說是他爸媽買的豪車駛出了停車場。

    反光鏡裡,保安滿臉堆笑,模仿軍人的姿勢敬禮。

    直到車消失不見,保安放下微酸的胳膊,吐了一口唾沫,「牛個屁呀!老子要生在有錢人家,開得就是蘭博基尼!」但同時,他用猥瑣的45度角仰視這棟頂級樓盤。處於B市黃金地段的小區。一平米的價格足以讓保安在老家蓋起一棟小二層的別墅。

    這就是我們的人生。

    充滿和糜爛的人生。

    我們就是一個個的大變態。

    無數外地人瘋湧進這座充滿勃勃生機的古老都市,包括本地人他們都有著很美好的白日夢,他們期望通過他們的努力能夠在這個城市裡掘到大桶大桶的金子。又或者,他們做夢能通過努力擁有一套能站在前所未有高度看人生的房子。有一天,他們做到了,他們站在國

貿頂上看著三環上來來往往的,比螞蟻還要小的轎車,但附近新矗立的財富中心告訴他們,它才是這座城市未來的最高點,於是他們發現,永遠不會有最高的房子,只有更高。但他們累了,精疲力盡,他們再也沒有力氣攀登下一個高峰。人們都說「不到長城非好漢!」

可當他們消耗掉渾身力氣登上了所謂的長城,一個個鄙夷地說:「媽的,和老子家鄉那些野山沒有什麼區別,不就是在山頂上多修了一堵牆麼!」於是他們哆哆嗦嗦顫抖著爬下了長城,內心裡瘋狂地尖叫:「老子再也不來登長城了。」

    偉大的鄧老先生看著孱弱辛苦的芸芸眾生,他嘆口氣,這一群迷茫的人民!於是他認識到才是催動人類滾滾向前的最原始動力。

    於是他大手一揮,開創了一個稍微有點晚,但還能亡羊補牢的大時代!

    一個匕首般鋒利的時代。

    它切開了所有人的心,再掰開來,將這條生產線上的,一個個的,剛出產的,還沒經過測試的炸彈埋進了我們的心裡,然後粗糙地給我們縫上切口。

    而我們就生活在已經由一把匕首通過曲線小圓的方式演化成無數把鋒利匕首的時代。我們更像一個五彩斑斕的玻璃球,在地球這個大圓球上滾來滾去,四處碰壁,直到磕得身上充滿了隕石坑一樣的凹點。然後孤獨地停留在風中,拾垃圾的清潔工人將一個個破爛不堪的

球隨手丟進垃圾箱,「砰」——碎了。我們呆在以自我為中心的點上,周圍環繞著掛滿了匕首的圓圈,那些匕首就像風鈴,彼此碰撞,發出滲人的,讓人不寒而慄的金屬磨擦聲音。簡而言之,我們是案板上的肉,而生活,就是刀俎!

    我們天天聽著心裡的定時炸彈發出的滴滴答答聲音,惶恐不可終日地任由時間的擺佈,吃飯上班,下班,睡覺,和男人女人搞到一起。我們就像一個個的牽線木偶,茫然又懵懂地迎接陽光,看著一個個的日出變成下一個日落。

    下班的白領踩著很有高度的皮草靴子,焦急地站在路邊搶出租車(是搶著坐上去)。她們優雅地坐在車裡,那感覺就好像是坐著專車的貴婦人似的。但她們內心裡卻在一個個焦慮地計算著堵車了幾分鐘——出租車要加錢。這種焦慮顯在她們的額頭——抬頭紋就是這麼來的。

    出租車司機奸笑著,但看起來特真誠。他們說:「小姐,太堵了,要不我們走捷徑吧。」

    車上的假貴婦顫抖著說,「呃,好……」但結果,她們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前擋風玻璃上——載著她們的出租車拐進了一個堵得像垃圾場的小胡同。但從地圖上看起來,這確實是她們到家的最近的一條路……於是她們下了車,看到出租車遠去的影子,撥通了投訴電話。

她們很義憤填膺地發表了一番關於司機昧著良心賺黑心錢的長篇闊論。義正詞嚴,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但她們知道,到底會不會處理,誰知道呀!

    邵溪就被堵在三環上,巨大的B市在天空看起來就好像是一條發光的銀河。無數冷色系的光點說明,這是一個繁忙的工廠。它就像是一頭饕餮的怪獸,而我們,就是它的食物。邵溪煩躁地耙了耙頭髮,直到頭髮像一個雞窩般地爆炸,他右手狠狠地拍在喇叭上。尖厲刺耳的鳴笛聲響起,只是在堵得好像一鍋粥的車流中,就好像蚊子哼。

    「媽的,怎麼不搞個原子彈把這裡炸了!」這是邵溪被堵在滾滾車流中鬱悶的牢騷。

    我呆呆地目送大佬走出了餐廳,他那看著很高雅的背影令人生厭!我直接想一腳踹他將他踢到火星上去——旁邊有幾個女生對大佬指指點點,她們在偷偷地說「那個人很帥呢。」我頹喪地坐回椅子上,就像被吸血鬼吸走了全部的精力。

    林楠坐過來,用一把叉子敲敲我的頭:「葉洺,那個人看你的眼神很不懷好意,你別跟他走的太近。」

    我告訴她:「我想知道石頭他們怎麼樣了。」

    林楠握住我的手,「你不是以前的葉洺了,你也不需要去關心他們,你只需要管好自己。」

    這點上,她和顧陽很像,顧陽當初也告誡我這一點,他讓我為自己活著。

    我嘆氣,我早已迷失,我哪兒知道該怎麼管好自己啊。

    就在我們準備離去的時候,劉然推開餐廳的門,他氣勢洶洶地走到我們身邊,「林楠,莫筱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很早開始,你就管我和莫筱的事!」

    林楠的臉瞬間慘白。她閉上眼睛,我知道的,她在懊惱大佬剛剛好不湊巧地早走一步,不然正好逮著劉然,而林楠找大佬的原因也只是為了劉然。

    餐廳裡冰冷的氣息瞬間被點燃。一個個冷漠的人眼睛一亮。

    我眼裡的怒火也被瞬間點燃,我二話不說,衝到劉然身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給我滾!你這個人渣,還嫌害人不夠嗎?」

    劉然輕蔑地一笑,他一把攥著我的頭髮,扯著我,扔到了桌子邊,撞得我腰那個疼啊。

    他把手湊到鼻子下,作深呼吸的表情,然後說:「真香啊,只是不知道你身上是不是也這麼香?」

    我把剛剛嚥下去的兩塊牛肉吐了出來。我目眥欲裂,我很想抓著身邊的椅子朝他砸過去,但我的腰卻半天直不起來。

    林楠站起來,她攙扶著我,她看著劉然的目光就像一把淬了毒液的匕首。她森然地說:「劉然,別碰我妹妹。」

    劉然得意地笑著,「哈哈,賤貨,你爸爸還真牛逼呀,給你搞出一個異姓妹妹,你什麼時候把你妹妹送給我啊。」

    林楠氣得渾身亂抖,我氣得快要吐血,可偏偏,剛才那一撞很有力度。我頭一次有被人侮辱的感覺,它是那麼的強烈,就好像一把攥住了我的心臟,無情地擠壓著。

    但老天總算是偏向了我們這一邊,劉然被天降神兵般出現的邵溪一拳頭打翻在地,很快兩個人撲打到一起。而林楠看著他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劉然被打得沒有還手之力,他還在囂張地喊:「邵溪,你打死我吧,哈哈,你不知道,林楠躺在我身子下面叫的時候,多麼啊。」

    我抱著林楠,彼此將眼淚往身上抹,我實在是想不到,竟然還有這種男人,我深深地,為男人感到可恥,儘管我也曾經是。

    邵溪把劉然揍得血了呼叉的,但他自己也是一樣,一隻眼睛腫得老高,鼻子流著血。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得髒亂不堪,毛衣的衣領也被扯爛。

    劉然連滾帶爬地走了出去,臨走他惡毒地看了一眼林楠。

    邵溪站在那兒,倔強地看著林楠,一句話都不說。只是他的眼神看得我心都碎了。

    林楠背起包,「謝謝你了,邵大少爺。」她倔強地背過身去。

    我站起來,走到林楠身邊,她這才往外走。

    但是邵溪並沒有跟過來,因為林楠掐著我的腰(……)。

    我和林楠跌跌撞撞,就好像剛從地獄裡逃出來的兩隻小耗子,跑回了宿舍。當然,林楠是那一隻無比金貴,身上承載了我們這顆地球上最日新月異的高新科技的白耗子。而我,只不過是半路上一隻爪子碰到了載著林楠這只耗子貴婦的特快D字頭列車,就被那兇猛的引

力扯上那輛高速列車的剛從垃圾場溜躂出來的,還沒有足夠時間去吸一口新鮮空氣就被塞進悶罐一樣車身的耗子。我覺得我快要窒息在這輛神秘的D字頭列車裡。

    我們在衝過宿舍管理大媽的身邊時,林楠的耗子爪惡劣地抓了一下她。

    大概是黑燈瞎火,也大概是路燈那昏糜的光將我和林楠塑造成了即將要進入女生宿舍行竊抑或做些骯髒勾當的女間諜(我幾乎是被林楠拖著走的,我不停地回頭望邵溪有沒有過來)。但是黑燈瞎火的夜空,我根本看不見邵溪那一瘸一拐的身影。那個大媽說:「呔!你們兩個幹什麼去!?」她還聳了聳她帶著「治安」兩個鮮紅大字的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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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5

    林楠露出她鋒利的尖牙,對那個大媽莞爾一笑,她一手拍了拍胸口,噢喲一聲:「哎呀,大媽,你差一點嚇死我啊,我還以為有人在這裡搭台唱京劇呢,不過你那一聲還真獨特呢,特別像八達嶺野生公園裡的一級保護動物野鴨子呢,我覺得假以時日,您可以憑藉著您那獨特的聲音登上長安大劇院呢

    那個管理大媽渾身哆嗦著,她一把揪掉了手臂上的大紅袖章,「對不起,林小姐,我沒看見是你。」我很驚訝,那個大媽為什麼不從地上撿一塊磚頭直接將林楠拍死!

    我和林楠擦著管理大媽的身子走進了宿舍樓,我回頭看了一眼,還是沒看見邵溪的身影。

    我站在電梯門前,看著林楠,張了張嘴。

    她凶惡地看著我,「你給我閉嘴吧你!你是不是想說,『林楠,你讓邵溪上來吧,你看他身上流那麼多血,衣服也破了,而且他還是為了你才和那個畜牲廝打在一起的。』你得了吧!他是個少爺,雖然不至於游手好閒,但他用著他爸媽的錢。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媽媽把他扒光了往垃圾堆那麼一扔,誰還知道他是邵家大少爺?他不會為了愛情變成乞丐,而且他變成了乞丐,我還不一定會要他!」

    我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兒了!於是我把嘴巴閉上,沉默是金!

    進了寢室,林楠迫不及待地跑去洗澡,她說她剛才有被人澆了一頭狗血的感覺。

    李小婉和莫筱都不在,除去浴室裡洗澡的林楠。我被一種惶恐不安的,令人虛弱無力的感覺擊中。我知道,那是孤獨。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沒開燈,我踢掉鞋子,把自己那麼往沙發上一扔。有那麼一種感覺——我是一隻孤獨的小耗子。

    我下了地,跑到陽台上,天空依舊是灰濛蒙,沒有一顆星星的影子。

    我看到地面上,站著一個孤獨的影子,他也在向我這裡看著。昏暗的路燈總算是把他眼裡的亮晶晶閃現出來。

    我心裡一動,見林楠還沒出來,批上羽絨服,跑了出去。

    我衝到邵溪身邊,說:「林楠在洗澡,要不你跟我上去,我那裡還有瓶紅花油。」

    邵溪沉思片刻,說好。

    於是我帶著他,走到了屬於管理大媽的地盤。顯然,她只記得林楠那張臉,她擋在我們面前:「都幾點了,還帶男生上樓,現在的年輕人呀。」

    我在胸腔裡模擬了無數遍林楠那種尖酸刻薄的語言,卻發現,我根本學不出來一個字,於是我諂媚地一笑:「大媽,你行行好,我只是帶他上去擦擦,你看他身上。」同時我把邵溪往她面前一推,企圖博得她的同情。

    大媽冷眼看了一下,言之鑿鑿地說:「不行!」

    邵溪二話不說,從兜裡摸出兩張粉紅色的票子拍到了大媽胸口。

    我左手扶著額頭,右手扶著邵溪的胳膊走了進去。那個大媽在接錢的時候假模假式地將眼睛掃視了一遍四周,然後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錢揣進了兜裡。我忍住了捋起袖子,撿起磚頭拍死那個大媽的衝動,也興起了要撿起一塊磚頭拍死自己的念頭。我甚至有一個錯覺,邵溪和林楠到底是不是雙胞胎?!

    我領著邵溪走進寢室,他的臉帶著一抹妖豔的紅,我還來不及去想是什麼狀況。林楠就裹著睡袍從浴室裡走出來,她很是驚訝,她一手扶住身後的門框,「葉洺,你他媽就不是女人,大半夜的,你居然把一個男生帶進女生宿舍裡。我真的很懷疑,有一天,你會不會領著一隻畜牲走進宿舍裡?」她說完了,看也不看我們,優雅地走進她的臥室,「砰!」摔上房門。

    黑黑的,我好像聽見邵溪嘆了一口氣。我把他安頓到沙發上,跑去我的櫃子裡翻紅花油,拿到手的時候才發現,我的腰還在隱隱地痛。但我還是先拿給了邵溪。

    邵溪接過紅花油,臉紅脖子粗的,半天也沒動靜。

    我坐在他身邊好奇地問他:「你倒是抹藥啊。」

    邵溪:「那個,我得脫衣服。」

    我想也沒想地說:「哦,那你等等,我把空調開大點。」

    我也沒管他的「啊!」什麼的,找出遙控器,把空調開到了31度,心裡卻在說「敗家子啊,供著暖氣呢,還怕冷,真的就那麼金貴麼?」

    可是坐到他身邊,他還是脹紅著臉沒動靜。我再一次好奇地問他:「你怎麼還不脫?」

    邵溪支支吾吾地說:「我背上好多地方疼。」

    我一副瞭解的表情,然後起身,「砰砰」敲林楠的門:「大公主,你家男人背上全是傷,他抹不到。」

    但半天沒有動靜。

    我無奈地轉身看著邵溪,雙手一攤,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邵溪黯然,於是他脫去上衣,開始抹藥,背上的實在是夠不到,我想也沒想地說,「我來幫你。」

    邵溪「喂喂不行啊,大不了我回家抹了。」

    我一把搶過藥瓶,「你得了吧,不就是抹藥嗎,這有什麼,想當年我可是經常給別人抹。」(這句話好像有一點一語雙關的意思,但我也沒注意)我想起了以前,顧陽他總是舒服地躺在床上,前面後面,都他媽讓我去抹。我二話不說,將紅花油倒在掌心上就給他抹了起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邵溪吭吭嗤嗤地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果我此刻轉到他面前就能看見他擠滿了血液就要爆炸的臉。

    其實我還是很佩服邵溪的,剛才在餐廳簡直勇猛無敵,正氣凜然。雖然和林楠的關係出現了一個很大的裂痕,但他為林楠那股子拚命的勁兒很值得我去欣賞。於是我欣賞地捶了他一下,我說:「不錯啊,既然為了林楠敢那麼不要命地打架,那幹嘛不去反抗你爸媽?」

    大概是很痛,邵溪嗷嗷叫。但在昏糜的燈光下,他的叫聲特別的,怎麼說呢,好像有一點的樣子,介乎於享受和痛苦之間。我還是沒覺得什麼,繼續將紅花油倒在手上。

    但不湊巧的是,李小婉剛剛打開房門,於是本就被憤怒迷失了心智的她更顯得弱智。她以為我在和邵溪搞什麼。她驚天地泣鬼神地爆叫一聲:「葉洺!你居然又和邵溪搞在一起,還在我們的寢室裡搞,你搞完了裴健又來搞邵溪,你對得起我,對得起林楠麼?!」

    我的媽,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我驚愕地看著她。我仔細記了下,我們的婉兒一共用了4個「搞」字,我覺得,我被她搞了!邵溪趴在沙發上,兩隻手不停地捶著沙發,他笑得一抽一抽的。

    她二話不說,衝到我身邊,一拳頭就撞上我的臉。

    我嘴裡一甜,還沒反應過來,她的第二拳又過來了。好吧,揍得我是眼冒金星,我拚命地叫喊:「李小婉,你他媽有病啊,我他媽搞什麼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邵溪傻了一會兒,這才清醒,他拼盡全力去拉李小婉,頗有種螳臂當車的意境。加上剛剛激烈的打鬥和身上大片的傷,邵溪也連帶著被李小婉揍得嗷嗷叫。

    我覺得我今天出門踩狗屎了,先是在寢室裡哭得稀里嘩啦,然後陪著林楠在學校裡的咖啡廳裡被那個畜牲侮辱一把。現在正享受著李小婉的爆揍。但我腦海裡有了一點清晰的線索。一定是裴健那個王八蛋告訴李小婉我們的事了,但對抗李小婉的暴力,我很有心無力。我一邊閃躲一邊叫,「oh,!」

    邵溪配合著我叫,「jesuschrist!」

    我覺得今天真是充滿狗血的一天。被李小婉暴虐至無法動彈的我再次被她抓緊懷裡,一瞬間有那麼一個錯覺,她就像巨大的絞肉機,她雙手用力擠得我骨骼咔咔響,她森然地看著我說:「葉洺,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就是個卑鄙的賤貨,你跟歐陽殊在一起的時候卻和裴健睡到一起,今天又和邵溪勾三搭四,你還是人嗎?」

    在我快被李小婉揍死的時候,林楠他媽的終於捨得從她的宮殿裡出來。

    林楠和邵溪驚愕地看著我,林楠鄙夷地看著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只是很傷心地看著他們,心裡把裴健家人問候了個遍。他答應我不胡說的,可他卻自私地用那個謊言當作武器來斬斷李小婉對他的痴纏。這人都怎麼了?

    李小婉終於肯捨得放我下來,她衝回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我哭笑不得地坐在沙發上,胸腹,背部傳來鑽心的痛。

    李小婉拎著兩個大包走出了寢室,邵溪嘆了口氣,也走了出去,他經過林楠身邊的時候說:「葉洺剛剛給我抹藥。」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寢室。

    我縮到沙發一角,幾個月看似融洽的同寢室友誼好像就這麼輕易地瓦解了,脆弱得令人難以想像。

    林楠走過來,坐到我身邊。她定定地看著我,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

    我扯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剛剛是邵溪背上的傷抹不到,我去敲你門,你沒搭理我。我只好替他將藥抹上了。李小婉進來可能看見的是邵溪光著膀子,而我在他的背上抹藥。至於裴健,我只能說,那天晚上,我只是喝醉了酒,他跟我說沒發生什麼。」

    我爬下地,一瘸一拐地走進屬於我的臥室。莫筱還沒回來。我鑽到自己被窩裡,將被子矇住頭。我沒哭,只是心裡面幽幽地痛,彷彿把脆弱的心置於零下幾十度的冷庫裡。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我房間的門。我依然縮在床上。

    再過了一會兒,被子被人掀開,我睜眼也被燈光刺得頭暈目眩。

    林楠說:「我給你抹藥。」

    我看了她大概10秒鐘,然後默不作聲地將上衣脫了個乾淨。

    我重新趴到了床上,任由那冰涼的紅花油擦在身上,火辣辣的。

    林楠邊抹邊說:「你說你以前做過很長時間的混混,也打過架,怎麼身上沒有一點疤痕啊?」

    我說:「做手術的時候,顧陽給我用了很多藥。」

    林楠:「我相信你,如果真做了,你今天也不會問我那是什麼樣子的感覺。」

    我什麼也不說,保持沉默。

    前面後面都抹完了,林楠左手捏著鼻子將那瓶紅花油扔得遠遠的,「什麼破玩意兒啊,比下水道的味道還沖。」

    我轉過頭說謝謝。

    她燦爛地一笑:「你是我妹妹,一個很變態的妹妹,呵呵呵呵。」

    我尷尬地吼出一個字:「滾!」

    林楠很神秘地一笑,然後去浴室裡洗手,然後又趿拉著拖鞋跑回來。她趴到我身邊,一隻手開始很不老實地在我身上摸起來。開始我還很享受,甚至說「啊,那裡疼,捏捏。」可是後來就沒這麼好的事兒了。

    突然一涼,我緊張地轉過臉問她:「你要干嗎?!」

    她吃吃笑著:「你不是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然後,手也伸向了對我來說很禁忌的地方!我渾身哆嗦著,努力想爬得遠遠的,林楠卻坐到我雙腿上,繼續充當一個色狼。接下來,是我拒絕描述的。只是我不停地尖叫(……)




chapter.06

    有那麼一種感覺,我把一生的尖叫都用完了!虛弱無力,四肢發軟,游龍戲鳳,飛蛾撲火,油盡燈枯,啣草結環(god!我怎麼想到這個詞兒了?)總之,撐死的蛇它依然是蛇,她依然很纖瘦很苗條很妖異(我被那種說不上來,變態並著的感覺撐死了)!此時的場景

如果換一種視角帝視角!)看的話,那上帝會忍不住眼冒精光,大喝一聲「葉洺,林楠,你們這兩頭沒有廉恥的妖孽,老頭子我來收拾你們了(這個字發作:lia」然後在半空中扯爛他的衣服,眼一閉,作田亮入水前的姿勢——箭一般撲到我們倆的身別想歪了,我很純潔

地去寫的,嘿嘿)!

    如果此時我們散發著濃濃的,香豔的,最令人發齒的糜爛氣息和兩具赤條條的白生生的女人讓不小心闖進這間寢室行竊的小賊看見,那他立馬會迫不及待地戴上標有「強暴犯!」的鋼盔,衝鋒陷陣(……)我一直認為,凡事一個巴掌拍不響(……hmygod!難道說,沒

我這個巴掌,林楠也不會如此地騷擾我?

    扯遠了,但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麼描寫?!但我有種被人強暴的感覺(……)當然,被人強行施行暴虐的感覺,元兇就是高貴得好像維多利亞的林楠。我很難相信,高貴如斯的林楠竟然能下如此猥瑣的手。我被雷得外焦裡嫩的。

    林楠吃吃笑著告訴我:「這就是那種感覺,不過,換作一個男人來的話,你就知道想死又捨不得死的滋味兒了。我真的很難相信,你那樣子的反應會曾經是一個男的。我很懷疑,你是不是編造了一個變態的謊言?」

    我快找把鐵E在地上刨個坑鑽進去了。我說姐姐你饒了我吧,我快讓你弄得沒臉活下去了。林楠輕蔑地哼:「如今的社會早已變了,同性戀什麼的很多,你只不過做了性別矯正手術而以,你比他們要名正言順得多,你怕什麼。」我怕唾沫星子淹死我啊,這個白痴,她永遠想不到我的難處。

    屋子裡萬籟俱寂,地獄一般的寧靜。我難以想像剛才發生了什麼抑或說根本就不敢去回憶發生了什麼。我覺得我的臉被人扯到了幾千度高溫的岩漿裡!我甚至聽到了神經末梢裡血液在狂野地流動的聲音。嗖嗖的!

    我兩眼空洞,目瞪口呆,花痴一樣地看著我很想視若不見的,林楠的那張臉——她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噴了她那整整一罐子50ml的補水精華素。豔若桃花,嬌豔似火。我看著她,打了個寒噤!

    於是我虛弱無力地罵她:「你真是一隻徹頭徹尾的婊子!」

    林楠:「你得了吧,剛才不知道誰叫得歡!如果說婊子,那麼你就是偷人後還想立貞節牌坊的婊子。」

    她這麼評價我!?

    我:「色魔!」

    林楠:「娼婦!」

    ……

    我奮起餘威,「賤人!」

    林楠沉著以對:「!」

    我沉默,然後將頭埋進被子裡,我恨恨地想著,「用被子捂死自己得了。」天可憐見,我葉洺就這麼輕易地在林楠那一雙魔爪下喪權辱國,令人發齒地呻吟完了一生的尖叫。但林楠嘿嘿奸笑著離開我的臥室後一直到睡死過去,我還沉浸在那種羞於言表的心情裡。我覺得我好像墮落了(……)。老天爺好像一直都精心地照顧我,它永沒有停下折磨我的步伐。

    整晚我不時地發出慘叫,但被自己的慘叫驚醒後,我才發現我又被一個噩夢驚醒。躺在顧陽身子下面,李小婉把我扒光了吊在那兒無情地鞭撻,抑或我穿著可以稱之為一塊爛布條的衣服在大街上亂逛。等等等等,直到最後一聲尖叫醒來,我摸出手機一看,7點鐘了。但我的眼睛漲澀漲澀的,這一整夜混亂的夢!

    我耙了耙頭髮,半夢半醒著走進了浴室,半道上林楠看見我,她冷眼掃我一下說:「你大姨媽來了?搞得這麼憔悴?!」

    我聽到那個「搞」字,肉都哆嗦,我半眯著眼睛問林楠:「大姨媽是什麼?我媽媽好像就她一個獨生女啊?」

    林楠笑得花枝亂顫,我被笑蒙了,然後在內心裡嘟囔「笑個屁呀你,精神病醫院電話多少來著?」享受一把用眼神殺死林楠的快感,我繼續向浴室走去。

    我走進浴室,在鏡子裡欣賞了自己從沒有過的憔悴,那哪兒是個人啊,簡直是個鬼!頭髮像剛剛被人用耙子耙過的,眼睛像被辣椒水泡過,臉則像剛剛喝過砒霜,死灰死灰的。就像是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再被人狠狠揍過似的。

    我擠出牙膏開始刷牙,林楠神不知鬼不覺地湊到我身邊,在我耳邊吹著氣,「大姨媽就是女人的那個。」

    我手一哆嗦直接將牙刷捅到喉嚨裡。

    我回到空蕩蕩的客廳裡,我懈怠地把自己扔到林楠身邊,再把頭擱在她盤著的腿上,她看起來就像是坐禪的觀音。我像一條蛇,翻騰出一個覺得很舒服的姿勢,抬眼看著她說,「莫筱第一次在外面過夜。」

    她把財經報紙翻得嘩啦啦的,「她我不想評價,我很懷疑女人還有做到她那份兒上的,她就是那種天天仰著臉,等待一個畜牲去扇她一嘴巴,然後地**著的奴隸。」林楠合上報紙,直愣愣地看著我,然後肆無忌憚地笑:「你昨晚呻吟得也不差,真應該找一個DV給你拍下來,然後放到網上販賣,其實你長得還蠻不錯的,再讓男人親眼目睹你昨天晚上豐富地表演,足以讓他們恨不得當場掃射你。」

    ……(其實我很想說,她陪著我一起表演的)

    我像一隻被火燒到尾巴的貓,發出一記慘絕人寰的嚎叫躲進了臥室。、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甚至在屋頂和旮旯角踅摸到底有沒有針孔攝像機之類的間諜裝備——如果林楠願意,那麼這間寢室能埋上萬個那玩藝。

    事實上,莫筱還真在昨天晚上搞出了一件比我和林楠還要狗血的事情。她接到劉然的短信後狂野地奔出學校,半路上,卻迴光返照地感到厭倦了。她說那一刻自我感覺是人們吐著口水的爛貨,可是老天爺並沒有一記雷光劈亮她人生的路。她在酒吧裡喝得酩酊大醉,她

跌跌撞撞地掙開了無數個上前搭訕的男人。最無恥的一個從手包裡掏出一扎厚厚的票子,企圖把莫筱塞進他的寶馬車裡。莫筱醉眼迷離地瞪著他:「老娘我剛剛確診陽性!」那個中年男人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似地揮開了莫筱的胳膊後,像個大猩猩般地逃進他的寶馬。走了。

    而莫筱摔到地上,開始莫名其妙地笑,後來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擰開了的水龍頭。大街上璀璨的光火,接踵的行人,在她的眼裡閃爍。就像是電影院,她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地上默默地看著。她心如死灰,就在她艱難地站起來,準備衝到馬路上,兩腿一蹬的時候。一隻大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她看了看他,眼裡露出脆弱到能把一個人的心靈瞬間擊碎的眼神。她說裴健滿臉痛惜地看著她,她覺得那是這世上最溫暖的陽光。

    裴健正好剛剛和李小婉分開,他也揣揣不安地獨自走在大街上。他不知道,和李小婉說了他與葉洺之間的那個謊言是不是錯了。

    他遠遠地看見前面的地上坐著一個纖瘦的女孩兒,再然後,那個女孩蹣跚地站起來,往馬路中央走去,裴健一下子衝過去。他慶幸於剛剛救了她的時候,就看見了莫筱那萬念俱灰的眼神。裴健正準備送莫筱回學校抑或回家時,莫筱央求裴健去陪她喝酒。而裴健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今天早晨,莫筱被天際線上第一道光芒刺醒。她茫然地打量四周,卻發現自己身上光光的,而旁邊正趴著一個同樣光光的男生。莫筱就感覺被死神的鐮刀扯住了心臟,而那把鐮刀的鋒刃是鋸齒型的,她心臟抽拉著痛。她顫抖著手,掰過來那個男生的臉——裴健。。。而裴健也醒來,他面紅耳赤地看看莫筱,再看看自己。裴健茫然地說:「我們怎麼了?」

    莫筱嘴裡苦得好像膽破了,膽汁倒流到她的嘴裡。她知道李小婉正在自作多情地追裴健,她不知道裴健和我有一點曖昧的關係。但莫筱很冷靜,她鎮定了一下,穿好衣服,對裴健說:「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問。」然後苦澀地笑了笑,離開了。進了電梯,莫筱像是被

人突然抽走了全部的力氣,她一坐到地上,電梯好像拽著她的心墜到了一個被稱為萬劫不復的深淵。那裡,沒有眼淚,只有絕望,和那一隻隻茫然的無窮無盡撕扯她靈魂的魔爪。

    我坐在床上,呆呆地聽著莫筱訴說這一切。

    我一沒吃醋,二沒憤恨。我只是一個被人剛剛狠狠地抽了一個大嘴巴的耗子!我很不理解自己的心理活動,常理來說——不是應該暴跳如雷麼?我坐到她身邊,抱住她。莫筱瑟瑟地抖,我拍著她,她嚶嚶地哭。她說她不是賤女人(……)。我的眼淚就被這句話轟出來。我暗暗地嘆氣,「女人……」我閉上眼睛,緊緊地抱著莫筱,感悟著她這樣的女人。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評價她,無論從以前男人的角度還是如今已是女人身體的角度。

    前所未有的冷,空前的迷茫,就像後天裡的那種大災難襲擊了我們。我們支離破碎,我們被人一把扯掉了身上精緻的畫皮再摁到了冰渣子水裡。血淋淋的。

    惡搞也罷,狗血也好。我想,只要我們的心依然純潔就好。

    我努力的,指揮著臉上的肉撐起了一個微笑,只是很艱難。「好了,別哭了,都過去了學起了葬禮上莫筱安慰我的話,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她。她是那麼樣脆弱的一個人,一個年僅21歲的女人卻有著經歷滄桑,傷痕纍纍的靈魂。如果把莫筱這短暫的人生比作一

本書,那我覺得她比雨果還要牛逼,她甚至就像那本《悲慘人生》。她活生生地告訴我,人生的迷茫,孤獨,殘缺,快樂是什麼樣子的。我覺得和她比起來,我還是幸運的。我只是得了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病而已,我還有顧陽曾經掏心窩子的關心。而莫筱,和林楠她

們,心靈所受的創傷比我的要大得多。

    我搬起她的臉,定定地看著她,承受著她眼裡的哀傷,「其實裴健很不錯的,我覺得你應該離那個劉然越遠越好。」我沒告訴她,昨天晚上劉然來鬧的事情,也沒告訴她,李小婉暴打我的事情。但我想,有必要嗎,我看著莫筱就好像是看著孩子一樣,我覺得我是真正

地憐憫她。反正我和裴健也沒什麼,最多的,也只是期待有人關心的那種依賴。

    莫筱說:「我不想傷害他,就這樣吧,就當沒發生過,別告訴林楠和李小婉她們。」莫筱說完就開始去收拾她的東西,我難過地看著她的背影,嬌俏,性感。她應該是一個比電視裡那些漂亮主角更幸福的女生,每天都快快樂樂地笑,和愛她的男生手牽手。但誰又知

道,這樣一個漂亮脆弱的女孩,就因為當初那一份純潔的初戀,就淪落至此。她把一意孤行一條路走到黑髮揮得淋漓盡致,她滿腦子的智商都被愛情收拾得乾乾淨淨。她曾經說過,為了愛情她可以獻出生命。但我不知道,她的還能算是愛情嗎?

    其實,墮落也是一種美,只不過很感傷,是一種令人心痛的美。至少,在莫筱的心裡,她守護的依然是如初見的純潔的愛情。她傻麼,不!她賤麼,不!她執著於此,如苦寒的梅花,淡淡幽香,清清甘冽!

    愛情,她是一隻邪惡的怪獸,她就像一朵妖豔的花,她需要吃下幸福才能絢爛地綻放。無數戀人就是頭綁白布巾,身穿厚厚的鎧甲,披荊斬棘的殉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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