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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仙神]紫陽 作者:風御九秋 (已完本)

第三百二十一章 鳥人
        

    臨近海邊,莫問停了下來。

    「老五,你回去問問她的法號。」莫問沖老五說道。

    老五歪頭看向莫問,「老爺,你問她法號幹啥呀,我一回去一準兒得挨罵。」

    「不能就這樣拿走,他日尋到機會,當設法補償於她。」莫問擺了擺手,「快去。」

    老五明知道回去的結果,仍然硬著頭皮回去了,很快就被罵回來了。

    「老爺,我問她不說,要不你親自回去問問。」老五以為莫問沒聽到尼姑罵他。

    「你這是瞎子過河,掉河裡也不說,非要讓後面的也掉河裡。」莫問得了種子,心情大好。

    老五訕笑兩聲,脫下袍子,展翼飛起,載莫問升空西行。

    「我們不回去,到先前落腳的島嶼。」莫問沖老五說道。

    老五變出人頭出言問道,「老爺,種子不送回去?」

    莫問看緊握著手心裡的兩粒種子,「此時禁錮內尚無土壤,山頂風勢迅猛,又無雨水澆灌,送回去也沒用,帶在身上,尋得夠了再回去,省得往返奔波。」

    莫問說完,老五調頭向北,回返二人先前所在的島嶼。

    回到島上,二人分食了乾糧,老五躺下酣睡,莫問以自身靈氣試探那兩粒種子,果然不受靈氣承托。種子的芽包也是完整的,得水潤濕當可發芽。

    檢驗畢了,莫問將那兩粒種子小心收起,依靠礁石閉目休息。

    中午時分,二人被烈日曬醒。

    「老爺,我得找點兒吃的去。」老五抬手扯下袍子。

    「一起去。」莫問說道,老五的情況很是特殊,需要進食兩種食物,一種是人吃的食物,還有一種是蝙蝠的食物,幾個餅子可以讓老五不飢,卻無法補充巨蝠身軀長途飛行的巨大體力消耗。

    「好。」老五點頭過後伸手指著那隻小船,「這個不要了吧,馱著怪重的。」

    「確實無用。」莫問點了點頭,海內的島嶼比二人之前預想的要多,根本不愁落腳之處。

    二人收拾好雜物,馬上啟程東行。

    海上有很多小的島嶼,這些島嶼上沒有泥土,也沒有植物生長,但這些小島上往往有很多像狗的無腿動物,老五中途獵獲了幾隻,茹毛飲血。

    日落時分,莫問發現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根據這幾日的經驗,他判斷那裡也是一處小島。

    「老五,前方東北方向有一座小島,咱們今晚就住在那裡。」莫問沖老五說道。

    老五微微點頭,示意聽到了莫問的話。

    片刻過後,二人到得島嶼百里之內。

    「等一等。」莫問喊住了老五。

    老五聞言減速懸停,變化人頭出言問道,「老爺,咋啦?」

    「島上氣息有異。」莫問皺眉說道,前方的島嶼比那中年尼姑居住的島嶼還要小上三分,自遠處可以看到島上有樹木生長。

    「老爺,島上是什麼妖怪?」老五不但不怕反而很是興奮。

    「島上只有怨氣,沒有妖氣。」莫問搖頭說道。

    「島上怎麼會有怨氣?」老五不明所以。

    「怨氣多為枉死亡魂所發,但島上並無亡魂鬼氣,那氣息也不是殭屍發出。」莫問也是一頭霧水,這種情況他還是頭一次遇到,世間妖邪大致可以分為三類,一是妖精,為禽獸草木成精,妖精發出的異類氣息被道門中人稱之為妖氣。二是鬼魅,為人死之後留下的魂魄,鬼魅發出的是陰氣。還有一類就是死後屍身不壞的殭屍,殭屍發出的是屍氣和怨氣,但島上並無屍氣。

    「要不過去看看?」老五問道。

    莫問尚未答話,忽然察覺到島上怨氣出現波動,伴隨著島嶼氣息的波動,一隻偌大的黑色飛鳥自島上展翅升空。

    這只飛鳥體形有巨蝠一半大小,周身黑羽,與尋常所見畫眉有些相似,卻比畫眉要大出很多倍。

    見到島上出現了飛鳥,老五不待莫問吩咐就斂翼貼於海面,以防被對方發現。

    「老爺,那是個什麼東西?」老五低聲問道。

    「夜行女。」莫問見到那黑鳥的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夜行女?」

    「夜行女是由難產而死的婦人魂魄化生而成的夜行鳥類,又名天帝女,由於胎死腹中怨氣濃重,故此陰曹難拘,天地不收。」莫問出言解釋。

    莫問說話之間那隻夜行女展翅離島,向西北方向飛去,片刻過後消失了蹤影。

    「它幹啥去了?」老五問道。

    「它雖然化生鳥類失去了神智,母性本能卻未曾淡化,入夜之後時常潛入有初生嬰孩的宅院偷盜嬰兒。」莫問說道。

    「原來是個害人精啊,你咋不早說,現在追不上了,立功的機會沒了。」老五有些著急。

    莫問聞言緩緩點頭,老五沒有很重的慈悲心腸,但是他知道做了好事,殺了壞人就會得到上天的獎勵,且不管他做好事是出於自身善念還是為了得到獎勵,只要做了好事,天庭就會在暗中會為他記上一功。

    「它還會回來的,先去島上看看。」莫問沖老五說道。

    老五聞聲變回蝠頭,展翼飛向前方島嶼。

    這處海島的形狀就像一隻倒扣著的碗,島上濕氣很重,草木高大,山頂部位略有凹陷,在凹陷處生長了一顆奇怪的樹木,其形如柳,其葉如槐,最為奇異的是其果實,垂在葉下,為白色,有三寸大小,如同未曾滿月而早產的嬰兒,島上濃重的怨氣就是自這些嬰兒一般的果實上發出。

    莫問先行落地,發現這棵怪樹下方散落著大量的襁褓,每個襁褓裡都有一具嬰孩的屍體,大部分已經腐爛成了骨架,少數面目黑紫,顯然死去時間不長。

    「娘啊,這傢伙偷了多少小孩兒?」老五見到樹下慘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伴隨著涼氣進入其肺臟的還有屍體腐爛的臭氣,老五急忙摀住了口鼻。

    不過沒過多久他就拿開了手,因為他要開口說話,「老爺,這是什麼樹?」

    「槐樹,嬰兒神識不全,死後魂魄茫然不知何往,槐為木之鬼,死去嬰兒的魂魄受其吸引,附於其上結為果實。」莫問出言解釋,人有面由心生一說,草木也是如此,其內在性情往往體現在外在表現上。

    「這些果子能吃嗎?」老五好奇的用手去戳那人形果實。

    「此為邪物,萬不能入口。」莫問搖頭說道,且不管果實本身是好是壞,單是其長成了人形就不能吃,一口咬掉孩童腦袋,一口咬掉孩童胳膊,此等殘忍之事會亂心神,長煞氣,有違道家仁和。

    「我去別處轉轉。」老五實在忍受不了這刺鼻的臭氣,轉身向山下跑去。

    莫問留在原地,環視樹下的大量襁褓,襁褓有錦繡絲綢也有粗麻粗布,由此可見這夜行女偷盜嬰兒是不分對象的。通過那些尚未腐爛的嬰兒可以看出他們生前都沒有斷奶。

    「老爺,你那本書給我看看,島上的那些草我都不認識。」老五跑了回來跟莫問索要那本百草經。

    莫問轉頭看了老五一眼,沖其擺了擺手。

    「我可以看畫兒。」老五誤以為莫問不給書是因為他不認字兒。

    「這座島嶼怨氣濃重,自然不會有靈物生長,不用找了。」莫問搖頭說道。

    老五想了想感覺莫問說的有道理,便不再要書,尋了一處平坦石台坐了下來。

    「老爺,這裡怎麼有把篦子?」老五自屁股下摸出一把密齒梳子。

    「當是夜行女所用之物。」莫問說話之時注意力在那些殘破的襁褓上。

    「它一個鳥兒,用的什麼篦子。」莫問將梳子反手扔掉。

    剛剛扔掉梳子,老五就跑過去將它撿了起來,「老爺,這上面怎麼有人頭髮?」

    「夜行女有頭髮。」莫問隨口說道。

    老五還想再問,在見到莫問已經開始唸經之後就沒有再問。

    莫問所念為超度經文升天寶錄,這一道家超度經文有化解怨氣,托送陰陽之效,是道家密不外傳的八種經文之一。

    道家的興起最初是在上層士族中傳播,屬於貴族宗教,進入道門的門檻也比較高,專屬經文也並非所有人唸誦都有用,通常只有受籙的道人唸誦才能起效,這是因為道人受籙之後才擁有天庭玉籍,所說唸經文才能上達天聽,如果未曾受籙歸真,只能唸誦一些安神定性的經文,即便竊取了秘籙經文,唸誦之下與自說自話等同,沒有任何的作用。

    莫問自入更時分開始唸經超度,由於只有他一人,且沒有正軌的儀式,加之島上怨氣濃重,故此見效甚微,到得三更時分,樹上的果實不過掉落五六枚。

    「老爺,歇會兒吧。」老五坐在石台上衝暫停唸經的莫問招手。正所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老五此時正抓了個麵餅在吃。

    莫問念的口乾舌燥,聞聲邁步走到老五旁邊,接過水囊喝水漱口。

    「老爺,那鳥人啥時候回來?」老五問道。

    「若是它偷到了嬰孩,天亮之前就會回來。」莫問將水囊還給老五,轉身回到樹下繼續唸經。

    東方天際逐漸放亮,夜行女沒有回來。

    到得午時,樹上的人形果實盡數掉落,怨氣化盡,二人將樹下的屍骨連帶那株槐樹一併焚燒。

    又等了一夜,夜行女還是沒有回來。

    「老爺,要不咱走吧,那傢伙可能不回來了。」老五等的不耐煩了。

    「再等一天。」莫問平靜的說道。

    「別管它了,還是九姑要緊。」老五說道。

    「我知道輕重,我想要它身上的一件東西,再等一天,明日如果還不見它回來,咱就離開這裡。」莫問說道。

    「啥東西?」老五問道。

    「『夜行女者,衣毛為飛鳥,脫毛為婦人』它身上有件黑色羽衣,女子穿著,可以臨時變為飛鳥,躲避危險。」莫問說道。

    「九姑要它有啥用?」老五不解的問道。

    「不是給阿九的。」莫問緩緩搖頭。

    老五根據莫問神情猜到了他要將黑色羽衣送給誰,不由得大是不忿,「老爺,你怎麼還記著她呢?」

    「天下即將大亂,她一弱女子無親無故,當為其留下活命後路。」莫問再度搖頭,不管怎麼說林若塵都曾經是他的女人,不能眼看著她死於戰亂。

    「老爺,你這事兒做的有點不太好。」老五與阿九很親近,很討厭林若塵。

    「別說了,她值得我在這裡等上三天。」莫問抬手制止老五再說,言罷長長嘆氣,「她值三天,也只值三天……」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夜行女
        
    老五見莫問神色不悅,不敢再強烈反對,只是低聲嘟囔,「都給胡人生孩子了,還管她幹啥。」

    「若是換成你,你當如何處之?」莫問放緩了語氣。

    「不管。」老五回答的很是乾脆。

    「林若塵在我落魄之時改投他人,若是換做他人,得勢之後多會百般嘲諷,那是報復之心作祟,為小人之舉非君子所為。即便她當日與我離心,我今日有能力幫她,也應該設法幫助於她。」莫問不希望老五誤會他三心二意。

    「我沒你那麼大的氣量。」老五還是想不通。

    莫問聞言微微皺眉,老五平日裡很少反駁他,今日之所以如此較真,可能是因為阿九被困禁錮,老五以為他因此生出了二心。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老五當年遭到了王元嫆的背叛,對這種變心的女人十分厭惡。

    「她已然心生悔意,身為男子當大度寬容,況且她是西陽縣的故人,我不能眼看著她死於戰亂,倘若得到了羽衣,由你送給她,我不見她。」莫問耐心沖老五解釋。

    「那行,我就怕她再賴上你。」老五馬上答應。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不再談論此事,時至今日他已經不再將林若塵看成是夢魘,既不過多的去想,也不刻意迴避,每個男子的生命中都不會只有一個女人,現在擁有的應該珍惜,已經離去的也不能忘記。

    夜幕很快降臨,二人站立山頂遠眺西方,期待夜行女今夜能夠回返。

    初更,二更,三更,到得三更天還不見夜行女的蹤影,莫問有些灰心,他已經在這裡滯留了三夜,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親近遠疏,誰輕誰重,他心中自有分寸。

    四更天,莫問忽然發現西北方向的天空中出現了一處黑點,片刻過後黑點變大,正是那隻離島三天的夜行女。

    莫問抬手推醒了老五,「來了。」

    莫問抬手擦去嘴角涎水,舉目西望,「還好,還好,它沒偷到孩子。」

    就在莫問以為老五也有了悲天憫人之心時,老五說出了下半句,「不然我還得費事把孩子送回去。」

    二人說話之間,那隻夜行女快速飛近,老五扯下袍子,做好了凌空追擊的準備。

    在接近海島之時,夜行女飛行的速度慢了下來,不問可知她已經發現島上的槐樹被燒掉了。

    見夜行女沒有下落的意思,莫問轉頭看向老五,「抓它下來。」

    老五聞聲抖身變為巨蝠,自藏身之處振翼飛起。

    那夜行女見到巨蝠愣了一愣,轉而搧動翅膀向西逃逸,老五發出怪嘯試圖震暈它,未曾想那夜行女雖是禽鳥卻並不受怪聲影響,聞聲跑的更快。

    老五待莫問躍上蝠背,肉翼急振,開始猛追。

    夜行女知道二人來者不善,情急之下拚命搧動翅膀,但它體形只有巨蝠一半大小,飛不了很快,沒過多久就被老五追上。

    「不要傷它性命。」莫問見老五想要下口,急忙出言阻止。

    老五聽得莫問言語,改用後爪擒拿。

    「不要傷它羽毛。」莫問再度制止,喊過之後縱身向下方的夜行女撲去。

    未曾想那夜行女反應很是迅速,眼見莫問撲來,陡然轉身避開了他。

    夜行女雖然避開了莫問,卻沒有避過老五,老五趁機撲下以後爪抓住了夜行女的雙翼翅根。

    莫問自海面上微微借力,重新回到蝠背,沖老五說道,「回去。」

    那隻夜行女被老五擒住,驚恐之下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其叫聲彷如女子受到鞭打時發出的慘叫。

    片刻過後,二人回到了海島,老五將那夜行女重貫於地,莫問上前補上一掌,將那想要逃走的夜行女擊暈。

    夜行女雖是飛禽模樣卻並不是飛禽,它是由婦人怨氣化生,在其腹部上方有兩處無毛區域,各自生有一隻拳頭大小的人乳。

    「老爺,再怎麼辦?」老五套上袍子走過來與莫問一同打量這只肚皮朝上的夜行女。

    莫問轉頭看了老五一眼,沒有答話,他對於此物的瞭解也僅限於知道,他從未見過這種東西,更不知如何脫下它的羽衣。

    「起來,不准裝死。」老五起腳去踢那夜行女。

    夜行女已經被莫問震暈,沒有任何的反應。

    莫問探手入懷,取出了符盒,執筆在手再度停住,此物雖有實體卻是由怨氣積聚,對於妖氣可以用符咒克制,對於屍氣和陰氣也可以畫符鎮壓,唯獨沒有克制怨氣的符咒,面對怨氣,通常只能唸經超度。

    就在莫問躊躇不知該畫寫什麼符咒之時,那隻夜行女醒了過來,急劇撲騰,想要逃脫。

    「把衣服脫下來,饒你不死。」老五手持孝棒,踩住了夜行女的右翅。

    那夜行女對老五的言語置若罔聞,仍然撲騰不已,試圖正過身來。

    「聽見沒,把衣服脫了。」老五衝著那夜行女的腦袋就是一棍。

    孝棒對怨氣亦有效果,一棒擊下,夜行女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吃痛之下以尖喙啄向老五踩著它翅膀的左腿。

    老五見它還不老實,沖其腦袋又補了一棍,「老實點兒。」

    莫問對此物無計可施,將符盒還入懷中站立旁側,由得老五進行恐嚇威逼。

    老五見莫問袖手旁觀,馬上變副為主,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你害死了那麼多小孩,死有餘辜,快把衣服脫了,不然我們就要替天行道。」

    那隻夜行女並不理會老五,喙啄爪撓,尖叫掙扎。

    老五恐其逃脫,翻身騎上了夜行女的胸腹部位,雙腳各踏一翅,以此躲避夜行女的抓撓。

    「你跑不掉的,快把衣服脫了。」老五衝著啄來的鳥嘴又是一棍。

    老五這一棍力道頗重,夜行女吃痛之下不敢再去啄他,只是連連尖叫,彷如女子哭喊。

    老五黔驢技窮,轉頭看向莫問,莫問此時尚未想出可行的辦法,只是看了老五一眼,沒有給予指示。

    老五見莫問不說話,只得自己想辦法。

    「不想死就趕快把衣服脫了。」老五說道。

    夜行女尖叫。

    「換做是別人抓到你,你早沒命了,碰見我們算你運氣好,你把衣服脫了,我們放你走。」老五放緩了語氣。

    夜行女還是尖叫。

    「你他娘的,不識抬舉。」老五怒了,孝棒狂輪,「你脫不脫?脫不脫?」

    夜行女無法掙脫,只能尖聲慘叫。

    「大膽霪賊,還不快快住手。」就在此時,南方傳來了一聲呼喊。

    莫問聞聲回頭,只見一個青年道人自南方凌空飛來,此人年紀當在二十歲上下,身穿青衣道袍,面白無鬚,長的很是清秀,腰間配有一柄長劍,腳下踩踏了一根碗口粗細的五尺黃木。

    話音剛落那年輕道人已然來到了近前,縱身躍下黃木,落地之後長劍已然出鞘。

    此人雖然抽出了長劍卻並未沖上去砍刺老五,因為他已經看清了老五壓著的並不是一個女子,而是一隻黑鳥。

    「你們在做什麼?」那青年道人回過神來,出言發問。

    「這是一隻夜行女,乃妖邪之物,我們將其擒獲,正在問訊。」莫問說話的同時看的是那根懸在空中的黃色木頭,此物的形狀有些像頂門棍,但周身刻滿了上古文字,這些上古文字他竟然一個也不認得。

    那年輕道人半信半疑,將視線再度轉移到了那黑鳥的身上,面色隨即大變,「好你個妖道,她分明是一個女子,你們擄了她在此,意圖行那醜惡之事,還想施障眼法騙我?」

    莫問聞言知道此人是看到了夜行女胸前的人乳,加上老五先前一直高喊著讓夜行女脫下衣服,還有那夜行女吃痛之下發出的與女人一般的慘叫,都令這年輕小道產生了誤會。

    「此物本是妖邪,並非貧道施了障眼法。」莫問出言解釋,這個年輕小道雖然修為低微,踩踏的這根黃木卻極為神異,若是他不曾猜錯,此人應該是某處洞府或仙島的晚輩。但此人所穿道袍並無三教標識,無法判斷他是哪一派的後輩。

    「若是妖邪,為何不見妖氣?」那年輕道人怒氣更盛,言罷揚劍指向老五,「快放開這位姑娘。」

    「姑娘?你家的姑娘長成這樣兒啊!」老五並不懼怕此人。

    「放開她!」年輕道人長劍前伸,邁步上前。

    老五見狀轉頭看向莫問,莫問沖其點了點頭,示意他先行放開那隻夜行女。

    老五鬆開那隻夜行女,站到了莫問旁側。

    那夜行女很是奸詐,得了自由並不飛走,而是正身過來,沖那年輕道人連連俯首,彷如作揖,與此同時嘴中發出了如同女子哭泣的悲聲。

    「姑娘無需驚慌,有貧道在此,他們不敢傷你。」年輕道人沖那夜行女說道。

    老五側目咋舌,「哪兒來的傻子?」

    「你說什麼?!」年輕道人聽到了老五的嘀咕,高聲喝問。

    「它本來就是個妖精,你非要說是女人,不是傻子是啥?」老五反譏。

    「是人是妖,我自有辦法驗證。」年輕道人說完,口唇微動。莫問原以為他在唸誦真言,細看之下發現並非如此,此人似乎是在咬舌尖。

    莫問猜的沒錯,那年輕道人的確是在咬舌,這是道人在沒有攜帶畫符事物而遇到妖邪時的一種應急方法,舌尖血陽氣很重,可以壓制妖鬼氣息,也可以破除一些淺顯的障眼法術。

    年輕道人咬破舌尖,沖那夜行女噴出一口血霧,大喊一聲,「破!」

    話音剛落,那夜行女陡然變成了一個身穿黑衣的年輕婦人,沖那年輕道人哀聲求救,「真人救我。」

    莫問在旁看的真切,那夜行女之所以變化為人並不是年輕道人的那口鮮血起了作用,而是夜行女故意變化為人以此來迷惑他。

    那年輕道人見黑鳥變成了女子,面上傲氣更盛,鄙夷的看向莫問和老五,彷如拆穿了他人謊言的智者。

    莫問不以為意,淡然一笑。

    老五看不慣那年輕道人的高傲神情,嗤之以鼻,「彪啊,真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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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萬壽山
        
    「彪」是豫郡魯郡一代的方言,其意與傻相同,那年輕道人雖然聽不懂老五說的方言,卻根據老五的神情猜到老五說的不是什麼好話,抬手沖老五喊道,「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傻子,」老五嬉笑,

    那年輕道人聞言勃然大怒,長劍抖出一朵劍花,欺身攻向老五,「狂徒,看劍,」

    「傻子,看棍,」老五揮起孝棒,橫砸反攻,

    「不要傷人,」莫問出言說道,他已然看出這年輕道人修為平平,壓根兒不是老五的對手,

    老五聽得莫問喊聲,佯裝收勢不及,手中孝棒還是擊中了那年輕道人的腰胯部位,

    未曾想那年輕道人絲毫不受孝棒所傷,長劍徑直刺向老五肩頭,老五見勢不妙,急忙施出追風鬼步橫移閃開,孝棒再取那年輕道人後股,一擊之下仍然傷那年輕道人不得,

    老五眼見孝棒對其無用,反手將孝棒甩給莫問,徒手迎戰那年輕道人,但他當年只學了追風鬼步,未曾學習擒風鬼手,故此身法雖然很是玄妙,招式卻毫無章法,打頭踢腿,抓腰踹臀,打的那年輕道人防不勝防,初涉武道之人最怕的就是對手不遵章法,老五的亂打一氣歪打正著的取得了出奇制勝的效果,

    「好個霪賊,貧道今日一定要將你梟首扒皮,」那年輕道人的屁股上印了數枚腳印,這在修道習武中人看來是奇恥大辱,

    「扒吧,」老五趁機踢了那年輕道人一腳,轉而向東閃躲,年輕道人急追而上,揮劍再砍,

    莫問知道老五此舉是要引開那年輕道人,讓他趁機取得羽衣,故此趁那年輕道人前往追襲老五之際快速閃身上前封點了那正在觀戰的夜行女的穴道,

    妖物化人,都會遵循人體經絡,莫問接連封點了那夜行女多處穴道,快速扒下了它身上的那件絨羽黑衣,這件黑衣較長袍要短上一些,如同絲綢編織,入手輕飄,仿如無物,

    那夜行女不曾被點啞穴,驚恐之下連聲呼救,

    「妖道欺人太甚,」那年輕的道人聽得夜行女的呼救,回頭發現夜行女衣衫不整,以為是莫問意圖不軌,情急之下舍了老五,縱身回掠試圖援救,

    這只夜行女害人無數,莫問本有心取其性命,在右掌臨近其頭顱時生生停住,改擊右腿,一擊之下將夜行女的右腿震斷,在那年輕道人趕來之前抽身後退,

    年輕道人見莫問竟然又下辣手,氣急之下還劍入鞘,雙手指訣變化,口中唸唸有詞,

    就在此時,他忽然發現老五正試圖抱走那根黃木,焦急之下顧不得唸咒做法,再度抽出長劍前去攻擊老五,

    老五早就發現那年輕道人踩踏的黃木很是神異,本想趁機偷走,未曾想那根懸在空中的黃木彷如生根一般,任憑他如何用力也無法將其移動分毫,

    眼見那年輕道人攻來,老五隻能鬆手後退,暫避鋒芒,

    「走,」莫問沖老五喊道,與此同時施出身法,自島上向南行去,

    老五聽得莫問召喚,沖那年輕道人做了個鬼臉,轉身抓過包袱,跟隨莫問向南移動,

    「哪裡走,」那年輕道人高喊一聲,在後追趕,

    此人能夠凌空飛渡乃是因為他腳下黃木的緣故,其自身身法稀鬆平常,追出不遠,莫問和老五已經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之中,無處可尋,無奈之下他只好怏怏回返,查看那隻夜行女的傷勢,

    「老爺,我看看衣服,」老五沖莫問說道,

    二人並沒有離開很遠,只行了不足兩里,莫問此時正在打量那年輕道人的舉動,聽得老五言語,抬手將手裡的黑色羽衣遞給了老五,

    老五伸手接過,前後觀看,反覆打量,「怎麼這麼輕啊,」

    「此物為怨氣凝聚,無實形便無重量,」莫問隨口說道,

    「穿上這件衣服就能變成鳥兒,」老五抖看著黑色羽衣,

    「只有女子可用,此物終究不是吉祥事物,非危急關頭不可穿著,」莫問看著遠處的年輕道人,此人頗有慈悲之心,此時正脫下道袍為那夜行女遮體,

    「老爺,走吧,」老五將羽衣遞還莫問,

    莫問擺手未接,「你收著吧,待得回返之時送與林若塵,」

    老五聞言點了點頭,將黑色衣服揉搓成球,塞進了包袱,

    「老爺,他自作自受,別管他了,」老五以為莫問滯留不走是擔心那年輕道人被夜行女所害,

    「此人孝道不虧,當是高人門下,」莫問平靜的說道,

    老五聽得莫問言語,先是愣了一愣,片刻過後明白了莫問心中所想,「老爺,你是不是想跟著那個小道士去他居住的海島,」

    「正是,那根寫有上古文字的黃木能夠載人凌空,當是仙家法寶,此人想必是仙人門徒,其居住的島嶼當不乏靈物仙草,」莫問點頭說道,

    「那個鳥人受了傷,小道士肯定會帶它回去治傷,他師父如果看到他帶回了一個妖怪,一定會被他氣個半死,」老五笑道,

    「我將那夜行女擊傷是為了拖延那黃木的飛行速度,那根黃木神異非常,若無妖邪拖累,我們跟它不上,」莫問說道,此時那小道童正在為那夜行女檢查傷勢,夜行女的羽衣只是其多年積存的怨氣,羽衣的缺失並不會令它喪命,只是從今往後它再也無法變鳥飛行,

    年輕的道人和夜行女的口唇一直在動,莫問悄然折返了回去,藏身樹後聽二人交談,那夜行女正在沖年輕道士道謝,對方一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神情,

    通過夜行女與那年輕道人的交談,莫問得知此人乃云霞山的道人,道號寧真,此番外出是前往北方千里之外的萬壽山邀請云通真人前往云霞山與師尊對弈的,

    「老爺,對弈是不是下棋,」老五低聲問道,

    莫問點了點頭,弈局自古有之,漢朝時已經廣為普及,為道人,僧人以及上層貴族所喜,

    「他是個送信的,不回云霞山,」老五又道,

    「那咱們就不去云霞山,」莫問笑道,「改去萬壽山,」

    「老爺英明,」老五微微一想,明白了莫問心中所想,此人去萬壽山送信,到時候萬壽山的老道會出遠門,二人正好趁虛而入,

    二人說話之間,寧真子已經抱起了那隻夜行女,縱身躍上了凌空懸停的黃木,

    那隻夜行女為怨氣妖邪,到得黃木之上,那黃木陡然下墜,寧真子不明所以,誤以為是重量所致,口中快速唸誦咒語,黃木受到驅使,離地升空,載著二人向北飛去,

    老五見二人離島北去,急忙縮肩脫下了長袍,

    「稍等片刻,」莫問抬手示意老五不要著急,

    片刻過後,寧真子和夜行女已經去的遠了,老五變為巨蝠,載莫問離島,

    老五未曾讀書習字,粗鄙在所難免,但他並非無有心機之人,並不跟在寧真子後方,而是緊貼海面飛到了西方,自西方跟隨寧真子北行,

    小半個時辰之後,寧真子改道向東,

    二人尾隨前去,發現寧真子在一處很大的海島上落了下來,

    「老爺,這不是仙島吧,」老五變為人頭出言說道,他雖然不懂風水堪輿,也能看出這座海島不是良處,因為這處海島像極了棺材,

    「想必是那夜行女要在這裡蟄伏,」莫問點頭說道,自古至今難產而死的婦人數不勝數,並不是每一個難產喪命的婦人都會變為夜行女,需要恰好死在中元三更時分魂魄才能滯留凡間,這只夜行女至少在世上千年,自然不會跟隨寧真子前往有高手居住的萬壽山,

    果不其然,寧真子將那夜行女放於孤島,踩著黃木孤身向北,

    「老爺,要不要為民除害,」老五問道,

    「已然得了它的羽衣,由它去吧,」莫問說道,老五先前曾經對那夜行女說過,脫下衣服就饒它性命,此時已經得了羽衣,就饒它一命,

    老五點了點頭,變回蝠頭,尾隨寧真子北行,

    又過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島嶼,這座島嶼與那中年尼姑所在的島嶼有些相似,島嶼上方有祥云籠罩,下方有白霧繞裙,島上植物茂盛,只是不見白鶴,

    到得地頭兒,寧真子落地上島,為了防止被島上的人察覺,莫問命老五向西飛出了兩百里,貼著海面遠觀等待,

    禽鳥飛行,飛的越高越省力,蝙蝠也是如此,緊貼水面需要不停的振翼,好在二人並沒有等上太久,辰時不過,有兩人離島,一個是站立黃木的寧真子,另外一人坐了一隻青鸞,由於距離較遠,看不到那道人的模樣,只能大致看出是個老年道人,

    二人一前一後的消失在南方天際,老五振翼升空,等待莫問下令,

    「照例環島一週,」莫問說道,

    老五振翼靠近那座島嶼,海中的島嶼都是山,這座海島的名字應該就是萬壽山,自島嶼外圍觀察過後,莫問並未發現島上有異類氣息,反倒有一股寧靜和諧的舒泰仙氣,此外這裡並沒有道觀房舍,只在山腰陽麓有一處泛黃的土台,土台正北靠近山體處有一處拱形洞口,

    「那云通真人當是散仙之屬,」莫問說道,

    「老爺,動手吧,」老五問道,

    「不急,主人出門訪友不曾佈置屏障關門閉戶,說明島上有看家之人,先尋無人之處落腳,觀察過後再做計較……」


第三百二十四章 意外收穫
        
    老五聽得莫問言語,繞至後山樹林斂翼落地。

    「老爺,沒看見島上有人哪。」老五套上袍子背起了包袱。

    「島上一定有人,不然云通真人出門不會不布屏障。」莫問打量著島上的景物,這處島嶼生長的草木與那中年尼姑所在的島嶼有些相似,但島嶼形狀略有不同,這座島嶼北側不是陡峭的懸崖,而是一片樹林,整個島嶼呈草帽形狀。

    「老爺,走吧。」老五抓起孝棒邁步上山。

    「不要著急,先等上一等。」莫問尋了一處平坦岩石坐了下來,「云通真人此時尚未走遠,萬一看家的道人發現了咱們,設法召他回來,就會將咱們堵在島上。」

    「對對對。」老五連聲應是,走到莫問身旁坐了下來,拿出乾糧分與莫問。

    莫問探手接過,一邊進食一邊斟酌接下來如何行事。

    吃過乾糧,老五席地酣睡,莫問閉目凝神,打坐練氣。

    下午申時,老五睡醒,打著哈欠翻身坐起,「老爺,差不多了吧。」

    「不行,還得等。」莫問搖頭說道。

    「有兩三個時辰了吧,那個老道士就算得到報信,回來也得兩三個時辰,時間夠了。」老五說道。

    「寧真子將夜行女放到了那處海島,倘若云通真人知道此事,勢必前去查看,此時他可能未曾走遠,現在不宜動手,等到日落時分。」莫問說道。

    老五聞言應了一聲,又躺了回去。

    萬壽山禽獸並不多,島上很是安靜,一下午莫問只看到了一些不大的鸝鳥和幾隻樹冠上跳躍的松鼠。

    耐心等到太陽偏西,莫問直身站起,叫醒了老五,二人繞行海邊沙灘,沿著島嶼東側的小路快步上山。

    前行不久,前方傳來了說話的聲音,莫問沖老五使了個眼色,二人閃於路旁樹叢,片刻過後兩個十三四歲的藍衣道童叫嚷著向山下跑去。

    「白松,快點兒,快點兒。」那個稍大的道童跑在前面。

    「青松師兄,這回千萬記得漱口,不然師父回來又要罵了。」那個身材矮小被稱之為白松的的道童提著木桶跑在後面。

    「你個笨蛋,上次師父是發現了你手上的傷口,不是聞到了咱們的口氣。」青松急衝下山。

    「你才是笨蛋,這回我掀石頭,你捉,不能回回都是我。」白鬆快步跟上。

    待得兩個道童跑遠,莫問和老五自藏身之處走了出來,快步上山。

    「老爺,他們幹啥去了?」老五問道。

    「海中退潮,想必是捉螃蟹解饞去了。」莫問隨口說道。

    「聽他們語氣,那個老道士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老五又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此事當真順利,倘若能夠尋到可用的靈物就更加圓滿了。

    二人沿著山路快步來到山腰,山腰的土台有一里見方,左右各自長有一棵松樹,西側松樹下方有石桌石墩等物,東側樹下有幾件簡單的灶具,這處土台雖是泥土堆積,卻被踩踏的堅硬平滑,可見主人在這裡已經住了很久。

    山洞位於土台正中,依山開鑿,莫問邁步進入,發現山洞內部很是寬敞,正北擺放了一尊玉清神像,神像前有香案等供奉事物,香爐裡插著三根點燃不久的供香,神像座下有三隻蒲座,前一後二,由此可見這裡只有云通真人和兩個道童。在神像左右擺放了幾隻充當花盆的石臼,左右各三,石臼裡都生有植物。

    這裡只是洞府的正堂,左右還有兩處耳房,想必是老道和道童睡覺的臥房。

    打量過山洞裡的事物,莫問沖那法像稽首行禮,轉而快步走向石臼查看那些花草,細看之下發現這些花草只是一些常見種類。

    「老爺,你看。」老五的聲音自右側傳來。

    莫問聞聲轉頭,只見山洞東南牆壁上有一處長條形凹陷,凹陷處放了一根五尺黃木,黃木上也寫有上古文字,與寧真子踩踏的那根很是相似。

    「老爺,這是個好東西。」老五壓低了聲音。

    「不要亂動,只取所需。」莫問搖頭制止老五去碰那黃木。

    「一下打爹,兩下不孝,反正你已經把玉清派的得罪了,拿走吧,萬一以後用的上呢?」老五探手拿起了牆上的那根黃木。

    莫問見狀急忙閃身過去,自老五手中拿下了那根黃木,將其放回原位,「竊取靈物乃無奈之舉,倘若偷人法寶,勢必遭人追捕。」

    老五點頭應是,轉而前去檢視山洞入口左右的水缸和糧罐。

    莫問走向西側耳房,耳房裡是兩張床榻,床上有被縟等物,兩張床榻中間的石壁上有幾處石龕,石龕裡放了幾本泛黃變色的經書和一盞石臼油燈。

    檢視過道童的居室,莫問回到正堂。

    「老爺,這是什麼東西?」老五手裡抓著一團黑色球形事物。

    「連茯苓都不認得了?」莫問向東側耳房走去。

    「沒見過這麼大的。」老五放下茯苓又去檢視其他瓶罐。

    到得東側耳房入口,莫問遇到了無形的阻礙。

    老五見莫問忽然掩面後退,急忙閃身過來,「老爺,咋啦?」

    「碰到了陣法,沒什麼大礙。」莫問擺手說道,先前的阻礙很是堅硬,彷如撞上了一道無形牆壁,這是陣法的表現,倘若是靈氣屏障,會有反震之力。

    「那個老道士會不會知道有人來了?」老五探手前摸。

    莫問搖了搖頭,「若是靈氣屏障,或許他能有所察覺,陣法受到觸發,佈陣之人不會知道。」

    說話的同時,莫問左右觀察石壁,很快他就發現了端倪,在東側耳房的石壁上方,石壁左側,石壁下方各有一隻黑色棋子,三隻棋子深嵌於石壁之中,根據棋子的擺放位置可以看出這是一處簡單的三才陣法。

    「老爺,能破嗎?」老五問道。

    「這處陣法是為了防止道童入內搗亂而佈置的,很是簡單。」莫問說話之際延出靈氣取下了石壁上方的那枚棋子,轉而邁步進入東側耳房。

    這處石室裡的擺設更加簡單,石室北側有一張床榻,床上的被縟很是老舊,縫補摞疊,床上放著一件破舊的道袍,想必是那云通真人臨走時換下的,床頭部位懸掛著一把桃木劍,床鋪左右有幾個石龕,所謂石龕就是在石壁上摳挖出來,放置事物的方形凹陷。

    石龕一共有四處,一處放了幾本經書,還有一處放了一個布包,另外兩處分別放了一個小罐。

    莫問探手拿過那幾本經書,發現是玉清聖諭和原始真經等玉清高級經文,還有一本是煉器五箋,是道人煉製法器的秘術,三清各宗的修行法門雖然大同小異,卻有各自獨有的一些法術和技法,似這種煉器之術上清宗就沒有涉獵。

    「老爺。」老五捧起第二處石龕裡的小布包遞給莫問,「好像是個印章。」

    莫問將經書放歸原位,接過布包撫摸感知,通過布包內事物的形狀和下方的篆字,他判斷這裡面放的是云通真人的法印。修行到得後期,用到法印的地方越來越少,布包上的灰塵表明云通真人已經很久未曾使用自己的法印了。

    「是法印。」莫問將布包放歸原位。

    老五見狀再度拿起一個小罐遞向莫問,莫問抬手打開,感覺異香撲鼻,低頭定睛,只見小罐裡是十幾枚各色丹丸。

    「老爺,是仙丹嗎?」老五抻著脖子看那小罐裡的東西。

    「不是,只是補氣和療傷丹藥。」莫問搖了搖頭,將小罐放了回去。他精通煉丹之術,可以通過丹藥的氣味,形狀,顏色判斷出丹藥的大致用途。

    「老爺,這個背面怎麼貼了道符。」老五遞上了最後一個。

    莫問聞言微微皺眉,抬手接過那個小罐細看那張已經模糊的符咒,這張符咒並非封印符咒,而是一張定氣符咒,定氣符的作用是封閉罐中事物的氣息,由此可見罐子裡的東西並非妖邪鬼物,心念至此,莫問抬手拿下了蓋子,蓋子移走的瞬間,伴隨著紅光閃現,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莫問急忙扭頭避開,快速蓋上了蓋子。

    「老爺,是什麼東西?」老五亦看到了罐子裡的事物發出了光芒。

    莫問此時已經猜到了此物為何,但他不敢確定,聽得老五發問並未回答,而是搖晃小罐,通過聲響判斷那罐中之物的大小。

    片刻過後,莫問心中有了計較,「此物雞卵大小,色金紅,解封之後有熱氣發出,有龍氣卻不純淨,當是龍子狻猊的內丹。」

    「好東西呀。」老五驚呼。

    「你知道狻猊為何物?」莫問轉身向外走去。

    「不知道。」老五跟了上去。

    「不知道你亂喊什麼,洪荒時期龍與九種異類交合,產生了九種似龍非龍的異獸,狻猊就是其中之一,它為龍之五子,喜食煙火,為凶煞之物。」莫問出得山洞,環視左右尋找容器。

    「老爺,這東西能送進禁錮?」老五問道,莫問臉上有笑容出現,這表明他心情很好,而此時只有對阿九有益的事情才能令他心情很好。

    「應該可以。」莫問走到山洞旁側取了一塊岩石拿在手裡。

    「那九姑以後就不用挨凍了。」老五取了匕首遞給莫問。

    「此物若是能夠送入禁錮,可令禁錮內的百步區域溫暖如春。」莫問接過了老五遞來的匕首,沉吟片刻又將匕首還給了老五,反手扔掉了岩石,將那小罐加封一道定氣符之後整個塞進了包袱,「沒必要多此一舉,他早晚也會知道。」

    「還是弄個假的吧,能拖一時是一時。」老五說道。

    「我不想就此離去。」莫問擺手說道。

    「啥意思?」老五不解的問道。

    莫問抬手指著山下那堆篝火,「抓住那個小的,放大的逃走,讓他前去云霞山報信。」

    「老爺,你這是沒事兒找事兒啊,都偷到東西了還驚動他幹啥?」老五皺眉咧嘴。

    莫問笑了笑,沒有答話。

    老五想了片刻開口說道,「老爺,你想跟著他去偷云霞山?」

    「對。倘若有朋友到你家做客,他家下人跑去告訴他,他家中遭遇了強盜,他會做什麼?」莫問問道。

    「肯定會回家呀。」老五答道。

    「你又會做什麼?」莫問又問。

    「我會跟著去看看情況,」老五說到此處恍然大悟,「這招兒好,一偷偷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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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調虎離山
        
    「偷是竊取佔有,我們只是借用,算不得偷,不管今日拿走什麼,來日都會還給他們。」莫問說道。

    「對,咱們只是偷偷的借。」老五隨聲附和。

    「能不能別說偷?」莫問無奈嘆氣。

    「好好好,老爺,現在咋辦?」老五抬手指著東側山下的那處火堆。

    「暫時不要驚動他們,先去島上四處轉轉,看看有沒有合用的靈物。」莫問轉身向西走去。

    二人自島上仔細搜找,很快找到了這處島嶼的靈根所在,在島上地氣聚集之處生長了一株存活多年的大葉棗樹,樹高接近兩丈,盤根赤紅,樹身虯勁,頂如傘蓋,碧葉金花。

    「咱來早了,沒長棗。」老五仰望著開花的棗樹。

    「即便棗子成熟也送不進禁錮。」莫問轉身向回走去,大則散,小才精,這裡的地氣雖然靈異充盈,滋生出的靈根體形卻太過巨大,體形一大靈氣就會分散。

    「老爺,再去別處看看吧。」老五在後說道。

    「島上的靈根就是此處最好的靈物,其他草木所含靈氣不會超過靈根。」莫問並未回頭。

    「你是專掐尖兒啊。」老五快步跟了上來。

    「若是尋找尋常靈物,我們何苦冒險出海。」莫問點頭說道,靈物也分高下優劣,他要的是靈物中最好的那些,老五說他掐尖兒也很貼切。

    二人回到土台處,莫問俯視東側山下,發現那兩個道童正在抬水滅火。

    「老爺,動手吧?」老五白日裡睡足了,此時大有精神。

    「怎麼動?」莫問隨口問道。

    「連打帶嚇唬,不怕他們不去報信兒。」老五壞笑。

    莫問聞言擺了擺手,「行事有上中下三策,下策者,達不到目的還為自身招致了麻煩。中策者,雖然達到了目的卻招致了麻煩。既達到目的又不為自身招致麻煩才是上策。你所說為中策,倘若傷害了這兩個道童,云通真人勢必會窮追不捨,屆時咱們將難得清靜。」

    「咱們偷了他的東西,就算不打那兩個小道士,老道士也不會放過咱們。」老五歪頭看向肩頭的包袱,裝有狻猊內丹的小罐此時就在包袱裡。

    莫問聞言微微皺眉,老五急忙改口,「借也不行啊。」

    此時山下的兩個道童已經提了木桶開始回返,莫問提氣掠上了東側的松樹,老五後隨。

    沒過多久,兩個道童說笑著走了上來,兩人手裡各自拿著一隻紅色的蟹螯互相打鬧。

    待得二人進了山洞,莫問自樹上跳了下來。

    「老爺,他們在夜裡能看清東西。」老五落到了莫問身旁。

    莫問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出言說道,「少頃,你做場戲,佯裝初來乍到,意欲霸佔這處島嶼。」

    「成。」老五將包袱遞給莫問。

    「不能傷人。」莫問接過包袱出言叮囑。

    「放心吧。」老五扯下袍子開始準備。

    莫問點了點頭,帶著包袱藏身暗處,老五變身巨蝠,鼓翼飛起。

    「哈哈哈哈。」老五自土台上空高聲狂笑。

    老五發出聲響之後,名為白松的小道童跑了出來,看到老五之後尖叫著跑了回去,「師兄,不好啦,有妖怪。」

    「妖怪?咱這裡哪兒來的妖怪?」洞內傳來了青松的聲音。

    「一個長著人頭的大蝙蝠,有這麼大。」白松想必在用手比劃。

    片刻過後,青松跑了出來,見到老五之後亦是驚呼了一聲,轉身跑進了山洞。

    老五變化人形,持了孝棒在外高喊,言之此處幽靜,要霸佔這裡,讓管事之人出來說話。

    老五叫嚷過後,兩個道童並不答話,老五轉頭看向東側松樹,莫問沖其擺了擺手,示意他暫時不要進入山洞。擺手過後做了個凶煞的表情。

    老五會意,裝出兇狠神情高聲喊道,「不想死的快快讓出山洞,不然別怪五爺發狠吃人。」

    「我師父很快就回來了,等他回來,你就遭殃了。」白松的顫音自洞內傳出。

    「哈哈哈哈,五爺去過四山五海,吃龍殺熊,從沒怕過誰,你們再不出來,我可進去啦。」老五笑道。

    「你等一會兒,我們馬上出去。」白松說道。

    老五聞言再度轉頭看向莫問,莫問雖然離的較遠,卻聽到了青松和白松在洞內的低聲交談,二人此時正打算一同乘坐黃木逃走。

    他自然不能讓二人盡數離去,不然云通真人就不會太過著急,最能令對方焦急的是島嶼被霸佔,徒弟落入了惡人手裡生死不明。心念至此,莫問沖老五做了個手勢,示意可以放走一個,不能全部放走。

    老五沒明白莫問複雜的手勢,離開洞口邁步走到樹下,抬頭問道,「老爺,啥意思?」

    「只能放走一個,要留一個在島上。」莫問說道。

    「好。」老五點頭答應,轉而高聲喊道,「鍋灶裡面啥都沒有,快出來給五爺做飯。」

    話音剛落,那兩個道童已然騎著黃木自洞中疾衝而出。老五見狀急忙變化身形前去追趕,那兩個道童雖然學藝不精,卻並不影響黃木的飛行速度,莫問唯恐老五無法留下一人,急衝而出凌空延出靈氣將坐在後面的白松抓了下來。

    「師弟!」青松感覺腰間一鬆,回頭不見了白松,瞬時大驚失色,急忙試圖操控黃木回頭。

    老五此時已經飛到,凌空接住了白松,「哈哈哈,想跑?乖乖留下給五爺做飯。」

    老五的演技可謂粗劣之極,但青松只是半大孩童,聽得老五言語,知道老五不會吃了自己的師弟,便不再回頭,騎著黃木向南急行。

    白松被老五抓住,嚇的連聲尖叫,老五急忙落地,高聲喊道,「不許哭,快去給我做飯。」

    白松茫然之中看到不遠處的莫問,急忙吸氣想要呼救,莫問見狀搶在他之前衝向老五,「妖孽,哪裡走?」

    老五心領神會,振翼向南飛去,莫問抓過老五的孝棒縱身而上,到得蝠背高抬輕放的打了兩棒。

    「老爺,別打了,他回頭能不能看到咱們。」老五振翼急飛,那黃木飛的很是迅速,他需要竭力振翅才能追上。

    「那道童道行低微,急飛之時無法睜眼。」莫問坐了下來。

    老五聞聲變回蝠頭,專心跟隨。

    起初青松是騎坐在黃木之上的,沒過多久身形就開始晃動,無奈之下只能趴抱在黃木上,老五見狀竭力靠近,尾隨保護,以防青松受不住氣浪吹襲而跌落入海。

    二更時分青松離島,那黃木飛行很是迅速,到得東方天際放亮之時,已然飛出了數千里。

    卯時不過,前方出現了一座偌大海島,朝陽映照,島嶼周圍一片紅色云霞。

    「前方就是云霞山,貼海低飛。」莫問畫寫一道隱陽符咒貼於老五腦後,與此同時收斂了自身氣息。前方的那座海島幾乎是萬壽山的十倍,很是巨大,山上的修行中人想必為數不少,萬一暴露了行蹤就成了自投羅網。

    老五聞聲俯衝到了海面,貼著海面向南低飛。

    「日出東方,東側海面會有刺眼光亮,偏東一些,以防被他們察覺。」莫問又道。

    老五如言遵行,不再跟隨騎著黃木的青松,而是改道向東。

    老五東飛之際,莫問轉頭觀察青松的行蹤,青松騎坐的黃木筆直的飛到了島嶼上空,並未遇到阻礙,這表明云霞山周圍並無護衛屏障。

    「不要再往東了,往西上島。」莫問拿捏著登島的角度,這座島嶼是由數座山峰綿延而成的,佔地有一二百里,最佳的登島位置在島嶼的東北方向,自東北方向可以觀察到稍後都有誰離開了島嶼。

    片刻過後,二人登島,自臨近海灘的林下隱藏了起來。

    老五變化為人,探手扯向腦後符咒,莫問見狀急忙阻止,「不要揭下符咒,島上有一隻仙鶴,一隻青鸞。」

    老五答應一聲,小心的套上了袍子。

    「老爺,能不能感覺到好東西在哪兒?」老五穿上袍子之後出言問道。

    「這個如何能夠感知的到。」莫問搖頭說道,由於二人並未繞行島嶼,故此並不知道島嶼的地勢,也就無從根據地勢判斷何處藏風聚氣。

    老五聞言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樹林深處出恭解手。

    云通真人的反應比莫問預計的要快,二人藏下不久,島上的青鸞就凌空飛起,離島北飛,青鸞背上只有云通一人。

    見到離島的只有云通真人自己,莫問不由得大失所望。就在其以為調虎離山之計沒有奏效時,島上的仙鶴隨之升空,北飛離島,仙鶴背上坐著一個白髮老道。仙鶴之後還跟了四位中年道人,每兩人踩踏一根黃木,皆佩長劍,行色匆匆。

    見到云霞山眾人尾隨離島,莫問心中喜憂參半,喜的是高手盡數離去。憂的是云霞山離島的高手就有五人,島上剩下的道士應該更多。

    「看來這個島上有一窩道士啊。」老五回來的太晚,沒有看到青鸞離島,只看到了後面仙鶴帶頭的一行五人。

    「一窩?」莫問橫了老五一眼。

    「老爺,咱來的時候用了四個時辰,他們往返怎麼著也得七八個時辰才能回來,時間夠用不?」老五岔開了話題。

    莫問許久未曾闔眼,疲憊不堪,斜靠一棵大樹閉上了眼睛,「先歇會兒,等云霞山的高手到了萬壽山再動手,動手太早,島上的道士若是發現了咱們,會中途喚回他們……」

第三百二十六章 明搶
        
    「老爺,歇多久?」老五倚著大樹坐了下來。

    「兩個時辰之後開始搜查外圍。」莫問閉目說道。

    老五哦了一聲,翻開包袱拿出乾糧,「老爺,吃點兒吧。」

    「我不餓,你吃吧。」莫問雖然閉著眼睛卻並沒有入睡的意思,而是自腦海裡估算各種可能,云霞山方圓一百多里,要搜尋這麼大一片區域至少也得兩個時辰。

    休息兩個時辰再動手,在外圍隱藏身形搜尋兩個時辰,四個時辰之後云霞山的道人應該趕到了萬壽山,到得那時如果在外圍尋無所獲,就只能強行闖入道人居住的道觀或洞府進行搜尋,按照云霞山的道人立刻通知外出的五位高手來計算,外出的高手聞訊之後急速回返想必用不了四個時辰,最多三個時辰就能趕回來。在這三個時辰之內,二人必須找到並帶走靈物。

    這三個時辰至少要留下一個時辰逃離,之所以留這麼長時間是因為倘若帶走了對方的靈物,對方一定會追趕,二人離島的時候島上眾人自然能看到二人逃離的方位,對方有兩隻載人飛禽和兩根上古黃木,分四路追趕可以搜尋很大的一片區域,所以二人離島之後必須盡快改變方位,跳出對方可能搜尋的那片範圍。

    如此一來就只有兩個時辰動手,兩個時辰不算很長,應該也夠用了。

    估算出了時間,莫問開始斟酌如何行事,云霞山是海外島嶼,平日裡安靜祥和,道上的道人警惕性不會很高,如果有足夠的時間藏身暗處慢慢圖謀,想必可以悄然偷走靈物。但時間並不充裕,而島嶼外圍生有靈物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有,也一定會有人看守,因此要想得到靈物十有七八是要動手的,島上的道人想必不在少數,硬闖會受到阻礙,在大規模的混戰之中很難保證不傷人。

    「老五,如果外圍尋無所獲,咱們只能闖入他們的道觀或洞府,屆時咱們兵分兩路,你先行現身,變為巨蝠抓走一人,將島上眾人引開。」莫問睜開眼睛沖老五說道。

    老五此時嘴裡塞滿了食物,聞言含混答應。

    「倘若對方發覺你是故意將他們引走,他們就會猜到咱們用的是調虎離山之計,會快速回防,故此你一定要裝像了,不能讓他們察覺到我們真正的意圖。」莫問再度叮囑。

    「放心吧老爺。」老五吞下食物點頭說道。

    「島上或許還有留守的高手,你萬不能掉以輕心。」莫問又補充了一句。

    「好。」老五點頭答應。

    莫問點頭過後重新閉上了眼睛,他出道至今之所以未嘗敗績,有天狼毫和丹藥只是一部分,主要原因是他做事之前都進行了充足的準備和思慮,事前準備不足,動手之時就會手忙腳亂,丟三落四。

    一個時辰之後,莫問睜眼站起,發現島嶼南側出現了炊煙,炊煙的出現不但暴露了道觀所在的位置,還暴露了道觀的規模,炊煙粗直表明鍋灶不小,鍋灶大,吃飯的人自然就多。

    「老爺,動手嗎?」老五一直沒有睡著。

    「等到巳時三刻。」莫問說道。

    「好,他們吃飯咱再動手。」老五點頭答應,他曾經在無量山做過火頭,知道道人進食的時辰,倘若一日兩餐,第一餐就是巳時三刻。

    耐心的等了小半個時辰,莫問縱身向西南方向掠去,老五緊隨其後。

    云霞山由數座山峰組成,呈馬蹄形狀,東西北三面都是山峰,南側開口,正對大海,二人搜罷東側區域,立刻調頭回返再度搜索北側和西側區域。

    此時二人位於山峰外脊,自山脊上可以看到在數座山峰環抱的南側平坦區域有著一座老舊的道觀,這座道觀分為東西北三處院落,彼此之間相隔很近,呈品字形坐落,道觀外部並無圍牆,三處院落佔地當有數十畝,若是放在中土,屬於中等規模的道觀。

    「老爺。」到得北側山腰,老五拉住了莫問,與此同時抬手指著南側主峰最高處的一座山洞。

    「面壁的所在,不會有靈物。」莫問低聲說道。

    二人繞過那座山洞,搜尋西側區域,臨近午時,一無所獲,云霞山雖然有百里方圓,但沒有被人涉足的地方少之又少,大部分區域都有道人活動留下的痕跡,也有採挖草藥留下的坑洞。

    「老爺,你覺著道觀裡有多少人?」莫問自西南山脊俯視下方道觀。

    「六十到七十。」莫問出言說道,他先前曾經數過自飯堂裡離開的道人,有六十人,這還不包括飯堂的火頭和沒有前往飯堂吃飯的道人。

    「要下去嗎?」老五問道。

    莫問聞言舉目南望,根據太陽方位確定了現在已近午時,「將他們向南引。」

    「好,老爺,你小心點兒。」老五將包袱遞與莫問,自林下向北方跑去,到得北側山峰,變身巨蝠向道觀飛去,到得道觀區域俯衝而下,抓起了一個端著食盤的道童快速飛高,與此同時大聲厲叫,吸引眾人的注意。

    道觀裡的眾人聽得巨蝠厲叫和那道童的呼救之聲,紛紛自各自房間跑出來抬頭仰視。令莫問沒有想到的情況發生了,片刻過後下方道觀飛起了一片御劍凌空的道人,人數當有二三十人,老五見狀駭然大驚,哪裡還敢滯留,抓著那道童向南急飛。

    「大膽妖孽,竟然敢來云霞山逞兇,快快放下白石,或可保全性命。」一個身穿青色道袍,嘴角生有毛痣的中年道人飛在最前。

    老五自然不會放下擄起的道童,對那道人的叫喊置之不理,振翼向南急飛。

    那群踩踏著法劍的道人群起急追,在後面大聲叫嚷。

    「事出蹊蹺,謹防賊人調虎離山,寧字輩分留下看守反璞三寶,餘下同門隨貧道降妖救人。」那中年道人高聲喊道。

    中年道人喊過之後,人群之中有二十餘人御劍調頭回返道觀三院。剩下不足十人踩踏法劍,急追老五。

    這中年道人臨危不亂,想到了調虎離山的可能,故此留下了二十餘人看守道觀,這種處置方法很是穩妥,但是也存在很大的缺陷,那就是無意之中暴露了島上有三件寶物,而且那二十幾人防守的區域也暴露了靈物所在的位置。

    古人云,靜如處子,動若脫兔。靜思之時當穩,行動之際當快,確定了三處區域的所在,莫問立刻急衝而下,先行衝進了東側的那處院落。

    東院後殿殿前有一處由青石壘砌的圓形石台,石台裡生長著一株參天古樹,古樹周圍站立了七個手持長劍的道人,見到莫問闖入,其中一人高聲喊道,「布北斗……」

    莫問不待對方喊完便欺身而上,封點了對方的氣穴,身形急轉,一環之後將七人盡數點倒,這些玉清門人修習的是御劍之術,雖然能夠御劍飛行,卻並非紫氣高手。

    點倒看守之人,莫問閃身來到古樹近前,這棵古樹乃是一棵香樟,這種樹木本身並不神異,但是在古樹的樹幹中部生出了一棵藤蔓植物,粗若童臂,色暗紅,攀附樹木,蜿蜒樹頂,搶雨奪陽。

    見到此物,莫問愣了一愣,愣神過後很快想到了此物是一株無根藤,無根藤又名無娘藤,為寄生草木,有補血養精之效,尋常無娘藤一年枯榮,粗不過竹箸,而眼前的這株無根藤有童臂粗細,當是多年衍生的補益靈物。

    確定了此物為何,莫問提氣拔高到得樹頂,撥開藤蔓尋找果實,但靈物結果都有一定的季節和規律,並非每一次都能恰好得到果實和種子,這株無根藤此時就並未結果。

    此時倒在樹下的七人正在高聲叫喊,莫問沉吟片刻取主幹兩條分叉之一,上下兩斷,取了一捺長短的一段,此物有多種繁衍方法,沒有種子之時根莖亦可發芽。

    取了無根藤,莫問毫不停歇的趕赴道觀中間的主院,主院殿後亦有一圓形石台,石台裡亦生有一團植物,高不過兩尺,金葉細長,紅果如豆。

    莫問來到此處時七位道人已經布好了陣法,七人各自踩踏北斗之位,莫問剛剛落地,七把長劍已經急簇飛至,分襲上中下三路。

    眼見長劍來勢迅猛,莫問並未直纓其鋒,而是快速閃開,但那七把長劍彷如擁有靈識,自動尾隨追襲,速度迅疾,難以兼防。

    莫問急轉閃避,到得牆根翻身而出,取符盒畫定氣符咒,分貼三面,定氣陣法一起,陣內氣息陡然封閉,長劍落地之聲隨之傳來,莫問撕下符咒閃身而入,趁七人離位拾劍之機封穴定人。

    就在此時,上空傳來了老五的聲音,「老爺,快點兒。」

    莫問聞聲抬頭上望,老五已經急飛而過,留下幾滴鮮血落地濺開。

    莫問見狀知道老五已然受傷,情急之下快速到得那簇植物近前,根據葉果無法確定此物究竟為何物,便延出靈氣入土探其根莖,一探之下感覺到土下有山芋一樣的根莖,心中立刻有了計較,這是一株七星天冬,此物極耐寒冷,葉子百年為綠,千年為黃,萬年才得金色,乃補氣極品。

    此時七星天冬的果實尚未成熟,即便帶走也無法發芽,只能取其根莖,就在莫問自土下抓出一塊細長根莖時,先前追趕老五的那群道人趕了過來,見到莫問正在竊取七星天冬,為首的中年道人自空中急衝而至,「大膽!」

    莫問聞聲抬起右掌迎向那中年道人,二人雙掌相接,莫問眉頭微皺,此人靈氣修為不在他之下。

    心中有感,對方的猛烈靈氣已然急催而至,莫問靈氣止於勞宮,采了守勢,借助對方之力急速後退,後退之時將那七星天冬放於包袱,待得反震之力消減,凌空轉身,翻牆向西。

    「老爺,那個一撮毛很厲害,快走吧。」老五再度飛回。

    莫問聞聲並未答話,而是抬手指了指南側,示意老五去海邊等候。

    追兵隨後趕到,老五不敢停留,攀升南飛。

    莫問前掠之時畫寫星宿白虎符咒一張藏於掌內,只待危急關頭召出白虎阻攔追兵。此時已經轉暗偷為明搶,也沒什麼顧忌了,已得兩物,必須拿走第三種安神靈物。

    莫問之所以知道西院是一種安神靈物是因為無根藤有穩精養血之效,可補食用水族導致的精血損傷。七星天冬為補氣靈物,能除食用走獸在體內積存的邪氣。還有一種靈物應該就是安神的,能穩食用飛禽導致的神傷心亂。

    云霞山的這三種靈物應該是為自外面帶來的弟子準備的,有了這三種靈物,不管弟子入門之前吃過什麼,到得此處都可以變為清淨璞玉,修行道法,事半功倍。

    莫問雖然畫寫了白虎符咒,最終卻並未使用,到得西院見到道人圍繞保護的那棵松樹之後立刻向南疾掠,他精通岐黃之道,見到松樹就猜到西院的靈物是茯苓之屬,而茯苓恰恰是安神效果最好的幾種藥草之一,生長於松樹下方,不過此物就算神異對他也毫無用處,因為此物不可重生。

    也正因為莫問判斷準確沒有自西院久留,後面的追兵一直沒有機會拉近雙方的距離,為了追趕莫問,那群道人也並未放出法劍,而是踩踏法劍急速追趕。

    老五見莫問被人追趕,急忙回頭來迎,莫問見狀抬手示意他繞飛來接,老五會意,繞行西側,自西側急衝而至,中途接走莫問,向東急飛。

    追兵本是向南追趕的,臨時改變方向遲緩了半瞬,半瞬的工夫老五已經拉開了雙方的距離。

    「老爺,你沒事兒吧?」「傷在何處?」二人同時發問。

    「我在前面跑,他們在後面追,還能傷哪兒啊。」老五說道。

    莫問邁步後移,只見巨蝠的屁股被長劍割了一道三寸長短的傷口,好在巨蝠體形龐大,傷口並無大礙。

    「沒啥大事兒,老爺,坐穩了。」老五知道對方在後面追趕,變為蝠頭快速攀升。

    那些御劍道人雖然能夠御劍凌空卻無法飛高,很快就被老五甩掉。

    「老爺,拿到了嗎?」老五變為人頭出言問道。

    「得了兩件。」莫問說道。

    「不錯不錯,咱現在去哪兒?」老五問道。

    「似我們這般大肆偷搶,用不了多久東海諸島都會聽到風聲,屆時想要再得靈物就難上加難了,需趁消息傳開之前多得幾樣。」莫問說道。

    「往哪兒走?」老五問道。

    莫問沉吟片刻出言說道,「往東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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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尋游東海
        
    二人先前自北方過來,此時取道東北方向,有撲朔惑敵之效,誰也想不到二人會走回頭路。

    莫問自蝠背上拿出先前取得的兩種靈物小心整理,無根藤取的是莖,七星天冬挖的是根,這兩種東西都不耐久存,若是存留太久,其自身活氣會逐漸消散,很難生根發芽。

    老五一口氣飛了兩個時辰,前方百里之外又出現了一座島嶼,這座島嶼並不大,只有百步見方,島上除了礁石並無草木生長。

    「老爺,到前面的島上歇歇吧。」老五放緩了速度。

    「那不是一座島嶼。」莫問出言說道,進入百里區域,他立刻察覺到了前方氣息有異。

    「礁石也行啊,我著急撒尿。」老五說道。

    「也不是礁石,你難道看不出那是一隻曬背的老龜。」莫問搖頭說道。

    老五聞言半信半疑,莫問很少說笑,他說是老龜就一定是老龜,但是那處島嶼有百步見方,很難想像海龜能長那麼大,此外烏龜的龜殼都是平整的,前方的島上卻有著很多大小不一的黑色礁石。

    心中存疑老五就沒有繞路,衝著前方的那座海島飛去,莫問也有心近觀那隻罕見的巨大海龜,便沒有出言阻止。

    片刻過後,老五到得海島上空,到得此處他終於不再認為這是一座海島了,因為海島不會有巨大的四肢和房屋大小的腦袋。

    「幸虧沒讓大爺跟著來,要是動手還不夠人家一爪子拍的。」老五咂舌不已,與下方的龐然大物想比,千歲的幾丈身形當真是微不足道。

    「大海較陸地要大的多,海中之物不會有人獵捕打擾,又有魚蝦可吃,體形巨大者比比皆是。」莫問隨口說道,此時云霞山眾人還沒有追來,想必是不會追來了。

    老五點了點頭,沒有開腔。

    就在此時,莫問忽然聽到了嘩嘩的水聲,左右觀望之後發現是老五在懸停撒尿。

    「惹的人家怒了,咬掉你的子孫根。」莫問皺眉說道。

    「它脖子沒這麼長。」老五壞笑。

    那些許蝙蝠尿對海中的老龜毫無影響,那老龜甚至不曾收回四肢和頭顱。見老龜沒有反應,老五有些失落,深深吸氣想要發出怪聲逼它移動。

    「不要胡鬧,快走吧。」莫問出言阻止。

    老五此時已經吸氣在胸,不吐不快,發出一聲怪叫方才振翼東飛。

    老五的這聲怪叫似乎是激怒了海中的老龜,後者猛然昂頭出水,發出了百倍牛哞的沉悶叫聲,聲高如雷,振聾發聵,老五聽得老龜叫聲,心中生怯,快飛離去。

    「老爺,咱還得找多少種子?」老五恐莫問責怪,主動引起話題。

    「最少也要十種。」莫問說道,有了狻猊內丹,禁錮內可以溫暖如春,阿九敲擊岩石積攢下的石屑也可以充當土壤,水也不愁,羌人居住的草原還有一條蛇醫。而今只需要尋找能夠送入禁錮的種子和根莖,植物生長有快有慢,少數幾種不足以維持阿九飲食所需。

    「老爺,就沒別的法子了嗎?」老五沉默片刻出言問道,莫問所作的事情顯然是做好了長期滯留雪山的準備,他曾經靠近過高原地區,離雪山還有很遠就已經感覺呼吸不暢,可想而知山頂的環境是何等惡劣。

    「那道禁錮是祖師布下的,毫無破綻,要想打開禁錮只能移動四座山峰布五行大陣,移山動岳違反天條,移動一座山峰已然是大罪,移動四座,必死無疑。」莫問平靜的說道,尋到靈物種子,還要移動一座山峰才能分流吹襲主峰的疾風,不然植物還是無法生長,移動山嶽會有怎樣的後果他無法預料,但想必不會折光壽命,趙真人當年做法移山是害死了很多人的,而他移動一座山峰並未傷人,想必罪責會輕一些。

    「老爺,你能不能跟祖師好好說說,為了九姑求人也不丟人。」老五說道。

    「又來了,我一**凡胎的道人何來與祖師對話的資格?」莫問苦笑搖頭。

    「這都什麼事兒啊,想想就上火,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都是些什麼人哪。」老五唉聲嘆氣。

    「不要慾求不滿,亦不能怨天尤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莫問平靜的說道,人都有得寸進尺之心,得一想十,永不知足。此時的情況雖然惡劣甚至是看不到希望,但是與當日不知道阿九在哪兒,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的情況相比,現在的處境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二人說話之間,前方又出現了一座海島,前方的海島為圓形,地勢平緩並無高山,島嶼外側有黃色沙灘,島上有大量灌木,不過沒有很高的大樹。

    「老爺。」老五喊道。

    莫問知道老五的意圖,聞聲點了點頭,「沒有異類氣息,過去吧,今晚在島上過夜。」

    老五得到莫問許可,直飛前往,到得海島沙灘落下身形。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為你尋找草藥。」莫問沖正在摸屁股檢查傷勢的老五說道。

    「沒事兒,沒事兒,一起去。」老五套上袍子跟了過來,二人踩踏沙灘,緩慢巡視海島。

    「老爺,剛才那一劍分明有一寸多長的傷口,為啥我變成人之後傷口就變小了。」老五撓頭髮問。

    「世間萬物皆由氣息化生,流血的傷口究其根源乃是肌膚氣息遭外部氣息破壞,你變身巨蝠之時受傷一分,還歸人形之時也只傷一分,不會多也不會少。」莫問出言解釋。

    這處海島沒有大型禽獸,也沒有蛇蟲,黃沙清細,草木秀麗,低矮的灌木上長有各種不知名的果實,莫問隨意摘取,嘗過幾種皆是酸甜可口,亦無毒性。

    「島上所有的果子都可以吃。」莫問沖老五說道,草木的毒性往往是其自我保護的一種方法,島上沒有什麼動物啃食植物,植物也就沒有必要生出毒性。

    「老爺,能在這兒住著也挺好。」老五吃著果子大發感慨。

    「這裡沒有水,住不得人。」莫問折了一株草藥遞給老五,「搗碎敷於傷口。」

    老五抬手接過,道了聲謝,待得莫問走遠,甩手扔掉了。

    莫問站立島中高處環視左右,確定島上並無危險方才尋了一處乾淨區域靜坐休息,自懷中取出百草經再度翻看,在沒有靈物線索的時候也不能蹉跎時間,百草經裡記載了大量的珍稀靈物,他要將百草經徹底背誦下來,以防與靈物擦肩而過。

    老五閒不住,自島上各處遊蕩,摘取了大量的果子,還抓了兩隻螃蟹回來,不過最終他將螃蟹放走了,原因是莫問擔心夜間生火暴露目標。

    次日清晨,二人收拾妥當離島東行。

    一直到下午未時,一處海島也未曾見到,下方的海水泛著藍色,說明海水很深。

    到得傍晚時分,二人還是沒有發現島嶼,莫問有些急了,老五已經飛了一天,竟然一處海島也沒有發現。

    「老五,往北。」莫問沖老五說道。

    老五聞聲斜翼改變了飛行方向,夜幕逐漸降臨,莫問自蝠背上環視左右,焦急的尋找落腳點,之前飛上半天就能遇到好幾處海島,這次幾乎飛了一天,一處海島也沒有發現,老五雖然未曾叫苦,卻已經有了疲憊之態,必須儘早尋到海島落腳休息。

    三更時分,海面上還是看不到島嶼,莫問背起包袱拿起孝棒沖老五說道,「變身為人,我負你歇息片刻。」

    「老爺,我不累。」老五的聲音透著疲憊。

    「喝口水再趕路。」莫問加重了語氣。

    老五聞言變身為人,莫問在其下落之前將其環腰帶起,遞過了水囊。

    老五接過水囊鯨吞牛飲,轉而將水囊交給莫問,「老爺,咱的水是不是喝光了?」

    莫問帶著老五凌空定住,說話會令氣息散亂,聽得老五發問,豎起一根手指,示意還有一個水囊。

    老五喝水過後再度變身巨蝠,載莫問北飛。

    隨著時間的消逝,莫問越發焦急,他不怕這片海域真的沒有海島,就怕二人陷入了未知的迷陣,身在海上也無法尋找參照,下方除了海水還是海水。

    太陽自東方升起,老五已經連續飛了一個晝夜,莫問心急如焚,老五越飛越慢,若是在午時之前還尋不到落腳點,二人就只能落到水裡,二人雖然都識水性,卻不敢肆意下水,深海之下藏有什麼誰都不知道。

    上午辰時,二人終於發現了一座島嶼,見到島嶼,莫問放下心來,先前並沒有迷路,也沒有陷入迷陣,只是那片海域沒有海島。

    老五見到海島,不待莫問吩咐就直飛而去,這處海島由兩座山峰組成,山勢陡峭。

    距離海島五十里時,莫問喊住了老五。

    「老爺,島上有危險?」老五問道。

    「你可曾注意到島上寸草不生?」莫問問道,前方的那座島嶼佔地頗廣,至少也有十里範圍,這麼大的範圍不應該沒有草木。

    「看到了,我先繞著島子飛一圈兒,要是有危險咱就不下去。」老五亦察覺到異常,但是疲憊之下實在無力再去尋找其他落腳點。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老五緩慢自南側靠近海島,到得島嶼之外繞行西,北,東三面。

    自島嶼外圍看不出島嶼有什麼異常,也感知不到異類氣息,只是在兩座山峰之間有一處凹陷,看不到其中情形。

    「飛高。」莫問沖老五說道。

    老五聞聲振翼攀升,到得高處,莫問俯身下望,只見島上的兩座山峰之間是一處不大的積水湖泊,湖水泛黑,如同墨汁,在漆黑如墨的湖水裡浸著一個身無寸縷的年輕女子……
三百二十八章 元神託夢
        
    「老爺,怎麼會有女人淹死在這兒,」老五疑惑的看著下方水潭,

    莫問聞言沒有答話,水裡的那個女子是面部朝下漂在水中的,並不能看見頭臉,只是根據其纖細的身形和柳腰桃股猜測可能是個女子,

    「老爺,要不要下去看看,」老五問道,

    「女子若是溺斃會呈平躺姿勢,下方的女屍趴伏水面,有違常理,於島嶼南側落腳,不要靠近這處水潭,」莫問沉吟片刻出言說道,這座島嶼寸草不生已然很是古怪,而今在黑水之中出現了女屍,更是詭異非常,若是換做平時他絕不會在此處落腳,但老五已經飛了一天,需要落地休息,

    老五聽得莫問言語,收斂雙翼,落於島嶼南側,

    「老爺,那女的好像死的時間不長啊,」老五套上長袍活動著肩膀,

    「不要多事,休息兩個時辰,午時之前離開這裡,」莫問正色說道,這處島嶼是一處真正的死島,不但島上沒有草木蟲鳥,連臨近島嶼的水中都沒有魚蝦活物,

    老五答應一聲,拿過莫問手中的包袱,拿了餅子來吃,

    莫問尋了一處平坦岩石坐下,閉目凝神感知島上氣息,這處島嶼沒有任何氣息,死氣沉沉,

    「老爺,水潭裡的水怎麼是黑的,」老五問道,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那是一處死水潭,潭水多年未曾流動,自然泛黑髮臭,」莫問推斷,

    「咱現在在下風頭,也沒聞到臭味啊,」老五皺鼻吸氣,

    「抓緊時間休息兩個時辰,儘早離開這裡,」莫問出言說道,倘若察覺到危險他反而不會擔心,但此處分明透著詭異他卻感覺不到危險的存在,感覺不到危險往往就是最大的危險,

    「水裡怎麼會有女屍,」老五好奇之心難止,

    「與我們無關,不要為不相干的事情分神,」莫問睜開了眼睛,

    老五見莫問語氣加重,不再嘮叨發問,吃過餅子之後側身休息,

    由於島上情況不明,莫問沒敢躺臥休息,一直在凝神警惕為老五放哨,

    臨近午時,酣睡的老五忽然坐起,雙目圓睜,神情驚恐,

    「發了夢魘,」莫問探手搭上了老五肩頭,

    老五聞言連連點頭,抬手北指「老爺,剛才她給我託夢了,」

    「詳說鉅細,」莫問皺起了眉頭,託夢的本質是外部魂氣影響了人的神智,老五雖然能夠變化人身,其本體卻是蝙蝠,歸於異類,哪怕金色蕈草亦未曾徹底除去他身上的異類氣息,尋常的人類陰魂根本不可能影響他的神智,

    「它忽然就出來了,穿著紅色的衣服,披著頭髮,它讓我跟你說,把它弄出來放到海裡,咱們想要什麼她就給咱們什麼,」老五抬起胳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被紅衣鬼魂託夢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它與你說了什麼,一字不落重複一遍,」莫問皺眉說道,先前他並沒有感覺到有魂氣靠近老五,此物竟然能夠瞞過他影響老五神智,絕非尋常陰魂,

    老五聞言吸氣回憶,片刻過後吐氣撓頭,「我記不住了,反正就這麼個意思,」

    「它可曾說過自身來歷,」莫問疑惑的問道,

    「沒說,它說你是人,它沒法兒直接跟你說,讓我告訴你把它弄出來放進海裡,」老五說道,

    「它說我是人,還是說我是道人,」莫問追問,一字之差決定了此物的身份,

    「你是人,」老五回答的很是肯定,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那個女鬼口氣挺大,說是咱想要什麼就給咱什麼,」

    「它不是鬼魂,當是妖物元神,」莫問說道,如果是人類鬼魂,他不會感覺不到,對方也不可能不怕他的道人身份,妖物元神並不能影響人類,只能影響非人的禽獸,這也是那妖物為什麼不直接影響他的神識而去影響老五的神識,通過老五來轉告他的原因所在,

    「老爺,把它弄出來吧,我感覺它不像撒謊,」老五抬手北指,

    「你如何能夠確定,」莫問問道,

    「她口氣很大,應該是個落難的厲害角色,咱要是救了她,她肯定不會害咱,還能幫咱找靈物,」老五說道,

    「你好生回憶一下,它讓我把它撈出來還是弄出來,」莫問並未急於動手,

    「救出來,對,是救出來放歸大海,」老五回憶片刻肯定點頭,

    莫問聞言靜心沉吟,老五的推斷還是比較靠譜的,若是對方哀聲請求,往往就是陷阱,但對方口氣很大,應該沒有害人之心,一個救字說明對方是被害於此或者是被困於此的,若是後者,想要救對方出來想必會有阻礙,

    片刻過後,莫問打定了主意,「走,看看去,」

    老五聞言變身巨蝠,帶莫問北飛,

    「她是何種模樣,多大年紀,神情是否凶煞,」莫問出言問道,

    「年紀跟胡人公主差不多,臉型不太一樣,它是圓臉的,神情怎麼說呢,板著個臉,好像不是它求咱們辦事兒而是咱們求它辦事兒,說話的語氣也跟那個胡人公主差不多,挺牛,」老五說道,

    老五不通文墨,言語表示難盡其意,好在莫問與他一同長大,知道老五想要表達什麼,根據老五的表述,那黑水之中的女子應該是一個高傲的年輕女子,既然高傲,想必不會是霪邪之屬,

    莫問沉吟之際,老五已經於南側山巔落下身形,莫問躍下蝠背,俯視下方黑水,水潭有兩里見方,赤身女子漂浮在水潭正中,水面平靜無波,女子一動不動,

    「老爺,你有沒有聞到酸味兒,」老五再度皺鼻聞嗅,

    「發自下方黑水,潭水泛酸,想必可以腐蝕皮肉,切記不可隨意碰觸,」莫問環視左右沒有發現道路,便提氣躍下,

    到得水潭邊,酸氣更重,莫問以靈氣抓起一塊巨石拋進水潭,巨石入水,發出了噗通聲響,莫問凝神看那上反的氣泡,以此判斷潭水深淺,令他沒想到的是氣泡一直在上湧,久久未曾停止,這說明潭水深不見底,巨石一直在下落,沒有到達水潭底部,

    巨石進入水潭,產生了很大的漣漪,隨著漣漪的外擴,水中的女子亦為之緩緩浮動,

    這處水潭的黑水可以腐蝕皮肉,甚至連岸邊的岩石都被其腐蝕出了大小不一的坑洞,這女子漂浮水中竟然未被黑水腐蝕,由此可見其自身具有抵禦黑水腐蝕之能,

    「老爺,老爺,」老五的聲音自南側傳來,

    莫問聞聲回頭,只見老五正在山腰衝他大聲叫嚷,「老爺,我被擋住了,」

    莫問見狀大感疑惑,提氣回掠,到得老五旁側,老五抬手前伸,「老爺,這有一道看不見的牆,」

    「可有彈性,」莫問問道,擋住老五的應該是靈氣屏障或針對異類的陣法,

    「沒有,硬的,」老五奮力前推,

    老五說完,莫問心中有了計較,這是一道針對異類的陣法,對人類無效,這道陣法的存在說明水潭裡的女子是被困在這裡的,想要帶它離開,必須破除這道無形的陣法,

    莫問此時心中充滿疑問,水中的異類女子能夠抵禦黑水腐蝕,說明它本身應該是水屬異類,它究竟是什麼異類,為何被人困在此處,它又是被誰困住的,這些問題皆無答案,但是若不弄清這些問題,他當真不敢設法將它帶出陣法,萬一是犯錯被天庭囚困的妖邪,豈不成了放虎歸山,

    「老爺,它到底是什麼妖精,」老五抬手指著水中的女子,

    莫問搖了搖頭,這只異類毫無異類氣息,被困此處形同浮屍竟然未曾現出原形,這些情形他之前從沒遇到過,

    搖頭過後,莫問腦海之中忽然浮現出一種異類,此物為水屬異類,於水中橫行,無懼惡水,擁有強大的元神,即便喪失對身體的控制亦不會現出原形,

    「我知道它是什麼了,」莫問側目打量著黑水中漂浮的女子,

    老五聞聲抬頭看向莫問,等他下半句,但莫問並沒有說出下半句,而是提氣自水潭邊環繞尋找,片刻過後自東側石叢中發現了一隻倒扣著的青色玳瑁,這只玳瑁有鍋蓋大小,內殼寫有十幾個蚯蚓形狀的紅色文字,與上古文字相比,這些文字更難辨認,並不屬於人類文字,

    相同的玳瑁共有三隻,東西各一,北側山崖下方亦有一個,皆寫有異族血文,這三隻玳瑁無疑就是這處陣法的陣眼,

    莫問並未破壞這些玳瑁,只是將其中一隻翻轉過來擦去了上面的文字,血文一去,陣法立刻消散,莫問前往水潭北側,取巨石投水,利用漣漪將那水中女子一點點的推向南岸,

    「老爺,它到底是啥東西,」老五跑過來幫忙,

    「龍,」莫問答道,

    「龍,」老五愕然,在他的印象當中龍都是獠牙巨口的醜陋凶物,很難將水中那白皙的女子同龍聯繫到一起,

    「人分貴賤,龍族亦然,尋常龍蛇之屬如同人間販夫走卒,然龍族亦有血統純淨的皇族,如同人間太子公主,」莫問搬移巨石投水起浪,

    「你的意思是說它是東海龍王的公主,」老五瞠目結舌,

    「當是龍女無疑,卻不見得是東海龍女,你先前見它身穿紅衣,乃南海龍族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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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龍女
        
    華夏九州有君主問鼎,四方海域有龍族統帥,東南西北四海分別由青,紅,白,黑四部龍族管轄,二人目前位於東海海域,這裡的正統龍族當為青鱗,變化為人當著青衣,老五先前於夢中見到的女子身穿紅衣,當是南海龍族的貴戚,

    南海龍女被封於東海海域,此事極有可能涉及到龍族內部的恩怨爭鬥,莫問無心追根究底,他要救出這位龍女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換取龍女允諾的謝禮,

    赤身女子緩慢漂向南岸,距離南岸五丈處,莫問回到南岸,延出靈氣將那女子自黑水之中抓出,自包袱中取出慕青為他縫製的尚未穿著的道袍將其裹起,

    此時老五已經變身巨蝠,莫問托著那女子躍上了蝠背,老五振翼而起,向海邊疾飛,

    飛行之時莫問發現巨蝠的身形不時顫抖,細看之下發現是那女子下垂的雙足和髮梢向下滴水,黑水腐蝕了老五背上的皮肉,

    見此情形,莫問托著那女子離開了蝠背,凌空趕往海邊,

    莫問存有非禮勿視之心,前掠之時一直沒有低頭,只是先前以道袍包裹女子的時候看了一眼她的面孔,老五先前的敘述很是貼切,此女鵝蛋臉龐,長發齊腰,雙目緊閉,娥眉輕顰,五官秀美中正,沒有凡人女子五官的各種特點,沒有特點就沒有缺陷,與阿九一樣,此人容貌亦不屬於人間姿色,

    下山之後的這些年他見過不少女子,但能與阿九相提並論的,這龍女還是第一個,

    片刻過後,莫問到得海邊,將那女子連同道袍放於海中,

    那女子入水之後並沒有下沉,而是浮於水面,隨著海浪輕輕漂動,

    「老爺,是不是放的姿勢不對,怎麼沒動靜啊,」老五以海水洗過後背,走到莫問旁邊看著水中女子,

    「她託夢於你之時可曾說過入水之後是俯是仰,」莫問問道,

    「沒說,」老五搖頭說道,

    「非禮勿視,我們不要在旁觀看,以免其甦醒之後心生尷尬,」莫問轉身向東側走去,該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不在他的瞭解和掌控之中,

    二人東行百丈,自一處岩石上坐了下來,背對大海,老五翻出包袱裡的果子遞給莫問,轉而翻著包袱檢查食水,

    「老爺,餅子沒多少了,水也快沒了,要不要先回去一趟,」老五繫上了包袱,

    「我們離陸地已經很遠了,往返需要數日,不能回去,很多海島上都有能吃的草木果實,聊以充飢總是可以的,」莫問搖頭說道,

    老五聞言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

    莫問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問,倘若那龍女甦醒,老五不會不說,

    「老爺,你在想啥,」老五見莫問出神發愣,在旁出言問道,

    莫問搖了搖頭沒有答話,阿九的事情已成定局,他並沒有多想,他閒暇之時想的更多的是七位上清准徒現今的境遇,百里狂風被殺,阿九被囚,他在此處,劉少卿正在統兵攻打趙國,倘若柳笙真的沒死,二人現在也在同門相殘,夜逍遙不知身在何處,千歲始終未曾離開碧水潭,

    想起同門,自然而然的想起青陽子等人,想起青陽子就會想起當年拜入山門的情形以及之前的那些事情,想起往事就會想起林若塵,若是涼軍攻入鄴城,林若塵一定會深受其害,好在二人離開中土時涼軍剛剛開拔,此時戰火應該還沒有蔓延到趙國都城,

    莫問出神之際,老五頻頻回望,莫問回過神來皺眉看了他一眼,老五急忙出言解釋,「我是看她醒了沒,」

    莫問情緒低落,聞言仍然沒有接話,

    一盞茶的工夫,莫問聽到後方傳來了水聲,老五亦聽到了水聲,先行回頭,瞬時目瞪口呆,

    莫問緩緩回頭,只見那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一條體長五丈的朱龍趴伏在岸邊淺水處,這條青龍頭生鹿角形龍角,只有血統純淨的龍族才能生出這種形狀的龍角,尋常龍族的雙角多呈錐形,在其兩抱粗細的巨大龍身下方生有四隻鷹爪形狀的偌大龍爪,朱龍此時異常虛弱,正掙紮著向深水處爬去,

    二人駐足遠處,注視著那條朱龍緩慢入海,片刻過後朱龍爬入了深水,海面逐漸平息,周圍歸於寂靜,

    「就這麼走了,答應咱的事兒呢,」老五轉頭看向莫問,

    「她需要前往深水清洗沐浴,想必不會言而無信,」莫問平靜的說道,這條朱龍被困黑水飽受侵蝕,變為龍身之後難免清洗吞吐體外和體內的污濁穢物,

    莫問話音剛落,朱龍自遠處海面上陡然躍出,凌空三丈之後回身入海,

    不多時,朱龍再度出水,探爪騰空,此次凌空十丈,但仍然未能自空中停住,再度落回大海,

    就在此時莫問忽然感覺到東方海面下方了出現兩道異類氣息,心中有感,回頭東望,只見東方海面出現了兩道破水水浪,不問可知水下有兩隻異類正在向此處游來

    就在莫問凝神感知那兩道氣息是何種異類發出之際,水下的朱龍自西向東衝著那兩隻異類急衝而去,轉瞬之間雙方相遇,水面上巨浪翻滾,伴隨著巨浪的出現,一條體長三丈的巨大青魚被朱龍咬住了背脊甩出了水面,一甩之下青魚背鰭被生生碎裂,偌大的魚身被甩在了遠處海面,

    甩飛青魚的同時,另外一條青魚自水中躥出,這條青魚存活多年,已然成精,兩處前鰭變為手臂形狀,雙手各持一根丈許長短的黑色水矛,躥出之後兩根水矛直刺朱龍咽喉,

    那朱龍見水矛刺來並未躲閃,左側前爪急揮而出,將那青魚所持的兩根水矛揮斷,右側前爪緊隨而至,上舉下拍,將那巨大的青魚開膛破肚,

    這兩條青魚體形很是巨大,受傷之後流出了大量的血液,海面之上鮮紅一片,

    擊殺了後來的青魚,朱龍大感疲憊,停了片刻方才回頭尋找那條被撕去背鰭的青魚,回頭之後發現海面上並不見那青魚蹤影,只有一道漂浮在水面上的血跡向南綿延,

    朱龍隨之入水,水浪向南,前往追殺,

    「老爺,這是咋回事兒,」老五愕然問道,

    「我們可能捲入了龍族爭鬥,」莫問眉頭緊鎖,先前那兩條青魚無疑是東海水族,歸龍族統屬,朱龍毫不猶豫的將他們擊殺說明它與東海龍族有仇,

    二人說話之間,南方海面再次出現了巨浪,不問可知那條朱龍已然追上了受傷的青魚,片刻過後青魚殘屍漂浮出水,朱龍殺掉了青魚再度躍出水面,四爪攀云,凌空直上,

    龍分三六九等,除了不屬於塵世的五爪金龍,四海龍王是龍族首領,修為當與天仙相等,其直系子孫修為要略遜於龍王,卻也可以攀云升空,除此之外的其他龍屬只是水族,並無升空之能,這條朱龍能夠騰云駕霧說明它確實是南海龍王的直系血親,換言之它是南海龍族公主無疑,

    那朱龍凌空而起,自空中蜿蜒往復活動肢體,一身紅色龍鱗映日發光,兩條黃色龍鬚甩動生威,

    莫問此時開始暗暗叫苦,倘若東海龍族知道是他放出了朱龍,一定會與他為難,最好在對方沒有察覺之前離開此處,但那朱龍並不急於落於地面兌現承諾,就此離去他又心中不甘,

    就在莫問心中焦急之時,南方天空出現了一處黑點,定睛遠眺,發現是兩個中年道人踩踏著一根黃木急飛而至,

    那兩個道人亦看到了空中蜿蜒的朱龍,於五十里外凌空定住,

    「老爺,追來了,咋辦,」老五發現了遠處的追兵,

    「不能再等了,走吧,」莫問背上了包袱,此時那條朱龍已經恢復了自由,若不兌現承諾二人一點法子也沒有,當務之急是甩脫追兵,如若不然那二人會將其他人也引來,到那時想走也走不了了,

    熟能生巧確實不假,老五脫袍子已經練的很是嫻熟,聽得莫問言語,抬手扯下袍子變身巨蝠,待莫問躍上蝠背立刻振翼北飛,

    遠處的兩個道人見狀急忙繞行東側,避開朱龍踏木疾追,

    二人腳下神秘的黃木乃上古之物,著實神異,受二人靈氣和口訣驅使,速度極快,雙方距離逐漸縮短至三十里,

    「賊人,你偷了云霞山靈物,還想逃跑脫罪,」追兵提氣高喊,

    「快快停下,認罪伏法,」另外一人亦高聲呼喊,

    莫問並不答話,探手入懷取出符盒準備應戰,

    老五雖然奮力振翼,奈何體型龐大,濁氣未除,飛行速度遠不如那上古黃木,片刻過後雙方的距離縮短到了十里,

    就在此時那條朱龍探爪追來,它擁有龍族正統血脈,全力施為並不慢於天仙騰云,轉瞬之間便追上了踩踏黃木的的道人,到得近前亦不猶豫,擺尾將那兩個道人連同腳下黃木一同掃飛了出去,

    莫問見狀眉頭再皺,取人靈物本來就有錯,若是再殺了人就更是錯上加錯了,

    就在莫問俯視海面尋找那兩個道人身影之時,忽然感覺眼前紅光閃現,那龍女已然幻化人形踏上了蝠背,它出生之初就優於尋常異類,變化為人之時可以一併變出衣物,此時她身上穿的是一席寬襟紅紗,

    龍女落於蝠背之後沖莫問說道,「不用看了,我知道輕重,不會傷及他們的性命,」

    在莫問想像當中此女應該傲氣十足,未曾想對方言語還算和氣,

    「你偷了他們什麼東西,」龍女又問,

    「一截無根藤,一段七星天冬,」莫問答道,

    龍女聞言嘴角微挑,面露不屑,轉而直涉正題「你助我脫困,有何所求,」

    施恩圖報算不上君子所為,但事關阿九生息大事,莫問亦顧不得顏面,「願求不染俗氣的靈根種苗……」

第三百三十章 敖烵
        
    「不沾俗氣的靈根種苗數不勝數,不知你所求之物要求五行何屬?」紅衣龍女出言問道。

    「皆可,只求能於貧瘠之處生長。」莫問急忙答道。

    龍女聞言娥眉微顰,想了片刻出言說道,「七日之後前往南海泉州祈雨台相候,五行種苗皆與你一些。」

    「多謝公主。」莫問聞言心中大喜,急忙稽首道謝。

    龍女點頭過後作勢欲行,略作遲疑又回過身來,「你尋求靈根種苗可是為了煉製丹藥?」

    莫問聞言搖了搖頭,「不為取之煉丹,只為果腹活人。」

    「那便取些可結籽實的草木與你。」龍女輕旋其身離開了蝠背。

    老五匆忙變出人頭高聲問道,「喂,公主,我們還不知道你叫啥呢。」

    「南海敖烵。」龍女說完凌空變身朱龍,龍爪攀云,於空中蜿蜒南去。

    「老爺,咱走了大運了!」老五興奮不已,二人救出龍女只是舉手之勞,未曾想會有如此豐厚的回報。

    「我的運氣何曾好過?」莫問不喜反憂。

    「放心吧,她說話會算數的,老爺咱現在去哪兒?」老五難抑心中激動。

    「放出了她無異於得罪了東海龍族,此處是不能再待了,立刻回去。」莫問說道。

    老五早就做好了轉頭的準備,聽得莫問言語立刻轉向西行。

    「老爺,她一個女的,怎麼起了那麼個怪名兒,敖捉?」靈物有了著落,老五如釋重負。

    「敖是龍族姓氏,用名當為烵,乃草木豔麗之意,字中帶火,暗示其為南海龍族正統。」莫問出言解釋。

    「老爺,南海的龍是屬火……」

    「東方烏云翻滾,想必已經驚動了東海龍族,盡快離開這裡,越快越好。」莫問打斷了老五的話。

    老五聞言立刻變回蝠頭,急振肉翼向西急飛。

    東方海天交接之處烏云湧動,巨浪翻滾,片刻過後就到得黑水島嶼上空,此時二人已經在西方數百里外,無法看到島嶼上空的具體情形,只能隱約的看到烏云之中有耀眼青芒,當是青龍龍鱗。

    片刻過後上空烏云和海中巨浪齊分三路,向西北南三面奔湧追擊。

    烏云和海浪雖然移動迅速卻遠不及老五飛行之快捷,半個時辰之後二人已然將那滾滾烏云和滔天巨浪甩到了後方,為了加快速度和確保安全,老五攀升至云層上方,自云上一路西飛。

    到得日落時分,老五慢了下來,「老爺,安全了吧?」

    「何來安全,危險還在後面。」莫問苦笑搖頭。

    「烏云散了,浪也停了,還有啥危險?」老五不解的問道。

    「先前的東海龍族一分為三,有一路追兵是乘云踏浪一路向南的。」莫問說道。

    說完之後見老五並不理解,便出言補充,「先前那兩個云霞山的道人被敖烵揮掃落水,彼此間隔很是遙遠,在東海龍族趕來之前他們來不及尋回黃木,此時極有可能已經喪命於滔天巨浪之下,他們一死,我又要背黑鍋了。」

    「不會吧,他們怎麼著也是有修為的人,哪能隨隨便便就被淹死。」老五出言安慰,說完感覺安慰力度不夠又加上了一句,「云霞山是個島子,島上的人水性肯定很好,沒事兒。」

    「沒有被海水淹死也是麻煩。若是不死,他們定然會與東海龍族碰面,一經盤問,你感覺他們會說什麼?」莫問抬手撫額。

    老五聞言沒有答話,這個問題無需回答,那兩個中年道人跟二人是敵對的,自然會將所見所聞告之東海龍族,敖烵先前阻擋他們追趕二人,無疑表明了她是被二人放出來的,東海龍族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夕陽西下,老五飛的更快,東海龍族也能夠騰云駕霧,身在空中也不安全,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大海回到陸地。

    回返途中老五一直沒有減速,到得次日上午辰時,二人回歸陸地,到得陸地老五還不放心,一直向內陸飛了一千多里方才落於斂翼落地。

    「娘的,可算安全了,老爺喝水。」老五落地之後抓出最後的一個水囊遞給莫問。

    莫問擺手沒接,老五拔開木塞牛飲喝光,將水囊反手扔掉,轉而蹲下身將包袱裡剩餘的無用之物盡數撇棄。

    莫問待老五穿上長袍背上包袱,出言說道,「不要過於樂觀,到得陸上龍族是奈何不得我們了,但我們還要提防云霞山的道人,倘若那兩個中年道人被海水淹死,云霞山的道人勢必會趕到中土尋找我們,萬壽山的道人也有可能一併跟過來,他們若是存心尋找,很快就能找到我們。」

    「中原的道士多了去了。」老五遠眺前方城池。

    「道士是不少,以蝙蝠代步的只有我一個。」莫問邁步前行。

    「老爺,你到底希望那倆道士被淹死呢還是希望他們活著?」老五感覺莫問矛盾糾結。

    「活著,只要不傷人命,云霞山的道人就不會來中土尋找我們。東海龍族掌管東海,管不到中原,而且它們的對手是南海龍族,我們在它們眼裡微不足道,它們也不會冒險上陸尋找我們。」莫問正色說道。

    「就算他倆沒被淹死,那群道士也不會放過咱們,別忘了咱倆還拿了人家的東西呢。」老五環視左右,二人此時位於趙國境內,今日晴天,田間有農人在除草勞作。

    「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被人搶走靈物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家醜不可外揚,況且我們並未徹底破壞他們的靈根,他們若是一味追趕會招致世人看中俗物,有失灑脫的非議,兩相權衡,只要不傷人命他們就不會追到中土。」莫問說道。

    老五已經見慣了莫問深遠細緻的推斷,聞言只是點頭贊同,並沒有阿諛吹捧。

    二人距離前方城池有七八里,步行需要很長時間,走了不久老五又忍不住開口,「老爺,你說東海為什麼要困住南海的龍女?」

    「不得而知,此事與我們無關,無需費心去想。」莫問說話之間停了下來,駐足看著路北的田地。

    老五見莫問眉頭微皺,走到莫問旁邊出言說道,「老爺,你在看那些百姓?」

    莫問點了點頭,去年風調雨順,田間禾苗長的很是蔥鬱,但是田間勞作的百姓卻無精打采。

    「一打仗,老百姓又開始挨餓了。」老五說道。

    「趙國今年才開始與涼國交戰,此時尚未徵收田賦,農人手裡還有去年的餘糧,無精打采不是挨餓導致,而是趙國增加了今年的田賦。」莫問目視前方,他與趙國的約定還有一年的時間,趙國出爾反爾,沒有盡兌前諾。

    「對對對,怪不得他們一個個奶娘抱孩子的嘴臉,原來是知道就算種出了粟米也得上繳,自己剩不下多點兒,所以幹著沒勁兒。」老五連連點頭。

    「趙國允諾我減賦五年的。」莫問皺眉說道。

    「狗日的胡人說話不算數,反正咱們要去鄴城,要不順道兒燒了他的皇宮?」老五攛掇。

    「此事與你我無關,我們只需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莫問轉身向西走去。

    「老爺,你在賭氣?」老五背著包袱跟了上來。

    莫問聞言笑了笑,轉而開口說道,「我與阿九確實做錯了事情,倘若他們法外開恩,我自當竭力回報。他們秉公辦理也沒有什麼過錯,我不能由此心生怨恨。我不參與這場戰事是因為百姓不需要我,如果百姓需要我,當年綵衣道人就不會拒絕我將功補過的請求。」

    「現在不需要,以後可說不準。」老五歪著脖子看了一眼天空。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先去城裡吃點東西,歇一下午,晚間飛往鄴城。」莫問試圖結束談話,老五是藥鋪打雜的夥計出身,話多,若不主動結束談話,他會說個沒完沒了。

    「燒皇宮?」老五大感興奮。

    「燒什麼皇宮,送羽衣。」莫問搖頭說道。

    老五聞言皺鼻撇嘴,轉而話歸正題,「老爺,他們要是以後跑來求你,你會不會出山?」

    「這話你以前問過了,這種可能很小,我知道自己的份量。」莫問抬手示意老五不要再喋喋不休。

    二人悶頭行了四五里,到得城門處被看守城門的衛兵攔了下來。

    「包袱裡帶了什麼?」城門外共有五名士兵,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持矛歪嘴。

    莫問不願多生是非,聞言看向老五,老五會意,探手入懷卻摸了個空,莫問自懷中取出幾枚大錢遞給了衛兵,這種情況他當年曾經遇到過,知道對方的意圖。

    衛兵接了銅錢沖二人擺了擺手,莫問與老五邁步進城。

    二人目前所在的這座城池隸屬於白郡,位於白郡西南,白郡當曾經被燕軍攻佔,後來被檀木子統兵奪回,三年時間並沒有令城池徹底消除戰爭留下的印記,城中房屋殘破,百姓也不多。

    進城之後二人尋了一家客棧落腳,吃飯時正是午時,店內食客談論的都是時下的戰事,燕國和晉國一直按兵不動,涼國和趙國已經開始交戰,這場戰事與以往的戰事不同,戰爭中死亡最多的不是普通兵卒,而是校尉以上的將軍,雙方交戰不過數日,四品以上帶兵將軍盡數遇刺身亡。

    「老爺,柳笙可能真沒死。」老五低聲說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雙方統兵將軍遇刺身亡,當是各為其主的劉少卿和柳笙所為,二人一個可以隱身,一個可以變身,都無法殺掉對方,卻可以輕鬆殺掉對方麾下將領,令對方的軍隊群龍無首。

    「這仗打的有意思,老爺,你感覺他們誰能贏?」老五問道。

    「倘若燕國和晉國都存有漁翁之心屯兵不出,雙方國力日久耗損,涼國勢必不是趙國對手。」莫問搖頭說道。

    「反正咱這幾天也沒啥事兒,乾脆殺了柳笙,給無量山的幾位前輩和二爺報仇。」老五又開始攛掇。

    「先吃飯吧,今天晚上去趟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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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若塵
        
    「老爺,在道觀的時候青陽道長對咱倆可不薄呀,咱們得給他報仇。」老五撇嘴說道。

    「我自有計較,此處人多眼雜,不要多嘴,免生是非。」莫問搖頭說道。

    老五聞言環視周圍的幾桌食客,轉而低頭吃菜喝酒。

    百姓有其淳樸之處,也有其可惡之處,咬嘴嚼舌就是其一,此時幾桌食客都在低聲談論西北戰事,添油加醋,扭曲誇張,莫問對此很是反感,吃了少許粥飯就離開了喧鬧的大堂,老五抓了半壺白酒一條兔腿跟隨回房。

    莫問好靜,喜歡冥思。老五好動,喜歡嚷嚷。回到房中莫問唯恐老五又要聒噪,便盤坐木床打坐練氣,老五獨自吃喝,隨後便沒了動靜。

    兩個時辰之後,莫問收功睜眼,發現老五並沒有睡著,而是躺在對面床榻睜眼盯著屋頂,觀其神情想必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夜幕降臨,二人離開城池,趕赴鄴城。

    西飛之際老五也沒有似以往那般囉嗦,只是悶頭振翼,見他如此,莫問反而有些不適應。

    二更時分,二人到得鄴城上空,自上方可以看到鄴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老爺,城裡是不是宵禁了?」老五出言問道。

    「對,尋處落腳。」莫問點頭說道,宵禁制度在秦漢時期就開始出現,通常發生在戰時或者特殊時期。

    老五自城池上空盤旋尋找,不多時尋了一處無人的僻靜處落下身形。

    莫問待老五穿上長袍,自懷中取出了那件黑色羽衣遞向他,「她已然知錯後悔,不要再出言羞辱,送與她即刻回返。」

    「老爺,你還是自己去吧,我在這兒等你。」老五臨時改變了主意。

    莫問遲疑過後點了點頭,林若塵此時對他來說只是西陽縣的故人,連她的丫鬟算上,黃河北岸的西陽縣也只剩下了四個活人,念在鄉土情分上也應該給她留下一條生路。

    「西北作戰不應該牽連到鄴城宵禁,此時宵禁當是另有原因,局勢不明你不要隨意亂走,我很快回來。」莫問臨走時沖老五叮囑。

    「好好好。」老五連聲答應,後退幾步坐到了暗處。

    莫問對鄴城的城池佈局瞭如指掌,知道征虜將軍府的所在,半柱香的工夫便尋到了那座大宅,翻牆而入,進了後院。

    林若塵當年居住的閣樓靠近西牆,此時房間裡亮著燈燭,莫問悄然潛入卻發現閣樓裡住的是另外一個年輕女子,並非林若塵。

    尋遍整個後院的所有房間,仍不見林若塵和那丫鬟的身影。

    來到正堂,發現那肥胖的胡人將軍正在與一侍妾飲酒,周圍有幾個丫鬟侍奉,也沒有林若塵。

    巡遍雜役和護院居住的東西兩處院落,還是不見林若塵。

    到得此時,莫問心中隱約生出了不祥,提氣向正堂掠去,就在此時,忽然聽到正堂與西院交接處傳來了孩童的哭聲,隨即就是女子搖哄語調。

    夜深人靜,莫問聽的真切,那撫慰孩童的聲音正出自林若塵之口。

    莫問循聲前往,發現聲音發自一處廢舊的磨房,房屋低矮,房中沒有光亮。

    雖然房中沒有燈燭,莫問透過窗紙殘破的窗戶仍然看到了屋裡的情形,磨房裡沒有床榻被縟也沒有生活器皿,只有一盤廢棄的石磨,石磨上捆有一條鐵鏈,鐵鏈的一端栓於林若塵的右腳腳腕。

    第一次在將軍府見到林若塵時,她很是受寵,衣著光鮮。第二次石真將她帶去西陽縣的時候她已經失寵,好在衣食不缺。但是與之前的兩次想比,這次他幾乎認不出林若塵了,她此時亂發如草,衣衫破爛襤褸,渾身上下密佈鞭傷,懷中抱著一個兩三歲大的女童,身上亦有鞭傷,穿的是一件撕去衣袖的女子上衣,不問可知是林若塵先前自身的穿戴。

    房中沒有淨桶,穢物滿地,濁氣很重,骨瘦如柴的林若塵抱著那哭喊的瘦弱女童搖哄,那女童一直喊餓,林若塵也不說話,只是抱著搖哄,嘴裡發出的是含混不清的語調。

    眼前的一幕令莫問駭然大驚,在他想像當中就算林若塵失寵,至少衣食用度不會短缺,因為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發現林若塵有了身孕,未曾想那胡人不念親情,竟然如此虐待她們母女。

    短暫的駐足之後,莫問擰斷了門上的鎖鏈,推門進屋。

    林若塵見到有人進入,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與此同時緊緊的抱住了懷中的女童躲到了牆角。

    「是我。」莫問低聲開口,與此同時走到石磨旁出手拽斷了鎖鏈,這一刻他腦海裡再度浮現出了二人拜堂的情形,心中悲哀莫名。

    令莫問沒想到的是林若塵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是抱著懷中的孩子尖叫著蜷縮於牆角,牆角有著便溺污穢,她亦不躲不避。

    見此情形,莫問心中又是一凜,躬身上前,「是我,我是莫問。」

    「要打打我,要打打我。」林若塵渾身顫慄,驚怯靠牆。

    眼見林若塵言語失常,莫問顧不得多想,快步上前抓住了林若塵的右手寸關尺,林若塵尖叫嘶喊,抓咬掙扎,懷中女童亦隨之哭喊。

    母女二人的哭喊令莫問很是悲傷,號脈結果更是令他心如刀絞,林若塵生機渙散,心脈淤堵,七竅不通,這是失心瘋癲的脈相。

    愕然良久,莫問收回了被林若塵抓咬的鮮血淋漓的右手,男人在世都不可能只有一段感情,林若塵是他的第一段感情,即便林若塵當年背叛了她,他也並不怨恨林若塵,而今林若塵落到了這般田地他心中無比自責,當年發現林若塵失寵就應該帶走她妥善安置,不應該再讓她回到胡人的狼窩。

    莫問發愣之時,林若塵和她懷中的女童一直在尖叫哭喊,但府內並沒有人來查看究竟,這一情形表明他們對這種情況已經司空見慣,由此可見林若塵受到虐待和毆打已經很長時間了。

    良久過後莫問回過神來,掰斷林若塵腳上的鎖鏈,脫下道袍為其遮身,「我帶你走!」

    林若塵並不順從,抓咬掙扎,莫問無奈,只好點了她的穴道,將其夾於腋下,左手抱起那女童轉身出門。

    剛剛走出房門,就見那肥胖的胡人手持皮鞭搖搖晃晃的罵著胡語自遠處走來,此時天空有月,那女童見到胡人走來,哭聲變為慘叫,與此同時失禁遺尿。

    「哪裡來的雜種?」那胡人已經醉酒,醉眼朦朧的走上前來。

    莫問將那女童輕輕拍暈,邁步迎向那胡人將軍,到得近前側身避胡人甩來的皮鞭,起腳將其踹倒在地,隨即補上一腳,將其右腿小腿踏斷。

    清脆的骨碎聲響過後,肥胖的胡人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莫問不待其哀嚎停止,再度起腳,又將其大腿腿骨踩碎。

    隨後換左側腿骨,再斷右臂,接著左臂,左臂踏碎之後腳背微弓將那胡人翻轉了過來,脊椎再斷三截,「小雜種,這破貨老子早就耍夠了,你撿回去吧,小的送你當利錢,哈哈哈哈。」那胡人劇痛之下已經醒酒,聲嘶力竭的沖莫問高喊。

    莫問知道此人尖叫辱罵的目的是想騙個痛快,他並不想令對方如願,足尖再鉤,將其轉正,凝足靈氣重踏其子孫根,這一腳他早在六年以前就想踩了,為了林若塵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莫問並沒有在將軍府多待,扔下那慘叫的胡人提氣出牆,他先前用了多大力道自己很清楚,那胡人絕無生還之理,留他不死只是為了讓他活活受罪。

    木然的回到原地,發現老五並沒有在原地等候,莫問並沒有尋找,東方皇城方向火光衝天,老五來鄴城之前就想放火,此事定然是他所為。

    等了片刻,老五回返,莫問不待其落地便帶著林若塵和那女童凌空拔高落於蝠背。

    老五振翼攀升,到得高空之中變出人頭,「老爺,你帶的是不是林若塵?」

    「是。」莫問木然說道。

    「你這是干啥呀,我怕的就是這個,你可不能心軟啊,她是胡人的老婆了。」老五先前一瞥之間並沒有看清林若塵現今的模樣。

    「她遭胡人毆打虐待,已經瘋了。」莫問嘆氣。

    「能治嗎?」老五語氣有所緩和。

    「瘋癲之症最為棘手,當盡力而為,先尋一城池落腳。」莫問說道。

    「好。對了老爺,那火不是我放的,是夜逍遙放的,我就是過去看了看。」老五說道。

    莫問此時心中想的是如何治癒林若塵以及日後如何安置她,聽得老五言語隨口應了一聲。

    半個更次之後,二人到得南方數百里外的一座小鎮,敲開客棧,要房休息。

    安頓下來之後,莫問連夜為林若塵診治,林若塵的瘋癲是緩症,乃是多年驚嚇所致,以靈氣通心開竅毫無效果,靈氣至則心竅開,靈氣撤則心竅閉,當需以藥物疏通心竅方可。

    此時莫問開始後悔沒有帶走云霞山島上的茯神,那是定神靈物,此時手中的無根藤和七星天冬並不合用。

    愁惱之下,莫問忽然想起了一物,抬手喊來老五「連夜回一趟蠻荒,在我們先前居住的鎮子西北方向五百里外有一處懸崖山谷,其形狀和大小與當年我們震塌王家陵墓的山谷相仿,崖頂有一棵槐樹,山谷中有霧氣縈繞,山谷下方有一處玉台,玉台上有一棵三寸長短的乾坤藤幼苗,你去將它取回來,那乾坤藤離開玉台一個對時藥力就會消散,當速去速回。」

    「好。」老五答應一聲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看了一眼床上的一大一小,「老爺,要是治好了,你準備怎麼安置她們?」

    「只能送到代國安身。」莫問說道,老五很討厭林若塵,不能將林若塵放到老五的道觀,只能送到代國去妥善安置。

    老五走後,莫問與了店主婆一些銀錢,請對方燒水為林若塵母女沐浴淨身,二人瘦骨嶙峋,身上的鞭傷觸目驚心。

    沐浴過後,二人換上了乾淨的衣物,莫問買來點心食物,喚醒了二人。

    林若塵見到食物猛撲過去,抓了點心回去喂給女兒,莫問見之,心中大痛。

    只要不靠近二人,林若塵是不會喊叫的,但是一旦靠近二人,哪怕是送水,林若塵也會驚恐尖叫,反反覆覆的只有一句「要打打我。」

    老五很快帶回了乾坤藤,這種靈物生長的很慢,五年方才長大半寸,此物無需煎熬,可直接吞服。

    中午時分林若塵服下了乾坤藤,兩個時辰之後藥力起效,眼神逐漸有了神彩,到得傍晚時分開始黯然哭泣,女童喊她,她亦不理。

    良久過後,林若塵自床榻上直身坐起,平靜的看著坐在桌旁的莫問。

    「我不該將你留在那裡。」莫問先行開口。

    「你做的已經夠多的了,除了你,世上不會有人為一個不潔的女人做這些,後悔的話我說過,感謝的話我也說過,哭也哭過,跪也跪過,此時對面著你,我心中只是慚愧。」林若塵輕聲說道。

    「他為何如此對待你們母女?」為了減輕林若塵心中的愧疚,莫問岔開了話題。

    「他仕途不順,歸咎於我們。」林若塵言語平靜。

    莫問聞言瞬時明白了其中原因,他曾擔當趙國國師,受封親王,太尉府和太子石真等人都知道他的出身,也知道林若塵是他被搶走的妻子,他雖然在位時沒有難為那個胡人將軍,但趙國朝廷卻不敢再重用此人,此人由此遷怒林若塵。

    「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你總算有了希望和依靠,我與代國朝廷交好,明日我會將你們母女送至云中城,自那裡你們會受到禮遇,衣食無憂。」莫問說道。

    「她身體裡流著胡人的血。」林若塵拿過床頭的一片米餅遞給身旁的女兒,那女童接過雙手抱著咬食。

    莫問聞言愣了一愣,無言以對。

    「你這些年過的好嗎?」林若塵問道。

    「不好。」莫問搖了搖頭。

    林若塵沒有接話,房間氣氛轉為尷尬。

    為了避免尷尬,莫問自懷中取出了那件羽衣放到了桌上,「我自東海得了一件羽衣,若是穿上可變為飛鳥,飛走避險,到得安全之處可脫下羽衣,再度化人,此物送與你,以備不時之需。」

    林若塵看了看桌上的羽衣,又看了看莫問,默然無語,黯然淚下。

    「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們動身前往代國。」莫問起身告辭。

    林若塵目送莫問離開,沒有起身。

    次日清晨,莫問來到林若塵房間,林若塵斜坐在床邊,雙目通紅,觀其坐姿和神情當是一夜未眠,那女童手裡抓著吃剩的果子睡在床上。

    「等孩子睡醒咱們再走。」莫問轉身向外走去。

    「莫問,我想要只琴。」林若塵轉頭說道。

    「我去與你買來。」莫問點了點頭,林若塵會彈古箏,而且彈的很好。

    這座鎮子並無琴鋪,莫問出門之後提氣趕到東方百里之外的城池買了一架古箏,調好五音,調頭回返。

    回到客棧,只見客棧外圍滿了人,見此情形,莫問心中陡然一凜,快步穿過人群進入客棧,客棧裡只有老五一人,見莫問回返,快步向他走了過來,「老爺,她,她。」

    眼見老五神色有異,莫問立刻提氣躍上二樓,林若塵的房門是開著的,閃身而入,只見林若塵胸前插了一把剪刀,胸前大片血跡,躺在地上已經氣絕,再看那女童,雙目泛白,頸部紅紫,已然被人掐死在了床上。

    回過神來,莫問急忙著手救治,奈何二人死去時間太久,已然回天乏術。

    「她給我支開了,讓我去買果子。」老五懦懦的走了進來。

    莫問伸手扶住了門扇,閉目搖頭。

    「老爺,桌上有張紙,可能是她給你的信。」老五抬手指著房中木桌。

    莫問聞聲回頭,凌空抓過了桌上的黃紙,遺言只有一句,「若有來生,林氏若塵願為你當牛做馬。」


第三百三十二章 水陸道場
        
    看罷林若塵的遺言,莫問閉上眼睛久久未語,林若塵是個可憐的女子,彷如亂世濁流中的一片枯葉,漂到哪裡,去往何處,她都左右不了。為了求生,她委曲求全討好胡人,亦是無奈之舉。

    正因為體諒林若塵的難處,他從未羞辱過林若塵,一直想保全她,現在想來,可能正是他的寬容和關懷導致了林若塵的羞愧自盡。

    「老爺,還有救嗎?」老五指著林若塵的屍身說道。

    「這是她想要的,如她所願吧。」莫問搖頭說道,以他此時的修為要留住林若塵的魂魄並非難事,但他不想那麼做,他可以留下林若塵的魂魄,卻抹不去林若塵心中的愧疚,死,對於林若塵來說是一種解脫。

    「孩子救不救?」老五見莫問雖然傷心卻並未失去理智,暗暗放下心來。

    莫問再度搖頭,林若塵在瘋癲之時保護自己的孩子,這是母親的一種先天本性。她清醒之後對這個孩子異常冷淡,甚至狠心掐死了她,這表明林若塵對這個孩子沒有後天感情,原因很簡單,這個孩子是那醜惡胡人的骨血,林若塵恨那個胡人,深入骨髓的痛恨。

    「老爺,我出去買棺材。」老五轉身向外走去。

    「自殺之人不能入棺下殮,你去周邊尋請道人一百零七位,若是道人不夠,僧人亦可,讓他們攜帶超度法器,我要為她做四方水陸道場,洗其自殺重罪。」莫問沖老五說道。

    老五聞言點頭答應,快步而去。

    老五走後,莫問將林若塵抱上了南側床榻,取下了她手中的剪刀,到得此時他才發現林若塵左胸有兩處傷口,說明林若塵先前刺了自己兩刀,足見其求死之心甚堅。

    將林若塵停放妥當,莫問走到北側床鋪看那女童,女童的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米餅,腹脹如鼓,由此可見林若塵在下手之時心中也有不捨,是喂飽了她才下手的。

    將米餅拿走,清理了床鋪,將女童擺放為停屍姿勢之後莫問走到房間正中的桌旁坐了下來,此時他心中很是悲傷,林若塵沒有做錯什麼,她做的事情只是為了活著,一個女人為了活命,不管做了什麼都應該被原諒。

    林若塵雖然羞愧自盡,他的心中卻並無自責,他對林若塵的寬容和關心是發自內心的,並不是為了讓對方羞愧,他只希望林若塵能過的好一些,林若塵自盡不是他想看到的,倘若乾坤可以倒轉,時光能夠倒流,他還會寬恕林若塵,也還會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二人都沒有錯,錯的是這個天下紛爭,胡人肆虐的世道,沒有天下的一統就永遠不會有百姓的安寧。

    客棧裡死了人,官家自然要來過問,莫問獨坐發愣之際,門外來了幾個衙役。

    「這是怎麼回事兒?她們是怎麼死的?你是什麼人?」衙役佩刀進屋,大扯官腔。

    「貧道天樞子,俗名莫問。」莫問抬頭看了那些衙役一眼。

    「這名兒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領頭的衙役歪嘴撓頭。

    身旁有人附耳低語,後者聽完面如死灰,砰然跪倒,「小的有眼無珠,不知國師駕到,國師饒命。」

    「我已經掛印離開,與趙國再無瓜葛,你們走吧。」莫問擺了擺手,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他出道七年,大鬧晉都建康,東征東北三郡,殺廢玉清高手,早已威名遠颺,雖然已經卸任趙國護國真人,在世人眼中卻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幾位衙役聞言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跑了出去,片刻過後樓下傳來了掌摑的聲音,「瞎了眼的死娘胚,哥幾個差點兒沒讓你害死。」

    外面求饒聲,叫罵聲,喧鬧聲,混亂嘈雜。房間裡卻極為安靜,莫問感覺到冷意,這股冷意來自於內心的孤獨,西陽縣的故人又去了一位,先前在將軍府並未看見林若塵的丫鬟,主人被囚禁磨房,丫鬟的境遇想必更慘,十有七八已然死於那胡人之手,數萬人的西陽縣而今只剩下了他和老五兩個人。

    過了未時,作醮的道人陸續趕到,多則十幾人,少則一兩個,衣著不同,教派有別,到得傍晚時分又來了一群僧人,勉強湊夠了一百零七人。

    法台搭建於客棧前院,道人居左,僧人居右,齊誦無上渡厄經文,此時道人和僧人同場作醮並不稀奇,彼此也有通用的經文。

    莫問自居法台引經領文,尋常超度一人就可施為,但自殺比殺人的罪孽更重,必須做四方水陸道場,祭告天地,引咎歸責,所謂引咎歸責是指將對方罪孽歸於自身,莫問焚燒紫符兩道,稟天庭告地府,言之林若塵並非自殺,而是他失手導致,請求寬恕林若塵,將罪責引於自身。

    隨後便是施灑水米,此舉乃施食四方冤魂鬼魅,為林若塵和那女童積累陰德,與此同時也告知陰曹地府和四方鬼神林若塵和這女童有強硬主家依靠,不能肆意欺辱。

    水陸道場接連三天,其他僧道可以輪替,但身為主持高功,莫問日夜不得休息,道場持續的時間越長,作醮的效果越強,林若塵和那女童的陰德越厚。

    三日之後的傍晚,莫問潑水收幡,水陸道場畢了。

    給予香油錢,道士和僧人離去,莫問掏出符盒畫寫火符將那女童屍身焚燒,轉而走到林若塵旁邊低頭俯視那具消瘦的屍身,「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駐足良久,莫問掏出符盒畫寫火符一道,捏於手中始終不忍下手,猶豫許久,將火符交予老五,轉身回房。

    火符焚燒屍骨很是迅速,一個時辰之後老五抱著兩個骨灰罈回到房中。

    「老爺,銀兩都花光了,我想回去取點兒。」老五將骨灰罈放到了門旁。

    莫問此時正躺臥在床,聽得老五言語只是抬了抬手。

    老五轉身出門,片刻過後端了飯食進屋,「老爺,你吃點東西,我先走了,五更我就能回來。」

    「去吧。」莫問說道。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了腳步聲,老五出門之後轉身跑了回來,「老爺,他倆來了。」

    莫問早已經通過腳步聲猜出了來者是誰,翻身坐起,沖老五說道,「你先去吧。」

    老五出門之後喊了聲「見過兩位爺。」

    「你家老爺在屋裡嗎?」夜逍遙的聲音。

    「在在在,你們進去吧,我還有事兒,得出去一趟。」老五說完,跑步下樓。

    二人進屋之時,莫問已經翻身下床,將飯食端走,拉開了兩把椅子。

    都是聰慧之人,自細微之處就能看出彼此的態度,劉少卿和夜逍遙分別落座。

    「這是怎麼回事兒?」夜逍遙指著門邊的兩個骨灰罈。

    「家鄉的故人。我去為你們叫茶。」莫問說道。

    劉少卿抬手阻止,「不用了,我有司職在身,不能久留,說幾句話就走。」

    莫問坐回椅子,等待二人說話。

    「柳笙沒死。」劉少卿開門見山。

    「意料之中,他的控屍之術頗有造詣。」莫問點頭說道。

    「當非控屍之術,我們二人前幾日聯手斃他於皇城東宮,結果今日早間他又出現在了西北軍中,而且修為大增。」夜逍遙面有憂色。

    「開陽有一輔星,此星有何作用,會對應星之人產生何種影響,直至今日也無人知曉。」莫問搖頭說道。

    「我們要滅掉趙國恢復漢人江山,必須先殺掉柳笙這個為虎作倀的敗類。」劉少卿抬高了聲調。

    「我能做些什麼?」莫問問道。

    「我們知道你不會插手也無暇插手,我們需要金符一張和書信一封。」劉少卿說道。

    莫問聞言未置可否,劉少卿還是劉少卿,態度的轉變不表示其本性也會轉變,劉少卿先前的那番話是生怕他會搶功而刻意用話別他,不允許他直接參加戰事。

    「思前想後,要想克制柳笙也只有能夠滅殺魂魄的金符或許能夠奏效,我們畫不得金符,只能向你討要。」劉少卿說道。

    莫問點了點頭,「要雷符還是火符。」

    「火符。」劉少卿自懷中取出了一張事先準備好的金符放到了桌上,莫問抬手轉正,自懷中取出符盒,畫寫火符符文加蓋法印,畫畢,將金符推於劉少卿面前。

    劉少卿抬手拿過那張金符藏於懷中,直身站起,「我要趕回西北,先走一步。」

    莫問和夜逍遙直身站起,劉少卿邁步出門,悄然去了。

    「你需要何種書信?」莫問沖夜逍遙說道,劉少卿先前所言需要一張符咒和一封書信,劉少卿帶著金符離去,需要書信的自然是夜逍遙。

    「你與晉國周貴人和王將軍可否熟識?」夜逍遙問道。

    「前者關係尚可,後者只有數面之緣。」莫問點了點頭,他曾為王府西席,在與廣譜鬥法時王將軍站在他一邊,此事很多人都知道。

    「胡人霸佔北方數十年,已然生根站牢,涼國兵寡國弱,單靠涼國很難成事,在此之前我前往晉國縱橫遊說多日,已得皇家看重,本想趁此良機北上攻胡,與涼國雙管齊下,奈何晉國朝廷兵權分散,朝廷竟然動不得虎符。」夜逍遙無奈嘆氣。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晉國的兵權的確分散,皇家自身只掌握了禁衛,大軍主要掌握在周家和王家手裡,周家是周將軍做主,王家是那個曾經帶兵蠻荒的胖子領軍。

    莫問點頭過後夜逍遙沒有再說話,他沒有說話實際上已經是說了,莫問也明白他的意圖,夜逍遙想要他寫信給周貴人和王將軍勸說出兵,確切的說是想讓他向二人表明夜逍遙的舉動是他贊同並支持的。

    「王將軍喜歡丹藥,你可以與他一些,就說是我托你帶贈。」莫問沉吟片刻出言說道。

    「好。」夜逍遙點了點頭。

    莫問想了想,取符紙一張,寫下一行字「天樞子遙問貴人和兩位王爺安好。」想了想感覺欠缺人情,便重新寫過,將道號改為了姓名。

    「可否?」莫問將符紙推向夜逍遙。

    「可!」夜逍遙伸手拿過,摺疊收起,「你寡言少語的毛病要改一改,你不說,我們豈能知道你心中在想什麼。」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夜逍遙此語顯然是對之前的誤會婉轉的道歉。

    夜逍遙收起符紙也不多待,告辭離去。莫問將視線轉移到了門口的骨灰罈,若是晉國能夠出兵,趙國必敗無疑,萬惡的胡人末日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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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轉贈羽衣
        
    夜逍遙走後,老五跑了上來,「老爺,他倆找你幹啥,」

    莫問知道老五是擔心二人對他不利,故此才沒有離去,便出言沖老五解釋,「劉少卿前來與我索要金符克制柳笙,夜逍遙要我寄書周貴人和王將軍,促成晉國出兵北伐,」

    「喊他們幫忙不見人影,求你幫忙倒能找著門兒,」老五撇嘴說道,當年他在建康遇難,莫問被圍,請眾人幫忙,劉夜二人都沒有出手,此事他一直耿耿於懷,

    「你沒走正好,咱們即刻上路,」莫問直身站起收拾行裝,

    老五探手入懷,掏出隨身銀兩,金子都用掉了,只剩下幾分碎銀和幾個大錢,「老爺,錢不夠付賬的,我還是回去一趟吧,」

    「好吧,早去早回,」莫問點了點頭,老五回去拿錢可能還有另外一個用意,那就是二人先前在海外島嶼上摘了很多不知名的果子,老五留下一些想給慕青和女兒嘗鮮,

    老五答應一聲轉身跑走,莫問收拾好行裝,盤膝唸經操行晚課,

    二更時分,北方傳來了轟隆的馬蹄聲,聽其聲響噹是大量騎兵由此過境,

    令莫問沒想到的是馬蹄聲似乎衝著他所在的客棧而來,果不其然,片刻過後門外傳來了勒馬之聲和戰靴落地的聲音,隨即就是一聲,「公主,就是這間客棧,」

    「門外候著,」女聲,

    莫問聞聲陡然皺眉,那是石真的聲音,他先前之所以急著離開就是擔心在此處滯留時間太長會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莫問有心閃避,但皺眉過後盤坐未動,該來的總是要來,石真來的正好,他正好有話問她,

    客棧店主這幾日受盡了驚嚇,客棧裡死了人受到了驚嚇,報官之後受了衙役的毆打再次受到了驚嚇,持續三天的水陸道場令他夜晚入廁都提著燈籠,而今朝廷公主又來了,驚恐之下仆倒在地,不敢抬頭,亦不敢大口喘氣,

    「他住在哪裡,」石真駐足發問,

    「上,上,上房西二,」店主回答,

    隨後就是上樓的聲音,莫問自房中聽得真切,卻並未起身,先前水陸道場規模浩大,此處距離鄴城不過數百里,夜逍遙和劉少卿能夠找來,石真自然也能聞訊而至,他此時想的不是石真為什麼能找到這裡,而是石真來到這裡的動機是什麼,

    腳步聲停於門外,良久,門外一直沒有動靜,約莫百滴工夫,門外方才響起了敲門聲,

    莫問知道石真在敲門之前猶豫了很久,由此可見石真內心是忐忑的,一個曾經試圖害死對方的女人遇見對方也應該忐忑,

    「進來吧,」莫問出言說道,

    得到了莫問的許可,石真推門而入,環視房間找到了坐在南側床榻的莫問,關門閉戶深揖於地,「我今天是負荊請罪來的,」

    「你何罪之有,」莫問並未下床,

    「大戰前夕,我自你的黑盒上動了手腳,」石真語帶顫音,

    「都過去了,」莫問說道,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桿秤,石真當日想要害死他確實不假,但石真在他東征的三年裡對他的關心和傾心亦不能抹殺,兩相沖抵,不虧不欠,

    「我沒想到會這樣,」石真關門時注意到了門口那一大一小兩隻骨灰罈,被莫問打殘等死的胡人將軍官居二品,太尉府當晚就得到了消息,她要查出來龍去脈並不困難,

    「當日約定減賦五年,還望趙國能夠善始善終,」莫問不想與石真談論林若塵,正是因為要對石真說這句話,所以他才沒有在石真上樓之前抽身離開,

    「到得秋收,哪怕拼上性命,我也會讓父皇維持先前田賦,」石真正色說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點頭過後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無異於端茶送客,但石真並沒有離去,莫問不願再與她說話,任憑沉默凝聚成尷尬,

    「當日我收到你斥責我的書信,誤以為之前高估了你,苦思之下方才明白我不但沒有高估你,反而低估了你的品行和寬厚,你遣士兵寄書罵我,實則是為了減輕我心中的愧疚,我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上天給了我再見你的機會,我來見你只是想告訴你,我明白了你的苦心,我錯了,」石真咬牙堅持,令自己不至落淚,

    莫問聞言暗自皺眉,他當日讓林亭尉轉信石真,確實是想減輕石真心中的愧疚,未曾想石真比他想像的還要聰明,看透了他的用意,心中愧疚不但沒有減少反而由此暴增,有時候傷人最痛的不是辱罵也不是毆打,而是以德報怨的大度和寬容,

    「田賦之事真能善始善終,」莫問出言問道,趙國正在打仗,若是維持之前的賦稅,會導致趙軍糧草吃緊,石真先前說的鄭重,哪怕拼上性命也會維持之前的賦稅,真的到了那一天她極有可能因此受罰

    「能,」石真重重點頭,

    莫問睜開眼睛抓過身旁包袱,取出了那件黑色羽衣,以靈氣托遞石真,「這是我為故人準備的救命事物,穿在身上可變身為鳥,褪之則重複為人,故人已逝,留之無用,我將它轉贈於你,望你力諫趙國朝廷,兌現先前對貧道的承諾,」

    石真雙手捧托著那件黑色羽衣,渾身發抖,幾欲淚下,除了感動和愧疚,她還由莫問的舉動看出了趙國國運不久,若非如此,莫問不會送她保命之物,

    「此物為怨氣凝聚,為陰物,陽人只能使用數次,不得永久穿戴,」莫問說完再度閉上了眼睛,

    石真站立原地,心中百感交集,片刻過後轉身離去,出得房門立刻淚如雨下,掩面下樓奪門而出,

    街道上的馬蹄聲逐漸遠去,莫問閉目靜思,他將羽衣轉贈石真並非迂腐多情,而是對石真決心令趙國今年繼續減賦的回報,石真的情況與林若塵有幾分相似,但她比林若塵要幸運的多,最不幸的還是林若塵,此時只剩下了一壇骨灰,

    五更時分,老五回返,二人離開落腳的客棧,升空南下,

    回到西陽縣是下午未時,莫問尋到了林氏祖墳,將林若塵的骨灰安葬,那女童的屍骨埋葬在林氏祖墳外圍,不起墳頭,

    這一次莫問沒有回故宅,祭奠過先人便與老五繼續南下,沒有了親人的故鄉並不能給他任何慰藉,反而令他感覺更加悲傷,人活在世上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而是為了父母,妻兒,親人,朋友而活,倘若沒有了親人和朋友,人會失去活著的動力和希望,

    「老五,」莫問喊了一句,

    「老爺,啥事兒,」老五問道,

    莫問沒有答話,他喊老五隻是下意識的舉動,想向自己證明自己並非孤身一人,還有老五,還有阿九,

    「老爺,晉國要是也出兵,胡人肯定得吃敗仗,這麼好的立功機會白白浪費了有點兒可惜呀,」老五俯視著南岸的大片兵營,

    「趙國擁兵百萬,就算晉國和涼國聯手出兵,想要滅掉趙國也不是朝夕之功,」莫問搖頭說道,

    「老爺,你感覺這場仗得打幾年,」老五問道,

    「若是劉少卿和夜逍遙齊心合力,五年之內可盡全功,」莫問推斷,

    「劉少卿幹別的不行,搶功在行,凡事兒都想吃獨食,夜逍遙跟他聯手算是瞎了眼了,」老五對劉少卿亦有瞭解,

    莫問沒有接話,他是希望戰事能夠盡快結束的,戰事持續的時間越長,百姓就越遭殃,但目前來看這場戰事很難在短時間內結束,

    二人提前一天尋到了南海泉州,這裡是晉國南端的州郡,毗鄰南海,祈雨台建造在海邊一處南凸的懸崖上方,佔地十餘畝,呈方形,四周有石砌圍欄,台上有神殿一座,為官府召請道士帶領百姓祭海求雨的所在,

    這處神殿有十間房屋大小,其中沒有廟祝值守,殿內供奉著南海龍王和海神若干,南海龍王名為敖明,為南海主宰,法像人身龍首,身穿朱紅龍袍,頭戴明珠金冠,手撐分海火焰刀,傲居寶座,氣勢威武,

    「老爺,龍王就長這樣兒,」老五學著莫問的樣子向神像做了個揖,實則他的這種禮數是不對的,道人可以稽首,俗人必須跪拜,

    莫問點了點頭,龍王雖然是凡間神靈,修為與散仙相仿,卻擁有散仙並不具備的仙法神通,可以託夢世人,這尊神像想必是受夢之人按照夢境所見請工塑造,

    「老爺,下雨到底是天庭管還是龍王管,」老五問道,他先前曾經見過莫問求雨,那時降雨的是天庭雨部,故此他一直不明白龍王和雨部的關係,

    「天庭主管,龍王協輔,既定雨數由天庭雨部降下,龍族可以權衡增添,」莫問說道,四海龍族掌管四海享有很大的自主權,它們並不是天庭雨部的僕役,龍王私自降雨受罰被斬之事乃誤人謠傳,道教從無此類記載,只要不是故意降水作惡,降雨之龍就不會受到懲罰,退一步講,就算要罰也是四海龍族自行處置,天庭不會越級插手,

    「老爺,它手裡拿的是啥,」老五又問,

    「四海龍王皆為水族,但各有所屬,南海龍王為火屬赤龍,執分海火焰刀,」莫問轉身向外走去,

    老五轉身跟上,陪莫問於殿外席地等候,

    等了一日並不見敖烵到來,莫問並未焦急,因為二人早到了一日,

    次日晚間,二人再等,一直到三更時分仍然不見敖烵來到,莫問坐不住了,起身往復踱步,

    等到四更天,敖烵還是沒有出現,莫問額頭開始見汗,敖烵不會失約,此時未到想必是遇到了阻礙或者是自身出現了變故,

    五更天,夜色開始褪去,就在莫問萬分焦急之時,忽然察覺到遠處出現了一道異類氣息,這道氣息並不屬於敖烵,根據氣息來看,來者當是一隻年老成精的巨蚌……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天意為何
        
    起初,巨蚌的氣息很是微弱,沒過多久氣息逐漸變的明顯,根據其氣息的強弱和移動軌跡可以看出這只巨蚌是衝著祈雨台來的,

    「老爺,來了嗎,」老五走到莫問旁邊,

    「有道異類氣息正在靠近,不是敖烵,」莫問搖頭說道,雖然不是敖烵,但通過巨蚌出現的時間和移動的路線可以看出此物很可能是受敖烵差遣前來與二人相見的,

    那隻巨蚌移動的速度並不快,數十里的距離移動了半柱香的時間,半柱香之後巨蚌上浮,露出了巨大的白色蚌殼,此物體形巨大,靠岸之後彷如一座白石圓屋,

    靠岸之後,巨蚌化為一身穿白衣的年輕女子,離開蚌殼凌空躍上懸崖上方的祈雨台,移步走至二人身前,「敢問二位高姓大名,」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天樞子,為何不見貴族公主前來,」莫問說話之時看的是女子手中提著的木盒,此物形狀與食盒相仿,卻比食盒要小上不少,

    「長公主有要事在身,不得親至,特命奴婢前來送靈種與真人,」那白衣女子將手中木盒雙手遞向莫問,

    「多謝,」莫問接過木盒出言道謝,由於對方並非人類,故此難以使用稱呼,

    那白衣女子長相平常,肌膚卻白,聽得莫問言語擺手說道,「此乃奴婢份內之事,靈種共有五行二十一種,有十種取自南海仙山,餘下十一種乃龍宮自有,共計一百三十八顆,請真人查收,」

    「無需驗查,請代貧道向貴族長公主道謝,」莫問說道,他原本以為只有五顆種子,未曾想敖烵會送他這麼多,一百多顆靈種可自禁錮之內營造一處仙草遍地靈樹蔥鬱的世外桃源,

    「如此奴婢先行告退,真人安好,」白衣女子沖莫問彎身辭行,雖是奴婢卻出身大家,行止有度,進退有禮,

    「福生無量天尊,好走,」莫問稽首送別,

    那白衣女子福了一福,飄然下台,到得海邊還身巨蚌,緩慢入海,

    「老爺,這個公主真大方啊,」老五歡喜的抱過了莫問手中的木盒,

    「確有大家風範,」莫問點了點頭,

    「打開看看吧,」老五好奇盒內事物,

    莫問點了點頭,

    得莫問許可,老五嘗試擰旋扣掀,最終掀開了蓋子,木蓋一去,眼前五彩流光,木盒內豎立放置著二十一個大小不一的圓筒,這些圓筒顏色各異,上面寫有人間文字,分呈白青黑紅黃五色,其中存放的當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靈種,

    「算了,我還是不看了,」老五見靈種封存嚴密,打消了一看究竟的念頭,將木盒蓋好,還與莫問,

    「走吧,將我送至涼國西北邊界,」莫問接過木盒出言說道,

    「老爺,先回家一趟吧,我上次回去讓慕青給你趕製綿衣了,」老五出言商議,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此去無有歸期,當回道觀一趟,

    老五見莫問同意,抬手扯下長袍,變身巨蝠,載莫問北上,

    老五有心載莫問回道觀進食午飯,一路上飛行迅速,趕在午時之前回到了道觀,道觀眾人見二人回返很是歡喜,採買菜蔬,整治酒食與二人接風,

    吃罷午飯,莫問準備啟程,臨走之前將五行靈種各自留下一粒,共計五粒,交予慕青,

    慕青趁這幾天為莫問趕製了一件綿衣,一件大氅,莫問帶了盛有衣物的包袱,與老五動身上路,

    傍晚時分,二人到得涼國邊境,老五執意要再送一程,莫問嚴辭不許,

    「老爺……」老五拉著莫問的衣擺眼圈泛紅,他明白今日一別,再見遙遙無期,

    「不要做那婦人之舉,善待妻女下人,莫要多生是非,」莫問出言叮囑,

    「老爺,要不我們搬到山下陪你吧,」老五說道,

    「就是山下呼吸亦不順暢,你的心意我明白,早些回去,你我兄弟終有再見之日,」莫問擺了擺手,

    老五無言點頭,鬆開了手,

    莫問拍了拍老五的肩膀,轉身提氣,凌空北去,

    「老爺,別忘了我們,」老五在後面哭喊,

    莫問聞聲回頭,沖老五抬了抬手,轉而連夜北上,

    二更時分,莫問到得羌人居住的區域,駐足沉吟了片刻,轉而繼續前往西北,那條蛇醫此時不能動,要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再設法捉拿,

    趕赴木裡雪山的途中,莫問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先前能夠如此幸運,偶然之下救了南海龍女,然後就得到了大量靈物種子作為報答,自己的運氣怎會忽然之間變的這麼好,

    俗人嘴裡的運氣和道人所說的氣數是同一種飄渺的事物,運氣好也就是氣數高,氣數並不是個人所能掌控的,而是由天意決定,在尋找靈物種子的時候運氣好,說明是上天讓他得到靈物種子,

    上天為什麼讓他輕易得到靈物種子,細想之下當有保護他的因素,換言之,上天不希望他繼續在東海偷摸搶奪以身涉險,除了這個原因,得到靈物種子還導致了兩個間接的後果,一是阿九可以長期在禁錮內存活下去,二是他可以盡快回到木裡雪山,

    推想至此,真相逐漸露出端倪,自古至今,所有與人類交合的異類女道都被困至死,唯獨阿九保全了性命,而且上天彷彿唯恐阿九會餓死,故意令他輕鬆的拿到了大量靈物種子,

    阿九不會死,卻不能離開雪山,他輕易得到靈物種子,能夠盡快回返雪山陪伴阿九,諸多線索串聯貫通,莫問瞬時明白上天是利用阿九將他拖在雪山上,

    此念一起,莫問馬上想到了玉清掌教赤龍子率眾離開之前說的那句『似你這般良才定可將上清宗發揚光大,為何道君祖師要將你拖在這極寒的雪山上,』

    赤龍子當日只是有感而發,並無所指,但赤龍子的這句話與他的推斷不謀而合,阿九被囚卻沒有喪命,綵衣道人拒絕給他將功補過的機會,幸運的得到大量靈物種子,所有的這些事情都是為了將他留在雪山上,

    想通了這些,只剩下了一件事情還不明了,那就是上天讓他留在雪山上的動機是什麼,

    人貴自知,蠢人可能會認為自己很聰明,但聰明人絕不會認為自己很蠢,莫問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識,他很清楚自己的天賦和資質在七位上清准徒之中居首位,上天於冥冥之中將一個天賦最好的上清准徒引到遠離塵世的雪山,定然是希望他做一件比統兵作戰更加重要的大事,也就是說劉少卿等人帶兵攻胡只是次要職責,重擔其實還是落在他的肩上,

    重擔是什麼,上天想讓他在雪山上幹什麼,

    想到此處,莫問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趕路,而是自一處避風處靜坐了下來,沒有什麼事情比參透天機更重要,只要想通了上天讓他做什麼,就可以立刻著手去做,大功告成之日就是阿九離開禁錮之時,

    若是尋常的任務,可以假金仙之口傳達,綵衣道人是金仙修為,連她和天門道人都不明天機,可見這件事情極為重要,重要到連金仙都無權知道內情,

    有些事情看似茫無頭緒,實則有跡可循,那就是此事必須在雪山上進行,雪山與其他地方有何不同,雪山寒冷,木裡雪山是華夏最冷的地方,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元神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釋放,

    當日天官降臨,賞他元神不傷,隨後他和阿九向老五粗淺的說過元神,要想強大元神,必須自特殊的環境下進行修行,而雪山就是最適合修行元神的環境,

    強大元神還不是最終天意,因為此事並不重要,但強大元神是這件重要事情的前提,如果沒有強大的元神,就做不了這件事情,

    人力有窮時,心智亦然,苦思良久,莫問始終想不出這個重要的任務是什麼,越是苦思越是不得,半個時辰之後憋悶起身,起腳踢飛了身旁的一塊青石,攜帶包袱木盒,頂著一頭霧水連夜趕路,

    到得木裡雪山山腳,莫問並未急於上山,而是前往北側和南側的次峰進行查看,若想分流主峰的疾風,必須將這兩座次峰之中的一座移動位置,莫問斟酌良久,最終決定移動北側山峰,這座山峰若是向西南移動一段距離可將凜冽西風阻擋大半,剩下的分流至主峰後山,

    確定了所要移動的山峰,莫問大致丈量了需要移動的距離,丈量結果令他眉頭大皺,若想達到阻擋分流的目的,必須將北側次峰向西南方向移動二十里,

    將一座高達千丈的山峰整體移動二十里,這是一個極為浩大的動作,山峰太大,尋常天庭力士根本無法移動,只有召請六甲神靈一同出手或許還有移動的可能,

    短暫的沉吟之後,莫問探手取出了符盒,自下方取出金符一張,畫寫六甲靈符,此事早晚要做,趕早不趕晚,

    金符畫畢,凌空祭出,「符至真武帝君,借請六甲陽神,甲子王文卿,甲寅明文章,甲辰孟非卿,甲午書玉卿,甲申扈文長,甲戌展子江,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

    真言念罷,凌空懸停的金符化作一道金光往北閃逝,六位金甲神將隨即現身,「真武六甲,前來聽令,」

    「有請六位陽神將此峰往西南搬移二十里,」莫問抬手指著不遠處的山峰沖六人說道,

    「啊,,」六位神將聞言瞠目結舌,尋常下界道人召請通常是降妖除魔,莫問召請竟然是搬移山峰,

    「有勞諸位,」莫問見六人站立不動,正色催促,

    「稟真人知道,山川坐落,江河流經皆有定數,牽一髮則動全身,搬山動岳絕非兒戲,若是妄動會招致重罰,真人還請三思,」為首的神將抱拳開口,

    「貧道思量過了,有勞諸位,」莫問看了一眼那為首的神將,

    莫問說完,六人面面相覷,不敢應承,

    「道士替天行道,所書符咒等同天庭號令,若有過錯貧道一力承擔,」莫問說完抬手指著旁側山峰,「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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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無破而不立
        
    六位金甲神將見莫問心意已決,左右對視了片刻,拱手應命,「遵法旨。」

    答應過後,六甲神將消失了蹤影,片刻過後旁邊雪峰出現了劇烈的震動,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山頂大片積雪轟隆而下,莫問提氣後移,到得十里外躲避山頂滾落的大量積雪。

    回身北望,只見北側雪峰已經整體離地,地面與山體之間的縫隙達到半尺,但山峰離地的高度並未進一步增加,到得半尺之後轟然落地。

    雪峰落地之後再度離地,這一次高度達到了兩尺,可見六位神將躬身於雪峰之下,但六位神將只背負雪峰移動了數丈便因山峰過於沉重而再次放棄。

    隨後又是一番嘗試,仍然無法移動山峰。

    「稟真人,吾等小神道行粗淺,法力有限,實在移不動這千鈞雪峰。」六甲之王文卿出現於莫問對面。

    「貧道為爾等再召幫手。」莫問自懷中掏出符盒,拿出備用的那張金符,提筆畫寫六丁法咒,一張符咒有符頭,符膽,符腳三部分,符頭三勾代表三清宗屬。符膽為符咒內容,決定符咒起何種作用,這張符咒寫有六丁名諱,召請的是六丁陰神,畫罷符膽就只剩下了符腳,這張六丁符咒的符腳與普通符腳不同,為六點組成。

    畫寫六點符腳之時,變故出現,莫問手中天狼毫竟然無法碰觸符紙。

    這種況莫問還是頭一次遇到,沉吟過後很快明白了其中原因,符咒與畫符者靈氣相通,先前的那張金符已然令他體內靈氣浮動,倘若再畫金符必然傷及自身,不得畫寫符腳乃天狼毫的護主之舉。

    陽神王文卿見莫問畫符不成,疑惑的看向莫問。

    莫問深深吸氣,筆下用力,強行自符紙上點了一點。

    一點,兩點,三點,畫到三點時莫問已然感覺天狼毫幾欲脫手,需要強行捏拿才能將其捏在手中,到得四點時天狼毫距離符紙半尺就開始出現反撐之力,幾乎無法落筆。

    到得此時,莫問已經騎虎難下,只能以靈氣束縛天狼毫強行添筆,此時反撐之力已經極為強烈,需要灌注大量靈氣才能捏住天狼毫,由於用力沉重,第五筆點上的瞬間,天狼毫陡然開裂。

    莫問見狀心中大駭,急忙提筆查看,只見天狼毫整體裂為兩半,筆毛亦被震碎,已然無法使用。

    「真人,請三思而行。」王文卿看的真切,急忙善意提醒。

    莫問聞自巨大的驚愕之中回過神來,抬手咬破中指以鮮血再添一筆,完成了六丁金符,轉而甩手祭出,「符至真武帝君,借請六丁陰神,丁丑趙子任,丁卯司馬卿,丁巳崔石卿,丁未石叔通,丁酉臧文公,丁亥張文通,六丁神將現身,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

    真念罷,符咒電閃北去,六丁陰神隨即現身眼前。

    「六丁神將前來聽候差遣。」六位銀甲神將一齊躬身。

    「有勞諸位與六甲協作,將那雪峰往西南方向移出二十里。」莫問抬手指著北側的那座山峰。

    六位銀甲陰神聞亦是大驚,紛紛看向旁側的陽神王文卿,「王兄?」

    王文卿無奈搖頭,留下一句「移吧」消失而去。

    「遵法旨。」六丁陰神沖莫問拱手,轉而消失無蹤。

    六丁六甲十二位神將一同用力,北側次峰瞬時被撐頂而起,向著西南方向快移動。

    自六丁負重的瞬間,莫問就感覺到靈氣在快流逝,六丁符咒是他以自身鮮血增補而成,六丁氣息與之緊密相連。

    莫問體內靈氣流逝極快,片刻過後便消耗殆盡,莫問有感,心中大驚,按照這樣的度,在六丁六甲將雪山移到目的地之前他就會因真元耗盡而亡斃。

    但這一況並未出現,體內靈氣耗盡之後,六丁陰神負重之下並未抽取他的元氣,莫問很是不解,但轉瞬過後就明白了其中原因,他曾蒙受天庭賞賜元神不傷,元氣乃元神根本,哪怕體內靈氣耗盡,體內真元亦不會受損。

    也正因天庭當日的厚賜,他今日才保全了性命,莫問後怕之下出了一身冷汗,先前只想到此事必須為之,卻忽視了過度施法對自身的傷害。

    莫問任憑冷汗附額,抬手細看一直捏在手中的天狼毫,這只天狼毫承自趙真人,多年叱靋毓野靠這支畫符神器,未曾想會在今日折損,此物聚天地靈氣,混元一體,分之則陰陽分離,哪怕捆綁修復也失去了先前的神異。

    失去了天狼毫,莫問痛心不已,他痛的不是失去了畫符神器,而是為失去了一個相伴七年朝夕相處的「朋友」而惋惜。傷心之下莫問將那裂開的天狼毫放歸符盒,放入懷中閉目長嘆。

    半盞茶的工夫,北側次峰移動就位,六丁六甲十二位陰陽神將前來覆命,「已經遵照真人法旨,將那雪峰移動二十里,請真人觀閱。」

    「有勞諸位,多謝,好走。」莫問稽說道。

    眾神客套一句,先後消失離去,王文卿留到了最後,「小神多嘴,敢問真人移動這山嶽所為何事?」

    「不瞞神將,貧道賤內被困主峰,移動此峰只為分流主峰上的疾風。」莫問出回答。

    「真人若有事需小神代勞,當盡心為之。」王文卿上下打量著莫問。

    莫問搖頭苦笑,王文卿之所以有此一說是以為他逆天施法會受到天庭責罰而命不久矣,但王文卿不知道的是他有天庭賞賜的元神不傷護身,哪怕受罰亦不會傷及性命。

    「多謝神將,一路走好。」莫問抬手說道。

    後者面露疑惑,帶著疑惑消失離去。

    眾神走後,莫問席地而坐,等待天庭責罰,在此之前他並不知道元神不傷會如此玄妙,這元神不傷如同高祖所創的丹書鐵部A不管所犯何罪都可保命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移動山嶽罪過甚大,勢必驚動天庭。

    等了片刻,東方放亮,再等一個時辰,始終不見天庭降罪,莫問靈氣恢復了少許,直身站起,帶著滿心的疑惑開始登山。

    到得此時天庭仍然不遣天官臨凡降罪,那就是沒有追責的意思了,連移山動岳這樣的大罪都不追究,天庭隆恩何其厚重。

    凡事皆有緣由,莫問此時想的是天庭為什麼不追究他的罪責,天庭不同於朝廷,天庭的天規是不可隨意更改的,犯錯而不降罪,緣由何在?

    要想徹底猜透天機是不可能的事,但猜出大致的天機並不困難,天庭不降罪是因為他肩負著很重要的任務,這個任務舍他不足以完成,為了讓他完成這個重要而艱巨的任務,天庭不惜為他破例,由此可見那未知的任務很是重要。

    這個任務是什麼,這是莫問登山之時一直苦思的事,當年天門道人傳授眾人法術的時候只說過兩個任務,一個是平天災,另一個是止人禍,天門道人曾之『人禍若是不止,世人受難百年。天災若是不平,百年之後世上無人。止人禍者得天地同壽,平天災者得萬仙拜朝』。

    七位上清准徒當年一致認為人禍指的是霸佔北方的凶霪胡人,天災指的是外邦宗教的東侵,驅走胡人可得天地同壽,天地同壽指的是天仙位次。外邦教派的東侵會造成『百年之後世上無人』,故此處理這件事功勞甚大,可得萬仙拜朝。萬仙拜朝不是金仙能夠享有的,至少也是大羅金仙的待遇,由此可見對待外邦教派的東侵是道教當其衝的大事。

    莫問此時想的是天門道長所說的這個任務是否跟天意在冥冥中驅使他做的任務是同一件事,這種可能很大,如果這種推測正確,那這個神秘的任務就是處理外邦教派,撕去柔和的面紗,說的露骨一些就是對付佛教。

    思考某一件事,尤其是一件並不明朗的事,在思考的過程中會出現很多衝突之處,道家崇尚的是大道自然,並不會去刻意的去攻擊誰,故此要說對付佛教也不貼切,而且天門道人也曾經強調是平天災,一個「平」字暗合道家神髓,要平靜柔和的處理此事,而不是殺盡天下光頭。

    「將我逼到這雪山上,我如何去處置外來教派?」莫問自自語。

    一語終了,心中靈光忽然閃現,凡人若是遇到對手,會竭力消滅或削弱對方。而道門中人不是如此,道士若是遇到對手,不會去打擊對方,而是努力提升自身,這是道家的教義使然。

    想及此處,莫問隱約看到了真相,天庭冥冥之中將他引至雪山,為的是讓他完成一件艱巨的任務,這個任務雖然是他獨自完成,日後卻能影響所有的道人,或者說天下所有道人都會因此受益。

    如此一來答案就更加接近了,這件任務很可能關係到道人靈氣的修行。

    目前道人修行法門有什麼不足?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走外丹路數,借助外力提升修為。

    心念至此,莫問終於恍然大悟,上天將他引至此處是想讓他於這華夏最冷的木裡雪山解放元神,靜心參悟內丹修行法門。

    雖然心中有了答案,莫問卻並未急於肯定,而是將以往生的事重新捋了一遍,丹鼎被玉清派追回,黑刀斷裂,天狼毫破碎,這些看似偶然的事實則都是上天有意將他的外部助力去除,以便於他能夠安心守一,靜心致遠。

    驗證了自己的推斷,莫問心中喜憂參半,憂的是內丹之術之前從未有人涉獵過,沒有絲毫借鑑,無中生有難度極高,耗時定然十分長久。

    喜的是人生在世,誰也無法逃脫冥冥之中的天意左右,每當想起此事他就鬱悶非常,彷如身不由己的傀儡木偶。若是能夠創出內丹修行法術並遍授三清道人,就有望晉陞大羅金仙。

    到得大羅金仙就可以徹底擺脫天意控制了,因為大羅金仙自身就是天意……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安身
        
    修行得道,白日飛昇是每一個修行中人夢寐以求的事情,而大羅金仙是凡人修行所能達到的最高神位,是僅次於三清祖師的至高存在,可左右日月,指點乾坤。

    參透了天際,莫問並未太過歡喜,因為要創出內丹修行法術勢必耗時長久,與阿九重逢遙遙無期。

    臨近午時,莫問回到了禁錮之外,阿九此時仍在敲擊石壁,敲擊之時不時轉頭看向西側地面。

    莫問見狀立刻明白阿九也感受到了山嶽移動所產生的劇烈震動以及山頂風勢的減緩,以阿九的心智,勢必猜出他移動了山嶽,此時轉頭看向西側地面是在等他的地乳傳言。

    莫問將包袱和手中木盒放於穩固之處,自石壁豁口中拿出了地乳和硯板,快速刻出了四個字澆灌成形送入陣法,「我回來了。」

    阿九一直在打量西側地面,見到莫問傳言,立刻跑至西側石壁下拾起了字跡,轉而刻畫回覆,「是否安好?」

    「大功告成,我亦安好。」莫問倒模傳言。

    阿九聞言長出了一口粗氣,抬手將額頭垂髮綹於耳邊,轉而刻畫道,「所遇何事?」

    「尋得大量靈根靈種,你且小心收著。」莫問傳言入陣,轉而將先前所得靈種一一送入禁錮,阿九修為未失,可以自行辨別靈種的五行所屬。

    之前尋到的何首烏,無根藤,七星天冬等物皆可送入陣內,但敖烵所贈之物有幾種不夠神異,無法送入陣內,好在送入禁錮內的靈種佔了多數。

    阿九將那些靈物種子一一收起,以自身衣物扯布包好,放於石壁的凹陷處,此時石壁上的凹陷已經深入石壁五尺,下方放滿了大小不一的布包,這些布包裡放置的當是敲擊石壁產生的石屑。

    「將地乳與我。」莫問傳言。

    阿九聞言立刻將之前那些由地乳凝聚而成的字跡送出禁錮,莫問承接融化。

    待得修整完硯板,阿九已經在地上刻出了一行字,「山風為何減弱?」

    「做法將北側山峰西移二十里,幸元神不傷,未遭責罰。」莫問傳言。

    阿九聞言抬手拍胸,轉而刻畫道,「萬勿以身涉險。」

    「如汝所言。」莫問傳言,轉而再度傳言,「此去東海,得一靈物,與你禦寒。」

    傳言入陣,莫問將那狻猊內丹小心的送入了禁錮。

    狻猊內丹送入陣內,阿九急忙側身躲避高溫,待得適應了內丹發出的光亮和高溫,與莫問說話,「此物為何?」

    「狻猊內丹。」莫問傳言回覆。

    「與你留用。」阿九抬手將狻猊內丹移了出來。

    「此物有二,你我各一。」莫問再度將狻猊內丹送了進去。

    「苦了你了。」阿九刻畫,她雖然不知道莫問是如何得到狻猊內丹的,卻知道此物得來的定然極為不易。

    「偶然所得,並不辛苦,我已經窺破天機,想到了救你脫困之法。」莫問傳言。

    阿九見字面露喜色,將那內丹移至石壁凹陷處卡住,轉而刻畫道,「如何為之。」

    「我當自此處研創內丹修行法門,此法若成,功勞大焉,若盡全功,或可得大羅仙位,屆時當救你脫困。」莫問傳言。

    阿九見字眉頭微皺,轉而舒展開來,刻畫道,「靜心為之,不可求急。」

    「然,落地之雪不得進入禁錮,靈物發芽還需降水,東方不遠處有蛇醫一頭,當可降雨,我需辟出石洞,將其擒來。」莫問傳言說道。

    「小心行事。」阿九將字跡劃平,重新刻畫。

    「然,我先安排落腳之處。」莫問傳言入陣。

    「無需久居,可常來探望。」阿九刻畫道。

    莫問見字微微一笑,阿九分明知道他不會離開此處,這句話純屬多餘。微笑過後莫問沒有再繼續倒模傳言,先前的一番交談用去了半天時間,此時已經是初更時分。

    狻猊內丹雖然可以發熱,受禁錮阻隔,溫度卻不得外延,故此陣外仍然極為寒冷,入夜之後氣溫更低,即便有靈氣護體莫問亦感覺寒冷難耐,必須設法藏身避寒。

    先前被天雷擊出的豁口有三步寬窄,可以蜷縮住人,只是上部沒有遮擋,寒氣仍然急灌而入。雖然移至西側的山峰擋住和分流了大部分的疾風,但是寒風一旦颳起,此處仍然會有不少寒風吹至,好在寒風並不至於吹走禁錮內掉落的石屑,阿九敲下的石屑無需再度包裹存放。

    豁口處遺留有莫問之前為阿九帶來的兩床綿被,此物無法送入陣中,便留以自用。鋪蓋各一床,勉強能夠睡著。

    只睡了半個時辰,莫問就被凍醒,凍醒之後發現被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此時雖然已經是春夏時節,但木裡雪山沒有四季,只有冬天,不時會颳風下雪。

    醒來之後莫問探頭東望,只見阿九仍然未眠,坐在西側角落檢視著他帶回的靈物種子,陣內有了狻猊內丹溫暖如春,阿九面色紅潤,眉發不再掛霜。

    莫問之前一直提心吊膽,到得此時方才真正放心,壓力去除,他感覺分外疲憊,所有的事情到此為止就告一段落,外面的事情與他無關,心愛的人就在眼前,雖然不可觸及,卻也令他很是心安。

    雪山之上很是寒冷,莫問一夜睡著三次,三次被凍醒,一旦睡著靈氣運行就會變的很緩慢,靈氣運行緩慢就無法抵禦刺骨的寒冷。

    次日清晨,莫問自藏身之處出來,活動著麻木的手腳,阿九已經側身睡著,石壁下方的石屑又厚了少許,不問可知在他睡著之時阿九再度開始敲擊石壁,只是有禁錮阻隔,外面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見阿九已經睡著,莫問便沒有打擾她,提氣掠下雪山,這裡太冷了,要想在此處久居,必須將藏身之處給予簡單修葺和整理,此外乾糧食水也需要準備。

    下山之後,莫問一路向南,回到涼國邊境,取出銀兩購買乾糧,老五先前自道觀帶出了大量的盤纏一直沒有使用,分別之時老五將盤纏盡數留了他。

    雖然東方戰事造成了糧食穀米價格暴漲,但莫問並不疼錢,很快便自鎮上帶走了百十斤的乾糧,雪山上很是寒冷,食物不虞腐壞,不管攜帶多少,都可以長期存放。

    除了乾糧,莫問還帶了少許酒水和一棵破開的圓木,雖然已經逐漸適應了高山反應,負重太沉還是令他中途放棄,先將乾糧背上山,再回頭將圓木帶至山頂。

    以圓木覆蓋了豁口上方,以碎石壓住,晚上下起了大雪,大雪覆蓋住了屋頂也徹底阻擋了寒風,這一晚莫問沒有被凍醒。

    知道莫問就在禁錮外,阿九心安許多,開鑿石壁速度大大加快,她的靈氣未失,半月過後山體便凹入七尺,有了山洞雛形,隨後便開始拓寬,洞口的方向正對著二人交談的位置。

    在阿九開鑿山洞之時,莫問也在開鑿山洞,他開鑿的位置是在禁錮下方,他的靈氣修為要高於阿九,加上上次出山帶回了斧鑿之物,開鑿速度較阿九要快的多,他開鑿的山洞成之字形,這種形狀可以最大限度的減少寒風吹入,由於深入岩體,山洞開出之後洞內很是溫暖。

    這處溫暖的山洞並不是莫問自己居住的,而是為了給那條蛇醫棲身,凡事有利有弊,山勢的改變雖然令禁錮內風勢減弱,與此同時也令得飄入禁錮的雪花大為減少,那些許雪花受熱之後融化的雪水根本不足以潤生靈物,必須將那條湖中的蛇醫抓來。

    開出山洞之後莫問將自己所住的窩棚進行了簡單的擴建,由於阿九所在的禁錮佔據了山腰大部分區域,剩下的區域不足以重新開鑿山洞,只能將靠近禁錮的那片區域鑿開,可以清楚的看到阿九山洞內的情形。

    這段時間莫問並未與阿九進行過多的交談,因為二人交談太過困難,寥寥數語就要用上一天時間,仙人淚只能撐上一年,必須盡快讓阿九所在禁錮有靈物生長。

    山中歲月過的很快,轉瞬之間就是一個月,莫問估算外面已經入夏,便收拾妥當,準備下山擒拿那條蛇醫。

    「我離開數日,前去捉拿蛇醫。」莫問傳言進陣。

    「多加小心。石龍子若是斷尾便無法降雨,當不能用強。」阿九刻畫道。

    莫問見字緩緩點頭,阿九所說的這些也正是他最擔心的事情,異類身上總有一處靈氣最重的地方,大部分異類都是內丹靈氣最重,這石龍子較為特殊,靈氣聚集於尾部,若是斷尾,就算拿住了它的本體也沒有用處。

    「當小心圖之。」莫問傳言入陣。

    阿九也不黏人,刻畫道「去吧。」

    莫問連夜下山,東行數百里,試圖尋找先前那對羌人夫婦,但此時草原上已經綠草如茵,放牧的夫婦早已經驅趕著牲畜前往別處,此處只剩下了已經生出野草的灶坑和一些殘缺木欄。

    那處湖泊位於此處東北五百里外,莫問沉吟片刻往東北方向掠去,到得三百里外,發現了一群牛羊,一騎馬的羌人正在放牧。

    此時是清晨寅時,莫問見到羌人停了下來,徒步前行。

    當日他並未詢問那對羌人夫婦那條蛇醫都做過什麼惡事,必須尋人打聽明白,只有確定那條蛇醫做過什麼惡事,才能推斷出它的性情和癖好,根據它的性情和癖好斟酌如何設計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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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石龍子
        
    那羌人見莫問步行而來,調轉馬頭策馬而至,到得近前翻身下馬,「骨康桑,」

    莫問雖然聽不懂羌語,卻根據對方單手撫胸的姿勢猜到這個羌人在向他問好,便稽首回禮,「福生無量天尊,」

    「你好,漢人,」那羌人年紀約莫五十歲上下,身穿花色長袍,可以說漢語,卻遠不如先前那羌人的婆娘說的流利,

    莫問笑而點頭,這些羌人民風淳樸,對待他人很是和善,

    那羌人用鞭子指著自己的羊群,「這個,十兩金子,」,指完羊群又指牛群,「這個二兩金子,」

    莫問聞言微微皺眉,對方無疑是向他貨賣自己的牛羊,但價格卻開的不倫不類,

    那羌人見莫問面露疑惑,咧嘴笑了笑,轉而跑到羊群邊緣,甩手抽響了馬鞭,鞭聲響起,有十幾頭白羊受驚離開了羊群,羌人笑著回頭,舉著手中的鞭子,「一下十兩,金子,」

    莫問見狀恍然大悟,原來羌人買賣牛羊並不是論只折價,而是帶有很大的賭性,一鞭能驚出多少牛羊就得多少牛羊,

    既然要打聽消息,莫問就抹不開顏面不與對方好處,斟酌過後自包袱中取出黃金一塊舉在手裡,那羌人見到黃金轉身跑來接過莫問手裡的黃金略作掂量,隨即指了指羊群,將馬鞭遞給莫問,與此同時左手豎起了兩根手指,

    莫問擺手沒接對方手中的鞭子,出言說道,「送與你,我只想問路,」

    那羌人聞言面露驚詫,看了看手中的黃金,將黃金遞還給他,「問路,不用金子,」

    莫問猶豫片刻沒接那塊黃金,而是接過了鞭子隨手抽響,這些羌人心思單純,心性淳樸,不會無緣無故受人錢財,

    雖然莫問只是隨手一甩,手中的馬鞭卻發出了刺耳的響聲,羊群受驚,大部分跑向了西側,只剩下幾隻老弱因為行動不便沒有跟去,

    那羌人見狀瞠目結舌,莫問笑著將馬鞭扔給了他,沖其擺了擺手,「我不要,我要問路,」

    羌人抬手接過馬鞭,面露無奈神情,自懷中取出黃金,抽出腰刀就要分割,莫問見狀知道對方要退還一半的黃金並留下羊群與他,急忙走到羌人面前擺手說道,「送給你,」

    那羌人也不答話,用腰刀磨鋸黃金,莫問對這執拗的羌人很是無奈,便拿過那塊黃金掐為兩段,留下一段,將另一段送給了羌人,

    「巴烏,」那羌人見莫問徒手掐斷了黃金,對其佩服的豎起了拇指,

    莫問無心與他浪費口舌,出言涉及正題,「塔吉克湖裡有妖怪,你知不知道,」

    羌人聞言點了點頭,轉而驚慌擺手,「不要去,」

    「你可知道湖裡是什麼妖怪,」莫問席地而坐,拍了拍自己身邊的草地,

    羌人見狀坐到了莫問旁邊,取出隨身酒囊遞了過去,「不知道,」

    莫問擺手未接,聽這羌人言語,他雖然知道湖裡有怪物,卻不知道湖裡的怪物是蛇醫石龍子,既然他不明其詳,也就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那羌人見莫問面上並沒有恐懼,急切說話試圖阻止莫問前往那處湖泊,奈何他漢語很是不好,情急之下說的又快,聽了半天莫問也只是聽懂個大概,這裡的羌人都知道塔吉克湖裡有怪物,但他們並沒有見過怪物的樣子,只是因為之前曾經去那裡放牧,牲畜在湖邊飲水時被水中怪物拖入湖中溺斃吞食,類似的情況發生的多了,羌人也就不再敢涉及那片區域,

    自這羌人嘴裡莫問並沒有得到有用的線索,便起身向他告辭,

    羌人起身跑進羊群,自羊群中拉出了幾隻老羊和羊羔,將皮鞭遞給莫問,示意他將剩下的羊趕走,

    莫問是出來降服石龍子的,自然不會弄一群羊趕著,便沖其擺了擺手,轉身欲行,

    那羌人面色漲得通紅,拉住莫問,再遞馬鞭,

    莫問無奈之下只好閃身避開,凌空掠走,

    距離湖泊百里之處,莫問隱藏了自身氣息,悄然前往那位湖泊,根據氣息來看,那條石龍子還蟄伏在湖泊之中,並沒有離去,

    他上次來到此處是寒冬時節,湖邊的牧草都已經枯萎,此時湖邊長出了很高的雜草,有一人多高,自外部根本看不到湖中的情形,

    草原上沒有很陡峭的地勢變化,臨近湖邊,莫問彎身前行,自湖水西側一處土丘後趴伏了下來,草原上牧民分散,打探情況很是困難,只能自己等待觀察,見機行事,

    這處湖泊並不大,呈圓形,方圓只有數十丈,那條石龍子的氣息位於南側邊緣,可能在等待獵物,也可能是出水曬太陽,

    尋常的石龍子不過半尺長短,根據氣息來看,這只石龍子的體形應該過丈,算不得很大,但對於石龍子這一種屬而言卻能算是龐然大物了,

    靜如處子,動若脫兔,此乃兵法謀略,亦是道家動靜陰陽之說的具體體現,觀察敵情時要有足夠的耐心,攻擊對手時應該迅疾快速,此時是觀察時期,故此莫問一動不動的於土丘下方等待觀察,

    中午時分,氣溫回升,石龍子徹底出水,自南側草叢爬走,由於湖邊雜草很高,故此自遠處只能看到雜草的晃動而看不到石龍子的具體樣貌,

    石龍子自湖邊巡視一番,再度回到南側水邊靜止了下來,石龍子先前巡視時最遠離水有四五丈,這樣的距離莫問有信心趕在它躥入水中之前將其攔下,但他不敢妄動,倘若石龍子受驚,極有可能捨棄尾巴,屆時就算抓它回去也無甚用處,

    下午並無動靜,石龍子沒有等到獵物,入夜之後潛入水潭,根據石龍子氣息所在的位置可以判斷出這處湖水並不很深,

    一夜無話,次日辰時,石龍子再度出現在了湖水南側,到得正午時分照例離開水面四處巡視,這一次它離開了湖邊的深草區域,莫問得以看清它的樣子,這條石龍子比他感知的要小上幾分,體長只在丈許左右,蛇頭矮身,頭大尾長,體下生有四肢,身上鱗甲五色斑斕,五彩斑斕表明此物為雄性,若是雌性,身上就不會有五種顏色,

    這條石龍子移動很是緩慢,但莫問並不敢出手捉拿,因為他無法確定此物在受驚之後能跑多快,也沒有想出如何制止它在受驚之下斷去尾巴,

    最近的一次石龍子距離莫問藏身之處不足三丈,莫問強行克制,始終沒有出手,世上最難的事情不是下定決心去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是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做自己想做的那件事情,

    在等待之時莫問一直自心中斟酌如何才能拿住此物,此物道行低微,要強行捉拿並不困難,但怕的是它斷尾,以符咒封住地氣也不成,石龍子在驚慌恐懼之下還會斷掉尾巴,此物靈智不高,舉動多發自本能,

    思前想後,可行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其捕獵的時候突然出手,那時它的注意力全在獵物身上,可以趁機發難,將其震暈,

    打定主意,莫問又等了兩日,這處草原上大型動物很少,野兔等小動物此時可以依賴綠草獲得水分,也無需飲水,故此石龍子接連數日都未曾等到獵物,

    而那石龍子也並未因此而焦急,它與毒蛇是近親,生性相仿,一次進食多日不餓,

    苦等數日而不得,莫問悄然退去,既然等不到機會就只能設法創造機會,

    南行百里之後莫問拔高環視草原,草原上少有遮擋,拔高之後可以看出很遠,在這片區域有五戶放牧的羌人,莫問選擇西行,因為那裡除了羊群還有很大的牛群和馬群,草原上的羌人養羊的多,放牛放馬的少,

    果不其然,莫問掠近之後發現放牧的正是之前遇到的那個羌人,那羌人見莫問回來,又要給予羊群,莫問拒受羊群,與羌人說了自己的要求,羌人點頭答應,給了莫問兩袋由元麥釀造的白酒和一頭髮春害群的公馬,

    之所以要馬是因為牛在道教中地位很高,道門弟子通常不會傷害它,此外牛行的也太慢了,走到湖邊怕是要用上數日工夫,

    公馬發春之時根本就不聽驅使,哪裡有母馬它們往哪裡去,莫問好生費事方才將它拉了出來,帶至水潭附近,隨後放開了它,先行回到湖邊等候,

    剛剛藏下不久,那公馬就循著水氣尾隨而至,湖中的石龍子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靠近,匆忙下水,藏於水下悄然等待,

    那匹公馬正值發春,神智大減,本能變的很是遲鈍,絲毫沒有察覺到水下的危險,到得水邊立刻低頭飲水,

    見那公馬危矣,莫問自心中暗道一聲無量天尊,與此同時悄然向前靠近,

    一聲無量天尊未曾誦完,石龍子已經自水下躍出,咬住了那公馬的脖頸,與此同時以尖銳的尾部鉤刺馬腹,

    那公馬突遇危急,既驚又怕,陡然之中生出一股力道,尥蹶跳起,將那石龍子生生帶離了湖面,

    苦候數日,莫問終於等到了機會,一躍而起,急衝上前,到得近前掌凝靈氣拍向那石龍子的頭部,這一掌的力道他曾在心中進行了多次推敲,若是力道太輕,石龍子就不會暈死,屆時就有可能斷去尾巴,若是力道太重,就有可能將石龍子給拍死,

    這一掌的力道恰到好處,右掌拍到,石龍子瞬時昏厥,那公馬趁機掙脫,帶血逃走,

    石龍子被震暈之後肚皮朝上,其腹部的瘆白鱗甲與毒蛇很是相似,莫問恐其甦醒,取出自羌人處索來的酒水灌入其口,這袋白酒不但能夠灌醉石龍子,還可以起到溫血的作用,若無酒水暖身,石龍子到得山腰就會被凍死,

    擒得石龍子,莫問顧不得腥氣,立刻將石龍子扛於肩頭提氣回返……

第三百三十八章 雪山之上
        
    石龍子雖然長達九尺,卻不很沉重,莫問先前曾經攜帶上百斤的食物扛負著圓木回山,石龍子的重量並不超過它們,故此莫問扛負的並不吃力,令其皺眉的是此物扛在肩頭冰冷滑膩,而且有著很重的腥氣。

    兩個起落之後,異象出現,上空開始降雨。莫問有感,抬頭上望,只見頭頂數丈處出現了一朵不大的烏云,小雨正是自頭頂的烏云中落下。

    只是愣了一愣莫問便明白了其中緣由,石龍子自身的氣息可以影響並令周圍的水屬氣息聚集,起落顛簸令得它的氣息產生震動,由此導致了降雨。

    扛負數百斤的石龍子很難在起落之間保持平穩,故此途中放牧的羌人看到了一副詭異的情景,一位年輕道人扛著一隻偌大的四腳蛇狂掠向西,一團降雨烏云自上空罩頂隨行。

    西行兩百里,莫問自草原上發現了一處羌人放牧的營地,略作沉吟,改道前往。

    時值中午,男子驅趕牲畜外出放牧,帳篷內外只有老弱婦孺,帳篷外玩耍的孩童見莫問扛著個怪物疾掠而至,無不大驚失色,尖叫著躲入帳篷。

    莫問到得近前,一婦人自帳篷裡撩簾而出,見此情形亦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待得看清莫問模樣方才放心少許,「你扛的什麼東西?」

    此人正是莫問曾經遇見過兩次的婦人,眼見遇到了熟人莫問心中亦是一輕,放下石龍子沖婦人說道,「這就是塔吉克的怪物,我降住了它,借些被縟與我。」

    婦人的目光集中在四腳朝上的石龍子身上,聽得莫問言語急忙收回視線轉身跑進了營帳。

    那石龍子經過幾番顛簸已經有了甦醒的徵兆,右側後爪微微抽搐,莫問見狀拿出酒囊掰開其獠牙大嘴將白酒灌入,灌醉是最為穩妥的處置方法,震暈不是良策,有可能將其打傻。

    片刻過後那婦人抱出了被縟,這裡備用的被縟只有一床,包不住石龍子,那婦人又找來幾張牛皮,總算將石龍子包裹了個嚴實。

    「你們以後可以去塔吉克放牧了。」莫問自牛皮上留下孔洞,供石龍子呼吸。

    「這個怪物能不能留給我們?」婦人環攬著自己那幾個既害怕又好奇的孩子。

    「你要它做什麼?」莫問疑惑的問道。

    「一翻它,天上就能下雨。」婦人抬手指著被包成繭狀的石龍子,莫問包裹石龍子的時候她細心的發現只要翻動石龍子上空就會下雨。

    「此物凶煞,若是甦醒,你們降它不住,我要帶走。」莫問扛起石龍子沖那婦人告辭。

    「路上小心些。」婦人並沒有因為莫問拒絕了她的請求而生氣,擺手送別。

    西行之時莫問一直不曾停歇,木裡雪山白天和晚上的溫度差距很大,需要儘量趕在白天登山。

    到得山腳下,莫問取出最後一個酒囊喝了幾口,休息片刻扛著石龍子開始登山,由於擔心石龍子會被凍死,中途便片刻不停,趕在入更之前趕到了山頂禁錮,將石龍子送進了事先挖好的曲折山洞。

    打開包裹發現石龍子已然凍僵,莫問見狀急忙延出靈氣探其心腹,發現其仍有心跳才放下心來,於洞內留下兩道定氣符咒,隨後自洞口處佈置了靈氣屏障困住石龍子,這才回到了簡陋的藏身之處。

    先前一路狂奔令莫問筋疲力盡,一個勞累的男人內心深處都希望回到家中時妻子能夠開門迎接,但阿九此時正在擴寬山洞,絲毫不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這一情形令他心中大悲,他悲的不是阿九沒有迎接他,而是二人雖然近在咫尺,卻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雖相隔咫尺卻遠如天涯。

    悲哀一閃而過並未持續多久,因為他想起了不知道阿九身在何處是生是死的那三個月,此時的情況比那時要好太多了。此外阿九承受的壓力比他要大的多,他能看到阿九,阿九卻看不到他。阿九活在一個完全封閉的環境中,與世隔絕,一無所知。

    「我回來了。」莫問刻模倒字傳入禁錮,二人所在的山洞毗鄰,自洞內就可以交談。

    阿九發現莫問傳字,快跑幾步蹲身撿起,看罷之後將地乳冰字推出,此時禁錮內很是溫暖,冰字若不送出很快就會融化掉。

    送出地乳,阿九自地上刻畫道,「為何去了這麼久?」

    莫問見字微微皺眉,一個女子在男人歸來後不是關心對方遇到了什麼困難,而是責問對方為什麼這麼久才回來,甚為不妥。

    但轉唸過後莫問心中的不悅便一掃而空,阿九的這句話是對他的關心和依賴,並沒有責問的意味。通過這句話可以看出阿九內心的緊張和脆弱,禁錮內封閉的環境令她時刻處於不安之中,不知道自己的男人遇到了什麼樣的困難,也無法關心撫慰,這對阿九來說亦是一種煎熬。

    「為求穩妥,多待了幾日,而今已將蛇醫帶回,待其復甦便可降雨。」莫問傳言。

    「可曾受傷?」阿九焦急的刻畫。

    「不曾,只是沾染了一身的腥氣。」莫問傳言。

    阿九見字眯眼一笑,轉而繼續刻畫,「待得脫困,我與你漿洗。」

    莫問見字亦是一笑,但他的笑是苦笑,因為他能看出阿九是在故意寬他的心,阿九自己也很清楚短時間內無法脫困。苦笑過後傳言,「漿洗衣物只在其次,若得脫困,當先為莫家留後。」

    阿九見字神情瞬時黯淡,手握石塊,默然低頭。

    莫問先前所說言語只是想與阿九說笑,減她心中壓力,沒想到阿九會因此慚愧,急忙傳言進去,「當兒女雙全,多多益善。」

    阿九見字瞬時恢復了精神,刻畫道,「只怕那時我已經年老色衰,不得生養。」

    「老蚌生珠亦是佳話。」莫問心中悲苦,還要強行忍耐出言說笑。

    「沒羞。」阿九羞澀刻畫。

    「蛇醫已然甦醒,且看我做法降雨。」莫問傳言,二人先前的短暫交談用了一整夜的時間,他能感受到此時石龍子已經復甦並在碰觸靈氣屏障。

    阿九見字面露好奇喜悅,沖禁錮外連連點頭。

    莫問很是勞累,加之一夜未眠,此時更感疲憊,直身站起,到得下方山洞曲折進入,只見那條石龍子已經甦醒,此時正在山洞內四處抓撓,觀察周圍的情況。

    天狼毫已然損毀,莫問此時畫符只能使用尋常符筆,他先前已經自洞內留下了兩道定氣符咒,此時再補一道,山洞內的氣息瞬時與外部地氣隔絕,異類對於地氣最為敏感,氣息隔絕令石龍子無比驚恐,驚恐之下氣息劇烈波動。

    莫問快步走出山洞,只見山頂上空已經凝云降雨。

    阿九站在雨中以雙手承接雨水,手捧雨水熱淚滂沱。

    到得此時莫問方才徹底放心,萬事齊備,該有的都有了,用不了多久禁錮內就會仙草遍地,靈果掛枝。

    雨水雖是石龍子降下,卻是天地水氣化生,清澈乾淨,阿九喝過幾口,隨後借雨水洗臉,莫問待其梳洗完畢回到山洞取下了那道定氣符咒,焦慮的石龍子馬上安靜了下來。

    石龍子降雨的範圍包括了禁錮外圍,莫問此時衣物已經被雨水打濕並結冰,禁錮內有狻猊內丹溫暖如春,但禁錮外卻冰天雪地,極度寒冷。

    回到簡陋的山洞,莫問傳言進去,「我歇息片刻。」

    阿九見字連連點頭,畫寫道,「好,我平土播種。」

    莫問沒有再傳言進陣,取出酒囊喝了幾口帶有冰碴的酒水,啃過兩個凍硬的麵餅躺臥休息。

    白天有太陽,寒冷還可耐受,莫問疲憊交加,加之心頭重石落地,這一覺睡的很沉。

    到得入夜,再度降雪,雖然風勢減緩,氣溫仍然極低,莫問再度被凍醒,睡眠時有很多意外甦醒,凍醒是對身體傷害最大的一種,每次被凍醒莫問的感覺就像是大病了一場,遍體生寒,周身痠痛,需練氣良久才能驅逐自睡眠時趁虛入體的大量寒氣。

    凍醒之後,莫問轉頭看向禁錮,發現禁錮內此時已經起了幾壟由石屑堆積而成的薄田,阿九正坐在洞外看著那些土壟發愣。

    山中歲月過的很快,轉瞬之間就是一個月,在這一個月中莫問只作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下山為石龍子帶來了食物,石龍子雖然此時並不飢餓,但困於山洞中令它很是焦躁,必須讓它知道以後會有人給它喂食才能讓它停止衝撞和抓撓。

    剩下的時間大多用來與阿九交談,在禁錮內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外面的東西,阿九處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需要時刻承受極度安靜和幽閉所帶來的巨大壓力,由此令得她異常敏感,言行舉止逐漸出現失常的徵兆。安靜可以令人平和,但極度的安靜會導致暴躁不安,阿九在敲擊石壁積攢泥土時多次傷及雙手,這看似意外的情況實則並不是意外,而是阿九心中壓抑,無處宣洩又不想讓他擔心的一種舉動。

    交談可以緩解阿九心中的壓力,這段時間莫問將外界所見所聞說與阿九,必須讓阿九知道外面的事情,不然她會抑鬱成狂。

    即便莫問一直努力,阿九的情況卻越來越壞,夜間開始暗中抓摳石壁,雖然她做的很是隱秘,莫問仍然看在了眼裡,在他找來之前,阿九心中一直希望他能找來,這就是她的希望,而今他找來了,並且為其日後的生活做了細心的安排,阿九也是修行中人,知道研創內丹修行法門極為困難,哪怕窮其一生也不得成就,故此她看不到希望,開始灰心了。

    雖然阿九出現了異常,莫問卻並未怪她,換成他人處在這樣一個封閉的環境中,恐怕早已經自殺解脫了,阿九是為了他才一直在努力堅持的。

    一個月後,山洞外長出了幾株植物幼苗,阿九見之極為歡喜,每日都會盯著那幾株幼苗看上幾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就會在山洞裡發呆,發呆之時總是以眼角偷瞄二人交談的那片石台。

    莫問看在眼裡分外焦急,阿九的這種舉動表明她很想與他交談,卻又知道不能分他的神。阿九承受的壓力已經夠大的了,倘若繼續壓抑,早晚會造成嚴重的惡果。

    他相信阿九不會自殺,因為他知道阿九會為了他而堅持下去。他現在最為擔心的是阿九會承受不住漫長巨大的無形壓力而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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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苦思
        
    莫問欲寬阿九之心,便苦思良策,良久過後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阿九是因為看不到希望才憂慮焦躁的,要想加以緩解只能給阿九一個日期,讓她有個盼頭。

    斟酌良久,莫問定下了一個日期,兩紀,二十四年。

    「自今日起我要推研內丹修行法門,若是兩紀之後仍不得成功,則破開禁錮與你相見。」莫問傳言。

    阿九見字重重點頭,這些時日她也知道不應該拖莫問說話,但總是下意識的看向二人交談的角落,而每一次看向西側角落,莫問隨後就會傳言進來,每次說話過後她都會因為耽擱了莫問的修行時間而懊惱。

    「推研內丹修行法門需你相助。」莫問傳言。

    阿九見字眼神一亮,急忙伏地寫道,「如何為之?」

    莫問見到阿九的這幅神情瞬時明白了根源的所在,阿九受困禁錮固然令她難以忍受,但最令她難以忍受的是自己成了他的負累,一個沒有任何用處的累贅。只要能讓阿九感受到自己還有用處,她心中的壓力和自責就會減輕很多。

    「內丹之法始於異類,你當細想體內內丹當初如何凝成。」莫問傳言說道,現在道人的修行法門皆是自氣海之中聚集陰陽靈氣,靈氣為氣態。而異類都有自體內結丹的習慣,只要活的時間夠長,內丹就會自動凝結,內丹一成,則為固態,固態靈氣較之氣態靈氣更耐消耗,且不會因為氣海盈滿而造成無法繼續吸納天地靈氣的情況,要想推研內丹修行法門,或許可以借鑑異類的凝丹方法。

    「內丹成則靈竅開,成丹在前,開竅在後,故此記不得內丹如何形成。」阿九想了想刻畫道。

    莫問見到阿九所刻字跡微微皺眉,異類的神智原本是混沌的,只有先天的一些本能,隨著存活時間的增長,其體內自動生成了內丹,內丹一成,異類方才開始變的聰明。至於內丹是如何形成的,異類根本就記不住,異類生成內丹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如同世人夜寢飢食一樣的順理成章。

    要想借鑑異類的內丹生成,就必須找出異類與人類的不同之處,兩者最大的區別就是異類七竅不全,神識混沌,它們凝成內丹與其說是一種本能,不如說是上天對它們的一種補償,因為它們在沒有內丹之前很蠢笨,無法主動修行,於是上天便給予了它們無意之中凝聚內丹的能力。對於心智健全的人類,上天反而取消了這種自然成就的優待,要想凝結內丹,必須自己尋找修行法門。

    獸類的內丹屬於無心得,人類的內丹屬於有心求,有心求比無心得要困難的多。

    暫時無有頭緒,莫問便沒有繼續思考,傳言道,「你所在的禁錮有百步見方,在禁錮西側有丈許區域,我就在此處借天雷擊出的豁口棲身,豁口上方覆有木板,不曾說話之時,我就於山洞中盤膝冥思,若是下山背負乾糧,會事先說與你知道。」

    莫問說這些是為了讓阿九能夠自腦海中想像到他平時都在幹什麼,阿九知道的越詳細,心中就越安定。

    阿九見字刻畫道,「知道。自今日起我亦幫你參悟,若有心得,會告知於你。」

    二人有了約定,終於結束了漫長的刻模刻畫,各自靜心凝神參悟。

    莫問靜下心來,再度將思緒轉移到人與異類的不同上,就算異類的內丹是天意促成,也必須它們自身的一些舉動予以配合才能生成內丹,要想參透它們的內丹是如何形成的,還要自異類和人類的不同上著手。

    異類包含了鳥獸蟲魚各類,它們都能夠自動凝成內丹,故此異類和人類的不同就不能侷限於狹隘的不同,而是要自本質上推敲,這些凝成了內丹的異類與人類有什麼不同,兩者的不同有很多,但本質的不同是異類渾噩,人類清醒。

    人類聰明的神智使人成為了萬物靈長,但付出的代價是失去了天生的本能,人類做什麼事情都需要用心想上一想,這種看似穩妥的舉動實則導致了心神的分散和飄忽,相較之下異類就沒有這麼多的雜念,雜念少則氣息穩,氣息穩則元神現。

    雜念越多,元神被壓抑的越嚴重,異類雜念少,故此元神容易出現,它們體內的內丹與其說是自然天成,不如說是元神成就。

    異類的元神較人類的要弱,異類元神能夠令它們凝結內丹,人類元神也應該能夠達到這種效果,當務之急不是苦思如何凝丹,而是儘量排除雜念,解放元神,只有先天元神擺脫了後天神智的壓抑和束縛,才有可能出現超乎尋常的靈感。

    要排除雜念,只有盤膝打坐一途,三清各宗打坐要義各不相同,太清守心,打坐之時雙眼微睜,眼觀鼻,鼻觀心。玉清守空,打坐時力求放鬆,無心無我,冥冥空博。上清宗打坐法門最為特殊,走隨心所欲一途,打坐時不禁雜念,可以天馬行空肆意狂想,當神識勞累之時自然進入平靜狀態。

    莫問已然渡過天劫,對於打坐要旨自然瞭如指掌,盤坐之後很快去除雜念,進入平和安靜的狀態。

    打坐的時間長短不一,長則數十年,短則一兩個時辰,以解脫元神為準,靜坐一個對時之後,莫問進入空靈狀態,率先想到的是異類內丹法門很難借鑑,因為異類凝結內丹往往需要數百年甚至上千年,而人類受壽數所限,不可能存活那麼久,故此即便達到了異類心無雜念的狀態也無法照貓畫虎的照搬。

    進入平靜的狀態之後,人的後天神識作用開始減弱,元神隱約出現,沒有了後天元神的約束,此時腦海裡出現的事物並無章法,有些感悟並非打坐的目的,而是意外所得,莫問此時的意外所得就是想通了為什麼上天要讓他來參悟內丹修行法門,因為他是上清准徒,上清有異類弟子,故此上清的修行法門更有包容性,上清弟子參悟內丹修行法門會相對容易一些。

    如果站在修行法門的角度考慮,內丹修行法門就可以參照異類的凝丹過程,但是異類本來就低於人類,人類修行者參照異類的修行法門,究竟是返璞歸真還是自廢后退,這一點莫問不能確定,也想不出答案,心中出現了疑惑,後天神識立刻佔據了上風,以多年養成的習慣方法去思考答案,但是這個問題是後天神識無法解答的,故此很快莫問就感覺到了焦躁和憋悶,內心的平和深遠立刻不翼而飛。

    莫問睜眼之後發現阿九正在禁錮內的地面上刻字,刻的是龜息法和練氣經絡,阿九心中亦無明確想法,所寫字跡只是為了方便自己參考,莫問見到那些練氣經絡和穴道之後搖了搖頭,阿九選擇的方法仍然沒有跳出傳統的練氣法門的圈子,內丹修行法門與尋常的練氣法門完全不同,前者是凝虛化實,陰陽交融,靈氣自氣海中聚為有形金丹。後者是凝虛積實,陰陽雙分,靈氣自氣海內涇渭分明並無實體。

    雖然發現阿九思路不對,莫問亦未加以糾正,只要阿九有事可做就可緩解幽閉的壓抑。

    苦思無果,莫問並沒有強行努力,參悟不同於勞作,勞作可以勉力為之,參悟可不能,參悟之時必須周身舒泰,越是勉強,心神越不靈光。

    此時洞外是二更時分,萬里無云,明月高掛,仰望明月,莫問無奈可笑,月為太陰,與太陽分掌晝夜,所謂內丹修行法門如同讓太陽和太陰同時出現並融為一體,其難度可想而知。

    此時的修行法門是將靈氣吸納入體,藏於氣海,陽性靈氣居左,陰性靈氣居右,若有需要,自氣海導出,自督脈融合併發出。但內丹修行法門是將陰陽兩種完全衝突的靈氣自體內調和並凝為金丹,但陰陽兩種靈氣若是相遇會互相抵消,到最後什麼也剩不下,要想讓冰與火,陰與陽合而為一,不但需要小心拿捏二者的多寡強弱,還需要將二者自身的屬性稍加改變,令二者不至於見面就殺,互相沖抵。

    道經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說,此時道人的修行法門是陰陽二氣,由二生三,再生萬物。而內丹修行法門則是合二為一,追本溯源,悟道超脫。要想創出內丹修行法門,必須徹底明悟陰陽才行。

    悟道不能急於求成,莫問走出山洞緩慢踱步,禁錮內溫度較高,有幾種靈物已經發芽,由於敖烵贈送的靈種很是駁雜,故此發芽生根的時間也有長有短。

    想起敖烵,莫問不由自主的開始猜測東海龍族為何要困住敖烵,猜測良久始終想不出所以然。隨後又想到劉少卿和夜逍遙,他們二人此時應該正在攻伐胡人,亦不知道戰況如何。雖然只在山中待了兩個月,莫問已然感覺自己與世隔絕了。

    阿九有了事情可做,心情逐漸好轉,但她走的路子是錯的,推研之時總是跳不出「擠壓」的傳統路數,推研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又過了一個月,再度到了月圓之夜,莫問閉目打坐之時聽到了起落踏地的腳步聲,聲音自山下傳來,當是有人來了。

    莫問有感,側耳細聽,發現此人的腳步聲很是陌生,想必不是熟人……
三百四十章 北斗與南斗
        
    木裡雪山高聳入云,乃華夏至陰至寒之處,尋常人等萬難攀爬,來人起落自如,換氣從容,絕非等閒之輩,

    心中存疑,莫問睜眼站起,走出了的低矮山洞,站立洞口俯身下望,只見一道身影出現在了下方百丈處,

    來者是個年輕的道人,年紀與他相仿,中等身材,面容俊朗,目露星芒,身穿青布道袍,前繡八卦,不問可知陰陽在後,這是玉清宗的道袍特點,

    此人雖是道士,卻並未攜帶拂塵,拂塵通常是中老年道人出門時攜帶的,年輕道人遊歷時大多佩劍,這名青衣道士身後就背有一柄長劍,劍柄高出肩頭,可見劍柄的樣式很是古拙,當是一柄上古寶劍,

    見到來者是玉清道人,莫問立刻想到是失主找上門來了,但云霞山的道人他大多見過,沒見過這樣一個年輕道人,

    莫問見到了來者,來者也看到了他,見到他的瞬間,那年輕道人的眼神之中就出現了濃重的敵意,與此同時右肘微微後撤,左手微微上抬,雖然動作幅度很小,卻表明此人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莫問見狀微微皺眉,江湖有句俗話叫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實則真正的行家和高手無需出手,只需根據其氣勢和一些細微的動作就能看出其脾性特點和修為深淺,此人能在發現對手的瞬間做好動手的準備,可見其應變之迅速,

    身背古劍,應對迅速,來到雪山之巔氣息不亂,此人定是勁敵,

    「福生無量天尊,道長可是天樞真人莫問,」莫問皺眉之際,下方的青衣道人稽首行禮,

    「福生無量天尊,回真人問,貧道正是天樞子,不知真人如何稱呼,」莫問稽首還禮,

    那青衣道人垂下雙手緩步走近,「貧道玉清宗南天宮天府子,俗名司馬牧羊,此次前來乃是受玉清前輩指派,破例出山前來與真人切磋符法秘術,」

    莫問這才明白來者不是云霞山前來追討失物的,而是中土玉清宗派來比試符咒的,當日他只與赤龍子帶領的玉清門人比試了兩場,還有一場符咒法術沒有比試,赤龍子離開之時曾言之日後派人前來,

    得知司馬牧羊的來意,莫問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天府為南斗第一星,此人以天府為道號說明此人的身份與他類似,都是三清祖師的弟子,不同於上清宗的准徒,玉清宗沒有准徒一說,玉清弟子一旦通過玉清祖師的考驗和篩選,立刻正式拜入門下,成為玉清祖師親傳弟子,學習玉清諸多妙法,

    玉清祖師招收的這些關門弟子平日裡並不行走江湖,只在山中修行,待得參悟了天機便白日飛昇,位列仙班受天差用,上清准徒用的是北斗天號,每一百二十年就有七位,而玉清親傳弟子用的是南斗天號,每輪雙甲就有六位,玉清宗破例將玉清親授的南斗首星派來戰他,無疑是抱了雪恥之心,今日若是動手,勢必是一場惡戰,

    「莫真人前些時日去過東海,」司馬牧羊移步走近,

    「去過,」莫問點了點頭,玉清宗內部是互通消息的,他自東海的所作所為瞞不住中土的玉清眾人,

    「不知莫真人可曾去過云霞山,」司馬牧羊行走之時雙肩不動,

    「貧道自云霞山搶走了兩件靈物,」莫問開始提氣戒備,對方一步步的發問並非單純的試探詢問,而是存心羞辱,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和盤托出,」

    「敢作敢當,真丈夫,」司馬牧羊說話之時看向東側禁錮,「原來萬壽山的狻猊內丹也在此處,」

    「事出從權,賤內需要這些事物,待得賤內脫困,貧道會將諸多事物原璧歸趙併負荊請罪,」莫問側目說道,通過寥寥數語可以看出司馬牧羊言語犀利,此人若是做法,勢必也會是這種風格,

    「那倒不必,今日便由貧道做主將這些粗鄙之物送與真人,不必還了,」司馬牧羊收回視線,看向禁錮下方的山洞,

    「福生無量天尊,多謝司馬真人,」莫問立刻將話坐實,通過司馬牧羊的這句話可以看出此人自視甚高,隨隨便便就替玉清宗其他教派做了主,這是一種狂妄和自負,同時也是一種大家風範,

    「令正被禁足,貧道亦有耳聞,貴派教務貧道不便多言,不知莫真人是否已經將令正日後的生計安排妥當,」司馬牧羊探手撫上了山洞旁側的石壁,

    山洞的拐角處被莫問設置了紫氣屏障,為的是困住那條蛇醫,此時莫問察覺到有一息靈氣碰觸到了他所布下的紫氣屏障,此舉無疑是司馬牧羊所為,為的是探查山洞裡藏有何物,

    司馬牧羊未曾想到洞內有莫問布下的靈氣屏障,故此試探之舉變成了二人的間接比試,莫問通過司馬牧羊的那息靈氣估算出了對方的大致修為,此人修為不低於他,

    司馬牧羊碰觸到靈氣屏障之後並沒有繼續強攻,而是一觸即收,莫問有感,再度暗自皺眉,此人行事沉穩,並不急躁,

    「回司馬真人問,先前貧道得高人贈送靈種百餘,此時陣內已經生出草木,賤內果腹有物,」莫問微笑開口,雖然對方問的和氣,其動機卻並非善意,而是充滿了殺機,如同刀斧手行刑之前問犯人後事是否安排妥當,

    司馬牧羊回以微笑,邁步而上,到得莫問三步外停了下來,「貧道雖然遠道而來卻並不疲憊,請莫真人賜教,」

    「貧道認輸,」莫問正色說道,他並無爭強好勝之心,既然已經勝了兩場,第三場沒必要再打,

    司馬牧羊聞言並未驚詫,似乎早已料到莫問會棄戰,「莫真人避世躲閒,心平和氣,貧道甚是欽佩,然貧道千里而來,回山總要向前輩和同門有個交代,若是空手而回怕是他們會說我趁機遊山玩水,未曾忠事,」

    「貧道可寫下文書,坦言不敵司馬真人,」莫問說道,

    司馬牧羊聞言笑而擺手,「若是莫真人真心避世,不願與人動手,可將畫符之物交予貧道帶回覆職,」

    「此話當真,」莫問笑問,天狼毫是天下道人趨之若鶩的寶物,無人能逃脫其越級畫符的巨大誘惑,

    司馬牧羊聽得莫問言語並未立刻接話,而是微微側目,面露沉吟,

    「若是貧道將天狼毫交予你,還望司馬真人不要反悔,即刻下山,再不復來,」莫問出言說道,

    令莫問沒想到的是司馬牧羊似乎並不為天狼毫而來,聽得他的言語並沒有立刻答應,沉吟片刻出言說道,「天狼毫為你所有乃天下皆知之事,貧道無心據為己有,先前所言只是想請真人出手與貧道比試,」

    莫問見司馬牧羊臨時變卦,很感意外,於心中快速斟酌是否告知此人天狼毫已經損毀,此人來到此處禮數還算周全,但此人禮數週全是本性如此還是因為對他的天狼毫有所顧忌,他不敢肯定,萬一對方的禮數隻是出於對天狼毫的顧忌,在得知天狼毫已經損毀之後,勢必翻臉動手,失去了天狼毫之後使用普通畫符事物能否戰勝此人他心中並無把握,

    「既然司馬真人決心與貧道切磋符咒法術,貧道只能應命,但使用天狼毫與司馬真人切磋有失公平,故此貧道以尋常符筆畫符應對,請司馬真人定規立則,」莫問想過之後出言說道,

    「不,」司馬牧羊抬手反對,「天狼毫乃大禹畫寫九州社稷圖之神物,貧道今日亦隨身帶有一件神物,乃人皇伏羲畫寫先天八卦所用白龍尾,此物亦可越級畫符,請莫真人盡出所能,若是貧道落敗,絕無怨言,」

    莫問聞言苦笑搖頭,「貴派祖師對真人著實看重,竟然將仙家所用之物贈以真人,」

    「莫真人所用之物原本亦不屬於凡間,」司馬牧羊抬手南指山下,「此處不是切磋良處,請真人下山賜教,」

    「天狼毫已經損毀,貧道自忖不敵,只能認輸,」莫問探手入懷,取出符盒挑指開啟,取出了碎為兩半的天狼毫示於司馬牧羊,

    司馬牧羊見狀陡然皺眉,驚詫過後抬手接過了天狼毫,仔細看過,確定天狼毫真的已經損毀,

    「貧道原以為莫真人居於此處真的是為了避世悟道,」司馬牧羊將破碎的天狼毫遞還莫問,

    莫問接過天狼毫放歸符盒,沒有答話,司馬牧羊的言下之意是他之所以躲在此處不是為了悟道,而是因為失去了天狼毫,沒有了倚仗只能在這裡躲避,對此他並不想多做解釋,

    「貧道既然來到了此處,便不能不戰而回,總要與莫真人切磋一番回山之後才能有所交代,」司馬牧羊的聲音有著些許鄙夷,

    「貧道認輸,」莫問搖頭說道,果不其然,司馬牧羊先前表現出的有禮只是因為對他的天狼毫有所忌憚,在得知他的天狼毫已經損毀之後態度立刻有了改變,不過司馬牧羊還算好的,換做他人可能會直接變臉,

    「上清准徒名滿天下,上得朝堂,帶得兵將,起得內訌,下得辣手,莫真人不戰自敗,非上清行事之風,」司馬牧羊言語之中夾槍帶棒,

    莫問聞言再度苦笑,三清道人雖然同氣連枝,但彼此各有宗屬,上清宗近些年名聲大噪,玉清和上清前輩或許不以為意,其門下後輩卻難免因妒生恨,

    「若是司馬真人執意要戰,貧道只能奉陪,只是不知道司馬真人是要見生死還是要分勝負,是要用神器白龍尾還是用尋常符筆,」莫問出言問道,

    「貧道無意取你性命,但勝負總要分出,既有神器焉有不用之理,」司馬牧羊答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司馬牧羊並不公平鬥法,算不得好人,但司馬牧羊只想羞辱他而不想取他性命,故此司馬牧羊也算不得壞人,

    莫問點頭過後抬手請招,「無需下山,就在此處見勝負,請,」

    司馬牧羊也不遲疑,探手入懷取出一青色方盒,此物與存放天狼毫的黑盒大小相仿,只是其樣式更加古老,

    「敢問司馬真人可認得司馬風愂,」莫問問道,

    「司馬為晉國國姓,國人姓司馬者甚眾,貧道並不識得此人,莫真人為何有此一問,」司馬牧羊問道,

    「司馬風愂與真人皆姓司馬,此外司馬風愂乃貧道授藝尊長之一,曾傳授貧道擒風鬼手和追風鬼步,」話到此處,莫問陡然出手,一旋而回,司馬牧羊手中的方盒已然易主,

    「你怎麼不守規矩,快把白龍尾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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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不離不棄
        
    司馬牧羊高喊的同時急衝上前,試圖搶回符盒,

    莫問拿著符盒的右手高抬過肩,司馬牧羊見狀急忙止步後退,「別扔,別扔,」

    山頂雖然極為寒冷,司馬牧羊的額頭上卻掛滿了豆粒大的汗珠,這白龍尾乃師門重寶,而今被莫問搶了去,這可如何是好,

    莫問本就無心染指白龍尾,見到司馬牧羊的這副神情便抬手將符盒扔給了他,「我自忖不敵,甘願認輸,司馬真人請下山去吧,」

    司馬牧羊沒想到莫問會如此輕易的將白龍尾還給他,接過符盒愣在了原地,良久過後方才反應過來,抬臂擦去了額頭的冷汗,皺眉思量該如何了結此事,

    「天狼毫乃貧道強書金符移動那處山峰方才崩裂損壞,貧道滯留於此乃是為了陪伴賤內,並非躲災避禍,」莫問抬手指著西側的那座山峰沖司馬牧羊說道,

    司馬牧羊聞言皺眉不語,莫問使用突襲手段搶了他的白龍尾,隨後又大度的將白龍尾還給了他,此時他不知是該怨恨莫問的偷襲,還是該感激莫問的大度,就此下山有些憋氣,若是再戰又有失風度,

    「貧道技不如人,未比先輸,已經無顏再戰,但沽名釣譽,欺瞞師長之事貧道亦做不得,只好回山向師長如實告之,是就此作罷還是再來比試,由敝派尊長決斷,」司馬牧羊猶豫良久做出了決定,言罷沖莫問稽首,「莫真人多加珍重,福生無量天尊,」

    「福生無量天尊,司馬真人走好,」莫問稽首還禮,

    司馬牧羊恨恨的嘆了口氣,轉身向下走去,沒走幾步又轉過身來,「冒昧相問,那送與真人百餘靈種之人可是出自南海龍族,」

    「司馬真人為何有此一問,」莫問反問,

    「若是貧道未曾看錯,那紫葉根苗當是南海仙草紫燈天珠,」司馬牧羊抬手指著禁錮裡一棵最大的幼苗,

    「司馬真人慧眼,」莫問間接承認,

    司馬牧羊聞言點了點頭,轉身想走,但想了想又回身開口,「無龍脈不成國運,無國運不得立國,當今華夏趙,晉,涼,燕,四國龍脈分入東南西北四海,莫真人先前出手相助南海龍族,可是受道君祖師冥授指使要幫助晉國問鼎中原,」

    「此事乃貧道無意為之,與上清祖師無關,」莫問搖頭說道,

    司馬牧羊聞言微微歪頭,轉而抬手沖莫問稽了稽首,道聲告辭,轉身下山,

    「司馬真人請留步,」莫問想起一事,出言相留,

    「莫真人有何見教,」司馬牧羊回身問道,

    「司馬真人乃玉清翹楚,心竅玲瓏,天縱之資,不知真人如何看待內丹之道,我道門中人可否行之,」莫問出言問道,

    司馬牧羊聽得莫問前半句,以為莫問在譏諷他,故此面色有些難看,在聽得莫問後半句之後方才知道莫問是真的向他請教,

    司馬牧羊沉思良久,最終搖頭說道,「內丹乃禽獸之道,人乃萬物靈長,豈能捨上之高潔而求下之低賤乎,」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沖司馬牧羊抬手道謝,司馬牧羊搖了搖頭,沮喪的去了,

    司馬牧羊走後,莫問回歸簡陋的住所盤膝而坐,司馬牧羊乃玉清宗南斗首徒,說他悟性高絕並不是恭維,此人對於內丹之術的看法應該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能對他的話一味盲從,因為玉清宗的高傲是由來已久的,他們看不起異類,所有跟異類有關的東西都被他們看做是低賤的,包括異類自腹中凝結內丹一事,

    上清宗雖然對異類較為寬仁,骨子裡卻也低看它們一眼,阿九和黑三當年跪入山門就是佐證,但是如果不參照異類凝結內丹的方法,就失去了唯一的借鑑,沒有了借鑑,要創出適合人類修行的內丹法門,就只能獨闢蹊徑,

    至於司馬牧羊所說的四海龍族之事他還是頭一次聽說,在此之前他只知道龍脈決定國運,並不知道龍脈延入海域的龍族氣數會反過來影響陸上各國的氣數,不過司馬牧羊所說想必不是空穴來風,三清各宗各有所長,上清宗不知道的事情,玉清宗不一定不知道,看來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亂的不僅是陸地,連海中都會發生戰事,當真是要天下大亂了,

    隨後一段時間莫問沒有再度練氣,眼下所用的練氣法門是建立在外丹術的基礎上的,越練越偏,也不能說偏,總之是流於平庸,沒有很高的造化,

    阿九心性堅韌,一直在苦苦思索凝丹之道,但最終陷入了死結,那就是異類的內丹是在漫長歲月裡自然凝成的,有些類似於玉清宗的守空,這種凝丹方法需要以時間為基礎,短則數百年,長則上千年,遠遠超出了人類陽壽上限,

    進入死結之後,阿九情緒再度開始低落,好在禁錮內的靈物發芽的越來越多,看著靈物的逐漸生長,阿九開始用心照顧,其中幾株紫燈天珠長的最快,三月之後便掛上了燈籠一般的紫色花朵,謝花之後長出了一片綠豆大小的果實,禁錮內有了生機,阿九的苦悶逐漸緩解,每日培土照料,很是細心周到,

    這段時間裡莫問一直在猶豫,其氣海之中存在陰陽兩種靈氣,但是陰陽二氣是完全分離的,他有心將陰陽二氣進行接觸卻心有顧慮,這是現行的練氣法門視為禁忌的事情,倘若讓陰陽二氣接觸,就會出現水火相交,輕則體內陰陽出現偏差導致走火入魔,重則陰陽俱滅造成生機斷絕,

    哪怕有元神不傷的前提,莫問亦不敢隨意嘗試,萬一走火入魔失去了靈氣修為,就無法在這極寒之地生存,破而後立一說確實有之,但破了之後沒立的情況更多,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冒險,但總不能盲目的冒險,那是愚蠢的行為,

    到得後來莫問甚至開始懷疑上天將他引至此處到底是不是為了研創內丹修行法門,若是出發的方向是錯的,那越努力越堅持就錯的越嚴重,堅持是成事前提,但前提的前提是此事值得堅持,

    斟酌許久,莫問感覺自己沒有猜錯,外丹術的基礎是煉丹,煉丹就免不得採集靈物,道家有萬物有靈之說,草木生於世間,經風霜飲雨露,多年生長方才成材,僅僅因為道人有需就採摘取用,此舉看似天經地義,實則如同強盜,流於倚強凌弱的末流,真正的大道不能是這種損人利己的路數,應該自天地間直接獲取天地靈氣,哪能去搶奪霸佔別人的東西,

    蘊含靈氣的靈物經過爐火熔煉之後可以變成補氣丹藥,為道人快速補充靈氣,這些靈氣是陰陽交融的靈氣,可以被直接使用,隨後一段時間莫問將思考的方向自異類轉移到了草木上,推敲草木是如何將天地間的陰陽二氣吸於自身的,

    夏天,秋天,冬天,這半年多的時間莫問沒有下山,他先前曾經帶回了百十斤的乾糧,此時每天只進食少許,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冥想,雖然木裡雪山常年都在下雪,但夏季的溫度還是比冬天高上不少,到得冬天,寒風刺骨,莫問自山頂無法棲身,只能躲到石龍子所在的山洞過夜,但白日裡還是會回到山頂的狹窄山洞,他可以閉眼,但睜眼之後必須立刻看到阿九,這是他堅持下去的動力,

    阿九所在的禁錮有狻猊內丹,不受酷寒影響,紫燈天珠的果實由綠豆大小長為棗子大小,最終發紫成熟,果實成熟之後阿九興奮的摘下一捧,蹲身禁錮西側,將果實推向陣外,

    但阿九的笑容很快凝固了,紫燈天珠的果實被無形屏障反推了回來,未曾送出禁錮,

    莫問於陣外亦感驚訝,斟酌過後很快明白過來,靈物原本生活在靈地,離開了生活的環境雖然可以生長,其靈性卻有所減弱,如同龍生九子,雖有龍氣,實力卻弱於真龍,

    阿九愣神過後癱坐在地,眼圈泛紅,無聲哽咽,等待靈物成熟並送給莫問是她半年來一直想做並努力在做的事情,未曾想到得最後莫問竟然拿不到,

    「我要研創內丹法門,靈物與我無甚用處,」莫問急忙傳言安慰,

    「紫燈天珠乃火屬靈物,可以溫中驅寒,」阿九說道,半年時間,莫問已經可以根據阿九的口型看出她在說什麼,而阿九亦知道莫問能讀懂她的唇語,

    「狻猊內丹有二……」

    莫問話未傳完,阿九已經手捏冰字大哭開口,「你還要騙我,若是真有兩枚狻猊內丹,陣外豈能滴水成冰,」

    「我已然渡過天劫,不懼寒冷,」莫問急忙刻字傳言,

    阿九見字並不回話,只是哭,她被困之時也已經渡過了天劫,卻仍然被山上的低溫凍傷了手腳,這山頂的低溫遠不是紫氣道人所能耐受的,

    想到莫問自陣外挨凍,阿九心中越發難受,撐地起身,走向嵌有狻猊內丹的石壁,

    莫問見狀立刻猜到阿九要將狻猊內丹送出,狻猊內丹若是送出,陣內的所有靈物都會被瞬間凍死,情急之下急忙磕出模中冰字,灌注靈氣擊向阿九,阿九通過冰字的來勢和力道感受到了莫問心中的焦急,恐莫問生氣焦急,急忙轉身而回,撿起一顆紫燈天珠塞進了嘴裡,

    莫問見狀長出了一口粗氣,傳言入陣,「補氣之效如何,」

    阿九看罷冰字抬手推出,「此物很是神異,遠超世俗藥物,」

    莫問讀過阿九言語,忽然福至心靈,「那百種靈物都有補氣效果,你不要參悟內丹法術,仍取先前練氣法門,得大量靈物補益,無需兩紀便有望白日飛昇……」

第三百四十二章 生祠
        
    阿九看罷莫問傳進的冰字恍然大悟,莫問帶回的靈物種有一多種,種類繁多,五行齊全,隨意一種都是難得一見的天靈地寶,待得靈物長成,服之練氣,當可排除體內俗世濁氣,俗氣一除,便可從容走出禁錮。

    「我無意飛昇天庭,但求脫離禁錮,伴你左右。」阿九歡喜點頭。

    「盡快鑿石為土,將餘下靈種盡數播種。」莫問再傳言。

    阿九見字連連點頭,轉而出言說道,「此處寒冷,你當離山避寒,無需為我擔心,可每年上山探訪。」

    「我不能走。」莫問傳言道。

    「我知你心意,但你于禁錮外受凍,我心難安。」阿九說道。

    「我若離去,誰人為你下雨?」莫問刻模傳言。

    阿九見字情緒瞬時低落,禁錮內的所有靈物都需要雨水滋潤,倘若莫問離去,便無人促使石龍降雨。

    「靈物生長快慢不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脫困相見。」阿九低聲喃喃。

    「來日方長,想那永世難得聚,你我這般已經很是幸運了。」莫問安慰道。

    阿九見字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夜晚到來,莫問回到了石龍所在的山洞,山洞分為內外兩層,石龍位於拐角內側,很是溫暖,莫問宿於外部,山風吹來,還是很冷。

    莫問靜坐一宿,想了一宿,次日清晨離開了雪山,東行數里,自羌人活動區域西部的一處口,以周圍青石壘砌了一處低矮的神祠,內豎石碑一座,上刻「阿九顯靈」。再取一青石削平掏空,留口於上,刻曰,「投書相求,神明佑之。」

    做完這些,莫問回到了山頂,先前建立生祠乃是為了讓阿九承受人間香火,人間香火不但可以為阿九贖罪,還可以為其積德。之所以如此為之乃是為了讓阿九盡快脫困,亦是為了對上天有個交代,畢竟阿九犯了錯誤,即便脫去俗氣,亦不能免去罪責,能否白日飛昇倒在其次,他擔心是有朝一日阿九脫困,會被綵衣道姑又給抓回去。

    處理完瑣事,莫問再開始研創內丹法門,排除了異類的凝丹之法,他將心神轉移到了外丹法門上,試圖借鑑外丹法門,外丹術的本質是熔煉五行,五行出自陰陽,內丹術吸納的是陰陽之氣而不是五行之氣,比外丹術要更加接近本源,由於兩者熔煉的對象不同,便無法借鑑其靈氣的來源,唯一可以借鑑的就是「火。」

    要想成就外丹,必須用火熔煉,外丹術可以使用真正的火,但內丹術不成,人乃血肉之軀,耐受不住真火,但內丹法門必須用火來熔煉陰陽二氣,火為何?火從何來?

    世間能夠藏於體內的火只有一種,那就是南海龍族所用的二味真火,但二味真火藏於南海龍族血脈之中,尋常道人無有龍族血脈,根本不可能自腹內藏火。

    至此,參悟進入死結。

    雪山清淨,無人打擾,可寧靜致遠,數日之後莫問再有所開悟,五臟之中心為火,火可為心意,心就是火,意就是火,當以心火熔煉外界吸納而來的陰屬靈氣。

    參照此法行氣數日,莫問感覺體燥氣浮,此乃陰衰陽盛的徵兆,這表示體內陰陽已經失衡,陽氣過盛。

    至此,參悟又一次遇到阻礙。內丹術比外丹術更加複雜,外丹術只需要火,但內丹術還需要「水」來平和外界吸納而來的陽性靈氣。何為水,水從何來?

    以往修行法門走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的,男精氣被煉化為了元氣,以增強元神。莫問得賞元神不傷,煉精化氣法門對他無甚用處,苦思數日,終於再開悟,他始終沒有推翻固有的練氣法門,實則現行的練氣法門是與外丹術匹配的,內丹法術與現行的練氣法門毫無關聯,要徹底推翻,重新堆砌,絕不能自原有的基礎上「改建」或「擴建」。

    五臟之中腎屬水,腎水當可用來緩衝平和自外界吸收而來的陽屬氣息。

    參照此法再行數日,體內陰陽歸於平和,莫問暗道「得法」,開始以心火和腎水熔煉體內陰陽之氣,一月之後體內陰陽之氣開始交融,並未衝突抵消。

    莫問有感,暗喜不已。

    臨近年關,莫問下山了一趟,先行來到先前堆砌的神祠,搬開數斤的上蓋,發現石箱裡竟然有一張粗紙。

    見到有人真的到此許願,莫問歡喜非常,萬事開頭難,只要有人許願並如願,消息就會傳開,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有羌人前來上香。

    莫問原以為粗紙上會是羌語,沒想到竟然是粗拙的漢語,想過之後方才釋然,他刻的是漢語,不通漢語的羌人也看不懂。

    看罷那兩行由木炭寫就的字跡,莫問忍不住苦笑,這是一個名叫何虎薩的羌人請求神明賜他很多的錢和很漂亮的夫人。這種無狀的請求,哪個神明會讓他如願。

    苦笑過後,莫問決定讓他如願,根據其所說的區域尋到了這個羌人,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懶人,到得冬季連牧草都不曾為家中的羊群備足,數十隻瘦羊困在羊圈餓的哀叫不已。

    先前老五自道觀帶出的盤纏都給了他,莫問暗中留下黃金十兩,以布包裹,上書阿九名諱。

    莫問此次下山是為了補充乾糧和購買祭奠用物,到得邊陲小鎮,只見小鎮一片蕭瑟,原本還有十戶人家,此時只剩下半數,很多房舍人去樓空,只剩下了破敗的院牆和空蕩蕩的破屋。

    唯一的酒肆也沒有食客,店主還記得莫問這個出手闊綽的道人,見莫問進來歡喜的迎了上來,莫問說明所需,問了棺材鋪所在的位置,轉身出門。

    待得買回祭奠事物,店內有了食客,食客是兩個前來收租要稅的差人,莫問於靠窗之處坐下,要了一壺酒,自斟自酌的同時聽那兩個差人說話。

    這兩個差人似乎沒有完成職事,一直在謾罵此間民眾刁蠻,罵完民眾開始罵鄉約敷衍,罵完鄉約開始罵官府派了個苦差事,罵完官府之後終於開始碎嘴東方戰事,聽了半個時辰,莫問對戰事的發展有了大致的瞭解,這一次的戰爭規模比當年的東北郡還要慘烈,動輒就是死傷萬人,亂世之中妖物四起,陰物橫行,毒物現世,妖龍肆虐。

    劉少卿好大喜功固然不假,但他帶兵作戰一直將帥營安在陣前,臨陣對敵也衝鋒在前,在軍中擁有很高的威望,所率軍隊已經攻到了閔州西南,也就是山所在區域的西方,那裡距離鄴城已經不遠了。

    夜逍在晉國可能未能調動軍隊,晉國之前一直沒有出兵,在黃河結冰之後方才踏冰北上,收復了西陽縣和清平城,隨後再按兵不動。

    燕國趁機侵佔了東北幾處州府,但他們運氣不好,軍中鬧起了瘟疫,到得後來軍中出現兵變,兩萬騎兵自相殘殺,最後只撤回了數騎。

    說的糊塗,聽的卻不糊塗,莫問根據差人所說的情形猜出了事情的真相,柳笙當日接替他接掌東征趙軍的時候帶去了不少殭屍,所謂瘟疫和兵變有可能是柳笙放出了殭屍,他的那些殭屍都是帶有屍毒的,被其咬傷就會成為行尸,好在行尸無法傳播屍毒,不然很可能會造成局面的失控。

    自差人嘴裡莫問沒有聽到柳笙的名號,他們所說的趙國領兵人物是一個貌美如花的王妃,此人想必就是柳笙,但外人不知道。

    除此之外,上清和玉清的道人也大量入世,他們並不登堂入殿,也不受官家差遣,只是行走江湖,救苦救難,盡道人本分。

    混戰之下,最苦的還是姓,但姓苦慣了也就麻木了,人肉相食不再稀奇,賣兒賣女司空見慣,一個女童換不得兩石穀粟,肉舖裡公然出售「香肉」,所謂香肉便是人肉,豬肉要十錢一刀,香肉不過錢。

    有時候麻木的不僅僅是姓,莫問也有些麻木了,這種麻木不是無動於衷,而是無可奈何,他的天職是研創內丹法門,外界的事情有別的道人司職。

    待得店主做好幹糧,莫問付了錢出門離開,入夜之後尋了高處,焚燒祭,唱誦經,祭故去的家人,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祭祖,今年祭奠除了故去的家人,還有可憐的林若塵。

    回山之後,莫問將所見所聞說與阿九知道,雖是長話短說仍然用去了日工夫,此時禁錮內已然生出了大量靈物,由於時日較短只有為數不多的的靈物長成,結果的寥寥無幾。

    平靜的山中歲月,莫問每日做著同樣的事情,能夠陪在阿九身邊,他感覺內心很是安定,轉眼又是半年,又一個夏天,隨著時間的推移,莫問發現自己的內丹修行法門一直沒有進展,止步於靈氣交融,大量的靈氣聚集於氣海卻不得凝結成丹。

    氣海之中的靈氣呈氣態,這種靈氣是不耐消耗的,只有將靈氣凝結成固態金丹,才能積攢靈氣,在關鍵時刻大肆使用而不虞枯竭。

    苦思良久,莫問隱約發現了問題的所在,人活於世全賴精,氣,神。內丹法門不能僅僅侷限於靈氣的修行,內丹也並非單純由靈氣凝結,當有精,神在其中,精氣神猶如駕拉轅,若要前行,不能一駕前衝,兩駕不前,要前當者皆前。

    若是內丹之中混以精神,那內丹成就之後就會帶有修行者的元神靈識,彷如元神所衍嬰孩,內丹之道亦是元嬰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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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初窺大道
        
    元嬰為元神衍生,受本體元神指使卻不受本體束縛,可離體出竅神遊天外,亦可脫離本體永遠存在,神仙與凡人的區別在於神仙擁有強大元神,可以利用元神使用仙法,而凡人在飛昇之前哪怕修為再精深,元神亦無法脫離本體獨立存在,更無法利用元神施展霸道仙法,

    元神無法脫離本體便會受到本體的限制,通過熔煉內丹,可以強大元神,通過不能脫離本體的元神衍生出可以脫離本體的元嬰,元嬰若成,即便不飛昇仙界,亦可使用仙法,

    參悟是將已有的事情想清楚,研創則是開出一條前人未曾走過的路,在此之前並無元嬰修行法門,天庭對於飛升道人會給予元神強大可以施展仙法作為賞賜,這也是滯留凡間的散仙實力較弱的原因,若是飛昇天庭,便要受天庭約束,由此得賞元神強大,若是滯留凡間,便不能受賞,不受約束便施不得仙法,

    若是元嬰之道能夠走通,練就內丹的同時就會擁有強大的元神,內丹修為越高元神越強大,到得巔峰之時元神便會衍生元嬰,一旦擁有元嬰,即便滯留凡間亦可施展各種仙法,若是元嬰足夠強大,便可永生不死平視天庭,若是元神繼續強大,不但可以超脫生死,甚至可以超脫三界,成為前所未有的新生永恆,

    心念至此,莫問收回思緒沒有再想,他雖然飽經坎坷,卻從未生出不臣之心,也從未想過背離三清獨自尊大,這源於他平和的心性和中正的慮事,他看到了自己的失去和承受的不幸,也看到了自己的得到和擁有的幸運,

    前途無限光明,道路艱辛漫長,於雪山之巔的日子並不好過,寒冷自不必說,最大的煎熬是孤獨,雖然可以與阿九進行交流,但時日一久,與阿九的交流成了一種如夢似幻的幻覺,由於不可碰觸,禁錮內的一切都令他感覺不真實,包括禁錮內的阿九,

    修道中人與尋常凡人的最大區別是修行中人好靜而普通人好動,但道人的好靜也並不是喜歡完全的安靜,只是喜歡安靜更多一些,但雪山之上是徹底的安靜,這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的安靜,而是一種與世隔絕的孤獨,若是換做別人,感覺到孤獨可以尋人交談,通過交談寬心平性,但莫問尋不到這種可以寬心的人,唯一能夠寬心的人就是關在禁錮裡的阿九,但阿九被關在禁錮裡,沒有任何感情的口型起不到撫慰的作用,莫問想聽到阿九的聲音,想碰觸和擁抱阿九,

    心中的平和一旦失衡,立刻就會有怨氣滋生,怨氣不得消解會越發嚴重,但莫問一直將怨氣壓在心底,並未表現出來,更沒有對阿九生出半點怨恨,人生在世總有一些事情是必須承受的,當日心安理得的享有了溫香暖玉,今日就必須心安理得的承受寒冷和孤獨,

    雪山與尋常的山峰最大的不同是雪山的景物一年四季都不會有很大變化,起初莫問還能大致計算時日,到得後來已經記不住日子了,只能根據氣溫的大致變化來判斷時節,除了氣溫,還有一樣東西能幫助他大致判斷時間,那就是關在山洞裡的石龍子,石龍子半年需要進食一次,到了半年它就會衝撞紫氣屏障討要食物,

    在感受到石龍子衝撞紫氣屏障之後,莫問自冥思之中回神,帶了銀錢下山,照例,離開之時他都會跟阿九說一聲,告知因何事離去,何事才能回返,

    下山之後莫問先行查看了生祠,發現生祠的石盒裡共有五份求願,其中兩份求的是大風雪能夠減弱,眼下已經超過了所求時限,還有一件求的是一生平安,亦可忽略,只有兩件近期相求的事情可以為之,一是請求神仙根治狼患,二是請求仙人保佑一個病重的婦人能夠早日治好痼疾,

    看罷所求,莫問離開生祠先行前往邊陲小鎮,傍晚時分到得小鎮,卻發現小鎮已經荒廢,居民已經不知所蹤,

    自城中尋罷一番,莫問並非發現這裡有戰爭的痕跡,但民居中的生活器皿有很多都留在了原地,這表明這裡的居民當日走的很是匆忙,根據食物的腐壞程度來看這裡的人離開的時間並不很長,還有就是這裡很多房屋都有著火的痕跡,

    沉吟片刻,莫問並未繼續向南,而是調頭返回了草原,他對外面的事情並不關心,來此只是為了補充乾糧,而牧民的家中也有可以製作麵餅的元麥,

    此時是秋末冬初時節,草原上並不見散居的牧民,尋到次日中午時分方才自一處山坳裡看到了大量的帳篷,粗略計數當有百十頂,山坳裡堆積了大量的牧草,山坳的南北出口豎立著很高的柵欄,

    見此情形,莫問很是疑惑,草原的羌人很少成群居住,不知為何今年竟然會聚集在一起過冬,略一轉念便釋去了疑惑,羌人聚集一處可能是為了防止狼群襲擊,

    莫問自南側步行靠近了那處山坳,距離山坳兩里之時有羌人發現了他,這裡很少有外人到來,莫問的出現引起了寨子裡羌人的圍觀,莫問舉目遠眺,試圖尋找那個熟識的婦人,未曾想尋到的卻是那個當年賣羊給他的那個老者,老者還認得他,自柵欄裡走出來,衝他高聲打招呼,

    莫問稽首還禮,與老者走進了羌人的聚集地,

    「小兄弟,你又不要牛羊,到我們這裡來做什麼,」老者操著生硬的漢語,

    「木裡雪山東面不遠有一座神廟,貧道受神明差遣,前來為諸位根治狼患,」莫問提氣說道,廟是華夏自古有之的,為供奉神明的所在,寺才是僧人住的地方,

    莫問此語一出,少量羌人發出歡呼,隨著懂得漢語的羌人將莫問的話轉為羌語告知他人,歡呼聲越來越高,這裡雖然只有一百多頂帳篷,但帳篷很大,人數當有千餘,千餘人齊聲歡呼,聲音響徹山谷,

    歡呼過後,羌人逐漸歸於平靜,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和對他的指指點點,不問可知是懷疑他能否克制狼群,

    就在此時,一個羌人沖眾人高聲說話,他說的是羌語,莫問聽不懂,但他看得懂那羌人的比劃,羌人比劃的是他扛著東西上下起伏,不問可知看到的是他當日扛著石龍子凌空西去的情形,如此一來羌人無不對他刮目相看,再也不敢小看眼前這個消瘦的道人,

    莫問見狀趁熱打鐵,「神明言之,曾有人向其許願,要神明保佑其妻子能夠康復,先前是何人自那廟中許願的,」

    此語一出,羌人面面相覷,片刻過後自人群中走出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甕聲說道「是我,要是阿九女神能夠治好我家格姆的病,我願意將我所有的牛羊都獻給她,」

    此人走出人群之後,眾人看他的眼神就很是尊敬,想必他是羌族比較有威望的人,

    「貧道受到神諭,奉命而來,一定會治好格姆的病,」莫問正色說道,為了讓羌人供奉阿九,他只能事出從權,借神之名行事,

    莫問話音剛落,人群中就有人在竊笑,莫問不明所以,以為眾人看他不起,便沖那壯漢抬了抬手,「請帶貧道去見格姆,」

    「格姆是我老婆,」壯漢瞪眼說道,

    莫問見狀很是不解,不知壯漢為何是這般神情,那老者在旁看的真切,上前耳語道,「格姆不是人名,是老婆,」

    聽罷解釋,輪到莫問開始尷尬,那壯漢見莫問神情,知道是自己先前說了羌語引起了誤會,咧嘴一笑,走過來拍了拍莫問肩膀,又環臂將他抱了一抱,這才指著不遠處的一頂帳篷,「走,」

    莫問雖然喜歡羌人的淳樸,卻不喜歡羌人身上的氣味,他們多食肉奶,體息很重,但他並未表現出來,笑了笑,跟在那壯漢之後走向帳篷,

    其他羌人並沒有散開,而是跟隨在後前去觀看,

    進得帳篷,莫問立刻聞到了一股腐臭,環視帳篷,發現臭氣來自帳篷西北的一處地鋪,被縟上躺著一個女人,身上蓋著很厚的皮毛毯子,自帳門口見不到那女人的樣子,只能根據其頭上的長發看出躺著的是個女人,

    莫問並沒有在帳篷裡多待,駐足片刻便轉身而出,那壯漢尾隨而出,面有憂色,緊張的盯著莫問,

    莫問沒有急於說話,而是皺眉思考,這股腐臭氣味他很熟悉,這是行尸屍毒引起的皮肉腐爛,被殭屍咬過會成為行尸,皮肉不會腐爛,只有被行尸咬過的人皮肉才會逐漸腐壞,此症若是放在中土算不得什麼病症,但凡懂得醫理的人都知道只要以糯米就可拔毒,

    「她被什麼東西咬過,」莫問問道,

    此語一出,但凡懂得漢語的人都發出驚呼,莫問一語中的,

    「一個月前我和央金去漢人的鎮子送羊,她在那裡被一個醉漢咬傷了手臂,」壯漢指著自己的右手手腕指點位置,

    莫問聞言默然點頭,世間能夠操控殭屍的道人很多,但是能夠同時操控大量殭屍的恐怕只有柳笙了,那處邊陲小鎮地勢非常偏遠,他先前曾經多次去過,那裡的地勢不可能滋生殭屍,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咬傷的人跑到了那裡,這樣一處邊陲小鎮都出現了被殭屍咬傷的行尸,表明柳笙已經開始操控殭屍在涼國境內為害,且不管此舉是柳笙在戰事吃緊之下採用的釜底抽薪,還是涼國已經大肆潰敗被趙軍攻佔,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外面已經徹底亂套了,

    「卓不,我女人的病能治嗎,」壯漢小心翼翼的問道,

    莫問被打斷沉思,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那老者上前說道,「卓不就是朋友,扎西,說漢人的話,」

    「能,我受神明差遣,自然能夠治癒她,」莫問點頭過後回到了帳篷,到得那婦人身旁抓起了她垂在床鋪外面的左手,

    那婦人自昏睡中驚醒,有氣無力的說了句什麼,那名為扎西的羌人急忙上前解釋,

    確診了此人確實中的是屍毒,莫問命人打來了清水,將其腐爛見骨的右臂浸入清水,若是換做其他病症,如此施為會讓病人感到劇烈的疼痛,但這婦人中的是屍毒,肢體已經麻木,故此並不感覺痛楚,

    由於身邊沒有帶有藥草,莫問只能使用靈氣逼毒,這是最省事的方法也是最耗靈氣的方法,需要以靈氣護住神識,再分一縷靈氣逼毒,逼毒之時靈氣要進入肺腑,逐一拔取,

    此人中毒時日較長,逼毒很費工夫,半個時辰之內傾倒了三盆被屍毒染黑的清水,那名為央金的婦人方才開始求水求食,

    「朋友,你以仙法醫好了我的女人,我說話算數,我有四百多隻羊,還有六頭牛和十幾匹馬,全部送給你,」扎西拍著胸脯正色說道,

    「我不要你們的牲畜,若是你們感謝神明,可以將廟宇擴建,時常燒香拜祭便可,」莫問擺手說道,

    「廟要建,牲畜也得給,我們羌人說話從來都是算數的,」扎西瞪眼說道,

    那老者見狀湊上前來,以漢語沖扎西說道,「他是高人,高人是不會要你的牛羊的,去年他甩了一鞭就把我的羊全給驚走了,他最後一隻也沒要,」

    不管是傳教還是布道,都必須身擁異能才能讓世人信服,莫問舉手投足之間治癒了那婦人的怪病,羌人對其徹底拜服,紛紛拉扯莫問進自己的營帳做客,狼多肉少,莫問無法自主去處,羌人雖然淳樸卻很是好鬥,言語不合就想擼袖子跟族人動手,

    就在莫問被人簇擁拉扯之際,南側傳來了高喊,眾人聞聲南望,只見遠處跑來了十幾匹健馬,馬上是那與他熟識婦人一家,在其身後是幾匹戰馬,再遠處是一群數以千計的巨大狼群,戰馬與狼群距離只有十幾丈,那幾匹戰馬個個嘴角帶有白沫,不問可知經過了長途奔襲,

    令莫問沒想到的是馬上的幾名騎士穿的竟然是晉**甲,那些騎兵此時身上沾滿了鮮血,箭囊已經射空,只能使用卷刃的長劍阻攔不時撲上的惡狼,

    晉國的士兵怎麼會到涼國來,情勢危急莫問顧不得多想,立刻凌空衝出前往援救,前衝之後方才發現其中一名浴血騎兵用的是一桿丈八長矛,身後背負著四把長刀,

    張洞之怎麼來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妖物肆虐
        
    「張兄,你如何到得這裡,」莫問起落之間到得張洞之近前,

    張洞之雖然渾身浴血卻不掉精神,反矛挑飛一頭襲向馬腿的惡狼,大笑道,「哈哈,得來全不費工夫啊,還以為要爬那萬丈雪山呢,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你,看來這見義勇為的事情還是做得的,」

    「先行料理了這群為害的畜生,再與張兄說話,」莫問笑道,張洞之的言下之意是自晉國前來尋他的,路上遇到了受狼群襲擊的羌人並出手救下,

    莫問說話之間雙臂平伸,左右各自延出五丈靈氣,將那急衝而至的惡狼攔下一片,狼群前衝之勢難止,前者受阻,後者隨即撞上,砰然作響,瞬時成堆,

    莫問存了為民除害之心,攔下狼群之後凌空拔高,取出符盒,拿出那根尋常伏筆,畫寫土屬定氣符咒四道,前堵後擋左攔右封,將那千多餘惡狼盡數困於陣內,

    此時張洞之及其剩下的幾名部下已經調轉馬頭跑了回來,幾名晉國士兵見到莫問,單膝見禮,「參見東海西席莫真人,」

    「福生無量天尊,諸位起身,」莫問沖眾人抬了抬手,轉而將視線移到了快步上前的張洞之,張洞之到得近前將長矛下貫於地,空手上前拍向莫問雙肩,「兄弟,好久不見哪,」

    張洞之是莫問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之一,見到故人,莫問亦十分歡喜,拱手笑道,「張兄為何來得此處,」

    「你這幾年越發消瘦了,看來雪山上的日子不甚好過呀,」張洞之並沒有接莫問的話茬,

    見張洞之不接話茬,莫問心中就明白了幾分,張洞之此來極有可能是求他出山的,此時不說是怕他立刻拒絕,隨後不好遊說迴環,

    寨子裡的羌人此時已經騎馬帶刀跑了過來,到得近前看著那群被困在百丈見方擁擠嗷嚎的狼群,無不瞠目愕然,勒韁在旁,茫然無措,

    莫問見狀,再畫一道符咒,自北側開出一道缺口,缺口一開,惡狼擁擠而出,羌人策馬而上,守著缺口輕鬆砍殺,

    「我聽夜真人說你於木裡雪山的主峰避世隱居,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張洞之與莫問並行走向羌人的營寨,幾名部下牽馬拿槍跟隨在後,

    「夜逍遙所言不虛,我平日裡是在那雪峰之上的,昨日出山想要採買一些口糧,你為晉國將帥,前來涼國為何身披甲冑,」莫問問道,

    「我與那涼國皇帝為同宗,此番前來是奉了朝廷之命押送回禮與他的,取的是西南道路,」張洞之抬手南指,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涼國皇帝亦是張姓,張洞之這次過來是充當使節的,言之回禮,表明是涼國上貢在前,晉國禮貌答謝,這一先後順序符合兩國各自的實力地位和當前的時局,

    此外在涼國和晉國之間原本有趙國的幾座州郡,張洞之能夠直接來到涼國,說明趙國西南方向的城池已經丟了,由此也可以看出趙國的根基沒有被動搖,不然的話張洞之也沒必要取道西南,

    「兄弟,令正可好,」張洞之問道,

    「性命無礙,」莫問點了點頭,有些人的問候是出於禮數,但張洞之的這句問候是有真心在其中的,

    「為何不與涼國劉真人開口,由他徵調民夫……」

    莫問擺手打斷了張洞之的話,「你道聽途說不明真相,亦未見過那木裡雪山,休說區區涼國,就是晉國和趙國也無法將其挖平,此番是你我兄弟該當見面,故此能於此處相逢,實則那雪山主峰你根本無法攀爬,」

    「若無準備,我亦不會貿然前來,實話也不瞞你,我帶有夜真人所書動地符咒,自山腰焚燒可令氣息產生異動,你若有感,定會下山查看,另外,我此番過來帶有故人手書,她從未忘懷於你,」張洞之自懷中取出一封三處蠟封的信件遞給莫問,

    莫問看了張洞之一眼,沒有出手承接,

    「那林舉不是為官之才,幾度提拔頻頻惹禍,動輒上書指點朝政,貴人無奈,只得將其調至禮部任了閒差,就是這般他也不閒著,將你與吳云的名頭掛在嘴邊,極盡借威假名之能事,好不令人省心,」張洞之將那封信塞到了莫問手裡,

    張洞之所說的這個人莫問毫無印象,想過之後方才明白是慕青那個無能的姐夫,對於此人他一直很不喜歡,

    張洞之此時提起這個人有兩個用意,一是向他訴苦,二是暗示周貴人一直對他很是重視,對他交代的事情也沒有敷衍,

    「貴人可好,」莫問到得柵欄近前,裡面的婦孺急忙拉開了柵欄,放眾人進去,

    「老樣子,」張洞之嘆了口氣,

    莫問再度點了點頭,周貴人身為先帝嬪妃,帶有兩個王子,按照國家禮法是無法再嫁他人的,她的命運早已注定,富貴一生,孤苦一世,

    二人說話之間,莫問熟識的那個婦人帶著孩子擠了上來,跪倒在地答謝張洞之救命之恩,張洞之扶起了那幾個孩子,莫問拉起了那個婦人,趁機自懷中掏出一塊黃金推進了她的衣袖,她家裡的牛羊不問可知都已經喪於狼吻,需要金錢過活,

    那婦人感覺到了沉重,猜到莫問給了她什麼,急忙想要掏拿交還,莫問眼觀左右搖了搖頭,那婦人會意,千恩萬謝,帶著孩子退下了,

    「你當年掛印離開趙國之後自不咸山滯留了一段時日,外界相傳你挖取了一座王侯墓葬,看來傳說屬實啊,」莫問暗送黃金瞞得過別人,瞞不了張洞之,

    「你若有需,可與你一些,」莫問笑答,

    山坳中有很多帳篷,莫問隨意走向其中一座,到得近前,立刻有主人歡喜的上前敬酒,將莫問和張洞之迎了進去,張洞之隨行的部下分立帳篷左右,並未隨同進帳,

    進了帳篷,主人就去殺羊待客,臨走時將幾個孩子一同帶了出去,

    「幾年不見,張兄已官至一品,可喜可賀呀,」莫問笑道,晉國將官服飾分為五色,張洞之卸下甲冑之後,裡面穿的是黃服,而黃色為一品專用,

    「兄弟送我的龍蛻幫了我大忙,愚兄我坐擁救命寶貝四面逢源,不過那龍蛻所剩無幾,何日你我再去抓上一條,」張洞之笑道,先前與莫問自尼姑庵擒拿妖物,偶然得了那蜈蚣精褪下的皮殼,可治癒惡瘤,

    莫問笑了笑,沒接張洞之話頭,而是重新起頭,「家人可好,」

    「承兄弟惦記,家口齊全,去年又添了一對丁甲,」張洞之抬手捏著不長的鬍鬚很是得意,

    莫問聞言點頭微笑,古語身懷六甲指的是懷了男胎,是祝福對方的意思,一對丁甲就是一對龍鳳胎,此時誰家生有龍鳳胎可是大吉大利的好兆頭,

    「兄弟,你自這山中住了多久了,」張洞之見莫問一直對外界之事絕口不提,只說些朋友見面的家常,不由得有些焦急,

    「算頭算尾也不過兩年,」莫問隨口說道,

    張洞之聞言暗自皺眉,都是聰明人,可以自對方的言語之外聽出端倪,莫問若是說『兩年了』,那就是他感覺避世很久了,但莫問說的是『不過兩年』,言下之意是感覺時間並不長,換個直白的說法就是他在山裡沒呆夠,莫問有了這種想法,請他出山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兄弟,你可知道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張洞之說道,

    「大事還是小事要看對誰而言,對我來說,沒有了乾糧就是大事,對你救下的那戶羌人來說失去了牲畜就是大事,」莫問平靜的說道,

    張洞之沒等到莫問的『什麼大事,』感覺很是沮喪,只能主動說道,「趙國太子前些時日被他老子給殺了,」

    莫問聞言大吃一驚,「此事當真,」

    「當真,那老東西真是禽獸之心,不但殺了太子,連那幾個不大的孫子也殺了個乾淨,」張洞之正色點頭,

    「緣於何事,」莫問追問,趙國太子他曾經見過幾面,雖然談不上交情,卻也不是十分厭惡此人,畢竟此人對他一直很是尊敬,

    「手足相殘,兵變逼宮,」張洞之說道,

    「趙軍領兵之人可有變更,」莫問又問,

    「有,先前的女帥不知何時換成了一個老僧,此人年逾百歲,修為精深,」張洞之說道,

    莫問聞言沉默未語,張洞之並不知道上清准徒之間的事情,也不知道趙國領軍將帥很可能是柳笙,如果真是柳笙領軍,他一定不會袖手旁觀讓太子被殺,可是如果不是他領軍,趙國為何要忽然之間變更主帥,

    「兄弟,你可知道我此番北上押解的回禮為何,」張洞之問道,

    莫問聞聲轉頭,張洞之苦笑著伸出了右手食指,「粟米一萬石,」

    「很多嗎,」莫問笑道,按照此時的計量換算一萬石不過二十萬斤糧食,這些糧食對於一個城池的百姓而言確實不算少,但是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目,

    「晉國近兩年連番遭受水災,穀粟減產,國庫倉空,此時大夫以下文武官員皆食半祿,我國大軍之所以遲遲不動,亦是因為糧草不續,與晉國相比,涼國的情況更加糟糕,此時陣前粒米皆無,兵卒全是以人為食,」張洞之正色說道,

    莫問聞言眉頭再皺,張洞之又道,「你於此處避世,不知外面戰事之慘烈,時局之混亂,若不盡快平息戰亂,百姓亡矣,」

    莫問知道張洞之說這些的用意是為了請他出山做鋪墊,故此仍未接話,而是出言問道,「趙國糧草可還豐足,」

    「雖然吃緊,卻未曾斷糧,」張洞之面露疑惑,「不知為何,南方連年遭災,北方卻風調雨順,」

    「晉國水災發於何處,」莫問追問,

    「皆發自東海,沿海滬浙各州府乃晉國糧倉,這兩年無不遭災,所幸福州未曾遭災,如若不然,晉國亦有斷糧之虞,」張洞之一語三歎,

    莫問聽罷張洞之所言,面色凝重,久久不語,玉清宗司馬牧羊曾經說起過當今四國的龍脈歸屬,燕國屬北海,涼國屬西海,這兩處海域距離中土較遠,趙國的龍脈歸東海,晉國歸南海,晉國遭災的區域位於東方,但距離南海較近的福州卻未曾遭災,由此可見龍族很可能暗中參戰了,

    「夜逍遙在晉國作何,」莫問沉吟過後出言問道,

    「夜真人頗有救苦救難的慈悲心腸,奈何他威望不夠,皇家和周,王,褚三大望族表面上對其很是禮遇,實則並不聽其遊說,加之前些時日朝中來了一位神秘僧人,此人頗有能耐,入朝不過數日便被封為護國法師,與夜真人並居高位,」夜逍遙答道,

    莫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清水,轉而將水杯放下,一國之中同時擁有護國法師和護國真人的事情在此之前從未有過,

    張洞之挪了挪身子,靠近莫問低聲耳語,「據夜真人所說,那僧人並非人類,而是妖物幻化,」

    莫問皺眉轉頭,張洞之鄭重點頭,示意夜逍遙的確這樣說過,

    莫問沒有再追問,有些事情可以推斷出來,沒必要多費口舌,夜逍遙知道對方是妖物而不降服必然是降服不了,時逢亂世,妖物入世並不稀奇,但妖物竟敢登堂入朝,此事只在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商朝出現過,

    「你此番前來是受誰授意,」莫問問道,

    張洞之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想要說話,就在此時帳簾被人挑開,幾個年輕女子端著擺有羊肉和酒水的木盤魚貫而入,放於二人面前,與此同時沖二人秋波暗送,

    二人此時正在談論大事,對這些女子送來的眼神佯裝無睹,年輕女子提壺為二人倒酒,並沒有離開的意思,羌人一直是散居的,也沒有首領,這些年輕女子不問可知就是眾人推舉過來侍奉二人的,

    「這是羌人的待客之道,」張洞之指著木盤裡烤熟的羊屁股笑問,羊屁股上還帶有一條尾巴,尾巴末端帶有羊毛,

    「這是貴賓高客才有的待遇,」莫問笑答,

    「這規矩真夠怪的,」張洞之笑著抓起了那塊帶骨羊肉,沖莫問放在桌上的那封信努了努嘴,「你先看信吧,」

    莫問抬手拿起那封信,掰碎蠟封,抽出了其中信箋,展開之後發現上面並無字跡,

    張洞之以眼角餘光看到了信箋上是空的,但他並未趕到驚訝,莫問雖然意外,卻也明白這封信的意思,有時候字是多餘的,沒有字的信比有字的信所包含的含義要多,要重,

    「你若肯回晉國,周王兩家都會聽你勸解立刻起兵,夜真人也有心請你回去,」張洞之待莫問將信箋放回信封之後出言說道,

    莫問聞言搖了搖頭,探手入懷取出符盒,拿出了裂為兩半的天狼毫放到了張洞之面前,「我已經無力扭轉時局,回去告知夜逍遙等人,讓他們將我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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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悟道
        
    「這不是你的天狼毫嗎?」張洞之驚詫的看著桌上的殘筆。

    莫問點了點頭,「正是,我先前之所以能夠縱橫無忌,靠的全是此物,而今它已然損毀,我現今的法術並不高出夜逍遙。」

    「我們是來請你的,不是來請此物的。」張洞之將殘破的天狼毫推到了莫問眼前。

    「我先前問你此番前來是受何人授意,你還未曾回答於我。」莫問將天狼毫收起,天狼毫跟了他八年,如同摯友,即便亡故,亦不撇棄。

    「貴人和夜真人。」張洞之答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雖然張洞之將周貴人排在前位,實則張洞之此番此來主要是受夜逍遙委派來請他出手對抗晉國那位神秘僧人,不然夜逍遙也不會在臨行之時給他動地符咒。夜逍遙的本意應該只是索要金符,並不是真心請他出山,至於周貴人,則只是日久思念,私多公少。

    「三清座下能人輩出,不缺我一人。賤內受困雪山,貧道需照顧她的生計,我若離開,她生計會有問題。」莫問說道。

    張洞之聽得莫問開始自稱貧道,且說的是阿九少不了他,既然莫問將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他也不能再勸,不然就是不為莫問著想。

    「這羌人的酒水好生辣口,遠不如江南陳釀綿長醇厚。」張洞之不再涉及公事,改為友人閒談。

    「元麥釀酒就是這樣,若不辣口,亦抵禦不了這西北的寒冷。」莫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令正被禁足,可有釋解時限?」張洞之擺手示意侍立左右的羌女退下,但此處不比晉國,這些羌女也不比他將軍府的丫鬟,羌女只是笑,並不走。

    莫問搖了搖頭,阿九何時能夠脫困要看禁錮內的靈物效力如何,還要看她承受的人間香火多少。

    「兄弟,若是愚兄記得不錯,你是癸未年生人,今年不過二十有八,你這大好年華難不成就要盡數虛度於茫茫雪山?」張洞之問道。

    莫問笑著看了張洞之一眼,張洞之先前曾經到趙國向他報信,出發之前可能看過他的戶籍,知道他的年歲。

    「你別笑,問你話呢。」張洞之催促道,言罷再度沖幾個羌女擺手,後者仍然不走,張洞之手指帳外的隨從,那些侍女會意,放下酒壺向外走去。

    「煩勞諸位幫貧道烙些麵餅,三更過後我要帶走。」莫問沖那幾個羌女說道。

    有懂漢語的羌女點頭答應,四人告辭出帳,與門口的校尉親近說話去了。

    「我早年熟讀諸子百家。後胡人南下,親人喪盡,家破人亡,只剩下了我與老五相依為命,無量山學道一年,南國苦修兩年,東北拚殺三載,此時已經身心疲憊,雖是而立之年,卻已參天知命,已無建功立業之熱血,亦無揚名於世之雄心。」莫問平靜的沖張洞之說道。

    「當年於建康之時你的心性是何等的霸氣,志向是何等的高遠,怎麼今日會變成這個樣子?」張洞之長長嘆氣。

    莫問沒有答話,盡飲杯中烈酒。張洞之陪飲,飲罷,莫問執盞各自斟滿。

    「兄弟,你經歷的事情愚兄雖不盡知,卻也聽說個大概,你不能就此沉寂,當抖擻精神,再幹一番事業才是。」張洞之勸道。

    「古語有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莫問借用禮記所載語句回了一句。

    莫問的話雖然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張洞之卻聽的明白,莫問的言下之意是先保親人,只有親人平安,才有幹出一番事業的心境。如果無人分享,再大的成功也寡然無味。

    「兄弟,三十年前五族胡人入侵中土,江北漢人死傷七成,眼下時局較之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你近年未曾前往中土,不知戰況之慘烈,若是戰事繼續這般持續,不出五年便是千里無人之象。」張洞之說道。

    「妖物都已經進入了朝堂,可想而知中土是怎樣一種情形,但我有要事在身,短時間內很難抽身出山,不如這般,你回城途中前去西陽縣西北八百里的碧水潭尋一千年老龜,此人是我當年學道的同門,名為千歲,若是他肯出山相助,夜逍遙當可克制那妖物變化的僧人。」莫問沉吟過後出言說道。

    令莫問沒想到的是張洞之聞言連連擺手搖頭,「你有所不知,夜真人先前請來了傳授你等歧黃之術的玉真人,連玉真人都奈何不得那神秘僧人,你所說的那位同門更是不成了。」

    莫問無言點頭,張洞之所說的玉真人應該是玉玲瓏,連玉玲瓏都克制不住那妖物,他出山也很難降服,最主要的是那妖物變化的僧人已經蠱惑了朝廷,若是與之動手很難師出有名。

    點頭過後,莫問嘆了口氣,說到這裡更可以看出張洞之此次是來求金符的,但天狼毫已失,金符眼下是畫不得了。

    二人各自飲了一壇白酒,張洞之不勝酒力,略有醉意,莫問起身告辭,「張兄,我需連夜趕回雪山,你我就此別過。」

    「兄弟,愚兄無能,幫不得你什麼忙,你但有所需,儘管開口。」張洞之起身相送。

    「若是張兄方便,可自晉國人氣興旺之處建幾處生祠,供奉賤內名號,賤內得享煙火,或可早日脫離苦海。」莫問想了想出言說道。

    「你儘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張洞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莫問點頭道謝,出了帳篷,收起羌人所烘麵餅,交代了起廟建祠之事,要了一頭殺好的公羊,辭別眾人,提氣西去。

    回到山頂已然是次日清晨,將食物投給石龍子,莫問來到禁錮外見阿九,由於不到約定的時間,阿九並沒有在禁錮內側等候,而是自山洞外的土台上照顧長勢蔥鬱的各種珍奇靈物,這些靈物有些長的很快,此時已經成樹,有的長勢遲緩,現在不過半寸長的幼苗。

    由於有了山洞避風,阿九身上的衣物並未損毀,被禁之初阿九穿的是冬天衣物,此時禁錮內很是溫暖,阿九隻穿了一件中衣,體形婀娜,曲線柔美。

    片刻過後,阿九離開那些草木,回到了山洞,眼觀西側邊緣,等待他的傳信。

    莫問傳言入陣,阿九立刻回覆,由於傳言困難,莫問只是簡略的向阿九說了建造生祠之事,其他的事情並未向她提及。

    阿九看罷莫問的傳言大為感動,莫問為了她當真是竭盡心力,但凡能夠想到的方法都想到了。

    張洞之來訪一事並未令莫問的心境出現波動,該做什麼還得做什麼,該做什麼?該繼續參悟研創內丹法門。

    苦思靜坐是以月計的,一月之後莫問發現體內仍無凝結內丹的徵兆,靜思過後發現自己又走錯了路。靜坐參悟無異於佛門的致虛守寂,只修性而不修命。神為性,氣為命,若想修身,當性命兼修。

    兼修性命並非易事,神好清而心擾之,心好靜而欲牽之,要想性命兼修,必須解決各種慾念,佛家有四大皆空之說,將一切視為虛幻,以此擺脫慾念。但道家好生惡死,認為世間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既然是真實存在,就免不得受其影響,就好比這山巔的寒冷,它是真實存在的,不將其視為假,便無法否定寒冷的存在。

    如何在不自欺欺人的前提下,肯定外物的真實存在而不受其影響?

    莫問用時百日破此難題,參得修道精要: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如此清靜,漸入真道;既入真道,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

    化繁為簡,意思就是在我需要外物是真實的時候它就是真實的,在我認為外物可以是虛幻的時候它就是虛幻的,世間萬物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取決於我需要它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道家煉養法門極為深奧,故此才有師徒相傳的固有延續模式,與佛門的傳播教義不同,道門師徒之間是傳法,法不傳六耳原本指的就是道家傳道,自學或許可以明白佛門教義,但若想得到道家真傳,非師父親傳不可。

    由於道家修行法門的深奧,故此個人極難無師自通,參悟已然很難,研創則更加困難,如何擺脫慾念和片面的執念,莫問雖然明白了其中道理,卻想不出如何修為,只要做到無心無形無物,就可以隨心決定真實與虛幻,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就等同擁有了仙法,但前提是要做到無心無形無物。

    苦思不得其法的同時,莫問還要兼顧練氣法門,當年軒轅子只傳授了眾人任督行氣的小周天,要是凝結內丹則不能侷限於小周天,因為小周天行氣不達四肢,彷如清掃宅院,只掃內室,不掃外院,如此行氣不但聚斂靈氣很慢,體內濁氣亦不得徹底換排。

    百日之後,莫問再度下山,那處生祠此時已經被羌人擴建成了一處佔地兩畝的院落,由於不懂神廟的建築風格,院落建造的不倫不類。

    院落的樣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有香火,莫問將石箱裡的事情逐一料理,再度回返山頂,凝神苦思。

    再度耗時百日,莫問終於參悟出了通貫全身的練氣法門,氣海,此時已經可以稱之為丹田,裡的靈氣開始壓縮交融。

    莫問有感,半喜半憂,喜的是不足三年內丹術就有了雛形,憂的是內丹術如同開門之力,力有了,門還不知道在哪兒。

    雖是半喜半憂,莫問心中還是喜更多一些,哪怕暫時研創不出元嬰之道,體內有了內丹凝結,就可以大量聚集靈氣,外丹術如同水過淺池,水滿自溢,只能留住池中之水。而內丹術則如同水入大海,吸納熔煉的天地靈氣可以盡數保留下來。

    若是有朝一日需要與人動手,可以連續做法而不虞靈氣枯竭……

第三百四十六章 吐氣
        
    萬事開頭難,研創內丹法門如同滾雪球,最難的是初期,很難凝聚一團積雪,但是雪團一旦凝聚就會越滾越快,三年之中莫問辛苦研創方才隱約的摸到了內丹術的脈絡,在摸到脈絡之後只用了月餘就將內丹術徹底參悟透徹,內丹術是建立在大周天基礎上的練氣法門,與外丹法術的本質不同在於內丹術於丹田之內凝結固態丹丸,凝神內窺可見丹丸為金色,如同一輪日烏映照周身,可快速祛除體內俗濁之氣。而外丹術在氣海之中則只有一團氣態靈氣,蔓延不過任督二脈,四肢不得通達,濁氣不得祛除。

    除了本質的不同,內丹術聚集靈氣的速度較之外丹術要快上數倍,原因在於內丹術是自天地之間直接汲取陰陽二氣,百會,湧泉,勞宮皆可吸納天地靈氣,棄五行而取陰陽,令靈氣聚集更加快速直接。

    但是參透了內丹術的原理,不表示創立了內丹修行法門,莫問自身雖然可以自體內凝結內丹,但是他凝結內丹是建立在元神不傷的基礎上的,換做他人,經受不住霸道的陰陽靈氣直接進入體內,故此,內丹術雖然參悟通透,但內丹修行法門卻仍然需要細化推敲,不然他人無法習練。

    由於內丹修行法門不得完善,故此莫問並未將體內凝結內丹之事說與阿九,整理不出適合他人修煉的內丹修行法門,阿九還是不得脫困。

    在斟酌如何緩衝和控制天地靈氣入體的同時,莫問還在參悟元嬰之道,內丹先行而煉神之法不得並駕,充其量只是一個強大的散仙,不得使用元嬰便不得使用仙法,受本體所限,還是無法與仙人對抗。

    臘月二十五,中午,雪後,洞外忽然傳來了一聲冷笑。

    莫問聞聲睜眼,率先到的是一件五彩羽衣和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視線上移,發現來者竟然是綵衣道姑和天門道長。

    「福生無量天尊,小道長受苦了。」天門道長沖莫問稽首開口。

    「福生無量天尊,見過天門真人。」莫問緩慢起身衝天門道長稽首,未曾搭理那正在側目觀看禁錮的綵衣道姑。

    「此處如此寒冷,你一肉骨凡胎如何承受的住。」天門道長微微嘆氣。

    莫問聞言笑了笑,他此時心中很是緊張,根據綵衣道姑的神情來看,她來此之前似乎並不知道他對禁錮進行了如此巨大的改造,與此同時他心中也在忐忑,不知二人臨凡到此所為何事。

    「真人如何鶴駕來此?」莫問問道,對於天門道長他一直很是尊敬,甚至有幾分感激,此人對他有授藝恩德,而且當年在綵衣道姑要帶走阿九之時他曾經讓阿九增添了一件禦寒披風。

    「你可猜上一猜?」天門道長笑道。

    莫問聞言心中一喜,「可是要讓賤內脫困?」

    「阿九能否脫困,還得看你如何為之。」天門道長搖頭說道。

    莫問聽得天門道長言語,眉頭微皺,沒有接話。

    就在此時,一直側目看著禁錮的綵衣道姑轉身看了莫問一眼,冷聲說道,「你若能平息中土的這場戰亂,本座會考慮放她出來。」

    莫問聞言抬頭直視綵衣道姑,「元君此來可是代天行事?」

    綵衣道姑本就很是不悅,聽得莫問言語陡然瞪眼,天門道人見狀急忙出言說道,「阿九戴罪受罰,歸綵衣元君管制,時逢亂世,你若能立下功勞,綵衣元君當法外施恩,還阿九自由之身。」

    「福生無量天尊,得真人和元君看重,貧道惶恐非常,然貧道天狼毫已經損毀,即便有心為天下人出力,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莫問沉吟片刻出言說道。

    天門道長聞言眉頭微皺,而綵衣道姑則勃然大怒,「無知小輩,竟然如此不識抬舉。」

    「貧道確實有心無力。」莫問面無表情,當年他曾經哀求戴罪立功,被綵衣道姑嚴詞拒絕,此事傷他太重,一直難以釋懷。

    「你那些許修為逃不過本座的耳目,你內丹已有小成,何來有心無力?」綵衣道姑厲聲責問。

    莫問不想激怒綵衣道姑,又不想與之對答,故此低頭不語。

    「莫問哪,可不要使性鬧氣,綵衣元君讓你戴罪立功已然是法外開恩了,按照上清戒律,阿九理應受罰,元君先前所為亦不過是秉公行事。」天門道長出言緩和。

    莫問聞言沒有答話,天門道長說的有理,二人確實有罪在前,受罰也是理所應當,況且阿九受罰的時間並不長,三年還在他的承受限度之內,按理說應該應承下來,但此事明顯是綵衣道姑自己的主張,其中可能有天門道長的意思,但此事不符合天意,按照真龍出世的時間來推算,此時出山不合時宜。不符合天意就會生出變故,就算出山也不可能平息戰亂,不能平息戰亂,阿九還是不能脫困,這是白忙一場。況且此時他正處於推研內丹修行法門以及元嬰之道的緊要關頭,若是出山,勢必分心。

    綵衣道姑見莫問皺眉不語,以為他在裝樣造作,此人為南方靈禽得道,火屬心性,頓時大怒,右手向東揮出一股靈氣,凜冽的靈氣徑直穿過屏障,將禁錮內的靈物揮飛一片。

    「你意欲何為?」莫問大怒上前。

    「上清所有禁錮皆由本座掌管,你擅自改變禁錮,本座當恢復如初。」綵衣道姑厲聲說道。

    阿九此時正在山洞內靜坐,見到陣內草木被毀去一片,急忙出來查看,看罷陣內情形焦急的向西張望,可惜的是她見不到外面的景物,亦不知道禁錮外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並非因為記仇而不答應,只是此時出山不合時宜。」莫問無奈,只能後退讓步。

    「元君如何與這小輩一般見識,且容他想上一想。」天門道長再當和事老。

    綵衣道姑面無表情,莫問急忙自心中揣度該如何解釋才能善了此事,未曾想那綵衣道姑見莫問還在猶豫,再度甩手拂袖,一股靈氣再度侵入禁錮將陣內草木又揮走一片,連帶旁邊的阿九亦被掃飛。

    莫問見狀反而安靜了下來,此時禁錮內的靈物只剩下了不足半數,倘若綵衣道姑再動手,阿九辛苦數年所培養出的靈物就會盡數毀壞。

    「你若再敢破壞禁錮內的草木,我會讓清羽門雞犬不留。」莫問冷視綵衣道姑。

    「你說什麼?」綵衣道姑怒髮衝冠。

    「我說,你若是再敢破壞禁錮內的一草一木,你飛昇之前所在的清羽門會雞犬不留。」莫問一字一句正色重複。

    「哈哈哈哈哈。」綵衣道姑氣極而笑,天門道長見事不好,急忙高聲呵斥,「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怎敢沖元君如此放肆。」

    雖然天門道長說話之時一直衝他使眼色,莫問只是當做沒有見到,側身冷視綵衣道姑,此人連番沖阿九動手,已然激起了他的倔強之心。

    綵衣道姑大笑過後忽然抬手發出一股無形靈氣襲向莫問,天門道長看的真切,急忙發出靈氣將綵衣道姑所發靈氣撞偏,被撞偏的靈氣落於西側,所過之處石屑紛飛,徑直將山體豁開一道缺口。

    「你這小畜生既然一心求死,本座就如你所願。」綵衣道姑動了真怒,一擊不成,再發一擊。

    「天樞子,還不認錯?!」天門道長再度攔下了綵衣道姑的靈氣。

    「你如此暴虐狂傲,真不知當年是如何證得這金仙位次的,你今日若不殺我,待來日我尋到機會一定將你這扁毛畜生打回原形。」莫問怒吼。

    「別攔著我,讓我殺了這個小畜生!」綵衣道姑氣急敗壞的急衝上前。

    「可恨的雞婆,來給道爺一個痛快。」莫問還罵。

    天門道長見二人徹底鬧僵,唯恐綵衣道姑一怒之下真的殺了莫問,急忙拉著綵衣道姑瞬移離開。

    綵衣道姑消失之後莫問轉身走向禁錮,在見到禁錮內被毀壞了大半的草木之後再度火起,指天罵道,「老不死的雞婆,可惡的扁毛賊……」

    莫問不比老五,混跡市井懂得罵人,翻來覆去只是這兩句,在見到阿九焦急的在禁錮內等待,方才強壓怒火,刻模傳言,向其解釋剛才發生之事。

    「此事你做的沒有過錯,那綵衣道姑頗為自大,巴不得你我感激流涕,你如此罵她,著實解氣。」阿九笑道。

    「我知道你在怪我魯莽衝動,只是不說罷了,我見了那鳥人就生氣,她若真將陣內草木毀去,我勢必去江南端了她的鳥窩。」莫問餘怒不消。

    阿九在禁錮內發笑,笑過之後出言問道,「如此這般倒是解氣了,只怕她不會善罷甘休。」

    「我乃上清准徒,北斗之首,她能奈我何?」莫問說道。先前他之所以沖綵衣道姑無禮是因為綵衣道姑毀壞了阿九辛苦培養的草木,加之此人兩次傷及阿九,故此他才會暴怒。不過雖然暴怒,他卻並未失去理智,他敢辱罵天庭金仙是因為內心深處有恃無恐,只是這些話除了妻子不能向外人說起罷了。

    「你當勤加努力,莫要被她看輕了。」阿九說道。一個聰明的妻子在丈夫暴怒的時候是不會埋怨丈夫的,哪怕丈夫的所作所為可能為日後埋下禍根。

    「我已參破金丹要義,至多五年必得大成,你無需為我擔心,我會用心努力,你我團圓之日不會很遠。」莫問傳言。

    阿九聞言連連點頭,反手指了指洞外,示意要出去收拾整理被毀壞的草木。

    莫問隨著阿九所指,見到那些斷根折莖的草木,心氣又盛,再度破口,「可惡的扁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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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是福是禍
        
    莫問雖然痛罵了綵衣道姑卻並未消解心中悶氣,因為綵衣道姑的出手令他看到了雙方之間的巨大差距,二人的實力如同戰車與螳螂,巨樹與蚍蜉,懸殊太大,先前若不是天門道長出手阻攔,綵衣道姑的第一次出手就能取他性命。

    綵衣道姑的出現將莫問自內丹初成的喜悅中拉回了現實,凝結內丹雖然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法術,卻終究難脫**凡胎,與凡人爭鬥尚可,與仙人對陣則不堪一擊。

    仙人享受天庭賞賜的仙法神通,要想與仙人一爭長短,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將內丹術練臻化境,體內無有濁氣,然後飛昇天界,得天庭賞賜仙法神通。二是在修煉內丹術的同時創出元神修煉法門,生出元嬰,只要生出元嬰,即便不飛昇亦可施展仙法,確切的說不應該稱之為仙法,而是通過對陰陽大道的瞭解掌握了對事物進行改變的方法。

    莫問傾向於後者,原因很簡單,他不希望以犧牲自由為代價換取仙法,他雖然心性平和敬天法祖,心中卻無有臣服奴性。

    阿九在禁錮中耐心的將那些被損壞的草木重新栽種,莫問將視線轉移到了綵衣道姑所發靈氣損毀的石壁,根據石壁的破損情況可以看出綵衣道姑先前是存心取他性命的。

    道家認為人分貴賤,此語雖然冷酷卻是至理,因為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的確很大,這種差距並不體現在財富的多寡,而是就人的慮事深度而言的。見到破損嚴重的石壁,莫問很是氣憤,但氣憤過後對於綵衣道姑的厭惡卻少了幾分,原因很簡單,綵衣道姑在暴怒之下連他這個上清准徒都敢殺,足見其心思簡單,遇事衝動。一個很衝動的人固然不令人喜歡,但是與那些笑裡藏刀的偽君子相比,此人還不算是最可惡的。

    凡事都有陰陽兩面,正確的思考方法是將好的和壞的都公平客觀的考慮清楚,考慮到綵衣道姑的的暴躁脾氣源自心思簡單是陽面,除了陽面,還有陰面,陰面就是這樣一個心思簡單,行事衝動的人在氣急敗壞之下往往會做出很過激的事情。先前的那通辱罵,她一定會尋機報復。

    不,綵衣道姑這樣一個遇事衝動的人不會有耐心等待合適的時機再出手報復,按照此人的性情,絕對嚥不下這口氣,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報仇解恨。

    想及此處,莫問開始坐立不安,他想不出綵衣道姑會幹出什麼事情,此人雖然是禽獸得道,卻是金仙修為,金仙在天庭的地位很高,倘若將天庭與下界朝廷類比,三清就是太上,人數不詳的大羅金仙相當於當朝天子,玉帝就是大羅金仙修為。而金仙則相當於人間三品以上的重臣,綵衣道姑是金仙修為,權利很大。他此時擔心的不是綵衣道姑會一氣之下跑回來殺他,而是擔心綵衣道姑會公報私仇,將阿九自此處禁錮轉移到其他惡劣的地方。

    這種可能性很大,因為這在綵衣道姑的權限之內,而且她要做這些事情根本無需向祖師請示。綵衣道姑在氣頭上想殺他,在天門道長的勸說之下總會多多少少的冷靜下來,此人一旦冷靜下來勢必知道不能沖上清准徒動手。但她心中惡氣不出又會如鯁在喉,故此她一定會設法折磨阿九,阿九此時已經不再是上清准徒,如何處置自己管制的囚犯,綵衣道姑有絕對的自主權。

    莫問越想越怕,他不怕自己受苦,就怕阿九遭難,實則綵衣道姑先前過來也是有幾分好意的,只是此人一直受人尊崇,自視甚高,架子很大,行事總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施捨嘴臉,若是他先前裝出感恩戴德的神情,事情完全可以平和處理,也就不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可惜的是他對綵衣道姑的這種鼻孔朝天的架子很是厭惡,加之一直對綵衣道姑先前傷及阿九而耿耿於懷,不曾沖其低頭服軟,故此導致了事情的惡化。

    阿九將禁錮內被破壞的草木歸土種植,有些無法再種的就只能捨棄,栽種完畢,阿九看向禁錮外,莫問見狀知道阿九想要做什麼,未曾傳言徑直來到下方山洞,這處山洞呈之字形,莫問避寒只在外部,只有需要降雨才會進入內洞,三年之中石龍子已經摸透了他的行事習慣,見莫問走了進來氣息立刻產生劇烈波動。這倒不是它懂得莫問所需,而是它知道莫問一進來又要佈陣困它,故此才會嚇的心驚膽顫。

    莫問並不知道石龍子已然摸透了他的習慣,來到山洞依舊布上了陣法,可憐的石龍子再次感受到了地氣被隔絕的恐懼和死寂,嚇的到處衝撞,禁錮上方再度開始降雨。

    下雨潤濕了陣內重新栽種的草木,莫問撤掉了陣法,回到禁錮西側的棲身之處忐忑等待。

    忐忑一夜,一夜忐忑,次日清晨,莫問聽到了洞外的輕咳,輕咳發於五步之外,若是來的是尋常道人,他不會聽不到聲音,故此聽到輕咳就知道是天門道長來了。

    睜眼之後果然發現洞外站著的是天門道長,急忙直身站起快步而出,躬身稽首,「福生無量天尊,天樞子見過真人。」

    「免了吧,」天門道長皺眉擺手,「馬上就要大難臨頭了,就別拘這些禮數了。」

    莫問聞言心中一凜,急忙低頭拱手,「貧道已經知錯了,求真人慈悲回護,萬不要傷及賤內。」

    「你若是沖綵衣元君這般說話,也不會有這些波折。」天門道長看了莫問一眼。

    莫問聞言沒有答話,人生在世總是要低頭的,也總會有求人的時候,但他只會沖原本就對自己有恩的長輩和親友低頭,絕不會沖那些趾高氣揚的權貴獻媚。

    「你那一番無禮之言令得綵衣元君暴跳如雷,我先前苦勸了半宿,她終究不肯罷休,剛剛一個不留神就瞬移離去,也不知道跑去了哪裡,我恐她加害於你,急忙趕來查看。」天門道長面露無奈。

    「多謝真人關懷,我這居所很是鄙陋,真人若不嫌棄,請入內暫坐。」莫問側身邀請。

    天門道長並不入內,但看莫問的眼神卻多了幾分慈愛,「綵衣元君掌管異類教眾的戒律規矩,下界道人哪個敢衝她高聲?你倒好,使得好性,放得狠話,大行嘲諷謾罵之能事,這下可好,徹底開罪了她,等著吧,此事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莫問受年歲所限,雖然心思縝密,性子卻拗,聽得天門道長言語,不由得對綵衣道姑生出了不忿,「隨她去吧,我看她能怎地。」

    「當真是初生之犢不怕虎啊。」天門道長哭笑不得。

    「真人,您於我有授藝恩德,貧道心中一直將您視為師長,有話亦不敢瞞您,貧道先前之所以破口,乃是因為綵衣元君兩番傷及賤內,身為男子,豈能坐視?」莫問低聲說道,他心中所有的符咒法術都得自眼前這位白髮老道,此人與他雖然沒有青陽子那般熟識,卻也是他相信和敬佩的長者。

    「罷啦,事已至此,不說也罷,你內丹已有小成,先前為何拒不出山?你可知道此時天下已成鼎釜?百姓如陷滾湯?」天門道長和聲問道。

    莫問聞言先行明白了兩件事情,一是神仙可以將經文和法術神授給凡人,卻無法知道凡人心中在想什麼。二是金仙也並不能徹底明察前後之事,至少不能窺察到祖師意圖。

    「不瞞真人,貧道拒不出山原因有三,一是貧道雖然內丹修行略有小成,修煉元神之法卻不得精要,需靜思致遠,若是下山,則勢必無法靜心。二是貧道當日曾經乞求戴罪立功,被綵衣元君嚴詞拒絕,此番需要貧道又前來調配,貧道對前事懷恨在心,故此不願聽從她的安排。」

    「甚好,甚好。」天門道長頜首理須。

    莫問自然不會蠢到認為天門道長口中的甚好是對他拒絕綵衣道姑調配的表揚,天門道長所說的甚好應該是對其敢於說出內心真實想法的一種讚賞。

    「三者,貧道先前曾經見過蟄伏金龍,根據那金龍氣數來看,中原禍患短時間內不會停息。此時下山不合時宜。」莫問將自己拒絕下山的三點理由詳細說完。

    天門道長緩緩點頭。

    莫問根據天門道長的神情再度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金仙也不能對天下之事瞭如指掌,他們如同朝廷的高官重吏,大部分時間都在奉命行事。

    「敢請真人解惑指路。」莫問躬身行禮。

    「常人命數可預料推算,上清准徒的命數卻非我等所能推度,不過,那外族教派……」天門道長話到此處忽然抬頭上望,面上隨即露出了疑惑神情。疑惑神情一現,身形隨之消失。

    莫問不明所以,仰頭上望,卻一無所見。

    根據天門道長的神情和舉動來看,想必是天上出現了變故,最大的可能是綵衣道姑要來報復,天門道長有感,匆忙離去前去阻止。

    就在莫問胡亂猜測之際,天門道人再度出現,「天璇子即刻就要飛昇。」

    「飛昇?」莫問愕然瞠目,天門道人亦不解釋,身形一閃進入禁錮,將正在用雨水淨面的阿九帶了出來。

    二人忽然相見,無比驚喜,震驚非常。

    「你們長話短說,我去與天官說話,拖上片刻。」天門道人抬頭上望。

    「敢問真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賤內是戴罪之身,如何能夠飛昇?」莫問左手與阿九相握,緊張的問道。

    「此事當是綵衣元君所為,天官稍後就到,屆時便知其詳……」


第三百四十八章 女人的報復
        
    天門道人說完就消失無蹤,不問可知是上天與傳旨天官說話去了。

    阿九指著禁錮西側簡陋的窩棚未語先哭,「這就是你的住處?」

    「冬日我可以去下方山洞避寒。」莫問說道,在此之前他幻想過無數種與阿九再見的情形,但眼前的情形與他想像中的任何一種情形都不相符,他沒想到阿九會以這種方式脫困,更為擔心的是不知道綵衣元君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莫問話音未落,阿九已經哭著撲了上來抱住了他,作為一個女人,最幸福的事情是在落難之後,自己的男人能夠不離不棄,她不是第一個犯錯被囚的異類女子,但她是第一個活著出來的,沒有莫問的執著和堅持,此時她已然是冰屍一具了。

    「好了,好了,別哭,別哭,先想想綵衣道姑此舉是何用意?」莫問環臂抱住了阿九,男人與女人的思維方式不同,哪怕再激動亦能理智的分清先後和輕重,莫問深知此時不是互訴思念之情的時候。

    「管她是何用意,我不會再離開你,我欠你的太多了。」阿九哭喊道,承受莫問的關心和照顧固然令她感到幸福,但是與此同時她心中也極為慚愧,因為她無法對愛人的關愛給予回應,她痛哭的主要原因不是因為自己終於脫困,而是她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機會報答莫問這份厚重的關愛。

    「此人絕不會以德報怨,此舉極有可能是為了拆散你我。」莫問輕拍著阿九的後背,以他對綵衣道姑的瞭解,綵衣道姑絕對不是一個氣度很大的人,阿九的飛昇定是她一種報復的手段,其目的是為了讓二人天人相隔,無法再度見面。

    「除非我死,否則永遠不會離開你。」阿九悲傷哭道,莫問很少向其訴說在尋找她的過程中以及為其尋找食物的過程中遇到的困難,但她知道莫問為了找到她和維持她的生計定然遇到了很多的困難,拋開遠處不說,單說這雪山之巔的寒冷就不是常人所能耐受的。

    「此事恐怕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莫問說話的同時自心中快速思量該如何扭轉局面,思維的運轉是最快的,半瞬之間莫問已經想出了唯一一個能夠留下阿九的辦法並否定了這個辦法,倘若綵衣道姑隨後能夠出現,他會立刻向綵衣道姑道歉並應承下來外出救苦,但綵衣道姑出現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她會出現,也不會接受道歉,他為了留下阿九而放下的尊嚴會成為綵衣道姑嘲笑他的由頭,為了阿九他不怕被嘲笑,但是綵衣道姑就算嘲笑了他,亦不會滿足他的心願,還是會帶走阿九。

    阿九並不答話,只是哭,她看到了那無門的簡陋窩棚,也看到了窩棚內那半袋冰冷乾硬的麵餅,莫問將最好的都給了她,她在禁錮內有溫暖的狻猊內丹和各種珍稀靈物,而莫問卻只有這些。

    「不忙哭,此事或許還有轉機。」莫問抓著阿九的雙肩將其撐開,「依綵衣道姑性情,其最大的心願當是讓你失去本體,讓你我永遠不得相見。但天庭對於飛升有著明確的規章,若是讓你證地仙位,就不足以抵消你我之前犯下的大錯。她若想讓你離開此處,讓你我天人相隔不得相見,就只能想法設法讓你證天仙位。」

    「我不稀罕,我只要你,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阿九撥開莫問雙手,上前環手抱住了莫問脖頸,啟唇親吻。

    莫問沒有拒絕,匆匆吻過探手將阿九撐開,「要在壽數終了之前證得天仙位需要滿足修為或功德其一,你修為不足,不可能證位飛昇。唯獨剩下功德一途,但功德一途僅適用於人類,若是換做異類,哪怕功德再大,亦只能證地仙位。」

    「你說,你說。」阿九情緒激動,無法靜心思考,未能瞭解莫問意圖。

    「我們之前的所作所為違反了上清首戒,為大罪,她若想讓你成為失去本體的地仙,就不足以抵消此罪。但她急於報仇,勢必要拆散你我,故此只能讓你證天仙位,先我飛昇,讓我見你不著。但她要想做到這一點,必須先行恢復你的道籍,若是你道籍不得恢復,你就是尋常異類而非人類,此番飛昇也就不符合天庭規矩。」莫問說到此處探手入懷,取出一張符紙交予阿九,「若是道籍已然恢復,當可畫符做法。」

    阿九已無法印在身,要想驗證道籍是否已經恢復只能以血畫符,阿九亦不猶豫,快速接過符紙咬破中指畫火符一道。

    火符脫手,並未著火。

    「道籍是否恢復,對你我有何意義?」阿九不解的問道。

    「此乃綵衣道姑的疏漏,當以此為藉口,力求拖至明日飛昇。」莫問話音剛落,上空已然傳來了仙樂天籟,與仙樂一同傳來的還有清新花香,花香入鼻之時上空已然出現了一位手捧黃絹的傳旨天官。

    見到天官和諸多異象,再看時辰正是辰時,莫問由此判斷出先前猜測無誤,這正是天庭接引天仙的規格。

    確定了阿九證的是天仙位,莫問暗自鬆了一口氣。

    「上清坤道天璇子,聽詔。」天官凌空定身,朗聲開口,這一次來的天官是一位中年天官,並非先前那位老天官。

    阿九聞聲緊張的看了莫問一眼,莫問沖其點了點頭。

    阿九會意,跪倒在地,「罪婦阿九,跪接上諭。」

    天官先前與天門道人說了不少閒話,耽擱了不少時間,故此雖然發現阿九稱謂不妥卻並未深究,展開黃絹朗聲唸誦,「玉帝詔旨:上清坤道天璇子,以六竅入道,承道門玄妙,雖違禁律卻悔過心誠,受禁三年朝夕思過,日夜反省。修行不輟,持經不怠。受千家香火,引萬人向道,實為三教有過門人之表率,經綵衣元君稟奏,天庭五部同議,特授天璇子天仙位,升冥司婕妤,即刻飛昇領職,欽語如上。」

    莫問和阿九聞言對視了一眼,綵衣道姑果然發壞,竟然給阿九弄了個地府的差事,冥司是天庭對地府的稱謂,而婕妤則是酆都帝宮中的司職女官,此銜一般由犯錯的天仙擔任,常年留守地府處理鬼部事務,永無閒暇可得,是一個如假包換的苦差。

    「嗯?」傳旨天官見阿九沒有立刻接旨,不由得面露不悅。

    「天恩盛隆,赦罪擢升,罪女本當即刻接旨,奈何不敢踰越天庭禮法,罪女修為粗淺,且已無玉籍,玉籍不復,焉敢以異類之身飛昇謝恩?」阿九低頭說道。

    「可先行飛昇,玉籍隨後補填。」傳旨天官遲疑片刻出言說道。

    「此事無有先例,罪女萬不敢逾禮。」阿九再度說道。

    天官聞言面露愁容,阿九的這道飛昇旨意下的極為倉促,這份差事他接的也很是突然,仔細想來確實有所疏漏。

    「福生無量天尊,天官容稟,阿九乃是貧道內人,天恩浩蕩,加封擢升,貧道亦為其歡喜,然此事有違天規,即刻補添玉籍亦錯過了今日的飛昇吉辰。」莫問稽首過後,沖那天官說道。

    「不若這般,天璇子且自凡世多留一日,明日辰時,本官再來接引。」天官商議道,阿九是罪人,且證的是無足輕重的天仙位,任的是苦差事,玉帝亦不重視,早一日晚一日無甚關係。

    「罪婦當沐浴潔身,祭祖斷俗,明日辰時飛昇受職。」阿九急忙答應。

    「可。」天官點頭答應,飄身而上,率部天庭樂師歸去。

    待得天官離去,莫問稽首向天,「真人今日翼護,貧道永不敢忘。」

    莫問言罷,周圍並無動靜,天門道人亦未現身。

    莫問見狀立刻猜到了其中緣由,天門道人不現身極有可能是因為綵衣道姑已然到來且窺於暗處。

    求得一日時間,阿九激動非常,探臂抱住了莫問,再度獻吻。

    莫問沒有迎接,長嘆一聲坐於石台,「此事乃綵衣元君一手促成,旨在分離你我,你這差事無暇分身,你我再見無期了。」

    阿九並不知道莫問此舉用意,只當他說的是真話,出言安慰,「總有希望,不要灰心。」

    「何來希望?陰曹地府非本部官吏不得出入,即便來日我能夠證得金仙位次,亦不得越界前往,不該開罪她的,明日一別,當是訣別了。」莫問嘆氣說道,必須讓綵衣道姑以為她的復仇舉動起到了效果,不然她日後還會想方設法的傷害阿九,而且今日亦不會讓二人從容度過。

    阿九很是聰慧,見莫問言語反常,知道他此舉大有深意,便隨之附和,「可否負荊請罪,求得寬恕?」

    「我先前衝撞了她,即便請罪她亦不會諒解,你我耗時三年苦心營造了這片世外清淨地,本想於此處長相廝守,未曾想一時衝動,令得三年之功毀於一旦。」莫問說道。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一聲得意的冷哼自三丈外傳來。

    莫問聞聲急忙稽首說道,「元君請留步。」

    「哼。」遠處傳來了一聲冷哼。

    冷哼過後,莫問和阿九轉頭對視,良久過後,阿九低聲問道,「走了嗎?」

    莫問點了點頭,女人是不能得罪的,一旦得罪了女人,她們一定會設法報復。不過她們在怒火攻心之時所用的方法通常不太聰明,綵衣道姑此舉無異於幫了二人大忙,再差的差事也是天仙位,天仙是可以與天地同壽的。

    「金仙亦不得隨意進入地府,若要長相廝守,你非證大羅高位不可。」阿九靠上了莫問的肩膀。

    「這些話稍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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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幾度
        
    阿九看得出莫問的微笑裡蘊含著什麼,也聽得出莫問的言下之意,待莫問話音剛落便斜身撲了過來。

    莫問單臂抱住阿九,右手前伸,隔空抓過窩棚裡的被縟,提氣掠至下方山洞邁步入內。

    陰陽交合,夫妻敦倫乃天地正道,二人心中的歡喜和激動自是難免,但行事並不急切粗野,這是參天悟道的道人所掌握的度,既不隱瞞對歡好的渴望,亦不流於急色的慾念。

    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真正的感情並不是單純的精神交流,單純的精神交流如同隔靴搔癢,不合陰陽交合之道,有造作刻意之嫌,雙方心中情感皆不得表達宣洩。水乳交融和魚水之歡並不會令感情變的不純粹,恰恰相反,身體的接觸是表達感情最好的方式,乾男坤女可以自對方的舉動中感受到對方心中言語已經不足以表達的深邃情感。

    但男女行了周公之禮並不代表二人之間就有深厚的感情,是宣洩**還是表達愛意需要在風止雨停之後才能分辨,倘若真心喜歡對方,在風雨停息之後心中的充實和歡愉不會有絲毫的消減。倘若只是受慾念驅使,在風雨停息之後會感覺到內心空虛,會對對方產生厭惡。

    莫問不喜膚淺,哪怕夫妻之間亦不願以輕浮的言語表達情感,只能通過水乳交融表達自己對阿九的思念和愛戀。阿九感動莫問的所作所為,心疼他這三年來所承受的艱辛,作為一個女人她希望給自己所愛的男子以溫柔的撫慰,此刻她感覺到的是無比的充實和無限的欣慰,莫問是她的夫君,是她阿九的男人。

    莫問修為精深,阿九亦不曾失去修為,修行中人氣定神穩,進退從容,但莫問並未過度索取,他能感受到阿九身體的細微變化,知道該於何時停歇。

    風過雨停,二人相擁躺臥,莫問有很多話想與阿九說,但此時卻感覺不知從何說起,或許這些話本無說的必要,沒有什麼言語能比抱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更令他感覺到平和和寧靜。

    阿九亦沒有說話,她感覺所有的言語都不足以表達內心對莫問的情感,莫問的所作所為亦無法用言語去評價。

    良久過後,阿九笑了,笑的很平靜,笑的很歡喜。

    莫問見狀,歪頭看了阿九一眼,隨之一笑,他無需發問就知道阿九為什麼笑,而他微笑是對阿九的一種回應,他心中的想法與阿九是一樣的。

    「你是我的夫君。」阿九的言語之中透著無限的自豪和得意。

    「倘若今日你有了身孕,會當如何?」莫問笑道。

    「時日不對。」莫問本是一句玩笑話,但阿九聽了之後心情卻陡然低落,延續子嗣之事非人力所能操控。

    「來日方長。」莫問笑著拍了拍阿九的肩膀。

    「冥司婕妤無有輪替,不知何日才能再見。」阿九抱著莫問的脖頸,雖然洞內亦不暖和,但莫問的體溫令她心頭血熱。

    「當不會七老八十。」莫問笑答。

    「大羅金仙非尋常功德所能授予,你有幾成把握?」阿九不無擔心,凡人修行止於金仙,大羅金仙非單純的修行和積累功德所能成就。

    「你且安心前往冥司任職,我當盡快接你出來。」莫問說道。

    雖然莫問說的輕描淡寫,阿九卻聽出了莫問言語之中的無比自信,她瞭解莫問的脾性,知道他守正執平,若無十成把握,莫問絕不會這麼說。

    「收拾起身吧,咱們離開這裡。」莫問抬起左手拍了拍阿九的霜肩。

    「前往何處?」阿九問道。

    「我已然數年未曾見到老五和慕青,在你飛昇之前當前去與他們夫婦見上一面。」莫問說道。

    阿九聞言點了點頭,並不貪戀溫柔,側身站起,撿衫穿衣。

    眼見雪白被衣物遮蓋,莫問心中忽然生出了不捨,探手拉過阿九,再行輕薄。

    阿九並不扭捏,含笑迎合,莫問隨心由性,阿九承風就雨,二人再度春風。

    半個時辰之後,二人終於起身穿衣,禁錮內的草木無法帶走,只能放棄,而莫問身無長處,亦不需要費時收拾,午時過後,二人準備下山。

    阿九自禁錮中住了三年,脫困之後回望自己先前居住的禁錮,不由得百感交集,轉身抱住了莫問熱淚盈眶,這裡本來是一處死亡絕地,是莫問一點點的將其改造成了良善居所。

    「你若不捨得走,可再進去住上幾年。」莫問笑著傾倒罐中地乳。

    「我不捨得那些草木,都是你的心血。」阿九指著陣內的奇異草木。

    莫問聞言笑了笑,沒有答話,繼續沿著豁開的雪面傾倒地乳。

    「你要作何?」阿九不解的問道。

    「狻猊內丹我要帶走,那是我與老五搶來的,總要還與人家。」莫問放下罐子,站立一旁等待地乳凝固。

    阿九聞言轉啼為笑,莫問為了她不惜破戒搶奪,這讓她再度感受到了溫暖的幸福。

    地乳很快凝結成冰,待得地乳徹底凍硬,莫問自西側將其探入禁錮,但地乳凝結的冰棒在靠近狻猊內丹之後立刻融化,根本無法將其勾出。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阿九將那根由地乳凝結的冰棒自陣內收回,折為數段,以靈氣助力,將其擊向狻猊內丹左右的石壁,三番過後,狻猊內丹自所嵌的石壁內滾出,阿九再發地乳,將其自陣內擊出。

    莫問以小壇接住,加蓋加封。

    「走吧。」阿九微笑說道。

    「稍等片刻。」莫問將小壇塞於阿九,轉身走向山洞,片刻過後扛出了由牛皮和綿被包裹的石龍子。

    阿九見狀投以微笑,莫問是個善良的人,不捨得將本是妖物的石龍子留在此處等死。

    下山總比上山要快,半個時辰之後二人來到了羌人擴建的那處生祠,來到此處,莫問將那石碑上的名號削平,與阿九取道向東。

    將石龍子送至先前所在的湖泊,二人改道向南。

    時間緊迫,為免節外生枝,二人走的是西南無人區域,刻意避開了各國城池。

    「妖孽四起,乃大亂徵兆。」阿九說道,南下途中她不時可以看到和感受到混跡城池鄉村的妖物。

    「天下早已大亂。」莫問搖頭說道,此處位於涼國西南,遠離東方戰場,故此沒有戰亂跡象,但道路之上少有行人,田地荒蕪,荒村成片,此乃國力虛弱,民財兩傷之像。

    「其他幾人現在如何?」阿九隨口問道。

    「千歲一直避世未出,百里狂風身死,這你是知道的。劉少卿和夜逍遙合力攻趙,戰況如何我亦不知其詳,柳笙在太子被殺之後不知所蹤。」莫問掠行之際出言說道。

    「此處離我的無名山不遠,不若去我那裡略作盤桓,如何?」阿九舉目西望。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對於阿九來說,最重要的人是他,在即將飛昇之前阿九也想見老五和慕青一面,卻不捨得為此浪費太多的時間,倘若去了道觀,二人晚上便不得清淨了。

    二人商議畢了,改道向西。

    「我走之後,你有何打算?」阿九問道。

    「我已經窺得內丹法門,此時體內已有內丹生成,但內丹修行法門仍需細化改進,且元嬰之道我仍然不得玄妙,你飛昇之後我不會出世,當尋一僻靜之處靜思悟道。」莫問答道。

    「何為元嬰之道?」阿九不解的問道。

    「此事說來話長。」莫問規整思緒,將自己所悟元嬰一道說與阿九。

    阿九天賦亦高,精通玄理,但聽得元嬰一道之後仍然大驚失色,到得此時她終於明白莫問的自信來自何處,倘若在凝結金丹的同時強大元神生出元嬰,莫問就會成為左右天地的獨特存在。

    「此法太過玄妙,若是融通大成,無需飛昇亦可指點乾坤,只怕上天不會允許有此等人物存在。」阿九心中不無擔心。

    「放心就好,你我違反了上清戒律,上天卻只罰你三年面壁,這已然是法外開恩,我並未因此而對上天心生怨恨。況且天庭賞我元神不傷,乃是大恩在前,即便日後我元嬰大成,亦不會肆意妄為,自大狂妄。」莫問搖頭說道。

    「避世悟道固然要緊,但時逢亂世,若是置身事外,似乎有所不妥。」阿九遠眺崑崙山,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活著回到故土。

    「此時不是良時。」莫問搖頭說道,阿九的言下之意是希望他能夠為世人救苦,為天庭分憂,以此獲得天庭的信任,畢竟元嬰之道威力太大,若是不表明自己的平和心性和敬天法祖,上天極有可能設法阻攔。

    二人落地借力再度掠起,莫問又道,「天門道長先前所言天災**此時已經應驗,**便是眼下的亂世紛爭,夜逍遙和劉少卿正在平息,我不願出世爭功。我想做那平息天災之事,匡我道過失,平外教東入。」

    「可有前瞻計劃?」阿九問道。

    莫問聞言搖了搖頭,雖然有了眉目和脈絡,要真正實行則任重道遠,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悟道練氣,若無強大實力,說話便無足輕重。

    天色逐漸暗淡,待得入更之後,阿九停了下來抬頭看天,莫問根據其觀望方位猜到她看的是北斗,二人皆不精通觀星之法,卻都能看出天璇生芒,這是阿九重得道籍之象。

    臨近二更,二人回到了阿九先前所居的無名山,重回故地,阿九感概萬千,這裡是她出生的地方,在出山求道之前,她一直住在這裡。

    分別在即,親近在所難免,四更過後,二人離開此地匆匆南下,卯時三刻,二人趕回了老五和慕青所在的道觀……


第三百五十章 別故
        
    三年時間並不長,道觀還保持著原貌,當年老五請的護院都是垂暮老朽之人,老人都習慣早起,莫問和阿九回到道觀時這些老者正在前院走動散步,見到二人進門,急忙迎了過來連聲問好,

    二人微笑點頭,邁步走向正殿,那些老年護院在後面扯著嗓子喊道,「老爺夫人回來啦,」

    上清觀的前殿有阿九受困之前請的老道姑掛單,此時這老道姑越發老態,見二人走來,倒甩正在拂拭法像的拂塵沖二人見禮,「無量天尊,二位真人終於回來啦,」

    莫問笑著點了點頭,阿九接口說道,「福生無量天尊,道長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老道姑懂得規矩,轉身走向香案拿起三支貢香借法台上的長明燭點燃,雙手敬送莫問,

    莫問抬手接過,點頭示謝,邁步上前為祖師上了一寸敬香,隨後換阿九上香,

    就在此時,老五自門外衝了進來,人未到,聲先至,「老爺,九姑,」

    莫問聞聲回頭,笑意剛剛浮現卻發現老五走路瘸拐,「你的腿怎麼了,」

    「老爺,你回來的正好,你再不回來我就要燒符叫你了,」老五話到此處歡喜的沖阿九說道,「九姑,不不不,夫人,你終於出來啦,」

    阿九微笑點頭,抬手指著老五的右腿,「怎麼成了這般模樣,」

    「被人打了,娘的,」老五憤聲說道,說到此處轉身跑出了殿外,沖東側招手,「快點兒,你倆就不能跑兩步嗎,」

    莫問和阿九聞言轉頭對視了一眼,轉而邁步走出了大殿,到得殿外,慕青和吳吉兒已經到了門口,

    挽著婦人雙髻的慕青未語先哭,「老爺,夫人,你們可算回來了,」

    莫問見到慕青這般神情,心中疑雲更重,貌似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老五和慕青等人過的並不平靜,

    「別哭了,」老五喝止了慕青,轉而拉過吳吉兒,「快給老爺夫人磕頭,」

    「吉兒給老爺夫人磕頭,」吳吉兒已經九歲,聰明乖巧,美人胚子,

    莫問和阿九沒有阻止吳吉兒行禮,待其行禮過後,阿九上前拉起了她,上下打量,「青葵散葉,竟得牡丹,」

    葵菜是時下最常見的菜蔬,矮而寬,阿九的言下之意是老五這種糧倉的身形竟然會有一個如花女兒,不過老五聽不懂阿九的感概,抬頭沖莫問說道,「老爺,你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不走了,我不在的這段時日有外人前來,」莫問問道,

    「這事兒說來話長了,你跟夫人還沒吃飯吧,咱到後面說,」老五抓過莫問肩上的包袱,搶過阿九所持小壇,與莫問向後院走去,阿九等幾個女眷隨後,

    行走之時莫問打量道觀內的事物,發現並無動手的痕跡,而道觀裡的人除了老五,其他人也並不帶傷,這表示這裡沒有發生過激烈的爭鬥,不過根據老五和慕青的語氣來看,他們在二人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經常受到欺凌,

    「老爺,你是怎麼把夫人救出來的,」老五回頭看向阿九,

    「她已然證道天仙,此番回來是與你們道別的,辰時一到就要飛昇受職,」莫問意簡言賅,

    老五聞言大喜過望,「真的呀,,」

    「你的右腿是如何受傷的,」莫問問道,老五行走之時面有痛楚,說明受傷的時間不長,

    「被一個道士給打的,這些都是小事兒,老爺,夫人不是被關起來了嗎,怎麼成仙了呢,」與訴苦相比,老五更關心阿九的事情,

    「我們尋到的靈物起了作用,」莫問隨口說道,若要向老五解釋前因後果,估計說到午時也不見得能說得清楚,

    眾人說話之間到得後院,來到了正北上房,雖然莫問和阿九不在此處,主人的房間卻極為乾淨,可見打掃的很是頻繁,

    進房落座,慕青帶著丫鬟下去燒水沏茶整治早飯,三人分居主,正,次位落座,

    「夫人,幾年不見,你一點兒都不老,還是那麼好看,」老五沖阿九說道,

    「嘴尖舌滑,」阿九笑著白了老五一眼,她在無量山之時就與老五關係甚好,自那以後一直很是親近,

    「夫人,你真的成仙了嗎,」老五好奇的追問,他知道莫問和阿九早晚都會飛昇,卻沒想到阿九會先於莫問飛昇,

    「此事乃老爺一手促成,」阿九轉頭看向莫問,

    「真夠快的,夫人,你上天以後幹啥差事,」老五見阿九面無歡喜,猜到了阿九在飛昇之後可能不得自由,也只有這一個原因才能抵消飛昇帶來的喜悅,

    阿九聞言笑了笑,沒有答話,尋常飛昇都是於仙界任職當差,但她這天仙位次乃是他人復仇的產物,當的是陰曹地府的女吏,

    老五還想追問,恰好婢女送茶水來到,打斷了他的話頭,待得分呈完茶水,也忘了剛才說到哪兒了,

    在老五撓頭回想之時,莫問出言問道,「我們不在的這段時日,有人前來尋釁生事,」

    老五聞言點了點頭,轉而出言問道,「老爺,你的天狼筆真的壞了嗎,」

    「你如何知道這些,」莫問問道,天狼毫損毀於木裡雪山,老五不應該知道此事,

    「外面都傳開了,他們敢找上門來欺負人,就是知道你的天狼筆壞掉了,」老五面露沮喪,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詳細說來,」莫問催促道,

    老五聞言回憶了片刻,將前因後果說了個大概,莫問在旁越聽眉頭越緊,一年之前道觀裡來了幾個玉清派的道人,這些人找上門來乃是為了尋仇,他們逼迫老五尋他回來,但老五言之並不知道他的所在,故此對方在叫罵一番之後便離開了,

    那次是個開始,隨後來的人越來越頻繁,一開始只是些道人叫囂要與他鬥法比試,到得後來來的人就不單純是道人了,和尚也來,而來的目的也不再單純是要找他鬥法,而是來為那些被他殺傷的道人和和尚索要撫卹和賠償,老五言之無有金錢,對方便要搬走道觀裡的事物,老五雖然能飛,修為卻低,休說紫氣高手,就是尋常練武的道人都很難打過,而他又不能帶著妻兒搬家,故此便拿出黃金破財消災,

    有些時候破財並不能消災,自從開了先例,來要錢的人越來越多,索要的斤兩也越來越重,動輒就是百兩黃金,若是不給便會傷人拿物,短短一年時間老五自不咸山帶回的黃金盡數陪光,還去不咸山中又拿了一些,至於他的腿傷,是被昨日前來索要金銀的一個野道給打傷的,

    聽罷老五敘述,莫問久久未語,這處道觀用的是阿九的籙牒借的地,這不是什麼秘密,只要有心很容易就能查到這處道觀屬於誰,他於雪山陪伴阿九之事亦算不得秘密,那些心術不正的修行中人在得知他天狼毫已經損毀之後,對他不再心存畏懼,故此才敢找上門來為難老五,

    「你為何不帶著她們母女離開此處,」阿九出言問道,

    「九……夫人你有所不知啊,現在外面都在打仗,我能去哪兒啊,西陽縣那地方打的最慘,我肯定不能去那兒啊,我要是搬到別的地方,又怕你跟老爺回來找不著我,早知道當年我就該跟老爺學點兒法術,這逃命的本事有時候真不管用,」老五氣鼓鼓的說道,

    「你們當年因何開罪了他們,」阿九側目看向莫問,

    莫問沒有答話,老五自旁邊接過了話頭,「那幫狗娘養的誣陷老爺偷了東西,跟王八似的纏著老爺,不讓老爺找你,老爺一氣之下招出白虎把他們都咬成了瘸子,瘸了好幾十呢,」

    老五說到此處忍不住發笑,阿九卻聽的大為心驚,莫問從未向她細說在尋找她的過程中遇到的困難,若不是老五隨口說出,她還不知道這些,

    「他們乃是得知我的天狼毫已然損毀,以為我已折翼潛逃,故此才來佯裝勇敢,逞能欺人,此乃落井下石的卑劣之舉,」莫問不希望阿九因此心生內疚,

    「老爺,他們也不都是來放屁逞能的,有不少都是衝著錢來的,他們好像知道是咱們挖了不咸山裡的大墓,」老五說道,

    「你可還記得那些前來尋釁之人,」莫問問道,

    「記得,我都讓慕青記下來了,就等你回來跟他們算賬,」老五連連點頭,

    莫問聞言緩緩點頭,當年他曾經與玉清掌教赤龍子達成了和解,赤龍子已然言之不再追責,先前來此尋釁的那些人當是一些圖名貪財的鼠輩,這些人趁他不在,難為老五和慕青等人,必須予以嚴懲,不然難消老五心頭多日怨氣,

    「時辰快到了,」阿九在旁輕聲說道,

    「我去看看飯好了沒,」老五識趣,轉身瘸拐而出,出門之後反手關上了房門,

    「我若拒不飛昇,會有何後果,」阿九看向莫問的眼神之中有著無限的留戀,

    「綵衣道姑是在氣急敗壞之下想出這一計策的,此時說不定她已經冷靜下來並開始後悔,你若拒不飛昇,恰好給了她反悔的藉口,屆時她定會將你囚於其他險惡禁錮,」莫問搖頭說道,

    「此番分別,當非三年可聚了,」阿九眉頭緊鎖,

    「萬不可反悔,我去過其他禁錮,其中不乏水牢天坑等險惡污穢所在,若是身陷其中,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莫問正色搖頭,

    「冥司不比天庭,身處北陰大殿休說現身相見,便是託夢怕是亦不能夠,這可如何是好,」阿九站立起身,焦急踱步,

    「這亦是綵衣道姑極力舉薦你擔任此職的原因,好在得天仙位次有無限壽數,你安心等候就好,我定會前去尋你,」莫問平靜的說道,雖然心中亦有萬分不捨,卻不能表現出來,男子是女子的主心骨,倘若男子亂了方寸,女子會更加慌亂,

    「我走之後,你當納妾一房,」阿九語出真心,

    「一房不夠,當納十房,」莫問笑著擺了擺手,「快梳洗更衣吧,辰時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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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阿九飛昇
        
    阿九聞言點了點頭,轉身向內室走去,那裡有老五和慕青為她和莫問準備的幾身衣物,

    「老爺,飯好了,」門外傳來了老五的聲音,

    莫問邁步走向房門,側身而出,反手關上了房門抬頭東望,「來不及了,辰時馬上就到,」

    「老爺,夫人成仙了是不是不能隨便下來了,」老五隱約感覺莫問和阿九心中的離愁多過歡喜,

    「她任的是地府的差事,不能隨意離開,」莫問點頭說道,

    「啊,不是天仙嗎,怎麼給分到下面去了,」老五愕然瞠目,

    「地府並非只有鬼吏,還有地仙和天仙主事,那酆都大帝乃大羅修為,也同樣身在陰曹,」莫問隨口說道,分別在即,他雖然不捨卻並無悲傷,阿九能有這樣的去處已經很是幸運了,雖然身在陰曹卻隨意自在,較之先前的極寒禁錮要好太多了,

    「老爺,夫人在下面當的什麼差,」老五又問,

    「冥司婕妤,乃酆都大帝的副手,位與五方鬼帝相等,」莫問說道,

    「酆都大帝是男的吧,這人多大歲數了,」老五問道,

    「此人生辰不詳,於秦漢之時得道……」莫問說到此處方才明白老五這個問題的真實所指,眉頭微皺,「比你請的這些護院還要老,」

    二人說話之間,阿九換了衣服拉開了房門,不遠處的婢女見狀急忙端送清水,

    阿九掬水淨面,石龍子所降雨水不但可以滋潤禁錮內的草木,還可以接盛沐浴,故此她雖然身在禁錮,卻經常沐浴,

    阿九放下綿巾之時,上空傳來了一聲,「天璇子,良時已到,」

    眾人聞聲上望,只見昨日那傳旨天官現身於半空,由於昨日已經有過一次召請,故此今日沒有接迎儀仗,亦沒有仙界樂師奏樂,只有天官一人來請,

    阿九聞言快步而出,出得門口腳下忽然生出一朵五尺見方的白色祥云,祥云一現,立刻承托著她飄然升空,

    莫問抬頭目送阿九離去,今日一別,再見當在數年,十數年,甚至是數十年之後了,

    「老五,照顧好老爺,」阿九跟隨天官乘云飛天之前的最後一句話是沖老五說的,

    「夫人,你就安心去吧,我一定會伺候好老爺的,」老五扯著嗓子高喊,

    此時阿九已經與那接迎天官去的遠了,沒有再予回應,

    「老爺,你為啥這麼看我,」老五將視線自上空收回之後發現莫問正在皺眉看他,

    「什麼叫安心去吧,」莫問後退幾步,坐到了門前石階,

    「老爺,快起來,地上涼,」老五自知失言,狡猾的岔開了話題,

    「能有今日的結果,已然很是不易了,」莫問長出了一口粗氣,他原本以為要在雪山上陪伴阿九很多年,未曾想只待了三年阿九就脫困飛昇,

    「是啊,沒想到夫人先走了一步,」老五說道,

    「什麼叫先走一步,」莫問側目皺眉,

    「老爺,飯快涼了,走走走,吃飯去,」老五故技重施,

    莫問自然不會與目不識丁的老五計較,起身與他一同走向後堂正廳,此時桌上已經擺上了粥飯,桌上只有兩副碗筷,不問可知是為他和阿九準備的,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一群醜陋婢女不識趣的前來道喜,

    「我跟老爺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你們都走,」老五抬手攆走了那些婢女,為莫問扶正了椅子,轉而走到莫問對面,幫莫問盛粥,

    「老爺,你現在有啥打算,」莫問將米粥放於莫問面前,抬手舔吃了落在手上的米粒,

    「我不在的這段時日,前來欺辱你們的一共有多少人,」莫問隨口問道,

    「我記不住,慕青那裡有單子,我去拿,」老五轉身向外走去,

    莫問端起粥飯,停了片刻嘆氣放下,又停了片刻再度端起,阿九飛昇是好事,分別的惆悵在所難免,卻不能因為惆悵而否定阿九飛昇是好事的事實,

    在雪山上莫問吃的都是粗陋冰冷的麵餅,許久不見菜蔬,道觀裡的飯食很是精細,佐食菜蔬就有四品,

    莫問剛剛放下飯碗,老五就拿著一張草紙走了進來,到得近前雙手遞給莫問,「他們一共要走了四千多兩金子,」

    莫問伸手接過,端茶漱口之後低頭看那草紙,紙上記載著來道觀的人數,道號法號,來的日期,所屬門派,是何模樣,來此的動機,處置的結果等內容,這些內容並不齊全,有些並無法號和道號,只是記錄了來者的樣貌,

    「一共有多少人,」莫問問道,這上面記載的人數很多,當有數十,

    「沒數,」老五坐到莫問對面,抓起筷子風捲殘云,

    莫問沒有再問,自心中默數了人數,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到道觀逞能裝樣的,索要金錢的整整五十人,分為了十六撥,其中以道人居多,有四十五人,剩下的是和尚和不辨所屬的,其中有三撥是被老五打跑了的,剩下的有兩撥前來逞能,十一撥拿走了錢財,

    「你準備如何瞭解此事,」莫問隨口問道,

    「挨個找,全給他們打成瘸子,」老五氣憤的說道,他並不是個熊包,只要來找茬的一律動手,一年下來沒少吃虧,

    莫問聞言微微皺眉,雖然來者大多報上了門派和道號法號,但來人太多,所屬門派也分散各處,若是逐一尋找報復,定當大費時日,

    「老爺,天狼筆能修好嗎,」老五問道,

    莫問聞言知道老五誤解他皺眉是因為敵不過對方,便搖頭說道,「天狼毫無法修復,我說過了,即便無有天狼毫這些人亦不足畏懼,只是他們分散各處,若是前往尋找,定然耗時甚久,」

    「我馱你去,」老五高聲說道,

    莫問挑眉看了老五一眼,老五先前憋了一肚子的氣,不報仇他是不會解氣的,古語有云是可忍,孰不可忍,事後報復也無關乎氣度和格局,若是不了了之反而會助長壞人的惡習和氣焰,

    老五見莫問挑眉看他,不知道莫問心中在想什麼,神情變的有些緊張,

    「即便有你負載,要逐一登門怕是也要用去半個月的時間,不若這樣,你放出話去,就說要散盡錢財,以求日後安寧,看誰人前來,但敢前來者,當嚴懲,」莫問商議道,這些前來滋事的人也有門派,若是前去尋仇,會令他們所屬的門派顏面掃地,他不想殃及無辜,

    「不解氣呀,」老五搖頭反對,

    莫問聞言沒有答話,低頭細看那些僧人和道人所屬的門派,慕青不懂道家衣著,所記載的門派並未標示是哪一宗,只是記載了大概的地域,這還是來者自行報上的,如此尋找,定難快速,

    「行,你是老爺,你說了算,不過八卦山的那夥人把我的孝棒搶走了,咱得去要回來,」老五讓步,

    「什麼,,」莫問聞言勃然大怒,連孝棒都被人搶走了,可想而知老五這段時間過的是何等的苦悶,這口氣若不讓他出,他一輩子都會感覺憋屈,

    「明日動身,逐個找,一個都不漏掉,當日欺辱你的,連本帶利一併討回,」莫問放下了那張草紙,

    「好,」老五歡喜的答應下來,開門喊來丫鬟收拾飯桌,

    「我有些勞累,小睡片刻,」莫問起身出門,

    到得上房內室,只見床上放著阿九換下的衣物,桌上有文房,一張宣紙放在正中,文頭有數滴黑墨,但正文只有一句,「定要納妾續香,」

    文頭的數滴黑墨表明阿九提筆之後斟酌了良久,阿九說的是納妾,這表明她是把自己放在主位上的,足見其所留言語發自真心,阿九之所以急切的希望他能納妾,是因為飛昇的仙人是不能隨意結合的,更別說延續子嗣,如想延續子嗣至少也要達到與玉帝平齊的大羅位次方可,他雖然有信心證此高位,卻不知何時能夠證位飛昇,而阿九也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會讓他趁著年輕血盛為莫家延續血脈,此外,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若是不留子嗣,對修行者而言亦是孝道的一種虧缺,

    看罷阿九的留言,莫問放下宣紙走到床榻上和衣躺臥,他明白阿九的心意,內心深處也不認為納妾是對阿九的背叛,因為儒家和道家都不禁止男子納妾,但他無心再去分神尋覓,雖然內丹已有小成,元神修煉卻駐足不前,研創出適合道門中人修行的內丹法門是當務之急,必須將內丹法門傳予三清同道,以糾外丹術之千年弊病,自古至今死於道人所煉外丹的帝王一掌難數,內丹術不得普及,道門終有一日會被世人撇棄,

    要想傳道,必須修煉元神,元神不得強大便無法向世人彰顯內丹術的強大和玄妙,內丹和元神的修行是相輔相成的,百里之遙只邁出了一步,前路漫漫,任重而道遠,

    先前一路奔波,三度勞累,躺下不久莫問便沉然入睡,阿九脫困了卻了他的一塊心病,肩上的包袱終於卸下,阿九證位天仙,永遠不會老去,只要功德圓滿就可以尋她聚首,

    中午時分,莫問醒轉,無心進食便盤坐練氣,凝神平心,

    老五報仇心切,吃罷晚飯就催促莫問動身,

    莫問點頭同意,收拾包裹準備動身,

    「老爺,你帶它幹啥,」老五指著莫問放進包袱的小壇,狻猊內丹是他跟莫問一同偷到的,他自然認得那個貼有符咒的罈子,

    「此物終究是他人的東西,我曾言之用完之後完璧歸趙,報仇畢了,你我當前往東海走一遭,將此物還與主人,」莫問繫上了包袱,

    二更時分,二人出了道觀,連夜動身……


第三百五十二章 找上門去
        
    那八卦山位於趙國境內,老五報仇心切,振翼向北,飛的甚急,半個時辰之後便進入了趙國境內。

    深深夜幕並不能影響莫問視物,自空中俯視,地面景物清晰可見,先前他與阿九南下回返取的是西側靠近崑崙山的山路,那時已然發現趙國和涼國境內民生不興,城池破敗。此番經過的是趙國國內,所見城池更顯破敗,護城河盡皆被填,城牆毀壞坍塌,顯然先前曾經遭受過戰火侵襲,此時大部分的城池鄉村都是漆黑一片,只有為數不多的燈火仿若暗夜螢光。

    「老爺,我沒去過八卦山,你記得幫我指路。」老五見背上的莫問一直沒有做聲,忍不住出言提醒。

    「往東,先去看看千歲。這幾年的戰事對晉國影響大不大?」莫問隨口問道。

    「糧食貴了,強盜多了,不過道士和尚的日子倒是好過了。」老五答道。

    「道士僧人為何好過?」莫問問道,張洞之曾經在羌人帳篷裡與他說過良田遭災減產,糧食緊缺一事,戰爭需要消耗大量糧草,糧食緊缺首當其衝。此外百姓無有果腹米糧,勢必會行險求生,落草為寇也就不難理解了。

    「死的人多了總要做法事吧,還有,也不知為啥,這幾年妖怪好像比往常多了,抓妖抓鬼肯定得找道士和尚啊,找道士和尚總得給香火錢哪,沒錢總得給點兒米吧。對了,老爺,我聽說晉國的國師也是個妖精。」老五貧嘴的習慣一直沒改。

    「街頭市井是如何說那國師的?」莫問隨口問道。先前張洞之曾經請他出山幫忙降服蠱惑朝堂的妖孽,被他婉言拒絕了,現在看來那妖孽仍在晉國作亂。

    「外人哪知道啊,咱這道觀地兒太偏,消息不靈,我是聽兩個來打秋風的道士說的。」老五斜身往南飛了百十里的回頭路,隨後沿著黃河河道一路向東。

    「他們有沒有說那妖物是何物成精?」莫問問道。

    「沒有,他們也是聽別人說的,哎,你不知道啊老爺,這幾年咱們的道觀在他們眼裡都成了肥雞了,都知道咱們有錢,紙上寫的那些只是硬著勒索咱們的,那些來求盤纏的,求香火錢的也不少,那些都沒記。」老五趁機訴苦。

    「錢財為身外之物,但凡好言相求的,就與他們一些。」莫問位於高處,看的很遠,此時距離千歲所在的碧水潭已經不遠。

    「嗯,都沒讓他們空手走。」老五認得碧水潭的環形地勢,開始降低飛行高度。

    片刻過後,二人臨近碧水潭,自上空可以看到碧水潭中有一群水獺在夜色籠罩下的水潭裡嬉戲。

    「千歲可能不在家中。」莫問說道。

    「可能在屋裡。」老五說完發出一聲怪嘯,將那水潭中的水獺盡數震暈,水獺暈厥之後肚皮朝上,水面上灰白一片。

    莫問縱身而下,落於北岸,只見石屋房門緊閉,裡面寂靜無聲。

    「大爺,大爺。」老五變身為人,套著長袍高聲喊道。

    喊聲過後,房內無人應聲。

    「千歲離開此處已經有些時日了。」莫問搖頭說道,此時是秋季,江河之水並未封凍,若是千歲還在這裡,先前的那些水獺是不會來此覓食玩耍的。

    老五聽得莫問言語,半信半疑,抬手推開了房門,果不其然,房中無人。

    莫問邁步而入,只見房中事物仍在,只是沒有千歲。抬手拭灰,灰塵很厚,可見千歲離開此處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老爺,大爺去哪兒了?」老五走向石壁,打量那些倚牆堆積的武器雜物。

    莫問沒有答話,環顧四周打量房中情形,環視之後發現房中沒有道袍等物,這表明千歲是攜帶衣物出門去了,並沒有發生意外。

    「老爺,怎麼了?」老五見莫問看著石壁面露疑惑,好奇的問道。

    「千歲帶走了換洗的衣物,表明他出門辦事去了,但他為何要帶走拂塵?」莫問指著南牆出言說道,牆上石縫裡有兩根外凸木棍,這是千歲先前橫放拂塵的地方。

    「帶走拂塵咋啦?」老五拿起一柄厚背大刀,試了試,太重,又放了回去。

    「道人辦私事通常不會攜帶拂塵,除非出門遊歷或者是參加法事。」莫問說道。

    「天下這麼亂,大爺可能出去降妖除魔去了。」千歲是主動出門的,故此老五並不關心他的具體去向。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先前他曾經讓張洞之來請千歲出山,協助夜逍遙對付朝中妖孽,千歲也有可能是受邀出山了。

    「老爺,咱走吧。」老五沒挑到合適的兵器,意興闌珊。

    莫問點了點頭,轉身出門,二人再度啟程,繼續北上。

    秋風送爽,明月照云,老五飛的很是迅速,飛於月下,莫問忽然想起了當年前往蠻荒修行時二人自路上看到的那兩隻月夜飛行的禽獸,當日那隻飛在前面的應該是一隻飛禽,而自後面追趕的極有可能就是老五佔據的這只紅毛巨蝠,此時回憶,那一幕彷如發生在昨日而不是十年前。

    九州博大,二人北飛之時左右不過觀望數百里,猶如綿布一絲,管中窺豹根本無法將趙國的百姓民生盡收眼底,亦不知道趙涼戰事而今誰勝誰負。

    莫問先前曾經遍尋北方,熟悉地理,四更時分二人來到了八卦山所在的象州,問了早起的民夫,五更時分尋到了八卦山的所在。

    老五落地於道觀門外,套上長袍轉視莫問,「老爺,動手吧?」

    「敲門。」莫問說道,先前自空中可以看到道觀的大殿裡有燈燭火光,想必道觀裡的道人正在操行早課,根據道觀的規模來看,這裡的道人應該不在少數。

    有莫問為靠山,老五心裡有底,邁步上前猛拍大門,「開門,快開門。」

    清晨寂靜,老五的高喊很顯突兀,沒過多久道觀內就傳來了腳步聲和道童的說話聲,「莫敲,莫敲,善人莫敲。」

    「誰是你家善人,快把門打開,開的晚了,老子一把火燒了你們的牛棚。」老五高聲叫罵。

    開門的道童一聽老五語中帶怒,知道來者不善,停步轉身,調頭跑了回去。

    「娘的,罵早了。」老五聽到來者跑走,開始後悔。

    「你當記住,若要動手,事先就不要口出惡言。若口出惡言,便是不準備動手。」莫問說道。

    老五聞言連連點頭,轉而後退幾步抬手北指,「一會兒肯定出來一大幫子,老爺,你上。」

    「你是苦主,討還公道自然由你出面,他們若敢無禮,我再出手懲戒,」莫問搖頭說道,哪怕報仇亦不能落人口實。

    老五答應了下來,卻並不上前,唯恐對方開門就打。

    沒過多久,門內再度傳來了腳步聲,老五歪頭側耳,細聽動靜。

    「三個。」莫問低聲說道。

    不多時,道觀的道門被人自內部拉開,一個十五六歲的道童在前,兩個中年道人在後。

    「無量天尊,善人清晨敲門,所為何事?」道童稽首問道。

    「朱正昌,馬正平,楊正谷是你們這兒的道士嗎?」老五瞪眼問道。

    道童聞言愕然一愣,回頭看向兩位中年道人,其中一位高個子道人側目打量著老五,「你找三位師兄有何賜教?」

    「他們搶了我的東西,我來要回來。」老五有靠山在後,邁步進門,吸氣高喊,「姓豬,姓馬,姓羊的三個畜生給老子滾出來。」

    「道門清淨地,請不要喧嘩,有話慢慢說。」先前說話的道人橫身攔在了老五面前,阻擋他繼續往裡闖。

    「你能做主嗎?」老五仰頭看著那高個子道人。

    那高個道人並不理睬老五,和身旁同門的視線都集中在門外的莫問身上,他們忌憚的不是大聲叫嚷的老五,而是面帶微笑的莫問。

    「強盜,畜生,快把我的孝棒還給我,姓馬的還打了我耳光。」老五唯恐事情和解,急忙高聲叫罵,與此同時藉機向莫問訴苦。

    莫問聞言陡然皺眉,雖然老五自小頑劣,但從小到大莫氏主家從未打過他,外人竟敢衝他動手,若是打的是其他部位還好說,打臉是最大的羞辱,今日定然要給老五討還個公道。

    就在此時,正殿方向傳來了一聲叫罵,「你這為虎作倀的怪物,竟然還敢上門叫囂?」

    「你們搶了我的孝棒,我不該來要嗎?」老五高喊回應,底氣十足,「今天不把孝棒還給我,老子跟你沒完。」

    對方沒有再接話,快步自遠處走近,與其一同到來的還有數十位道人,想必是一同停了早課,外出查看究竟。

    道童所穿服飾為普通的道衣,看不出宗屬,但那兩個中年道人所穿道袍卻是玉清服飾,莫問此時自心裡暗自權衡該小懲大誡還是重重懲戒。

    莫問思量之時,那一干道人已經快步走近,到得老五近前止步站定,那姓馬的道人長著一張馬臉,年紀當在四十五六歲之間,站定之後沖老五橫眉責問,「你先前罵誰是畜生?」

    老五聞言回頭看了莫問一眼,見莫問離他較遠,唯恐說的沖了,對方突然出手莫問救援不及,便沒有激怒對方「誰搶了我的孝棒誰就是畜生。」

    那一干道人循著老五的眼神看到了站在道觀外的莫問,為首的幾人齊齊一愣,老五敢找上門,無疑是有所依仗的,而老五的倚仗自然是莫問,他們雖然沒見過莫問,卻猜到門外站著的人就是他。

    「看什麼看,趕快把孝棒還我,不然今天沒你好果子吃。」老五沖那姓馬的道人說道。

    為首的三個道人聽得老五言語並未答話,再度抬頭看向莫問,隨後三人交換了眼神,隨後那姓馬的道人出言說道,「那根棍子是你為虎作倀的凶器,不能給你。」

    莫問聞言心中一凜,對方明顯猜到了他的身份,卻仍然無意交還老五的孝棒,這表明他們知道他的天狼毫已經損壞,不再將他放在眼裡。

    老五沒想到對方敢這麼說話,詞窮之下回頭看向莫問,莫問自心中快速思慮,對方有三位紫氣道人,實力不弱,但今日必須動手,而且必須嚴懲,為了防止對方臨陣認輸,必須在出手之前拿話將他們別住。

    心念至此,莫問沖老五招了招手,老五會意,轉身跑了回來,「老爺,咋辦?」

    莫問沒有接老五的話茬,而是沖為首的三人稽首開口,「福生無量天尊,貧道上清宗天樞子,此人乃是貧道從人,貴派三位道長先前趁貧道外出之際找上門去搶走了他的隨身兵器,貧道此來乃是求幾位道長交還他的兵器,只要馬道長,楊道長……」莫問說到此處轉頭看向老五,「還有一位道長姓什麼來著?」

    「豬。」老五知道莫問用意,故此高喊羞辱。

    「只要三位道長交出他的孝棒,貧道會看在赤龍子真人的面上留下你們三人的修為。」莫問笑道。

    八卦山眾人聽得莫問言語,面色大變,莫問雖然看似說的很是和氣,甚至用了求字,實則並無和解之意,提到赤龍子也只是為了顧全赤龍子的顏面。後綴的保留三人修為乃是對三人最大的羞辱,其本意旨在逼迫三人動手。

    若是交出孝棒,傳揚出去。世人會認為他們是為了保全修為才交出去的,日後就沒臉做人了。若是不交,就要與莫問爭鬥,倘若落敗,會盡背罪責,同宗同門也無法為他們報仇,因為莫問只要孝棒,並沒有逼他們動手。

    猜透了莫問的用意,八卦山三人陷入了躊躇,要臉就要打,但是萬一打不過,辛苦修煉多年的修為就沒了。要是求穩,臉就沒了,以後就沒臉見人了。

    「三位道長若是交出搶走的孝棒,貧道絕不會將此事告知同道,定會盡力保全你們的聲譽。若是三位不交,當權衡三人聯手是否能勝得貧道?」莫問激將的同時出言誘導。

    三人自然聽出了莫問言語中的諷刺,於此同時也聽出了莫問是讓他們三人一起上,莫問失去天狼毫一事天下皆知,三人不敢與其單打,卻自忖能夠合力將其拿下。

    「我們絕不會交出那根凶器。」三人異口同聲。

    「那就休怪貧道辣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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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內丹玄妙
        
    莫問話音剛落,已然閃身而出,中途提氣灌充右臂,直取馬姓道人下腹氣海。

    平日裡持平守中,行陽事則溫煦淳淳,行陰事則疾風摧朽,既然要動手,莫問自然不會給對方充足的準備時間,而且一出手就是狠招,以德服人當仁厚寬容,令對方心存欽佩。以力服人則越狠越好,需讓對方心存畏懼,恩威並施乃處事御人之道,人心有善,對善施恩,無恩則眾人不敬,人心有惡,對惡立威,無威則眾人不服。

    八卦山眾人沒想到莫問會立刻動手,數十人前後簇擁,躲閃不便。但躲閃不便對他們有利,因為莫問唯恐殃及馬姓道人身後的那群道人而提前催出了靈氣,人未到,氣先至,遙隔丈許擊中了馬姓道人的下腹氣海。

    渡過天劫的紫氣道人,氣海之中聚集了大量氣態靈氣,這些氣態靈氣在關鍵時刻可以抵禦和緩衝外力衝擊,莫問靈氣觸及馬姓道人氣海之時立刻察覺到對方靈氣已然處於防守狀態,若是換做平時,不觸及對方身體根本無法震散其氣海中的靈氣,但莫問此時丹田之中已然有了固態內丹,內丹蘊含了大量靈氣,心念閃動,靈氣急送而出,前軍被對方緩衝,中軍隨後就到,中間毫無停頓,頃刻之間靈氣三催,徑直將那馬姓道人的氣海震散,氣海被震散彷如江河決堤,氣海之中殘存的靈氣岔行肺腑,反衝任督,馬姓道人瞬時七竅流血。

    由於出手迅速,一擊得手之後另外兩位紫氣道人尚未自巨大的驚愕之中回神,莫問不待馬道人倒下,身形急轉,舍了站於中間的那個紫氣道人,一轉之後左拳再取西側的矮胖道人。

    危急之時人的元神會得到釋放,但是如果有別人在自己之前面對危險,此人內心深處就會有他死之後才輪到我的潛意識,一旦有這種潛意識存在,元神就不得釋放,而那西側的矮胖道人因為同夥離莫問較近,故此生出了些許的延遲和僥倖,未曾想莫問並未攻擊近處的目標,而是選擇了較遠的他,待得醒悟過來已然為時已晚,心中暗道一聲『休矣』,電光火石的瞬間已經不足以閃開或者封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本能的驅使之下不由自主的露出求饒的眼神。

    莫問此時心中想的是如何在擊倒他之後追襲正中的那個道人,並未看其眼神,退一步講,即便看到此人求饒的眼神,他也不會手下留情,轉瞬之後左拳正中目標氣海,由於是直接碰觸,靈氣直侵入體,瞬時將其氣海震散。

    此時大部分道人都還在巨大的驚愕之中沒有反應過來,但中間那楊姓道人已然渡過了天劫,反應很是迅速,在見到馬姓道人受到攻擊之後下意識的想要救援,但尚未發出靈氣,莫問已然再次擊倒了朱姓道人,兩個同門的倒地令他本能的打消了援救的想法,驚恐的想要閃躲,向後一退碰及同門,隨即改為提氣拔高。

    莫問左拳擊倒西側矮胖道人的同時右腿弓步借力,斜身探臂抓住了試圖凌空的楊姓道人的右腿,由於是右手抓握且方位不對,故此抓住對方足踝之後莫問並未下拉,而是轉身環臂將其摔向南側,反摔之時並不鬆手,待得對方背部和後腦著地之後,鬆手直身,右腳急出,再破對方氣海。

    得手之後莫問飄身回掠,落於門外老五身側。直至此時,最先受到攻擊的馬道人方才砰然倒地。

    莫問沒有去觀察道觀裡眾人的反應,對老五轉頭送來的驚詫眼神亦熟視無睹,落地站定之後他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判斷內丹術在實戰中與外丹術有哪些不同。

    毫無疑問,內丹術比外丹術更為玄妙,其玄妙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者,體內有內丹凝結,彷如囤有萬貫家財,可以隨意使用而不虞枯竭,在與人比拚靈氣時,修行外丹法門的道人氣海之中的靈氣為氣態,倘若向外催馭,一吸之間靈氣下行反上督脈,一呼之間靈氣自督脈經由雙臂發出,這一吸一呼之間靈氣就會出現短暫的斷格,這種斷格的時間非常短暫,本身算不得弱點,但是如果遇到的是催動靈氣毫無停頓的內丹高手,這一極為短暫的停頓斷格就是致命的缺點,內丹高手可以趁其靈氣停頓的瞬間搶佔上風,即便外丹高手的下一股增援靈氣到來,亦無法扭轉敗局。只此一項,已然可以傲視群雄。

    其二,內丹術所取的是大周天,外丹術取的是小周天,大周天通達軀幹四肢,而小周天只行氣於軀幹任督,雖然亦可引導靈氣行於手足,卻終究不如大周天來的玄妙,小周天如同駐兵都城,若遇戰事,需從都城發兵趕赴戰場。而大周天如同大軍駐於都城,而其他州郡亦有駐兵,若遇戰事,可立刻應戰而再發援軍,如此一來速度自然要快上許多。

    其三,內丹修行法門是精氣神兼修,修煉靈氣的同時亦在修煉元神,雖然此時他的元神修行相對滯後,卻也遠超尋常道人,元神的強大有諸多妙處,最為明顯的一點就是反應速度要快出很多,先前動手之際那三個紫氣道人的動作在他看來如同老牛拉車,很是遲緩。除此之外元神的強大還令他的神智更加清醒不惑,出手之際可以根據對方的起勢判斷出對方接下來可能會採用的招式和這一招式的潛在意圖。

    莫問的估測判斷於轉瞬之間完成,他之所以要判斷自己目前的實力,並不是站在出世爭鬥的角度考慮,而是為了確定自己的內丹法門是不是真的神異,倘若內丹法門與人動手之際毫無效果,那就表示內丹法門有可能不是上天命其擔負的重擔,先前三年多的時間裡所走的路就是錯的。

    「老爺?」老五愕然的看著莫問,莫問先前的出手極為迅速,中途沒有任何的準備和停頓,所有的動作都有用處,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莫問轉頭看了老五一眼,沖其使了個眼色,老五會意,上前三步,「快把孝棒還給老子。」

    八卦山的道人此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三伙道人分抬三名傷者向正殿跑去,還有數人跑向東牆,翻牆而過,向後山奔去。

    「老爺,追不追?」老五見無人搭理自己,再度轉頭看向莫問。

    「莫慌,等高手出現。」莫問搖頭說道。

    「老爺,那姓馬的就是管事兒的。」老五抬手指著被人四仰八叉的抬著跑走的馬道人。

    「後山想必藏有高手。」莫問環視左右,尋了一處青石走上前去斜靠其上。

    「徒弟草包,師父也強不到哪兒去。」老五長長喘氣,一副心滿意足大仇得報的神情。

    「不是他們的師父,當是更老一輩的道人。」莫問搖頭說道。

    「你咋知道?」老五不解的問道。

    「道觀眾人驚慌失措胡亂喊叫,卻唯獨沒有喊請師父或是師公,若是後山隱居的真是他們三人的師父,其後輩弟子不可能不知道,此其一。其二,先前翻牆而過的皆是中年道人,當是那三人的同輩,他們前往後山自然不是逃走,想必是尋求幫手,只有他們知道後山有隱居之人而晚輩道人並不知曉,由此可見後山隱居的當是他們的師叔祖或是師伯祖。」莫問說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老五抬手擦去自己眼角的眼屎,「老爺,咱就在這兒等他來?」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老五的言下之意是趁後山之人來到之前找到孝棒盡快離開,以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但此事不可為之,一來這處道觀很大,不知道孝棒在哪兒,無法快速尋找。二來若是現在走了,那三人會添油加醋的胡說一通,後山的高人受到誤導必然出山追尋,屆時又將重蹈三年前被人誤會的覆轍。

    二人自道觀外等了一刻鐘仍不見後山高人到來,反倒是那看門的道童膽顫心驚的將大門給關了。

    「老爺,他們會不會趁機把孝棒給燒了?」老五不無擔憂。

    「他們不敢。」莫問搖頭說道。

    「後山到底有沒有人哪,要不我去看看吧?」老五徵求莫問的意見。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老五扯下長袍變身北去。

    莫問讓老五前去查看乃是因為不讓老五去,他會感覺憋得慌,實則後山的情形他已然猜了個大概,那幾個道人一直沒有回來,想必是搬請援兵並不順利。

    沒過多久老五就回來了,「老爺,後山背陰頭有個山洞,那幾個傢伙在山洞外頭跪著呢。」

    「不用等了,他不會出來了,要你的孝棒吧。」莫問指了指道觀的大門,那幾個道人跪在洞外是請求被拒絕之後的一種哀求之舉,隱居後山的那個人既然拒絕了他們的請求就不會隨便改變主意,真正的高人做出的決定都是思考之後做出的,一旦做出了決定,通常不會因為對方的態度而輕易改變自己的決定。

    老五聽得莫問言語,邁步上前再拍大門,「趕快把孝棒還給我,不然老子要放火啦。」

    對方沒有給老五放火的機會,沒過多久,道觀的大門打開了,看門的道童捧著一個雕花樟盒走了出來,雙手交予老五。

    「不是凶器嗎,怎麼還給雕了個這麼好的盒子?」老五打開盒子拿出了孝棒。

    那道童聽得老五譏諷,紅著臉,亦不說話,轉身向門內走去。

    「留步。」莫問在後開口。

    那道童聞言抖如篩糠,轉過身來已然一頭冷汗。

    「煩勞你回去告知貴派道人,貧道所用的乃是內丹修行法門。」莫問說道。

    那道童不知莫問為何說出這種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但他亦不敢多問,點頭過後轉身跑走。

    莫問之所以要留下這句言語乃是為了日後推廣內丹術事先鋪墊,他無心參與眼下的這場戰事,但是不參與戰事就沒有太多展示內丹修行法門的機會,若不展示內丹法門的玄妙,日後即便傳妙法於眾人,眾人亦不會珍惜,世人都有劣根性,輕易得到便認為不是好物,在研創出適合道人修行的內丹法門之前,當趁此次為老五報仇的機會彰顯內丹法門的玄妙,令世人神往掛念。

    只有這樣,在日後傳授之時他們才會對內丹修行法門趨之若鶩…


第三百五十四章 漢人和胡人
        
    「老爺,接下來去哪兒?」老五搖晃著孝棒。

    「鄴城云鶴觀。」莫問出言說道,北上之時他已然將路線進行了細緻的規劃。

    老五答應一聲,變身巨蝠載莫問飛往東南。

    辰時,二人到得閔州上空。

    「老爺,你肯定又要會道觀看看。」老五說道。

    「對,理應前去祭奠三位道長。」莫問點頭說道。

    出於對無量山的尊重,到得無量山上空,老五並沒有於道觀裡降落,而是繞至南側山下,二人步行上山。

    「老爺,道觀裡好像沒什麼人了。」老五看著山路石縫中長出的雜草。

    莫問沒有接話,先前自空中他已然發現無量山一副破敗荒廢之象,道觀老舊,雜草叢生。無量山三位道長當年同時遇害,彷如房屋失去了大梁,沒有了主事之人,掛單的道人會逐漸離開,道觀也會逐漸荒廢。

    到得山腰,莫問發現西側的飯堂四門緊閉,門前齊膝的雜草說明飯堂已然廢棄很長時間了,二人自山腰分開,老五前往北側大殿,莫問前往東側別院,在主道和別院的小徑北側是道觀裡老年道人居住的院落,此時院落的牆外蹲坐著幾個垂暮老道,衣衫破舊,神情落寂。

    「福生無量天尊。」莫問走上前去,沖那幾個老道行禮。

    「無量天尊,莫真人回來啦。」一個道袍上帶著補丁的老道顫悠站起。

    莫問聞言心中一暖,這裡的這些老年道人還記得他,一句莫真人蘊含著幾分雖淡卻濃的香火情義,草木枯榮,後浪超前,無量山的輝煌已經不在,此時是他們這些後起之秀建功立德的時代。

    「請問道長,道觀裡的道人都去了何處?」莫問扶著那老道坐下。

    「都被官府攆走了。」老道長長嘆氣。

    「官府為何要驅逐道觀的同道?」莫問疑惑的問答。

    「唉。」老道長搖頭嘆氣沒有回答。旁側另外一個老道接過了話頭,「還不是因為涼國和晉國的護國真人都出自無量山。」

    莫問聞言恍然大悟,涼國和趙國開戰之後,晉國亦出兵奪回了江北的大片區域,劉少卿和夜逍遙皆是身居高位,他們的出身來歷並不難查,官府知道他們學道何處,恨屋及烏之下便遣散了道觀的道人。

    「這是咱們無量山的榮耀,自古至今有哪個門派同時出過三個護國真人?」最先說話的老道聽出了旁側老道言語之中的怨氣,抬高聲調出言反駁。

    「出了三個護國真人又能怎樣,無量山還不是被斷香滅燭?」後者回應。

    「斷了香火是因為咱們沒出息,他們已經對得起我們無量山了。」蹲牆根的老頭兒在一起也會吵架。

    「迎風拍馬。」後者諷刺。

    「高明道,你別陰腔陽調,若不是他們接濟,我們這些棺材秧子怕是早就餓死了。」老道人吹鬍子瞪眼。

    後者見他發火,撇嘴過後雙手插入衣袖,沒有再接口。

    「老爺,正殿的神像被人砸了。」老五跑了回來。

    莫問聞言鼻翼微抖,心中怒氣陡生,趙國竟然敢對上清無禮,必須給與嚴懲。但轉唸過後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此事極有可能是當地官府阿諛媚上的一種舉動,趙國朝廷想必不會如此小氣,況且他們戰事吃緊,也沒時間前來為難無量山。

    莫問抬手指了指老五的包袱,老五會意,放下包袱取出兩方黃金遞給莫問,莫問探手接過,轉交給了說話的那個老道人,由於禮物太重,後者忐忑推辭,莫問幾番勸說,對方方才收下,隨後自房中尋出香燭等物,陪伴二人前往後山祭奠青陽子等駕鶴的故人。

    莫問沒有再回眾人先前學道的別院,下山之時心情鬱悶,神情怏怏。

    「老爺,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是劉少卿和夜逍遙惹的禍。」老五猜到了莫問心情鬱悶的原因,出言安慰。

    莫問聞言轉頭看了老五一眼,他心情不好並不全是因為無量山破敗了,主要原因是他感覺自己一直活在過去,而過去的人和物一點點的消逝,現在已然所剩無幾了。

    「老五,我怎麼感覺這世上只剩下了你我?」莫問有感而發。

    莫問說的太過籠統,老五聞言抬手撓頭,不太理解。

    「好似其他人與我毫無關係。」莫問出言解釋。

    「老爺,你這是在雪山上呆的太久了,你得向前看哪,你還有很多事兒要做,不能總是惦記以前的那些人。」老五安慰道,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莫問,哪怕阿九也沒有他對莫問瞭解的深刻,莫問的性格中庸平和,但內心深處偏於悲觀,總是喜歡回憶以前的事情。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實則有些時候孤獨是自己的性格所造成的,不願與他人交流就會滋生孤獨,但他並不懼怕孤獨,甚至已經習慣了孤獨,大多數時候他還是喜歡一人獨處,只是偶爾會感覺到沒有可以交流的知己和朋友。

    到得閔州,距離鄴城就很近了,中午時分,二人到得鄴城西側,自山野之中降落,步行數里取道進城。

    臨近城池,莫問發現鄴城的城牆是完整的,這表明涼國並沒有打敗趙國,但鄴城此時城門緊閉,側耳細聽,可以聽到城內男喊女叫,慘叫連連。

    就在此時,自不遠處的城牆上射來一支利箭,莫問眼見利箭射來,抬手將那利箭抓住反甩而回,將那射箭的胡人徑直刺死。

    「老爺,城裡好像出事兒了!」老五抬手東指。

    莫問點頭過後抬手上指,老五會意,扯下長袍變身巨蝠,莫問躍上蝠背,老五振翼高飛。

    由於距離城池較遠,牆上守軍的弓箭傷不得老五,老五快速攀升,自空中飛入鄴城。

    到得鄴城上空,二人愣住了,下方的情形令莫問倒吸了一口涼氣,入眼所見,偌大的鄴城一片腥紅,城中血流成河,到處是屍體,所有的街道都被鮮血染紅,大量的士兵和百姓無序混戰,士兵殺士兵,士兵殺百姓,百姓殺士兵,百姓殺百姓,彼此之間沒有明確的敵人,完全是一種癲狂的胡亂殺戮。老幼婦孺皆不倖免,關門閉戶也無用處。

    鄴城是趙國的都城,是趙國最大的城池,朝廷官員加上駐軍守兵以及城中百姓,人數不下數十萬,此時這數十萬人全民皆兵,成群成伙,多則千餘人,少則三五人,沿街砍殺,翻牆滅門,慘叫聲此起彼伏,殘肢斷臂散落四處。

    「老爺,他們是不是瘋了?」老五語帶顫音,數十萬人胡亂廝殺的場面是極為駭人的,整個城池彷如地府血池,到處是死人,遍地是鮮血,鮮血發出的腥氣熏人欲嘔,屍身散發的臭氣令人掩面。

    「不是,瘋子不會搶奪財物。」莫問搖頭說道,若是屍毒蔓延,被殭屍咬中的行尸是不會使用兵器的。若是受人操控,亦不可能出現搶奪財物的情況,這些人在殺人的同時還在搶奪財物,說明他們沒瘋。

    「他們到底在殺誰?」老五疑惑的問道,同樣一群人,所做的事情也不一樣,他們並不是每處宅院都會闖入,有時闖進宅院之後會將宅院裡的人盡數殺掉,連哭喊的孩子都不放過。但有的時候他們闖入宅院只會殺幾個人,大部分人都會放掉。

    由於城中異常混亂,莫問一時之間亦不明白到底是何種原因導致了這場混亂的大屠殺,靜心觀察了良久方才自胡亂的屠殺之中發現了規律,城中的屠殺是發生在漢人和胡人之間的,碧眼大鼻的胡人殺的是身形較小的漢人,身著布衣的漢人殺的是身穿皮草的胡人,這是一場發生在種族之間的混戰,漢人士兵會追殺胡人士兵,胡人士兵會砍殺漢人官員。

    「漢人和胡人發生了爭鬥。」莫問說道。

    「好啊,漢人終於不當奴才了,老爺,上吧。」老五高聲說道。

    不久之前莫問的情緒還極為低落,此時低落的情緒瞬時被心頭熱血取代,三十年前胡人侵入中原,據晉國司徒府粗計,胡人侵入中原之後殺死了一千六百萬人,北方漢人幾乎被滅族,這是中國有史以來最為黑暗的一個時期,是史官不敢寫入史書的時期,也將是千百年後的朝廷為了和諧和統一而不願告知百姓真相的一個人性淪喪的時期,而今漢人終於醒悟,開始反擊胡人了。

    「老爺,胡人好像佔了上風,咱動手吧!」老五高聲說道。

    莫問聞言仍未答話,而是快速自心中斟酌站在道家立場,遇到這種事情時會如何處之,道家認為大道不虧,陰陽共存並施,遇到挑釁和欺辱一味容忍並不是大度寬容,而是養虎為患,會導致親者痛仇者快。公正的處事之道是以和善回報和善,以戰爭回應戰爭,只有這般才能令外族不欺,百姓心齊。

    「老爺,胡人一直搶咱們的東西,殺咱們的人,他們還吃了咱家小翠,你是道士,可千萬別裝模做樣的裝仁慈呀,殺吧!」老五怒吼請戰。

    「發聲,告知百姓,我們來了。」莫問沉聲說道。道人者,行大道之人也,道人者,無奴性之人也。

    老五見莫問應允,頓時亢奮莫名,猛然張嘴發出了刺耳怪嘯。

    正於城中混戰的胡人和漢人聽得高空異響,紛紛抬頭上望。莫問提氣揚聲,「上清宗天樞子前來相助漢人驅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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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百歲番僧
        
    莫問喊聲過後,城中傳來了一片歡呼,這些人倒並不一定認識他,只是世人對於以飛禽為坐騎的道人格外崇敬,能夠乘坐飛禽的人在世人眼中都是仙人,與尋常的仙鶴青鸞相比,紅毛蝙蝠更顯凶煞,以此等凶煞之物為坐騎,其道行必然更深。

    除了滿城的歡呼,莫問的高喊也為其招來了一蓬箭雨,鄴城是都城,城中胡人較多,約佔城中人數的七成,而這些胡人通常善射。

    大部分的箭矢竭力於半途,為數不多近身的利箭被老五搧動肉翼起風擋下。

    擋下利箭之後老五急速俯衝而下,前去攻擊行於街頭的那群胡人。

    「先去皇宮,誅殺胡人皇帝。」莫問提氣高喊,此語既是說給老五聽的,又是說給城中官兵和百姓聽的,胡人若是聞之,定然心生驚懼。漢人若是聞之,定然大壯士氣。

    老五聞聲昂頭攀升,自空中快速東飛,陪莫問前來為林若塵送羽衣的那一晚他曾經試圖前往皇宮放火,知道皇宮的所在。

    為了儘量壓住混亂的局面,前飛之際莫問取出符盒,凝氣於筆快速畫寫紫符,天狼毫的神異在於可以越級畫符,失去了天狼毫,他仍然可以畫寫紫符,而且有充足的靈氣為後盾,可以接連畫寫紫符而不虞靈氣枯竭。

    莫問所畫符咒為星宿大符,隨著真言唸誦,所畫紫符迎風化為兩條囂然威武的四爪青龍,伴行於巨蝠左右,為巨蝠阻擋所到之處急射而上的利箭強弩。

    巨蝠展翅,青龍伴行,龍在世人眼裡是至高無上的存在,較之滿天神明,世人更加尊敬和畏懼龍族,兩條青龍的出現令城中的漢人熱血沸騰,龍為神物,御龍而戰定是正義之戰。

    急行之時莫問再度提氣高喊,「婦孺不可殺,若傷婦孺,天不佑也!」

    莫問很清楚自己的這聲高喊不會產生很大的作用,因為世人做不到道人的存正持中,敬佩誰,就會五體投地的跪拜。討厭誰,就會連同老幼斬盡殺絕,此時城中的局面已然失控,很少有人會遵從他的高喊,他的到來並不能完全控制局面,只能儘可能的將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面引領,胡人雖然可惡,但女人孩子是無罪的,能救一個是一個。

    老五飛的迅速,片刻過後到得皇宮外圍,皇宮外聚集了大量的漢人士兵和胡人士兵,胡人士兵為守,漢人士兵為攻,在漢人士兵外圍又圍了一層胡人士兵,胡人當有萬餘眾,漢人當有數千餘,胡人佔據上風,漢人被內外夾擊。

    就在莫問遠眺宮門外的混亂戰況時,一道紅光自皇宮內城凌空而出,急速向西衝來。

    莫問有感,凝神細看,只見那道紅光乃是一個身穿大紅袈裟的凶戾老僧,此人身形高大,白鬚白眉,臉上卻並無皺紋,無法判斷其準確年齡,大致估算應該在古稀以上,此人鼻高眼凹,獅口塌鼻,膚色偏黑,脖頸之上掛著一串雞卵大小的佛珠,其樣貌和服飾皆不似中原人士。

    那老僧身法極為玄妙,西掠之時雙腳凌空邁步,一直未曾落地借力,這種身法莫問還是第一次見到,此人前行之際神情憤怒,一直在高聲叫喊,所說言語亦非漢語,根據其發音來看,與僧人誦經所用的梵語類似,此人應該是個來自西土的番僧。

    此人雖然與當年的孔雀王一樣,都是來自西域,但此人卻毫無孔雀王的慈悲之相,一副怒髮衝冠的神情,這種憤怒來的很沒來由,若是換做漢人,臉上出現這種神情,定然是對方與自己有殺父奪妻之恨,但他只是初來,這僧人臉上的誇張神情顯得很是突兀彆扭。

    莫問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此人憤怒而來,定然是敵非友,此外此人明明看到他有兩條青龍伴行,仍敢大呼小叫的衝來,表明此人很有可能是個高手。

    沒有人能逃脫內心深處的好惡,若是來人是個道人,他一定會再等上一等,在確定了對方來意之後再動手,但是來的是個番邦的僧人,對於僧人,莫問一直感覺如鯁在喉,吞不下,吐不出,若是批評其教義惑人為奴,則會被世人說成沒有氣度。但他實在做不到喜歡僧人,因為他們的教義是錯誤的。正是因為內心深處有了這種想法,莫問沒有等對方到來,而是在對方距他還有兩里之地時就神授右側青龍凌空出迎。

    出迎,可以是迎接,也可以是迎戰,莫問自然不會對這個大呼小叫,表情彆扭的西域僧人手下留情,神授青龍阻截攔殺。

    青龍得到莫問神授,發出一聲震耳龍嘯探爪衝出,幾度騰身便到得老僧身前,到得近前陡然甩尾,倒掃黑面番僧。

    那番僧身在半空,眼見龍尾掃至,陡然定住身形,凌空扎馬,雙臂外環右送,竟然想要硬擋青龍擺尾。

    莫問見老僧想要硬擋青龍攻擊,不由得微皺眉頭,這黑面番僧自皇宮內城衝出,想必是當年接替柳笙成為國師的那個百歲老僧,若是真是此人,那他的修為一定極為恐怖,劉少卿沒能率軍攻進趙國都城,極有可能是因為此人阻擋所致。

    莫問眉頭剛剛皺起,黑面番僧的雙掌已然擊中了急掃而至的龍尾,一聲轟然巨響過後青龍的龍尾被封擋而回,而那老僧則被青龍的巨大力道反震急退。

    莫問見狀心中一凜,雖然此人來歷並不明朗,但其修為卻是他所見僧人之中最為霸道剛猛的,敢於硬接青龍攻擊的,此人是頭一個。

    青龍受到巨震,發出了一聲怒吼龍嘯,龍嘯過後急速前衝,追襲那正在後退的黑面番僧。

    莫問延出靈氣揮走了自下方射來了一支利箭,轉而凝神感知那條青龍靈氣的耗損程度,那老僧先前攻擊的是龍尾,一擊之下令得青龍折損了三成靈氣,若是攻擊的是龍頭,兩度出手就能震散青龍。

    根據青龍靈氣的耗損情況,莫問揣度出了那西域老僧的靈氣修為,撇開體內靈氣的多寡,單論靈氣強度,此人遠在他之上,而且此人是童子之身,所發靈氣蘊含純陽氣息。

    推斷出了黑面番僧的靈氣修為,莫問將視線轉移到了黑面番僧自身,試圖根據其後退之勢以及面上的表情判斷出此人在青龍的攻擊之下是否受傷,以此進一步推斷出對方的總體實力。那老僧後退之時並沒有借助後退之勢緩衝青龍擺尾的巨大力道,而是連番撤步,力求快速停住。其面上的表情也仍然是那副誇張的憤怒,並不見有任何的痛苦和難受。

    見此情形,莫問心中有了計較,此人是百年童子之身,學的應該是佛家的正宗法門,走的是剛猛的路子,不但靈氣充盈,橫練功夫亦極具火候。

    青龍急追而上,那黑面番僧堪堪止住身形,這一次他沒有直迎青龍揮來的凌厲龍爪,而是翻身騎上了龍背。

    青龍雖具形體卻並非真龍,而是由天地靈氣凝聚,凡人若是騎乘,會受到龍身靈氣的劇烈排斥,那黑面番僧似乎並不知道這一點,騎上龍背之後被龍身靈氣急震而下,青龍趁勢甩尾抽掃,黑面番僧閃身避開,怪叫一聲,雙臂急出猛攻龍頭。

    巨響再度傳出,隨之傳出的還有青龍被震散所引起的巨大氣浪。

    青龍被那番僧震散之後,下方混戰的人群發出了截然相反的驚呼和歡呼,驚呼者是漢人,歡呼者是胡人。

    眼見黑面番僧在頃刻之間將青龍震散,莫問眉頭再皺,失去了天狼毫,尋常符筆所召請的神獸威力弱了不少。

    短暫的感慨之後,莫問心念再動,神授左側青龍出擊。

    那黑面番僧似乎早已料到莫問會有此一舉,在震散青龍之後轉頭旋下了頸上的佛珠,持於右手高聲梵唱,咒語既快且繞,待得咒語念罷,右手佛珠陡然甩出,佛珠隨風變化,一條體形是青龍兩倍有餘的巨大怪物現身半空,此物有五分像龍,三分似鳥,背生肉翼,只有兩足,現身之後發出了既啞且尖的示威聲,示威過後快速迎向第二條青龍,到得近前縮胸引頸,衝著青龍發出了一道炙熱的通紅火焰。

    莫問先前從未見過這種龍形怪物,此物與龍之九子截然不同,反倒與上古神獸九嬰有些類似,只是此物沒有九首,只有一隻龍頭形狀的頭顱,頭上亦無龍角。

    青龍五行歸木,那怪物所吐火焰並非尋常火焰,而是與南海龍族的二味真火有幾分相似,火焰所至,青龍氣息頓時減弱。

    但青龍並非尋常異獸,雖然受挫卻並不後退,迎著巨大的火焰衝至怪物近前,龍嘴大張,咬中了那怪物的脖頸前部。

    那怪物反應亦不遲緩,見青龍近身,止住火焰,張開獠牙巨口反噬青龍後頸。

    青龍與那怪物脖頸皆長,互相咬中脖頸之後拚命用力,試圖在被對方消滅之前殺死對方。

    僵持只持續了三滴水的時間,隨後青龍被怪物滅殺,化為無形。

    此時滿城的士兵百姓都在仰望這場高空之中的鬥法,眼見莫問的兩條青龍都被滅殺,城中漢人萬分沮喪,而城中的胡人則發出了齊聲歡呼。

    與敵對陣,受外部干擾是大忌,莫問對於下方的歡呼置若罔聞,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頭生有雙翼的怪物身上,此物究竟是何種怪物不得而知,但此物絕非似青龍那般是單純的靈氣聚集,因為此物脖頸的傷口正在滴血。

    那番僧佔了上風,沒有立刻指揮怪物上前來攻,而是翻身站於怪物後背,雙手掐腰,高聲狂笑,神情倨傲,不可一世。

    但是此人囂張狂妄的笑聲越來越慢,自起初的哈哈哈哈哈,轉為哈哈,哈哈。在莫問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獸盡數召齊之後,其笑聲變成哈……哈……哈……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中西鬥法
        
    此時中土大約有兩到三萬名道人,其中大部分是普通道人,只能唸誦經文修身作醮。只有極少數的道人能夠起壇作法,而能夠召請神獸的道人則更是少之又少,召請神獸需要自身具備紫氣以上修為,且需要掌握請神真言,莫問頃刻之間召出了道教東西南北四方神獸,此乃前古未有之異像,以往的那些道人體內靈氣不足以支撐他們同時招出四隻神獸。

    四大神獸現身之後於莫問身後一字排開,玄武居北,其右為青龍,再右為朱雀,最南為白虎,莫問如此排列乃是為了避免神獸之間靈氣相沖,四方神獸現身之後齊聲怒吼示威,聲傳百里,氣沖九霄。

    此時偌大的鄴城百姓,不論漢人還是胡人,廝殺的暫停廝殺,逃命的停住腳步,盡皆抬頭上望,生平難得一見的四大神獸一齊出現,還有一隻體形巨大的雙翼怪物,人的好奇之心一起,其他想法都會隨之淡化,人可以不殺,命可以不要,財物可以不搶,這場神異宏大的道佛鬥法不得不看。

    「漢軍聽真,貧道以火屬朱雀為你等斷後,以木屬青龍助你等破門,當打起精神,盡快衝入皇宮,斬殺胡賊罪魁。」莫問提氣發聲,與此同時神授朱雀衝向由胡人組成的外圈,神授青龍為漢軍開路,直破皇宮大門。

    青龍和朱雀離開莫問,俯衝而下,被圍的漢軍忽得強援,士氣大勝,奮勇拚殺,爭先恐後。

    派出了青龍和朱雀,莫問立刻神授玄武和白虎衝向那肉翼怪龍,那翼龍能夠噴吐火焰,當為火屬,玄武為水,當可克之。白虎雖為金屬神獸,卻主殺戮,當以金銳之氣以殺之。

    莫問說話和分派神獸之時,那黑面番僧亦未偷閒,而是趁機劃破左手手掌,沖腳下翼龍連番甩血,此人雖然助紂為虐,其所學神通卻是佛門正宗,鮮血甩出,那烏黑翼龍體色逐漸變為金黃,在午時的烈日照射下耀眼欲盲。

    莫問見狀微微皺眉,這番僧此舉想必是用自己的鮮血增強翼龍的威勢,那翼龍體色變為金黃,足見番僧自身修煉有金剛不壞一類的神通。

    玄武和白虎急衝而至,那番僧做法完畢,凌空離開了龍背,衝著西側的莫問急衝而來。

    「前去相助玄武和白虎,斬殺那條妖龍。」莫問自蝠背上縱身躍出,鬥法固然可以揚威於世,但想要讓世人拜服只能是以一己之力擊潰那黑面番僧。

    二人迎面急衝,頃刻之間短兵相接,到得近前二人皆未取巧,提氣出掌,硬拚靈氣。

    那黑面番僧眼見莫問竟然與之比拚靈氣,大喜過望,怪叫一聲狂催靈氣,試圖一舉將莫問震斃。

    在那黑面番僧看來,莫問能夠召喚四大神獸乃是取巧,其本身靈氣修為受年歲所限絕不會強於他。事實上他的判斷並無錯誤,對掌過後,莫問被反震而出,到得十丈外方才止住身形,而他則只後退了三丈,高下立分。

    對掌過後,莫問對那老僧的靈氣修為有了大致的瞭解,此人乃百歲童子之身,靈氣修為當真是已臻化境,靈氣所出,如中鐵石。此人的修為高出劉少卿太多,倘若劉少卿與之硬拚,不出三掌定然落敗。

    倒飛之時莫問並非背行,而是急旋而出,到得十丈外靈氣自雙手勞宮狂洩而出,借助靈氣的倒推之力急衝而回,追襲黑面番僧。

    以靈氣加速之事他先前從未做過,甚至從未想過,因為此舉需要將靈氣急速逼出,比與人比拚靈氣更耗靈氣,若是沒有內丹為後盾,氣海中的靈氣經不住如此耗損,但此時他丹田之中內丹已然成形,內蘊一年多吐納修煉所得天地靈氣,可以隨意取用。

    那黑面番僧沒想到莫問能這麼快反衝而回,急忙撤步消減後退之勢,在莫問急衝而回之前止住了身形,雙臂再出,還是硬拚。

    莫問搶得先機,本可趁機取巧攻其左右軟肋,但他並未取巧,取巧在世人看來是華而不實,偏於女子陰柔,男子比拚必須靠勇武剛猛戰勝對手才會受到俗人的尊重。

    四掌相接,再度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氣爆之聲,靈氣上下左右宣洩,上方和左右皆無阻擋,但地面上有著大量建築,受二人所發靈氣波及,十丈內的房舍盡皆破損崩飛。

    此番莫問後退七丈,那黑面番僧仍然後退三丈,此乃對方靈氣減弱,而己方靈氣穩定所致,七丈之後莫問發出靈氣止住身形,急旋而回,再襲番僧。

    「老爺,我插不上手啊。」老五的聲音自東北高空傳來。

    莫問此時正在提氣出掌,沒有分神觀望,待得對掌後退之時扭頭北望,只見那體形巨大的翼龍正在力敵玄武和白虎,玄武為龜蛇神獸,甲厚力沉,憑藉自身水屬氣息正面迎戰噴火翼龍。白虎旁為輔弼,上下衝突,伺機撕咬,由於戰事開始的時間不長,此時雙方仍未分出勝負。

    後退之後看罷北側戰況,莫問趁機神授白虎,不再攻擊翼龍其他部位,只取其背上雙翼。

    第三次反衝而回,仍然是硬拚,比拚靈氣之時那黑面番僧都會發出怪叫助力,莫問則閉口不語,與敵對陣,發聲有助力的作用,也有提高自身鬥志的作用,唯獨沒有助氣的作用,恰恰相反,催動靈氣之時如果大呼小叫,會分散靈氣,令氣息的運行變的遲緩。

    莫問退五丈,黑面番僧退三丈。

    後退之時,莫問分神下望,只見攻打皇宮的漢人士兵已然在青龍的幫助下攻破了皇城大門,進入了皇宮前殿的百畝宮院,見此情形,莫問神授青龍升空待命,只留下朱雀於皇城外焚燒阻擋後期趕來增援皇城的胡人。

    那番僧面上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但這種變化卻不是恐懼和心虛,而是憤怒狠毒,這表明此人要麼生性凶悍,要麼還有後招未出,兩相權衡,後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五丈之後,莫問止住了身形,再度回衝,先前已經硬碰了三次,這第四次比拚極有可能出現變數,這種變數並不是分出勝敗,而是雙方都有可能改變策略。

    黑面番僧眼見莫問到來,雙臂外伸,手心向上,做出了與扎馬類似的動作,這種姿勢完全是防守的姿勢,並不適合進攻。

    見黑面番僧做出了這種奇怪的舉動,莫問微微皺眉,根據對方的動作來看,對方是想硬受他的這記攻擊,這是一種極為託大的危險舉動,倘若他攻擊對方氣海,極有可能一舉廢掉這黑面番僧的靈氣修為。

    若是換做尋常對手,莫問一定會趁機痛下殺手,但是此人乃西域僧人,所學法門與中土大相逕庭,萬一一擊之下沒有殺死對方或是廢掉對方修為,這黑面番僧便會趁機出手給他致命一擊。

    電光火石之間,莫問沒有求快,而是求穩,雙掌凝足靈氣直取黑面番僧的前胸,攻擊對方前胸無需壓低身形,即便對方趁勢反擊也可保三陽魁首不受重創。

    面對著莫問急攻而來的雙掌,那黑面番僧果然沒有出手封擋,而是長長吐氣,令胸腹快速癟下。

    這黑面番僧在此之前曾經與中土道人鬥過法,中土道人所用的套路和路數他大致有所瞭解,但莫問之前從未見過這種怪異的舉動,按照中土的橫練法門,在承受重擊之時都會深深吸氣,借助吸入胸腹的空氣抵禦和緩衝重擊,這黑面番僧反其道而行之,究竟是何道理?

    雖然心中存疑,莫問卻並未中途收手,臨陣對敵最忌猶豫不決,半瞬的猶豫就有可能失去先機。

    說時遲那時快,莫問的雙掌急速印上了黑面番僧的前胸,擊中對方前胸之後,莫問感覺如中敗絮,隨即就察覺到自身靈氣在快速流失,與此同時那黑面番僧本已癟下的胸腹快速鼓脹。

    短暫的疑惑之後莫問醒悟了過來,對方使用的是一種吸收他人靈氣為己用的移花接木法門。

    發現了對方意圖,他自然不會送靈氣與對方,立刻想要收回手掌,未曾想對方的前胸陡然生出一股強大吸力,令其雙掌難以收回。

    黑面番僧此時正在倒吸莫問靈氣,不得開口說話,但其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得意,眼中滿是蔑視,彷彿穩操勝券。

    莫問並未強行縮回雙掌,而是趁機打量周圍戰況,此時那巨大的翼龍左翼已被白虎所傷,身形搖擺不定,但是若想將其徹底制服,仍然需要片刻工夫。

    而此時衝入皇宮的漢人兵士亦遭到了皇城近衛的頑強抵抗,這些人以逸待勞,此時大有精神,更為棘手的是胡人一方有不少御用僧人相助,這些人所穿皆為大德袈裟,大多是漢人,但他們已然臣服於胡人,甘為胡人鷹犬。

    品德的好壞與其能力的大小並無直接關聯,那十餘位僧人皆是渡過天劫的高手,皆有兵器在手,所到之處漢軍成片倒伏。這些人之所以沒有前來相助這黑面番僧乃是確信這黑面番僧能戰勝對手。

    眼見城外漢軍已然衝入皇宮,莫問神授朱雀扼守宮門,再命待命青龍前往增援宮中漢軍,隨後催動靈氣,向那番僧體內急灌靈氣。

    既然這番僧想要掠奪他的靈氣,就可以多給他一些,只要對方能容納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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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叫醒一個是一個
        
    莫問先前與那番僧幾度比拚,對其靈氣修為了然於胸,若紫氣修為巔峰為十,此人便是十,其靈氣修為已然登峰造極,而他自身只在七八之間,兩者之間有著不小的差距。

    但是對方的登峰造極是其靈氣的剛猛程度而言,是建立在外丹法門的基礎上的,其靈氣雖然霸道剛猛,氣海之中的靈氣卻仍是氣態,不耐久耗。而他的靈氣雖然威力要弱於黑面番僧,卻勝在體內有內丹凝結,靈氣源源不絕。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貽,莫問對這番僧的修為了然於胸,對此人氣海所能容納多少靈氣亦有判斷,催動靈氣之時細心的拿捏尺度,這黑面番僧之所以敢掠奪他的靈氣,是因為此人自忖能夠容納他體內剩餘的靈氣,急灌靈氣之時絕不能讓番僧起疑戒備,當設法惑敵,在最後時刻猛然發力,給予其重重一擊。

    兩滴水之後,莫問陡然回撤雙臂。

    番僧有感,前胸吸力大增,莫問未曾掙脫其吸附。

    而莫問本意也並不是掙脫,只是以此惑敵,令那番僧誤以為他反灌不成想要抽身。

    一掙不得掙脫,莫問再度嘗試,此次仍然沒能擺脫那番僧的吸附和控制。

    在嘗試掙脫之時,莫問心念微動,丹田之中的內丹不再補充靈氣,如此一來靈氣很快出現了減弱的徵兆。那番僧有感,面上再露得意神情,齜牙咧嘴,鼻孔大張。

    自這番僧出現之初,莫問心中就感覺很是彆扭,此人年過百歲,修為精深,按照常理來說此人應該平和從容,但是此人毫無長者之風,表情誇張,舉止失度,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這幅嘴臉若是出現在官府的家奴臉上倒很是貼切,出現在一個修為高深的佛門僧侶臉上則有說不出的怪異。

    究其根源,想必與其生活的環境和接受的熏陶有關,每個國家都有自己固有的,經由千百年傳承而形成的民族氛圍,孔孟之道,諸子百家,道家法家,這些傳承了千百年的聖人教誨和故人書卷自漢人心中生出了一把無形的尺子,這把尺子的作用是用來衡量和判斷事物的,通過衡量和判斷給予相應的回應或制定出適當的應對方法,這把尺子又可以稱之為「度」,進退有度,行止有度,處事有度,農人只要掌握好了這個度,就可以擇時耕種,得五穀豐登。官家掌握好了這個度,就能造福一方,左右逢源。而道人拿捏好了這個度,就可以明窺陰陽,左右五行。

    而這番僧出身西域,沒有受到中土的教化,雖然煉有神通,但受其本國文化氛圍所限,其行止失度,失度之下就會做出一些不合體統之事,在中土之人看來就顯得彆扭而怪異。

    再過三滴水,莫問體內靈氣已呈枯竭之勢,而那番僧體內靈氣則逐漸趨於盈滿。

    黑面番僧臉上得意神情更盛,開口快速說了一句梵語,莫問聽不懂他的言語,卻看到了此人牙齒磨損嚴重,這表明此人在西域之時所吃的食物很是粗陋。除此之外,還根據對方開口說話的這一情況,判斷出對方並不聰明,因為開口說話會導致氣息減弱,對方敢於開口說話,表明確信他已經油盡燈枯,即便自己氣息減弱少許,他也無法掙脫。

    黑面番僧開口說話所導致的間接後果就是令莫問知道他已經中計,是時候反擊了。

    思維方式的不同令莫問佔盡了便宜,他之所以如此謹慎乃是因為這番僧煉有金剛不壞的佛門神通,若是一開始就猛催靈氣,對方在氣海盈滿之後可以憑藉自身強大的耐受能力擺脫他急送而至的靈氣,將自身所受到的傷害降至最低。要想傷害對方,必須在其氣海即將盈滿之時陡然送出大量靈氣,只有這樣才能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令其來不及施展金剛不壞的神通。

    莫問心念閃動,努力封閉雙掌勞宮穴。

    那黑面番僧自然察覺到了莫問的舉動,臉上的表情變為傲慢,在其看來這是莫問靈氣枯竭之後一種苟延殘喘的無奈之舉。

    實則莫問努力封閉勞宮穴乃是為了掩飾靈氣快速恢復的真相。

    內丹散發靈氣的速度極快,轉瞬之間靈氣再度盈滿,靈氣盈滿之後莫問陡然放開了雙掌勞宮,與此同時將體內靈氣狂催而出,由於大量靈氣自經絡中快速穿過,令得其經絡極為痠痛。

    黑面番僧體內的靈氣本已接近充盈,莫問急送而出的靈氣瞬時令其氣海徹底盈滿,氣海盈滿之後,莫問體內的靈氣仍然急灌而入,氣海容納靈氣的多寡都有定數,超出容納範圍,就會傷及氣海本身。

    黑面僧人沒想到莫問有此後招,待得感覺體內靈氣過量時,下腹已然痛如刀絞,情急之下急忙引氣下行,通過腳底湧泉向外宣洩。

    莫問動手之前猜到了對方會有此一舉,故此催發靈氣極為迅猛,力求在對方引氣下洩之前對其氣海進行最大程度的傷害。

    黑面番僧急於宣洩靈氣,保全氣海,前胸吸附之力驟然消失,莫問並未追擊,而是趁勢抽手,右手高抬猛掄,給了那番僧一個響亮的耳光,與此同時提氣發聲,高聲斥責,「大膽番僧,膽敢來我中土逞兇,當我道家無人乎?」

    那黑面番僧修為高深,但修為高深之人往往常年避世,雖然練就了高強的修為,應對能力卻很是欠缺,被莫問凝足靈氣的一巴掌打的暈頭轉向,加之急於宣洩靈氣減輕自身氣海所受傷害,故此顧不得穩定身形,身形彷如陀螺一般凌空轉動。

    莫問氣怒,上前又是一巴掌,按照常理,道人哪怕再痛恨對方,亦不會打臉,但莫問恨其為虎作倀,助胡滅漢,這一巴掌還是打臉,「你東來乃是慕我中土富足,我不西去乃是因你西域窮苦,我以客事待你,你可有遵循客禮?」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當愛當惜,你離家剃髮,禁絕天倫,何其謬也?」莫問終於按捺不住心頭怒氣,前塵舊恨齊湧心頭,反手又是一掌。

    「你若真有可取之處,為何自本國萬人之中無一信徒?」莫問再掄一掌。

    「莫要以為你受胡人器重就是正道,胡人推行你的教義乃是因為你教人逆來順受,不生是非,便於他們奴我中土百姓。」五掌。

    「你信徒遍地又如何?若是貧道因你信徒眾多就吞吐言辭,不敢揭你之丑,三清要我何用?」六掌。

    「我道門中人持平守中,尊禮寬和,無人數你過錯,今日就由我做了這個惡人罷。「七掌。

    人的三陽魁首主掌人身,莫問這七掌無不用盡全力,七掌過後那西域番僧已然暈死了過去,身形急墜落地。

    莫問心頭之怒未消,神授青龍朱雀升空,協同玄武白虎將那怪物翼龍撕裂絞碎,翼龍一死,化為零散佛珠散落於地。

    老五飛來接住了莫問,四方神獸歸於身後,莫問提氣揚聲,「贍養雙親乃子女之道,延續血脈乃父母本分,你那教派若不好生反省重設教義,依然禍我中土,害我百姓,我道門中人遲早會逐你出去。」

    「史官文生留史著書當心存公正,心存公正則書明卷清,可導人向善,為大善,天祐之,子孫昌盛。若胡言亂語,亂排高下就是誤導萬民,為大惡,天惡之,斷子絕孫,吳氏便是此例。」莫問再度說道,言罷,莫問愣住了,前者是他所言,但最後一句話說的鬼使神差,他並不知道吳氏是哪位書生,但心中卻非常確定此人斷子絕孫了。

    「老爺,別說了,那個禿驢起來了。」老五打斷了莫問的長篇大論。

    莫問聞聲回神,低頭下望,只見那黑面番僧已經甦醒,此時正自地上搖晃著爬起。

    「我下去給他一棍。」老五請戰。

    「罷了,放他走吧。」莫問大感失落,先前的那番言語他原本以為會令滿城軍民敬仰受教,未曾想世人喜歡看的只是鬥法,鬥法結束之後便各幹各的去了,搶奪的繼續搶奪,攻打皇城的繼續攻打皇城,他先前所做的事情唯一的作用就是令得漢人士氣大漲。胡人一方失去了國師,軍心大亂,城牆逐漸被漢軍佔領,而攻打皇宮的漢軍也已經進入中城。

    「呀,他被人殺啦。」老五驚呼。

    莫問聞聲探頭,只見那黑面番僧已然撲倒在地,在其俯視之時,那番僧的頭顱正自脖頸之上滾於旁處。

    那番僧雖然被殺,其屍身周圍卻並沒有人。見此情形,莫問立刻知道劉少卿來了。

    「老爺,走,抓胡人皇帝去。」老五興奮的說道。

    莫問聞言沒有答話,沉吟片刻神授四大神獸調頭向西衝去。

    老五有感,旋身歪頭,「老爺,你讓它們幹啥去?」

    莫問仍然沒有答話,片刻之後四方神獸到得西側城門處,以自身剩餘靈氣將城門和左右百步內的城牆盡數轟飛。胡人雖惡,卻不能斬盡殺絕,當網開一面,留那些命不該絕之人一條生路。

    「走吧,去東海。」莫問沖老五說道。

    「啥?」老五大感驚詫。

    「去東海,還了那狻猊內丹。」莫問說道。

    「不是吧,這正打仗呢,咱就這麼走了?」老五一直沒有正式參戰,心中很是遺憾。

    「此事不歸我們管,接手的人已經到了,走吧,去東海……」
三百五十八章 人性之惡
        
    「老爺,真走啊?」老五咂舌問道。

    「你且去殺上一番,半個時辰之後於城東等我。」莫問略作沉吟出言說道,這種時候不讓老五動手,他會一直引以為憾。

    「你幹啥去?」老五見莫問改變了主意,歡喜點頭。

    「我去見位故人,你小心些。」莫問言罷,自蝠背上縱身掠下,自街道中前往西城。

    此時城中官兵大多背負弓箭,自高處飛掠還不如自街道中穿行來的安全,只是此時街道上到處是手持凶器的殺人者和屍身不全的被殺者,想要尋一處沒有被鮮血玷污的踏腳處很是不易。

    人的內心深處都藏有惡念,在亂世之中內心的惡念徹底顯露,不管是胡人還是漢人,都顯露出了兇殘的一面,這種兇殘主要體現在見人就殺,不分老弱婦孺,而且在此時人性的卑劣也隨之顯現,成年男子選擇目標的時候會率先選擇老弱婦孺,原因無他,只因這些人沒有還手之力,屠殺起來更加容易。

    此時胡人的兇殘遠遠不如漢人,街道上的胡人大部分都是士兵,他們殺人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平息這場暴亂,故此只是殺人,並不搶奪,而且只在街道上追殺持有兵器的漢人男子,極少破門而入。

    漢人則不是如此,趙國皇帝出於國都安全考慮,於城中並沒有留置太多的漢人軍隊,此時大部分的漢人軍隊都集中在了皇宮周圍,市井街道上的漢人大多是身穿布衣的百姓,手中的凶器也多是農具和菜刀柴斧,他們此時或數人,或數十人集結成群,自大街上搜尋胡人,或者撞門破牆進入胡人宅院大肆殺戮,而且他們殺的不單是胡人,也會屠殺胡人宅院裡的漢人丫鬟和婢女。

    漢人的屠殺帶有強烈的報復意味,多年來胡人一直搶奪他們的財物妻女,此時他們終於等到了報仇的機會,多年沉積的怨氣瞬間迸發,其神智異常瘋狂,舉動無比兇殘,所殺胡人多為分屍開膛。除此之外這些漢人身上都背負著諸多大小不一的包裹,其中是他們搶奪而來的財物,為了獲取財物,他們會以『只求財不殺人』來誘騙胡人,胡人為了活命多會拿出家中財物,但他們說話並不作準,言而無信,在拿到財物之後還會痛下殺手,將胡人及其家人盡數砍殺。

    胡人都有佩戴首飾的習慣,為了拿下胡人和那些女人佩戴的項圈手環,這些漢人會生生砍斷他們的頭顱和手腕,自噴血的屍身和慘叫著的胡人身上盤剝摘取。

    除了殺戮和搶奪,城中的漢人百姓還大行奸霪惡舉,上至七老八十,下至垂髫女童,皆不倖免,有些婦人畏死,不敢反抗,受辱之後卻仍然逃不過被殺厄運。也有一些女子性情剛烈,竭力反抗試圖保全名節,但她們的反抗是徒勞的,女人是弱者,永遠無法與男子比拚力氣,反抗只會激起那些男子心中的獸性,更有甚者會直接砍去反抗女子的頭顱,對著正在噴血的無頭女屍大行禽獸之舉,畢了,還會做出更加令人髮指之事,他們會割下這些女子的乳方揣進懷裡,會豁開女子的下腹,看其私處內部的血肉。

    只穿過了三條街,所見所聞已然令莫問怒火中燒,行惡事的漢人不是只有一群或者是一夥兒,整個鄴城此時到處都是做這種事情的漢人,其面上的表情是扭曲的,言行舉止醜惡兇殘,雖然人性有善惡兩面,但他從未想過漢人內心竟然會有如此醜惡的一面,此等醜惡較之胡人的食人惡舉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些漢人所行之事已然大大超出了報復的限度,成了一種沒有了約束之後的獸性流露。

    莫問穿過了三條街,看了三條街,殺了三條街,但是最終他將拾來的鋼刀扔掉了,這種情況太普遍了,倘若將行惡事的漢人盡數殺掉,怕是用不著胡人動手,他自己就會將整個鄴城的漢人殺掉七成以上。

    莫問見過人性醜惡,見過胡人殺人吃人,也見過胡人欺辱漢人的女子,在此之前他以為那就是人性醜惡的極致,未曾想此時所見大大超出了他先前的瞭解,他幾乎忍不住嘔吐,這種強烈的嘔吐感並非來自滿地的腥血和穢物,而是來自對人性的失望,他一直以為血統是決定品性的主要原因,一直贊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古言,但此時他不再這樣認為,人的血統和種族並不能決定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是他們所受到的熏陶和教化。

    這些漢人一直與胡人生活在一起,而胡人在侵入中土之前是缺乏教化的,身上帶有野蠻和兇殘的惡氣,漢人常年耳濡目染,受胡人影響,亦生出了兇殘之心,其兇殘程度甚至超過了胡人。

    孔子有語,『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處者焉。』

    此語說的是人會受到周圍環境潛移默化的影響,所有人都無法逃脫環境的影響,所謂出淤泥而不染說的是沒有意識的荷花,並不適用於人,世間沒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身處壞的環境,所有人都會逐漸變壞,沒有例外。所謂例外,那是因為身處淤泥的時間還不夠長。

    莫問沒有再製止兇殺和奸霪,要約束一個人很簡單,要殺一個人也很容易,但是這改變不了什麼,要想讓世間沒有殺戮,讓人性變的溫和,只能靠教化和引導。道家有人分貴賤一說,貴人指的就是他這種不惑,睿智之人。貴人應該做的不是憑藉自身的睿智和高瞻去蔑視和奴役愚昧百姓,而是要包容他們的愚昧,設法給予良性引導,愚昧百姓缺乏判斷是非的能力,貴人就應該幫助他們判斷是非,帶領他們向和平仁善溫暖的方向走。

    片刻過後,莫問來到了蒲雄所在的宅院,由於蒲雄當年被他提升為一品將軍,故此蒲雄當年的強弩將軍府已經進行了擴建,此時將軍府大門緊閉,周圍並無漢人來擾,欺軟怕硬是世人的通病,城中漢人所殺的大多是胡人平民,真正的將帥府邸他們不敢輕易來擾。

    他當年掛印離開的時候蒲雄已經是一品大將軍,按照常理大將軍的府邸應該佔地百畝,但蒲雄的這所宅子只有二十幾畝,而且院牆的高度,門上的銅補,周圍道路的寬窄都要低於其他同級將帥的規格。

    到得門前,莫問並未敲門,而是提氣躍進了院內,只見偌大的將軍府只有二十幾間房舍,內部的修飾很是粗陋。

    進入院內之後,莫問第一眼就看到了蒲雄,蒲雄端坐於正廳外的一張木椅上,身後站立著幾名壯年家丁,一把薄脊鋼刀,一張鐵胎強弓和兩筒羽箭盡皆放於前方的一張木桌上。

    莫問站定之時,蒲雄的右手已然搭上了桌上的強弓,在看清莫問的樣貌之後顫抖著縮回了手,撐著木椅扶手緩緩站起。

    「蒲兄,城中已成滾湯,你竟然在家躲閒?」莫問邁步上前。

    蒲雄先前顫抖的只是雙手,聽得莫問言語開始渾身顫抖,急切的推開面前木桌向莫問快步走來,到得莫問近前已然眼眶泛紅,「末將蒲雄,見過真人。」

    蒲雄說話之時右手下撩衣擺,意欲單跪行禮,莫問急忙探手將其扶起,「你我乃是私交摯友,怎能如此生分?」

    蒲雄聞言伸開雙臂抱住莫問,大哭出聲,當年東征三郡莫問三年之中將他自五品雜號將軍擢升一品大將,此乃厚恩。莫問當日於東北熊州背水一戰,明知出戰必然全軍覆滅,事先以藥物將其麻住,送回鄴城保全了他的性命,此乃大義。分別四年多,在鄴城出現巨大變故之時特意趕來庇護,此乃念舊重情。

    「我此時心亂如麻,你就不要再給我添煩了。」莫問苦笑說道,蒲雄是氐族人,也不是漢人,其生性較漢人要豪放外露,做出此等擁抱舉動亦在情理之中。

    蒲雄聞聲急忙鬆開莫問,回頭沖正廳高喊,「快去準備酒宴,莫真人來了。」

    此時,孩童和婦人是沒有出來與客人相見的規矩的,蒲雄喊過之後,正廳傳來了女子的答應之聲,隨後就是腳步聲,根據腳步聲判斷,蒲雄府中的下人和婢女並不多。

    「先前上空鬥法,可是真人所為?」蒲雄很快恢復了將軍氣度,左手前伸,邀莫問進屋。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鄴城太大了,先前鬥法的皇宮區域位於東城,而蒲雄居於西南。

    「可有受傷?」蒲雄關切的問道。

    莫問沒有答話,只是緩緩搖頭。

    「為何臉色如此難看?」蒲雄追問。

    蒲雄雖然是下屬,但是年紀較他大幾歲,加之彼此是好友,故此莫問便沒有瞞他,將所見所想說與他知道,話至半途進得正廳,只見正廳正北有一神位,神位上並無神像,三壇高奉的是他當年寫給蒲雄的那張定位符咒,由於紫符是四年前所畫,此時已經有些泛黑。

    蒲雄聽完莫問講述並沒有太過驚訝,莫問是世外之人,少見污穢,而他是朝廷的領兵將領,見多了人性醜陋。

    「末將亦是胡人。」蒲雄欲言又止。

    「有話但說無妨。」莫問想聽蒲雄的看法。

    「末將以為漢人也好,胡人也罷,都是良莠不齊,末將是胡人,卻從未殺過漢人平民,亦未搶奪他人財物。而朝中有些漢臣,食人虐僕惡習較胡人更甚。」蒲雄說道。

    「胡人若受教化,亦可為善。漢人若失教化,亦會作惡。」莫問點了點頭,其實有些事情他是明白的,只是希望想聽聽朋友的看法,緩解一下自己內心的鬱結。

    「對對對,不能以種族定好壞。」蒲雄連連點頭。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

    「真人這幾年過的可好?」蒲雄問道。

    「尚可。這城中變故因何而起?」莫問隨口問道,雖然與蒲雄說話,他此時心中想的卻是佛家的眾生平等好似也並不全錯,至少用在胡人和漢人身上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能因為他們的教義有缺陷就認定他們一無是處。此番前往東海還了狻猊內丹,回程之時再將那些欺辱老五的人尋上一兩個為老五解氣,隨後當前往涼國尋找當年的孔雀王,與之平心靜氣的談上一談,聽聽此人所持大乘法門究竟為何。此人若是還在中土,這些年應該已經學會了漢語。但尋到此人的可能性不大,因為這幾年劉少卿擔當涼國的護國真人,七人出山之時道家被佛家擠兌的幾乎沒有立錐之地,故此劉少卿對佛門的成見比他還深,劉少卿擔當護國真人定然會在涼國大舉壓制佛家,那孔雀王在涼國的日子想必不會好過,說不定早就餓的跑回西域去了。

    「石虎死後,諸子爭位,這一年之間弒君之事發生了兩次,此次領軍發難之人乃是石虎養孫冉閔,官至大將軍,封武德王,此人本是漢人,石虎在位時受命征戰,多有建功,此番發難名為驅逐胡人還漢室正統,實則是因為未能接掌趙國皇位而心生不忿,打公號而謀私利也。」蒲雄說道。

    莫問聞言轉頭看了蒲雄一眼,蒲雄急忙說道,「真人待末將恩重如山,末將絕不會謊言相欺,所言句句屬實。」

    「蒲兄誤會了,我原本也沒有涉足此事之想,此番出手乃是東行偶遇。」莫問擺了擺手,他修行道法和經文已有多年,對本質的東西看的很透,冉閔此人驅逐胡人確有功勞,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沒有私心。不能抹殺他的功績,卻也無需將其視為民族英雄。

    「你這大將軍的府邸可夠寒酸的。」莫問環視左右岔開了話題。

    「朝中皆知末將為真人提拔,皆不敢重用末將,不過他們顧忌真人威名,亦不敢去了末將的封號,這幾年末將一直閒居在家,倒也得個清淨。」蒲雄笑道。

    莫問聞言笑了笑,出言說道,「我有事在身,不能久留,你且拿筆墨過來,我留書一封,當可消災避禍。」

    「石氏多有外封郡王,即便攻下了皇城,其根基仍在,戰局勝負難料。真人當真要置身事外?」蒲雄起身端來了筆墨。

    莫問點了點頭,提筆作書,言蒲雄品行高潔,為人正義,下落名諱道號和日期。

    蒲雄接過莫問所書,連番道謝,人的名兒樹的影兒,莫問名頭太大,得他手書,可於這混亂世道保滿門太平。

    與蒲雄閒話片刻,莫問估算與老五約定的時間到了,便起身告辭,前往城東與老五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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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東海之濱
        
    城中仍然混亂一片,此時官府和胡人士兵已然無力控制局面,鄴城的局勢徹底失控,不少宅院被人縱火焚燒,大批胡人開始成群結隊的往西城移動,試圖自被莫問破壞的西側城門逃命。

    莫問出了蒲府自城南繞至城東,城東是一片被收割過的農田,遙隔很遠就能看到老五自農田的一棵大樹下低頭呆坐。

    老五見莫問回返,直身站起,「老爺,你回來啦?」

    「你沒有參戰?」莫問問道,老五身上並無血跡,孝棒也是干淨的,這表明他並沒有參與城中戰事。

    「我都分不清誰是壞人了。」老五扯下長袍,變身升空。

    莫問聞言嘆氣搖頭,老五想必亦是看到了漢人的一些出格舉動,故此心中生出了矛盾和糾結。

    搖頭過後,莫問提氣掠上蝠背,老五此次沒有做絲毫的停留,接了莫問立刻振翼東去。

    片刻過後,充滿殺戮和血腥的鄴城便被二人甩在了身後百里之外。

    先前的所見所聞令得老五情緒很是低落,升空之後只是振翅東飛,並不說話。

    前行數百里,下方出現了滾滾煙塵,莫問定睛細看,只見下方的官道上疾馳了大量的騎兵,觀其衣著盔甲當是胡人的軍隊,不問可知是接到鄴城告急的傳書,趕赴鄴城進行增援的。

    「老爺,你說他們誰能獲勝?」老五看著下方綿延數里的騎兵戰隊。

    「兩可之間。」莫問搖頭說道,胡人的軍隊主力仍在,兵力佔了絕對優勢。漢人一方的優勢是士氣很高,全民皆兵,且有劉少卿相助,以劉少卿的修為,要殺掉那些護駕的僧人並非難事。

    老五聞言沒有再問,斜翼改道東南。沿途所見,城池村落仍然很是平靜,由此可見鄴城是漢人沖胡人發難的始發地,發難之事情沒有傳揚出來。

    「老爺,你真要去東海呀?」老五問道。

    「先去了卻了心事,回來再與你報仇。」莫問說道。

    「你把那三個傢伙廢了,我也沒啥氣了,報不報仇的都無所謂了,我是想咱去東海可能會有危險,你別忘了,咱當年放跑了南海的那敖什麼來著?」老五想不起南海龍女的姓名。

    「敖烵。」莫問接口道,老五所說不無道理,當年自東海的一處死島將被困的敖烵救了出來,得到了敖烵回報的大量靈物種子,與此同時也得罪了東海龍族,此去東海若是與東海龍族偶遇,定然會遭致報復。

    「對,敖烵,要我說還是算了吧,都好幾年了,說不定他早就忘了,咱還是回道觀吧。」老五說道。

    莫問知道老五擔心慕青母女的安全,便出言說道,「胡人就算被逐西行亦不會途經我們的道觀。這狻猊內丹總是要送還主人的,我當年說好物歸原主的,豈能食言。」

    老五見莫問心意已決,只能繼續振翅東飛,到得傍晚時分,二人來到了當年出海之前落腳的那個海邊鎮子的上空。

    「今晚有風,不宜出海,自下面的鎮子住上一宿。」莫問沖老五說道。

    老五點頭過後低飛降落,降落之後穿著妥當,與莫問步行進入小鎮。

    鎮子很小,只有百餘戶人家,客棧只有一家,位於鎮子東南,二人進得鎮子,徑直尋向那處當年曾經住過的客棧。

    「老爺,這裡是不是出啥事兒了?」老五疑惑的問道,二人行走之時遇到的路人無不衣衫破舊面帶飢色,而當年來到此處之時,這裡的鄉人過的很是富足。

    「想必是遭了水災。」莫問隨口說道,老五發問之前他已經發現了這裡的現狀,也猜到了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張洞之曾經說過東南沿海的產糧州郡這幾年一直遭受水災,此事想必是東海龍族所為。二人目前所在的區域雖然偏北,卻也難逃波及。

    「這裡的人又不怎麼種地,遭什麼水災?」老五不解的問道。

    「也可能是南海龍族已經向東海的龍族開戰,海上不安寧,他們不能出海。」莫問說道。此時是秋季,卻不見鎮子裡晾曬魚乾和海菜。

    二人說話之間來到了客棧門前,店主一家三口正在店內吃晚飯,店主見到二人到來,急忙起身招呼,莫問掃了一眼桌上的飯食,發現食物很是粗陋,不見海物,由此更加確信這裡的貧苦是因為無法出海所致。

    老五一天不曾進食,大感飢餓,落座之後立刻點酒要菜,未曾想店主聞言竟然面露難色。

    「快去吧。」老五見狀自懷裡拿出一點碎金扔給了中年店主。

    店主接過黃金,猶豫片刻轉身去了,片刻過後端來了幾碟乾菜和壺白酒,「客官先用著,狗肉得等上一會兒。」

    「何來狗肉?」莫問皺眉問道。

    「家中自養有一條黃狗,今日該它壽數盡了。」店主說罷,轉身向屋後走去。

    「算了,算了,我家老爺不吃狗肉,別殺了。」老五看了一眼那面有悲傷的店主女兒,出言喊住了店主,言罷離座站起抬手西指,「老爺,我出去一趟。」

    莫問知道老五是要前往山中捕獵,便點頭同意。

    店主收了二人的黃金,卻拿不出像樣的飯食,一時之間陷入躊躇,不知該不該退還飯錢。

    「店家,前幾年我曾經來過貴地,那時貴地很是富足,幾年不來,怎麼成了這般光景?」莫問提壺斟酒,拿起了酒杯。

    「哎,道長有所不知啊,古人不是說了麼,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們這登州地界臨近東海,出產海鹽,這幾年西北打仗,官家增加了田賦鹽稅,出的穀米要交八成,曬了鹽巴出來也要交現錢鹽稅,我等哪個交的出來。」店主點亮了櫃檯上的油燈雙手送來。

    「據我所知這海中多有魚蝦,你們為何不捕了來吃?」莫問問道。

    「此事說來話長,也不知怎地,這海中最近幾年總不太平,出海的漁人多遇大浪暴雨,還有那怪魚龍蛇也時常出來作祟,出海是不敢了的,我們只能自海邊拾些海菜死魚,果腹尚且不夠,更是無法變賣換錢。」店主抬手東指。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道長怎得來到這偏遠之處?」中年店主出言問道。

    「有些私事要辦。」莫問微微皺眉,按照規矩,店家是不該問客人的來歷和行程的。

    「不知道長可會降妖?」中年店主走上前來,提壺為莫問斟酒。

    「此處有妖物作祟?」莫問側目反問。

    「有,此妖作惡已半年有餘,若是道長能將其降服,我等定有厚禮相酬。」店主低聲說道。

    「你們連飯都吃不上了,哪來的厚禮?」老五提了一串撲騰的飛禽自門外走了進來。

    店主聽得老五言語,頓時面露愧色,「作醮的十兩銀子還是能湊夠的。」

    「哈哈哈,你說的那是普通道士的價錢,你知道我家老爺是誰嗎?還十兩,就是萬兩也得看他樂不樂意。」老五笑著走到近前,將那串飛禽塞給了店主,「快去燉上,伺候的好了,我幫你說情。」

    「好好好。」店主聞言忙不迭的點頭,抱著那串掙扎的飛禽轉身走向後廚,留下一地的鳥毛。

    「唉,衣衫不整成何體統,來,這些錢給你扯幾身衣裳。」老五自懷中摸出一塊黃金,塞給了那個提著掃帚清掃地上羽毛的女孩。

    「多謝大哥,多謝老爺。」女孩接過黃金,沖二人歡喜的道謝。

    莫問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女孩,此人是店主的女兒,荳蔻年華,圓臉大眼,身材婀娜,很是可愛。

    「我去給大哥和老爺打酒。」女孩將黃金雙手捏在胸前,轉身離開。

    「唉,可憐哪,這天殺的世道。」老五長長嘆氣。

    「清白女子,還算懂禮,若是沒有定下親事,你可收了做偏房。」莫問說道,二人一起長大,老五這點心思瞞不過他。

    「老爺,你錯怪我了,我就是看她可憐。」老五急忙辯解。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可憐人,你何曾大方的給過他們十兩黃金?」莫問白了老五一眼。

    「我一個下人,納妾不太好吧,再說也不知道慕青同不同意呢。」老五激動的連連搓手。

    「你何時聽過慕青的話?」莫問拿起了酒壺。

    「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呢。」老五急忙搶過酒壺斟酒拉話。

    莫問笑了笑,沒有接話。

    「老爺,你說這兒的人怎麼都長的這麼高呢?」老五隨口問道。店主家的女兒長的纖細高挑,比他要高出半頭。

    「古有蠻夷兩大強壯族群,蠻就是龍含羞所在的西南蠻荒,夷就是東夷,指的就是這登州沿海一帶,這裡的人有夷人血統,夷人身材較我們漢人要高大許多。」莫問隨口解釋。

    「原來不是漢人哪。」老五面露惋惜。

    「我們北方被胡人入侵將近三十年,血統已然交融,做不到涇渭分明了,怕是只有南方閩州,蜀地,鄂州一帶還有血統純淨的漢人。」莫問說道。

    「咱們的血統純不純?」老五咧嘴問道。

    莫問笑了笑,「漢人身材都不高。」

    「那我比你純。」老五嘿笑打趣。

    二人說笑之間,那女孩抱酒來送,壇上還沾有黃泥,想必是自土中新挖的陳釀。

    老五接過酒罈,沖莫問暗使眼色,莫問佯裝不見,老五無奈,只好自己腆這臉沖那女孩問道,「小姑娘,你今年多大啦,可有許配人家呀……」


第三百六十章 爹不能亂叫
        
    「回大哥問,小女子年方十八,待字閨中。」那女孩笑的嬌豔,答的爽朗。

    莫問聞言緩緩點頭,看來老五要填上一房妾了。

    「哦,你去看看飯好了沒有,好了就端上來。」老五沖那女孩擺了擺手。

    女孩答應一聲,轉身離去。

    女孩走後,莫問側目看向老五,老五撇嘴說道,「沒想到是個小寡婦。」

    莫問聞言莞爾發笑,「是待字,不是帶子,待字閨中就是生辰八字未曾交予媒人。」

    老五聽得莫問言語,頓時喜上眉梢,「老爺,這個女的能要不?」

    「為何不能?」莫問說話之時開始凝神感知周圍氣息,老五若想娶了這女子,勢必要相助此間鄉人降妖平患。感知過後發現此處有兩隻妖物,一在鎮子北方,當為蛇。一在鎮西山中,為狼。兩者皆無多大道行,只在三五百年之間,怕是連人身都不得幻化。

    「那就好,那就好。」老五歡喜點頭,莫問法眼如炬,看的精準,他說可以就一定可以。

    二人說話之間,店主一家端了肉食和麵餅來送,老五留下一半肉食,將剩下一半給了店主一家,後者很是過意不去,連聲道謝。

    二人來到之初,店主一家正在吃晚飯,主客五人分了兩桌各自吃飯,吃飯之時老五不時轉頭偷看那女子,見那女子的吃相既不扭捏又不狼貪,心中越發喜歡。

    飯罷,莫問喊了中年店主說話,母女二人收拾了桌子,去了內室。

    「不知二位寶鄉何處?」那中年店主是有年歲的人,有見識,老五的舉動逃不過他的眼睛。

    「回善人問,我們二人祖籍豫郡西陽縣,不知善人貴姓?」莫問笑答,店主既然問到了祖籍,自然是在考慮婚嫁的可能。

    「擔不起貴字,鄙人姓趙,二位怎麼到得此處?」中年店主又問。

    「我跟我家老爺要去東海還一樣東西,你們這裡的妖怪是怎麼回事兒?」老五搶先回答並發問。

    「道長真能降妖?」店主沒有回答老五的問題,轉頭看向莫問。

    「貧道上清宗天樞子,略通玄法。」莫問聞言笑了笑,老五既然要娶人家姑娘,對方遲早要知道二人來歷。

    「哦。」店主面露疑惑,顯然未曾聽過這一道號。

    「當年收復你們白郡的就是我家老爺。」老五見對方有眼不識泰山,有些急了。

    「收復白郡的不是檀木真人嗎?」店主愕然發問。

    「檀木子是我家老爺的助手。」老五解釋。

    店主聞言愣了一愣,片刻過後恍然大悟,驚惶離座,驚視莫問「你就是護國真人?」

    老五見對方知道莫問威名,心中鬱悶方才消解,「以前的事兒了,我家老爺現在早就不伺候他了,說吧,說說妖精是咋回事兒。」

    「草民趙二,給大人行禮。」店主戰兢著就要下跪。

    「貧道已無官職在身,無需如此,」莫問抬手延出靈氣將其托起,「我這兄弟對令愛很是心儀,若是善人首肯,日後免不得成為親家。」

    趙氏店主見莫問出手神奇,心中僅存的半點疑心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驚,莫問的名頭太響了,在普通人心中是與皇帝平起平坐的人物。

    開門做生意的人總比尋常農人反應要快些,片刻過後店主反應了過來,拱手說道,「承大人高看屈就,我們自然是願意的,只是太過高攀,心中惶恐。」

    「爹,不用惶恐,咱家老爺沒啥架子,快坐快坐,說說妖精是咋回事兒。」老五見店主同意了親事,喜笑顏開,拉著店主就坐。

    莫問聞聲再度莞爾,這爹認的真夠快的。

    「不知賢婿姓甚名誰,八字為何?」店主就坐之後將妖精一事拋之腦後。

    莫問在旁聽的哭笑不得,這一老一少都急不可耐的想要定下親事,當真是不是一路人不進一家門。

    老五急,原因是趙櫻英美貌婀娜,且待人處事很是大方。趙店主也急,原因是在亂世之中有莫問和老五這棵大樹依靠,可保平安富足,女兒永遠不會受苦。

    不到半個時辰,雙方通了八字,道士不能做媒,莫問便為證婚,老五自行下了百兩黃金的聘禮,那名為趙櫻英的女孩送了老五一支頭釵,雙方就算結了親家。

    人逢喜事精神爽,定下親事之後老五興奮莫名,「爹,這妖怪是咋回事兒,你說說,今天晚上我就去降了它。」

    「賢婿莫急,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說也不遲。」店主激動非常,急切的想要回房平息心中激動。

    「鎮北有一蛇妖,鎮西山中有一灰狼成精,不知為害鄉里的是哪一個?」莫問隨口問道,必須讓老五今晚有點事情做,不然他會無事生非。

    「什麼?鎮西鎮北都有妖怪?」趙店主大驚失色。

    「為害作祟的不是那兩隻妖物?」莫問疑惑的問道。

    「不是,不是,若不是老爺所言,我還不知道鎮子周圍有兩個妖怪,為害的妖怪也不是來自山裡,而是來自海裡。」趙店主抬手東指。

    「管它是山裡的還是海裡的,爹,你快說說到底是咋回事兒?」老五催促道。

    店主耐不住催,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事情發生在半年前的一個雨夜,當時是二更時分,一條巨大的怪魚從天而降,壓塌了鎮西的幾間房舍,鄉人驚起,圍而觀之,只見那是一條眾人從未見過的怪魚,體長三丈,魚身扁圓,背生雙翼,周身紅鱗,綠睛黃尾。

    那條怪魚身上有著幾處很大的傷口,落地之時已經奄奄一息,海邊的人對於這種巨大魚類心存敬畏,便聚眾結繩將其抬到了海邊,試圖將其放歸大海。

    但那怪魚受傷太重,最終死在了海邊。次日清晨,鄉人經過商議將那死去的怪魚就近掩埋,並立祠進行祭祀。

    過了七八日,就在眾人逐漸淡忘此事之時,變故出現了,那日是月圓之夜,為大潮,鎮子有人前往海邊拾撿海物,未曾想發現了一隻房屋大小的披甲怪物正在破壞那座建於海邊的祠堂,鄉人見狀無不驚惶逃走,有膽大好事者自遠處窺望,發現那像蟹又像龜的怪物將祠堂下已經腐壞的怪魚給挖了出來,開膛破肚,碎肉分屍。

    遠窺之人見得血腥場面,再也不敢在遠處偷看,狼狽的亡命逃回。

    次日白天,鄉人結伴到了海邊,只見先前掩埋大魚的沙坑被那怪物挖出了一個丈許深淺的巨坑,而那死去的怪魚則已經被那怪物徹底撕碎,肉骨鱗片散落在方圓兩里的海灘上,臭氣熏天,熏人欲嘔。

    此番鄉人再也不敢掩埋這些腐肉,昨日那怪物將大魚分屍,無疑是洩憤,怪物之間的恩怨,凡人豈敢參與。

    誰知事情還沒瞭解,當日晚間,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虯髯大漢來到了鎮子,手裡拿著一段當日鄉人承抬怪魚的繩索,四處詢問是何人掩埋了那條怪魚,最終讓他找到了當日參與抬送怪魚的一名鄉人,那虯髯大漢很是凶煞,逼問出了十幾個人當日有份參與的鄉人,追問當日是誰拿走了怪魚身上的事物,眾人不知,他便發怒翻臉,痛毆眾人,此人很有本領,十餘人竟然敵他不過。

    但眾人確實不曾拿過那怪魚身上的事物,無奈之下只好將其帶到了怪魚當日落地的那處宅院,那虯髯大漢好生力大,將主家剛剛修好的房屋再度推倒,拆牆挖地,仔細尋找。

    那大漢最終未能尋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便再度逼問當日還有哪些人抬過那個怪魚,而此時大部分有份參與的男子都聞風躲了開去,那虯髯大漢鬧了半夜,最終恨恨離去,臨走之時言之還會再來。

    此人走後,眾人私下議論,此人身材高大,長相怪異,身上有著濃重的腥氣,想必是當日挖出大魚屍身的海妖幻化,惟恐這妖物再來為害,鄉人便拔錢湊份請了這昆崳山中的幾個道人前來坐鎮。

    未曾想那虯髯大漢離開之後一直沒有再來,過了幾日,幾個道人等不到妖怪便隨意做了場醮,拿了穀米謝錢回山去了。

    誰知此事還不算完,月圓之夜,那髯鬚大漢又來了,還是逼問眾人是否拿了大魚身邊的東西,眾人連他尋找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如何能夠給他滿意回答,其結果還是挨打,那虯髯大漢威猛異常,官家來拿他,不但被其打跑了差役,還跑到鄉約府上大鬧了一番,臨走時言之下個月還會再來。

    兩番過後,眾人已經確信此人就是妖物,而且摸清了此人是趁潮汐而來的,每次到來或一日,或兩日,總不多待。

    摸清了妖物的活動規律,鄉人便開始著手準備,到了次月中旬,請了五六個道士,官府派了一百多官兵,到得晚間,那妖人果然來了,道士畫了符咒想要拿它,結果符紙木劍對那妖人毫無用處,反倒激怒了它,那些道人被其揪扯著道髻一頓痛毆,官兵一哄而上,刀砍矛刺之下那妖人招架不住,現了原形出來,結果並不是眾人猜測的是巨龜和巨蟹,而是一隻尾生九刺的青色巨鱟。

    妖人現出了原形,刀槍不入,官兵敵它不過,被它殺散,那巨鱟臨走之時恐嚇帶兵校尉,言之此間民眾若是走脫了一人,就要殺上府衙,取府官性命。

    官府見那妖物厲害,便轉舵變風,怪罪鎮上鄉人偷了海神的東西,一面尋人上刑逼供,一面命人加緊尋找,可是眾人連那妖物想要尋找什麼都不曉得,如何能夠找到還與它。

    上個月那妖物又來了一次,暴跳如雷,臨走之時終於告知眾人它要尋找的東西是木頭尺子,讓眾人這個月一定要找到,如果再找不到,它就不得活了,它不得活,就要鎮上的百姓陪葬。

    店主講的仔細,說完已然是三更時分。

    莫問聽完店主言語,眉頭微皺,此物不受尋常符咒,傷人卻不害命,說明它並非尋常妖邪,而是龍族海吏。

    「時候不早了,善人早些歇息去吧。」莫問起身開口。

    店主答應一聲,前去關門豎板,莫問轉身走向上房。

    「老爺,還有兩天就是月圓之夜。」老五跟了上來。

    「你這聲爹叫的早了些。」莫問搖頭說道。

    「是你先喊親家,我才叫爹的。」老五低聲辯解。

    莫問原本以為只是舉手之勞,未曾想其中有這麼複雜的內情,那紅色大魚極有可能是南海龍族麾下,那青鱟當是東海龍族麾下,事情的起因應該是南海龍族偷盜了東海龍族很重要的東西,東海龍族急切的想要找回。

    不,確切的說不應該是東海龍族想要找回,而是那隻巨鱟想要找回,這只巨鱟一直單獨行動,說明它所做的事情極有可能不被東海龍族所知。它之所以私自行動,很可能是失竊一事尚未洩露,東海龍族不知道重要的東西已經失竊,它想要在龍族知曉之前尋回丟失的東西,彌補自己的過錯。

    這種可能性極大,因為鱟的壽命比烏龜還要長,最適合擔任庫房看守等重要而耗時的工作。

    「老爺,很難辦嗎?」老五快走幾步,幫莫問推開了房門。

    「若是傷害了那隻巨鱟,不但更加開罪東海龍族,還有可能再度背上黑鍋。」莫問搖頭說道,若是阻止巨鱟尋找失物,就有偷盜同夥的嫌疑,加之之前放走了南海敖焯,嫌疑就更大了。

    「咱要是能找到那把木尺,還給它不就了事了。」老五獻策。

    「木尺為何我們一無所知,如何能夠尋找?退一步說,就算找到了木尺也不能還給它。」莫問斜臥床鋪搖頭說道。

    「為啥不能還?」老五問道。

    「此物極有可能是南海龍族偷盜而出,若是我等將其交還東海龍族,豈不開罪了南海?」莫問抬手扶額。

    「我去把頭釵還給趙櫻英。」老五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轉身向外走去。

    「婚嫁不是兒戲,出爾反爾豈是男子所為?」莫問出言批評。

    「老爺,要不這樣,咱先去東海把珠子還了,然後回來等著那個妖怪,妖怪一來,咱把它給殺了,然後帶著他們一家三口回道觀。」老五又獻一策。

    「此乃下策,後患無窮。」莫問搖頭說道。

    老五的計策都被莫問否決,徹底束手無策,莫問躺臥在床,自腦海中將尺子過濾了一遍,自古至今有很多仙人遺留的法器和上古異寶,但是以木尺作為法寶的卻從未聽說過。南海龍族和東海龍族此時正在開戰,南海龍族遣人偷盜木尺,定然是有深意的,也就是說這把木尺可能會對當前的戰事產生影響,誰得到了這把木尺,誰就有可能佔據上風。

    東海為木屬龍族,南海為火屬龍族,木生火,這把木尺不管對東海龍族還是南海龍族應該都有用處。

    心中存疑,便無心睡眠,苦思了半個時辰,莫問忽然恍然大悟,先前的半個時辰他想錯了方向,也可能是店主轉述有誤,那巨鱟所說的極有可能不是木尺,而是尺木。

    尺木為龍族聖物,歸四海龍王所有,尺木對於龍族的作用好似玉璽對於皇帝,誰得尺木,誰就是四海之主。此外尺木還有一個巨大的用處,那就是可以憑藉尺木飛昇天界,直面玉帝,若失尺木,便不得上天。故此自古便有『龍無尺木,不得升天』一說。

    想及此處,莫問翻身站起,於床前往復踱步,由於線索不足,故此很難推斷出真相,南海龍族偷盜東海尺木到底是為了防止東海龍王上天面見玉帝,還是南海龍王自己想上天奏事,亦或許是尺木本身還有神異威能,這幾種可能都有。眼下的情況是紅魚遲遲不歸,南海龍族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下屬是否已經得手。而東海龍族由於巨鱟的瞞報,龍族上層亦不知道尺木已經丟失,故此雙方都沒有採取針對尺木的大規模搜尋「老爺,你看這事兒鬧的,又給你添亂了。」老五見莫問往復踱步,心中更感不安。

    「世上無有巧合,所謂巧合皆是天意,此事不怪你,走,隨我出去一趟。」莫問轉身走向門口,想及大門已關,又調頭走了回來,此時老五已經推開了窗戶。

    「無需變身,我們不去遠處。」莫問沖意欲拉下長袍的老五說道,言罷縱身躍下。

    老五後隨而出,跟在莫問身後向西走去,「老爺,咱去哪兒?」

    「去那怪魚先前落地之處。」莫問隨口說道。

    老五沒有再問,跟在莫問身後向鎮西走去,此時不到中旬,到得四更時分是沒有月光的,二人自街道上默然西行。

    莫問並不知道那怪魚先前落於何處,但鎮子並不大,幾番迂迴便來到一處廢棄的民宅前方,這處宅院此時已經徹底荒廢,到處散落著土石和木料。

    「老爺,都過去好幾個月了,能看出啥來呀。」老五在旁說道。

    「那些房椽都被折斷了,主梁也被掰斷,由此可見那尺木極有可能是木製,而且個頭不大。」莫問說道。巨鱟是尺木的看守者,通過它的搜尋痕跡可以大致看出尺木的材質和大小。

    「老爺,到底是木尺還是尺木?是個啥東西?」老五聽得一頭霧水。

    「很重要的東西,走,去海邊。」莫問轉身東行。

    「海邊更是啥都剩不下了。」老五跟隨在後。

    「魚鱗總會有。」莫問隨口說道,之前的判斷是建立在那怪魚是南海龍族所屬的前提下的,但紅色的妖物並非只有南海有,需要見到鱗片才能確定那怪魚是火屬還是木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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