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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穿梭] 蓋亞的異鄉者 作者:晴愈少(已完成)


第三百五十九章、青雲變(4)


    青雲門遭遇驚變,而在萬里之外的焚香谷,卻同樣即將遭遇一場災變。

    “除此之外,世間還有另一種火焰…其乃天地因果而生,不以風水神奇所滅,寰宇天地無所不焚,然此火萬世難見,視為…天火!”

    語落,他又將手中的火焰向李洵的方向輕輕挪動了一點兒。

    “這,便是為師一生唯一的成果。”

    看著手掌中不斷跳動的蒼白火苗,雲易嵐終於勉強有了幾分精神…他這一輩子,最錯誤的決定,就是妄圖以夜魘殘魄鍛煉天火,只因如此,夜魘才能有可趁之機奪取他的肉身,竟而造成如今這般的慘劇,但這最錯的一步棋,卻也給焚香谷留下了最後的生機。

    數十載光陰,對於雲易嵐來說,他雖然只能看著夜魘一步一步,將焚香谷帶進深淵無力阻止,但他也並不是什麽都沒有做。

    ——那個荒謬的猜想最後還是成功了,以夜魘之魄作為補充,雲易嵐終於完成了對於天火的淬煉,這一小簇不起眼的火焰,卻是凝聚了他一生所有的努力!假以時日,若是有人能夠達到與昔日的他不相上下的修為,再以此天火催動,八兇玄火大陣必將重現上古神威,而憑借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八荒火龍,焚香谷也將再次崛起。

    “洵兒,今日為師便將這世間僅有的天火傳於你,日後,焚香谷的未來就要靠你了。”

    “師父!”

    “不必多言。為師的時間不多了…”

    言罷,雲易嵐運轉最後元功,將那一縷天火緩緩推出,直向李洵眉心,兩者一觸,瞬間白焰消失無蹤。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可這天火的威力身為焚香谷弟子的李洵卻是再清楚不過的,眼見天火一時消失在自己身體之中,李洵頓時大驚失色。

    “師…師父!”

    “以意守神,不可分心。”

    雲易嵐最後囑咐一聲,便無力再做其他言語,只知全力投入。他已經陽壽無多,只能趁著這最後一點時間,以自己僅剩的根基修為相助修為尚且不足的李洵將天火收入自己體內,雖然這多少有些拔苗助長的意思。但時間緊迫,雲易嵐此刻早已經沒了選擇,縱然是要為日後留下些許隱患,可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若是他就這麽一死,天火隨其心焰而滅,那他自己這百年苦工,焚香谷千年以來的期盼都要前功盡棄,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強行灌注,日後再另尋解救之法。

    可是。雲易嵐怎麽也想不到,就在此刻,柴屋之外卻有另一雙眼睛沈默地注視著這裡發生得一切。那人一身白衣,肩膀和手腕卻仿佛有皮草覆蓋,眉目之中盡透著一股妖氣。

    沒錯,若是流影或者小白在此定能一眼就認出此人…

    不是小六。又是何人?

    —————————————————————————————————————

    “砰!”

    一聲大響,眾人震駭!

    道玄真人仿佛終於失去了耐心,拍案而起,手指張小凡怒道:“孽障,當年我看你身世可憐。將你收留在青雲門中,不料卻是養虎為患!”

    張小凡身子搖了一搖,膩_頭來,張大了嘴,似乎想說些什麽。

    但道玄真人面色如冰如霜,寒聲道:“今日若不除去你這個孽障,我青雲門如何向天下正道交代?也罷,就讓我成全了你這…”

    眾人失色,田不易霍然站了起來,眾人中陸雪琪、田靈兒、林驚羽等人臉色都刷的白了,便是坐在旁邊的天音寺普泓神僧,也仿佛隱隱有些不忍,向道玄低聲道:“道玄師兄,這個是不是再斟酌…”

    道玄哼了一聲,冷然道:“這孽障身懷魔教邪物,又犯我正道大忌,罪孽深重,實不可留!”語未落,他當時舉起右手就欲發招,可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道玄身旁的蒼松真人猛然跨前一步,扶住掌門剛剛抬起的手腕。

    “師兄息怒,今日之事還有蹊蹺。”

    “還有什麽可說,這明明…呀!!!”

    突然,一聲大呼,震懾全場,眾人無不失色。驚駭之中,赫然竟是道玄真人身子劇顫,怒吼一聲,連退數步。也就在這個時候,眾人看到自道玄右手袖口之內,飛起了一道黑影,片刻之後停頓在半空之中,發出吱吱怪聲。

    那是手掌一般大小的異種蜈蚣,色彩絢麗,尾部竟有七條分岔。此刻震動飛起,搖頭擺尾,模樣驕橫之極。

    張小凡呆住了,整個身體突然都微微顫抖了起來,目光直直地瞪著在半空中的那隻怪物,那隻深深烙印在他記憶深處的東西:“七尾蜈蚣!”

    時光剎那間如倒流而上奔騰咆哮的巨流,將他帶到了多年前那個黑色的夜晚,那個普智與神秘黑衣人決鬥,而他同時失去了自己所有一切的血腥之夜!

    他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深心處泛起的無邊血腥氣息,將他團團包圍。他伸出手,一把將燒火棍緊緊抓在了手中!

    但這個時候,卻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張小凡的異樣,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道玄真人身上。

    青雲門眾位首座長老,其見識閱歷豈是常人可比,眨眼間即將道玄真人圍了起來,特別是與那隻七尾蜈蚣隔開,待眾人向道玄真人看去,不由得盡皆失色。

    只見道玄真人右手顫抖,中指處赫然有個傷口,顯然是被那七尾蜈蚣所傷,只見在這片刻間,流出來的血已然是黑色的,更要命的是。從指端傷口之處,一道觸目驚心的黑氣,幾乎以看得見的急速向上攻去。

    七尾蜈蚣以天下絕毒著稱,便是道玄真人這般得道高人,竟也為之所困。

    道玄真人片刻間只覺得頭昏眼花,氣悶難忍。但他道行何等之高,尤勝過當年的普智和尚,立刻強自定住心神,左手並指如刀,向只片刻間幾乎已經麻木的右手連點數下,淩空畫符,登時將那道黑氣上攻之勢擋緩了下來。

    可偏偏就在這時,離他最近的蒼松真人卻同樣右手畫符輕輕一推,直接按在了道玄的背後!

    “噗!!”

    中毒在先。又被人偷襲在後,饒是道玄修為高深,也不禁吐出一口逆血,而體內剛剛穩定下來的毒素,也急速擴散,頓時臉上呈現青紫之色。

    危急時刻,道玄真人一聲大吼,左手倒切下來。蒼松道人左手立刻迎上,兩相撞擊。蒼松道人身子大震,倒飛出去,落到玉清殿門前,片刻之後,嘴角緩緩流下一道血痕,但神色間卻在冷笑。

    剛才還一片混亂的人群。突然都安靜了下來,如死一般的寂靜。

    道玄真人墨綠色的道袍,腹部之處轉眼間已然變做了深色,他整個人的臉色也頓時蒼白之極,只是。他此刻臉上的驚愕之色,卻遠遠勝過了身體上的痛楚。

    “你,你做什麽?”他嘶啞著聲音,向著站在大殿門口處的蒼松道人,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此刻,甚至連龍首峰的弟子齊昊、林驚羽等,也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個個張大了嘴,望著那個曾經是這青雲山上最有權勢之一的人。

    “我?”蒼松道人仿佛突然變做了另外一個人般,猖狂地大笑出來:“我在暗算你啊!你難道看不出來嗎?”說著,他用手一招,半空中的七尾蜈蚣頓時向他飛去,轉眼間消失在他袖袍之中。

    齊昊再也忍不住,聲音中帶著困惑與驚駭,大叫道:“師父,你、你瘋了嗎?”

    蒼松道人向他看了一眼,隨即目光又落到了站在齊昊身邊但神色幾乎與他一樣的林驚羽,還有更多的龍首峰弟子,甚至於其他青雲門各脈的弟子,都用一種看待瘋子般不能置信的眼光望著他。

    “哈哈哈,瘋了?是啊!我早就瘋了!”蒼松道人仰天大笑,神態仿佛也帶著一絲瘋狂:“早在一百年前,也是在這個玉清殿上,當我看到萬劍一萬師兄的下場之後,我就已經瘋了!”

    “師父!”龍首峰的齊昊和林驚羽此刻的聲音都已經帶著哭腔,但在他們身後,圍繞在道玄真人周圍的青雲門眾位首座長老,身體卻突然僵硬!

    萬劍一,這個仿佛帶著夢魘般的名字,帶著濃濃的陰影,壓在青雲門的上空。就連原本盛怒難遏的道玄真人都沈默了下來。

    在這一片慌亂中,自然是不會有人注意到那個剛剛險些被道玄真人一掌打死的青雲門後輩…而此刻的張小凡正雙眼一眨不眨地狠狠盯著不遠處得蒼松,咬破的嘴角滴下點點殷紅,可他同樣毫不在意。

    “是他,是他…”

    此時此刻,他只知道重複著這再簡單不過的兩個字,仿佛夢魘。

    當然,場面上更惹人注目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萬劍一。

    當年和道玄並列為青雲雙驕之一,劍術一道,更是將多年以來被束之高閣的斬鬼神習練的爐火純青。除此之外,更是帶著青雲門內的諸人前往蠻荒之地攻入魔門總壇,風頭一時無兩…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偏偏被歷史的塵埃淹沒,無影無蹤。

    “當年萬師兄對我如兄如父,一手栽培我,在蠻荒中更是不顧性命救我,我這條命,早就給了他了!可恨百年前,我竭盡全力竟也不能救他,從那之後,我就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我也要替他報仇!”

    話說到最後幾句,蒼松聲嘶力竭地喊出,仿佛對著自己的深心,又像是對著冥冥中的那雙眼睛。

    蕭逸才臉上失色,但更令他驚訝的,竟是他所攙扶的那個軀體,突然推開了他。

    青雲門掌門真人,百年來天下正道中至高無上的領袖,道玄真人在傷口還流著血。那分黑氣仿佛越見濃重的時候,赫然憑借自己的力量,緩緩的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的氣勢,剎那間掩蓋了所有的人,那墨綠的道袍無風飛揚,隱隱望見他的雙手。深深握拳,連指甲也陷入了肉裡。

    他望著前方,挺直身軀,面對著蒼松道人,更仿佛面對著那一個無形的白色身影,大聲而笑:“好好好,想不到當年的那段公案,竟讓你如此記掛。你便過來試試,看看我這個做師兄的。到底配不配做這個掌門!”

    他斜眼向蒼松看去,突然雙手從握拳霍地伸開手掌,從他右手傷口處,滴滴黑血噴湧流出,而他面上的黑氣,也漸漸淡了下去。只是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但聲音卻是變得淒厲,帶著一絲不屑:“憑你也配?”

    蒼松道人忽然大笑起來。道:“是,你厲害。當年青雲門下,向來以萬師兄和你為絕代雙驕,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有人會收拾你的。”

    道玄真人面色肅然,冷然道:“是誰?”

    大殿之上,眾人屏息。青雲門弟子面面相覷,而站在一旁看到青雲門內亂的天音寺、焚香谷一眾人等,卻也是面色尷尬。

    蒼松道人笑聲不絕,便在這個時候,忽然從玉清殿外的遙遠處。傳來了渾厚的聲音:“道玄老友,百年不見,看你風采如昔,可喜可賀!”

    這聲音如雷鳴一般,隆隆傳來,片刻之間,通天峰外突地喊殺聲四起,山前亂成一片,慌亂聲中,遠遠的竟似有人大喊:“魔教妖人殺上山來了!”

    “什麽?”

    青雲門人盡皆失色,道玄真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蒼松道人,幾乎不可置信地道:“你,你竟敢背叛師門,勾結魔教!”

    蒼松道人狂笑道:“不錯,我就是勾結魔教,那又怎樣!在我看來,青雲門藏汙納垢,比魔教還不如!我為了替萬師兄報仇,就算身入地獄也不在乎,何況是勾結魔教?”

    蘇茹臉色慘白,低聲道:“瘋了,瘋了,他真的瘋了!”

    門口處,閃現出了四道人影,正是魔教的四大宗主。

    玉陽子和毒神站在中間,鬼王和三妙仙子站於兩側,四人向這大殿裡望上一眼,緩步走了進來。

    年紀最大的毒神,口中發出”嘖嘖”的聲音,笑道:“道玄老友,百年不見了,你可還好?”

    道玄真人身子震了一震,瞳孔收縮,冷然道:“毒神!”

    毒神大笑,道:“正是我這個老不死。百年前在那青雲山腳敗在你的劍下,如今又見你風采如昔,真是不勝欣慰!”

    道玄真人目光向那四個人一一看了過去,與此同時,從玉清殿門外陸續又走進了數十個魔教之人,看著這些人的氣度架勢,只怕無一人是好相與的,多半魔教這百多年來的實力,都在此處了。其中眾人見過的,便有鬼王宗的青龍、幽姬,萬毒門的百毒子等等都在其中,至於其他的人,多半也是四大宗派的高手。

    而在遠處,喊殺聲越來越響,不時聽到絕望嘶吼,往日如人間仙境一般的青雲山,此刻仿佛被血腥籠罩,恍如地獄。

    道玄真人深深呼吸,勉強定住心神,今日禍起蕭晼A外敵竟又長驅直入,不問可知乃是青雲門這百年來最危急的時刻。他身為青雲門這個千年大派的至尊掌門,絕不能讓這份基業,毀在自己手中了。

    這時,忽然只聽得一聲佛號,卻是普泓大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道玄真人身邊,面上有淡淡微笑,道:“道玄師兄,自古邪不勝正,我天音寺一脈,從來與青雲門並抗妖魔邪道,若有差遣,盡管吩咐。”

    道玄大喜,也幾乎是在同時,焚香谷的那些人,也以那個上官老人為首站了出來,站到了道玄真人和普泓大師身後。

    魔教四大宗主都是微微變色,毒神看著普泓,沈聲道:“這位大師是天音寺哪一位神僧?”

    普泓微笑道:“老施主真是健忘,百年前正魔大戰,我們也有過一面之緣的,怎麼卻將老衲忘記了?老衲天音寺普泓,旁邊這位是在下師弟普空。”

    天音寺四大神僧何等威名,有了這兩人在。等若青雲門添了數個高手,更何況旁邊還有焚香谷高手?

    毒神轉過頭去,向臉色微白的蒼松道人皺眉道:“這些人怎麼會在這裡?”

    蒼松道人惡狠狠地道:“這些禿驢和焚香谷的傢伙都是今早突然到達青雲山,事先並無消息,我措手不及,無法報信。”

    普泓與身後的焚香谷上官老人對望一眼。都笑了出來,焚香谷上官策大笑道:“這就是所謂邪不勝正,天網恢恢,今日定要讓你們這些膽大妄為的妖魔邪道,盡數伏誅在這青雲山上!”

    “嘿嘿!”一聲冷笑,卻是站在毒神旁邊,被魔教眾人推為主事之人的玉陽子,神色驕橫,冷笑道:”百多年前。我聖教前輩一樣是以我一教之力,與你等三大派爭鬥,難道我們今日便怕了你們不成!”

    “說的好!”喝彩聲頓時響起,不少是來自站在他們四大宗主背後那堆人群,便是在他旁邊的鬼王也撫掌而笑。

    “今日就讓你們看看,到底是我們伏誅,還是你們受‘死’!”

    這一句話他說的是猖狂無比、睥睨眾生,正道中人無不變色。面露憎惡,尤其是最後一個“死”字。鬼王還似乎特意加重了口氣,大有譏諷之意。

    道玄真人冷笑一聲,剛要說些什麼,卻只見魔教中的玉陽子似乎最沒耐性,一揮手,頓時所有的魔教高手手中身上都泛起各色光輝。顯然立刻就要動手。

    正道中這裡青雲門、天音寺眾人立刻都凝神戒備,知道眼前便是百年來最為兇險的一場正魔大戰,普泓低聲頌道:“阿彌陀佛,善哉,善┅┅”

    不料他一句話還未說完。異變陡起,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魔教中人身上的時候,突然十數道光芒在正道人群之同時泛起,其中更有兩道銳芒,直直打在普泓毫無防備的背上!

    “轟!”

    剎那間正道中如炸了鍋一般,亂成一團,尖銳怒吼頓時響成一片。普泓大師眼前一黑,只覺得兩股大力硬生生砸在後背,一股如山崩海嘯般巨力迸裂,細針一般,突刺而入。

    普泓大師一個踉蹌,“噗”地噴出一片血霧,他是何等人物,轉眼間便知只怕正道中還有內奸,一身超凡入聖的“大梵般若真法”片刻走遍全身,硬生生擋住那巨力襲來,同時更不回頭,一個袖袍向後甩去!

    “砰砰”兩聲悶響,背後之人傳來兩聲驚呼,顯然吃了虧,那股巨力頓時消散,但另一支如毒針般的力道卻化做有形之物,終於刺破了他猝不及防的大梵般若護體,鑽入了體內。

    只片刻工夫,青雲門田不易等人已然趕了過來,紛紛動手,但襲擊之人一擊之後,立刻躍起,飛到了魔教那群人中。

    為首的,赫然正是焚香谷上官策,而襲擊其他人的,也全都是焚香谷的人。

    正派中的人,包括被偷襲的普泓、普空等天音寺的人,都驚的呆住了。道玄真人半晌才竭力定住心神,指著上官策道:“你、你做什麼?難道焚香谷也投靠魔教了嗎?”

    上官策站在魔教四大宗主和蒼松道人身邊,與他們同時對望,突然哈哈大笑出來,意態猖狂之極,充滿了得意之色。

    鬼王大笑著向道玄真人道:“誰告訴你他們是焚香谷的人了?”

    道玄真人剛要開口,忽地失聲,緩緩轉過頭來,盯著蒼松道人,臉色慘白,道:“好,好,你幹的好,果然是瞞天過海!”

    蒼松道人嘿嘿冷笑一聲,滿臉得色,笑道:“這還不是多虧鬼王宗主足智多謀,一聽說今日天音寺禿驢突然不請而到,要壞我大事,立刻就想到派高手假扮焚香谷門下上山,挑幾個平日不在世上行走的,由我引見,呵呵,果然一舉成功!”

    道玄真人身子搖晃了一下,轉眼看去,只見這一下被魔教突襲,大致目標都集中在天音寺僧人之中,十人中竟有九人受到重創。尤其是掌門普泓大師,面如白紙,此刻竟然已經站立不住,在弟子法相的扶持之下,緩緩坐了下去,在他的背後,赫然一片血肉模糊。至於其他的人,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連青雲門中,竟也被傷到了五、六個長老。

    道玄真人心中一陣翻騰,一顆心也漸漸沈了下去,慘笑道:“厲害,厲害,虧我白活了這許多年,竟沒想到焚香谷的上官策道兄向來鎮守玄火壇,從不出焚香谷半步,對你竟是不起疑心!”

    鬼王看了看他,微笑搖頭道:“你不是沒想到這個,而是沒想到你這個蒼松師弟背叛你吧?”

    道玄真人又是一聲慘笑。

    玉清殿上,瞬間陷入沈默,正道中人面面相覷,此刻任誰也看的出來,魔教一邊實已占了大大的優勢,雖然青雲門這裡還有不少長老高手,但魔教那裡,高手卻只是更多。天音寺僧人中,此刻看去能出手的大概不過一半,其中還只有普空和法相因為機警而免於受傷。

    尤其是普空,此刻突然如換了個人一般,手上托著一頂金缽,金光四射,幾如兇神一般。在他身前一灘血肉模糊,卻是剛才魔教一個高手暗算他不成,反被普空法寶“浮屠金缽”給打成肉醬。

    但最重要的,卻是向來並稱為天下正道泰山北鬥的兩大高人──道玄真人和普泓大師,竟然同時被重創,此刻眼看著普泓大師面如白紙,而道玄真人雖然好些,但怎麼看也像是強弩之末。

    難道天下正道,真的氣數已盡了嗎?

第三百六十章、誅仙劍陣


    不,不該如此,也不能如此!

    “諸位師弟,請先抵擋一陣!”

    道玄真人心知此刻已是危急存亡的關鍵,容不得半分猶豫,心明如鏡的他吩咐一聲,便立時離開了此地轉向後山的幻月洞府而去。

    鬼王和毒神這邊雖然不知道誅仙古劍到底藏在何處,但此時道玄既然離開,想必定是去取那不出世的神劍,想要憑誅仙劍陣阻擋聖教今日的計劃。

    一念及此,兩人對視一眼,不待玉陽子發號司令,便雙雙衝進了戰團。如今局勢聖教雖然已經占據莫大優勢,但若想一戰功成,最好還是不要讓道玄請出誅仙古劍為好——即使蒼松之前已經再三保證,太極玄清道修為不入太清決計驅使不了這誅仙古劍,但道玄本就百餘年都不曾出手,如今又有誰能夠保證他就一定做不到呢?

    “諸位同僚!今日正道氣數已盡,快隨我等上前,速速取了那道玄老兒的性命!”

    雙方主將一動,場面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各種真力道法凝聚的威能互相碰撞,五彩斑斕的法寶光彩照耀四方。正道一邊,道玄、普泓新傷,眾人士氣大跌,但此刻已是背水一戰,青雲又占據地利,早已有了決死之心,大戰觸發,短時間內卻是不見頹勢。

    只不過,在高端戰力方面,有毒神、鬼王、玉陽子、三妙仙子這般的高人在場,魔教一遍還是在這場拉鋸戰中,隱隱站到了上風,眼下局勢,幾乎全靠青雲門內的數位長老首座硬拼,恐怕時間一長。今日正道還是免不了一場浩劫!

    正此時,玉清殿外虹橋之側,水麒麟昂揚一聲,破水而出,驚聲怒嚎之下也是直接加入了戰團,魔教方面顯然也早已料到這護山靈獸的威脅。毒神沈吟片刻,與三妙仙子一道幾招暫時逼退了自己的對手,轉身便向殿外奔去!

    “我與三妙仙子去對付那畜生,還望鬼王老弟速戰速決!”

    鬼王微微一笑,隨即望向天空,見在眾人圍攻之下,此刻青雲門雖然還在頑抗,但畢竟寡不敵眾,已是吃力萬分。遂笑道:“玉陽道兄,今日成此大功,日後在聖教之內,你聲望便再也無人可及了。”

    玉陽子轉頭向他看了一眼,心情歡暢之極,哈哈大笑。

    鬼王在心裡冷笑一聲,但面上則笑道:“如此,為免夜長夢多。不如我們一起出手,將這些青雲門的傢伙…”

    玉陽子意氣風發。道:“好,我就與你一道出手!”

    鬼王點頭笑道:“道兄先請!”

    玉陽子呵呵一笑,騰身而起,手臂伸展,銀色光芒閃過,手中出現了一面黑白兩面的奇鏡。

    鬼王在他背後。臉色忽地陰沈下來,目光深處有道寒芒閃過,身子一動,似乎正想做些什麽,但就在這個時候。遠方天際忽地傳來一聲低沈的異嘯。

    突然,整座青雲山脈,屹立千萬年的通天巨峰,仿佛微微顫抖!

    突然,所有人手中的仙劍法寶,都微微發熱低吟,向著那道燦爛豪光!

    通天峰高聳入雲,千百年來一直晴朗的天空,漸漸的,暗了下來。

    只有那一道天際璀璨的光芒,如奔放的熱電,掙脫了禁錮,翺翔在九天之上,飛馳而來。

    瞬間爆發!

    燦爛無比的光輝照射天下,那在光芒深處的人影,持劍向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愕然望天,就在這一錯神間,碧水潭中的水麒麟狂吼一聲,卻沒有再攻向毒神和三妙仙子,相反的,所有的水柱轟然合併,組成巨大無比的水幕,托著水麒麟直衝上天,飛向那個光芒深處!

    蒼天之上,有靈獸嘶吼,回蕩不絕。

    一直站在鬼王和玉陽子身邊,默默關注著戰局的蒼松道人,在那道光芒出現之後臉色就開始蒼白,此刻看到了水麒麟轟然上天飛去,身子更是搖晃了一下,失聲道:“誅仙!”

    鬼王與玉陽子同時變色,鬼王驚道:“你不是說只有將太極玄清道修煉到太清境的道行,才能馭使誅仙古劍,才能催動‘誅仙劍陣’?”

    蒼松慘笑,道:“不錯,可是我沒有想到道玄他…”

    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經停止了交手,田不易等人落回地面之上,青雲門中,個個是神情激動。

    這一把曾經在青雲門祖師青葉手中威懾天下的傳說古劍,今日竟然在青雲門最危險的時刻,再度出現在掌門真人道玄的手中。

    半空之中,水麒麟飛至道玄身下,低聲吼叫,獸頭微低,仿佛也對著這柄古劍,有著說不出的畏懼與尊敬。

    道玄整個人隱沒在光芒之中,緩緩落在了靈獸水麒麟的頭頂。

    深深,呼吸!

    持劍,向天!

    蒼穹中,盛放的光芒裡,突然響起了回蕩的奇異的吟咒聲,如滿天神佛低唱,如九幽惡魔獰笑。無名的震懾感,淹沒了青雲山頭的所有人。

    突然,通天峰後山處,幻月洞府方向,一道紫氣雄雄而起,直照在水麒麟和牠頭頂的道玄身上。片刻之後,從遠方各處,看那方位,竟是從青雲山其他六座山峰的不知名處飛來的六道燦爛奇光,分做:黃、青、赤、綠、橙、藍六色,一起籠罩在了一起,最後七道奇光,匯聚到道玄手中直到此刻已然燦爛奪目的古劍誅仙之上。

    天地變色,轟然雷響!

    不及反應,站在半空仿若神人的道玄真人真元一動,頓時激發劍上無窮威能,不過眨眼,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的七彩小劍當空落下,夾帶無可匹敵之勢直向魔教陣營之中刺去。只是剎那,剛剛還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魔教妖人只要觸到那可怕劍光便紛紛被攪成齏粉,屍骨無存!一時之間,魔教之中人人大駭,退避不及者。無一倖免。

    四大宗主之中,鬼王向來足智多謀,當此危難之際,鬼王念頭急轉,突地發現天空中道玄真人身體不停搖晃,顯然極為吃力。急喝道:“諸位,道玄老賊重傷,無力完全操控此陣,我等立刻合力攻向一處!”

    本來魔教之人亂成一團,幾乎是憑本能抵擋著這半空中落下的奪命劍雨,此刻陡然聽鬼王一喝,更不多想,以鬼王為首,通天峰上幾乎所有的魔教高手飛馳而起。向最東邊單色氣劍最少的地方衝去。

    一路之上,慘呼不絕,天空中如惡魔獰笑一般奪人性命的氣劍,在蒼穹間蕩起一朵朵可怖而鮮麗的血花。終於,在丟下了將近百具的屍體之後,數十個魔教高手從最東邊衝了出去,四大宗主包括蒼松道人在內,個個身上帶傷。但終究還是逃了出去。

    漫天劍雨,終於緩緩減弱。慢慢停下。

    而剛才還恍若神人的道玄真人也自天空之中降下,落在青雲諸位首座身邊,一個不穩,險些直接栽倒。

    眾人亂做一團,連忙將道玄真人扶進玉清殿中,不過此刻的玉清殿裡。也早就是殘破不堪,原本雄偉的建築此刻坍塌了一半以上,到處都是碎石斷木。

    田不易等人讓年輕弟子迅速整理出一塊空地,從旁邊拖過來一把椅子,讓道玄真人坐下。周圍各個長老首座身上有什麽靈丹妙藥的。拿出來都來不及,恨不得一下子都讓道玄吞了下去。

    普泓大師喘息幾聲,向周圍看了看,但見得血流成河,到處都是死人和殘破的殿堂,長嘆一聲,合十頌道:“阿彌陀佛!”

    道玄真人向著普泓大師微微點頭,苦笑一聲,道:“大師傷勢如何?”

    普泓大師搖了搖頭,道:“老衲還死不了,倒是掌門真人要多多保重才是!”

    道玄真人搖頭嘆息,眼光向遠處望去,忽地落到站在外面的張小凡處,仿佛想起了什麽,轉頭對田不易道:“田師弟,你叫你那個徒弟張小凡過來一下。”

    田不易臉色一變,但不敢違命,只得轉身,道:“老七,你過來,掌門真人有話對你說。”

    一時眾人都吃了一驚,尤其是大竹峰門下弟子。張小凡更是心頭一震,但師命難違,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片刻之後,眾人散開一片空地,張小凡孤零零站在道玄真人面前,低聲道:“掌門。”

    道玄真人看了他半晌,低聲道:“你到了現在,還是不肯說出你的秘密嗎?”

    “非是弟子不願,”張小凡臉上神色痛苦之極,腦海中兩番念頭不停交戰,道:“可是,弟子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我不能…”

    張小凡心中掙扎,偏在此刻,當年早已發瘋的王二叔偏偏在此時認出了天音寺的一眾大和尚…許是普空和尚血戰一場,周身鮮血沾染僧袍,才讓王二叔想起了往事,而這也終於將十幾年前,草廟村血案的真相牽扯而出。

    張小凡和林驚羽大驚,卻又很快引動無盡怒氣!

    多少年來,這兩個少年從來沒有忘記自己上山學藝的目的,草廟村的血仇,怎可不報?

    兩人包括青雲門其他長老在內,頓時反轉目標,驚訝地看向了天音寺的和尚們…事到如今,早已無法再做掩蓋,亦是不可挽回。

    普泓大師不顧身受重傷,終於緩緩道:“不必隱瞞了,你說給他們聽吧!當年師弟做了錯事,今日絕不能再次冤枉這位張施主了。”

    張小凡腦海中轟然一陣作響,隱隱有個聲音在呼嘯著,抓扯著他的心一般。

    法相慢慢走上前來,向無數錯愕的臉上望去,然後落在場中林驚羽與張小凡的身上,最後停留在了張小凡的身上。

    “當年,殺害青雲山腳下草廟村全村村民的,的確是我們天音寺的人所為!”

    “什麽!”

    片刻之間,無數驚駭、震驚、不信、憤怒的聲音如爆裂一般,在青雲山玉清殿上爆發出來,連道玄真人、田不易這等修養的得道高人,也忍不住臉上變色,而林驚羽更是一把拔出了斬龍劍,碧光蕩漾。

    原來。當年之事都是普智和尚所為。

    被蒼松重傷之後,服下三日必死丸的普智早已神智不清,他希望張小凡能夠帶著他教給他的大梵般若拜入青雲門學習太極玄清道,完成對於長生的追求。而為了確保青雲門會收下這個孩子,普智大開殺戒,將草廟村上下屠得乾乾凈凈。可憐張小凡對此一無所知。竟然始終還為這殺害了自己所有親人的仇家,保守著有關大梵般若以及嗜血珠的秘密!

    張小凡的一顆心,忽地就這麽悠悠沈了下去,那麽的深,那麽的沈,然後,泛起的是久遠的熟悉的冰涼的感覺,深深的血腥戾氣,籠罩了他!

    —————————————————————————————————————

    緩步踏來。白衣男子抬起頭,默默地看著氣勢恢弘的玉清殿,即使是誅仙現世,這千年來都不曾被踏平的寶地仍舊散發著寶相莊嚴,他就這麽看著,眼中卻全是千百年前的影子…

    一千年,或許對於神仙之流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之間,但一切卻早已物是人非。前年之前。他不過只是一隻小狐貍,他想的很簡單。他只是想活下去,想改變這不幸的一切,他一心想著,或許可憑一己之力逆轉乾坤...

    但事實上呢?

    綠衣的女孩兒站在他和小白身邊,眼中滿是朦朧的霧氣,卻又似乎有些怕眼前這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但最終,她還是央求著搖動著他的手臂。

    他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安慰的看了一眼碧瑤,接著又緩緩放開了小白的手掌。

    “在此處等我。”

    然後他就這麽輕輕地推開了那扇緊閉的殿門。

    這次,就讓我改一改這天地運數吧

    很可惜。雖然檀木殿門發出了半曲淡淡的淺唱,但這微不足道的低音卻被一聲煞氣十足的怒吼掩埋

    —————————————————————————————————————

    “責怪?是誰要責怪我?”

    這笑聲陌生而冰涼,帶著無盡的恨意,一直低著頭喘著粗氣的張小凡,緩緩的,緩緩的抬起頭來。

    那一雙完全赤紅、如血一般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盯著法相。

    法相緊緊皺眉,低聲道:“張師弟,你,你要保重身體,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未來日子還長……”

    “你!去!死!”

    忽地,張小凡從牙縫之中,生生吐出了這三個字,眾人無不失色,只見此刻的張小凡完全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渾身殺氣騰騰,面目肌肉扭曲,猙獰無比。

    眾人失色,普泓大師不顧身體重傷,竟然霍地站起。只見張小凡右手中的燒火棍赫然大放光芒,噬血珠如得到重生一般,青光大盛,夾雜著攝魂魔棒的黑氣,將張小凡籠罩其中,連面目也漸漸開始模糊。

    法相失聲道:“張師弟,快快丟了那個邪棒,你已經被邪力所侵……”

    “哈哈哈哈哈哈……”

    張小凡仰天慘笑,聲音淒厲:“什麽正道?什麽正義?你們從來都是騙我。我一生苦苦支撐,縱然受死也為他保守秘密,可是,我算什麽……”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我算什麽啊──”

    這慘厲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動人心魄,催人淚下。

    場中之人,無不變色,法相飛身而上,急道:“張師弟,快放棄此物,否則你就要墮入魔道,萬劫不復……”

    張小凡昂首望天,仿佛一點都沒注意到法相衝來,眾人一時屏息,眼看法相要抓到這個燒火棍!

    “啪!”

    一聲脆響在誰都沒有想到的時候響起,一抹飄渺的墨色就這樣溫柔的劃過了法相面前,就像是一雙大手,緩和,去不可阻擋的將他推了回去。

    殿上眾人無不變色,卻見黑影一閃,兩道人影赫然現身在張小凡身前,面對著前方無數正道高手,竟是凜然不懼。

    其中,那綠衣女子眼眶之中微微泛紅,顯然為了張小凡而傷心。更不管其他人,轉身一把抓住張小凡的手,急道:“小凡,你跟我走,這些人面獸心的傢伙,全部都在害你!”

    呵呵。或許今日之前,未必有人識得碧瑤,就是鬼王之女,但這一聲清喝卻是將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牽扯在了她的身上。

    只有青雲門的幾位首座,呆呆的看著張小凡與碧瑤身前的那個素衣男子,而青雲掌門道玄…已經握緊了手中的誅仙古劍!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吧。”

    男子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某種深深的疲憊。卻又給人一種不容質疑的錯覺,就像數年前雙方初見時那般,不可違抗,而又深不可測——道玄下意識地再次握緊了手中的誅仙。

    半晌,道玄真人終於開口,這一刻,他的聲音竟然憑空蒼老了幾分。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

    白衣男子搖了搖頭,卻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麽。

    “你還想再錯一次?”

    “他不是你。”道玄真人方一開口。就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再一次舉起了誅仙劍,這一次。劍鋒卻是直向——張小凡!

    而同樣站在古劍誅仙對面的白衣人卻似乎毫不在意,他嘆了口氣,袖袍一擺,隱隱將碧瑤與張小凡擋在身後。

    “你同樣不是他。”

    無需多言,道玄真人揮劍一引,就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再次將誅仙劍揮向了眼前的三人!

    古劍誅仙。

    這無上神器的威力。只要是眼下尚在玉清殿之中的人,便沒有不清楚的!數百魔教高手都葬身在一劍之下,如今,這巨石主劍落下又該是何等威勢!?

    張小凡面色暴戾,早已不識世間之事。而碧瑤則是伸手探進懷裡,仿佛已經做下了什麽打算。

    可是,白衣人卻笑著攔住了碧瑤即將從懷中拿出的合歡鈴,面色淡然的看著淩空斬來的誅仙古劍。

    他一個人,單獨站在了誅仙的面前,站在了這曾經覆壓蒼生的誅仙劍陣面前!

    莫不真是尋死?

    “哈,算上這一會,這‘誅仙’也已經斬我三次了啊。”

    一縷淡淡的墨色縈繞在他的右手之上,那個一身白衣的男子,就這樣赤手空拳的抓向了誅仙劍刃!

    “鐺!!!!”

    天地入畫,墨色聚散不定,卻是盤繞在這斷壁殘垣之間。隱隱,有醉人墨香揮灑,這一方天地卻是久久不曾清明。

    眨眼,亦是千古。

    一息,亦是百年。

    一聲錚響長鳴天地,那自現身以來無物可當的古劍誅仙在道玄真人的操控下終於將巨石主劍落下,厚重氣勢,無匹劍芒,誅仙劍陣運轉之下,浩瀚雄力只向面前之人而去,仿佛就像之前絞碎那些魔教妖人一樣,要將他撕成碎片。

    可,令人意外的事情卻在此時發生了…那從出世以來,就從來不曾有人能夠阻擋的誅仙古劍,竟然就這樣,被這個男人,握在了手中!

    “咳咳...”輕咳一聲,嘴角溢血,但白衣男子卻絲毫沒有退卻,他就這麽抓著劍,定定的看著眼前滿臉詫異的道玄,那表情是這般複雜,有憤怒,有妥協,有懷念,有決絕...甚至,還有一抹瘋狂的笑意!

    雖是稍有輕傷在身,但道玄此刻卻也是強弩之末,想要接住這誅仙劍,對於他來說,也沒有想像中那般艱難。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大喝傳了過來:“誰敢害我女兒?”

    刷的一聲,鬼王身影出現在這個玉清殿上,眾人目瞪口呆,瞬間嘩然。而還未等眾人回神,萬人往便玄功盡展,一爪直撲早已是強弩之末的道玄真人!

    “掌門!”

    “師兄小心!”

    但今日,卻註定鬼王不能斬滅青雲道統,為聖教立不世功勛了,因為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掌擋在了他的面前。

    “今日,我並非為了相助鬼王宗而來。”

    只是一擊,鬼王卻立刻身形暴退,連撤十數步,才穩下身形!

    而擋下這雷霆一擊的,正是右手還握著誅仙劍的白衣人!

    終於,扶住鬼王的青龍一聲大喝,道出了所有人的驚疑。

    “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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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幻境


    眼下情勢已經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不論是突然出現的神秘人,又或者去而復返的魔教教眾…今日,青雲山這場大劫似乎還遠遠沒有結束,一切也還遠遠沒有到塵埃落定的時刻。當然,要說疑問,最大的謎團還是莫過於那個一手握住誅仙劍,一手擋住鬼王的男子本身。僅僅是一出手,在場的所有人便都能察覺出此人的不凡,而這個人的立場恐怕也將在很大程度上改寫今日的戰局。

    此刻,就連像毒神那般的老怪物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場中,那個一身白衣,不漏半點威勢的身影漸漸變得高大,甚至可怕起來。

    突然,毒神的雙目猛然一縮,只因他有了某種非常不好的猜測…在河陽城內,突然出現在自己屋內的那張字條,是否也與眼前這個人有關呢?若真是如此,今日之局恐怕便不能久戰了——毒神不著痕跡的稍稍退了兩步,卻是表明此時此刻,他早已沒有了爭雄的決心,雖然這青雲山上雲清殿內,魔教似乎還占據著上風,但事實上,勝算卻是不大…

    彈指。

    流影隨意拭去嘴角的鮮血,威力無匹的逐漸古劍在他指尖微顫之下,連同道玄本人都被流影震退回去,雙方之間因為張小凡以及草廟村血案真相引發的衝突終於在進一步擴大為更嚴重事態之前,重新歸於平靜,恐怕如今唯一無法釋懷的,也就只有仍然雙目赤紅魔氛籠罩的張小凡本人了吧。

    流影微微皺眉,不過隨即釋然…如此沈重的怨恨與悲愁,便換做是自己一時三刻也無法平靜——從本質上來說,比起蓮生。張小凡倒是更像自己。他們都在一夕之間遭到悲慘的背叛,甚至失去擁有的一切。只是,流影卻不希望小凡走上和自己一樣的道路。只因這條路,註定看不到出口。

    “天象無刑,道褒無名,是故說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即達光明。持一正道,內體自性,天地以本為心者也。”

    當著眾人之面,流影輕聲開口,清朗之音突破重重魔障,直入張小凡耳廓…熟悉的人,熟悉的話,將已經完全被仇恨吞噬的理智重新喚醒,雖然只有一絲。但已然足夠暫時保得他的安全,不至於跌入魔道,不可自拔。而在張小凡身邊,碧瑤也適時地握住了他的左手,那滿懷關切而又絲毫不摻虛假做作的目光終於讓張小凡動容,連那凜冽魔氣也褪去了幾分。

    眼見如此,流影也暫時放下心來,重新把目光對準了在場的所有人。

    而相對的。不論是正道還是魔道,此時此刻。他們同樣注視著此間的流影,等待著這個他們眼中的神秘人說明他此行的來意。

    “在下,流影。”

    負手於後,開口雖是謙遜之言,但觀其形態,卻倨傲至極。他的目光深邃而又神秘。仿佛定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又好像根本不屑一顧。

    “諸位,今日正魔兩道皆已血流成河,不如就此罷手吧。”

    無人應聲,他便繼續開口。但口中所吐之言,卻讓雙方同樣無法接受…魔教一邊,剛剛才經歷過誅仙劍陣洗禮的眾人對於青雲門可謂是新仇舊恨匯於一處,眼見道玄重傷,已經難以行動,又怎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而正道一邊更是同仇敵愾,面對魔教妖人偷襲,自青雲門以下皆是死傷慘重,如今魔教逼人太甚,去而複返,又豈有龜縮不前之理?

    只不過,流影的強勢登場,實在是太過震撼,就算心中不滿,一干人等此刻也沒有出聲發言的膽量。

    關鍵時刻,道玄雖然身負重傷,道體重創卻終於還是站了出來。

    “魔教猖狂,殺我正道門徒,既然你要我等罷手,那好,只要鬼王、毒神自刎謝罪,再交還我門中叛徒,道玄絕不追究!”

    誅仙一橫,道玄真人周身青色真氣再次隱隱匯聚,仿佛提醒著在場所有的人,他還沒有死,也沒有弱到連誅仙劍也無法駕馭的地步。

    “哈!”

    相較之下,萬人往雖被流影一招擊退,但直到如今也不曾身負重傷,如今道玄提出如此要求,分明沒有了結此事的打算…鬼王雖然深知流影的可怕,但如今他先後擊退了道玄和自己,顯然還只是中立,並無偏幫,那自己也不必矮人一頭,刻意示弱。

    “道玄真人倒是好算計,只是我聖教弟子萬眾一心,即使你誅仙劍再厲害,難道真能殺盡在場所有人嗎?我方人眾,就算是一人只捅你一刀,刺你一劍,不知道玄真人究竟有多少血可以流啊!”

    鬼王寸步不讓,雙方弟子門人頓時開始了互相攻訐,若不是流影還站在正中,恐怕立刻就要重新戰作一團。

    “大膽狂徒!”

    “你們這些偽君子!!”

    “魔教妖人,只知暗箭傷人!”

    “哈哈,明明是你們自己愚不可及,怎怪得了別人?”

    信仰不同,理念不同,千年以來,正邪之爭從來未曾停止,縱然流影修為超人,但僅憑自己這一言,又如何能平定這長久以來都不曾調和的局面?

    無奈至極,卻又在意料之中。

    流影一嘆,隨後縣漶A剛剛擋下誅仙劍之時,所施展的水墨伽藍便再次出現,不過剎那,正魔雙方,連同整個玉清殿的殘骸便都被包裹進了那水墨世界之中。雕梁不過縱橫,殘垣不過撇捺,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中,這方天地,再次化作一副水墨山水畫。

    流影邁步,緩緩走到張小凡的面前,他先是安慰地看了碧瑤一眼,然後便定視著張小凡那無神的雙目。

    “小凡,若是許願,你現在願如何?”

    張小凡一楞,然後抬起頭來,仿佛剛剛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呆楞楞地盯著那人熟悉的面龐,然後用沙啞的聲音開口…不過短短兩字而已。

    “報仇。”

    這兩字聲音極低,卻滿含著恨意與悲愴,但在這副水墨山水之中,這兩字卻仿佛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長久不散。

    “那,你要找何人報仇呢?”

    流影繼續詢問,語調之中不帶半分觸動。

    “蒼松!”

    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兩個字,這一回,張小凡的臉上滿是猙獰——殺意,毫不掩飾地殺意從這個一向宅心仁厚的少年身上迸發,而剛剛緩和的魔氣,也隨之動蕩起來。

    “呵…好。”

    流影微笑,然後點頭。

    一聲“好”。天地為之寧靜,水墨世界墨色隨之翻騰一陣,只是這如畫空間,每時每刻本就墨聚墨散,卻又好像絲毫不引人矚目。

    噗!

    直到,這一聲輕響伴隨著點點墨跡噴灑在圖畫的一角,眾人才終於回過神來。原來,那一聲“好”。竟有如此威力——剛剛還站在毒神身邊的蒼松,此刻瞪大了雙眼。口角和胸口不斷噴灑出墨色的鮮血…一束拇指粗細的劍氣無形無相地洞穿了他的胸口,縱然有著上清境界的高深修為,但在流影的面前,在這水墨伽藍之中,蒼松卻是死的無聲無息…

    “嘶!!”

    一時之間,無論正邪。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如此手段,堪稱通天徹地,聞所未聞——尋常高手,無論如何了得,動手之前總得要有所跡象。即使修為遠遠超過對手,但總得讓人死個明白。

    但眼下,對於常人而言,早已可算作登峰造極的蒼松真人竟然被這般無聲無息的殺死,動手之人更是不見任何動作,仿佛只是金口一開,便引動無相殺劫!這般能為著實是讓人心驚肉跳,恍若神仙之流!

    然而,流影卻是面色不變,他只看著面前的張小凡,然後仍舊淡淡開口。

    “還有呢?”

    還有…沒錯,這玉清殿之中,要為草廟村百十口人償還血債的人遠遠不是蒼松一個,當年之仇,十數年欺瞞之恨,又豈是蒼松一人性命就可以彌補的?

    越想,便越是氣憤難當,越想,便越是積恨難平!

    魔氣越加洶湧,片刻之間,小凡雙目赤紅,手中噬魂發出耀眼紅光,甚至連同流影早先設下的遮掩法陣也一並破去,只是他們此刻皆是身處水墨伽藍之中,一時半刻,還施展不開就是了。

    “天音寺!”

    小凡再開口,這一次,遭殃的卻是正道!

    道玄真人面色一變,口中先是大喝一聲“逆徒!”而後又高聲提醒天音寺僧眾小心戒備…沒有誰比他更了解流影的手段了…如今,除非再次全力催動誅仙劍陣,否則在場之人中,沒有任何一人能夠和他抗衡!縱然是當年冠絕天下的青葉祖師,若不是對方自願獻上誅仙古劍,隨後更是不惜以身祭劍,恐怕就算是青葉本人,也難以敵得過手握誅仙劍的流影。

    但,道玄的提醒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好。”

    又是一聲好,流影回答的絲毫不拖泥帶水,也絲毫不見為難遲疑。仿佛於他而言,在場之人皆如螻蟻,生殺予奪,只在他一念之間。

    前車之鑒近在眼前,流影剛剛應聲,以普空和普泓為首,在場的天音寺僧眾頓時紛紛運轉體內真元,凝成萬千“卐”法印,口中莊嚴佛語更是不停吟誦,一時之間,整個水墨伽藍也發生了一場不小的震動,仿佛終於支撐不住這天音寺上下的群策群力,即將崩潰!

    然而只在此刻,天音寺眾人中央,重中之重的位置,卻突兀地響起一聲不和諧的低吟…

    三教之中,佛門之首一聲低咳,驚碎了維持已久的“卐”字法印,漫天寶光佛氣頓時消散,縱使凝眉,也只見一片黑白天空。

    “阿彌陀佛…”

    最後宣一聲佛號,天音寺之中,普空身邊原本就身受重傷的普泓大師面色猛然一紅,而後又迅速衰敗下去,化作蒼白一片…而在那身鎏金袈裟之下,隱隱血漬也終於滲透出來。將老僧僧衣染紅…

    “師兄!!”

    “住持!!”

    天音寺眾人隨即亂作一團,誰也不曾料到,今時今日,青雲山上,竟然引發如此血案…縱使是先前正魔大戰之時,也從沒有如此重量級的人物殞落…如今。天音寺住持普泓大師遭遇魔教妖人偷襲在先,水墨伽藍之中,無形劍氣重創在後,竟然立時圓寂,丟了性命。

    “孽障!!還我師兄命來!”

    普空悲憤交加,怒目金剛一時逞威,手中法寶亮起浩瀚佛光,僅是片刻便已然攻到了流影背後!

    但,這雷霆一擊卻仿佛無法引起流影哪怕任何一點點注意。

    他不曾回頭。更不曾出手,但天空之中,墨色雲朵頓時化作一陣黑色旋風,頃刻便將普空倒捲而回,死死逼在了晲丑A半點兒也動彈不得。

    剛剛大戰之中,手下沾染不少魔教妖人鮮血的普空在流影面前竟然仿佛初生嬰兒,幾無還手之力…

    這一下。場中除了手握誅仙劍的道玄真人,不論是正道又或是魔教頓時人人自危起來!

    就連一直智珠在握的鬼王。此刻也已經目瞪口呆,不敢輕動。

    流影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之前最天馬行空的猜測,如今,站在眾人面前的他仿佛死神,又仿佛最公平的天道…在他面前,無可辯駁。更無法反抗。

    而此刻,流影第三次開口,卻還是那一句。

    “還有呢?”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成了催魂索命的利劍,讓所有人都緊張到了極點!

    還有…還有…

    張小凡心中還有不少名字。複仇的火焰也順利點燃了他一聲的魔氣,但此刻,他卻突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還有…還有誰呢?

    “你不知道了?”

    流影繼續追問,只收獲了張小凡一個疑惑的目光。

    “好,那我幫你說。”

    他轉過身,雙手探出,霎時人群之中黑色墨流肆意翻滾,掩蔽目光。

    “還有毒神,那七尾蜈蚣不會憑空而來,他便是始作俑者。”

    “還有鬼王,若不是他計劃一切,正魔亂戰,蒼松也不會有機可趁。”

    “還有普空,若不是他苦苦相逼,你又如何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是,是,是!還有他們,還有他們!

    流影每點到一人,無盡墨色便將他們捲起,然後緊緊束縛最後高高囚於天上,而每有一人被點出,張小凡目光中的恨意便更多一分,更濃一分,也更瘋狂一分!

    “當然,還有法相!他早已知曉前因後果,卻從來不曾向你吐露。”

    流影繼續,張小凡的目光卻第一次閃爍了起來,這位天音寺的師兄不論是空桑之行還是之後的事情,都對他多有維護,但流影之言卻又似乎不錯,張小凡一時仿佛也難以決斷。

    然後,流影卻並沒有停止。

    “還有林驚羽!你殺了他的師尊,他又如何不怨恨你,今日不殺,日後必定找你報復!”

    林驚羽!?

    不,不!小凡突然有些恐慌了起來,這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朋友,他絕對不能失去,然而此刻他卻被流影隨手束縛,高高置於天上,只要一個眨眼,便會和那些“惡人”一起,化為灰燼…

    “還有…你身邊的碧瑤!”

    流影沒有回頭,他隨意開口,便將那綠衣女子同樣送上了天空!

    “不!!不!!!”

    這一次,張小凡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吼了出來!在所有人都將他視為仇敵,都背叛他的時候,這個女孩兒卻義無反顧的陪在了他的身邊,既然如此,他又如何能將他視為仇敵?

    “不!碧瑤沒有做錯什麽!”

    “是啊,她沒有做錯什麽”流影低聲回答,但隨即,他的聲音便再次高亢起來!

    “但你可知道,鬼王正是他的父親,你要殺鬼王,便是要殺他的父親,你若是失敗,鬼王不會饒過你,草廟村的血案便無法沈冤得雪,你若是成功,你便是碧瑤的殺父仇人,血海深仇。又究竟要如何化解!?所以你一定要殺了她,只有殺了她,你的復仇才能夠終結!”

    “不…不…不要!!”

    張小凡聲嘶力竭的呼喊著,但這一切均是無用,背向著他的流影仰天長嘯,絲毫不曾在意他的呼喊。

    “當然。當然!還有這天下所有的正邪修士,若不將他們殺滅乾凈,草廟村之事,永遠都不會是終結,在中原,在南疆,在天下任何一個角落,終會有人第一個出手,而後便是永無止境的殺戮。所以…”

    他揮手,墨色旋風便愈加凜冽了。

    “所以,所有人都要死!!”

    右手高高抬起,對於曾和流影朝夕相處的張小凡來說,這個動作,他再熟悉不過,發照之前,流影總是習慣如此。但如今,這第一次。唯一的一次,他卻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流影如此出手!

    “不!!!!”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手中的噬魂棒似乎受到主人的情緒影響,頓時發出刺眼紅芒,一個眨眼,便直接攻向了流影的背心!

    “轟!!!!!”

    一聲巨響。天地為之暗淡…而在那遠空,原本被墨色渲染的天地,也猛然裂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

    “喝!喝!喝!”

    睜開雙眼,張小凡趴在地上,大聲的喘息著。而在場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修為不濟的紛紛伏地,而就算是修為高絕如鬼王、毒神、普空之流,也是一陣腿軟,險些站立不住。

    水墨伽藍早已散去,流影依舊站在正魔中央,站在張小凡和碧瑤的身旁,面帶微笑。

    甚至,剛剛明明已經死在他手下的蒼松、普泓等人,如今卻依然安安穩穩地和眾人站在一起,並未喪生,只是面色也不算太好就是了。

    一切,簡直就好像是一場大夢,好像是自己編造出來的幻想…但,看著周遭同伴也紛紛是一臉驚魂甫定的表情,眾人又似乎已經分不清楚,剛剛那些景象究竟是否夢中。

    此刻,流影低頭,湊到了張小凡面前。

    “小凡,若是許願,你現在願如何?”

    “…”

    他默默,一身狠戾魔法,竟然不斷翻滾沸騰,連手足也顫抖不已。

    “小凡…”在他身邊,碧瑤雖然也剛剛恢復,模糊一陣後卻仍舊挽住了他的手臂。

    此刻,掙扎著的少年,也終於停止了顫抖。

    他抬頭,就在同一時間,原本環繞在他身體周圍的魔氛,也消失的一乾二凈。

    “小凡,你願如何?”

    流影不顧碧瑤擔憂的目光,繼續追問,而此刻,斷斷續續的抽泣聲,終於在這個少年口中響起,而被憤怒蒸乾的苦痛淚水也開始在他的臉上肆意。

    “我…我想離開。”

    那包含著糾結和痛苦的聲音叫人心碎,碧瑤更是情不自禁將小凡脆弱的身體攬在了懷中,而站在他面前的流影亦是嘆了口氣,然後緩緩搖頭,仿佛也為這少年傷心。

    “好,那便離開,離開也好。”

    一手攙起了張小凡,流影用詢問的目光瞧了碧瑤一眼,而後者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流影釋然,然後微笑。

    “好,你們便一起離開吧。”

    他揮手,青雲山上玉清殿外,頓時閃過一抹白光,小白一閃而逝出現在現場,而後又瞬間帶著兩人離開…

    知道目送那道流光消失於天際,流影才終於再次轉了回來,重新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諸位,難道還不罷手退去嗎?”

    他再開口,只是這一次,早已沒有人敢在心中再升起一分一毫對於流影此言的不滿,他們紛紛帶著驚駭的目光看著眼前的白衣人,然後無奈後退…青雲山上,這一場浩劫,在經歷了慘痛的損失之後,終於落下了帷幕。

    —————————————————————————————————————

    三日後,南苗之地。

    一處茶寮中,一個全身覆蓋黑袍,大略是個少年身形的人坐在那裡,而在他的背後,另外一個同樣裹著黑袍,卻更高大些的身影也是緩緩飲茶。

    “青雲之戰如何?”

    “那妖狐突然出現攪局,夢主之策,並未成功。”

    先說話的那黑衣人沈默了一瞬。

    “事先送給毒神以及青雲門中的字條呢?難道未曾挑撥成功?”

    “那妖狐手段厲害,未傷一人,而且兩不相幫,卻讓雙方都不敢再戰了…”

    “哼,我早就知道他不一般,只不過卻沒料到你們如此膿包!”

    “哈哈,先生此言差矣,若先生肯幫我早日奪下萬毒門門主之位,又何至於此?”

第三百六十二章、變遷


    時光荏苒,歲月匆匆。青雲門上的驚變到如今已經又有三年過去,但在這三年間,關於正魔大戰以及張小凡的話題卻從來沒有斷過。

    每個不明真相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投入到那洪流之中,尋找所謂的真相,探討正魔之間的勝敗,但真正參與到這場大戰中的人卻又對青雲山頂,玉清殿中發生的事情諱莫如深,不願多談。到如今,那些為世人所知的“消息”又其實大多是有心人刻意的散布,又或者單純只是無跡可尋的信口胡言罷了。

    河陽城,山海苑。

    號稱扼天下咽喉的河陽城如今仍與昨日無異,一片繁華風光讓人嚮往。對於大多數生活在這裡的普通人來說,這幾年的光陰與以往並沒有什麽太大區別。正魔之戰陷入拉鋸,但至今為止還沒什麽人敢在青雲山腳下牽動是非,所以也只有在這裡,仍存下些許的安穩平和之氣。

    而在這家河陽城內最為出名的酒樓上,一位白衣飄飄的男子自飲自啜,間或從二樓的窗臺向下看去,來來往往的人流仿佛也成了一道讓人欣賞的景致。只不過,今日的他卻並非是孤身到此,點上一桌酒菜,坐在他對面的卻是一位黑衣的少年…三年過去,如今仍不足弱冠的張小凡卻少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不茍言笑的滄桑。他沈默的坐在桌子的另一邊。同樣將目光投向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但從那冰冷的目光中卻看不到任何一點兒光彩,整個人都充滿了暮氣和某種讓人窒息的餘味。

    “你看那些來往之人。”

    放下酒杯。流影突然開口,言語中不勝唏噓。

    “他們雖不能登天踏步,也不能移山填海,但一樣有喜怒哀樂、愛恨離別,人之百態盡在此地。但,他們卻依舊向前,終年累月都走在這條路上。從未失約。”

    目光轉回,流影看著面前那個與印象中的靦腆少年愈加不同的張小凡。仿佛也在期盼著些什麽。

    自當日之後,張小凡便一直住在了藏鋒齋之中,雖然並非是流影刻意,但這些年來。兩人倒也有了些亦師亦友的牽連,如今的他修為早已今非昔比!在流影的調教下,佛、道、魔三法齊修的張小凡早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不過三年,晉入解脫境的他哪怕比起青雲山上的諸位長老也不會相差太多,但流影的擔憂自然也就越來越重。

    只因比起修為功力,如今的張小凡在經歷過如此大劫之後,也可算是心性大變,除了骨子裡的那份執拗之外。如今的他更像是原著之中那個手段狠辣的鬼厲,而非是曾經善良溫婉的小凡了。其實,這也怪不得他…親身經歷過類似情況的流影。其實比誰都要了解他現在的感受,當年的自己不也曾經失去一切,那之後,他的表現比起眼下的張小凡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既如此,他又怎麽能強令這少年放下仇怨呢。

    所以。如今的他只盼能潛移默化的影響,希望如此。能夠讓張小凡早一日從這苦海之中解脫,為了此事,他甚至暫緩了對於夜魘的計劃,又或者說,張小凡的遭遇又何嘗不是他自己的心結。

    只是…

    “這些人只是來來往往,如何又能說是已經放下了。”

    張小凡開口,聲音之中的寒氣逼人心魄,叫人無奈。

    “他們不過是沒有改變一切的能力,所以只好逆來順受的接受天意的安排,接受更強之人的安排。如果有一天,他們也能位居人上,掌諸天神奇,自然也會不甘寂寞,自然也會報償因果。”

    他沒有回頭看流影,卻仍舊把目光放在樓下的街道…因為張小凡同樣很清楚,此時回頭,只會看到那個惋惜中又帶著幾分哀愁的眼神。他自知無力回報對方的期待,所以索性不再去看,不再去想。

    他心裡自然還是有幾分愧疚的,畢竟真要說起來,眼前之人才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毫無虧欠,甚至全心付出的人。很多時候,對於失去父母的張小凡來說,流影就像是無微不至的長輩,而在他孤獨寂寞的時候,他又像是無話不談的朋友,所以,若不是當年的事實在傷得他太深太深,他也決計不會如此拂了流影的好意。

    “我有些乏了,回去吧。”

    這一會,他幾乎能聽見對方無聲的嘆息了。

    “嗯。”

    銀錢留下,兩人便一前一後走下了階梯。然而叫凡人匪夷所思的是,等他們反應過來,再去尋那兩個明顯不似尋常的人影的時候,卻已經找不出任何兩人殘留的痕跡了。

    就好像城外的那座青雲仙山,雖然日日常在,卻又始終不見全貌。

    只是,誰又能知道?就算河陽城的風貌不變,可這三年以來,青雲山上卻不似遠遠望去那般平靜。

    那一場正魔之戰到最後,實則是不分勝負,兩敗俱傷。雖說憑借誅仙劍陣的威力,道玄真人扭轉乾坤,救天下正道於危難之際,但畢竟戰事始終是發生在青雲門內,連巍峨聳立千年的玉清殿都化為一片廢墟,可見當日之戰對於青雲門的打擊究竟有多麽沈重…

    一戰結束,青雲門委實是傷亡慘重。在魔教圍攻之下,二十五位長老戰死了十四人,重傷的也有四、五個,便是七脈首座,除掌門道玄真人之外,龍首峰蒼松道人背叛,朝陽峰首座商正梁、落霞峰首座天雲道人不幸而死,剩下的田不易和風回峰首座曾叔常,也盡是傷痕滿身,只有小竹峰的水月大師因為護送天音寺普泓大師等人,反倒並無什麽大礙。

    青雲門往昔足以自豪的實力。在這一戰之中,幾乎損失殆盡。之所以沒有就此中落,一是因為道玄尚在。誅仙劍陣的威名也因為這一戰為世人所知,至於第二,則是因為年輕一輩的青雲弟子經過此番磨練終於開始紛紛崛起,肩負各脈棟樑。

    在他們之中,大竹峰的田靈兒在這短短三年裡已經一舉晉入玉清八重,雖然因為張小凡的事情,讓這個田不易夫婦的掌上明珠日日思念。但反過來說,卻也讓小姑娘成熟了不少。如今已經有了幾分蘇茹年輕時的影子。而除了大竹峰之外,此戰最受挫折的莫過於蒼松曾任首座的龍首峰…

    首座叛逃之事前無古人,而此脈的長老也大多在那一戰當中身亡,就在龍首峰一時群龍無首之際。卻是一位叫人意想不到的年輕弟子站了出來。曾一招敗給流影的齊昊消沈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無法跨過自己這一關的他雖然修為早已在玉清頂峰,卻是久久不能突破,卻不想,三年前蒼松叛教之事,在給了他極大刺激的同時,卻也激發出他內心的堅韌。戰亂平息之後,齊昊閉關18月,一舉晉入上清。如今,已經代替其師蒼松,暫代龍首峰首座之職。

    相對的。和齊昊同樣在門內素來享有盛名的蕭逸才也在不久之前晉入上清境界,道玄真人大戰之後始終都在閉關,已經許久不曾主事,在青雲門七脈重建的關鍵時刻,蕭逸才同樣挺身而出,表現的成熟老練。可圈可點,如今不僅是一班年輕弟子。就算是老一輩如田不易等人,也對這個年輕人信賴有加。

    除了上述三人外,如今的青雲門中還有兩人不得不提。

    其一,乃是同樣出身於龍首峰,如今卻整日居於祖師祠堂的林驚羽。三年前那場大戰,他在危急時刻逃到此處,卻被一神秘獨臂老人出手相救,而在那之後,他更是得到師門應允,在這祖師祠堂住下,跟隨那老人習練青雲劍法…若是尋常的法門也就罷了,可這老人交給他的卻是連青雲門內都極少有人習練,林驚羽自己也只是初窺門徑的無上劍訣——斬鬼神!

    不錯,此人,正是蒼松口中的萬劍一…當年因為和魔教妖女**不清在先,又和天成子之死扯上關係在後,最終被無情賜死。只不過,身為師兄同時又代為掌教的道玄卻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下,將他藏在了祖師祠堂,從此不再離開此地。而由他作為林驚羽的師父,其實也是再合適不過…不僅僅是因為斬鬼神劍訣,甚至林驚羽手中的斬龍劍都曾是屬於這個老人的法寶。所以,雖然如今林驚羽的實力還不為人所知,但相信很快,青雲門中,就將在添一名瀟灑絕逸的劍仙!

    其二,便是小竹峰水月大師門下的得意弟子,陸雪琪。

    或者,在年輕一輩當中,這位冷若寒冰的姑娘又是最為神秘修為最為莫測的存在了。當日一戰之後,陸雪琪幾乎就久居於小竹峰觀月臺附近,而這位與她師傅如出一轍,卻更加美麗的冰山美人也因為張小凡的離開而變得愈加冰冷,愈加沈默,每日,除了出神地看著那片雲海之外,就只知道習劍舞劍,雖是美絕,仍是淒絕…

    甚至,因為陸雪琪一開始就走的是劍修之路,如今以情入劍之後,就連作為她師傅的水月大師也漸漸看不清自己這位女弟子的深淺,更不知那冰冷的天琊此刻已是如何神異。

    今夜,又是一輪圓月,又是一場動人心魄的劍舞。

    而在千里之外,天下另外兩大名門正派,此刻卻是同病相憐。

    青雲頂上一戰,天音寺損失同樣不小,普泓禪師回返之後雖沒有卸去住持之位,但因為受傷太深,已不能恢復,只能閉關於廟堂深處,不見外人。如此一來,算上十年前去世的普智,如今天音寺四大神僧只剩兩人,形勢甚是堪憂。如今魔禍四起,天音寺也遭遇不少戕害,但始終隱忍不發,也可見其中人手早已捉襟見肘。

    而相較之下,焚香谷的情況…甚至還要更糟糕一些!

    先前流影和夜魘之間的大戰對於整個焚香谷都造成了相當的衝擊。可真正致命的卻並非是這件事情。畢竟精銳尚存,焚香谷也沒有直接參與進青雲之巔的正魔大戰之中,應該早已穩步重建才對。只是,問題卻出在三年前,谷主雲易嵐彌留之際傳給李洵的那一抔天火之上…

    如今,李洵這個弟子早已消失在焚香谷之中,同門中多傳說其早已染病而死,只是其中蹊蹺,卻又無人知曉。如今。雲易嵐已喪,眾長老同樣死傷不少。能主事焚香谷之人,自然只有常年鎮守玄火壇的上官策了。三年下來,上官策一改先前的低調作風,勵精圖治之下。焚香谷已在西南穩住局面,鎮守一方,表面看上去也不曾出過什麽紕漏,可事實上,這曾經的天下三大正道之一,如今早已經成了妖邪的傀儡。

    玄火壇之中,炎氣高漲,熱浪灼人。然在其底部,身著華麗紅袍的小六兒卻盤膝而坐。面上不見半分不愉——他自然不是被囚禁在此的…倒不如說,他是自己要求留在此處,磨練體內天火真力的!

    沒錯。三年前,避過眾人六識獨自潛入焚香谷的他原本只是圖謀報復——畢竟作為焚香谷前身的龍威臺可是害死小六父母的兇手之一,他斷沒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只不過就連他也沒有料到,最後事情竟然會如此演變…

    雲易嵐拼盡全力將天火注入李洵體內,卻不想。最後卻被小六漁翁得利,將天火和焚香玉冊一同收入囊中。一夜之間,得到天火相助的小六修為暴漲,躋身當世一流高手行列。但他仍不滿足,所以再之後,小六又利用天火偷襲上官策成功,將一縷心火打入對方心口——雖然不會立刻要了上官策的性命,但只要自己催動,對方必定生不如死,承受萬焰灼心之痛。而最後的情況,也一如小六計劃中那般發展了下去,焚香谷果真是由上官策主事,而暗地裡操縱上官策一舉一動的他,竟然真的成了能給焚香谷發號司令的幕後黑手。

    “事情辦妥了嗎?”

    他開口,言語之中多了幾分威嚴和魄力。而在不遠處,一臉糾結的上官策緊咬牙關,只是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都辦妥了。”

    “那你便退下吧。”

    小六仍舊坐在那兒,閉著雙目,似乎絲毫沒有把上官策放在眼裡。

    “我不明白,你如此處心積慮針對南疆巫族,究竟是為了什麽?”

    雖然受制於人,但上官策還是開口詢問…此刻他在做的事情,皆是這妖孽口中的吩咐,但作為焚香谷後人,又如何願意助紂為虐?只不過…時不與我罷了。

    “奧?你現在學會質疑我的決定了?”

    小六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隨即,上官策臉色一陣發白,雙手按住自己胸口,卻是一股莫名劇痛從心口傳來!

    “退下吧!”

    自始至終,小六都不曾睜開雙眼…

    —————————————————————————————————————

    相較之下,這三年來,魔教卻是有死灰復燃的跡象。

    聖母明王教之中四大門閥,除去當日被道玄真人斬去一臂實力大損的玉陽子,以及其統領下的長生堂日漸式微。其他三大門閥:鬼王宗、萬毒門、合歡派雖然也在那場大戰之中有所損失,但卻都很快恢復過來,並且大為興盛。如今世道,雖然正邪勢力尚不曾分出高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魔教三大派系皆廣招門徒,野心勃勃,相較之下正道卻頗有些後繼乏力,如此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魔禍便將危機蒼生,魔門勢力也要遍布天下了。

    當然,相比起正道,魔門之中各派系更是矛盾重重。

    合歡派與鬼王宗之間因為合歡鈴的歸屬,已經多有摩擦,而一直養精蓄銳,又根基雄厚的萬毒門最近也開始了屬於自己的權力擴張,尋求在天下,以及在聖教當中的地位和話語權。在這種情況下,三大門閥之間的關係也就頗為緊張起來。當然,如今最為擔憂的還要算是玉陽子的長生堂。青雲一戰後,長生堂的羸弱已經有目共睹,魔教教徒不似正道,在這種情況下,相信早已有不只一家勢力對長生堂的資源和地盤垂涎欲滴了。

    最近一段時間,以鬼王宗為首,三大派系都在各自吞併其他小門小派,整合實力,恐怕一旦等到機會成熟,長生堂這塊大蛋糕,遲早要成為魔門各派的盤中之物。

    當然了,魔教勢力大盛,年輕一代亦出了不少青年俊才,其中最出色的三人,有好事者將之並稱為“三公子”,即:萬毒門秦無炎,稱為“毒公子”;鬼王宗碧瑤,稱為“情公子”;剩下的一個是合歡派的金瓶兒,人稱“妙公子”。

    從這方面,也能看出魔教四大派閥之中,只有長生堂年輕一代,沒有人名列其上,後繼乏人。

    這些年來,這三個年輕人在魔教之中可謂是呼風喚雨,要麽年紀輕輕便已經手握本派重權,要麽蹤跡所至,時不時便是腥風血雨,爭伐血戰在所難免…碧瑤雖然倒是行為低調,只是傳說苦戀原本的青雲弟子張小凡,而且修為高深遠超同輩,更兼鬼王宗如今勢大,平日同樣少有人敢招惹…

    但不管怎麽說,這三人彼此之間卻從未碰過面。故也有人曾道,待到有一朝這三人終於面對面之日,只怕也就是魔教四大派閥真正的大廝殺開始之時。

    當然,相比起其他兩教傑出後輩日日行動算計,開始為自己的門閥出力,碧瑤的所作所為就多少有點兒“不務正業”的意思了…這三年來,她跑得最勤的地方乃是河陽,而在河陽城中,出入最頻繁的所在叫做藏鋒齋。

    今日,一身綠色衣裙的情公子便又不遠千里,再次從狐岐山鬼王宗總壇來了這青雲門腳下的重鎮河陽。不僅如此,幾年下來,碧瑤更是膽大包天,出入這天下正道眼皮底下的城池,毫無心理負擔可言,連變裝都不曾準備。

    等她熟門熟路尋到藏鋒齋之外,不曾叩門,卻是微微一福,低聲求見。

    “晚輩碧瑤,此來叨擾,看望故人,請前輩見諒。”

    話音剛落,藏鋒齋的大門便隨著“吱呀”一聲輕唱,緩緩打開,只是整個一樓卻是不見人影,只聞裊裊琴聲。

    碧瑤絲毫不以為怪,微笑著便邁步入內,很快二樓便傳來小白那略帶幾分慵懶的聲音。

    “三兒今天不在,你若是找小凡,便上來稍待…他今日和流影出去了。”

    “是。”

    再度應聲,碧瑤緩步踏上樓梯,等上到二樓,果然便見屏風後面,小白美麗倩影輕撫古琴,而在靠近碧瑤這邊的茶几上,一隻個頭不大的灰猴子正抱著一隻與他整個人差不多大的柚子,連抓帶撓,卻始終掰不開果皮,急得上躥下跳,好生可愛。

    “哈,貪嘴的猴子,你吃得掉這麽多?”

    碧瑤掩嘴失笑,故意調笑了小灰兩句,但那小猴子卻絲毫不以為意,甚至毫不在意的就把那柚子丟到了一邊,很快跳到了碧瑤面前,討好似得“嘰嘰吱吱”叫了幾聲。

    三眼靈猴原本就通人性,小灰年紀還小,所以不能口吐人言,但卻依然聰明的很——這些年來,碧瑤自從清楚了這貪嘴猴子的脾氣,每次到這藏鋒齋來,都要給他帶些好吃的東西,一來二去,小灰倒是更黏糊她了。

    這不,他又從碧瑤手裡報過那個小油布包,歡天喜地的去了。

    “這饞嘴的畜生,平時我有虧待你嗎?”

    轉過屏風,碧瑤這才發現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下,小白緩緩步出,對著小灰笑罵了兩句,自己也是無奈搖頭。

    “前輩不必在意,小灰只是圖個新奇,其實他也知道前輩平時待他極好的。”

    碧瑤微微一笑,然後又開腔詢問

    “不知小三姐姐…又是出遠門了嗎?”

    小白一頓,然後漸漸斂了笑容,無奈搖頭——自從小六走了之後,三兒就時不時外出尋找,但這些年來,卻從來沒有什麽消息,著實是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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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心結


    “小六這孩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這麽些年,一點兒音訊都沒有。”

    小白嘆息,看來果真像流影之前擔心的那樣,這孩子這麽長時間以來,一直都還在為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小小姐以及慕白的死,對於為人子的六兒來說打擊實在是太過沈重,而那份悲傷跨越千年,到如今或許早已凝結成對流影無法化開的恨意了。

    而在小六離開之後,三兒也始終悶悶不樂,這傻丫頭從小到大一直最黏這個兄長,如今遇上這種事情,自然是隔三差五便外出打探六兒的消息。

    “前輩不必著急,我相信小三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找到小六哥哥的。”

    碧瑤雖然不清楚其中種種因果,但妖狐小三對於戀人的情誼她卻是看在眼裡,對於這個情竇初開又和張小凡幾經患難卻還沒有修成正果的小姑娘來說,心中自然是同樣憐惜的。

    “哎…但願如此吧。”

    其實小六心中未嘗就沒有小三,只不過人世間的情感又哪有這般容易…既然流影想通過一手安排他和小三之間婚事來緩和叔侄之間的關系,心中背負莫大仇怨的小六又怎麽可能就範?陰差陽錯,這一場好心,或者反而拆散了這對有情人,實在是世事難料。

    正此時,藏鋒齋的大門又一次被推開。

    那吱吱呀呀的淺唱低吟再一次闖進了閣中之人的耳廓。

    是的,雖然來者不曾出聲,但碧瑤卻已經禁不住地向樓梯的方向投去殷切的目光,就連剛才那一抹似有若無的閑愁也全部消失不見,只顯出一副無可掩飾的期待模樣。因為她知道,讓她朝思暮想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這藏鋒齋雖然稱不上什麽天絕禁地,就好像是碧瑤這般,只要不受主人家討厭,總還是有辦法入內,可這裡卻也不是什麽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的所在…對於生活在這裡的人來說。經年累月無人問津的日子或許才是原本的主旋律。所以,如今回到這裡的,自然應該是原本就住在這裡的人。

    碧瑤這些少女的情態落在小白眼中,又如何能不明白?修行千年的狐美人頓時也收了略帶憂傷的目光,微笑著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兒。這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分明是怕自己怪罪失禮,才始終不曾移步。但,小白又豈是這般不通情理之輩,天狐微微一笑,早已看穿了碧瑤的心思。

    “去吧。老人家可沒有打擾你們這些年輕人雅興的意思。”

    “前輩…我,我沒有。”

    雙頰飛過一抹緋紅,碧瑤原本一心想走,但此刻小白這麽一說,她倒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方此時,樓梯的那一邊,流影和張小凡終於一前一後登上了階梯。

    “小凡…”

    “碧瑤…”

    —————————————————————————————————————

    十萬大山,鎮魔古洞。

    站在洞前的。是一個半虛半幻的幽靈。

    兇靈由白氣組成的身體極為高大,幾乎擋住了整個鎮魔古洞的洞口。巫妖望著這個如戰神一般手持劍盾的兇靈,忽地嘆息了一聲。

    “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他幽幽地道。

    兇靈冷冷地注視著巫妖,他的白氣與巫妖的黑衣黑影,就像是兩個絕不妥協的極端。

    “你這個背棄了娘娘的叛徒,有什麽資格敢說這話?”

    巫妖身子似乎顫抖了一下,永遠深不可測的他竟然被這麽一句話刺的全身都劇痛一般。

    他抬頭望著那張憤怒的臉龐。半晌,卻始終默默無語,慢慢低下了頭。

    “你讓開吧!”巫妖沈默了許久,慢慢地道。

    那個兇靈冷冷地望著他,道“在娘娘神像之前。你難道還沒有悔意麽?”

    巫妖身上的黑衣又是一陣輕動,看來似乎在黑衣之下,他也十分激動,只是,他終究沒有再回頭去看一眼那個石像女子。

    “我沒錯,是娘娘錯了!”他澀聲道。

    “吼!”

    兇靈霍然怒嘯,嘯聲如天際驚雷瞬間落於凡世,直炸的遠近沙飛石走“畜生!你這個無恥之徒,竟然敢說出這種話來!”

    遠處的金瓶兒眉頭緊皺,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隔了這麽老遠,那一黑一白的對話她都聽不真切,但兇靈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爆喝,卻幾乎就像在她耳邊打雷一般,震的她耳朵裡嗡嗡作響。

    遠處,巫妖黑紗蒙面,看不到他是什麽表情,但只聽他說話聲音,卻越來越是蒼涼痛楚“我沒錯,我沒錯……”

    他喃喃自語,也不知是對兇靈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或者,他是對著身後那座石像說的吧!

    “黑木,你快快在娘娘神像面前跪下請罪,絕了你的癡心妄想,我們就還是兄弟,否則,從今往後,你就不要怪我翻臉無情了。”

    巫妖身子一震,抬頭看去,道“你、你還認我是兄弟麽?”

    “是!”兇靈大喝道“只要你斷了癡念,對娘娘神像請罪之後,與我一同守候娘娘,鎮守這鎮魔古洞,你黑木就永遠是我的兄弟!”

    巫妖身上的黑衣隨風飄蕩,隱約可以感覺到他內心的激動,只是,只過了片刻,他的身子漸漸平靜下來,整個人也沈默不語。而那個兇靈望著他,原本殷殷期待表情,終於轉做了更深的憤怒。

    “你還不回頭?”兇靈怒喝。

    巫妖此刻的聲音,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一如他平日的語調,靜靜地道“我沒有回頭路了。”

    “吼!”兇靈一聲怒吼,巨大的劍橫空斬下,在巫妖身前揮過,剎那間沙土飛揚,遠近的土地都似震動了起來。

    躲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為之變色,這兇靈道行之高。還在她想像之上。

    只是看那巫妖卻無絲毫畏懼,冷冷地望著那個兇靈,道“大哥……”

    兇靈怒道“住口,我不是你大哥!”

    巫妖淡淡道“縱然你不認我,我也還是認你永遠是我大哥。但當年的確乃是娘娘錯了,事到如今。我就是要為娘娘做她未完之事!”

    兇靈愈加憤怒,喝道“你瘋了麽?”

    巫妖深深吸氣,道“就算我是瘋了,這件事我也要去做!”

    說罷,他身形飄動,向著鎮魔古洞中飄去。兇靈顯然憤怒之極,大吼一聲,巨劍向巫妖當頭斬下。這一劍之威,更勝剛才。整個古洞洞口的石壁紛紛顫抖,看著就像要坍塌一般。

    金瓶兒遠遠望見,仍不禁為那巫妖擔心了起來,只是巫妖此刻已經沒入鎮魔古洞之中,身影被石壁擋住,與兇靈如何交手的動作,金瓶兒卻看不見了。

    而在古洞之中,騰起的沙石落下之後。兇靈怒嘯不止,巫妖的身影卻已經不見了。

    只有那個古洞深處深邃的黑暗裡。傳來巫妖幽幽的聲音“大哥,你生前死後都是絕世的英雄,只是,我們現在都是同樣的人了,你這又是何必……”

    兇靈厲聲而嘯,嘯聲淒烈。仿佛心中有熊熊烈火燃燒心肺一般。

    鎮魔古洞中沈默了下來,顯然巫妖已經去遠。

    兇靈沈默了下來,片刻之後,他緩緩轉向鎮魔古洞洞口的那尊石像,巨大的白色身軀慢慢扭動。陣陣白氣,如青煙縈繞,纏繞在石像女子周圍。

    “娘娘……”

    低低的哽咽,來自隔世的悲涼和滄桑,帶著隱約一絲無助,在天地間,悄悄回蕩。而他的身影,也漸漸飄散,在黑氣陰風中慢慢消失。

    鎮魔古洞前又回復了平靜,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只有那個女子石像依舊安靜地佇立在那裡,還有永不停歇的陰冷呼嘯,從鎮魔古洞深處,不停地呼喊著。

    那聲音,仿佛更加淒厲了。

    黑影悄無聲息地移動身形,向那個神秘陰森的古洞洞口靠近。

    此刻,巫妖已經進去許久,那個兇靈也已經消失,再沒有出現過,整個古洞洞口,一派陰冷寂靜,只有從鎮魔古洞中吹出的陰風還在呼嘯不停。

    漸漸的,那個黑影接近了那座石像女子。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周圍一直很平靜,直到他走到那石像女子面前三尺地方,已然只有風聲呼嘯,什麽動靜也沒有。

    那黑影忽然覺得,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音。

    他定了定神,又仔細向周圍看了看,尤其是向鎮魔古洞裡仔細看了一眼,那裡面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見底,像是黑暗中隱藏著的恐怖妖魔,張開了兇惡的口,永不停歇地咆哮著。

    黑影輕輕皺眉,直覺地感到那片黑暗之中,邪氣沖天,令他氣血反沖,著實難受。只是此刻,他好奇之心卻遠遠勝過了其他,那個女子石像在她心中,真個是神秘的存在,無論如何,他也要好好看看這個石像。

    下一刻,他的眼光就落在了那座石像之上。

    這原是個美麗的女子吧!黑影在心中這麽輕輕念了一句。

    婉約的眉,細細地橫在她的眼上,瓜子一般的臉,有稍顯得剛硬的線條。她的唇是抿著的,她的眼是決絕的,就像是千劫萬難之後,她終於下了一個決心。可是她的臉,她的神情,卻是異樣的溫柔,有一點的哀傷,有一點的酸楚。

    千萬年的風霜,能不能磨去曾經的紅顏?

    你在歲月中孤單佇立,又為了誰?

    金瓶兒默默望著,慢慢伸出手去,觸摸石像女子,渾沒有留意到,在她身後,就在她的手接觸到石像的那一刻起,突然白氣生出,漸漸凝聚,逐漸匯聚人形,現出了那個兇靈。

    手底之下,原來是粗糙的石塊,被無數歲月的陰風寒雪、風吹雨打的傷痕,仿佛在金瓶兒白皙手下,一一顯露,從石像之上,傳上她的手心,到她的心裡。

    這個女子。究竟是怎麽樣一個女子呢?

    那人竟似癡了一般,被那個女子石像深深吸引。

    背後,那個兇靈已經完全現身,面有怒色,巨大的劍高高舉起,忽地大喝一聲。霍然斬下!

    黑暗在無邊漫沿,只有陰風呼嘯的聲音越發淒厲。巫妖行走在鎮魔古洞黑暗的甬道中,就像一個走向九幽的陰靈。

    古老的洞穴越走越是寬闊,但周圍的黑暗也愈發深邃。走在這陰冷可怖的道路之上,巫妖甚至可以閉上了眼睛往前走去。

    多少年來,他獨自一人在這裡徘徊,而今,他終於要親手改變自己的命運。

    也許,還有世間無數人的命運。

    陰風咆哮。就在他的前方!

    一點幽光,突然在他前面亮起,盡管那光亮如此幽暗,但在這一片漆黑中卻是特別的醒目。

    巫妖停下了腳步。

    那幽光在黑暗中輕輕閃爍,明滅不定,似召喚,似誘惑,似渴望。似譏笑……

    風,吹動了他黑色的衣襟。就像過往無數歲月,他凝望著那個地方。

    多少年前,他也一樣站在這裡,可是那個時候,他的身旁還有兄弟,他的身前。還有一個雖然瘦弱卻仿彿可以遮擋天地的身影。

    而如今,卻只有他一個孤單的身影。

    “娘娘……”他微微垂下頭,口中低低地喚了這麽一句。

    然後,他向前飄去,投向那個幽光。如飛蛾一般的決絕。

    幽光大盛,古洞之中的陰風陡然猛烈起來。原本只有一點的光亮,從那處緩緩散開,將周圍慢慢照亮。

    坑窪不平的地面上,到處掉落著腐朽的白骨,有人物的,也有猛獸的。巨大的洞壁,堅硬的巖石,在幽光照耀之下,卻顯現出了無數條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裂痕,像是被人生生撕扯開來一般,觸目驚心。

    黑暗中,有個聲音,就在那個幽光的最深處,帶著冰冷寒意,輕輕回蕩。

    “你回來了……”

    尾音很長,回蕩在這個古洞巖壁之間。

    巫妖沒有說話,他只站在那處光亮之中,佇立片刻,然後,從黑衣中伸出手臂,在他手上,赫然是鑲了骨玉的黑杖。

    “吼!…….”

    一聲咆哮,突然如驚雷乍響,在古洞之中沸騰起來。周圍的黑暗瞬間退卻,那片幽芒深處,轉眼間閃爍出刺目光芒,如惡魔無數的觸手,向著巫妖,向著那兩個聖器,呼喊狂嘯。

    就連周圍古洞千萬年的石壁,此刻也開始不停動搖,大石小石紛紛落下。

    呼嘯淒厲的陰風,此刻聽來,就像是渴望的、粗重喘息。

    “……你還記得,娘娘的模樣麽?”巫妖看著就在自己身前那片張牙舞爪的刺目光芒,突然這麽靜靜說了一句。

    強光之中,閃爍的光芒似突然凝固了一下。

    巫妖一身的黑衣,在強烈的陰風中獵獵做響。

    就連他的聲音,聽起來也這麽飄忽不定:“她的石像,還站在外邊的洞口上……”

    那片光芒深處,卻沒有任何的聲音,只有伸縮不定的光線,將巫妖的身影照的忽明忽暗。

    巫妖沒有再說什麽,緩緩飄了上去,飄進了光芒深處。

    一處開闊的平地,赫然出現,這裡與外邊決然不同,堅硬的石壁大都完好無損,而在地面之上,卻多有巨大骨骼,而且大都完好,細數之下,竟有十三具之多。

    這十三具形狀各異、散發出騰騰妖氣的骨骼,距離不等地繞成一圈,俱都是面內背外,仿彿守衛著什麽一樣。黑森森空洞的眼洞之中,仿彿有冰冷的目光。

    隨著巫妖的身影忽然出現,開始接近這個怪異的圈子,忽地,陰冷的風聲中出現了令人齒酸的“哢哢”聲音,這些白骨之上,赫然有幾具的頭顱竟然開始轉動,慢慢轉了過來,向著巫妖的方向望去。

    在這幾乎令人心跳停滯的可怖時候,巫妖卻似乎毫不在意這些恐怖的骷髏,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只望著一處。

    那是這十三具白骨圍成的圈子正中。

    一具真人大小的白骨,安靜地躺在一座僅三寸高的白玉石臺之上。與周圍那些骷髏不一樣的是,這具人形骨骼身上還蓋著絲綢,也不知經歷多少歲月時光,在幽光照耀之下,那絲綢的顏色竟仍然是鮮艷無比。

    而這周圍所有的光亮幽芒,甚至連呼嘯的陰風。都是從這具白骨之上發出的。

    巫妖慢慢飄近了這具白骨。

    光芒流轉,詭異的光線時長時短,仿彿冥冥之中,有雙眼眸正注視著他。

    周圍,所有的十三具白骨突然全部發出“哢哢”聲音,幾乎像是一齊複活一般,頭顱轉動,深邃的眼洞紛紛盯著巫妖的身影。

    下一刻,那一張絲綢騰空而起。飄在半空。

    仿彿有一聲沈默低吼,剎那間耀眼的光芒從絲綢之下照耀而出,如勢不可擋的離弦之箭,向著四面八方呼嘯而去。

    “嗚!”的一聲,巫妖甚至感覺到那光線帶著澎湃洶湧的妖力,從自己耳邊衝了過去。

    劇烈的風聲,夾雜著陰森的冷笑,在這個古洞之中開始回響。

    那十三具骷髏。突然一起仰首,向天呼嘯!

    這一片詭異氣氛之下。巫妖緩緩在白骨面前落了下來。白光中,那具真人大小的骨骼上非常清楚的有五處斷裂地方,分別是在右手、左腳踝、喉骨、頭骨,還有就是他的整個脊椎沒有了。

    此刻,映著骨骼發出的光芒,他的右手處放著一顆白珠。左腳踝處是一面玉碟,而喉嚨斷裂的地方,擺放著一只圓環。

    巫妖緩緩的將鑲在黑杖之上的骨玉,一點一點地拔了出來,然後。將他輕輕放到白骨的頭顱之上。那裡的前額正中,正好有一個破裂的小洞,骨玉不偏不倚,剛好放了進去。

    黑暗中,像是有個什麽聲音,遠遠的呼喚了一聲。

    巫妖身子忽然顫抖了一下,整個人搖了搖,光芒倒映在他的眼中,就像是兩團燃燒的白色火焰。

    那火焰燃燒的,是誰的靈魂與軀體?

    他仿彿輕輕叫了一聲,可是誰都沒有聽清,他口裡說的是什麽。下一刻,他將那柄黑杖,放在了白骨的中間,脊骨的地方。

    突然,一切都靜止了。

    呼嘯的陰風停止了,耀眼的白光消失了,黑暗如無邊的大海洶湧的波濤無聲地沖上淹沒了一切!

    是誰,在黑暗中默默等待?

    那最深的黑暗,還是幻想的曙光?

    一切都平靜了下來,就像亙古也不曾改變的荒涼寂靜,白骨們停止了呼喊,沈默了下去。

    一個聲音,在黑暗與寂靜的最深處,悄悄的,響起!

    “砰!”

    “砰!”

    “砰砰!”

    ……

    那是心跳的聲音,洋溢著嶄新的活力,周圍依舊是一片漆黑,但如魔幻一般的心跳聲音卻漸漸放大,慢慢的,開始流淌著潺潺水聲。

    不,不是水聲,那是奔流的血脈,從心臟呼嘯而出,帶著無盡歡喜與不可阻擋的氣勢,在黑暗中狂舞。

    長眠了無數歲月,無盡的冰冷過後,再一次的溫暖!

    是誰,在黑暗中悄悄喘息?

    那奔騰的聲音越來越是猛烈,像是禁錮的靈魂凝聚了千萬年怨恨的呼喊,每一滴重生的血液,都帶著瘋狂與桀驁!

    慢慢的,周圍的異響開始響起,堅固的石壁再一次的動搖,那些黑暗中的白骨再次吶喊,迎接著重生的妖魔。

    只有巫妖,他的身影隱沒在黑暗之中,感覺著身前無形卻正在狂舞的妖魔,感覺著那復生的靈魂與流淌的血脈。

    那感覺,幾乎要將他吞沒了……

    “砰!”

    一聲巨響,巨大的力量將堅硬的地面硬生生砸開了一個大坑,那黑影倒飛出去,險險躲過了這從背後偷襲而來的一擊,面色忍不住煞白。

    剛才的這個石像女子幾乎像是有魔力一般,將她的精神魂魄盡數都吸引過去,竟完全忘了身外之事,只是當頭頂風聲乍起,多年辛苦修煉的一點本能讓她突然驚醒,幾乎是在間不容髮之際衝了出去,這才僥倖撿了一條性命回來。

    那黑影喘息未定,忽地身後風聲淩烈,那個兇靈已然如附骨之錐般跟了上來,明明身體只是由無形的白氣組成,但偌大的巨劍大盾在他手中,竟若小兒玩具一般舉重若輕。這一瞧,更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第三百六十四章、復活的陰謀


    不可力敵!

    只是一瞬間的交手,黑影就已經確定了這個事實…雖說他同樣也是魔教中赫赫有名的後輩英傑,但對於眼前這般恐怖的英靈來說,他還是顯得太過無力。

    法寶入手,紫色的豪光乍現,再繼續隱藏身份不全力出手,黑影也沒有把握能在今天這樣的情況下全身而退——就算已經察覺到在暗處很可能還藏著另外一人,此時此刻,他也無暇顧及許多了!

    巨劍殺到,開山裂石的一擊當頭攻來,如此情勢下,已失先手的黑影無法再選擇躲閃,能夠做的…也只剩下迎頭痛擊。修為上的差距並不會改變,只不過兇靈畢竟已經死去多時,只要能夠撐過這一擊,借機退走的話,說不定就能夠逃過這一劫!

    紅顏遠,相思苦,幾番意,難相付。

    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斬相思不忍顧。

    傳說中屬於毒神的兵器,魔教中的聖物斬相思,終於於此出鞘!紫色的光芒盤繞著水藍的刃口,連同這鎮魔古洞門前的一片虛暗都完全驅除,兇靈怒吼,仿佛連那半實半虛的影子都在這神異光芒之下搖曳不止。然而凝滯只是瞬間,片刻之後,那恐怖的巨劍仍舊當頭斬下,如同霧氣的鋒芒比之前的一擊更盛數倍,傾力而為之下,連腳下的大地都被這雄渾巨力撕開數道傷口。

    當!

    兩強相遇。一者生時英雄,死後無匹,雄渾真力催人心魄,一者卻是年少有為,手握神器,求生一念不言放棄。

    兩方重擊之下。鎮魔古洞之前頓時一陣飛沙走石,但古洞之中卻又好像被什麽神秘力量保護,連同那巫女玲瓏的雕像一樣,絲毫不損,仿佛置身異界…

    卻說在這一擊之後,黑影…或者如今衣袍破碎之後。應該稱作秦無炎才合適,終究還是借助著這場衝擊的餘波向密林的深處退去。沒什麽,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指望過只依靠斬相思就能夠完全解決對方這種可能性。

    且不說這兇靈似乎根本無法被完全擊潰,就算是找到了殺死對方的方法,僅憑自己的實力,還是沒辦法應對那壓倒性的實力,所以在這里撤退,就是最好的選擇了。雖然這麽做沒辦法準確完成此行的任務,但總好過直接死在這裡。

    撤退!

    秦無炎抽身,而同樣藏在暗處的金瓶兒也幾乎是起了同樣的心思…眼前的局勢已經超出了預期,再留下去也無法洞悉秦無炎真正的目的,那麽倒不如先一步脫離險境的好。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金瓶兒與兇靈同時都是一怔。

    仿彿永不停歇的、從鎮魔古洞中吹出的陰風,突然停止了。

    天地間,像是一下子少了什麽一樣。特別的寂靜。

    兇靈瞬間面如死灰。

    他的嘴張大了,仿彿要說什麽。又像要使勁全身力氣吶喊,可是,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然後,他緩緩轉身,向那個石像女子望去,忽地。他的身形又是大震,巨大的身軀一軟,竟然是在石像女子面前,跪了下來,放聲大哭。

    金瓶兒嚇了一跳。她出身魔教,生平詭異之事也不知道見過了多少,但道行如此之高的一個兇靈突然在前方大聲悲泣,實在是生平僅見。只是看那兇靈傷心之極,偌大的身子,竟是不停顫動,雖然只是由白氣組成,只是那悲傷情緒,竟仿彿都活生生的呈現眼前。

    金瓶兒悄悄移了過去,那兇靈竟不曾注意到她。待她移到那個石像女子附近,正打算趁這個機會悄悄潛入鎮魔古洞時候,忽地,她的身子一震,目光望到了那個石像女子,竟也是怔住了。

    冰冷的石像上,那個婉約美麗的女子。

    兩行清淚,悄悄從石像的眼睛中滑落。

    原來,千百年的時光,還是抹不去深深的一縷傷懷麽……

    金瓶兒愕然站在兇靈背後,望著這座傷心的石像!

    身後石洞之中,遠遠的一聲低吟,像是什麽東西,從長眠中醒來,發出了第一句的聲音。

    陰風再起,聲更淒厲!

    就連頭頂的天空、天色,也這般黯淡了下來。

    一道閃電,刺穿黑雲。

    一道驚雷,炸響天際。

    雷電轟鳴,轉眼間撕裂天空。無數的黑雲如沸騰起來,從十萬大山的天空洶湧湧來,聚集在鎮魔古洞的上方。

    瓢潑大雨,轟然而下,夾雜著巨大的冰雹,將地面上打的坑坑窪窪。

    金瓶兒嚇了一跳,左閃右避,在風雨中飄蕩。那兇靈卻是霍然螃Y,望向天空,一切的風雨冰霜對他似乎都毫無作用,但他的眼神中,卻充滿了絕望。

    “啊!……”

    他仰天大呼。

    就在這絕望的呼嘯聲中,鎮魔古洞裡異嘯響起,從遠及近,越來越快,越來越響,到最後已然震耳欲聾。金瓶兒只覺得腦海中轟鳴一片,竟似要裂開一般,忍不住為之變色,連忙向遠處掠去。

    而那個兇靈,猛然轉身,將自己巨大的身軀堵在鎮魔古洞洞口,舉起盾牌,橫起巨劍,怒目橫眉,竟無絲毫懼色,淩然而立。

    那嘯聲越來越是響亮,轉眼間已然衝到古洞洞口。

    天際巨雷轟然炸響,天地呼嘯,仿彿整個十萬大山的所有山脈大地一起晃動。

    風雨裡,兇靈看去就像一個搖擺而無力的小船。

    那片深深黑暗,如張牙舞爪的魔獸一般,從古洞之中向他撲來。

    兇靈怒嘯,迎面衝上!

    巨劍倒映著天際劃過的閃電,斬向黑暗,黑氣瞬間被從中切開,卻又立刻從兩旁撲上。以無比迅速的速度淹沒了他的身軀。

    兇靈大呼,遠遠的,金瓶兒依然聽到那個聲音:“娘娘……”

    下一刻,兇靈消失了,黑氣如山,在鎮魔古洞的洞口拚命聚集。向著天際,向著大地。

    一抹紅光在黑暗中突然閃過。

    一個身影,是被一張鮮艷無比的絲綢所包裹的男子,背對著金瓶兒的方向,從黑氣中緩緩落下,站在了那個石像女子的身前。

    在他身後,黑氣中厲嘯連連,陰影搖動,仿彿有無數妖魔狂喜呼嘯一樣。

    只有他的背影。卻顯得有些異樣。

    站在石像前方,風雨中他默默佇立。

    緩緩的,伸出手去,輕輕撫摸,那冰冷的石像。

    低低的聲音,在風雨中悄悄回蕩,穿越了千萬年歲月光陰,穿過了無數的風雨雪霜。

    “玲瓏……”

    跨越了無數的時間。跨越了無數的悔恨,脫去怪物的所有外殼然後才有資格站在你的面前這樣呼喚你。這樣愛你,這樣懷著永遠和你在一起的心情“活”下去。

    啊,是啊,不論如何都要這樣擁你在懷裡。

    只是,只是這一切,為何卻是只能建立在你的血肉之上呢…

    —————————————————————————————————————

    “小凡…”

    “碧瑤…”

    重逢總是感人。雖然對於兩人來說,這並不是三年來的第一次會面,但流影也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

    對於他來說,張小凡的事情已經只能由他自己去決定,更何況。感情這種事情他更是沒有插嘴的餘地。

    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流影不著痕跡的向小白微微示意,然後當先向一樓走去,後者同樣也是微笑,沒有了打擾又或者調笑碧瑤和小凡的心思,跟著流影的步伐向一樓去了。

    “好久不見。”

    碧瑤先開口,比起三年前,她早已悄悄成熟了不少,似乎也沒有原本那古靈精怪,喜歡捉弄人的性子,但真要說到變化,比起她,變化更大的反倒應該說是站在他面前的張小凡了。

    “…”

    他默默,猶豫片刻後,也只是點了點頭。

    是啊,不論是立場也好,過往也好,性格也好…甚至就連修為也是,如今的張小凡,早已和三年前那個懵懵懂懂,不斷忍受的小鬼判若兩人了。

    雖然在最後時刻,因為流影使用水墨伽藍而制造出的幻象使得張小凡沒有立刻墜入魔道,成為那個無所顧忌,滿心仇恨與後悔的鬼厲,但就算如此,如今的他卻還是變成了這副冷冰冰的模樣…也許是被傷的太深,所以不管是在面對任何人的時候,總是習慣於為自己帶上這樣偽裝的面紗,這毫無表情的面孔就是疼痛最後的遺產。

    而眼見如此,碧瑤的眼眶也很快紅了起來…

    “小凡,你受苦了…”

    “不,我現在很好。”

    壓抑著疼痛和絕望,那個少年卻仍舊是一臉的決絕

    “很好。”

    “你是說,小凡到現在還是放不下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流影搖了搖頭。他從來沒有奢望過張小凡能夠在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情況下僅僅憑借自己的思考度過這樣的難關。當年的自己尚且無法放下仇恨,如今,對於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失去一切的小凡,他又怎麽能夠要求他做的比當年的自己更好。

    “那…要怎麽解決這件事情呢?”

    小白嘆氣,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到了有關小六的事情。同樣是心結,同樣是慘痛的過去,他不希望這個被流影寄予厚望的小鬼也走上和小六一樣的道路,但這一切,除了當事人之外,又似乎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這一刻,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壓在流影肩上的那些東西,那些註定無法被斬斷的孽緣…

    “我有一個計劃。”

    “…?”

    流影靜靜地閉上眼睛。

    “就把這一切,都交給小凡自己決定吧…他思考的時間已經足夠長了。”

    “你是想…”

    “啊…”

    流影點頭,接著從自己的懷裡拿出那個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的血色小鼎——在那小鼎的鼎身上,一條被利爪掃過的傷口是如此顯眼,而如今,那個傷口卻仿佛活過來了一般。吐息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煞氣。

    “我已經沒有時間再繼續在這裡糾結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難道他已經復活了!?”

    這樣的大事,連小白都不禁為之動搖!

    “大概…不會錯的。”

    —————————————————————————————————————

    十萬大山,鎮魔古洞。

    獸妖復活之後的鎮魔古洞,情景已經與之前黑雲壓頂、陰風呼嘯的模樣大不相同,雖然天空仍然昏暗。但集聚在洞口的那片黑氣已然消散,終年不止從古洞之中吹出的陰風也消失無蹤。

    除了依舊荒蕪的山脈,只有佇立在鎮魔古洞洞口的那尊石像女子,依然風雨不改地站在那兒。而就在它的面前,身著鮮艷絲綢衣衫的,竟是一個模樣極其俊逸、甚至可以說是帶著一絲妖艷的少年。

    比尋常女子更加白皙的臉上,細眉丹目,薄唇尖頜,細細看去。這張臉龐卻隱隱和那尊石像女子有幾分隱約的相似。

    只是,在兩個人的面容上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這個少年,便是從鎮魔古洞中復活的獸妖,誰也料想不到,令無數南疆人恐懼的惡魔,竟是這般一個看去俊俏的少年。

    從復活的那一天開始,不知為何。他什麽也沒幹,既沒有大肆殺戮。也沒有狂喜呼嘯,卻只是這麽默默站在玲瓏巫女的石像前,沈默地凝視著。

    黑影閃過,巫妖從遠處無聲地飄了過來,來到少年的身後。

    “獸神大人。”

    少年身子一動不動,頭也不回。道:“怎麽樣了?”

    巫妖盯著他的背影,道:“十三妖王已經將十萬大山中殘餘的蠻族全部收服,一起聽命於獸神大人。”

    少年的身子這才動了動,緩緩轉過身來,淡淡道:“一共還剩多少族?”

    巫妖道:“如今只有三十七族了。這百年間。十萬大山裡群龍無首,各蠻族多互相殘殺,許多族都被滅了。”

    少年冷冷一笑,面上也不見有什麽失望表情,相反,卻更有股從深心隱隱散發的桀驁感覺,目光如電,在巫妖蒙著黑紗的臉上轉了轉。

    巫妖突然覺得,自己面上幾如被火焰燒過一般的感覺。

    “其實,應該是三十八族的,”那少年悠然道,“不是還有你這個黑巫族的最後傳人麽!”

    巫妖低頭,沈默無語。

    少年緩緩轉過頭,目光又一次落到玲瓏巫女石像的臉上,凝望許久,突然叫了一聲:“黑木。”

    巫妖身體一震,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仿佛如刻在深心的傷口一般,每喚一聲,都要傷他一次。

    只聽那少年注視玲瓏石像,語氣中突然多了幾分滄桑,道:“這麽多年了,在玲瓏面前,你心裡有沒有後悔過?”

    巫妖沈默,許久才低聲道:“有。”

    少年也不回頭,一雙眼中閃爍著怪異的光芒,流轉不歇,幽幽道:“這世間除了你那個變做兇靈的大哥,也只有你知道我和玲瓏的關係了。當年你們一行八人,追殺我穿過千山萬水,現在想起來,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巫妖黑紗之下的身體,忽地開始微微顫抖,似乎曾經的往事,他也歷歷在目。

    只是那個少年,卻根本沒有注意巫妖的反應,他所說的話,與其說是對巫妖說的,不如說是對著石像低低自語,在他眼中,此刻只有了那個玲瓏巫女的石像。

    “你,”他的聲音,慢慢透著一分傷心、一分悲涼和一分的憤慨,“你究竟是為了什麽?”

    石像無語,沈默佇立。

    “在你心中,什麽世間蒼生,什麽天命造化,都是那麽重要麽?”這個少年的聲音,忽有些激動起來。慢慢變大。

    “如果你把那些看得比我還重,所以要除了我,是這樣吧?”少年臉上的表情,浮現著詭異中帶著一絲妖艷的冷冷笑容,“可是你知道麽,我根本不在乎!”

    “什麽狗屁天意。什麽天下眾生,那算什麽?”他的神情越發淒厲,奇怪的是,盡管那眼神表情極其可怕,他的容貌卻越發的妖艷漂亮,幾不似常人。

    “你要我死,說一句就夠了,你知道麽?你知道麽?”他厲聲咆哮著,對著那尊石像女子。然後,慢慢的,他的聲音低落下來,

    “可是,為什麽……你竟然把那些東西,看的比你自己、比你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啊……”

    慢慢的,他伸出手去,輕輕撫摸過經歷了無數歲月風霜侵蝕、漸漸粗糙的面容。拂過深深記憶之中,那曾經溫柔的臉龐啊!

    冰冷的感覺。不帶一絲的溫暖,從手心緩緩傳來。

    張開了雙臂,輕輕的擁抱,將石像擁在懷裡,少年的表情漸漸變成異樣的溫柔。巫妖站在背後,默默地注視著那個怪異的場景。

    “我知道。是這個天下蒼生害了你的。”那少年半閉上眼睛,如夢囈一般的輕聲道,“你放心吧,我會讓所有的一切,都來為你陪葬。然後,我再來找你……”

    “你等著我……”

    低低的聲音,悄悄低落而終於消失。妖艷的少年擁抱著冰冷的石像,黑衣的巫妖木然而立,天空中的烏雲一聲驚雷,天際飄落了雨滴。

    大雨在風中飄落,將這個世界變得朦朦朧朧,隱約中,巫妖怔怔望去,雨滴落在那石像女子臉上,無聲滑落——

    恍如淚水!

    —————————————————————————————————————

    何家小店,和往日一般,孤獨的站立古道旁,迎送著過往的旅人。小店的主人何老板自然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迎接送走過多少的客人,過路的人麽,自然是什麽樣子的都有。

    遠處的座位上,周一仙微笑著揚了揚手。

    何老板連忙跑了過來,陪笑道:“客官,您吃點兒什麽嗎?”

    周一仙點了點頭道:“多來些清淡些的酒菜,順便再給本仙打兩錢酒”他又回頭看了看身邊已經長大了點兒的小環“順便再去包些糖果來。”

    何老板忍住笑,道:“謝謝客官,四錢銀子。”

    周一仙嘴裡咕噥著,可還是從懷裡拿出銀子。

    何老板大為高興,連忙應了一聲,回身拿酒去了。

    可是就在此刻,酒店外面,卻又有一個長髮飄逸的年輕人緩步走了進來…他的面相多有些陰邪,給人某種不好的感受,所以雖然還算英俊,卻不免讓人敬而遠之。而且此時此刻,緊緊抱住自己右臂的他似乎還受了些傷的樣子,這就更叫人不敢大意了。

    “這位…客官。”

    “給我你們這兒最好的酒,有多少上多少。”

    “可是客官…”

    “聽不懂嗎?”

    秦無炎大聲呼喝,同時也從懷中掏出一錠紋銀,直接按向了桌面。只聽“哢”的一聲,原本被擦得乾乾凈凈的桌面就這樣裂成了兩半。

    “是!是!!”

    看到這裡,只是個普通人的小二又怎麽敢自找麻煩?

    店裡的客人同樣也是一哄而散,遠遠避開這個突然闖入的年輕人,手腳快些的更是已經忙不磢滌k走…可惜周一仙和小環原本就坐的靠裡側,這下就算是想跑,一時半會兒也沒那麽容易,就在周一仙想從懷裡掏出土行符的時候,門外,卻又有一人突然闖入。

    “啊呀,怎麽了秦公子?”

    金瓶兒!

    一路跟在秦無炎身後,相隨近千里,一直追趕到此處的不是別人,正是當日和秦無炎同樣在鎮魔古洞之外目睹獸神復活的金瓶兒!

    “如此狼狽,實在是有負‘毒公子’之名啊。”

    毫不客氣,金瓶兒一步踏過,然後穩穩當當地坐在了秦無炎的對面…到了這個時候,周一仙就算是想逃,也要看看場面上的局勢了…一個不好,自己的動作反而會招致對面的過激反應——合歡派,妙公子金瓶兒,萬毒門,毒公子秦無炎,這兩邊都不是什麽易與之輩,特別是今日兩人的會面,還充滿著如此的火藥味!

    雖然早已傳聞,魔門勢大之後,內部愈加不和,但現在連那些小勢力都還沒有完全肅清,難道他們如今就打算互相開戰了嗎?

    “還真是纏人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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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各顯神通


    “還真是纏人的女人啊…”

    有傷在身,這幾日來又遲遲沒辦法甩掉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女子,秦無炎這段日子過的可是非常不好。更何況他身上還有著更重要的責任?

    前幾日前往南疆只是行動中的一環罷了。這些年來,他早就已經為了這些事情陸陸續續做出了許多努力,而這一次,也不過是為了確認自己的行動確實成功並且切實復活了那個傢伙而已。換言之,這一次原本根本就沒有發生衝突和戰鬥的準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實在是太小看了這些存在千年的傳說的威力,沒想到,僅僅是一個守門的兇靈,竟然就把他逼到這種程度,要不是見機得快,恐怕就不只是受傷而已了。

    但說一千道一萬,他秦無炎卻還是算漏了一人…沒料到,這個女人竟然會一直跟在他身後,而直到最後一刻前,他竟然都沒有發現。

    “哎,秦公子真是好生薄情。”

    自說自話地坐在秦無炎對面,金瓶兒顯出三分哀怨的模樣,不識深淺的人恐怕還真看不出他妖女的身份,畢竟如果只是如此看上去,她還真的就像是一個惹人憐愛而又手無縛雞之力的美人。哈,又有誰能夠料到,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竟然會是魔教中赫赫有名的妙公子呢?

    “奴家這幾天可是與君相隨了好幾百里,秦公子怎麽能如此絕情呢?”

    隨手從懷裡拿出一盒凈瓶,金瓶兒微笑著將那還帶著女子特有體香的藥劑推到了秦無炎的面前,而她的臉上也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奴家這裡有合歡派本門的療傷靈藥,我看秦公子就不要客氣了。”

    “奧?那我倒要先謝過瓶兒小姐了。”

    秦無炎未曾接過,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面前的藥罐。然後又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只是在下卻是不知道,合歡派原來有用著斷腸散療傷的習慣?”

    斷腸散!

    對,正是這聞名天下的毒物。哪怕是修煉之人,也絕對不敢輕易接近這樣的劇毒,只要是沾上一點點,就立刻腸穿肚爛的威力即使是在萬毒門中。這也算得上是第一等的毒藥!也正是因為如此,秦無炎也是一眼就已經分辨出了對方藥罐之中藥物的種類。

    “還是說,合歡派的妙公子是要在這裡對在下,對萬毒門宣戰了嗎?”

    秦無炎語氣驟變,帶上幾分陰寒冷氣,而在同時一直被魔教中人視作瑰寶的斬相思匕首不知何時也已經被他化出,直截了當的插在了這小店的木桌之上!神威魔器,夾帶著可怕濃烈的妖氛撲面而來,場面一時陷入了爆發的邊緣!

    然而就算如此。金瓶兒卻仍舊一臉淡然,似乎絲毫不為對方的威脅所動。

    “啊呀呀,都怪瓶兒一時大意,這‘斷腸散’只是前兩日我在山中偶得而已,今日見到萬毒門毒公子親臨,自然是想讓您親自堅定一番,卻不想,與我合歡派的九香露弄混。”

    金瓶兒笑顏不變。不著神色的將斷腸散重新收回懷中,然後又將另一只看起來再平凡不過的棕色小瓶推到了秦無炎面前。

    “今日還多虧秦公子提點。若非如此,要是瓶兒哪一日若是誤食了這猛毒,還真是死不瞑目呢。”

    她嬌笑著謝過,絲毫沒有詭計被識破時的緊張,仿佛真的只是單純的拿錯了一般。而那叫人目眩神迷的誘人微笑,更是叫人情不自禁相信了她的說辭。

    …合歡派的媚術的確是非比尋常。通常,就算是有所了解的人通常也無法抵擋像是金瓶兒這般個中高手的能力,只是很可惜,秦無炎同樣不是尋常之人。繼承自毒神的狠辣,以及左右逢源的更大圖謀。都證明這是個擁有著非凡才智,並且堅強心臟的人物。

    “多謝瓶兒小姐的好意”

    秦無炎低垂著眼瞼,沒有任何收斂氣勢的意思,連同斬相思匕首也沒有重新入鞘的打算,反倒是那無法被對手洞悉的目光越加犀利了。他輕輕揮手,元功催動之間便將那藥瓶重新送回了金瓶兒面前——竟然是碰都不想碰一下。

    “但我想不必了,妙公子貴人多忘事,萬一又在上面塗了些什麽奇怪東西,小生這條小命可是經不起你消遣。”

    “噫,是秦公子多心了。”

    “多心?”

    秦無炎搖了搖頭。

    “這些年,正魔兩道,難道還有不知道瓶兒姑娘手段的人嗎?我想,不會是妙公子太小看我秦某人了吧!?”

    此時,秦無炎的語氣中早已沒有了周旋的餘地,他也很清楚,如果有機會,想來自己也不會放棄這個排除異己的好機會,更何況是這些年來一直苦心經營勢力的合歡派呢?金瓶兒雖然是女子,但手段心性卻都是上乘,前些日子就似乎一直對實力大損的長生堂有所圖謀,只是沒想到這段時間竟然盯上了自己。

    “明人不說暗話,妙公子今天是否一定不能放秦某一馬,真要趕盡殺絕嗎?”

    要遭!要遭!

    耳聞如此,一直躲在角落裡的周一仙暗暗發苦,若是兩邊真的神仙打架,他就只能冒險一搏,帶著小環快些脫離險境了。

    —————————————————————————————————————

    這裡,仿佛只是一處再普通不過的佛寺。

    一個斗大‘佛’字,高懸屋頂,圍繞這個佛字,周圍一圈金色花紋團團圍住,然後順著外圍,一圈圈精雕細刻著五百羅漢神像,又形成一個大圈。諸羅漢盡皆一般大小,但神態身形盡數不同,排列成行,端正無比。然後,在大圈外圍乃是藍底黑邊的吊頂。比中間佛字圈高出二尺,其上畫風又有不同,乃是正方形方格,每方格一尺見方,金色滾邊,內畫有麒麟、鳳凰、金龍、山羊等佛教吉祥瑞獸。這些圖案,卻是每個方格中一樣的。

    即使對雕刻建築並不在行,但只看一眼,便知道此乃是鬼斧神工一般的手筆。房頂上,這一片圍繞佛字的內圈之中,垂下兩個金色鏈條,倒懸著一盞長明燈,從下向上看去,大致是三尺大的一個銅盆。裡面想來是裝滿著燈油的。

    再轉頭,向四周看去,只見此處倒是意外的清幽寧靜,房間頗為寬敞,四角乃是紅漆大柱子,青磚鋪地,門戶乃桐木所做,兩旁各開一個窗口。同樣使用紅漆漆上,看去十分莊重。一側椈壑W懸掛著一幅觀音大士手托凈水玉露瓶圖。下方擺著一副香案,上有四盤供果,分別為梨子、蘋果、橘子、香橙;供果之前立著一個銅爐,上面插著三枝細檀香,正飄起縷縷輕煙,飄散在空氣之中。

    而另一側的棆銦C便是僧人休憩之處所在。此處擺著一張木床,古樸結實,並未有更多裝飾,想來是出家人並不在意這等東西,房間也是一般簡樸。除了上述東西,便只有擺在中間的一張圓桌,周遭四張圓凳。桌子一字都是黑色,桌上擺放著茶壺茶杯,乃樸素瓷器。

    就在這個時候,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這間禪房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人邁步走了進來。定睛看去,卻是個十分面善的年輕小和尚,手裡托著木盤,上面放著一個新的水壺,走進來卻也沒有向床鋪這邊看來,而是直接走向房間中的桌子,將桌子上的茶壺與手中木盤上的那個調換了一下。

    “…今日可有人登門嗎?”坐在僧床上的老僧開口問道,但是才說了一個字,突然便覺得喉嚨疼痛,雖然出家人不滯於外物,但也極不好受,聲音也頓時啞了下來。

    那小和尚聞言頓時站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稟師尊,今日並無外客求見。”

    不錯,說話的這小和尚正是天音寺的法相,而坐在僧床上,手撚玉珠的正是天音寺的住持普泓上人。

    晨鐘,暮鼓,日復一日,仿佛永無止境。

    每一天,都仿佛與昨日一模一樣,有人感覺枯燥,有人便覺得心安,幽幽歲月,或長或短,本在人的心間。而身為出家人,原本該是四大皆空,無所滯礙,但因為十多年前的某件往事,普泓上人卻日復一日問著這樣一個問題,從三年前重傷以來,更是足不出戶,仿佛只是等待著某人的到來。

    而這身子,自然也是一日又一日的弱了下去。如今,積重難返之下,恐怕已經…

    “師尊,注意身…”

    “法相。”

    “弟子在。”

    普泓上人打斷了自己弟子的話,他從隔窗的縫隙裡看向遠方,似乎從那遠山的楓葉中洞徹了世間的一切,他嘆了口氣,然後用嘶啞的聲音輕輕開口。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可是在我腦海裡,卻好像還是和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那麽的清楚明白,一點都沒有忘記。”

    普泓上人的聲音平和而緩慢地飄蕩在屋子之中,開始慢慢述說往事。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陰天,陰沈沈的。那一天,從早上開始,我就覺得有些心緒不寧,卻又說不上到底哪裡不對,連我一向做的功課都忍不住為之分心了。這種情況非常少見,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所以那時心情不是很好。”

    “就這麽,一直到了傍晚,耳邊聽著暮鼓響起,眼見天色漸漸暗了,我才好了一些。在那個時候,我不過是覺得多半是我修行不夠,一時分心而已。不料就在那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突然間,我聽到了天音寺寺門處傳來一聲尖聲的呼喊。”

    說到這裡,普泓上人轉過頭,看了看法相。

    法相點頭道‘是,那時正是弟子巡視山門,突然間在寺院門外不遠處看到有個人昏倒在地,弟子連忙過去查看,不想…竟然是普智師叔。’

    普泓上人點了點頭,眼中隱隱有著悲戚的神色,接著道“當時我自然並不知道這麽許多。一時真是大驚失色。普智師弟天賦聰慧,道行深厚,在我天音寺中向來都是出眾的人物,竟想不到會變成這般模樣。當時我立刻讓人將他抬了進來,在禪室救治,可是他一直昏迷不醒。體內卻是氣息散亂,非但是中了劇毒,身體也被道行極高的人物擊成重傷,竟是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普泓上人說到此處,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十餘年,但他面上仍然現出黯然慘痛神色,顯然當年這段往事,對他的打擊很大。

    “那個晚上,我竭盡所能救治普智師弟。但是任我用盡靈藥,耗費真元,都不能使普智師弟清醒過來,眼看他氣息越來越弱,我當時心中真是痛楚不堪。難道我這個師弟,竟是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身體受到如此重創,便是早幾日死了也不意外,只是他強自支撐回天音寺。自然是在臨死之前,有什麽話要對我們說。又或是有什麽要緊之事,一定要對我們有所交代。”

    普泓上人說到這裡,長嘆一聲,沈默了下來,似乎在他腦海之中,又浮現出當年那段日子。

    “直到那日深夜。普智師弟竟然是自行醒轉過來了。當時正是深夜,大驚大喜之下,我將普方師弟叫了過來。雖然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但是我到現在還記得,普智師弟在那個晚上的臉色。一臉死氣頹敗,但只有面頰之上,竟是如欲滴血一般的赤紅,實在是可怖,只是,我怎麽也沒想到,普智師弟竟然犯下如此大罪…”

    “師父!”

    法相踏前一步,這件事,他同樣親歷,也更清楚,此時不是再讓普泓上人沈浸於這悲傷之中的時候,卻不料,普泓卻揚了揚手,阻止了他的動作。

    “諸般因,得諸般果,當年普智師弟握住我的手,突然之間,他像是完全崩潰一般,竟然如同一個孩童,號啕大哭起來……”

    普泓上人低低嘆息一聲,像是強撐著一口氣似的,合十念叨:‘阿彌陀佛!’

    法相聽了,亦合十行禮頌佛,片刻才道“師父,師叔他老人家自知必死,心神已亂,再不能平靜處事,身上更是帶著‘嗜血珠’那般邪物,普智師叔心神動蕩之時,被那股戾氣所襲,頭腦混亂中,一心只知道冥思苦想如何完成自己的心願。這才會…才會想到只要那少年成了孤兒,而且是發生了極大的事故,因為在青雲山下的緣故,青雲門必定不會坐視不理…”

    是啊,普智大師當時的所作所為的確是一場意外,是因為嗜血珠的邪力以及之前遭遇重創雙重作用之下才導致的結果,但,這又如何呢…大錯還是已經鑄成,只因為那一念之差,張小凡成了孤兒,甚至還幫仇人保守了近十年的秘密!

    普泓上人面上忽然露出悲傷神色,手中念珠轉動速度陡然加快,口中佛號也頌念不止。

    “為師不敢為普智師弟開脫,但在他彌留之際卻是交代了這最後的後事——他交代說他的遺骸不要火化掩埋,就用玉冰盤鎮護住,留這殘軀,希望日後那個叫做張小凡的少年萬一得知真相,便請他來到此處,任憑他處置這罪孽無盡之軀。鞭苔唾罵亦可,挫骨揚灰亦可,天音寺一眾僧人,皆不可干預,以償還他罪孽千萬之一。”

    法相聽到此處面色大變,驚道“師父!”

    普泓上人緩緩搖頭,面上有說不出的沈痛之意,他用極虛弱的聲音低聲道“今日為師將這件事告訴你,就是希望日後,若是張施主真的尋來天音寺,便由你將普智師弟的遺願轉達,這,也算了卻了為師和你普智師叔的心願。”

    他輕輕合十,默默頌念,房間之中,瞬間寂靜下來——靜的可怕!

    然而就在此刻,山門外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陣異樣的騷動,再被楓樹菩提掩蓋的禪院那邊,兩條人影卻是一前一後踏上了這片佛門凈土。

    當先的那人一身白袍,他遠遠望著這矗立千年的天音寺,眼中卻只看見某個一身月白僧袍的年輕僧人的身影…一晃,千年過去,當年的戮血之戰,又不知是否真的將這滿山楓葉染紅至今呢?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另一個一身黑衣的年輕人。

    比起前者眼中的悵惋和悲戚,他的眼中卻仿佛燃燒著無法熄滅的火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怒氣很快便將他的雙目染紅,連同身體周圍也隱隱飄散出驚人的魔氣!

    而面對如此異變,天音寺端的是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很快。再兩人的面前許許多多的天音寺僧眾便聚集了起來,世外禪宗的寧靜祥和也終於被打破…

    流影終於回頭看著站在身邊的張小凡一眼,再瞥見了那怒火之後便很快回轉過身來,雙手抱拳,朗聲開口。

    “流影,攜青雲門張小凡…前來拜謁!”

    —————————————————————————————————————

    “秦公子言重了。”

    被對方氣勁掃退,金瓶兒卻顯得遊刃有餘…三日以來,他早就看出秦無炎已是強弩之末,畢竟若是往日。自己與他正面對戰修為雖不落下風,但畢竟還是要顧忌那斬相思神匕的威力,真要打起來,恐怕難以占到上風。

    但今日卻是不同往日,這秦無炎遭人重創在先,自己一路跟隨,更是讓他疲於奔命,沒空停下療傷。如今十成功力早已去了七八成,自己倒是無懼。

    當然。金瓶兒也並非是一定要殺了秦無炎不可。

    就像秦無炎所了解的那樣,金瓶兒,或者說整個合歡派最近都已經把目標放在了當年在青雲山上斷去一臂的玉陽子和長生堂身上…在這一點上,恐怕鬼王宗以及萬毒門也是同樣打算,這個時候貿然和萬毒門的毒公子交手,並非是什麽好事。更何況對方既然已經逃出蠻荒,自己再要動手恐怕很快就會走漏消息。

    所以妙公子今日其實並非下了必殺之心,只不過,他對於秦無炎這一系列的動作,以及鎮魔古洞之中複活的那個神秘人物都很有興趣。

    “萬毒門毒公子何等人物。我金瓶兒就算再怎麽不識趣,也還不至於不給毒神老前輩面子,秦公子的性命,小女是萬萬不敢取的,只不過…”

    “…”

    秦無炎不語,如今他處於劣勢,能不動手自然還是不動手的好…之前一再逼迫,不過是考慮到自己的傷勢,也是在這麽脫下去,難免再出差錯——這像是殺手鐧一般的最後一招棋,他可不願意輕易暴露。

    “只不過,小女子倒是很想知道,像秦公子這樣的大人物,為何要不遠千里,前往南疆蠻荒之地,而秦公子此行的目的,又與那個鎮魔古洞中的神秘人物有何關係呢?”

    “在下不過是恰好路過,並無其他意思。”

    “噫,明人不說暗說,秦公子何必騙我,你已經在蠻荒之地逗留數日,而且就是在那鎮魔古洞周圍,若不是有所圖謀,您又如何會這般屈尊降貴?”

    金瓶兒搖頭,目光中也帶上了幾分威脅的意味。互相試探的遊戲既然已經結束,那雙方自然是只能有話直說。若是還想之前那樣試圖兜圈子,那他金瓶兒也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輩,眼下不管是戰是和,她都處於優勢,又有什麽理由不好好恫嚇一番呢?

    卻不想,秦無炎卻似乎對眼下局勢毫無判斷,沒有一點兒妥協的意思。

    “我說路過,便是路過,瓶兒小姐既然不信,那在下也無可奈何。”

    “奧?”

    金瓶兒皺眉,一身元功運轉全身。

    “看來秦公子自負已經把萬毒門毒神老前輩的手段融會貫通,是不打算給合歡派這個面子了?”

    “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你就是再問也沒用!”

    “如此,那瓶兒就只好…得罪了!”

    一聲得罪,戰團終於展開!

第三百六十六章、各顯神通(2)


    “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你就是再問也沒用!”

    “如此,那瓶兒就只好…得罪了!”

    一聲得罪,戰團終於劃開!

    秦無炎受創在先,乃是強弩之末。而金瓶兒以逸待勞,此刻自然是搶先主攻,玉手連動之下,合歡妙法伴隨陣陣醉人花香直向面前的秦無炎撲去。只見素手輕揮之下那花香愈濃,如靈蛇般遊轉而上的金瓶兒也是愈美,鵝黃色的衣衫襯著如牡丹般的面容,讓人只覺得天上世間,卻只剩下了這一個女子,真想著與她一生相守。

    合歡派弟子行走江湖,本領還在其次,這媚心之術,卻是人人習得。作為其中佼佼,金瓶兒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論法寶再強,手段再兇,也始終敵不過這眉目之間,若有若無的風情。就像普天之下,也只有情之一字,才最為難解一般。

    而對面,秦無炎雖然早有防備,但此刻金瓶兒全力催發之下,竟然也把持不住,心神失守片刻,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法力護障再弱三分,一臉迷茫之下竟然連維持守勢似乎也做不到。

    而原本就是搶先動手的金瓶兒自然不會錯過如此良機。媚術無雙,面容姣好,如此絕美的人兒卻不僅僅是依靠自己的美貌就能立足於天下,任意馳騁。真要說起來,能作為魔門三公子之一,金瓶兒又如何能沒有幾分過人手段?

    雙方本就相隔不遠,這小小的酒樓之間更是施展不開,金瓶兒突進在先,眨眼就已經沖到了秦無炎面前,只見她手腕一抖。袖袍之中一抹紫色光芒便逸散而出,比起面前不斷爆射出紫色妖光的斬相思神匕來說,金瓶兒手中的法寶雖然同樣迸射紫芒,卻又要淡雅許多,甚至是若有若無,叫人難以把握。

    但這道逼命的紫芒終究還是讓原本已經沈醉其中的秦無炎恢復了一些神智!他狠狠一咬自己的舌尖。疼痛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便恢復了體內的元功運轉,如今金瓶兒逼命在前,想躲,卻已經是無稽之談,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盡力抵擋了!

    秦無炎咬緊牙關,單手一招,斬相思神匕便自動倒飛入他的手中,危在旦夕之際。秦無炎急催真力,將剩余法力灌入手中的法寶之內,無奈地從正面向金瓶兒攻去。

    雙方一人盡展元功,準備周全,另一人則是倉促出手,更兼身負重傷,如此正面相碰,就算是秦無炎自己。也早就明白了結果會如何。說到底,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落入了下乘。而像是金瓶兒這般的人物,自然也不會輕易給自己翻身的機會…如今莫說是平分秋色,如果只有自己一個,能夠逃得性命就是萬幸了。

    但就算如此,秦無炎也不是坐以待斃之輩。

    雙方一觸,金瓶兒手中一閃而逝的紫芒刃迎頭痛擊。斬相思就算在品級上絲毫不差,甚至猶有過之,但秦無炎此刻內元不濟,霎時便被對方震退,口中“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金瓶兒眼中帶寒,既然已經出手,就不能再留餘地,秦無炎怎麽說也是毒神的弟子,要是今日無法一戰殺之,日後恐怕還有諸多麻煩。一念及此,金瓶兒急欲再攻,卻不料秦無炎竟然露出一個血淋淋的微笑…

    嗞!

    一聲輕響,原來是秦無炎剛剛吐出的那口鮮血竟然迎風化氣,剎那化作一片紫青毒霧,金瓶兒這麽一衝,卻是恰好落入那毒霧之內!

    好個秦無炎!好個毒公子!

    此情此景,容不得金瓶兒不退,紫芒刃剎那再出,旋身而上,以體內法力引動周圍氣息流轉,不過片刻,毒霧盡皆吹散,而金瓶兒也翻身而出,遙遙站在秦無炎的對面。

    “萬毒門果然是用毒行家,小女子佩服。”

    這一系列兔起鶻落,交手只在片刻,等到金瓶兒站定,人們才發現剛才一身鵝黃衣裙的妙公子此刻卻是憑空多了幾分狼狽——一身上好的衣料竟然禁不住那劇毒的腐蝕,眨眼之間便成了條條縷縷,面目全非…幸好金瓶兒退的及時,否則受損的就不只是這些衣料而已了。

    但如玉美人,此刻又是衣不蔽體,如此春光乍泄的景致卻是把原本膽戰心驚躲在一旁的尋常酒客看得一呆…

    如此玉人,尋常人恐怕一輩子也見不到一次,更別談如今這般讓人血脈噴張的畫面了。

    此時此刻,金瓶兒雙手護在胸前,目光如水,魅惑眾生,卻料不到,其中竟然又暗藏幾分殺機。

    “再看,就把你們的眼睛全都挖掉。”

    她偏過頭,看這芸芸眾生,吳儂軟語,說出來的卻又盡是如此可怕的話…周一仙起先也是一呆,但很快回過神來,脖子一縮,又往人堆里退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他一個老頭子,也不貪戀這人間美色…對這個老財迷來說,賺夠棺材本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余一切都是浮雲!

    可就在此刻,酒樓之外,卻傳來另一個陰沈的笑聲。

    “哈哈哈…小姑娘如花似玉,難道還怕人看嗎?”

    初聞此聲似乎還距離很遠,等到一句話說完,屋外卻同時傳來陣陣轟鳴,直到最後一隻比普通人腦袋還大的拳頭“砰”的一聲把酒樓的大門連同整個門臉兒錘散,一個魁梧的身影才終於出現在人們的視線當中。

    進來的是一位巨漢!

    丈許高的身子,還披著一副精鐵打造的鎧甲,連手指都被指套牢牢保護在內,巨漢肩上還扛著一柄大錘,一出現便夾帶血威煞氣,隱隱還含有紫金之色,錘頭更是比酒館的桌子還大,這要是砸在一般人身上,絕沒有倖存的道理。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巨錘的底部,還拖著一條長長的鎖鏈。一直環繞交叉綁在了他自己胸口,更是為這健碩的身形增添了幾分可怕的殺氣!

    而最最讓人意外的,是這巨漢雖然全身上下皆是人形,卻偏偏生了一張虎面,斑斕虎紋印在皮毛之上,萬獸之王的威風更是叫人膽寒不已。

    金瓶兒皺眉。不知眼前突來之人的身份底細,最重要的是對方修為深淺,自己這邊也完全無法看透,萬一處理不當,恐怕今日局面難以收場。觀對方相貌,該是十萬大山中的獸族,知識不知為何,竟然敢到中原之地隨意走動?

    “晚輩合歡派金瓶兒,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是南疆百族中的哪一脈?”

    禮數周到。金瓶兒眨眼便收了剛才與秦無炎爭的你死我活的本領氣勢,如今透過那秋水般的剪眸看去,又似乎只能找到那份特屬於女子的溫柔與嬌弱了。

    “呵,小姑娘媚心術倒是深得三妙仙子的真傳,但在洒家面前,這點兒道行還不夠用!”

    那巨漢冷哼了一聲,原本抗在背後的巨錘被他隨手一牽,“轟隆”一聲便砸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木質的樓板頓時崩潰,而那錘頭也很自然的裂開了泥土的桎梏。直將大半部分都沒入了地下…

    金瓶兒面色微變,不過隨即恢復。

    她倒是沒想到,這獸妖竟然能一口道破自己門派的招數,甚至好像還和自己的師尊三妙仙子非常熟悉,而且言語之間,也絲毫沒有畏怯之意。當然。對於眼下的情況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自己斬殺秦無炎的計劃似乎已經沒辦法繼續執行下去了。畢竟眼前這個蠻人絲毫都沒有給自己又或者合歡派面子的意思。

    “小姑娘,我勸你快些離開,否則若是那細皮嫩肉挨上洒家一錘,就免不了筋斷骨折了!”

    橫臂一拉。那些盤繞在巨漢身上的鐵鏈頓時聲響大作,連帶著那原本現在地面下的巨錘,也傳出一陣不安的震動…

    面上仍是微笑,但金瓶兒實際上卻緊張到了極點…相較之下,被那巨漢隱隱擋在身後的秦無炎卻是面無異色,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切似的…看來,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的確是和秦無炎關係不淺,自己今日,也就自然沒什麽太好的辦法了。

    心中既然已經決定,那也再沒什麽好猶豫的,金瓶兒欠身一福,巧笑不變,卻是立刻翻身離去,不再停留。

    但就在同時,誰也沒有料到,那看似粗狂豪放的巨漢臉上卻突然閃過一抹冷笑,原本就“哐哐”作響的鎖鏈被他用力拉起,整個嵌在泥土裡的巨錘也是同時拉起!

    那巨漢踏前一步口中一聲暴喝,在那渾厚修為加持之下,巨錘仿佛一陣黑色旋風直撲金瓶兒背心而去!

    剛剛決定離開的妙公子顯然也被對方的外表欺騙,沒料到這獸人竟然還有如此手段!對方修為遠勝自己,再加上是暗中偷襲,片刻迎面的殺招卻是讓金瓶兒躲無可躲,可要是被這巨錘當面砸中,別說是自己,恐怕就算是師尊也討不了好處!

    生死一瞬,紫芒刃出鞘,橫劈一擊,凝練紫光卻是無法損害那巨錘分毫!巨漢狂笑之下,反而讓這兇器更添三分猙獰可怖。

    逼命瞬間,金瓶兒顧不得耗損修為,強行驅動合歡秘法,遠遁而去,而那似乎無物不破的巨錘,卻被另一柄黝黑匕首制住,再也前進不了分毫…

    “誰!?”

    巨漢怒吼,縣漇K又將巨錘收回,而原本金瓶兒的所在,此刻卻已經換上了另一個一身黑衣蒙面的男子——手中緊握著“赦生”神匕的他目光中只有寒冷和殺意。

    “又是你!”

    巨漢一聲怒吼,這一次,他雙手握住錘柄,直接向對方攻去!而突然出現的黑影仿佛也毫不意外,“赦生”劃過一道紫光,逆向攻去!

    而在爭鬥中的兩人身後,秦無炎同樣也是眉頭緊皺…赦生神匕原本是南疆巫族的古物,普天之下知其存在者極少,但他卻很清楚,這東西如今該是鬼王宗所有才對。

    難道鬼王宗也牽扯進來了?

    場面上一片混亂,誰也沒有發現,原本和那群普通人一樣瑟瑟發抖躲在晲云漱@老一少,居然也已經憑空消失了。

    —————————————————————————————————————

    青雲山,大竹峰。

    青雲之戰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許多時日,曾經風雲變色的戰場,也漸漸寧靜下來,所有爭戰的痕跡,都在人們收拾的過程中,悄悄的被抹去。

    那一日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去了朋友親人,通天峰上,更是不知堆積了多少屍骸,從山頂直到山腳,幾如傳說中的地府冥獄一般。

    或許是因為幸運吧!人丁最是單薄的大竹峰一脈在此次大戰之中,沒有死去一名弟子,不過幾乎是人人掛彩,便是田不易,也顯得十分疲倦。但不幸中大幸的。眾弟子都未傷筋動骨,經過田不易親自看過,也只是需要安靜養傷即可。假以時日,並不會對他們道行修行有所阻礙。

    只是雖然如此,又是剛剛一場正魔大戰落幕,大竹峰一脈上下,看去氣氛卻顯得十分沈悶。眾弟子數日裡來一直高興不起來,就連田不易連日來也是眉頭緊鎖。

    這一日一早。田不易便被掌門道玄真人派遣弟子過來召到通天峰議事,中午回來之後。但見他一張圓胖臉上,陰陰沈沈,眉頭擰在一起幾乎再也打不開的樣子。

    午時前後,田不易下令讓所有大竹峰的弟子都到守靜堂來,便是還在臥床的吳大義與何大智,田不易也讓人將他們攙扶到守靜堂中。坐在一旁。

    一向比較冷清的守靜堂上,少有的來齊了人,田不易妻子蘇茹也站在上首旁邊。

    田不易負手在守靜堂上來回走了幾趟,向或坐或站成一排的眾弟子看了一眼,低沈著聲音道“今天我叫你們來。不為別的,還是為了那柄誅仙古劍的事情。”

    眾弟子面色凝重,卻並沒有多少人露出驚愕神色,顯然眾人心中多半都已經猜到了。

    田不易與身旁蘇茹對望一眼,又看了看眾弟子,道“今早掌門真人又叫我過去,而與我一起過去的,只有你們小竹峰的水月師叔,至於說什麽,你們不必猜測。”

    大竹峰眾弟子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大弟子宋大仁咳嗽一聲,道“師父,你老人家也是知道我們幾個的,師傅吩咐,我們自然不敢多問。”說到這裡,他遲疑了一下,看向田不易,壓低了聲音,道“師父,只是這些日子青雲門內多有召見,連我等普通弟子都幾番囑咐謹言慎行,這到底是…難道掌門他…”

    田不易眉頭一皺,忽地大聲喝道“大膽!你是什麽東西,居然膽敢對掌門真人與師長們妄自猜度麽?”

    宋大仁臉色一變,低頭道“是,弟子知錯了。”

    蘇茹站在一旁,嘆息一聲,走過來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這些都是掌門真人那裡吩咐下來的話,其中自有關係,多問幾次,多交代幾次也是應該的。”

    田不易把頭擰到一旁,沒有說話,宋大仁等眾弟子都低頭道“弟子知道了。”

    蘇茹向眾弟子逐一看了過去,柔聲道“我知道你們幾個人心中頗有些委屈,覺得掌門真人與諸位師長不能相信你們,其實說到底,這些都還是由於事關重大,不得已的。”

    宋大仁等人對望一眼,齊聲道“弟子知道了,謹遵師父師娘之命。“

    蘇茹轉頭向田不易看去,田不易眉頭皺著,胖臉上神情依舊十分沈重,似乎完全沒有因為蘇茹這般話而有所寬慰,只伸出手向著眾弟子揮舞一下,道“你們師娘說的這些,你們都好好記住了。好了,下去吧!”

    宋大仁等一起行了一禮,轉身又一起下去了,吳大義、何大智等行動不便的,也有宋大仁、杜必書等幫忙攙扶,很快的,一眾人都走了出去,只剩下田不易與蘇茹站在守靜堂上。

    蘇茹看著田不易越發陰沈的臉,慢慢走到他的身邊,低聲道“怎麽了,是不是掌門師兄又發脾氣了?”

    田不易淡淡哼了一聲,道“他又不是只對我一個人發脾氣,便是連水月那樣的人,他竟然也一樣的罵了,我又算什麽?”

    蘇茹一驚,訝道“什麽。掌門師兄他竟然連水月師姐也罵了?”

    田不易臉上浮現出一絲焦躁之色,來回踱步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眉頭也皺得更緊了。

    蘇茹看他神情,頗為擔心,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只得道“你也別太擔心了。掌門師兄他不過是一時太過焦慮,所以才……”

    田不易猛然抬頭,大聲打斷道“他若是當真太過焦慮,便是罵我一千遍一萬遍,我也不在乎了?”

    蘇茹低頭,但是又迅速膩_,面上有驚愕之色,追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田不易口中咕噥不止,快步在守靜堂中來回走著。面上神情越來越是焦躁不安,更隱隱有一絲擔憂之色。

    蘇茹擔心更甚,急道“你到底什麽意思,快點說啊!”

    田不易走到蘇茹面前,停下腳步,沈默了片刻,沈聲道“這些日子以來,道玄師兄多次招我和幾位首座前去。反覆叮囑,這原本無可厚非。但近幾次來。我看道玄師兄已經越來越不對勁了。”

    蘇茹怔了一下,道“不對勁,這是什麽意思?”

    田不易皺眉道“在你以往,可曾記得道玄師兄輕易罵過人麽?”

    蘇茹默然,良久搖頭道“掌門師兄道行高深,品行端厚。喜怒不形於色,哪裡會輕易生氣罵人。”

    田不易點頭道“不錯,便是如此了,連你也知道這一點。但是此番大戰之後,道玄師兄他性子似乎大變。越來越是急躁,這幾次將我喚去,叮囑一下也就算了,卻偏偏每次開始都和顏悅色,到最後竟然都是不知為何,因為一點點莫名其妙小事就大怒起來,或辱罵,或遷怒,總之……”

    他搖了搖頭,慢慢臻揭V蘇茹看去,遲疑片刻,走近蘇茹跟前,壓低了聲音道“你可記得百多年前師傅他老人家以誅仙劍大敗群魔之後的事情嗎?”

    蘇茹一楞,皺眉回想,百年往事,她記憶也多有模糊,再加上那段日子青雲門實在是多事之秋,她自然記不清楚…但稍稍回想之後蘇茹突然面色大變,緊張的握住了丈夫的手。

    “你是說!?”

    田不易同樣面色難看的點了點頭。

    “我懷疑,道玄師兄他在與魔教大戰之中連番調動誅仙劍,最後應對…應對流影之時更是可能,可能…打開了天機鎖!”

    “什麽!?”

    雖然早有預料,但蘇茹還是一驚。

    “此事你可確認過了?那天機鎖原本便封存於各峰之頂,若是調動…你可仔細查過,大竹峰上的天機鎖可有使用過的跡象?”

    田不易沈默,片刻之後還是搖了搖頭。

    “我雖然已是上清頂峰,但那天機鎖神異,非是我等可以猜度,我曾今查探,但除非我重新將其打開,否則查不到任何痕跡。”

    他一頓,然後又將目光投向了青雲主脈通天峰。

    “我是怕,掌門師兄此刻已經被誅仙古劍的戾氣入體,難以自拔了。”

    —————————————————————————————————————

    千年天音,佛法莊嚴。

    悠悠晨鐘,沈沈暮鼓,須彌山沐浴在縹緲雲氣之中,從初升的旭日到傍晚的殘霞,天際風雲變幻,白雲蒼狗滾滾而過,時光終究不曾為任何人而停留。

    天音寺雄偉壯麗,雄峙於須彌山上,仿佛一位慈悲的巨人望著世間,無數的凡人在清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對著佛廟殿堂裡的神像頂禮膜拜,訴說著自己或喜或悲的心願,企求著神明保佑。千萬人來了、匯聚,萬千人散了、離別,一日復一日,從來不曾改變,聚聚散散般的歲月。只有那廟中神佛金身神像,殿堂前不滅明燈,裊裊煙火,看盡了世事滄桑。

    “流影,攜青雲門張小凡…前來拜謁!”

    今日,千年古剎,又迎來了新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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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輪迴


    “…”

    流影開口,語氣之中不帶半分緊張,亦不帶絲毫猶豫…似乎在他的角度,對於三年前的那件事情,早已讓流影這個名字天下皆知這件事情毫不在意似的。如今,不論是魔道又或是正道,對於流影這個人物都已經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當年青雲山頂的大戰,不僅讓世人見識了魔教的老謀深算,更見識了青雲門鎮門之寶,誅仙劍陣的厲害。但越是如此,卻也是讓人無法忽視另一樣近在眼前的事實——即使是那樣可怕的誅仙古劍,那樣威力絕倫的誅仙劍陣,卻依舊不能在這個一身白衣,看起來並無什麽特殊的男人面前建功。

    兩面開弓,分別攔下誅仙劍和鬼王強攻的人,普天之下除去眼前這個之外,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根本就找不出第二個,所以即使不願意承認,但這個似乎有著狐妖背景的妖邪,的確在這段時間裡,被看做了天下至強的頂峰。而更加麻煩的是,這至強的一角到目前為止也從來沒有明確表明過自己的態度,連同所有見識過他手段的人,也沒法判斷出流影其人到底是正是邪,是好是壞…也是,對於不明內情的人來說,流影這一系列的舉動也只能讓人聯想到任性二字而已,與天下間大部分的妖精相同的任性,相同的肆意妄為。

    唯一不同的,是這隻狐妖卻擁有著任誰也無法無視的能力。

    所以,當他今日臨門,天音寺舉寺上下全都緊張了起來,僅僅是一聲通報罷了,卻好像引起了某種無法估量的特殊反應,到最後。整個僧院的人都被動員了起來,在大戰之後,寺中有數的高手全部都聚集到了大殿前面,而在那兒,流影和張小凡兩個也已經默默站立了良久。

    兩人一路由寺門走到這裡,卻一直被天音寺的僧人們簇擁在中央。各種法寶武器更是始終鎖定著他們前進的方向…若不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寺中的各位師叔師伯也沒有下令,恐怕如今護廟心切的眾僧早已經一擁而上,抵禦外敵了。

    “諸位大師不必如此,流影此來並無惡意。”

    雙目低垂,根本不曾睜眼的流影如此開口,嘴角甚至微微帶笑,但這份遊刃有餘,被在場的天音寺僧眾看在眼裡卻又無疑是對天音寺權威的挑釁,所以這安慰似的話語。反倒是讓場面更加混亂而緊張。

    “邪魔!”

    手中金剛杵被握緊,全身武僧打扮的護院僧早已怒不可遏,天音寺上下,因為流影的突然到來而陷入了緊張狀態,而到如今,連最後的矜持和忍耐也終於到了極限。

    三十六羅漢,同修天音寺絕學大梵般若,又兼顧本門精妙陣法。一聲呼和之後,三十六人同時出手。手中降魔棍、金剛杵各自發出耀眼光芒,轉眼便將流影和張小凡兩人圍在了正中央,而待到陣法落定,三十六人又是同時高呼佛號!

    “阿彌陀佛!”

    一時間,耀目金光沖天而起,三十六位護院僧全身同時發出耀目光芒。遠遠看去,簡直宛如三十六尊金人!

    “哎…”

    嘆一口氣,雖然心中不願,但於理智而言,流影早就料到了如今這般的局面。自己一個人來恐怕就不會得到天音寺的歡迎。更何況,身後還跟著一個殺氣騰騰的張小凡?人總是這般,遇見別人對自己不利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保持著敵意,卻從未想過這究竟是不是自己造下的罪孽。

    流影抬手,制止了身後已經在向噬魂棒上注入諸般法力的張小凡…一來這天音寺的羅漢陣法自由神奇,憑張小凡如今的手段雖然不至於被對方壓制擒獲,但想要取勝恐怕也要費上一番手腳,況且這陣法的要義在困不在殺,要是真的延緩了兩人片刻,免不了其他僧眾一擁而上,到時候反而不美,甚至還可能將戰火無端擴大…

    所以,為了防患於未然,流影也只能先委屈諸位大師了。

    抬掌!

    一別三年,青雲頂上的一戰仿佛又要在這裡重現。面對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壓迫而來的沛然佛力,流影面色泰然,雙目微睜,縣滮蠿鞈鶪亢蟛魖到牽引頓時一變!原本宛如真仙下凡的三十六位羅漢受此影響,竟然同時一個踉蹌,無法把握自身平衡,而原本沖天而起的浩渺佛光也因為這一攝,損失大半…

    天音寺中人人色變,雖然早已知曉對方手段超凡,但還是沒有料到,即使是集眾人之力,似乎也難以和眼前之人抗衡——須知這大陣雖然還比不得天音寺內秘傳的金剛伏魔陣法以及須彌佛山陣法,但畢竟是由三十六位修為最低也是造化頂峰的僧人把持,陣中要害更是分別派遣了四位解脫境的高僧控制,加上整個陣法原本的加持,就算換上天音寺門內任何一位神僧單獨下場,也難以像流影這般,舉重若輕,恍若無物…

    說時遲那時快,流影出手瞬間,陣中各人心知不妙。佛家絕學最重剛猛沈穩。此刻對方竟能如此輕易地將他們整個陣型突破若是再不作為,恐怕離破陣也就不遠了!一念及此,常年配合的諸位高僧各催體內佛元,默契發力,一時間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陣法光輝再次閃耀,仿佛終於挨過了這威力驚人的一劫。

    …觀場中變化,眼下,也只有張小凡一聲冷笑,仿佛已經看穿一切。

    這些年,跟在流影身邊,常駐藏鋒齋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懵懂懂的癡傻孩童,而對於流影的實力,他也從一開始的一無所知,到現在漸漸有了一些基本的概念。他確定,放眼天下,能和狐妖比肩之人絕不會超出一掌之數,而這其中還有幾位,是必須借助特殊陣法幫助,才能夠和流影一爭高下…而很顯然。自普泓重傷以來,眼下的天音寺中,似乎並不存在能夠和流影如此抗衡的人物,而這什麽勞什子的羅漢大陣,也遠達不到能夠控制住流影的程度!

    果然,就在天音寺眾僧微微舒了一口氣的當口。羅漢陣之中,只聽昂揚一聲清喝,一道通天墨光,方才顯現,便將整個佛光籠罩下的大陣刺地支離破碎——而隨著那隻手掌的落下,在場之人才終於明白,剛剛險些攻破他們陣法的“招式”不過是流影某一式劍訣的起手而已,等到那道墨光閃現之時,眾人引以為傲的陣法竟然如此孱弱無力。仿佛摧枯拉朽一般被對方隨意洞破。

    “轟!!”

    一聲驚爆,天音寺僧眾頓時被紛紛震退,三十六人中無一例外,全部被流影擊退!幸好,流影第一次出手並無傷人之意,只是意在退敵,所以雖然將陣法破去,卻並未給天音寺的諸位大師帶去什麽損傷。

    “阿彌陀佛。”

    正此時。大殿之中轉出兩位身穿錦襕袈裟的大和尚,而這兩位自然便是天音寺四大神僧中的兩位。普空大師以及普德大師。

    兩人齊宣一聲佛號,自眾人身後步出,卻是一派平和不見,不見隨時就會動手的情態。而事實上,普空和普德也的確沒有動手的意思。

    “眾人住手吧!”

    普空高聲提醒,當年青雲山上的那一戰。他浮屠金缽的威力可算得驚人,但也正因如此,親歷那場大戰的他更清楚流影的能為,若是在這裡開戰,天音寺雖然占據地利。卻也未見得能討到便宜。

    更重要的是,他們也非常清楚,今日流影帶張小凡來此地的目的…

    “張施主,久見了。”

    普德單掌立在胸前,微微一禮,算是見過,流影自然還禮,但張小凡卻沒有一點兒理會的意思。不僅如此,他反倒笑得更加輕蔑了。

    “喝,好個天音寺,好大的威風。”

    “無禮!”

    此言一出,頓時又引起一陣激憤,不過這一次,在場面失控之前,又一次被普德大師制止了…對於知曉其中秘辛的他們來說,心中對於張小凡始終懷著重重的愧疚。

    “張師弟…許久不見。”

    恰此刻,之前一直在後廳陪伴師尊普泓大師的法相也終於緩步走出,看著眼前滿心憤恨的張小凡,他不禁又是一聲嘆息。

    “張師弟,家師普泓有請。”

    —————————————————————————————————————

    “哎喲!”

    哀嚎一聲,周一仙帶著小環終於從地底鉆出,雖說只是一瞬,土行符神效無比地帶他們遠遁數里。只是出來得方向確實有點兒問題,周一仙一個站立不穩,險些直接摔倒。

    而小環則是遊刃有餘的多,落地之後不晃不搖,直接站定,甚至還伸手拉了自己爺爺一把。

    “我說爺爺,您老每次都是借著這土行符逃命,怎麽到現在還這麽慌慌張張的…”

    “哎,小小女孩兒家子,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

    周一仙眼見安全脫身,站穩之後又恢復了之前仙風道骨的模樣,他捋了捋自己的鬍鬚,娓娓道來。

    “剛剛先出手的那個,是合歡派的妙公子金瓶兒,而她要殺的,則是萬毒門的毒公子秦無炎!這兩人可都是魔教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可不是我們之前碰到的那些小魚小蝦可比的!”

    周一仙聲情並茂,但沒想到,小環卻毫不在意。

    “爺爺,這些就算你不說,我也聽到了,有什麽稀奇?”

    小環撅了撅嘴。

    “以前我們不是還碰到過更了不得的人物嗎?而且…我倒是對那個虎頭人更感興趣~”

    她扯了扯周一仙的衣角,請求的問道。從小到大,雖然自己的爺爺總是一副不太靠譜的樣子,但要說是見多識廣,那也決計是不會錯的。

    “那人啊…”

    周一仙捋著自己的鬍子搖頭晃腦了一陣。

    “那人可不是一般人啊,據爺爺所知,那人應該是南疆百族中的虎族人。”

    “那…他是妖族的人了?”

    “這可不對,”周一仙擺了擺手“此虎族與妖族不同,他們生來便是虎人,而非野獸。據我猜測,這個人大概是聖巫教的人。”

    “聖巫教?”

    小環眨了眨眼睛,顯出好奇的樣子,從小到大,她一直跟著周一仙行走江湖,可還從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組織。更別說是親眼見到。

    “不錯,正是聖巫教,小環,我告訴你啊,這聖巫教…”

    話不曾說完,周一仙卻突然楞住當場…

    就在離他們兩人不遠的地方,一個面容姣好卻衣不蔽體的女子卻毫無知覺的躺在那裡。

    …正是金瓶兒!?

    —————————————————————————————————————

    法相將張小凡引到佛舍,重傷的普泓也終於將普智生前最後得遺願轉達給了張小凡,在那之後。張小凡更是在法相的引路下,找到了陳放普智大師法體的地方…

    張小凡喘息聲音越來越大,胸口起伏,面上神情更是瞬息萬變,忽地,他似下了什麽決心,霍地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聽他腳步聲音,赫然是向最後那間小屋走了過去。

    而他這一去。就是一日一夜…

    站在門外的法相自然是擔心,不知道這一日一夜,張小凡究竟會對普智師叔的法體做出什麽事情來…

    答案,在他們掀開門簾推開木門,輕輕走進屋子的那一刻,出現在他們面前。

    空空蕩蕩的屋子裡面。依舊閃爍著“玉冰盤”那銀色的光芒。

    什麽,都沒有發生!

    普智法身,依舊盤坐在玉冰盤上,而在他的對面,張小凡。盤膝坐著,背對普泓上人和法相,默默凝視那微光之中的普智面容。

    普泓上人深深呼吸,正想開口說話,忽然感覺身後動靜,轉頭一看,卻是法相輕拉他的袖袍,看見普泓上人轉過頭來之後,他以目示意,向著張小凡身下。

    普泓上人轉頭看去,不禁眉頭一皺,只見這屋中一切都未見變化,惟獨在張小凡盤坐之地面上,周圍三尺範圍之內青磚地面盡皆龜裂,密密麻麻的細縫爬滿了他周圍地面,越靠近他的身軀,細縫就越是密集,在他身前一尺範圍之內時,所有的青磚已經不再龜裂,而是完全成為了粉狀。

    這一日一夜裡,誰也不知道在張小凡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或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

    普泓上人緩緩走到張小凡身前,向他身前地面看了一眼,用平和的聲音,道:‘施主,你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日一夜,可想清楚了?’

    張小凡慢慢的將目光從普智法身上收了回來,看向普泓上人,普泓上人心頭一震,只見張小凡面容慘白,容顏疲倦,雖是在這裡不過坐了一日一夜,卻仿佛面有風塵滄桑,已經歷了人世百年。

    普泓上人合十,輕輕頌念道:‘阿彌陀佛!’

    張小凡緩緩站起身來,但起身一半,忽地身體一顫,竟有些立足不穩,法相與普泓都是眉頭一皺,法相正想上前攙扶的時候,張小凡卻已經重新站穩了身子,深深吸氣,然後再一次站直了身體,面對著普泓上人。

    他身體一看便知虛弱,但不知為何,此刻的他,卻仿佛如須彌山一般魁梧堅忍。

    “大師……”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普泓上人合十道:“是,小施主有何吩咐?”

    “亡者入土為安,你將他……普智師父的法身火化安葬了罷!”

    普泓上人與法相同時身上一震,望向張小凡,片刻之後,普泓上人長嘆一聲,似唏噓不已,低聲道:‘施主你看開了麽?’

    張小凡慘然一笑,向盤坐在微光之中的普智望了一眼,面上肌肉繃緊又放鬆,緩緩道:‘我與這位大師當年不過一夜之緣,卻曾經跪拜在他身前,心甘情願地向他叩頭,喚他“師父”。他救過我,也害了我,但無他便無我,死者已矣。我雖不是佛門弟子,也素知佛家最看重轉生,他臨死也不肯入土,可知他心中悔恨……’

    冰涼的氣息,隱隱約約從他手邊散發了出來,普泓上人與法相幾乎同時都感覺到了。那一股澎湃的詭異妖力。

    ‘噬血珠妖力戾氣之烈,這些年來我感同身受,多少也明白當年情由。’說到這裡,張小凡慢慢轉過身去,向著門外走去,嘶啞的聲音不時發出一兩聲咳嗽。

    普泓上人與法相同時在他身後。對著他的背影合十念佛,普泓上人隨即道:‘小施主宅心仁厚,感天動地,老衲在這裡替過世的不肖師弟普智謝過施主了。老衲謹遵施主吩咐,稍後就行法事火化師弟法身,加以安葬,只不知在此之前,施主可還有什麽交代麽?’

    張小凡此刻已經走到了門口,手向著門扉伸去。但片刻之後,他停頓了下來,整個人好像僵在那裡。普泓上人和法相都不知他的心意,一時都只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小凡緩緩轉過身子,又一次看到了那張蒼老而微帶痛苦的臉龐。這張容顏,他一生不過見到兩次,十數年歲月光陰。剎那間都湧上心頭,最後。卻終究只剩下了那個風急雨驟的夜晚,他在自己面前慈祥平和的笑容。

    “噗!”

    那個男子,就在那門口處,向著那個盤坐在微光玉盤間,一世痛苦的法身遺骸,一如當年那個少年般。向他跪了下來,端端正正的磕了三個頭,然後,他螃Y,肅容。面上有深深不盡的傷痛之意,道:‘師父!……’

    ……

    靜默一片!

    ‘師父,你……安息罷!’

    他低聲說道,然後站起身子,再不多言,轉身打開門扉,走了出去。

    修行道行如普泓、法相,一時也愕然無言,只看著張小凡走出了這間小屋。

    一片靜默中,法相嘆息一聲,道:‘他、他實在是有大智大慧,大仁慈悲心啊!真是世間奇男子,阿彌陀佛……’

    普泓上人轉過身子,看著普智法身,半晌,合十道:‘師弟,你終於可以安……咦?’

    普泓上人一聲微帶訝異的驚呼,令法相也吃了一驚,連忙順著普泓上人的目光看去,頓時也是身軀為之一震,滿面詫異之色。

    只見盤坐在玉冰盤上的普智法身,此刻赫然已經發生了變化,在點點如霜似雪的銀白微光中,普智法身竟然如砂石風化成粉,一點一點化為細微得幾乎難以肉眼看見的沙塵,徐徐落下。而在他蒼老的容顏之上,不知怎麽,原有的那一絲痛苦之色竟然化開不見,反似露出了一絲欣慰笑容。

    眼看這風化速度越來越快,整個身軀即將消失,普泓上人眼角含淚,合十道:‘師弟,師弟,你心願已了,師兄亦代你高興。從今後佛海無邊,你好自為之吧!’

    普智法身迅速風化,終於盡數化作白色粉塵,從半空中玉冰盤散發出來的銀白色微光中,緩緩落下。也就在這個時候,玉冰盤隨著承接那些粉塵之後,法寶毫光陡然大盛,緊閉的小屋之中,竟是突然有種莫名之力,吹起了風。

    冥冥遠處,仿佛有佛家梵唱,悠悠傳來。

    玉冰盤光輝越來越亮,小屋中風速也越來越快,普泓與法相二人僧袍都被刮的獵獵作響,二人相顧駭然。突然,玉冰盤上發出一聲輕銳呼嘯,毫光暴漲,無數粉塵浸在霜雪一般的微光中,向著四面八方飛揚出去,轟隆巨響,即刻迸發!

    “轟!”

    塵土飛揚,隨即被巨大耀眼光輝蓋過,這個小屋四周的椈擬間被玉冰盤奇異光輝摧毀,再不留絲毫痕跡,只見月華高照,清輝如雪,倒映這山顛峰頂,寂寂人間,竟有這般奇異景象。

    玉冰盤在一片毫光之中,從原地緩緩自行升起,在這異寶旁邊,飛舞著銀白色的粉末飛塵,若有靈性般追隨而來。原來的屋外庭院裡,張小凡默然站在其中,仰首看天,滿面淚痕。

    玉冰盤自行飛來,繞著張小凡身體飛舞三圈,最後停留在張小凡面前。

    張小凡凝視著點點煙塵,緊咬牙關,幾乎不能自已。

    隨後,在那個幾乎凝固的光輝裡,天上人間淒清美麗的夜色中,玉冰盤發出一聲輕輕聲響,如斷冰削雪,清音回蕩,在張小凡的面前,這天地異寶同樣化為無數粉末煙塵,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如落雪繽紛,燦爛奪目。

    遠處,山風吹來,無數煙塵隨風飄起,在半空中飄飄灑灑,被風兒帶向遠方,終於是漸漸消失不見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輪迴(2)


    那如雪的微塵飄飄灑灑,自那小小的院落飛出,然後便灑在天音寺周圍的漫山遍野,就好像是一場洗禮,又仿佛是某種解脫。張小凡目送著那微塵逝去,而在山巒的另一邊,在那巨大的玉璧對面,流影席地而坐,微笑著看著那寫碎屑散去,然後終於回歸塵土,再也不分你我。

    他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心滿意足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明明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就是這世界上人人為之瘋狂的天書,只要得到這神秘字卷的幫助,就能夠破繭成蝶,化蛟為龍,從此修為一日千里。但,就是如此寶貴的東西,流影卻一眼都沒有看它…

    他背對著山石,在無字玉璧對面的山崖上,妖狐和一塊孤零零的矮小石碑靠在一起,他仿佛是在對待老朋友那樣輕輕拍了拍那同樣沒有刻上任何一字的石碑,目光中卻隱隱閃爍著某些晶瑩…他突然想喝酒,而像是他這般常常離不開這杯中之物的人,自然會在乾坤袖中留下一下佳釀。仔細想想,這些酒大多還是幾年前在青雲山上那段閑散日子留下的,直到今日,了卻一樁心願的他這才終於將這佳釀再次取出。

    “我知道你要守戒律,不喝酒,雖然你早就被逐出師門了…哈,也罷,今日不談這些。”

    流影自己攥著手中的酒壺,一口一口的喝著,漸漸甚至有了些醉意,但今日,原本一直為張小凡,為小六,為夜魘的事情而苦惱的他。卻難得的在臉上尋覓到幾分虛幻的笑容。至少,一直牽絆著他的心結終於解開了一部分,到現在,他終於不需要再為張小凡的事情苦惱…這孩子天性純良,就算是遭逢了如此大劫,最終卻還是將仇怨放下。一聲“師父”了卻了他自己的一段宿世塵緣,解脫了老僧至死不能解脫的自責苦厄,也將一直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流影從徘徊和猶豫中拉回了正軌。

    如此想來,不管是千年之前的自己也好,蓮生也好,又或者,是自己眼前的張小凡也好,遭逢劫難和悲痛的損失仿佛亦不過是一種上天的考驗,千年前。流影走錯了一步——最錯的一步,而後天下塗炭,哀鴻遍野。而蓮生則選擇了最終的體悟,他超脫了世俗的看法,甚至超脫了一直以來師尊們教授給自己的道理,找到了他真正堅持並且正確的選擇…所以,縱然如今他只能化作這一塊矮小的石碑永遠盤臥在這天地之間,卻為今日可能到來的劫難。為世間蒼生留下了一線生機。

    而如今,張小凡也是如此…堪破仇恨。堪破苦痛。

    這看似無法停下的仇恨連環終於在這裡被終結,就如同那樣看似無法理解的悖論一樣,之所以長久以來都無法得到答案,也不過是當局者始終不肯放下而已。

    而現在,這迷惑,終於是在張小凡身上得到了解答。在將一切仇怨拭去之後,這顆赤子之心竟然如此珍貴。

    流影用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裡,是他貼身存放伏龍鼎的所在…自從隨玲瓏鎮壓獸神一戰到現在,這寶物一直都放在他身上,而從前段時間開始。這千年都未有所動靜的法寶終於再次被激活起來。

    一直到今日,就算流影設下多重結界,卻仍能感受到這洪荒異寶每時每刻的不安和躁動…就仿佛它也有靈,知道曾在自己身體上留下傷痕的那個怪物又要重新復活了一樣。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從前段時間小白收集的那些情報來看,原本縱橫在山林之間的南疆百族竟然一時間消失了蹤跡,數量龐大的妖獸仿佛受到了某種特殊力量的牽引,一夕之間就消失的乾乾凈凈,只留下原本所在之地的一片廢墟。

    而在同時,經歷過夜魘之亂的焚香谷似乎也收到了某種信號,廣招門人弟子回歸本門,好像也在為將要發生的事情準備蓄力。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獸神將要復活的證明,而對於知曉其中緣故的流影來說,這件事還遠沒有這麽簡單…

    千年之前,他受命前往南疆,以伏龍鼎交換玄火鑒,明面上是為了幫助天主療傷,但實際上,已是風中殘燭的天主卻並非是如此考慮。

    ——普天之下,若想以一人之力抗衡獸神實在是難上加難,就連當年修為通神的巫女玲瓏都沒能做到,想要壓制獸神,必須依靠某種強力陣法,眾志成城才有可能成功,而天下陣法當中,以玄火鑒催動的八荒玄火陣,以伏龍鼎為陣眼的四靈血陣,還有…就是那以誅仙劍催持的誅仙劍陣威力最為超凡,當以此剋制獸神。

    只可惜,這伏龍鼎卻已經無法作為壓制獸神之用。

    至於理由,也很簡單…因為當年幫助玲瓏一手製造出獸神這個怪物的,不是別人,正是眾妙天天主!唯一的問題在於,玲瓏求的是長生,而天主卻早已知曉這一切不過鏡花水月,他幫助玲瓏親手造出的獸妖其實不過是模仿夜魘而生的複製品…

    最開始,天主的打算是想將這個複製出的怪物直接加以控制,成為眾妙天征討天下的戰力,只是到頭來這個計劃還是功虧一簣。到最後,這獸妖卻反倒是無心插柳,成了連通封天石刻中夜魘真身的鑰匙,換言之,原本本封絕千年,無論誰也無法解開的封天石刻封印,卻因為這次嘗試,而產生了破綻…

    眼見如此,天主才做出了接下來一系列的計劃…他在伏龍鼎上故意留下破綻,使得一旦有人催動這伏龍鼎和獸妖作戰,立刻就會將獸妖的煞氣引回眾妙天之中的封天石刻上,至於派遣流影前去,也不過是看準了獸神即將失控的時機,加速了這個計劃而已。

    …之後的事情,就如他預料中一樣,唯一的意外。就是老狐貍動用秘法,以眾妙天中所有生靈血肉為祭,將整個眾妙天與世間“天人兩隔”,而十多年後,那封印又被流影親手摧毀…

    至此,也才有了夜魘為禍世間。流影最後以身祭劍,使誅仙劍發揮最大威力,幫青葉重新封印了夜魘肉身的事情。只是,就算青葉的確是修為超絕,卻還是留下了一處破綻…他和流影萬萬沒有想到,為了爭取再次脫困的機會,夜魘竟然放棄了肉身,以魂靈存在於天地之間,以圖後事。

    而如今。獸神脫困,封天石刻又不知所蹤,若是真個被夜魘得到,再拿到獸神面前,到時候的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

    流影,已經必須要有所行動了。

    “你現在這裡歇息吧,要是這一次我還能回來,一定再來看你…到時。我會記得帶些齋菜的。”

    流影起身,將杯中之物一口飲盡。那辛辣卻又香甜的氣息馥郁濃厚久久不散,混著這滿山的禪音一起終於凝成一種特殊的味道,一如千年前佛者最明媚的一笑。

    輕笑。

    面向那無盡天地的狐妖仿佛終於放下了某個重擔似的,笑容連同那白色的背影一起盡皆消失在這這山林之中,再也尋不見蹤影。

    張小凡和天音寺的這一段塵緣已經了結,接下來的事情。也不勞他費心,所以…也是抽出手來專心應對夜魘之事的時候了!

    —————————————————————————————————————

    就在離他們兩人不遠的地方,一個面容姣好卻衣不蔽體的女子卻毫無知覺的躺在那裡。

    …正是金瓶兒!?

    “這這這!”

    周一仙一把拉過小環連退了幾步。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運氣怎麽會這麽差,土行符遠遁之術他經營已久,雖然也不免有被人堪破。甚至直接阻止的時候,但像這樣,遠遁之後竟然自己送上門來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經歷!

    當時場面一片混亂,但他依稀記得金瓶兒也是自顧不暇,才在關鍵時刻使出本門秘法遠遁,難道雙方遁去的方向一致,這才雙雙落在了這裡!?

    逃!

    雖然此刻看來對方也是一頭栽倒在地,受傷不輕的樣子,但金瓶兒又豈是尋常修士?魔教之中多心狠手辣之士,而在他們其中還能被尊為“妙公子”的金瓶兒自然是可想而知…不說其他,就拿她剛剛和秦無炎互相算計的事情來說,要是換上其他人,恐怕兩邊都已經死了十次不止,他老人家雖然壽元無盡,但又哪裡經得起這麽折騰?

    “小環,我們快走!”

    “可是…那姐姐好像受傷了。”

    “哎…什麽姐姐,堂堂合歡派妙公子,你還擔心她不成?”周一仙趕緊一拉旁邊小環的胳膊,作勢就要走“你現在自己上去說不定反倒成了她練功的材料!”

    “噫,爺爺你膽子怎麽這麽小,這姐姐明明已經昏過去了,難道還能突然變成妖怪不成?”

    “哎!你這孩子,怎麽越大越不聽話了。”

    爺孫倆相爭一氣,可還沒等他們消停下來,金瓶兒那邊卻又出了意外。

    原本側臥在地的美人突然面色一紅,“噗”的一聲,一口黑血卻已經從她空中湧出,只見那黑血流過之處草木皆折,萬物枯萎,顯然是這毒物厲害非常!

    而吐出這口毒血之後,金瓶兒也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反倒是面色上更多了幾分痛苦,青紫之色變化,想是中毒已深了,若是再無人救治,恐怕過不了多久,魔門的妙公子就要在此地香消玉殞。

    “爺爺,你看!”

    小環拉著周一仙的道袍一搖,周一仙自然只能回頭看去,金瓶兒此番情況自然也就落入老人家眼中。

    “這…這是催絕散!”

    周一仙到底是雲遊天下,見識高深,一眼便看破了金瓶兒身重之毒的門路。

    “啊,那毒公子還真是狡猾,竟然毒中藏毒?”

    周一仙這麽一說,小環自然下意識的就想到了方才秦無炎揮手灑出的那一抔毒霧,只是周一仙本人卻是搖了搖頭。

    “此毒並非是萬毒門手筆,而是南疆妖族的不傳法門,想是剛剛那個虎面人動的手腳…毒物原本取自於異種‘斷念花’。無色無味,無形無相幾如芥子,中毒者不損身體修為,偏偏傷其神魂,毒物每重一分,便要多損失一魄。待到毒發之時,三魂七魄已然不全,也就沒救了。”

    “這毒這麽厲害?”

    小環眨了眨眼睛,仿佛不敢相信。

    “那當然!中毒者只能以大法力自行逼毒,旁人難以相助,當世能有這樣修為的人,恐怕不會超過十指之數。”

    周一仙回頭又看了金瓶兒一眼,皺了皺眉頭

    “可惜了,這女娃兒天賦卓絕。若是假以時日,恐怕又是世間數一數二的大修士。”

    說話間,催絕散也是開始爆發,金瓶兒的氣息越來越弱,到現在,已經幾乎是個死人了…

    小環本是個心善的孩子,看到此景難免不忍,只是恍惚之間她仿佛又想起了什麽。激動地搖了搖周一仙的手臂。

    “那爺爺,是不是只要再把這姐姐的魂魄重新收回體內。這毒便能破解?”

    周一仙依舊皺著眉,不過開始回答了小環的疑問“大概便是如此,這催絕散雖然毒性猛烈,但來得快,去得也快,毒物揮發之後。便沒有毒性了,你問這個幹…”

    老人家看著小環越來越亮的眼睛突然一楞,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小環!你不會是想用《承天玉冊》上的法門救這妖女吧!?”

    “為什麽不行?”

    她調皮的眨了眨眼睛,還故意挺起了胸膛

    “爺爺你說的,多為善行以福後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既然能做到,為什麽不救救這姐姐?”

    話剛說完,小環便一蹦一跳地向金瓶兒身邊跑去,周一仙一下失神沒有及時拉住,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小環已經開始準備著手施法了!

    “哎!哎!”

    他急著跑了兩步,卻也知道此時萬不能打斷自家孫女兒,否則秘法反噬可不是好玩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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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小凡站在斷崖之上,沈吟片刻,也躍了下去。

    噬魂在霧氣之中,閃爍起玄青著的光芒,慢慢籠罩著張小凡,護持著他,緩緩落下。

    這裡的霧氣似乎有些奇怪,似濃非濃,只是如纏絲一般糾纏在一起,任憑山風吹拂,也不見半分散去的樣子。在下落的過程中,張小凡注目向山壁看去,卻只見眼前白霧一片,竟然不得望見。

    他心中驚疑,便催持噬魂,向山壁方向靠近了些,只見片片霧氣如雲層一般散開,在他眼前向兩旁滑了出去,正在他凝神時刻,陡然間,他竟看見身前冒出了一個人影。

    張小凡心頭一震,連忙止住身形,凝神看去,這一驚卻更是非同小可,只望見自己身前赫然竟是站著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張小凡,一臉驚詫的望著自己。

    那人目光深深,面容上竟有滄桑之色,手邊竟也同樣持著一根噬魂魔棒。就在張小凡震駭時,突然如天外傳來一聲梵唱,沈鐘大鼓一般,重重的回響在他耳旁。

    隨著這聲梵唱,一股莊嚴之力瞬間從腳下未知名地界沖天而起,如洪濤巨流直貫天際,而周圍霧氣登時席捲過來,將那個人影吞沒消失不見了。張小凡但覺得心頭一痛,體內那股冰涼之氣竟然不催自動,仿佛對這股佛氣極端排斥一般,自行抗拒了起來。

    張小凡驚愕之下,又覺得體內除了這股來自噬血珠的妖力蠢蠢欲動之外,似乎受此地佛氣影響,自身修行的大梵般若竟也不甘雌伏,騰躍而起,倒有欲和噬血珠妖力決一雌雄的意思。

    還未開始,自身體內竟有如此巨大的變化,此處地界之地氣,當真匪夷所思。張小凡心中震訝,一時忘了剛才在霧氣之中看到的怪異人影,只是催持自身修為,護住心脈,緩緩落了下去。

    很快的,霧氣漸漸稀薄,腳下景色頓時清晰起來。乃是一面小小石臺,頗為光滑,周圍有三丈方圓,樹木稀疏,圍坐著數十位天音寺僧人。看去這些僧人所坐位置或遠或近,並無規矩順序。但其中似暗含密理,淡淡佛力流轉其中,竟是隱隱成了一個陣勢。

    張小凡又仔細看了幾眼,忽覺得有些眼熟,仔細想了想,便想起了乃是一個古拙字體,佛門真言的模樣。

    張小凡很快就落到了地上,放眼看去,只見法相法善二人此刻都已經坐在眾僧人之中。默然合十,低眉垂目,再不向他觀望一眼。而在眾僧人之首,正是天音寺方丈普泓上人,坐在他左邊下首的,張小凡也曾見過,乃是當日在青雲山上大發神威的普方神僧。

    倒是坐在普泓上人右邊下首的一個僧人,看去頗有些古怪。張小凡以前從未見過,但看他面容枯槁。臉色焦黃,竟仿佛是將死之人的氣色,而蒼老模樣,更遠遠勝過了普泓上人。只不知道這位是誰,但能夠與普泓、普方兩大神僧平起平坐,顯然也是天音寺中了不起的人物了。

    張小凡也不多言。向普泓上人低頭行了一禮,普泓上人合十還禮,微笑道:‘小施主來了。’

    張小凡點頭道:‘是,但不知方丈大師要在下如何?’

    普泓上人一指那處平臺,道:‘無他。小施主只需安坐在那石臺之上,調息靜心,坐上幾日即可。’

    張小凡點了點頭,回頭向那石臺看了一眼,隨即又抬頭向四周望了望,只見頭頂濃霧彌漫,卻哪裡有什麽傳說中無字玉壁所在?不禁問道:‘請問方丈大師,那無字玉壁何在?’

    普泓上人微笑道:‘再過片刻小施主便能看到了。’

    張小凡一怔,點了點頭,轉過身來正要坐到那石臺之上,忽地天上隱隱一聲銳嘯,是風聲,是獸嚎,穿雲透霧而來,緊接著一束耀眼光輝,竟是從濃霧之中撕開了一道裂縫,射了下來,正照在張小凡身上。

    張小凡倒退一步,抬頭望去,只見山谷之間異聲隆隆,似奔雷起伏,那片濃霧之海陡然起了波濤,從原本輕輕湧動之勢變做巨浪,波瀾起伏,隨即出現越來越多的縫隙,濃霧也越來越薄,透出了一道又一道、一束又一束的光輝。

    面對這天地異像,張小凡注目良久,只見濃霧終於飄散,光輝灑下,瞬間天地一片耀目光芒,竟是讓所有人都無法目視。過了片刻之後,才漸漸緩和下來。

    張小凡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身軀一震,赫然望見了那傳說之中的無字玉壁。

    就在他的身前,那看去小小石臺之後,斷崖之下,一片絕壁如鏡,竟是筆直垂下,高逾七丈,寬逾四丈,山壁材質似玉非玉,光滑無比,倒映出天地美景,遠近山脈,竟都在這玉壁之中。而張小凡與天音寺眾僧人在這絕壁之下,直如螻蟻一般微不足道。

    與天地造化相比,人竟渺小如斯!

    張小凡默然,良久方長出了一口氣,一言不發,走到那平臺之上盤膝坐了下去,也不再看周圍眾人,深深呼吸,隨即閉眼,就那麽一動不動地坐著。

    普泓上人向張小凡端詳良久,轉過頭來向身後眾僧人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數十位天音寺僧人,包括普泓上人、普方神僧與普泓上人身邊那個神秘老僧,還有法相、法善等人,一起合十頌佛。

    數十道淡淡金光,緩緩泛起,隱約梵唱聲音,似從天際傳來!

    突然,金光大盛,只見眾僧人所坐之奇異法陣陣勢之中,金芒流轉,佛氣莊嚴,眾僧人所散發金光越發熾烈耀眼,片刻之後,但聽得震耳轟鳴之聲大作,一個金光燦爛輝煌之大‘佛’真言現於法陣之上,緩緩升起。

    梵唱越來越是響亮,天地一片肅穆,只見那金色佛字越升越高,慢慢到了半空,豎立了起來。在天際陽光照耀之下,越發不可逼視。

    仿佛是受到佛家真言的激發,那一片絕壁之上,原本光滑的玉壁緩緩現出了佛字倒影,但卻並非如尋常鏡面模樣,而是從一小點緩緩變大,漸漸散出金光,慢慢現出那佛字模樣,而在無字玉壁之上映像變大的時候,半空之中的那佛家真言卻似乎有些黯淡了下來。

    很快的。無字玉壁之中的佛字真言已經大到幾乎超過了半空之中那個真的佛字,只見此刻整個無字玉壁金光燦爛,熠熠生輝,伴隨著梵音陣陣。突然,玉壁之上透出了一縷淡金佛光,緩緩射出。籠罩在安坐的張小凡身上。

    張小凡身軀動了一下,面上依稀露出一點痛苦之色,但並沒有睜開眼睛,而是忍耐了下來。很快的,他面上痛苦之色便消失了,安坐著一動不動。

    無字玉壁上射出的佛光淡淡,沒有什麽變化,只見金輝緩緩閃動,說不出的莊嚴之意。

    而周圍的天音寺僧人同樣也是面容不變。低聲頌佛,他們法陣之上的光輝也一般緩緩流轉,支撐著天上那個佛家真言。

    時光流轉,就這麽悄悄過去了……

    三日之後,無字玉壁上的那個佛字真言依然沒有絲毫變弱的趨勢,倒射出的淡淡佛光,也還是籠罩在張小凡身上。

    張小凡面容平靜,似乎這三日對他而言。完全沒有改變,還是和三日之前剛到這裡一般。倒是周圍普泓上人以下,眾天音寺僧人所持法陣雖然沒有變化,但眾人臉上都有了隱隱疲憊之色。

    普泓上人從入定模樣慢慢睜開雙眼,向依然平靜安坐的張小凡看去,半晌低低嘆道:‘癡兒,癡兒。終究還是放不下麽?’

    說罷,他輕輕搖頭,嘆息不止。

    坐在他左邊下首的普方神僧淡淡道:‘我們這般辛苦,布下了佛門伏魔大陣,一是要為他降解噬血珠戾氣。更為要緊的,卻是想化解他的心魔。但他心門緊鎖,心魔難去,縱然是噬血珠戾氣化解,又怎知他日不是一樣成魔?我等今日所為,只怕反是助紂為虐了!’

    普泓上人皺眉,臉色沈了下來,道:‘師弟,這年輕人與我天音寺有極深淵源,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輕言放棄,你何出此言?’

    普方面色變了變,合十道:‘師兄教訓的是。我並非對這年輕人有所成見,實是想到當年……當年我們師兄弟生離死別的模樣,心頭悲傷,實不欲再看到他再走上邪路。小弟失言,請師兄責罰。’

    普泓上人面色緩和下來,道:‘我何嘗不是和你一個心思,不然也不會設下這伏魔大陣,意欲以佛家真法大能,渡化於他。可是就在這無字玉壁之下,他似乎也……’

    他話說了一般,突然間原來寂靜安寧而肅穆的山谷中憑空發出了一聲巨響,整座無字玉壁竟然是微微顫抖了一下,登時半空之中與無字玉壁裡面的佛字真言都是搖搖欲墜。

    普泓上人等天音寺眾僧人大驚失色,一時駭然,連忙催持真法,不料張小凡面上突然現出痛苦之色,這三日來一直被佛法壓制的噬魂猛然亮了起來,一股黑氣瞬間布滿他的臉上。

    普泓上人不曾料想到這噬血珠妖力竟如此頑強,三日三夜鎮伏之後,竟尚有餘力反抗,正欲再度呼喚眾人支撐法陣,張小凡卻已經再也忍耐不住,發出了一聲長嘯,騰空而起。

    半空中佛字真言轟然而散,張小凡在真言空中仰天長嘯,狀如瘋癲,同時回頭向無字玉壁望去,只見那無字玉壁裡竟多了道道暗紅異芒,金光紅芒,爭鬥不休。

    就在那光芒亂閃、異象紛呈的時候,天際忽然一聲驚雷,天空黯淡下來。

    四方風雲滾滾而來,在無字玉壁光滑玉壁之上,從上到下,一點點如深深鏤刻一般,現出了一排大字,除此之外,更有無數金色古拙難懂的字體,如沸騰一般在玉壁金光紅芒間閃爍躍動,令人眼花繚亂。而那一排大字卻分明清楚,赫然正是──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書,又見天書!算上碧瑤在這三年裡傳給他的鬼王宗的那一段,張小凡幾乎快將四冊天書看全了!

    同時,那無字玉壁之上,竟然出現了無數金色古拙字體,此等怪異之事,便是普泓上人以下,所有天音寺僧人也都未曾見過。只見那玉壁之上,時而瑞氣升騰,時而又暗紅閃爍,莊嚴肅穆的金光夾帶著詭異莫測的紅芒,給人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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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恩仇


    “魂生於相,相生於氣,氣生於法,法近乎道,道相自然,魂收魄斂…”

    手中搬弄無上法訣,神秘的力量正從小環的身上逸散而出,進而飄渺環繞,仿若煙雲籠罩在她和金瓶兒的身邊。口中念誦法訣,低低妙語,又像是天外仙吟,若山雨之濛濛,似彼岸之情花。此番景象,不明就裡者,絕不會了解小環是在施展助人魂魄歸位的神奇法門,反倒更像是一場美妙的仙舞。

    法訣越念越急,而小丫頭的兩隻纖纖玉手也越揮越快,恰此刻,濛濛霧氣全部蒸騰而起,眨眼便在空中化作五彩斑斕的霞光,曼妙的叫人流連,叫人贊嘆。但行功到此刻,小環的臉上卻莫名多了幾分蒼白,而原本就略顯嬌弱的身子在那霞光之中也愈加搖搖欲墜起來…

    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周一仙可謂是看在眼裡,急在心里。旁人不知那《承天玉冊》中所記載功法的厲害,他周一仙怎麽可能不知道?這部當年的狐主流影親手編纂的玉冊幾乎錄入了狐族一切神異法門,若是能將整部玉冊融會貫通,不說冠絕天下,起碼也得是如今三教魁首一級的人物!但如此厲害的法門,又怎麽可能輕易就能練成?

    在這方面,小環的確是天賦異稟,仿佛天生就是修煉法術的料子,三年下來,竟然也將這承天玉冊中的法訣學會了不少,平日裡也多有運用,但今日這“招魂咒”可不像其他那些入門法訣,須知這牽魂引魄,逆轉陰陽之事原本就是道門之中的大忌,牽扯到這方面的法訣不說難度。就算是真的能夠成功,恐怕施術者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小環年紀尚小,經絡骨骼本就尚未成型,體內所能調動的法力自然也不會太多…萬一再施術的過程中一時元力不濟,到時候別說是救這金瓶兒一命,恐怕連自己都要跟著賠進去!只是即使如此。周一仙也不敢現在出手打斷…保持施術,一旦成功,那還有一線生機,要是現在中途打斷,那可就真是十死無生了!

    “癡兒啊!癡兒!”

    老人家急得跳腳,卻是一點兒忙都幫不上…但見陣中,小環雖是臉色蒼白,但原本倒在旁邊的金瓶兒卻仿佛突然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眨眼便飄向了空中。而那原本因為中毒而顯出青紫之色的面龐也在那流雲霞光之中漸漸恢復。不再是那般面無人色,反倒隱隱透出幾分紅潤來了…這顯然是“招魂咒”正在發揮作用的表現!

    其實也幸虧小環沒有耽擱,及時施術營救…身中“催絕散”的金瓶兒本來已是危在旦夕,三魂七魄同時受害,幾乎都要離體而去,要是再拖片刻,等金瓶兒真個成了“死人”,小環就算倒是後再勉強施法。真元不足之下恐怕也難以牽引那飄散的魂魄重新入體,而現在。雖然情勢依然危急,但金瓶兒畢竟還未完全失魂喪魄,又有小環在一旁施術營救,原本快要離體而去的魂魄受到感召,頓時自然紛紛回返。

    又過一時三刻,就在小環快要支撐不住的關頭。原本散去的魂魄終於重新歸於金瓶兒體內,恢復剎那,雲霞最後一閃,透露耀眼光芒,然後便終於沈寂下去。消失無蹤了。

    “小環吶!”

    只是術法雖然成功,但小環畢竟年幼,真元虧損之下只在法訣完成剎那,便失去了意識,幾乎一頭栽倒,周一仙連忙搶上前去,但在他之前,卻有另外一雙曼妙玉臂,將小環扶住,攬在了懷中。

    這次出手的正是剛剛還生命垂危的妙公子金瓶兒!

    就像之前提過的那樣,“催絕散”雖然劇毒無比,中毒者通常都活不長久,但此毒不像其他毒物,本質上並不損害身體修為,而是僅僅針對魂魄。換言之,當魂魄歸體,一切恢復正常之人,中毒者最多也就是有所不適,並無其他損害…眼下,金瓶兒體內的傷,也大部分只因為之前強行催動本門秘法逃生而造成的後遺癥而已,其餘倒是無礙。

    而在魂魄離體之後,雖然分毫也動彈不得,但金瓶兒也很清楚,究竟是誰即使做法施術,才終於將她損失的生魂重新引入體內,將自己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雖然魔教中人向來不講什麽仁義道德,又或者樂善好施,但至少對於妙公子而言,她也還不至於恩將仇報…特別是,這一老一少,根本就和她與合歡派的未來沒什麽關係的時候。

    “老人家不必擔心,這小姑娘只是真元虛耗,一時脫力了而已,不礙事的。”

    雖然面容上仍帶著一抹憔悴,但小小的病容卻絲毫沒有影響到金瓶兒的美麗,她向著周一仙低頭淺笑,仍舊美得不可方物,若是常人見了,恐怕不論如何也要色授魂予,但周一仙卻只是一楞,然後搖了搖頭而已。

    “冤孽,冤孽…罷了,罷了。”

    說話間,他伸手從金瓶兒手中接過暫時昏過去的小環,但除了自己口中喃喃之外卻也沒什麽其他辦法可想…今日之事已經結束,不論他想不想救這妙公子,小環既然已經出了手,那便再沒有了回頭的餘地,與其再做糾結,倒不如順其自然——周一仙也許真的是老了,老到已經沒有心情再去管這些事情。

    “老人家…”

    “你身上的‘催絕散’雖然已解,但神魂離體不是小事,再加上勉強催動秘法傷勢加重,我看你還是趕快去尋一處安靜所在好好調養,否則難免為日後留下隱患。”

    聽聞背後金瓶兒的聲音,周一仙的不耐又加重了三分。

    “不必問我們的身份,老夫不過是個江湖術士不足掛齒,日後有緣自會相見。”

    言罷,周一仙又從衣襟裡掏出一張符箓,輕輕一捏,便再施展土行之術消失的不見蹤影。只剩下金瓶兒還在原地,仿佛還若有所思。

    —————————————————————————————————————

    “誰!?”

    巨漢怒吼,抬手便又將巨錘收回,而原本金瓶兒的所在,此刻卻已經換上了另一個一身黑衣蒙面的男子——手中緊握著“赦生”神匕的他目光中只有寒冷和殺意。

    “又是你!”

    巨漢一聲怒吼,這一次。他雙手握住錘柄,直接向對方攻去!而突然出現的黑影仿佛也毫不意外,“赦生”劃過一道紫光,逆向攻去!

    而在爭鬥中的兩人身後,秦無炎同樣也是眉頭緊皺…赦生神匕原本是南疆巫族的古物,普天之下知其存在者極少,但他卻很清楚,這東西如今該是鬼王宗所有才對。

    難道鬼王宗也牽扯進來了?

    只是此刻,他卻不便開口。而且似乎這來自十萬大山中的強援也對眼前突然出現之人十分熟悉的樣子,想來更是不需自己出聲提醒了…只不過,讓秦無炎有些意外的是,剛剛虓眼虎早有準備的一記偷襲,竟然會被面前之人如此簡單就阻攔下來?這份修為,恐怕就連萬毒門中的幾位長老也難以匹敵,眼前之人竟然不動聲色就成功攔下?

    須知秦無炎自從暗中與這個神秘勢力聯手之後,每每感慨於對方勢力龐大而又實力雄厚。就像眼前這位虎頭人,中原之士或許不曾聽聞。但在十萬大山的妖族之中,聖巫教教主虓眼虎的名聲直到今日都是兇威赫赫!

    這支曾今作為聖教基石的龐大勢力雖然在千年之前中落,但並未如人們預料中那樣從此消亡,正相反…教眾多為獸面人的他們不過是由明轉暗,從爭奪天下的大勢之中暫時抽身,全數藏進了十萬大山的遮掩之中。

    而如今。和那個神秘人聯手的聖巫教早已蓄勢待發,做好萬全準備,只待時機恰當,就全數北上,爭奪這浩瀚天下!所以毫無疑問。在他們之中,虓眼虎的實力絕對是數一數二,身為聖巫教教主的他一身修為直指解脫頂峰,哪怕是比上聖教中其他幾位魔頭級人物也絲毫不會遜色。而且此人作為虎面人,雖然天生一副粗獷身形,法寶兵器更是這大的駭人的“狼齒釘錘”,但事實上,與其幾番相交的秦無炎卻是很清楚,這根本就是個陰險狡詐之輩…就好像是剛剛,若是他直接出手,想來那金瓶兒也難有反抗之力,但其偏偏設下圈套,直到金瓶兒抽身欲退的剎那才終於偷襲出手!

    若不是這個黑衣人突然出現,恐怕妙公子如今早已化作一灘肉泥了。

    原本就不算太結實的酒樓此刻早已被幾番大戰摧殘的支離破碎,而乘著剛剛那驚天一擊,原本那些食客也紛紛趁著混亂逃離了這紛擾之地,如今還在此處的,也就只有受傷的秦無炎,以及那虓眼虎和黑衣人了。

    一擊失手,不僅放跑了那攪亂計劃的女娃娃,甚至連這個後出現的老對頭也沒傷到分毫,虓眼虎早已是怒上心頭。用那鐵鏈將巨錘收回之後,狼齒釘錘便一直被他牢牢握在手中,虎目圓瞪,更是溢出絲絲殺氣!

    “聖巫教自問沒有得罪過閣下,但你如今三番四次壞我大事,莫非是真以為洒家拿你沒有辦法嗎!?”

    虓眼虎怒吼出聲,眼前之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和聖巫教與自己作對,甚至數回行事都險些因為對方的關係,而提前暴露行蹤,對於他,虓眼虎可謂是恨之入骨!無奈,對方雖然修為不如自己,但一身功法秘術卻是討厭得很,來去如風無影無形不說,手中所握的“赦生”神匕更曾是南疆巫族之內的寶物,厲害非常。

    ——赦生難赦命,劍鋒不留人!

    這無上神物,縱然是在九天神兵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足以與天琊神劍一較高下,比起金瓶兒手中紫芒刃卻還要更高一籌了!

    此物天生便是一片黝黑,但凡出刃傷人,傷口必不得痊癒,且每日疼痛流血不止,實在是詭異非常。所以就算修為占優,幾次交手下來。虓眼虎卻未必能夠占到上風。

    “…”

    面對虓眼虎的恫嚇,眼前黑衣之人卻仿佛毫不在意。

    手中赦生緊握,他就這樣靜靜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曾動搖,仿佛鐵了心的要截住對方的去路。當然,若是碧瑤或是張小凡在此。恐怕一定不會對這個人感到陌生…當年在死靈淵之下,護主鬼王宗一行的正是眼前這個黑衣人沒錯。

    影神!

    常年跟在鬼王萬人往身邊的他,就連鬼王宗內之人也未必知道還有這麽一號人物的存在,所以秦無炎對其身份一無所知,虓眼虎幾番暗中查探無果也是必然。但似這般人物又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此處,又為什麽要對金瓶兒伸出援手呢?不,或者說,身為鬼王宗之人,到底有什麽理由。要和這個存在於陰影之中的聖巫教幾次三番的作對呢?

    “你當真不讓!?”

    “…”

    影神依舊不言,只是默默催發手中的赦生神匕,淡淡的紫色光芒便開始逸散而出,漸漸濃郁,漸漸讓人無法忽視。

    “好!好!好!”

    連呼三聲,虓眼虎忍到極致再無顧忌,揮手之下,手中狼齒釘錘掀起一陣腥風。劈頭蓋臉便向影神所在猛然揮去!解脫頂峰修為,加上一身怪力。這狼齒釘錘一時間竟然被舞得仿佛山嶽一般,無邊威壓從天而降,不給人半點兒空隙,亦不給人半分回避的可能。

    面對如此重擊,影神卻好像絲毫不曾在意,未見如何動作。手中的赦生竟然已經悄悄停在狼齒釘錘必經之路,影神目光面對毀滅一擊,不閃不避,迎頭對上!

    只聽“咚”的一聲,雙方接觸片刻。天地之間又是一聲巨響,以力量相抵影神並不占優,但也就在雙方接觸的同時,借助這一觸之力影神手中赦生神匕迅速劃過巨錘表面,剎那便貼向虓眼虎攻去!

    貼身短打,原本才是影神擅長,如今對手修為占優更沒有理由不好好發揮自己的長處。只是雙方早已不是第一次交手,虓眼虎亦早已清楚對方會如此變招,可這一回他卻並沒有躲閃之意,反而雙手橫握錘柄,猛然向懷中一箍,仿佛想把影神直接困住!

    如此動作,原本並沒有什麽意義,因為一旦近身,就算虓眼虎實力占優,也無法反擊,而影神也深知對方並非魯莽之人,當下一停,猛然抽身!

    身法展開,閃轉騰挪,原本毫無破綻的包圍竟然瞬間突破,影神抽身躲向遠處。只不過,虓眼虎不僅沒有再追,反而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轟!!!”

    一聲巨響,神異天雷從天而降,可怕的雷蛇神速無比,無從閃躲,更遑論影神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眨眼,便被那雷光吞沒!

    “哈哈哈!聖巫教主果然算計無雙,此會定叫這賊子有死無生!”

    一聲大笑,遠處叢林陰影中,另外一個一身道袍的人影緩步走出,手中寶劍輕輕一揮,那“神雷引”才終於散去餘威…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蒼松道人!

    —————————————————————————————————————

    青雲山後山的祖師祠堂,仍然是隱匿在幽深樹林之中,只在翠綠的綠葉樹梢間隙,透露出一點點的飛檐。也許真的是青雲門歷代祖師庇護吧,三年前青雲門經歷的那場驚心動魄的大劫難,竟然都沒有損毀到這裡。

    和往昔一樣,遠遠看去,灰暗的祠堂裡隱隱有香火光點閃動,給人以深不可測的感覺。

    一眾人很快從玉清殿走到了後山,來到了祖師祠堂前的那個三叉路口。忽然,走在稍後的齊昊“咦”了一聲,口氣有幾分驚訝,緊走了幾步上前,眾人隨他眼光看去,只見逐漸顯露出來的祖師祠堂前,卻有一個年輕人安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眼睛卻是看向祠堂深處,背對著齊昊眾人的。

    齊昊皺了皺眉,喊了一聲:“是林師弟麽?”

    那年輕人身影一震,回過頭來,正是林驚羽。

    林驚羽陡然間看到齊昊,臉上也是掠過一陣喜色,但隨即看到齊昊身後跟著許多人,而且其中盡是青雲門各脈首座。不由得為之一怔,臉上現出驚訝神色來。

    “齊師兄,你怎麽來了......還有諸位師叔師兄,怎麽都來這裡了?”

    齊昊走近林驚羽,微笑道:“剛才一路過來,我就在想不知道能不能在這裡見到你。我們兄弟兩個,又是許多日子沒見面了啊。”

    林驚羽顯然看見齊昊也是頗為高興,展顏笑道:“是啊,我也很想念師兄。對了,”他看了看其他人,低聲向齊昊問道:“師兄,你和這幾位首座師叔師兄一起來此,是為何事?”

    齊昊向林驚羽背後的祖師祠堂裡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道:“林師弟,那個......嗯,掌教師伯,他可在這祖師祠堂裡面麽?”不知為何,齊昊說話的時候,卻並沒有刻意的壓低聲音,反而似乎是讓身後的人都聽見一般。

    林驚羽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顯然他也發現事情有些異樣。但面對一向德高望重的諸位師叔師兄,他還是老老實實地道:“掌教真人就在祠堂裡面。”

    齊昊身後傳來一陣輕輕騷動。很快又平靜了下去,隨後,曾叔常平淡而略帶些蒼老的聲音道:“掌門師兄他在裡面做什麽,閉關麽?”

    林驚羽似被嚇了一跳,道:“閉關,閉什麽關?”

    齊昊面色一變。田不易更是面色變化之下,向前踏出了一步,但隨即被曾叔常攔了下來。曾叔常向田不易使了個顏色,搖了搖頭,隨即看了齊昊一眼。齊昊會意,皺眉向林驚羽問道:“林師弟,這個、你最近一直都是在通天峰上麽?”

    林驚羽點了點頭,道:“不錯。”

    齊昊沈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語句,然後慢慢地道:“你在這通天峰上,有沒有見到......唔,或者是聽說什麽異樣的事情呢?”

    林驚羽想了想,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的臉龐,眼睛逐漸亮了起來,但他面色卻沒有怎麽變化,還是老實回答道:“回稟師兄,我雖然一直都在通天峰上,但是這段日子以來,我幾乎都在這祖師祠堂之中,所以外面有什麽事,我都沒有聽說。”他頓了頓,看著齊昊,道:“師兄,難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齊昊窒了下,苦笑搖頭,道:“沒有,也沒發生什麽事。對了,你怎麽會大白天的站在這裡,你不是要在祠堂裡面的麽?”

    林驚羽向祖師祠堂那黑暗深處看了一眼,道:“是掌教真人叫我站在這裡的啊,每次他來,都讓我一個人站在外面,然後他獨自進入那個祠堂的。”

    此言一出,曾叔常等人都是微微變色,齊昊也皺起了眉頭,道:“那掌教師伯他現在還在裡面?”

    林驚羽點頭道:“是,他就在祠堂裡面。”

    齊昊點了點頭,向後退了幾步,不再開口。

    曾叔常、田不易等人相互對望一眼,卻是一時無人行動,片刻之後,田不易哼了一聲,大步走了出來,來到祖師祠堂門口,卻沒有走上臺階,在石階下朗聲道:“道玄師兄,我是田不易,其他還有水月、天日和曾叔常以及另外兩脈的首座師侄,一起來看你了。你可在麽?”

    他聲音嘹亮,中氣十足,登時在這林間傳了開去,隱約望去,似乎那祠堂深處昏暗地方,連那點點香火都猛然亮了一亮,才又緩緩恢復了正常。

    片刻之後,那黑暗之中傳出了一個聲音,冷冷道:“什麽事?”

    田不易與其他諸位長老首座都是一震,這聲音中陰冷之氣極重,隱隱還有幾分戾氣,哪裡有絲毫當初道玄真人清越正氣的味道,但他們數人,都是與道玄真人相識超過數百年的人物,這話聲只一入耳,他們便分辨了出來,這的的確確就是道玄真人的聲音。

    這位曾經統領天下正道的道家仙人,難道真的發生了什麽不測在他的身上了麽?

    一念及此,田不易等人的面色都變了。

    田不易咳嗽了一聲,深深吸了口氣,重新朗聲道:“師兄,我們幾人聽說你近日身體抱恙,所以特地前來探望,還請師兄容我們進入拜見一下。”

    道玄真人的聲音沈默了片刻,再出現的時候,卻伴隨著一聲冷笑,寒意刺骨:“見我?見我需要六脈首座一起過來麽,我看你們是意圖逼宮,窺視我這個掌教真人的位置罷!”

    此言一出,幾如憑空驚雷,震的是人人變色,便是田不易,也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一臉愕然與驚訝,轉頭望去,卻只見就算往日一向從容冷漠的水月等人,臉上也是不能置信的表情。

    曾叔常眼中盡是擔憂之意,踏上一步,朗聲道:“掌門師兄,你這個話是從何說起,我們這些做師弟師妹的,數百年來,從未有過這個心思,從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近日我等前來,只是關心師兄身體似乎無恙,決無二心,師兄萬萬不可想錯了。”

    道玄真人聲音忽然拔高,冷笑道:“曾叔常,六脈首座之中,向來以你心機最深,當日你早就對龍首峰蒼松所謀有所察覺,卻一直隱忍不言,莫非以為我不知道嗎?”

    曾叔常臉色大變,田不易、水月大師還有天日道人等人也是愕然轉身,向曾叔常看去。

    水月大師盯著曾叔常,半晌道:“此事當真?”

    曾叔常面做苦笑,搖頭道:“這、這又是從何說起?”

    水月大師還待追問,忽然那祖師祠堂裡無數昏暗香火無風自亮,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不知怎麽,卻讓人感覺那黑暗深處,有某種異樣的事物咆哮了一聲。

    幾乎就在同時,道玄真人的話聲再度傳來,但他所指的對象,已經從曾叔常的身上轉移至水月大師:“水月,你又在裝了什麽樣子,你以為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便當真正氣凜然了麽?”他聲音怪異,隱隱有幾分淒厲,夾雜著幾分沙啞,赫然道,“當年萬劍一落到困守祖師祠堂,掃地終老,在在都是由你所起,都是拜你所賜的啊!哈哈哈哈哈......”

    說到最後,道玄真人的聲音竟仿佛是無法自控一般狂笑起來,更無一絲半點的仙風道骨模樣,然而,此時此刻,卻是再也無人去關注他了,田不易、曾叔常等眾人盡皆失色,愕然望向臉色慘白的水月,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此番短短幾句言辭,卻委實太過驚心動魄,齊昊等後輩弟子只看的聽的是目瞪口呆,而水月大師此刻則是全身發抖,但不知怎麽,她眼中竟發出了從未為人所見的近乎狂熱的灼熱目光,踏前幾步,仿佛再也不管其他,大聲向那個祠堂之中喊道:“你、你說什麽?難道、難道萬師兄他、他還活著......”

    一語驚醒眾人,田不易等幾乎同時反應過來,一個個神情激動,跟著向祠堂深處問了出來。

    而道玄真人的狂妄笑聲,卻是越來越癲狂一般,回蕩在青雲山祖師祠堂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第三百七十章、恩仇(2)


    “師兄!”

    田不易同樣踏前一步,神色緊張地開口詢問,這青雲山上,除去那些未經此事的小輩以外,又有誰不知道,百多年前的青雲門原本就是雙星閃耀的時代。除了如今的青雲門掌教道玄真人以外,另外一位正是他們口中的萬劍一!

    這個風華絕代的劍者在大多數人眼裡,因為百年前和魔教妖女之間的一段孽緣早已化為黃土,又有誰能夠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毫不客氣的說,現如今正魔大戰之後還剩下來的老一代首座,大多都受過萬劍一的恩惠,其中特別是田不易和水月,百多年前,更是跟隨萬劍一深入南蠻,直搗魔教總壇,那一戰不僅讓他們見識了“斬鬼神”的不世神威,更在萬劍一的指點下,讓眾人的修為更進一步。換言之,萬劍一其人,說是諸位的恩人也不為過。

    只是,此刻似乎卻並非是追問萬劍一下落的好時機…妄動誅仙劍,開啟天機鎖,道玄真人為保青雲基業引動誅仙劍陣最大威力,正魔一戰,憑著這一劍,他終於暫時保全了青雲,保全了天下正道,但卻已註定了墮入魔道的結局…

    “活著又如何?”

    祖師祠堂之內,道玄高聲反問,聲勢猶如厲鬼。此刻,就算是這些已經和他共事百年的老友,恐怕也聽不出原本那個仙風道骨的真人應有的語氣。

    “你們這些蠅營狗茍之輩!哪個不是只會保全自己。大難臨頭卻又只能縮在一邊!當年師尊天成子就是這般,怎麽,如今你們又要來管我了嗎?”

    聲音愈高。連帶道玄真人無上玄功噴薄而出,那淩厲煞氣叫人不寒而慄!

    …那誅仙古劍原本便是威力絕倫的殺器,千百年來,不知有多少生靈都死在此劍之下,如今當這滔天煞氣反湧,縱然道玄修為通神,又如何能夠抵擋?

    望著那黑洞洞的祖師祠堂。田不易面上沒有絲毫不快,反而充滿了擔憂…性情大變不過只是開始。恐怕更糟糕的事情還沒有發生呢。

    —————————————————————————————————————

    “哈哈哈!聖巫教主果然算計無雙,此會定叫這賊子有死無生!”

    一聲大笑,遠處叢林陰影中,另外一個一身道袍的人影緩步走出。手中寶劍輕輕一揮,那“神雷引”才終於散去余威…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蒼松道人!

    作為三年前為了萬劍一當年公案反出青雲門的叛徒,這三年來蒼松始終都身處在萬毒門之中。當然,除去作為客卿長老投效毒神之外,他還有更加隱秘的身份…當年的天魔魅音正是通過秦無炎這條暗線從十萬大山深處帶出的秘法,而在蒼松動手之後,果然引出了隱藏身份的流影,同時也瞞過了修為不俗的道玄真人。

    換言之。現在與其說蒼松是萬毒門的長老,倒不如說,他是和秦無炎以及那個神秘勢力站在一起的惡黨!

    其實事到如今。所謂的神秘人也早已經漸漸清晰了起來——謀劃了一切將流影逼上臺面,又暗中操縱中原各大勢力混戰,最後在南疆苗地找出復活獸妖的方法…有理由做出這一系列事情的人根本只有一個。

    夜魘!

    只有一心想要借助獸神之力激活封天石刻的重新放出自己肉身的怪物,才會不惜費盡千辛萬苦計劃這一切!其實這也並沒有那麽出人意料。想要完全掌控中原的局勢和走向,僅僅借助一個焚香谷又怎麽可能足夠?倒不如說,夜魘控制雲易嵐並且接管焚香谷最直接的作用只是把自己藏得更深罷了。

    想要真正影響到中原的局勢。甚至為自己贏得恢復的時間,夜魘早已將勢力滲透進任何可以被滲透的組織當中。焚香谷只是其中的一個,也是比較徹底的一個,除此之外,就好像萬毒門的秦無炎,青雲門的蒼松等人一般,如果無法徹底掌控一個組織那至少也要在其中扶植起自己的人馬。

    當然,夜魘並不在意他們各自藏有的私心…就好像蒼松本意就是想通過借助外力扳倒道玄真人,而秦無炎…呵呵,這小子的目的藏得更深,但這又如何?對於不知存在了多久,看遍世間一切醜惡、人心、算計的夜魘來說,這一切都不是問題,反倒是這些野心,這些私念,都會被他洞穿,成為這些自詡精明之人的破綻和弱點。

    …這些暫且不提,因為蒼松的突然出現,以及暗中偷襲,原本能夠和虓眼虎一較高下的影神卻是遭遇重擊!青雲道訣自有玄妙,縱然是以一對一,影神也絕不敢大意,更別提像如今這般竟然被對方暗中施以辣手偷襲!

    身中“神雷引”,重創之下,原本飄渺的黑衣如今卻顯出幾分狼狽和焦糊——關鍵時刻,影神拼盡元力護主自己心脈不損,但畢竟沒能躲過對方的偷襲,如今卻是受傷不輕。而另一邊,蒼松剛剛現身,真元充足,虓眼虎雖然和自己交手片刻,甚至剛剛躲閃之時還被自己用赦生割傷了手臂,但至少相比起自己如今這狼狽模樣來說,還是要好上不少。

    此刻,這兩人並未步步緊逼,反而只是一齊盯住影神這邊,顯然是有了活捉的心思…夜魘之事事關重大,既然影神一次兩次暗中偷襲,不能讓他們不起疑心——若是這其中的消息走漏,不僅關系他們暗中埋藏的勢力是否會就此暴露,甚至一個不好,還會引動中原群雄群起而攻!到時候不僅借助獸神之力重啟封天石刻的計劃沒法兒實現。又反倒是將自己逼入了絕境。

    “如何?你還不投降嗎!?”

    強忍手臂上的疼痛,虓眼虎向蒼松點了點頭,然後又獰笑著邁步向前——聖巫教蟄伏千載。如今終於又到了重見天日的時候,如此基業,怎麽能毀在這種不知姓名的小人手裡!?他步伐堅定,手中狼齒釘錘更是受到體內氣血元功激發,越加猙獰龐大了幾分。

    “說!你是何人麾下,又是誰派你到這裡的!”

    巨錘揮舞,虓眼虎持錘直指面前重傷的影神。絲毫不見憐憫——計略天下,生死都是小事。更何況仁慈和善?簡直可笑之極!

    “我不過是個復仇人。”

    影神第一次開口…身受重創的他語調中多少還帶著幾分虛弱,但那淩厲的目光卻看不出絲毫動搖,仿佛對他而言,生死之事也早已置之度外。能夠支撐他活下去的全部理由只有兩個…一為報恩,一為復仇!

    “復仇人?”

    蒼松瞇起雙眼,不知心中在考量著些什麽…當今局勢,對於早已沒有青雲門中的地為他而言,完全談不上有利——雖然對於道玄有恨,但本質上,蒼松對於青雲門卻始終有著難以割捨的眷念,若是為了擊潰道玄而要將整個青雲門連根拔起,這種事情。他卻是萬萬做不到的。

    然而縱使如此,他也不能直接下絆子,阻撓夜魘的計劃。否則不但自己玩火自焚,甚至連扳倒道玄的事情也會變得遙遙無期,但如果說,有這麽一個所謂的“復仇人”能夠牽制住虓眼虎甚至是夜魘方面的行動,對於他而言,其實也並非什麽壞事。

    …容不得蒼松繼續考慮其中利害。影神竟然拼盡全力,重新緩緩站起身來。

    “是。我是復仇人,是和你們仇深似海的人!”

    影神手中“赦生”神匕再次綻放出炫目妖光,生死瞬間,一直藏身於黑暗之中的他不惜讓自身精血逆流進這神器之中,以本命之力催動,“赦生”一時之間竟然光照大地,聲勢更勝以往!在場之人中,除去同樣重傷的秦無炎之外,蒼松和虓眼虎都識得其中厲害。很顯然,影神這一下已經是搏命一擊,賭上一切,雖然兩人聯手不見得就不能拿下對方,但要和如此強招對抗難免還有風險…若對方真是抱了死志,憑那“赦生”神匕的鋒芒,也不是不能拖他們其中一人陪葬…

    不論是蒼松還是虓眼虎,自然都是不願意冒這般風險的!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反身發出一招,暫緩影神攻勢,然後雙雙抽身而退,暫時避過這無上鋒芒!而受到對方延阻,原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影神自然也就沒有了追擊之力,可是“赦生”之上已然匯集神力,也是無法一招制敵,恐怕對方去而復返,自己也只能飲恨當場。雖是無奈,卻也只能將計就計,將手中準備已久之招放出!

    “刻骨銘心葬仇人!”

    紫芒飛逝,如雷如電,爆射剎那草摧木折,天地為之肅殺。然而此招強則強矣,只是影神此刻情況不佳,招式一出,便已自損三分,此會,卻是註定難以建功了。

    只是也就在此刻,黑暗之中,又有一人突然殺出,灰袍擺動之下無盡火氣蔓延,瞬間阻斷蒼松和虓眼虎的進路,寬袍一揮便將影神捲在其中,迅速撤離…

    —————————————————————————————————————

    青雲山,大竹峰。

    這一日清晨,光景尚早,天才濛濛亮,大竹峰上眾弟子都還未起床,從守靜堂那裡卻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音,片刻之後,竟是田不易一反常態地在清晨穿戴整齊走了出來。

    晨光中,田不易一張圓臉上面色凝重,眉頭皺著,看去心事重重的模樣。蘇茹跟在他的身後,也走了出來。看他們夫妻二人的模樣,也不知道究竟是否是早起,亦或是整夜未眠。

    蘇茹此刻面上深有憂色,走出守靜堂後,她先是向弟子屋舍那裡看了一眼,看到意料之中的安靜無人後,她低聲道:‘不易,我還是覺得你這麽做有些不妥,不如我們再商議商議吧!’

    田不易面沈如水。眉頭沒有絲毫鬆開的樣子,沈聲道:‘此事已經不能再拖了,從我們去祖師祠堂回來。這幾日之中,道玄師兄的情況越來越壞,昨日從通天峰上傳下來的消息,聽說他竟然對前去勸他的范長老和蕭逸才動手了。’

    蘇茹一驚,道:‘什麽,掌門師兄他怎麽會動手的,他們二人怎樣。怎麽觸怒了掌門師兄,受傷了沒有?’

    田不易哼了一聲。道:‘他們還能為了什麽,自然是看道玄師兄行徑古怪,前去勸告的,聽說道玄師兄本來還好好的與他們談話。但不知怎麽突然發怒起來,一掌劈下,登時就將范師兄打的重傷,倒是蕭逸才那小子卻機警的很,竟然被他逃了過去,反而沒事。’

    蘇茹怔了一下,皺眉道:‘蕭逸才居然沒事麽?’

    田不易負手沈吟了片刻,道:‘他向來聰明,而且又跟隨道玄師兄多年。多少都比他人更了解的多一些。多半是事先就發現情況不對,所以掌握先機,這才僥倖逃開的。不過也幸虧他機警。這才有時間將范師兄救出來加以療傷,否則誰也說不好會出什麽事!’

    蘇茹默然半晌,面上陰晴不定,許久方道:‘他、他都變成這樣了,你為什麽還要去見他?’

    田不易深吸了一口氣,道:‘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難道你也不懂我為什麽要去見他麽?’

    蘇茹低聲道:‘可是,他……掌門師兄他此刻心魔入體。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而且他道行如此之高,遠勝你我,你此番冒險前去,我只怕,只怕……’

    話說到後面,蘇茹的聲音越發低了,到最後已是難以聽見,顯然她自己也不願說出口。

    田不易嘆了口氣,回身凝視了蘇茹一眼,伸出手輕輕拉住蘇茹纖手,柔聲道:‘你我一世夫妻,我當然知道你擔心什麽。有你這份心,便是我出了什麽事,也不在乎了……’

    蘇茹眉頭一皺,打斷了他,嗔道:‘你胡說什麽!’

    田不易點了點頭,沈默片刻,又道:‘你是知道的,誅仙古劍的秘密本是青雲門最高機密,本只有掌教一人知曉。只是當年蠻荒一戰,我、曾叔常等數人跟隨萬師兄決戰萬里黃沙,機緣巧合之下得知了這個秘密。後來我們數人就是在祖師祠堂之中,當著青雲門歷代祖師靈位立下重誓,終此一生,絕不泄露這秘密半點。’

    蘇茹嘆了口氣,道:‘你怎麽又提起這事了,當初我也在場,也同你們一樣發誓的,怎麽會不記得?’

    田不易森然道:‘自青葉祖師留下親筆誡碑,歷代祖師無不再三告誡,誅仙古劍不可輕用。青葉祖師誡碑之中,更明言誅仙劍靈乃無上兇靈,持劍人心志不堅、根基不穩,便將墮入魔道。如今道玄師兄這種種異象,豈非正應驗了祖師所言!’

    蘇茹低下頭,默然許久。

    田不易抬頭看了看微亮的天空,遠方處,清晨的山霧盡頭,雲霧繚繞的地方,巍峨高聳的通天峰身影若隱若現。

    ‘這些年來,道玄師兄勵精圖治,將我們青雲一門整頓的好生興旺,到如今傲視天下,領袖天下正道。’田不易的聲音聽起來,忽然間多了幾分滄桑之意,‘我也曾經想過,當年就算當真是萬師兄坐了掌教這個位置,只怕也未必能比道玄師兄做的好了。’

    蘇茹身子輕輕顫抖了一下,低聲叫了一聲:‘不易……’只是後面的話,她卻似乎欲言又止。

    田不易負著手,面上神情有些惘然,道:‘這許多年間,我雖然還是暗中供奉著萬師兄靈位,但對道玄師兄,老實說,我真的越來越佩服,雖然平日裡多有口角,但對他為人處事,我卻是沒話說的,就算是三年前,他用誅仙劍劈老七的時候……’

    ‘不易,別說了!’蘇茹突然喊了出來,不知怎麽,看著田不易的她,眼眶竟有些紅了。

    田不易面上肌肉動了動,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但看去哪有絲毫笑意,只有痛心而已:‘世間最明白我心意的人,便是你了。三年前那一戰,我、我……’他長嘆一聲。道:‘我是真捨不得老七啊!這一群弟子中,偏偏只有那小子有所成就,天賦過人且心性老師。我終究還是……唉!’

    隨著他一聲長嘆,兩人都不說話了,直到過了一會,田不易似自嘲一般苦笑了一下,道:‘當日事後,我也曾對道玄師兄深懷不滿,老七是我養大的。這十數年時光,難道我還不知道他是什麽人麽?有什麽事也是我來教他。說不定事情也尚有轉圜餘地。可是那一劍下去,嘿嘿,老七還沒事,若不是…不是那人相救。反倒要把那綠衣女子劈死,這一下倒好,老七不反也得反了。以他那個死心眼的性子,這一生一世,只怕都毀在那一劍之下了。’

    ‘可是,這幾年間,我偶爾自省,回想起此事的時候,也曾想過。若是我在道玄師兄那個位子上,這一劍,我是斬。還是不斬呢?’

    蘇茹凝視著丈夫,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無言的輕輕拉住他的手掌,用手輕拍他的掌背,帶著一絲安慰。

    田不易淡淡一笑,帶著幾分無奈。對著蘇茹,笑了笑道:‘換了我。只怕也終究還是要劈出那一劍的。’

    像是早就知道了這個答案,蘇茹默默低頭,沒有說話。

    田不易也沈默了下去,凝視著遠方通天峰的方向。

    半晌之後,蘇茹忽然道:‘既然你心意已決,不如我陪你一起去見道玄師兄吧!’

    田不易搖了搖頭,道:‘你還是不要去了,人多了,反而不好說話。道玄師兄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為了天下蒼生和青雲門,我不知道也還罷了,可是我既然知曉其中秘密,便斷不能坐視不理,總是要去看看是否還有挽救餘地。只希望道玄師兄道行深厚,能從那戾氣之中驚醒過來。否則的話……’

    他說到這裡,聲音卻戛然而止。

    蘇茹看著他,忽然間微微一笑,面上憂傷神色頓時消失,換上的是一副心疼心愛的神情,柔聲道:‘好了,別說了。’

    田不易與她相處日久,二人早已心意相通,此時此刻,他凝視蘇茹半晌,終究也是再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片刻之後,他轉過身去,寬大袖底,開始閃爍出赤紅的光芒。

    眼看他那柄赤焰仙劍即將祭出遠行,忽然蘇茹在他身後,又喚了一聲:‘不易……’那聲中語調雖不甚高,但情懷激蕩,滿腔柔情,竟是都在這短短二字之中了。

    田不易回首,望著妻子,只見蘇茹面上盡是不捨之意,眼中隱隱有淚花閃動。半晌之後,田不易忽然展顏微笑,揮了揮手,嘴唇動了一下,卻還是沒說什麽,轉身祭出赤焰仙劍,一聲呼嘯之中,騰空去了。

    那赤紅色之光,掠過天際,直插進雲霧之中。初時雲霧翻湧,紛紛退讓,隨後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將他的身影漸漸淹沒不見了。

    只剩下蘇茹一人,怔怔望著天際,也不知站了多久,雲鬢之上,也不知何時有了少許清晨露珠,晶瑩剔透,如珍珠一般,悄然墜落。

    “娘…”

    恰此時,蘇如身後,田靈兒的聲音又幽幽傳來…幾年過去,女孩兒出落的愈加水靈,可這一聲娘親,卻是藏滿道不盡的哀愁。

    “靈兒,你什麽時候…”

    “娘,爹爹不會有事吧?”

    蘇茹一怔,然後迅速拭幹了眼角尚未流出的淚水。

    “傻孩子,你爹本領高強,自然不會有事。”她將田靈兒攬進懷裡,細細訴說…只是這些話,與其說是說給女兒聽,倒不如說是說給蘇茹自己聽的…

    “娘,要是小凡還在的話…”

    “好了,娘知道你要說什麽,但…哎!”

    最深沈的嘆息,也是最揪心的無奈——掌門師兄錯了嗎?對了嗎?這一劍該斬下嗎?不該斬下嗎?是是非非無人能夠說得清楚,到如今,也只能留下這些無解的疑惑,也只能讓未亡人將這些疑惑永遠封存…只盼,這千年青雲,不要再如此多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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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行動


    青雲山,通天峰,祖師祠堂。

    青翠的樹林還是和從前一樣,茂密而生機勃勃的生長著,淡淡的晨霧正飄蕩在樹林之中,到處都可以看到樹葉枝頭,草叢野花葉瓣之上,有晶瑩的露珠在微風中輕輕顫動。遠處,密林深處裡還有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傳來,聽在耳中,更是令人身心為之一清,如臨仙境一般。

    在這個人間勝地,道家仙境,林中的小徑上緩緩出現了一個矮胖的身影,正是田不易。

    與周圍的美景似乎有些不協調的,田不易面上神色有些凝重,雙眼直視前方,臉上表情顯得心事重重。而此刻在他的身邊空無一人,也顯得有些怪異,田不易雖然身為大竹峰首座,乃是青雲門最重要的數人之一,但以他的身分私自來到長門通天峰後山重地祖師祠堂,顯然也有些奇怪。

    山路之上,並無青雲門弟子看守,一路走來,悄無人聲。在微風鳥鳴聲中,田不易轉過那道著名的三岔口,逐漸看到了密林深處那氣勢雄偉的飛檐。

    “當……”

    不知是哪裡傳來的鐘鼓輕聲,從前山方向傳來,回蕩在青雲山頭。

    那一片空空蕩蕩、飄飄揚揚的回音,讓田不易默然停下了腳步,回首,眺望。

    天地蒼穹,天正是蔚藍無限!

    千萬年間,仿彿都不曾改變。

    田不易面色漸漸沈靜下來,默然佇立了一會,隨即再度回身,向著祖師祠堂裡走去。

    那片空闊的石階展現在他的面前,祖師祠堂還是沒有改變,如一座沈眠的巨獸。輕輕沈睡,躺在森林的懷抱。祠堂的大門依舊開著,裡面昏暗依然,甚至是那黑暗深處的點點香燭,仿彿也在沈眠一般,一切。都這麽安靜。

    只是,在這座祖師祠堂之外,石階之下,此刻竟然還站著一個年輕男子,背向田不易站著。田不易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聽到了腳步聲,那年輕男子似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時候竟還有人會來到這個地方,連忙轉過身來。

    田不易與那男子一對面。二人都是怔了一下,那年輕男子正是林驚羽。

    田不易隨即想起,過往也曾聽門下弟子說過林驚羽一直守在這祖師祠堂裡,聽說是為了向某人求習,不過那“某人”是誰,卻似乎並沒有人知道。不過,田不易此刻自然也是沒有心情去想這個。他與林驚羽二人關係也不是甚好,兩人對望一眼。都沒有立刻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林驚羽咳嗽了一聲。低聲道:“田師叔,你怎麽這麽早來到這裡了?”

    田不易看了他一眼,隨後目光卻又移到了祖師祠堂裡面那層昏暗中,道:“我來找人。你一大清早的,站在祠堂外面做什麽?”

    林驚羽面色微微一變,臉上似乎掠過一絲苦笑。向著祖師祠堂裡看了一眼,卻沒有回答。

    田不易淡淡道:“有人在裡面麽,是不是掌門師兄?”

    林驚羽點了點頭,道:“是,掌門師伯正在大殿之上……他命我在外面守候。沒有他的傳喚,通天峰上弟子一個也不許進去。”

    田不易哼了一聲,冷冷道:“我記得你乃是龍首峰門下弟子,怎的卻跑到長門通天峰這裡,替道玄師兄看管起門戶來了?”

    林驚羽臉色一白,微微低頭,沒有說話。

    田不易不再理他,抬腿邁步,踏上了石階。

    旁邊林驚羽一怔,走上一步,道:“田師叔,你做什麽?”

    田不易淡淡道:“我來到這裡,自然是要進去的,我要找掌門師兄說些事情。”

    林驚羽眉頭皺起,道:“田師叔,掌門師伯說過了,誰都不想見,沒有他的允許傳喚,通天峰門下所有……”

    “我不是通天峰門下弟子!”田不易冷冷打斷了林驚羽的話。

    林驚羽一窒,一時被田不易噎得說不出話來了。

    田不易更不多言,走上了石階,向著祠堂裡走去。

    林驚羽身形一動,似乎還想阻止,但隨即又停了下來,看著田不易那矮胖的身軀,他眼中精光閃爍。

    邁步跨進了高高的門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頓時迎面而來,巨大的陰影從殿堂深處輕輕湧出,將剛才還存在的光亮,輕輕攔在了祖師祠堂的外頭。

    田不易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緩緩向裡面深處走了進去。隨著腳步聲緩緩起落,他臉上的神情,似乎也在慢慢變化。

    一根根巨大的、漆著紅漆的柱子,錯落有致的立在大殿之中,支撐著雄偉的殿堂。從天花板穹頂上垂下的黃色布幔,安靜地掛垂在柱子身旁,其中的許多看去已經有些破舊了,看在眼中,仿彿正是一股滄桑,從那漸漸老去的黃色中透露出來。

    過往的光陰,仿彿在這裡凝固了。

    祠堂裡非常安靜,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音,只有田不易踏出的腳步,回蕩在周圍寂靜的陰影中。

    遠處巨大的供桌後,無數的香火點點明亮,悄悄燃燒,恰如一隻隻神秘而怪異的眼眸,注視著穿梭在殿堂陰影中的那個身影。

    轉過了殿堂上最粗大的那根柱子,從低垂的黃幔後走過,田不易終於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塊空地,地上擺著三排蒲團,每排七個,在第一排最中間的那個蒲團上,赫然有一個熟悉的人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而在蒲團的前面,放著一張極大的供桌,供奉的水果祭品擺滿了桌子,正中的是一個大香爐,裡面卻很奇怪的,只插了三根細香,裊裊輕煙,緩緩飄起。

    透過煙霧裊繞的供桌,在桌子後面的那沈沈黑暗裡,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的靈牌。每一個上面似乎都有字跡,端端正正地放在陰影之中的靈位之上。

    田不易的臉色,慢慢變得沈重而帶著一絲恭敬,面對著青雲門歷代祖師的靈位,他的目光先是在那個曾經熟悉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默默走了上去。

    道玄真人的身子。微微動了動,但沒有回頭。

    田不易緩步走到了供桌之前,看了看籠罩在陰影中的那無數個靈位,深深吸氣,隨後從香爐旁邊的香袋之中,抽了三根細香出來,小心地在旁邊燭火上點了,退後一步,站在供桌前三尺處。恭恭敬敬捧香拜了三拜。

    道玄真人所坐蒲團之處,離供桌不過六尺,但前方那點微光,似乎已經不能照及他的所在了。在昏暗的陰影中,他緩緩抬頭,田不易的身影,赫然背對著站在他的身前。

    那黑暗深處,突然。如幽冥深處的鬼火,“忽”的一聲騰起。兩道精光瞬間閃亮。也幾乎就是同時,如一聲無形鬼嘯聲波掠過大殿,所有的香燭燈火,除了田不易手中所握三根細香之外,全部亮了起來。

    田不易此刻參拜已畢,踏上一步正要將細香插進香爐。但身子卻陡然間停頓了下來,就連拿著香的手,也停頓在半空之中。

    大殿之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兩個身影。一站一坐,都仿彿僵住了一般,一動不動。遠處的黃色布幔,不知怎麽,仿彿大殿上有微風吹過,輕輕飄動了幾下,又緩緩靜止下來。

    祖師祠堂之外,林驚羽正緊皺著眉頭沈思著,但突然間若有所覺,猛然螃Y,向著那座沈靜而昏暗的祠堂深處看了過去,面上隱隱出現訝色。

    恍惚中,曾經是安靜沈眠的這座殿堂,卻如同一隻甦醒的怪獸,冷冷地,睜開了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道玄真人眼中神秘的鬼火忽然又消失了下去,來得突然,去的竟也是快速。隨著那詭異的眼眸緩緩合上,原本肅殺的大殿頓時也緩和了下來,周圍的燭火,也漸漸失去了亮度,回復了原先的點點微光。

    田不易手中的細香,依舊裊裊地點燃著,三點微細的香火,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只是細香顫動間,卻是有白絮一般的香灰輕輕掉了下來,落在了田不易的手上。

    田不易臉色漠然,冷冷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香灰,默然佇立片刻,將手輕輕抖了抖,抖掉了那些香灰,隨即踏上一步,恭恭敬敬地將三根細香插入了香爐之中。

    六根細香,同時在香爐裡點著,輕煙飄蕩,裊裊升起。

    田不易一言不發,又對著靈位拜了三拜,然後緩緩轉過了身子,面對了端坐於地面蒲團之上的那個人影。

    “道玄師兄,”他深深望著那個人,眼中不知怎麽,又是驚訝,又是悲憤,更隱隱有些痛楚,慢慢地道:“我們又見面了!”

    道玄真人大半個臉都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對著田不易的說話聲,他卻似乎充耳不聞,一點反應也沒有,還是那般安靜地坐著。

    田不易站著看了他片刻,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面上神情,卻是越發沈重了。他嘴角輕輕動了一下,邁開腳步,卻是走到了道玄真人的身旁,在距離他身邊不到三尺之遠的另一個蒲團上,也坐了下去。

    大殿之上,一片寂靜。

    “你還來這裡做什麽。”

    “來問你兩件事情。”

    沒有任何的慌亂,田不易理所應當的坐在那裡,就像他不清楚,已經被誅仙煞氣侵蝕的道玄,早已成為了十足的危險分子一樣…往日,這位青雲掌教的修為越是高絕,能力越是驚人,到如今,他可能造成的破壞反而就越大!甚至,如果在這裡動起手來的話,就算自己赤焰仙劍在握,大概也不會是這位師兄的對手吧。可即使如此,有些話,他卻依然必須開口。

    “第一件,當年萬師兄之事,究竟是如何處置,真相又是如何?”

    甫一開口,田不易完全沒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直指本心!

    —————————————————————————————————————

    傳說之中,得道成仙之人,一日便可遊遍三山五嶽,五湖四海,舉重若輕。不費吹毫之力。這令人心嚮往之的境界的確是神奇非常,但古往今來,又有誰真正能夠做到如此地步?所謂日行千里,相較天下之廣大,也不過滄海一粟,既然如此。自然又會有許多人遲疑,這天下是否真的存在那樣神通廣大的神人,是否真有那般移山填海盡在一念之間的神力。

    …哈,這就是人類,狹隘而無能的種族,但就是這樣的種族,每每在生死之間,卻總會有一位英雄站起身來,用自己的脊樑扛住時代的狂潮。將人類的未來一肩挑起,最終挽大廈於將傾,救萬民於水火。啊,人類,就是如此不可思議的種族啊。

    遠眺山嵐,一切一如往日,對於流影來說,這裡的一切。仿佛千年以來都沒有變過,雖然自己這千年來都不願重新踏上這片傷心地。

    ——南疆。仍舊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無法看清其全貌,也發洞發其真相。

    終究,還是回到了這裡,終究,還是無法避過的回頭。

    踏步。亦是踏上千年之前自己的足跡,對於滿頭白髮的人來說,每一步都是一種煎熬,更是一種救贖。

    “原諒我這一千年都沒有回到這裡來看你吧,一千年的身不由己。我卻並不後悔。”

    流影的聲音很低,似乎只是單純地對自己的傾訴,又好像這連綿不斷的群山都是他的聽眾。白影一襲,這一次,流影一步一步走進這迷霧之中,卻並沒有再御使那通天徹地的本領法力,他像是追求著某個遙不可及夢想的朝聖者,獨自走向那不可分辨的未來。

    我回來了。

    低沈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遠在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的平原之上,越來越多的說不出名字的怪異猛獸出現聚集,不斷的有些怪獸向天長嘯怒吼。夾雜在獸群之中還有六、七隻身形尤其巨大,遠遠超過了周圍普通猛獸的妖獸,正站在獸群中轉首低吼,周圍的獸妖對它們似乎也特別的畏懼。

    煙雨濛濛,天空中烏雲越來越厚,漸漸開始在天際邊緣的雲層裡,有些許亮光閃過,片刻之後,終於有隆隆雷聲傳來。

    黑壓壓的天地世間,說不出的滄桑歲月。

    天際閃電掠過,映出了一道矯健影子,剛剛從河陽城頭歸來的巨大鳥妖從天而降,憑藉著閃電餘光,獸妖們都看到大鳥的爪子上抓著兩個人,一時間,遠近數百頭的獸妖都大聲咆哮起來,聲勢之盛,令人毛骨悚然。

    巨大的翅膀在風雨中飛舞飄蕩,大鳥在獸群的上空盤旋一會,忽地雙爪一鬆,兩個人影如石頭一般落了下來,只是看過去人影在半空之中雖然翻滾,但並沒有手舞足蹈一般的掙扎,而是十分僵硬的模樣,想來多半是在半路之中,這兩個可憐的人已經經受不住巨鳥獸妖的大力,生生死於這兩隻巨爪之下了。

    地面的獸妖吼聲瞬間高漲,切齒聲此起彼伏,片刻間至少有數十道猛獸身軀躍起撲去,淒涼雨色之中,只隱約望見幾點血色,終於又消失不見。

    天空中盤旋的巨鳥尖嘯兩聲,再度飛翔片刻,然後似發現什麽一樣,雙翅一收,從天而降,向密密麻麻的獸群深處落去。它巨大的身軀堪堪就要落地的時候,忽地寬大的翅膀再度展開,發出“呼”的一聲,強大的勁風將身下附近的數隻猛獸都吹倒在地,“嗚嗚”直叫。

    一陣強風吹來,巨鳥就這麽在獸群上面飄翔過去,一路之上有無數獸妖敬畏的低頭閃避,間中遇到同樣強大的那幾隻巨大妖獸,彼此也似互相瞪眼,毫不示弱。巨鳥一路飄翔,身軀也時上時下,或從獸妖頭頂掠過,或飛躍樹木枝頭,有時候遇見一隻大的可怖到不可思議的如巨象般的妖獸時,它也直接從巨象妖獸身下穿了過去。

    風雨飄搖,天際雷電交加,巨鳥在風雨中的身影恍如浮萍飄蕩,終於,它再度發出一聲尖嘯,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那是獸妖群中的最深處,黑壓壓的一片一片怪異猛獸之中,在天際閃電光亮之下,赫然亮出了一把油布傘,青色傘面上畫著幾枝桃花。在風雨中輕輕飄蕩。

    巨鳥在這支雨傘邊落了下來,這才看得清楚,原來這支傘的傘柄上另外綁上了一根木棒,加長了長度,然後插在一塊巖石之間,而在傘下此刻正坐著一個身著華麗絲綢衣衫的少年。手中拿著酒壺酒杯,正自斟自飲。在那少年身旁的,顯得有些睏倦的惡獸饕餮趴在巖石之上,此刻看到巨鳥落下,饕餮也只不過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下,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周圍的獸群發出不安的嘶吼,巨鳥落到地上,口中呱呱叫了兩聲。巨大雙翅一揮,登時將原來地方的十幾隻獸妖扇了出去,一時驚吼怒叫聲此起彼伏,不過卻沒有見哪一隻獸妖敢上來挑戰的。巨鳥向周圍左右橫了一眼,樣子倨傲,似乎對這些獸妖不屑一顧,隨即轉過頭來,面對那個少年。而片刻之間,它似乎又顯得特別恭謹。

    “呱呱。呱呱呱……”對著傘下的那個少年,巨鳥呱呱叫了一陣,那少年似乎聽的懂鳥語,緩緩點頭。巨鳥又叫了幾聲,便站在原地,片刻之後伸出鳥喙向自己身上的羽毛清理了一下。漫天雨水,早就淋濕了它的全身,這般清理幾下之後,它很快放棄了努力,抬頭向夜幕天空望了望。慢慢將腦袋縮到翅膀之中,躲避風雨。

    雨越來越大了,那少年一杯接著一杯,從來沒有停頓過,只有偶爾出神,怔怔望著遠方片刻,然後默然低頭,又再度喝酒。只是無論喝了多少烈酒,他的臉上從來沒有絲毫酒意。

    終於,那壺酒喝完了,在風雨之中從手中輕輕滑落,落在滿是泥漿的地上。那少年慢慢站起,周圍的獸妖一陣聳動,顯露出極其畏懼的神色。只是那少年眼中,這無數猛獸似乎都如無物一般,沒有絲毫放在心上。他的眼中,此刻只默默望著天際,黑雲沈沈,風雨蕭蕭。

    饕餮低低叫了一聲,在他身邊站了起來。

    那少年默然,轉過身輕輕拍著饕餮腦袋,許久方道:“你也覺得寂寞麽,饕餮?……”

    饕餮低吼,卻終究沒有人知道它的意思,那少年仰首看天,許久許久,再不發一言,直到那遠山的山霧終於飄散看來,連那陰霾的烏雲都裂開了口子。

    …沒有任何的預兆,可雨卻在一瞬間下的更急了,也更猛了,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全部淹沒洗刷,又好像只是隨意搖擺的山雨,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

    “放心,這樣的日子不會繼續太久了。”

    少年看著遠方,即使毫無預兆,他卻依然能從那肉眼不可見的茫遠處找尋到對方的氣息,那種千年前就曾經會面,但如今卻已經如此強大的氣息,他絕對不會認錯。

    —————————————————————————————————————

    先和虓眼虎對地在先,隨後又被蒼松從暗地裡施以辣手偷襲,縱然影神修為超人一等,甚至這些年來,跟在鬼王身邊連天書都有幸得窺,可他畢竟還是太年輕了…哈,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影神的存在,然而就算是那些知道影神存在的人,也大多只是單純的將他看做鬼王身邊最強、最忠實的利刃而已。

    他到底叫什麽名字,他到底多大年紀,到底來自哪裡…這些事情,卻是沒有人關心。

    而他自己仿佛也一直安於維持這樣的生活,以一個完美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工具身份活下去…所有,又怎麽會有人懷疑,他是否會為了自己整族人的仇恨,而化身亡靈,向這世間的仇敵復仇呢?

    孤身一人,應對如此龐大的勢力,就算是影神,也是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只不過仇恨的火焰卻一直驅使著他在這生死之間起舞,從未停止…或者說,能讓他停下的,恐怕也只有死亡這道不可逾越的界限了。

    …沒錯,本該是如此。

    他獨來獨往,隻身片影。

    但又是為什麽,在這最要命的關頭,卻又有這麽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物出現,甚至一手將他從困頓中拯救出來。但更加奇怪的是,這個怪人再把自己帶到安全的所在之後,卻又一言不發的離開,簡直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第三百七十二章、過往


    “咳咳…”

    雖然有人相救,但之前受到的創傷卻不會不治而癒,逆行精血催動“赦生”神匕的消耗更不會弭平。對於眼下的影神而言,其實大部分情況都已經糟糕到了極致,唯一的幸運,也不過是保住了一條性命而已。

    是啊,既然已經活了下來,又何必再去計較許多呢。

    影神不再思考到底是誰向他伸出援手這種事情,因為對於這種情況而言,即使是再怎麽考量也不會得到答案,那倒不如先把這事放在一邊,做些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當然,影神也完全沒有尋求幫手又或者助力的意思,於他而言,能夠相信的人從來就不存在,即使是對於鬼王,他也不過是因為對方的救命和栽培之恩獻上忠誠而已…是啊,對於這個生於南疆的男人而言,中原大地,舉目皆敵。

    深吸一口氣,影神在確保不會有人發現這裡之後,才終於開始調養內傷…他原本就根基不淺,再加上有天書相助,此刻恢復起來卻也不慢,只是此次動作失敗,也不知下一回要等到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報仇雪恨了。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過去了。

    他在鬼王宗蟄伏休養的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當年的傷痕早已痊癒,就連面容修為都早已今非昔比,可是,那殘留在血脈之中的痛苦和仇恨確實沒有辦法隨著光陰的流轉隨意拭去。到如今,他還是他,即使是將姓名都捨去,化身為“影神”,他也沒有辦法忘記當年被聖巫教、被焚香谷屠滅族民的怨恨!

    那些與世無爭,淳樸善良的凡人在一夕之間就全部被鮮血染紅。那一張張痛苦、莫名、疑惑、憤怒、仇恨的面容帶著難以平復的怨氣葬身在大山的深處,直到如今,也沒有誰會為他們鳴不平,也沒有誰會為他們討回公道…甚至沒有誰會記住他們的存在。

    因為弱小,他們就這樣毫無反抗能力的被抹去,僅僅因為某些“大人物”的貪婪。他們就活該被如此屠戮,被如此毀滅。哈,這就是如此殘酷而有如此真實的世界啊。

    “唔…”

    氣血反衝,療傷途中,蒼松暗中偷襲施以神雷引的暗傷再次爆發…青雲正法威力無窮,這神雷引雖然還比不上神劍禦雷真訣這種赫赫有名的秘傳,但卻勝在出招突然,破壞力也是不可小覷,最重要的是引動雷霆攻擊敵人。只要對方中招,體內必然殘留雷霆雄力,再療傷時一旦觸碰,必然讓體內真元觸動雷霆反震之力,到時候自然是傷上加傷難以痊愈。

    一般而言,想要恢復,也只能以溫和手法,徐徐疏散體內招式餘勁。然後再做解救…當然,若是修為到了道玄甚至獸神那般境界。也可以力破巧,強行弭平,不過話說回頭,若真到了如此境界,恐怕也不會再被如此小技傷到。又或者,像是流影那般因為數次輪迴又經世事大變功體特殊。吐納萬物不為所傷…只是上述種種,其實對於影神而言卻是不必如此麻煩。

    天雷威能方才顯現,眨眼之間,影神懷中便化出一道紅芒,一股與他本身陰冷殺手氣息全然不同的熾烈炎火頓時出現。不過剎那,自那傷口中逸散出的雷霆正力便被那玄奇炎火吸引,還未來及爆發就全數吞盡!

    雖然蒼松手段不如道玄等人,但也不是易與之輩,由他之手施展出的神雷實在不該如此脆弱…只不過,這一次他所施展之神雷卻是遇上天生剋星——原屬南疆巫族的不世奇珍,千年之前,巫女玲瓏更曾憑借此物一戰獸妖,乃至將其重創…幾番輾轉,雖然連地處南疆邊緣的龍威臺也曾經得到此物,可最終命運使然,卻還是讓它回到了巫族後人手中。

    不錯,如今焚香谷久尋不得的無上神器玄火鑒,卻是就在影神身上!

    在此物面前,就算是震撼雷霆也無法媲美,雙方一觸,當時就被收攝。而影神本人的療傷進程自然也得以繼續,不曾中斷功虧一簣。

    —————————————————————————————————————

    “你還來這裡做什麽。”

    “來問你兩件事情。”

    沒有任何的慌亂,田不易理所應當的坐在那裡,就像他不清楚,已經被誅仙煞氣侵蝕的道玄,早已成為了十足的危險分子一樣…往日,這位青雲掌教的修為越是高絕,能力越是驚人,到如今,他可能造成的破壞反而就越大!甚至,如果在這裡動起手來的話,就算自己赤焰仙劍在握,大概也不會是這位師兄的對手吧。可即使如此,有些話,他卻依然必須開口。

    “第一件,當年萬師兄之事,究竟是如何處置,真相又是如何?”

    甫一開口,田不易完全沒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直指本心!

    這誅心的話語,絕對足以擊碎如今勉強的平衡與安穩…前日,僅僅是提起萬劍一之名便足以讓道玄暴走,如今田不易又深追其往事,卻是讓人擔心…

    然而,預料之中的衝突卻並沒有爆發,連同冰冷而不可近的道玄真人也突然平靜了下來…似乎,這百多年前的真相真的牽扯了太多心緒糾結,就算是已經入魔,卻依然無法放下。

    “真相…你要什麽真相?”

    躊躇的話語,卻是最深沈的無奈,對於道玄本人來說,這何嘗又不是他最不願提起的過往,蒼松只知遷怒他自私,旁人只懂怪罪他無情,可又有誰知道,當那段同門兄弟之情夾在師門夾在大義,夾在天下安危之間的時候,他這個師兄又經受了多少的苦痛折磨。

    “萬師兄當年是否真的沒有死?”

    仍坐在他對面,田不易不曾輕易移動,也不想就此離開,他要得到的,不過是當日那場變故的結局。不過是一場百年無法放下的解脫…如今,真正的答案已經近在眼前。

    “不,萬劍一死了,那個絕代風華的萬劍一早在被人砍下一隻手臂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活下來的,也只是個引人發笑的殘軀。”

    語中帶愴,道玄低垂雙目。卻是默默握緊了雙拳…當時,青雲上下都知道下一任青雲之主必然會在他和萬劍一之中產生,可是誰又明白,這絕代雙驕之間卻有著誰都無法看破的濃厚情誼——他從來都以有這樣的師弟為傲,而他最欣賞的人又何嘗不是自己的師兄…當日的審判本就是錯,但就算是錯,為了青雲門的清譽,更為了穩住當時正魔大戰的勝果,他卻不得不忍痛。親手將自己的師弟,將萬劍一這個名字埋葬。

    是他錯了嗎?是師尊錯了嗎?又或是青雲門,或是這天下錯了嗎?

    …苦苦追問,無人應答。

    “…他現在在哪兒?”

    “他不會想見你們。”

    “可…”

    “夠了!”

    嘯風瞬動,眨眼便席捲整個祖師祠堂,燭火搖曳,一股濃重的氣息憑空降臨…此刻,道玄太清修為霎時間展露無遺!當年一戰過後。他雖然受傷不輕,不過根基猶在。加之誅仙古劍煞氣入體的同時,卻也夾帶無上劍氣元功,傷癒之後,道玄真人不僅修為不減,反而更上層樓,只是那魔心卻也從此紮根在他身體之中了。

    坐在對面的田不易似乎也識得其中厲害。就在道玄揮灑真力同時,強提一口元氣護主周身,上清頂峰的太極玄清道道法同時顯現,背後太極圖一閃而逝,終於還是暫時護住了他本人周全…眼下在青雲門內能有這番手段的。除了面前的道玄之外,恐怕也只有田不易一人了。

    “我還有另一個問題。”

    “我已經說過,夠了!”

    一言不合,剛剛還沈靜若水的道玄真人頓時鬚髮翻捲,顯出盛怒之態,他豁然起身,連帶著整個祖師祠堂裡的燭光也一時熄滅…

    而就在同時,青雲山外,卻有一個灰袍的年輕人步步踏來,他遠望這青山卻是唏噓不止,久久無言。是啊,他回來了,這三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想著這裡,不想著師父師娘,卻從未想過回來,只是如今,他到底是回來了。

    —————————————————————————————————————

    南疆,七里峒。

    上次登臨這裡的時候,流影還不過是化形期的小妖狐,那時的他還很年輕,雖然一身修為在同輩之中也已經是出類拔萃,古今罕見,但終究還是無法在這時代的大潮中翻出幾朵浪花…甚至就算有心綻放,也不過是一夕之間的曇香,眨眼即逝。

    悠悠千年,如今的他卻已經是任誰也無法小覷的天下至強,一舉一動,一行一停都牽連著無數人的生死,無數勢力的興亡。可即使如此,當他重新踏上這裡的時候,卻只感受到如千年之前一夜白頭時一般無二的悲傷。

    所謂聖人,並非通天徹地,翻覆手間,吞沒日月星辰,而只不過是一視同仁,喜怒不留於心者…聖人,近乎天道,是至善,亦是無情,所以才能與日月同老,與天地同壽。

    很可惜,就算流影同樣歷經千年面容不改,卻依舊不是聖人,所以,他依舊為這世間的人情所困。

    七里峒,仍舊是昨日的七里峒,就連屋舍也仿佛沒什麽變化。千年的光陰似乎無法改換這裡的一草一木,但舊人不在,回轉定睛早已是物是人非。

    流影不知道當年自己曾住過的那木屋可曾依舊…也許早已風化腐朽,如今又重新建起了其他處所。

    他不知道那曾經浸透著自己心頭之血的題詩是否還在…也許早已被人忘卻,如今又填上了新的曲調。

    “…梓言。”

    輕喚那個名字,還能隱約在這山風中聽見她的笑聲,可那歡聲屬於的人,卻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你是誰?”

    站在苗寨之間,一個頭戴銀飾的小女孩兒大著膽子走到流影身邊,稀奇地看著這位遠遊之客。她口中的苗語中原之人大概無法分辨,但對於流影而言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千年已逝。連同那不可追回的宿世緣分,但時光卻其實還在延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著後人完成。

    一念及此,妖狐終於收斂了最後一分哀傷,他開口,帶著熟悉而明朗的笑意,就好像是在對千年前的某人訴說。

    “我叫流影。”

    —————————————————————————————————————

    青雲山。通天峰。

    玉清殿上,往昔莊嚴肅穆的情景,在這一日卻似乎發生了變化,紛亂的腳步在玉清殿內外響個不停,壓抑卻帶著慌亂的竊竊私語波濤般在這裡蔓延開去。遠處,似乎還有吵鬧的聲音,這在過往是不能想像竟然會公開發生在通天峰上的,而此刻聽去,那吵鬧之聲似乎還越來越大。而且正不住的往玉清殿這裡接近。

    玉清殿地勢極高,聳立於雲海之上,就算是過了虹橋,從碧水潭邊的石階向上,也得走上一會,但聽這聲音大小,多半卻是已過了石階一半。

    聞訊趕來的通天峰長門大弟子蕭逸才,在幾個師弟的簇擁下疾步走進了玉清殿。英俊的臉龐上不知為何,竟然流露出幾分疲倦之色。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可以讓這位道行高深的青雲門年輕一代的翹楚如此費神費心。

    不過雖然面有倦意,但蕭逸才走進大殿之上,仍然是面色肅然,眉頭皺起,微怒道:“怎麽回事?還嫌麻煩不夠多麽。是哪個膽子這麽大,竟然在此喧嘩!”

    旁邊,守在大殿門口的幾個年輕弟子連忙走了過來。道玄真人自從與魔道大戰之後閉關已久,而且脾氣不可思議的變得古怪,通天峰長門大小事務。多已由這位深孚眾望的大師兄打理,眾年輕弟子眼中,對蕭逸才也多有敬畏。

    只是此刻嘈雜之聲仍然越來越大,但眾年輕弟子臉上卻大都有古怪之色,其中一人湊到蕭逸才跟前,壓低聲音道:“蕭師兄,是大竹峰的蘇師叔來了。”

    蕭逸才一怔,愕然道:“蘇茹蘇師叔?”

    旁邊眾人紛紛點頭。

    蕭逸才訝道:“她來這裡做什麽,既然來了,怎的又沒有通報,還搞出這般喧嘩出來……”

    話未說完,只聽玉清殿外那陣喧嘩聲突然提高,似乎是某人終於失去了耐心,遠遠傳過來一聲清嘯,如鳳鳴一般,悠然而起。

    蕭逸才臉色一變,急忙向玉清殿大門快步走去,口中道:“糟了,快走……等等,曹師弟、徐師弟,你們立刻去後院,請幾位師叔過來勸阻蘇師叔,我們都是後輩,不好說話,快去!”

    旁邊兩個年輕弟子連忙點頭,轉身就向玉清殿後殿跑去。

    蕭逸才大步向玉清殿門口走去,眼看就要走到大門,那陣清嘯之聲忽地傳為急促,發出尖銳之聲。

    蕭逸才臉色白了一白,身形一閃已向門口飄去,同時提氣沈聲喊道:“蘇師叔,有事我們好說,切莫……”

    一句話還未說完,只聽得“哎呀、哎喲……”之聲陡然傳來,蕭逸才身形一窒,硬生生頓住了身子。

    只見玉清殿巨大的殿門口處,在遠方溫和澈藍的青天背影下,撲通撲通從殿外摔了十幾個人影進來,無一人可以站穩立足,個個身子轉個不停,片刻之後嘩啦啦倒在地上一片。

    玉清殿上一片嘩然。

    “嘿!”

    一聲冷哼,只見一個苗條纖細身影,俏生生出現在玉清殿大殿門上,正是蘇茹。

    這一聲,瞬間震懾全場,偌大的玉清殿上,更無一點聲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個突然發威的女子身上。

    烏黑發亮的秀髮盤著髻,斜插著一支紅玉點睛黃金鳳凰展翅釵,鳳口叼垂三分琉璃翡翠鈴,輕輕搖晃。兩道柳葉眉,冷中帶著艷,清裡更有媚;紅唇緊閉,雙頰若雪,一雙眼眸清亮無比,更帶著三分怒氣。平日裡一直穿著的寬鬆衣服不見了,此刻的蘇茹一身素服,緊裹身子,少了一份嫵媚。多了幾分熱烈;同時手邊更抓著一把帶鞘墨綠仙劍,劍光耀耀,雖有劍鞘在外,但層層劍氣,無形而彌漫開來,竟讓人有種這柄仙劍有靈。似欲自己躍出大肆揮舞的感覺。

    蕭逸才眼角連著跳了幾跳,下意識的感覺背後有些發涼。

    蘇茹面色如霜,目光冰冷,向著玉清殿上諸人掃了過去,那一瞥之下,雖容顏美麗,竟無人敢與之對視。

    蕭逸才眼角餘光向此刻那些口中呻吟、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的年輕弟子看去,只見他們雖然有些鼻青臉腫,但所受的都不過是些皮外輕傷。別說傷筋動骨,便是見血的都少見。

    這一看,登時他心中安定了不少,看來這位蘇茹蘇師叔雖然不知怎麽,突然發這雷霆之威,但終究還是顧念同門之情,沒有下狠手,否則以過往那些長老口中閑談時說到的“那個女人當真厲害”的說法。這些同門師弟只怕還有更大的苦頭吃了。

    只是饒是如此,蕭逸才忽地眼前一涼。卻是蘇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他的身上。

    蕭逸才乾笑一聲,走上了一步,拱手行了個禮,同時偷偷瞄了一眼蘇茹手中那柄墨綠仙劍,道:“這個……蘇師叔怎麽今日這麽有空,來了我們通天峰了。”

    蘇茹冷冷看著蕭逸才。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蕭逸才的問話,對蕭逸才的行禮也一點沒有回禮的意思,仍是倨傲之極的站在那裡,俏臉生霜。寒聲道:“少廢話,你給我把道玄叫出來!”

    此言一出,玉清殿上近百個通天峰弟子登時一陣騷動。

    蕭逸才臉色也為之一變,愕然半晌,道:“蘇師叔,莫非出了什麽事了麽?恩師他老人家一直都在閉關啊!對了,田師叔呢!他怎麽沒有和你一起來?”

    他不提田不易還好,這話一出口,蘇茹臉色登時就變了,臉上神情變幻,其中三分傷心、三分焦慮,更有那三分怒氣與一絲冷冰冰的殺意。

    “嗡!”

    忽地,一陣濃郁花香,竟是從這玉清殿上傳了出來——此香濃烈,卻隱隱透出冰冷殺氣,叫人膽寒。眾人都是吃了一驚,隨後發現,這香氣竟是從蘇茹手中那柄有些怪異的墨綠仙劍上傳出來的,只見蘇茹握劍五指蒼白,纖細的指節更是因為用力而無血色,那柄仙劍之上耀耀劍芒本來就亮,此刻更是大盛,竟讓那怪異花香再烈三分!

    這樣一柄卓爾不群,難以捉摸的仙劍,拿在蘇茹這平日裡看來溫柔和順的女子手中,竟沒有絲毫格格不入的感覺,反而有如虎添翼、更增殺伐之意的景象。

    蕭逸才下意識退後了一步,頭皮發麻,卻不知自己到底哪裡說錯了話,偏偏這位還是自己長輩師叔,而且她丈夫田不易更是青雲門裡位高權重的大竹峰首座,無論如何也不是輕易可以得罪的。

    按理說,蘇茹此番擅闖玉清殿,已然是犯了大錯,但看蘇茹的模樣,卻哪裡有絲毫畏懼之色,分明就是一副非但要鬧事,而且鬧的還要是大事的樣子。

    在墨綠仙劍怪異而低沈的低吼聲中,蘇茹對著蕭逸才,一字一句寒聲道:“叫道玄出來,我要好好問問他,他到底將不易怎麽樣了?”

    蕭逸才身子大震,猛然螃Y,玉清殿上眾人瞬間鴉雀無聲。

    便在這時,忽地後堂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音,一個蒼老聲音遠遠傳來道:“蘇師妹,是不易師弟出了什麽事嗎?有話我們好好說,大家都是青雲門下,你千萬不可亂來啊!”

    隨著話聲,只見後堂裡魚貫而出了數位老者,當先二人一人髮黑,一人髮白,同時生著白色鬍子。只是那蒼老聲音,卻是那位頭髮更黑些的老者所發的,至於那位白鬍子長老,卻是當年張小凡還在青雲山上七脈會武之時,當過比武仲裁的范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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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變局(3)


    平心而論,道玄師兄當日的決斷說不上有什麽錯,因為他不是田不易,更不是陸雪琪!作為青雲門的一門之長,道玄需要負責的,是整個青雲的興衰未來,所以他不能賭,也不能相信一個虛無飄渺的可能…就算是做錯,他也不能讓一個墮入魔道的張小凡,帶著青雲門和天音寺的無上密法就這樣離開。若他真這麽做了,倒反而可能引來青雲門千年難遇的劫難…

    作為雪琪的師傅,或許水月大師也不滿意當年這樣一刀切的做法,但作為青雲門的首座,她與田不易一樣都沒有理由責怪道玄掌門…

    只是,如今之事,卻已經不僅限於當年正魔大戰的始末了,誅仙戾氣也好,又或者當年萬師兄的事情也好,如今看來,似乎已經入魔的道玄真人作為青雲掌門還隱藏了太多太多的真相,太多太多連他們這些首座長老也不曾了解的過往。而如今,甚至連這祖師祠堂也不知怎麽,竟然被毀壞至斯,所以這些是是非非,也已經到了不得不了結的時候了。

    看著御劍而去的陸雪琪,水月的眼中寫滿了擔憂和迷惘,最後卻也只能化為一聲長嘆,然後轉身離開…那些她放不下,她不能不顧的,終是成為了小竹峰首座最大的阻礙,現在,水月仿佛終於也能體會到諸脈長老當日賜死萬劍一的時的複雜心緒了…不是不願放過,只是不能放過啊。

    話不多說,一綠一藍兩道遁光飛空而去,前者憂心丈夫生死,後者身負師門嚴命,皆是急匆匆。快逾瞬,剎那百步,盡顯仙家風采。一路緊追蘇茹身後,陸雪琪也不得不感慨師尊水月大師當年所言不虛,她之師妹,也就是自己的師叔蘇茹的確也是修為高深。天賦卓絕,雖然平日裡作為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的妻子很少顯露鋒芒,卻不代表一身本領已然疏忽荒廢,數十年前便晉入上清之境的蘇茹修為如今更加不凡,雖還及不上田不易上清頂峰的雄厚積累,但在青雲門數位長老之中卻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存在,就算和自己師傅相比也不遑多讓。而更可怕的是,對方所駕馭的法寶“不群之芳”…

    陸雪琪自己原本便擁有九天神兵之一的天琊神劍,這獨特法寶的厲害她自己可是一清二楚。而蘇茹煉化的這“不群之芳”同樣也是出自九天神兵中的一個,或者說,也是最特殊的一個….

    單純以威力和名氣來看,或者“赦生”神匕和天琊神劍都要勝過這不群之芳,但要說是法寶的“脾氣”“個性”這不群之芳比起正派用的那些法寶仙器,反倒夾雜著幾絲魔道的味道——香濃殺絕,芳而不群!此兵出鞘之時必然夾帶濃烈花香,叫人無法忽視。而那花香卻並非怡人之物,反倒是發出一陣陣叫人膽寒的殺機!

    當然。若光是如此便也罷了,只是這劍上的異香與殺氣,卻都並非單獨只對敵人,連握劍之人都要受到這殺氣異香的干擾甚至更為劇烈,如此一來,莫說是全力出手。哪怕只是單獨臨陣對敵時運功施法都要有不少煩惱。也正是因為此節,所以這不群之芳雖然很早之前就由青葉祖師得到,並且於青雲門中代代傳承,卻極少有弟子會將其祭煉為法寶,更別說祭煉之後還能有莫大成就的了。

    或許。也是因為這不群之芳多少帶著些邪兵的味道吧,所以自從蘇茹嫁給田不易之後,外事多由田不易處理,這“不群之芳”,也就自然被蘇茹自己封印,藏在了大竹峰幻月洞府之中,直到今日,蘇茹擔憂丈夫之下,無可奈何,才重新將這寶劍取出。不論蘇茹自己手段,單憑這奇異法寶,恐怕天下不少解脫境的高手都不會是這位女中豪傑的對手。

    只不過,若是要說驚訝,恐怕飛在前面的蘇茹還要更加意外一些…她與陸雪琪相比原本就是長輩,修道百載,又有名師指點修為高深也是自然,但相比之下,更加年輕,甚至還不到二十歲的陸雪琪竟然也有上清層次的修為,並且御劍之刻連自己也不能把握其底細強弱,這才更讓人驚駭!

    千年之前,青葉祖師天賦卓絕,傳說僅在幾年之內竟然就成就了太清境界的無上修為,在那之後,不論正魔大戰又或者異獸妖邪,對於當年的青葉祖師來說,他都成為了那個時代的中心…並非是對這樣的史詩傳說不夠信任,只不過對於蘇茹來說,她始終都無法想像,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可怕的天份,竟然能用幾分之一甚至幾十分之一的時間就完成別人用一生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只是如今,在她的眼前,這般似乎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天份卻活生生的出現了。明明是她出發在前,但眼下,這個叫做陸雪琪的小姑娘居然毫不費力的後來居上,並且穩穩跟在自己身後…別的不說,單單這份御劍飛行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毫不誇張地說,到如今這個小竹峰下的女弟子已經成長成一位不遜於青雲門內任何一位長老的強悍人物了。

    這份才情,這份天資卻讓蘇茹想起了青雲門下的另一位弟子…另一位她更加熟悉,也更加親近的弟子。

    縱然三年前,張小凡早已離開了青雲門,縱然整個青雲門也不再將這“大逆不道”的弟子視作己出,但作為張小凡的師母,作為他在青雲門裡最依靠的幾個人之一,蘇茹卻從來沒有忘記過張小凡的存在…當年七脈會武之時,這個任誰都沒有看好的“愚笨”弟子卻出人意表的闖入四強,甚至在一場大戰當中與眼前的陸雪琪不分上下…

    若是小凡還在的話,不易也一定會為這個弟子而驕傲吧…只可惜,這一切都太晚了。

    到如今,蘇茹早已不在期待張小凡再回返此地時的樣子,因為到那時,或許不會是她和田不易希望的結局。

    “啊…”

    嘆息一聲。蘇茹摒棄雜念,一心催動“不群之芳”,此時此刻,再想這些也無法挽回過去,對於如今的蘇茹而言,確認自己丈夫的安全才是最為緊要之事…一番疾馳。距離剛剛通天紅芒迸射之地已經又近了一步,再過片刻,答案便將揭曉!

    “轟!!!”

    就在此刻,通天峰腳下,比之前更加劇烈的法力爆衝突然出現,那不過是眨眼之間的計較,卻將整片峽谷照得透亮!

    而這一次,出現的光華一共有三道…一者,是如剛才一般。專屬於赤焰仙劍的紅色光芒,然後另一道,卻要叫人膽戰心驚的多——那是一道幾乎純黑的囂張魔氣,在這悠悠青雲之下,竟然還有如此本領的魔頭到處縱橫嗎?這簡直不可想像!

    而更令蘇茹擔心的是,這道魔氛比起之前不易發出的劍氣,竟然還要強大不少!

    雙方相碰,赤色劍芒只支撐了片刻便陷入了劣勢。盡管努力堅持,卻已經山窮水盡…

    然後。方此刻,最後一道更加奇特的光芒突然出現。

    …那仿佛是一塊混雜著混沌不清過往的灰幕,它從極遠的地方射來,然後引渡一道更瀟灑的流光。

    起初那灰色若隱若現,幾乎不可定視,但就是這樣的一道光芒卻在此刻猛然擴大。他盡情的吞噬著能夠觸摸到的一切然後終於將紅黑衝突的平衡打破,而這一切,才是早就之前那場轟然巨響的主因。

    到底…發生了什麽!?

    —————————————————————————————————————

    退,只能退。

    招招式式皆是退讓,皆是不願在做無謂鬥爭。

    避。只能避。

    一念一法都是無奈,都是無法傾盡全力再造傷害。

    “哈…”

    蒼涼嘆息,亦是最深最無奈的悲嘆,仰望著夜空天地,從遠處落下的是無物不焚的火焰,也是燃燒了千年的復仇火焰,恨不能引來那天河之水,將這一切熄滅弭平。

    只是,決斷卻是不能再等。

    在流影的面前,每時每刻都有新的鮮血潑灑,每時每刻都有更深的仇恨發生,所以就算不忍,就算不能,但終點卻依然只能在這裡!

    凝目…探手!

    遠空之上,原本無窮無盡的火球頓時一窒,連同暗黑天幕都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緊緊握住,而顯出扭曲掙扎的模樣,一聲尖銳的嘶吼聲劃破天宇,卻反倒是讓這南疆深夜裡的殺伐之聲暫時陷入了沈寂。

    萬物,都在此刻停滯,仿佛都在為即將到來的什麽偉大事物而顫抖不已!

    一縷墨痕劃過,蒼天亦為之寂寥,為之顫動,為之躁躁不安,為之惶恐沸騰!

    墨雪出鞘,劍心通明。

    一劍,僅僅是一劍而已,自那祭壇上直向遠空畫去的這一劍,仿佛山水潑墨,不曾留心,卻又仿佛畫意天成,無可違背。

    流影出劍,僅僅一劍,黑衣人敗,遠空無窮無盡的流星火雨…止!

    這恍若神明般的威嚴徹底打破了戰場的平衡,虔誠的人們甚至立刻伏倒,寧願相信這是上蒼的救贖,又或是懲罰!

    “哈哈哈…哈哈,好,好極了,真是好極了。”

    兀在此刻,那沈沈天幕盡頭卻又傳來另一個年輕人的聲音…那種清亮的,隱約帶著些感慨的語調無比陌生,就連相似者也無法尋見,只是當此刻,當這聲音出現的時候,卻又讓故人幾乎在瞬間就鎖定了他的身份。

    更遠的烏雲滾動了起來,它們帶著狂風一同逼近,直到更近一些的時候,才終於勉強能分辨出輪廓。原來從一開始這場戰爭就不是屬於人類的舞臺,那些更加原始的,也更加古老的部族紛紛出現,從嘶吼和咆哮中給大地帶來顫動,給天空帶來不安,而當那可以被稱作潮水的大隊紛紛湧近的時候,屬於萬物之靈,九州支配者的尊嚴卻無法給人類帶來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是啊,長久以來的優渥早已使人族忘記了茹毛飲血百族混戰的日子。只知道互相爭奪那些權勢和力量,卻忘記了,在那記憶的盡頭,卻一直有著一雙雙可怖的眼睛,定視著最好的復仇良機…如今,他們來了。在那個少年的統領之下,在他仿佛要將整個世界燃盡的怒火之下,洶湧而來!

    獸潮…

    獸神!

    “一千年了,我沒想到,第一個擋在我面前的,竟然會是你。”

    他開口,依舊斜靠在那饕餮巨獸身上,一眨眼,便從無盡的黑暗中顯出身來。大笑著看著不遠處的流影…他還沒有忘記,一千年前,正是眼前之人同玲瓏一道布下陣法企圖將他徹底消弭在那八兇玄火陣之中,只可惜,天命如此,他命不該絕。

    “是啊,我也沒想到,你竟然還能重見天日。”

    流影剛開口。卻又兀自搖了搖頭。

    “不,我說錯了。”

    橫劍。墨雪寒光,幾乎要將這夜幕刺破!縱然萬獸無懼,但在這個一身白衣的男人面前,卻也禁不住緊張起來,紛紛駐足不前。

    “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奧?”

    獸神仿佛終於有了幾分興趣,他坐直身子。定視著流影的方向。

    —————————————————————————————————————

    南疆,焚香谷…

    如今,偌大的焚香谷之中卻顯得格外寧靜——就在幾日前,代理谷主一席的上官策發出嚴令,南疆百族異動。焚香弟子皆應回歸本門小心應對,所以,眼下的焚香谷,除去戒備森嚴之外,卻是多了幾分緊張的安靜。

    後山,玄火壇。

    “我已經照你說的,把該救的人救了。”

    玄火壇外,上官策一臉陰霾…這些日子下來,因為心頭天火的緣故,他處處受制於眼前這個妖孽,卻又無可奈何——對方從沒有在天火下什麽禁制,但任憑自己找遍天下妙法,卻依然無法解決這天火的問題…不論是怎樣的解方,只要碰觸到天火,必然被吞噬的一乾二凈,這樣下去莫說是解決不了天火的問題,反倒白白虧損了不少真元法力。

    “聖巫教的人動手了?”

    小六依舊安坐在玄火壇之內…如今的玄火壇早已成了禁地中的禁地,除了他和上官策之外,焚香谷上下,無人可以進入…這些天他借助焚香玉冊,對於天火的操控和把握更上層樓,一身修為更是突飛猛進——縱然還無法輕言必勝流影,但也自信不會差的太多。

    當然,在擁有了焚香谷的勢力之後,他的計劃可不會再像之前那般簡單…前段日子,影神和聖巫教的人動手,被蒼松偷襲重傷,出來救援的正是上官策本人。而這命令,自然是由小六親口發布。

    如此做,便是為了暫時維持住夜魘與流影之間的平衡。

    對小六而言,不論哪一邊勝出都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局面——放任夜魘做大,同樣也是放任仇敵,所以小六不能讓夜魘那邊的進度一切順利,但同樣,也容不得流影很快便將夜魘誅滅!

    亂。

    他所求的,只是一個亂字!

    他不在意夜魘到底是否會復活,這天下,又是否會陷入戰火之中,對於眼下的小六而言,他所求的只是能在這亂世之中完成為父母復仇的心願!

    他不會放過夜魘,因為是它間接害死了他的父母,他不會殺也不會饒恕流影…他必定要狐妖付出代價!

    “是…”

    “嗯,那你便退下吧。”

    語罷,小六再次閉上雙眼,將天火於體內周流運轉…此間雖然疼痛非常,但修為卻也更進一步。

    —————————————————————————————————————

    ps:本文中沒有詳細解說,但為了避免誤讀,還是用少一點兒的篇幅在這裡說明一下南疆五族的事情。

    首先是南疆五族的來歷,這個先普及一下,因為本書裡沒有這段解說,五族實際上是玲瓏死後,由跟隨他進入山中降服獸神的七位武士中的五位回來的人將原本的巫族分割開來形成的。後來這五族因為爭奪玲瓏通過煉化獸神而留下的五件法寶而互相征伐,而終於分裂,到最後水火不容,互相殺戮,按原著推測,五族分別是苗族壯族黎族高山族土族,當然也有說法是金木水火土…這只是名字不礙事,所以也就暫且略過,反正需要知道的只是這五族形成的原因,以及其原本都是巫族後裔即可。

    然後是之前提到的五族中的一些劇情人物。

    巫女玲瓏:為了研究長生之道用戾氣創造了獸神,卻與其發生不倫之戀,但又不可能與其在一起,在獸神殺出十萬大山,生靈塗炭時以生命將獸神封印在鎮魔古洞。玲瓏將自己的肉身給了獸神。使他再次復活時不再是不死之身,最終因緣際會,被張小凡和陸雪琪殺死。玲瓏親手創造了獸神,又親手毀滅了他。

    黒木:這個人物比較複雜,也是當年和巫女玲瓏一同進入鎮魔古洞封印獸神中的一個,但是因為原著交代不清,所以疑點較多,這裡只提供一份網上推測的版本,只供參考,和本書中的設定有所出入——黒木,玲瓏所帶七勇士之一,也創造了誅仙裡的很多謎團:此時的黒木到底多大?是否壽逾萬年?他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是人,那麽他是否勘破長生之謎?如果是鬼,為何卻有身體軀殼?為什麽他身為七勇士,存在萬年的老怪物,卻打不過上官策?黒木的未了之事又是什麽?他為何走了之後就不再露面?這一發就來填這些坑,黒木,他真實的面目——竟然是誅仙世界裡兩次毀滅之劫的主兇,獸神之劫和鬼王之亂背後都有其活動的身影!(23333…僅供參考,還有帖子稱其與鬼醫,鬼先生是同一人…)(鬼先生:鬼先生(鬼醫:給予普智三日必死丸的那個),似乎出身於焚香谷,後寄身鬼王宗下,對鬼道極為精通,一向隱身不露面,跟在鬼王身邊,來歷神秘莫測,並暗中主持詭異之極的‘四靈血陣‘。後被修羅殺死。此人在臨死之前卻是對著當時的鬼厲道了一句:“去救青雲後山的?”那人究竟是誰?但從書前可以看出鬼先生收小環為徒的時候跟小環也說過了要幫他救一個人,這個人差不多也就是萬劍一了,看來鬼先生也並非是那種十惡不赦的人,他對萬劍一還是敬重的,可能出於身份所迫,不得已而殺之。第二種猜測是,讓小環去救碧瑤,因為當年狐岐山地宮坍塌時候鬼厲曾經去過碧瑤石室,卻發現一行一老一少腳印,據猜測是周一仙和小環,而且萬劍一已經死了,三魂七魄或許散去,碧瑤尚留三魂七魄在合歡鈴中,只要小環修煉得道就能把碧瑤複活了。)

    圖麻古:苗族族長。

    大巫師:這又是原著留下的一個坑…實在話就是個職稱,並非是人名,相當於原來巫女的存在,只不過巫族在分裂變成南疆五族之後,族中之人多不能使用法術秘訣,而在這種情況下,能夠運用先輩留下的法寶,並且使出各種法訣的人,便叫做大巫師,是全族的精神領袖和最高戰力,原著之中,就算是族長在大巫師面前也是畢恭畢敬,可見地位尊崇。而且苗疆代代相傳的招魂之術(之前本書中也出現過),似乎一直傳承到一千年之後,大巫師也能夠使用,但招魂的代價依然不小,原著當中,苗族的大巫師就曾經答應鬼厲以回魂之術拯救碧瑤,但只可惜最後因為壽元已盡,所以失敗了。另外就是大巫師的實力到底如何…這個其實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的人覺得他可能和青雲首座相似,有的人則認為其修為平平,不足道哉。

原文簡介,可不訂閱


    眾誅仙迷對誅仙中修真之人的道行都津津樂道,爭論誰最厲害,誰的法寶最牛b,誰的道行最高,如果純按作者在誅仙中對個人道行的描述,其中獸神、青葉、玲瓏的法力道行應該是最高的,但是青葉、玲瓏誰的道行最高,誰最牛b,卻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莫衷一時,下面我從兩人的資質、法寶、法力以及獸社對誅仙劍陣和八方玄火陣法的評價來判斷兩人道行的高低。

    首先說資質,青葉的資質應該說在修真之人中最高的。青雲山領袖正道群倫都在青葉,青葉在時,天下無敵,憑借一部古卷,奠定了青雲山千年來天下第一的基礎,雖然青葉是中興之主。貢獻要小於開山之祖青雲子,但是沒有青葉就沒有青雲山,這是公認的事實作者對青葉的資質評價是驚才絕艷,從書中描寫的情節來看,青葉也確實對得住這四個字,一千年來也沒有人超的過他,眾人對他也只有崇拜的份,哪敢對他有半點不敬之心。(書中對青葉資質的描寫一年如何,十三年如何??)

    如果作者對青葉的資質評價是驚才絕艷,是人的頭腦的頂點,那對玲瓏巫女資質的描述就不是對人的資質的描述,我認真讀了幾遍誅仙,對玲瓏的感覺她就是一個凡人,雖然對她的描述遠不如青葉多,但是她表現出來的資質和道行可謂驚天地、泣鬼神。大巫師對鬼厲道,巫族挑選有資質的少女伺侯巫神,研習巫法,是為巫女娘娘。又在第十一代巫女娘娘即隹的第三個年頭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獸神的出現。從書中我們知道獸神是玲瓏巫女製造出來的,為什麽製造獸神,是為了長生。可見當時玲瓏巫女也是天下無敵的。如果當時強敵環繞,巫族大敵當前,他是沒有功夫和心情去想這些的,最起碼他是不知道還有再強的對手的。問題來了,玲瓏在位不到三年就製造出了獸神,那麽她用多長時間使道行達到了這麽恐怖的高度呢?書中沒有講。但顯而易見,玲瓏的天賦是不能用人的頭腦來解釋的。

    二、誅仙劍和玄火劍來比較:這兩種無上神器究竟誰威力更大,書中沒有交待,這也是本書的精彩之處,只是說都具有毀滅天地的威力,對於精彩的描寫,誅仙劍要說很多,玄火劍只是一帶而過,對於這兩種無上神器的威力。獸神恐怕最有發言權,因為道行低微的人領教不了其威力,早就灰飛煙滅了。獸神是唯一對抗這兩種神器的無上人物,從他對兩種神器的評價可以看出誰的威力更大。

    玄火劍:大巫師道,我見那少年時骨玉骨杖俱不要,恐怕玄火劍在他身上。獸神道,沒想到她竟擺開八兇玄火陣,我縱然是不死不滅之身也幾乎燒的神形俱滅。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強大的力量,說完露出了驚悸之色。(獸神在古洞中同小白的對話)

    誅仙劍:獸神緩緩說道。想不到中土有如此不出世的人物,創出如此威力的誅仙劍陣,不禁贊嘆道,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一連說了三個了不起。

    獸神道:誅仙劍稟承了天地之惡氣,與我同源,如何傷得了我。

    獸神道:也叫你看看巫法的厲害(青雲下)

    小白道:我沒想到,你不應該在誅仙劍下受到大創,原來你已變成了人。(鎮魔古洞)

    我們從以上可以看到。獸神不死不滅之身,只有玄火劍可以剋制他,前提是用玄火劍的法力高強,誅仙劍並不能剋制獸神。獸神對玄火劍表現出的是恐懼,對誅仙劍則是贊嘆,換一句話獸神並不害怕誅仙劍,由此可以推斷出,青葉在世時是戰勝不了不死之身的獸神的。

    還有一點天下無敵也是有水份的,那就是看你的對手有多強。青葉在時的敵手遠沒有道玄的對手強,假如沒有獸神,道玄也不會被誅仙劍反噬,書中道玄法力提高,在幻月洞張小凡竟也抵擋不了一招,當時道玄不也是天下無敵嗎?

    三、玲瓏的法力到底有多強?這是可以推斷的,在鎮魔古洞口,黑虎對黑木道:獸神已掌握了巫女娘娘的全部巫術,即使沒有玄火劍仍然可以發動八玄玄火陣。巫女娘娘用自己的身體為獸神搭成了人的身軀,所以獸神的身體是玲瓏的,既有玲瓏的身體,又有玲瓏的法術。玲瓏的法力就相當於能死獸神的法力,但要注意一點,獸神的法力還要差玲瓏一點。獸神道:她想長生,她當真聰明絕頂,竟想出了一個非人的法子,創造了我。這才是玲瓏巫術的最高境界。憑空造出了獸神,又使獸神變成了人,這在神話中只有上帝或女媧等大神才有的法力,竟自己創造了法術。

    玲瓏不但聰明絕頂,而且眼光極遠,心思縝密,她把獸神變成了人,一是對不起獸神,便更重要的是獸神可以死了,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一時私心,鑄成大錯,當然要想辦法彌補。但我們站在她的立場上倒可以理解,畢竟長生才是這類高人的唯一追求。

    我們再回頭看玲瓏的法力,玲瓏自創的巫術獸神沒有掌握,因為如果獸神掌握了玲瓏全部巫術,他既可以招魂,又可以想辦法創造玲瓏。書中並沒有交待,所以玲瓏法術加玄火劍大於能死獸神加玄火劍,略大於不死獸神,這一點也可以從書中得以印證。獸神道:當我的法力勉強和她抗衡時,她就沒有對我笑過。二、當我破了她的禁制出來看到她時,她的臉色白的嚇人,她拼命的拿出法寶來打我。這說明了什麽呢?玲瓏製造了獸神,她掌握獸神的一切,她為獸神設的禁制,其實就是消滅獸神的底線。獸神破解了禁制,說明了有和玲瓏抗衡的實力,如果有消滅獸神,以後就是人類的浩劫,因為玲瓏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不死獸神些時的法力還應該小於玲瓏加玄火劍,事實上獸神也正是被剋制住被封印了許多年。

    大巫師道:如此獸妖被困了整整三天,就在人們為之瘋狂的時候,那獸妖竟破了陣而去,不過也被燒的奄奄一息,娘娘也累的幾乎而亡。

    在鎮魔古洞中。八方火龍吐出純質之火,天呀,攝魂倒飛而回,光華頓失,純質之火燒盡萬物,誰也不能抵擋,而獸神竟被燒了三天後,還能破陣而出,可見不死獸神要比能死獸神的戰力強大了不知多少倍。在青雲山能死獸神不用玄火劍與道玄拼了個兩敗俱傷。由此可以看出不死獸神的實力。

    四、玄火劍的來歷。誅仙中誅仙劍為天下第一殺陣,毀天滅地,對玄火劍的描寫要遜色很多,這想怕是作者的原因,因為玄火劍召出火龍並不是書中這個世界的寶物,屬於另一個空間,所以威力再強也不能作力重點描寫了。

    獸神

    道行高深,是誅仙小說中的第一大高手。他為情而生,為愛而亡。與巫女玲瓏演繹了一場淒美的愛情神話。是玲瓏娘娘造的,為了長生不老

    看到一篇帖子,意在“誅仙劍陣”,“八兇玄火法陣”與“獸神”的高低之分,排名先後

    其實本人一向對實力並不是特別看重,不過既然有此帖,便想來發表一下自己的微不足道的見解

    既然是論述實力。在我看來,必須取這三者最強時期做一比對.

    後面兩者不必多說

    八兇玄火陣法,

    獸神,這也是無可厚非,不死狀態的獸神最為強大。即使形神俱滅也不會死亡

    至於誅仙,就需要分析一下,全書大致三人,道玄小凡和青葉

    這三人身處不同時期,造化不同,不過書中暗線分支卻也暗暗表明了這三人誰前誰後(當然是用法陣的威力了)

    對於誅仙這把劍來說,必定是青雲門最為了解,所以取的全部是青雲門頂級人物話語或經歷作為參考

    理由1:幻月洞府中,萬劍一曾說,發揮法陣的威力並不僅僅在於道行,最重要的是人心的修煉,.

    理由2:事實證明,萬的說法是正確的,道玄道行雖高,但用2次法陣之後變入了魔道,從此沈淪,而小凡卻絲毫不懼這反噬之力,與誅仙朝夕相處卻不受影響

    理由3:比起道玄,青葉肯定要強一些,青雲建立之初,青葉想必也是多次使用此劍四下征戰,,未曾與之朝夕相處,可想而知也不能完全不懼戾氣.

    所以...誅仙劍陣以數招戰敗修羅的小凡之手最為強大,也最具代表

    接下來,該分上下的便是,玲瓏,不死獸神和小凡了

    全書牽扯這三人的共有三戰.

    不死獸神並未還手,被打的千瘡百孔,此時玲瓏面如死灰,可想而知,如果玲瓏遇到的是萬年後的人類獸神,道玄千辛萬苦才打傷獸神一個孔而已,由此可見,就算不使用八兇法陣,被玲瓏用八兇玄火法陣所困,此時獸神被燒的形神俱滅,身體回復一點點,三天後,他依舊衝破法陣逃走了,有衝破這個詞,就可以表示,獸神當時衝出法陣之時並未留手待死,而是奮力掙扎。所以使用八兇玄火法陣的玲瓏,。鑒於獸神被玲瓏所猜透思想,玲瓏利用獸神對自己的歉意布陣等他自投羅網,第一戰獸神根本就沒有還手

    因此,這一戰的結論是,獸神勝於八兇玄火的玲瓏.

    其二:獸神與道玄:此戰不必多說,書中十分詳細,道玄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刺傷人類獸神,如果此時獸神是不死之身,那這一劍等於說跟撓癢一樣罷了

    《誅仙》第二本書結尾正魔大戰之時,魔教四聖躲開了道玄誅仙劍劍氣,可想,誅仙劍所用之技都是瞬間暴擊高傷害,不斷毀滅他新生的身體,普天下似乎只有八兇玄火能做到了.

    因此,這一戰也說明了,

    至於其三,小凡與玲瓏,對抗不死獸神估計也很難取勝,因為不死獸神與人類獸神不同,不死獸神與誅仙材料相同,都是天地戾氣所生,因此,退一步講,就算能傷到,也無附加屬性,最多打的千瘡百孔而已,不可能有太大的表現

    因此,因此,八兇玄火也高於誅仙劍陣

第三百七十六章、英雄(1)


    起初那灰色若隱若現,幾乎不可定視,但就是這樣的一道光芒卻在此刻猛然擴大,他盡情的吞噬著能夠觸摸到的一切然後終於將紅黑沖突的平衡打破,而這一切,才是早就之前那場轟然巨響的主因。∼

    到底…發生了什麽!?

    片刻之前。

    祖師祠堂之中,田不易甘冒奇險,卻也要勸解道玄掌門脫離魔困,只是這件事卻比大竹峰首座想象中更加艱難。之前他提問萬劍一之事就已經幾乎牽動道玄怒火,而在那之後,當他再次提到有過百十年前,天成子同樣受困於誅仙煞氣之時,掌門道玄終於怒而出手!

    “入魔?邪道?”

    他豁然起身,一身墨綠道袍此刻卻仿佛透出點點血腥之氣,叫人膽戰心驚,哪裡還能看出半分往日正道魁首的瀟灑姿態。

    “哈哈哈哈!當年師尊便是如此,萬師弟也是如此,怎麽?百年過來,如今你們又想這般把我除去了嗎!?”

    一聲呼嘯,太清境界的修為頓時展露無遺,不論是正是邪,道玄都是這天下有名有姓的高手人物,甚至就算說是立於頂峰也不為過…就以三年前的那一戰作為比較參考,雖然最後即使是誅仙劍在握,道玄依然不能逼退強勢出現的流影,但雙方對招之下,卻讓流影再歷經千年之後第一次在和“後輩”的較量之中負傷。相比之下,鬼王就算從另一邊暗中施以辣手偷襲,卻也沒有得到任何成果,只一條雙方高下立判。

    當然,這其中或許也有誅仙古劍的威力影響…可是再回頭看看,在和流影動手之前。道玄真人中毒在先,更遭蒼松偷襲在後,這兩樣事情平日就算只攤上一樣,也足夠尋常人死無葬身之地,但道玄真人卻在如此情況之下依舊保持著相當的戰力,甚至在請出誅仙古劍之後。更借助青雲門上誅仙劍陣的威力將原本占有壓倒性優勢的魔教妖魔一舉殺退,這才保住了青雲門千年基業,也保全了其餘天下正道的安危,如此手段難道還稱不上通天徹地嗎?

    再加上此刻的道玄真人早已被誅仙古劍的戾氣侵入身體,前次大戰的傷勢也因此被暫時壓制,體內真元在這戾氣作用之下盡數化為魔元,兇悍威力更勝往昔…這般的強手,就算田不易同樣也是修為不俗,但要對抗。卻還是太過勉強了。

    “師兄!你冷靜一點兒!”

    田不易大叫出聲,行禮卻也知道此間利害,道玄強大莫名,若是坐以待斃,那自己今日恐怕就真的要葬身在這通天峰之上了!一念及此,雖是萬般無奈,但田不易也只好先行祭出隨身的法寶,赤焰仙劍也同時受到主人心緒影響。注滿道門真元之後,吞吐陣陣紅光。

    “冷靜?”

    道玄冷笑一聲。緩緩踏出一步…只一步,整個祖師祠堂頓時鬧動起來,大地震顫,疾風怒嚎,滿堂燭火更是一時熄滅,無有倖存者。

    “你拿劍指著青雲掌門。還叫我冷靜!?”

    再逼一步,這一次,道玄雙眼之中盡失平日冷靜清明,反倒是憤怒之下,竟然拿顯出兩抹紅光。煞是駭人!而整個祖師祠堂也終於不堪這天地盛怒,在一片翻騰之中,竟然開始土崩瓦解!

    “你…你真的入魔了?”

    田不易再退,眼裡卻滿是驚駭!祖師祠堂原本便是供奉青雲門代代先祖英傑之所在,縱然是在通天峰上,此地也是無人膽敢侵犯的禁地、聖地。但此時此刻,滿臉憤怒,一身魔氣的道玄真人竟然在此處催動一身元功,放出那毀天滅地之氣,這分明是要將青雲門千年以來的祖宗基業毀於一旦!

    也是在此刻,田不易才終於意識到——或許,曾經那個帶領青雲門一路走出低谷,直至今日,更讓青雲成為天下正道魁首的道玄師兄,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可笑!”

    回答田不易質問的,只是這簡單的兩個字而已,而這短短兩字,也終於拉開了兩位青雲高人之間廝殺的序幕。

    一時間,原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祖師祠堂之中,再次閃爍出數道駭人流光,只聞一聲巨響這象徵著青雲門千年基石的建築物終於轟然倒塌,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則是兩道瞬間竄入天宇的身影,以及互相碰撞之間,迸濺出的點點火花!

    —————————————————————————————————————

    “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奧?”

    獸神仿佛終於有了幾分興趣,他坐直身子,定視著流影的方向。

    距離他復生還沒有幾日,這段日子,他所作所為,還不過是收攏原本已經消散在歷史煙塵中的南疆百族…如今,這浩浩蕩蕩的獸潮,便是這些日子以來,他所獲得的成果…這些平日裡只懂得殺戮的野獸在他面前卻一個個都溫順的猶如無害的綿羊,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引來這些妖物的不安悸動,更從沒有拒絕他要求的時候…

    而將來,當他帶著這浩浩蕩蕩的獸潮席捲天下,當他以絕對的力量覆壓在那些制定規則、劃分對錯之人頭頂的時候,那些凡夫俗子,想來也絕沒有反抗他的勇氣…當然,也許會有一兩個愚蠢而又偉大的人站出身來,而他也不介意去料理這些不知好歹的混蛋——只是偏偏,偏偏第一個出現在他面前的卻是這個人…

    “吾很疑惑。”

    獸神的臉上帶著探尋真相的求索目光,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站在祭壇之上與自己遙遙對視的白衣男子,對於他而言,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個正在為巫族,為苗人,為人類而戰的男子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你是出生眾妙天的妖怪,你註定是不屬於人類一族的異端,那你究竟又是為什麽,為什麽就算不惜代價,也要與吾為敵,也要擋在吾之獸潮面前呢?”

    就像是在配合著獸神的說辭一般,那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邊際的獸潮也開始不斷起伏嘶吼起來…那些混雜著腥氣和殺意的景色就好像來自恐怖黑暗的無間地獄,僅僅是一個吐息,就足以讓勉強維持著神智的人類崩潰。

    但,一道犀利無匹的劍光卻突然出現,並且在大地之上割出一條長長的傷口,卻筆直而又公平的穿過了所有障礙,出現在獸潮的面前——天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那些野獸怪物仿佛都成了不會說話的雕塑,只能乖乖停下肆意妄為的舉動。

    動物通常都擁有著比人類更加敏銳的靈覺,在那犀利到可怕的劍光面前,縱然流影尚未發一眼,可他們卻全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越界者,死。

    絲毫不加掩飾的死亡威脅阻擋了絕大多數繼續前進的腳步,即使是那些在妖獸中也數一數二的王者,此刻也只能在原地躊躇不前,卻沒有任何一個,膽敢越雷池一步。

    也是此刻,那白髮的劍者終於開口。

    “與你為敵,只是我的決定,和因果來往無關。”

    流影的聲音清冷而堅定,那強絕天下的修為,仿佛讓他連解釋的心情也欠奉。手中的墨雪劍從不晦暗,只是散發出越來越濃重,越來越清冷的墨影流光。

    “可是你終究逃不過命運,你生為妖孽,這一生就都是妖孽,而妖族也是從亙古便被人族欺壓,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麽理由阻止我。”

    “何須多言,動手吧。”

    有許多理由,許多大義說多了,反倒變成廢話,又或者即使說出口,也不會改變結果,既然如此又何須多言?既然如此,又何須再談?

    拔劍!唯有拔劍!

    墨雪神劍千年以來從未如今天這般閃耀過,即使這意味著染血,意味著殺戮,流影卻也一去無悔。

    殺!開殺!

    墨色流光閃過,前一刻還身在祭壇之上的流影頓時身化無蹤,眨眼之間,鮮血一路飛濺,自那祭壇通往獸神面前的這一方道路,只在瞬間便被清出一條血路,不過轉瞬,竟然已經被流影突破,而那神異寶劍也已經橫在了獸神咽喉!

    快劍,絕無僅有的快劍!

    霞光一閃之間竟然已成逼命之態,但就算神劍神奇如此,面前的少年卻依然沒有任何的懼色,獸神的嘴角依舊浮著輕蔑的笑容,就好像連這無物不破的神劍都無法讓他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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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英雄(2)


    快劍,絕無僅有的快劍!

    霞光一閃之間竟然已成逼命之態,但就算神劍神奇如此,面前的少年卻依然沒有任何的懼色,獸神的嘴角依舊浮著輕蔑的笑容,就好像連這無物不破的神劍都無法讓他變色。

    嘴角微揚,是對世事無常的嘲諷,身形不動,是對天下英雄的藐視——你們說這世間禮儀法度,是非對錯皆是由上天註定,神明創立,如今,神明就在你們面前,你們又要如何跪拜供奉?

    手一抬,身不動,氣勁卻橫掃八方,坐下饕餮更是發出一聲驚天怒吼,震落蒼雷!

    “吾何懼哉?”

    話音未落,屈指一彈之間,方才氣勢淩厲的那一劍竟然應聲而破,獸神後發先至,竟然追上墨雪神劍的割喉之刃,輕輕一蕩便將這奪命的一劍憑空化去,端地是說不出的瀟灑自如,道不盡的風流倜儻。

    戰已起,無休時!

    方才擊退對手,獸神眼中利芒一閃,探出的右手便隨意再撥乾坤!沛然元氣匯聚,不需如人類修士般費神調動,只是隨手而為卻是透露出恢弘之氣,一舉一動,仿若拿捏天地,易如反掌!

    勁敵!

    這絕對是千年解封以來,流影遇上的最強勁對手!在此之前,縱然是與夜魘交鋒,因對方功體不全,也未曾感受到如此壓力,獸神其人,的確是不同凡響!

    開門一擊,卻是不留余地,剛剛進招便走上極端。

    流影再出劍,反手第二擊。一擋獸神無匹神威。

    劍芒流轉,然卻是劍快掌更快,那少年人的手掌猛然一推,竟是趕在墨雪劍潑出帷幕之前,一擊洞穿,這一掌卻是實實在在按在了流影的胸口。

    …碎!

    威猛力道隨即飈散。手掌印上對方軟肋,獸神卻沒有絲毫收手之意,體內元功再提三分,占得先機之下,竟然不做猶豫,全力出擊僅僅一擊就將面前的流影化作粉碎!

    “啊!”

    眼見如此,四下一時驚叫!方才動手不過眨眼,白衣白髮者出手威能已叫人心驚膽寒,卻不料就算他如此厲害卻也無法在這後出現的少年公子手中走過片刻。一掌之下,竟然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一時間,南疆巫民人人自危,誰也想不到還能有什麽辦法能夠阻止眼前這御使萬獸的狂人!

    “大巫師!”

    圖麻古將一切看在眼裡,頓時急喚大巫師姓名…今日之局,真是南疆千年未遇之大難,若沒有神明相助,恐怕這南疆數萬條人命就要盡數折在這些妖獸的尖牙利爪之下了。

    此間形勢。在他看來早已是危如覆卵,然…坐在祭壇火光中的大巫師卻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他唯一做的,只是平靜地望向流影與獸神交手的所在,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因為流影戰死而受到任何打擊觸動。

    大巫師的目光仍舊是那般渾濁卻堅定,讓人不由得心安下來,順著他的視線,圖麻古自然也向那邊看去。卻見駭人一幕!

    一掌探出,竟然直接將流影誅滅,若結局真是如此,這場跨越千年的決戰也未免太過兒戲了一些,剛剛出手之後。獸神臉上依舊帶笑,卻沒有任何已經取勝的表示,探出的右掌,反手而回,卻在半途,又遭墨雪神劍重擊!

    名鋒猶在,威能亦是半分不損,那如墨劍氣更是從未散去,進退之間,流光爆竄,眨眼便是一十六劍刺過,異獸饕餮昂揚一聲,竟然也人立而起,獸神借此動作反蹬,一步天梯,竟然逆天而上,卻絲毫不借外物…只是與這手漂亮到極致的功夫相比,那被直接斬斷的右臂卻是相得如此突兀,如此尷尬…

    ——身化千萬,破碎流光,就在此刻,方才受獸神一掌四分五裂之流影竟然一分為八,各使不同劍招,攜鋒銳之氣再次殺到!好像剛才被撕碎的,完全不是他一樣。

    獸神站立半空,又失一臂,雖處守勢,卻如泰山磐石定,劍光網羅竟好似全無用武之地,然而雙方相觸卻必定迸濺無數流光,威能之盛仿若驚雷響於耳畔,場中更是無人敢近。

    “曾聞眾妙天狐族有一門‘邀月憑虛’的功法,練到極高深處,身化萬千,無法捉摸,簡直急速無比,看來狐主卻是練得不差啊。”

    交戰之中,獸神仗著天生戾氣,依舊一派從容,縱然已被削去一臂卻依舊談笑風生,氣勢不減,實在叫人贊嘆。

    “過獎,若是流影可憑此招取下閣下人頭,乃是流影之幸。”

    對面見招拆超,流影也是無所畏懼,他一開口,聲音便從四面八方一同傳來,叫人無法猜度本尊究竟何處,借助著邀月憑虛功的本領,原本就習練天下劍法的流影此刻雖然只有一人,卻好像布下了什麽精巧劍陣似的,攻擊一輪強過一輪,叫人目不暇接。

    “哈…”

    獸神微微頷首,收掌之時周圍黑暗處頓時一陣鬧動,再推手時雖然表面看上去並沒什麽分別,可獸神實際上卻改變打法,不再一味躲避棲身劍網之中,這一擊推出之後卻是仿佛黏住了墨雪劍刃一般,手中神奇法力糾纏之下,除非流影拼著手中的神劍不要,否則這精妙絕倫的身法卻是無法繼續施展了。

    “招式雖然精妙,但若是僅憑如此就想取我性命微妙太過兒戲了。”

    昂揚一聲,獸神這次左手輕推,浩瀚力道頓時噴薄而出…法寶被制,漫天化影一時消失,流影目光微凝,同樣飽提元功,直向墨雪劍上傾注巨力!

    雙方之間原本快若閃電的交手頓時一窒,竟然反變成了根基和內元的較量比拼!

    呵!

    真力對衝,這一下聲勢更盛以往,雙方皆是全力以赴,且又都身負驚天偉力,一時之間仿佛連黑夜都要為之崩碎。天地更是為之傾頹,萬物生靈,進亦死退亦死,是無端狀,惶急奔走,伏地大泣者無所不有。縱是冷血妖獸,也多有伏倒不起者,殞命往生。

    說時遲那時快!

    兩人劍掌交接雖然只在片刻,卻又恍如百年,元力催到盡頭,卻見駭然一幕…

    魔氣流轉,魔氛駭人,千年之局再相遇,卻是首次有人能在這般正面比拼根基之時壓過流影一籌!墨影一散。竟而被魔光壓制的更加慘烈,墨雪劍上,竟然也仿佛聽聞聲聲鬼哭,震懾心魄!

    雖然只有獨臂,但全力催動之下,獸神面色一凝,一生滔天元功頓時引爆,縱使流影不凡卻也不堪抵擋。難有再戰之力…只是,雙方一觸。接下來便是快不及瞬,此時就算抽身想退也是枉然。獸神早已逆轉守勢,此刻攻擊一波快過一波,一波狠過一波,再不給絲毫喘息之機。

    狐妖奮力,只是就算手中之劍足以毀天滅地。卻也無法再進犯獸神之軀,就算留下些許傷痕也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傷,一步一步,自己竟然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生死只在一念…

    一念。

    也只有這一念。

    流影瞥眼。身後便是南疆巫族最後的子民,而面前卻是足以將一切摧毀的邪惡,是拯救又或者誅邪,這無奈的煩惱只侵擾了他片刻,手中之劍稍稍一慢,獸神頓時抓住機會,快步搶攻,再過兩三個回合,待天地俱毀之前,占盡上風的獸神終於抓住機會,這一次,他的手掌卻是印在了流影心口!

    —————————————————————————————————————

    一時間,原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祖師祠堂之中,再次閃爍出數道駭人流光,只聞一聲巨響這象徵著青雲門千年基石的建築物終於轟然倒塌,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則是兩道瞬間竄入天宇的身影,以及互相碰撞之間,迸濺出的點點火花!

    戰!戰!戰!

    一者墮入魔道,瘋狂只在片刻,一者身負青雲之名,於公於私都不能放任前者胡來。

    雙方是師兄弟,此刻卻更是立場不同的敵人,誰也沒有讓步的可能,如此便只能一戰而決,只能各顯神通!

    當空踏步,田不易當先向遠空飛去,步步沈穩,手中千般道法,萬般秘訣傾瀉而出。赤焰仙劍受到激發也是立刻顯出耀目紅光,將那一身黃色道袍的矮胖道人襯托的仿佛真是自天上降下的仙人一般。

    神鬼之威,一時爆發。如此壯觀的場面莫說是尋常人,就算是青雲門中的諸位長老首座想必也不是都有見識過,只可惜,此刻在這通調峰山腳下,卻是沒有會去關心這場註定被歷史埋沒的生死大戰了。

    田不易道法精妙,但身為一派掌門的道玄真人卻更是了得!此刻他手中並無兵刃,但一雙原本略顯清瘦的手掌此刻卻隱隱覆蓋上了一層濃重黑氣,甚至透出某些血腥的味道…不退,不讓,不留手!

    眉目之間早已全無理智可言的道玄真人逆著那仿佛潮水一般的法訣道術抬掌反攻,迎面一衝便直接破去那些浩瀚可怕的法門,隨後一招一式,更是不留情面,全力催發,一雙手掌竟然猶如鬼爪一般,雖然並不是什麽高深莫測的法門,卻已經叫田不易陷入支絀難當的窘境,再過幾個回合,竟然幾乎要將這位大竹峰首座逼入絕境!

    又是一抓探出,縱然借助赤焰仙劍的威力每每在最後時刻勉強抵擋,但畢竟對方攻擊在先,兩人修為又是有著一個境界的差距,交錯之後田不易身上再次多出幾道傷痕!幾番衝突之後,原本恍若仙尊的田胖子此刻早已是一身是傷,連同道袍也染上點點梅花,再難看出半分從容與仙家的淡定。

    赤焰依舊緊握在手,能夠施展的法訣和戰法田不易早已盡展渾身解數,但在道玄面前,這些手段卻依然起不到任何作用,兩人每每交手,卻總是他要再添新傷…但如此沖突之下,鮮血煞氣卻是更加惡化了道玄的情況。體內瘋血燃動,魔氛妖氣再強三分,出手攻擊更加狠辣,更加決絕,如此下去,再過不了幾個回合。田不易今日必定要命喪於此。

    同是百戰之將,田不易心知此刻絕不可猶豫,雖然即使竭盡全力也未見得一定能逃出升天,但如果束手待斃,此時此刻的道玄真人恐怕也真的不會留手…如今看來,道玄師兄入魔已深,自己必須回轉大竹峰倒時候才能和眾人商討應對之策,否則青雲門千年傳承恐怕就要在此斷絕了!

    心思把定,手中赤焰仙劍隨即被田不易高高拋起。直向半空雲端插去!同一時刻,道玄真人又是一陣猛攻趕到,田不易強撐傷體,以肉身運轉道門真力,硬接了道玄兩下攻擊,頓時一陣氣血翻湧,內元紊亂,好懸吐出一口鮮血…但越是如此。越是堅定了田不易此刻決心,他不在分心壓制體內傷勢。反而全身心投入剛剛拋上半空的赤焰仙劍之中,一身上清頂峰的元功終於展現出不世神威,耀眼紅芒,霎時照亮天宇,不可逼視!

    沒錯,神劍御雷真訣的確是青雲門的秘傳道法。但如果單論個人,田不易最得意,也最拿手的道法卻並非如此,而如今拿出這般手段,也是想憑借著最後的秘法爭取一線生機!

    神劍耀目。散發灼熱紅光,萬事俱備,田不易毫不猶豫,竭盡所能催動神劍赤焰,心念一動便向道玄的方向斬去!

    恨舞悔陽!!

    全身元功豁出這一擊,一招過後,生死定論。

    田不易不曾給自己留退路,因為他知道如果不豁出一切就絕不可能最終贏得這一線生機,劍出無悔,卻也是後悔到了極致,但這一切,卻都已經無法挽回…

    轟!

    極招攻出,道玄真人雖然入魔,卻並未失去神智,對敵經驗老練如他又怎麽可能不早作準備?田不易恨舞悔陽剛剛出手,眉宇之間黑氣浮現的道玄立時反手對攻而去!太清境界的實力被道玄發揮到了極致,一生原本清澈無比的真元在此刻盡數轉變成黑色匹練,猛然出手之下,這吞天之術便向田不易所在的方向撲去,與那赤焰仙劍重重撞在一起!

    雙方相遇,猶如天雷勾動地火,一時萬物皆滅,相持不下!

    只是,就算田不易已經用盡全力,可仍舊不可能是道玄真人的對手…入魔之前,道玄尚可以一人之力壓住其他所有首座,這入魔之後,道玄實力大增之下,田不易又要如何應對?

    就和預料中一樣,雙方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極招相沖,道玄真人很快占據上風,修為壓制之下,那黑色氣息頓時大盛,眼看就要將田不易發出的赤色火焰盡數吞噬,然而就在此刻,卻又有另一道灰色流光由遠及近,一閃而逝撞進戰團!

    起初那灰色若隱若現,幾乎不可定視,但就是這樣的一道光芒卻在此刻猛然擴大,他盡情的吞噬著能夠觸摸到的一切,隨後終於主導了黑紅雙方碰撞之勢的方向!

    是誰…究竟會是誰?

    這股外來的法力來的甚是突兀,在此之前,田不易甚至沒有絲毫發覺,而看道玄真人略顯驚愕的樣子,想來也是沒有發現。此人不僅修為特殊,功力深厚,而且所修行的法門也是極為特殊,突然插手之下,竟然沒有將雙方戰團直接引爆,反而憑空生出一股拉扯之力將雙方的力道盡數吸引,以致吞噬殆盡?

    這樣的法門,縱然田不易縱橫天下良久,卻也從來不曾聽說過。

    也在此刻,後到的蘇茹與陸雪琪終於趕到,兩人落定,同樣一入目便是這詭異場景…

    眾人一時無言,而那灰色氣勁也猛然發力,吞吐之間,竟然將這兩股碰撞在一起的巨力同時吞盡,一場災禍弭平於天地之間…

    那人,自林中而來,一步一沈,卻反又有幾分飄渺之意。

    黑色長袍,黑色長髮,風兒輕輕一吹,便飄灑於面龐前面,但仍然依稀可見那冷酷而陳靜的面目。

    那,讓人再熟悉不過也再意外不過的面龐…

    “哈哈,好啊,好啊!連你也回來了…那便與你師傅一起死在這裡吧!”

    道玄真人大笑一聲,揚手便是繼續攻來,只是這一次。他把目標鎖定了這個後出現的年輕男子,鎖定在了…張小凡的身上!

    “不可!”

    數聲疾呼,來自不同之人,只是口中之言,卻是只有這一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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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神頓時抓住機會,快步搶攻。再過兩三個回合,待天地俱毀之前,占盡上風的獸神終於抓住機會,這一次,他的手掌卻是印在了流影心口!

    這一次,卻是本體!

    此掌深沈,夾帶崩山裂石,毀天滅地之勢,若被直接擊中心口。那中招之人也必定是有死無生,就算修為再高十倍,恐怕也無法避免…

    流影…死了?

    不,當然不。

    睜開雙眼,所定視者,仍舊是站在祭壇外面階梯之上的白髮男子,那一身白衣手握墨雪劍的飄渺身形,除去流影之外。又能是何人?自出面到現在,少年還是第一次皺起了眉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原本早已被齊根斬斷的右手,如今也完好如初的出現在他的身上——盡管那份仿佛被斬碎的痛覺依舊還未消散,可除了如此,剛剛發生的一切竟然都好像夢境一般,似乎從未發生過…

    當然,除去獸神之外。所有剛剛目睹了兩人那一戰的苗疆子民們同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此刻突然發生的一切…就在剛剛,兩人明明各出奇招,鬥得天崩地裂,方圓崩毀,怎麽一眨眼卻又紛紛站在原地。好像從來都沒有移動過一般?

    不說是人,就算是那些靈智未開的妖獸,此刻也從一雙雙大眼珠子裡流露出疑惑和恐懼的眼神。這一切來去的都太過突然,如此情況就算是這些殘忍嗜殺的妖物也從來沒有遭遇過,此刻又怎麽可能知道怎麽下一步動作?

    …更遠處,流影橫劍,卻是再沒有人看到的角度微微皺起了眉頭。

    獸神,的確是他平生難見的勁敵。

    剛才的一切自然不會是眾人同做的一場大夢,而是流影憑借手段而產生的幻象,不過雖說是幻象,但這憑借水墨伽藍衍生出的能力,的確就如同真的一樣…想當年在青雲山上,他同樣施展過這般手段,當時,他可是吧天下正魔兩道的關鍵人物全都圈進了自己的計劃當中…只是他沒有想到,眼前這獸神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加難纏。

    ——水墨伽藍原本就是流影借助自己從太玄劍經中悟出的特殊劍意,創造出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換言之,只要能力足夠,流影在水墨伽藍之中完全可以掌控日月星辰,萬世萬法,但不過,這也只是理想狀態而已…

    被圈進水墨伽藍的目標越強,水墨伽藍本身受到的限制也就越大,但年青雲山上,即使面對天下豪傑,水墨伽藍展開之後,流影依然可以讓眾人仿佛置身水墨畫境之中,但面對獸神,卻連這也做不到…雖然他最後還是盡力模擬了一遍兩人對敵時的情況,然而得到的結果,卻也讓他自己心驚…沒料到,這被玲瓏封印了千年的獸神比起當年竟然只強不弱,如果自己剛剛真的出手,恐怕也就真的要如水墨伽藍的幻境中那樣,死在對方手中了,而他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削下對方的一隻手臂而已。

    流影的雙眼瞇了起來,卻又隨即舒展。

    此人,若是正面力敵恐怕難以取勝,自己還會有性命之危,最穩妥的做法應該是在這裡暫時撤退,然後再慢慢計劃,徐徐圖之,但今日,流影卻不能退…若是他退了,這巫族便也徹底絕滅了,所以,他說什麽也不能退。

    “蒼!”

    神劍低吟,墨雪,終於真個出鞘!

    —————————————————————————————————————

    魔教萬毒門的總壇所在,是在中土西南方向處一個名叫“毒蛇谷”的地方。按照地理位置來說,毒蛇谷和鬼王宗的狐岐山、合歡派的逍遙澗,正好形成一個大的三角形,彼此牽制,互相對峙著,構成了當今魔教之中原本相當牢固的勢力平衡。

    但眼下此刻。這份平衡卻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尤其是原本在魔教勢力最大的萬毒門中,隨著老門主毒神老人的去世,圍繞著新門主的繼承權問題,萬毒門中已經亂成一片,總壇所在的毒蛇谷也已經是劍拔弩張。情勢一觸即發。

    從名義上來說,得到了毒神臨終遺命,而擁有正式繼承人地位的是毒神的關門弟子秦無炎,很可惜的是,在魔教之中,特別是在萬毒門這樣一個尚武成風,實力重於一切的門派中,光靠毒神留下的遺命是無濟於事的。

    就在毒神剛剛去世後不久,他的另外幾個弟子就趕回了毒蛇谷。來勢洶洶,擺出了一副要爭奪門主之位的態度。而秦無炎雖然深得毒神真傳,一身本領遠遠勝過幾位師兄,但一來他在萬毒門資歷不深,門中重要的一些高手供奉此番幾乎全部站在他幾位師兄那邊;二來上次在南疆十萬大山之中,他不慎被合歡派妙公子伏擊,身負重傷,雖然此時已經大致恢復。但那番糾纏苦戰,往來故事卻著實讓他吃盡了苦頭。特別是金瓶兒紫芒刃中一股陰冷妖力竟然如附骨之蛆一般牢牢吸附在他體內氣脈之中,令他修為大打折扣,也給了其他人趁機窺探寶座的機會。

    不過,幸運的是,就在這危急關頭,秦無炎終於憑著毒神真傳的詭異道法。加上包括“七尾蜈蚣”在內的五種劇毒搭配使用,硬生生將這股詭異的陰冷妖力從體內清除了出去。而這件關係重大的事情,不過是在數日之前才發生的,秦無炎心思深沈,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他深知自己此刻已是眾矢之的,所以甘心苦忍。

    他的忍耐很快就得到了回報,本來齊心協力,結成聯盟回來搶奪門主寶位的三位師兄範雄、程無牙和段如山,在發現這個原本最忌憚的小師弟竟然已經是個內傷成疾、病痛纏身的半廢之人,而且他還非常誠懇地表示了師父臨終的確將門主之位傳了給他,但他自己卻根本不想坐這個位置的意思,並且當場交出了掌門印信,放在毒神靈位之前,說明只有成為門主之人方能得到之後,這三個毒神傳人的聯盟便迅速開始瓦解崩潰了。

    萬毒門門中的高手供奉和門中弟子,此刻也分作了三派,以百毒子為首的一派站在大師兄范雄一邊;而當年與張小凡有殺徒之恨的吸血老妖和他的好友端木老祖一起,站在了老二程無牙背後;至於剩下的老三段如山,雖然道行在毒神四個弟子中排名最後,但其人向來精於心計,早就暗中圖謀,此番卻以他的勢力暫時最為強大,萬毒門好些個久不出世的老妖怪都被他拉攏了過去,門下弟子也有將近一半站在他這一邊。

    而眼下的毒蛇谷中,正是祭祀毒神頭七的最後一天。毒神去世的消息已經散布出去,靈堂之上白幡如山,卻難得聽到一兩句哭聲。大多數萬毒門弟子雖然頭戴白綾,身披麻布,但臉上卻連一絲傷心痛楚的神色也沒有,相反,許多人倒是怒目而視,與另一派的人對峙起來。若不是顧忌著靈堂之上最後的一點面子,只怕這裡早就變做了武堂而非靈堂了。

    毒神的四個弟子,俱都身披重孝,跪在眾人之前,但除了秦無炎之外,其他三人都只磕了三個頭就站了起來,往旁邊一站,身後同樣站過去許多人,彼此對峙,而無數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望著靈堂裡那個棺材前面的供桌上,擺放著的一個綠色小盒,上面寫著四字──

    萬毒神印。

    正是萬毒門自古以來門主才能擁有的印信。

    供桌上擺放著水果三牲,桌子前方地面上是個銅盆,燃著火焰,秦無炎磕完頭後,和三個師兄不同,默默跪到一旁,拿過紙錢一張張放入銅盆,燒給死者。而他的三位師兄都沒有正眼看他,反正無論哪個人最終做了門主,這個廢人也逃不過被毒死的命運。

    他們的注意力,更多的還是在那個小盒之上。

    一臉橫肉、面目表情兇狠的范雄忽地冷哼一聲,走上一步,向那供桌走去,但早有防備的程無牙和段如山幾乎同時都閃了出來,段如山冷笑道:“大師兄,師父頭七尚未過完。你想幹什麽?”

    范雄雙眼一瞪,面上兇光閃現,道:“我是大師兄,這位子當然要由我繼承。”

    程無牙呸了一聲,道:“你從哪裡看來說,這個位置就是大師兄坐了?”

    段如山也譏笑道:“你是想說長幼規矩罷。真要說規矩的話,師父臨終也是傳位給小師弟,哪裡輪得到你?”

    范雄眼中兇光閃閃,霍地回頭向秦無炎看去,秦無炎頭也不抬,說話聲音聽起來仍是中氣不足,咳嗽一聲,顫巍巍地道:“三位師兄,你們剛回來……咳、咳咳……的時候。我已經立刻將印信交了出來,並說明了我對這個位置不感興趣。你們……咳咳……你們入門比我早,人望比我高,自然便該你們坐這個位子,師父年紀大了,想來是走的時候有些糊塗,所以才胡亂說的。究竟誰坐這個位置,你們決定好了。就別把我扯進去了罷。”

    他說話語氣之中,低沈顫抖。似乎還有些心虛害怕的感覺,哪裡還有從前深沈囂張的樣子。范雄冷笑一聲,不屑地轉過頭來,再不看他一眼,道:“那你們究竟打算怎樣?”

    段如山嘿嘿冷笑,道:“不用多說了。還是和我們約定的一樣,師父頭七先過,讓他老人家走好之後,我們明日再在這靈堂之上決定到底是誰坐上這個位置!”

    范雄狠狠瞪了段如山和程無牙一眼,而他的兩個師弟看他的眼色也不會善意到哪裡去。片刻之後。范雄霍地轉身,大步走出靈堂,一大堆的人隨即跟著他身後也走了出去。程無牙和段如山隨後也都帶著人馬走了出去,靈堂之上,很快只留下秦無炎一個人默默跪在地上守護著靈柩。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秦無炎手中的一疊紙錢都放到銅盆中燒的乾凈了,他才緩緩抬起頭來,白綾之下的他的眼睛,漠然而沒有光彩。

    “師父……”他的聲音輕的只有自己才能聽到,“師父啊!你看到了麽,這些人就是你的徒弟、你的手下啊……”

    秦無炎冷漠的嘴角,慢慢泛上一絲冷笑,冰冷而不帶有絲毫感情,但隨後,那冷笑中卻又多了幾分快意…

    他的這些師兄一個個眼裡只有名利,只有地位,只有萬毒門門主的光榮,卻一個個都是無腦愚蠢之人——師父他老人家雖然一向對外表現出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但事實上,身子骨卻是硬朗的很。只是用毒之人,平時想要裝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難道還不容易?他們也不想想,師父真的會竟然這麽突兀的就去世了?

    毒神早就知道自己門內的情況,也非常清楚蒼松的狼子野心…如今,萬毒門雖然明面上在魔教之中勢力不小,但若是真起衝突卻未必是鬼王宗的對手,更別提其他天下大派,既然如此,在得知夜魘的存在之後,便自然而然有了如今的計劃,而自己的“死”,也是計劃中的一步。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巨大的布局而已,甚至連同秦無炎與夜魘之間的交易也是如此,都不過是毒神借助安排企圖吞併天下的安排罷了!而秦無炎,在這出大戲中自然也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此刻,便由得幾位師兄胡鬧去吧。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沈浸在無形的緊張氣氛中整整一天的毒蛇谷似乎也慢慢的進入沈眠,幽暗的燈火緩緩熄滅,除了那個清冷孤寂的靈堂。

    靈堂的門依然向外打開著,淒冷的夜風呼呼吹過,把靈堂上依舊燃燒的蠟燭吹得明滅不定,在地上投射出詭異的影子。門外遠處,寂靜之中,仿佛有什麽聲音在低聲輕語,似哭泣,似低笑,又似乎根本就是風吹樹動的聲音,讓人聽不真切,只覺得心中有些發冷。

    從靈堂上那幾根還在茍延殘喘的殘燭照到屋外的光亮中,這個山谷的夜晚,屋外還飄著淡淡的薄霧,如輕煙一般,在黑暗和陰影處,飄過來蕩過去,變幻著各種形狀。

    而靈堂之上,徹夜守靈的人,依舊只有一個秦無炎。

    他仍跪在靈前,低著頭,眼光飄忽不定,似乎在看著某個不知名處。在他面前的那個銅盆中已經滿是燒化的紙錢變的黑色紙灰。隨著不時吹進的夜風而顫動著,偶爾有一兩片散落的紙灰被風吹起,離開銅盆,緩緩飄蕩在屋子之中,然後多半都悄悄的落回在靈柩前方的供桌上,飄落在供奉的三牲盤中。

    冥冥中。可還有一雙眼睛,正望著這一切?

    腳步聲忽然響了起來,踏在平整的地面走進了靈堂。秦無炎身子震動了一下,任誰來說,此時此刻突然在身後響起腳步聲音,都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他回頭望去,眉頭一皺,面色有些驚訝,顯然來的這個人並不在他意料之內。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身材高大。但服裝與普通魔教弟子大不相同的人,一身道袍,方臉凝重,正是魔教萬毒門的供奉蒼松道人。

    秦無炎看著蒼松,蒼松也看了看秦無炎,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然後蒼松徑直走到靈柩前的供桌前方,拿起桌上擺放的細香。放到一旁一枝殘燭上點著了,對著靈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又踏上一步,將香燭插在香爐之中。

    秦無炎耐心地看著蒼松道人的一舉一動,從頭到尾,當蒼松道人再次轉過身來的時候,秦無炎微微低頭,算是弟子還禮。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語氣依然很鎮定禮貌地說道:“多謝道長。”

    蒼松道人點了點頭,道:“我與老人家畢竟賓主一場,雖然這一炷香上得有些遲了,但總是我一番心意。”

    秦無炎還是跪著。看向靈位,淡淡道:“無妨,道長只要心誠,想必師父在天有靈,必定會欣慰許多的。”

    蒼松道人凝視秦無炎,看了一會,忽然笑了一下,道:“秦公子,你好像一直都不喜歡我。”

    秦無炎雙眼微抬,似乎沒有想到蒼松道人會突然問這麽一句,有些奇怪,但看了蒼松道人片刻之後,他仍然心平氣和地道:“道長誤會了,閣下乃是恩師在世時候的客賓供奉,在萬毒門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輩,無炎不敢心存怠慢。只是如今恩師不幸撒手人寰,在下心中悲痛,若有不敬失禮之處,還請前輩海涵。”

    蒼松道人臉上依然掛著微笑,目光也緩緩轉到正前方毒神的靈位上,在那個靈位之前,裝有萬毒門門主印信的盒子正安靜地擺在那裡。蒼松道人看了一會,忽地從他身上傳出幾聲低微而怪異的叫聲,似乎如什麽蟲鳴一般,秦無炎臉色微變,蒼松道人也是一怔,但隨即忽然笑道:“老門主啊老門主,你應該可以安心地去了,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居然還有個這麽了得的徒弟,真是不簡單啊!”

    秦無炎面容一沈,眼中厲芒隱隱一閃而過,沈聲道:“道長,你說什麽?”

    蒼松道人轉過頭來,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拉起手腕袖子。秦無炎雙眼瞳孔收縮,見到蒼松道人手臂之上貼肉綁著一只小盒子,剛才那陣怪聲此刻又從這裡面發出來,清晰可聞。

    蒼松道人面上帶著神秘笑意,慢慢將這隻手伸向前方靈位,但綁在他手腕上的盒子稍微靠近靈位之前放置萬毒門掌門印信的那個盒子時,靈位之前的那個盒子裡,突然也發出了低沈但十分清晰的蟲鳴聲,那聲音聽起來,和蒼松道人手腕上盒子裡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蒼松道人慢慢收回手臂,轉頭望著秦無炎,淡淡道:“七尾蜈蚣?”

    秦無炎深深吸氣,閉上眼睛,待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眼中精芒大盛,整個人突然從那種沈默頹廢的感覺變得精幹淩厲,只見他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蒼松道人,緩緩地複述了一遍:“七尾蜈蚣!”

    原本幽暗陰沈的靈堂,在他這般一站之後,突然變得似乎有些光亮起來,空氣中原本的清冷氣息也轉眼消失不見,有的,只有淩厲的殺機。

    蒼松道人卻看不出有什麽畏懼之意,反而像是對周圍的變化什麽也感覺不到,還神色自若地向秦無炎問了一句,道:“你說,若是你師父知道他的這些徒弟們在他剛剛死後不久,就在他靈前亂來的話,他應該會十分生氣罷?”

    秦無炎冷哼一聲,道:“師父他老人家睿智聰明。早就看破了這所謂的禮儀俗法,不要說在他靈前對他不敬,便是我等弟子在這裡互相廝殺,他老人家也多半會笑著看熱鬧而已。”

    蒼松道人緩緩點頭,忽地嘆息一聲,道:“的確如此。我這十年來與老門主朝夕相處,以他的性格,怕真是如此了。”說著,他看了看秦無炎,微笑道:“想不到你跟隨他時日最短,卻反而是眾弟子中最了解他的一個人。”

    秦無炎神色不變,但身子卻往前踏了一步,冷冷道:“道長你,不也是十分了得麽。不但看清楚了師父,而且連我的一舉一動,也逃不過你的眼睛!”

    蒼松道人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睛向秦無炎的腳步瞄了一眼,忽然道:“現在已經過了你師父的頭七了罷?”

    秦無炎一怔,不知蒼松道人突然問了這麽一句是什麽意思,但今晚此人的態度委實古怪,高深莫測。更何況他已經看破自己在門主印信上做的手腳,只怕是不能留他了。秦無炎心中這般想著。口中淡淡地說道:“眼下是丑時,剛剛過去了,怎麽,道長莫非有什麽指教麽?”說著,他又向著蒼松道人走近了一步。

    蒼松道人卻隨即向後退了一步,點頭道:“那就好了。讓你師父平安過了頭七,也算是我一番心意了罷。”

    直到此刻,蒼松終於才露出狐貍尾巴!他棲身在萬毒門,其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報復道玄而已,而如今。他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那萬毒門其人其事,自然都是自己的棋子!

    當然,對於夜魘來說,雖然不曾完全東西毒神和秦無炎的安排,但其中關鍵,他還是多少了解…畢竟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這些事情,又怎麽可能不曾注意,而如今的蒼松,正是他為了反制萬毒門所作出的安排…接下來,也就只能看兩方各出奇招,看到底誰能夠笑到最後了!

    秦無炎一怔,還沒等他會過意來,蒼松道人忽地身形一動,轉眼閃到靈堂門口,提氣開聲,大聲道:“咦,門主印信……啊……”他前頭幾個字充滿驚愕之意,說到一半,明明還完好無恙地站在原地,蒼松道人卻突然如同受到重創一般失聲痛呼,像是被什麽人偷襲一般。

    秦無炎頓時臉上變色,但已經來不及阻止,蒼松道人的聲音已然在寂靜幽深的毒蛇谷上空,回蕩不已,片刻之後遠方都似有回聲彈了過來,滿山谷中到處都是隱約啊的聲音。

    最初的一刻,毒蛇谷中像是被什麽驚到了一樣,幾乎比原來更加死寂,但只不過過了片刻光陰,無數嘈雜聲音從毒蛇谷各個角落上澎湃響起,如波濤一般轟然而響,但聽得無數早已枕戈待旦的人躍然而出,種種問話聲、責罵聲、喝斥聲、指揮聲融為一體,化作無形之波濤,紛紛從四面八方向這座靈堂湧來。

    蒼松道人回頭微微一笑,對著面色鐵青的秦無炎揮了揮手,道:“賢侄,做叔叔的我幫你一把,日後萬一你能坐上門主寶座,千萬不要忘了今日之情!”接著也不多說,身影晃動,在秦無炎撲到門邊的前一刻,迅速飛入門外黑暗之中,轉眼就消失不見。

    秦無炎憑門喘息,眼中滿是怒火,顯然蒼松道人這突然其來的一下完全打亂了他之前的打算,也打亂了毒神和自己的計劃…此刻周圍人聲鼎沸,眼看著靈堂就要被三位師兄的無數人馬團團包圍,秦無炎狠狠一跺腳,當機立斷,也如蒼松道人一般投身於屋外黑暗之中,片刻之後隱沒了身形。

    下一刻,無數手持火把利刃,殺氣騰騰的萬毒門弟子,在毒神三大高徒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毒神靈堂。

    而在片刻的寂靜之後,夜幕下的毒蛇谷中響起了憤怒的喊殺聲音,頓時席了整個山谷。

    夜色,愈發深沈了。

    ps:萬字大章,馬上要完本了...嗯,不管喜歡不喜歡本書的書友,總之...就在二月份這裡說再見了,最後幾章,且看且珍惜...

第三百七十八章、英雄(3)


    在這個世界上,所謂的英雄豪傑,也不過是人類對於自己的自吹自擂罷了…對人族有利便是英雄,反之便遭唾棄。說得在狹隘些,就算是人族之內,魔教內的英雄人物,在天下正道眼裡,難道不也是不值一哂嗎?

    是啊,這便是這世界的真相,所謂的英雄,又有誰能夠說得清呢。

    —————————————————————————————————————

    “蒼!”

    神劍低吟,墨雪,終於真個出鞘!

    不再是水墨伽藍之中模擬出的場面,這一次,真真正正是兩人交手的時刻!

    有幾成把握可以制敵?

    沒有…完全沒有。

    流影自問劍上修為當世可稱絕頂,但即使如此,面對獸神之時自己手中之間到底能發揮出幾分威能,剛剛就已經印證過了。

    水墨伽藍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幻覺,而是另一種程度上的交手——如果再按照之前的套路進攻,那麽結果自然也是同樣…斬斷獸神一臂,但自己卻要粉身碎骨。

    雖然很不情願,但按照兩人如今的實力來看,獸神的確更勝一籌。僅僅以流影一人一劍,又無陣法相助想要擊敗獸神實在是難於登天,除非…

    不。

    搖了搖頭,將心中雜念排除,縱使沒有勝算,流影卻也不打算放出最後底牌…墨雪低吟,縱然有敗無勝,流影也不能輕言放棄。

    神鋒在握,所定視者,是前路。亦是血路!

    風,為之止,月,為之明。

    對陣第一劍,流影微微抬手,不見墨雪如何揮舞。卻是剎那迸射千道劍光,恍若流星破碎虛空,那茫無邊際的劍光一時出現,然後便不可收拾,隨後只在流影一揮之下,全部向著獸神所在爆射而去。

    墨影千鋒!

    灑脫一劍,竟仿佛天災遠降,叫人無法抵擋。

    獸群震動!

    面對那如同末世般的凜冽劍光,縱然是最兇狠嗜血的野獸也開始慌亂起來。黑暗沒有辦法帶給他們任何庇護,就連一直以來渴望的血肉也不能延緩他們後退的腳步…躲避,慌亂,他們和人類的表現簡直一般無二,在生死面前,面對不可抗衡的力量,活物的本性便是逃亡。

    不過,在那一片慌亂當中卻只有那個少年與他座下的饕餮始終不曾遲疑又或者畏懼退縮。他自始至終都淡然地看著一切。直到最後也不過搖了搖頭。

    “結局已定。”

    一聲輕嘆,然後便是揮手一擊。瀟灑絕逸,讓人癡迷。

    僅僅是一記揮手而已,漫天劍光猛然遲緩,再過片刻便全都破碎,飄散成點點碎屑,仿佛銀屑天降。美到極致,卻也是強絕天下。

    流影發出的第一劍竟被如此簡單的破去,絲毫沒有懸念可言。

    眉頭皺起,就算早有預料,但如此簡單便失去先手還是讓人無法接受。這表示接下去的戰鬥需要更加謹慎,而勝算,也在莫名之間更小了幾分。

    然而就在此刻,獸神卻突然口出驚人之言!

    “你沒盡全力。”

    沒盡全力!?

    如此生死之戰,又怎麽可能不竭盡平生所學?這毫無退路可言的爭鬥,向來都只能以一方的死亡作為終末,如此狀況下,又怎會不盡全力?

    然而…獸神並非是虛言。

    手中的墨雪劍緩緩放下,流影一時沈默…

    並非是他不想盡全力,只是不能而已——他的身後便是苗疆子民,便是玲瓏、梓言的後人,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在這裡全力出手。

    “…”

    沈默不言,流影所使用的劍術駁雜,天下精妙法門,他都有所涉獵,但真正劍意卻是傳自原瀚海書山之最高絕學,太玄劍經!

    連同原本的瀚海主人澹台滅明在內,從來沒有人能將太玄劍經練到第三層,可千年之前,流影卻做到了,所以憑借這劍術,他幾乎很難在這世上尋到對手…只不過,眼前之地,僅憑第三重水墨伽藍卻依然難以戰勝。

    但,這並不是說,這千年以來,流影就真的毫無進步可言。

    事實上,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可以一搏,只不過,若是如此,就算是他真的戰勝了獸神,距離戰場如此之近的南疆子民們,恐怕也將無人倖免了。

    抬手,獸神再次側身躺回原處,在他的示意之下,漫山遍野的妖獸爪牙紛紛退去,血腥和殺戮,終於開始向著遠離苗人的方向前進。

    “七日之後,我會再來,到時候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獸潮,終於退去。

    而流影也重新還劍於鞘。望著遠去的妖獸,他突然多了幾分感慨…他從沒有想過要成為英雄,但眼下這些事情,卻是非做不可才行。

    低頭,墨雪劍一閃而逝,但他的手掌卻握得更緊!

    —————————————————————————————————————

    “哈哈,好啊,好啊!連你也回來了…那便與你師傅一起死在這裡吧!”

    道玄真人大笑一聲,揚手便是繼續攻來,只是這一次,他把目標鎖定了這個後出現的年輕男子,鎖定在了…張小凡的身上!

    “不可!”

    數聲疾呼,來自不同之人,只是口中之言,卻是只有這一句而已。

    道玄真人何等修為?

    這普天之下,可與其爭鋒之人屈指可數,此刻他墮入魔道,一身修為更是高深莫測,可怖之極!就連大竹峰首座田不易,也不過是與其糾纏了數個回合,便已經不敵,眼看就要敗下陣來…在這青雲之上,除去道玄本人之外,經過三年前的大戰。幾乎所有人都認同田不易已經是第一高手,而張小凡呢。

    這個三年前被道玄真人一劍斬下,卻又被旁人所救的弟子,當年就算在年輕一輩當中也算不上絕頂人物,如今又被逐出師門,三年之後的現在。又有誰會相信,這樣一個年輕人能夠抵擋住道玄真人的憤怒呢?

    而眼下,可不是當年七脈會武的賽場,道玄真人也不再是點到即止的長輩,從田不易剛才和他交手的過程就可以看出,如今的道玄,心中早已經充滿殺意,更何況面對張小凡這樣一個他當年就決意殺之的人物,他又怎麽可能有情面可講?

    一掌推出!

    絕殺之意已經再明白不過。對於青雲門的叛徒,青雲掌門沒有半點兒猶豫,被黑氣盤繞的魔掌頓時攜帶烈風推來,凜凜魔威叫人無法抵擋!

    在道玄的對面,一身黑衣的張小凡微微皺眉。

    回轉之前,他從沒有想過道玄真人竟然會變成如今這般…自那日天音寺與流影暫且分開,他一心回到這裡,也不過是為了了結這段由自己當年引出的禍亂。甚至對於張小凡本人來說,他在很早之前就做好了應對盛怒之下的道玄真人的準備…只是他怎麽也想不到。再見面時,當年那個風姿卓越,一身正氣的掌門師伯,竟然已經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手中噬魂棒握緊。

    三年困頓,離開青雲門之後,這噬魂棒上流影曾經留下的結界早已破碎。如今,絕世兇器被張小凡握在手中,真力隨便一引,便迸射出獨特煞氣,不祥至極。凜冽至極…但怪異的是,這噬魂棒卻再也不曾掀起一如當年破封時那般的猩紅氣旋,反倒如剛才一般,緩緩激起一股灰色氣勁。

    無暇思量,再回神,道玄真人的鬼爪已經攻到面前,

    如此急速之下,閃躲無用,如方才的田不易一般,張小凡雙眼一凝,飽提一身元功就選擇了正面硬擋!一觸之下道玄出招之時黑色陰風依舊狂暴,但在那瘋狂氣勁干涉之下,在張小凡的方位,一點灰色的氣芒雖然猶如海中孤舟,煞是兇險卻也始終不見傾覆…任憑道玄真人掌風再盛,卻好像始終奈何那灰芒不得,只能包圍在外,空耗真力始終進逼不得!

    “這…”

    眼見如此,蘇茹頓時駭然…剛才一切發生的太快,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如今看來,方才幫不易解了為難的那一道真力與小凡此刻發揮出的力量又是何其相似?

    可剛剛田不易與道玄拼鬥之時所發出的力量著實駭人,小凡不過離開三年,如今竟然已經能夠將雙方衝突之間爆發出的力量消弭無形了?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咳咳…”

    另一邊,剛剛脫離戰團的田不易早已耗盡了力氣,最後相拼那一下,他已是賭上一切,若不是張小凡出手及時,如今田胖子恐怕早已命喪九泉,身體虛弱之下,竟然連站都站不穩了。蘇茹救夫心切,眼見如此也就顧不得其他,搶前一步來到田不易身邊一把將他扶住。

    “不易,你沒事吧?”

    她開口,眼中更有淚光閃爍——是重逢的感動,更是對眼前丈夫淒慘狀況的痛心。

    “我…沒事…”

    一身虛弱,但是眼見妻子親至,田不易卻還是強撐一口氣,如此安慰…此會他受傷著實不輕,道玄掌門出手多有狠辣,若不是田胖子自己修為足夠高深,恐怕就此一次就要了他的老命。但如今,除去自身安危,他更關心的反倒是那個突然加入戰團的年輕人…

    沒錯,就是大竹峰的弟子,張小凡!

    “老七,老七怎麽樣了?”

    原本以為今生今世再無緣相見,誰又能想到,今日兩人竟然又在這裡重逢!甚至這個當年被青雲門拋棄的弟子竟然一出手,就救下了自己的性命。

    “老七很好,他還活著…”

    蘇茹眼中含淚,如今,她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什麽表情…掌門道玄入魔不假,但自己丈夫以及門下弟子雙雙無事,這卻又是天大的喜事。

    “快…去幫老七一把,他一個人,不…可能擋得住道玄師兄的。”

    田不易聽聞張小凡無事,心裡一鬆。囑咐了一句,便立刻昏死過去,蘇茹大驚,立刻扶著田不易向遠處去,以免場中鬥法,波及到此處。再回頭時。張小凡依然和道玄掌門糾纏在一起,兩人招數碰撞,十分緊張激烈!

    張小凡如今已閱過三卷天書,一身本領著實特殊難以捉摸,而且他甚至已經超脫入魔之劫,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三年時光,如今重返青雲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傻小子,一身功力直追天下絕頂!

    但縱然如此。比起道玄真人,張小凡到底還是缺了幾分積澱,此刻兩方動手,縱然他身份佛道魔三教真理,更有天書相助可以卸去道玄真人招上魔氣,但長此以往,修為上的差距還是漸漸體現出來,又過幾招。他終於還是落在了下風,難以繼續支撐。可另一邊,道玄真人的攻擊卻愈加犀利,此刻張小凡想要脫身尚且不難,但如果一直久戰,恐怕不利!

    就在關鍵時刻,另一道湛藍劍光頓時加入戰局。出劍者劍光冰冷,卻是鋒利無匹,修為未見得深厚卻是氣勢驚人,道道藍光斷金裂石,崩摧山巒。簡直銳不可當!

    張小凡一時間壓力大減,等到他分神仔細觀看,才發現這後來的女子分明卻是自己的熟識。死靈淵下,正是她與自己並肩抗敵,生死與共,玉清殿上,也是她不安危,更忤逆師傅的意思甘願為自己作保。那一襲白裙初識時,只是七脈會武擂臺上的絕世剪影,如今,卻變成了靜靜躺在自己回憶中的那一抹倩影。

    他看著她,一時無言,連手上的噬魂棒也驟然一停…

    “陸師姐。”

    小凡低聲喚到,心裡卻又多了幾分愧疚,只是千言萬語,如今他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而陸雪琪卻沒有回頭,她手中天琊神劍發出耀眼光芒,奮力之下,犀利劍光一時竟然將道玄真人逼退…不回頭,不是絕情,更不是沒有情誼,只是那份被冰雪冷月掩埋良久的情感眼下實在是沸騰的太過激烈,陸雪琪不敢回頭去看那讓她魂牽夢繞的人兒,她害怕自己只要看上一眼,便再也握不住這手中的神劍,也再也止不住眼角的晶瑩…

    他回來了,他終究回來了。

    這一刻,三年絕世劍舞,一顆冰心終於值得。

    “凝神。”

    陸雪琪開口,是對張小凡的囑咐,更是對自己的囑咐…道玄真人的事情還沒有完結,此時此刻,她絕不能在這裡死去,也絕不能讓張小凡如此死去。

    一橫劍。

    天琊放出萬道寒霜!

    …而在同一時刻,通天峰之外,另外一道綠色的霞光也跟在張小凡之後很快到達。

    自天音寺離開之後,張小凡自然是直奔青雲門而去,但在途中,卻是不得不經過河陽城內的藏鋒齋——跟他一起來此的,便是鬼王宗宗主的女兒,碧瑤。

    —————————————————————————————————————

    下一刻,無數手持火把利刃,殺氣騰騰的萬毒門弟子,在毒神三大高徒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毒神靈堂。

    而在片刻的寂靜之後,夜幕下的毒蛇谷中響起了憤怒的喊殺聲音,頓時席捲了整個山谷。

    方才那一陣響動顯然是蒼松真人有意為之…而目的,自然就是引起眼下這般,萬毒門內的鬥爭!除去秦無炎之外,另外三位繼承人各自心懷鬼胎,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顯然都會刺激到他們的神經。

    而在這些變故之中,若是有人想要搶奪萬毒門內掌門信物,自然更是讓他們無法忍受,所以只要這寶印一亂,三方人馬各自殺入,就已經是不可避免,到時候三方必然發生衝突,而如此一來,戰亂也就沒有辦法避免,不論毒神和秦無炎到底有什麽算計,既然萬毒門已經不能再為夜魘所用,所以夜魘也不在意如此便將萬毒門的有生力量削弱大半,到時候,用不著他自己動手,魔教之中的其他幾大門閥也不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自然一擁而上將萬毒門整個吞併了!

    “呼!”

    長長的出了一口惡氣,毒神生前所收的大弟子范雄惡狠狠地一甩手,將一個被他抓裂腦殼的萬毒門弟子屍體甩到一旁。屍體飛過半空,砰的一聲砸到靈堂前方的供桌上。掉了下來。

    仿佛是冥冥之中有惡魔冷笑,又或者要給毒神這一位生前殺人如麻的魔教門主做個祭奠,在毒神靈柩所在的靈堂內外,此刻已經是血流成河,到處都是萬毒門弟子的屍體。

    濃重的人血腥氣,在空氣中飄蕩著。

    此刻。毒神三大弟子范雄、程無牙和段如山三派勢力已經廝殺良久,除了為首的一些道行高深的首領,普通的萬毒門弟子已經死傷不少,而爭鬥讓這三個為了權力而拼爭的人都早已紅了眼睛,幾乎陷入了瘋狂。

    靈堂裡供桌之上,裝著門主印信的盒子,依然還安靜地躺在那裡,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仿佛是殺的累了,靈堂內外的爭鬥漸漸平息下來。但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卻反而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老三段如山在四個容貌怪異的老者簇擁下,雙眼兇光閃現,看著前方分立的范雄和程無牙,冷笑道:“我說二位師兄,你們還不肯罷手麽,現在除了你們身邊的幾個老傢伙,還有誰能拿的出來?”

    范雄和程無牙對望了一眼。互相都從對方變得猩紅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絲絕望,自從靈堂中突然發出異聲。早就彼此戒備的三派立刻大舉殺入靈堂,生怕遲了一步,門主印信為別人所盜。

    而在那混亂情況之下,無數人衝進靈堂,自然都認為對方是早有預謀要破壞協議前來搶奪門主印信,三言兩語間已然殺做一團。

    而到目前為止。三派混戰的結果,終於漸漸清晰起來,一向道行較弱的老三段如山,卻憑藉著手中雄厚實力,漸漸壓倒了范雄和程無牙。

    此刻。除了還站在他們二人身後的百毒子、吸血老妖、端木老祖等不到十人,他們手中已經沒有什麽籌碼了。

    而段如山身邊不但有“毒門四老”為護衛,明裡暗裡至少還有上百人,其中高手所在多有,萬毒門一向的雄厚實力,竟然有六成都在段如山的手上,比開戰之前還多,委實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眼看著敗局已定,范雄和程無牙眼中滿是不甘之色,但終究無法再說什麽,看到兩位師兄的模樣,段如山忍不住哈哈大笑出來,一向以來他上頭有兩個霸道的師兄,下面師父毒神又更加疼愛那個秦無炎,只有他一向被人漠視,忍了這麽多年,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如何不讓他欣喜若狂。

    段如山趾高氣揚地向前走去,毒門四老護衛在他周圍,范雄和程無牙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到供桌前方,站在那個盒子前面,一個緊緊握拳,一個牙齒咬的嘎崩的響,顯然心中憤恨之極。

    不過他們此刻的憤怒在段如山的眼中看來,無疑都是勝利者最喜愛的模樣,他甚至覺得,就是有了這麽一個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時候,他才不枉費了這一生。

    段如山哈哈大笑,態度驕狂,得意萬分地伸出手去,將那個綠色盒子拿在手中。

    范雄和程無牙口中同時發出低聲嘶吼,向前踏了一步,但毒門四老立刻轉身望向他們,同時周圍段如山的手下呼啦一下擁了過來,將他們圍了起來,二人眼中如欲噴出火來一般,遠遠地瞪著段如山手中的那個盒子。

    段如山笑聲更是得意,志得意滿地扭開鎖扣,打開了盒子,只見盒子裡面金色絲綢鋪底,絲綢中間放著一塊深褐色小印,印上方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小蛇,雖然沒有翻轉過來,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段如山都知道,那小印下方刻著的是四個字——

    萬毒神印。

    段如山傲慢地環顧周圍,目光更在范雄和程無牙臉上逗留的時間久了片刻,在充分享受了勝利者的喜悅之後,段如山微笑著,雖然這分笑容因為他臉上濺到的鮮血而顯得有些詭異和兇狠,他拿起了這個萬毒神印,將它翻轉過來。他要好好的、仔仔細細地看著這個代表著萬毒門最高權力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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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英雄(4)


    那一刻,靈堂之上除了范雄和程無牙憤怒的喘息聲外,再沒有任何聲音了,眼看著,新一代的萬毒門門主就要誕生。

    突然,就在眾人屏住呼吸的那一刻,段如山竟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手中的盒子和那個至關重要的萬毒神印竟然掉在了地下。眾人大驚,一起向他看去,片刻之後盡皆駭然。

    只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段如山此刻全身都在顫抖,一張臉完全失去了血色,尤其是兩隻手,竟在轉眼變做了詭異之極的深黑顏色。

    片刻之後,一聲低鳴振翅的聲音從他手間發出,有一隻怪異的飛蟲在他手指縫中飛了起來。

    在場的無一不是萬毒門中的資深人物,雖然那怪蟲飛的速度極快,但幾乎都已經看清了它,百毒子首先失聲驚呼出來:“七尾蜈蚣,那是七尾蜈蚣!”

    這聲音如震動心魄的吼叫,震住了所有人,眾人一齊向段如山看去,只見他全身抖動的越來越是厲害,旁邊一個老者剛想伸手去拉,但手只稍微碰到他的衣服,忽地身子一抖,大叫一聲向後飛了出去,片刻間右手黑了一片。

    站在遠處的吸血老妖瞳孔收縮,澀聲道:“‘腐肉苔’……”

    那個中毒的老者大聲驚呼,旁邊的另一位老者想都不想,大吼一聲,操起身邊掉落的一根不知是哪張椅子破裂的椅腿,向他右手劈了下去,在他高深道行之下,那椅腿如刀鋒一般無堅不摧,硬生生將中毒老者的右臂切了下來,隨即那老者立刻將椅腿丟了出去。似乎生怕多拿一會,自己的手也會遭到同樣下場。

    椅腿在空中飛舞,所有人都閃避不瞗C

    此刻的段如山已然滿臉黑氣,眾人清晰地看到,他那兩隻已經完全烏黑的手上,噗的一聲皮膚破裂開來。流出的竟然也已經是黑色的血。

    片刻之間,但聽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噗、噗聲音響個不停,身中天下最毒的兩種毒物的段如山,周身皮肉炸裂,黑血四濺,頹然倒地,掙扎了片刻之後,再也沒有動彈了。

    范雄怔怔地看著這個前一刻還猖狂不已,現在卻已經一命歸西的師弟。忽然回頭大聲吼道:“秦無炎,你這個奸詐的畜生,給我滾出來!”

    眾人頓時醒悟,“腐肉苔”毒性兇猛惡毒,乃是天底下最惡毒物之一,就算是在萬毒門中,向來也只有毒神一人能夠使用,范雄、程無牙、段如山等三人限於修行都不能使用此物。

    而七尾蜈蚣更是絕毒珍奇之物。向來只有毒神貼身收藏,此番兩大劇毒同時現身。又是在這萬毒神印的小盒之中,不問可知,定然是秦無炎騙了所有人,暗中下毒。

    一時之間,靈堂上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向自己四周悄悄看去。生怕秦無炎的身影忽然從身邊冒了出來。段如山死狀實在太過可怕,沒有人不為之震動驚恐。

    此時此刻,靈堂上連大氣都沒有人敢出,只有段如山的屍體處,那滴滴黑血緩緩落下。碰到地面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嘶嘶聲音,硬生生燒了小洞出來,轉眼間屍體周圍都是小洞,可見這毒性之烈。

    “呵呵,怎麽了,兩位師兄,諸位長老供奉,我們不過才片刻不見,難得大家竟這麽想我啊!”一個從容平和的聲音,忽地從靈堂外傳了進來,眾人震動,向外看去,只見秦無炎換了衣衫,脫去了麻衣孝服,換上了平日所穿衣服,面上含著微笑,緩緩走了進來。而眼尖的人已經看到,在他肩膀之上,停著一隻小小怪蟲,正是七尾蜈蚣。

    范雄恨恨地道:“是你下的毒?”

    秦無炎此刻似乎將所有人都視若無物,大模大樣地走上前去,來到段如山的屍體旁邊,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將那只劇毒無比的萬毒神印揀了起來。

    范雄和程無牙眼睛收縮,程無牙冷笑道:“好啊!小師弟,我們三個都實在太小看你了。”

    秦無炎微笑道:“二師兄說笑了,其實以三位師兄的實力,要取小弟的性命實在易如反掌,小弟本也不敢反抗。只是師父臨終之前千叮萬囑,說到如今鬼王宗、合歡派俱都虎視耽耽,三位師兄又不成大器,讓我一定要接受門主之位,以免萬毒門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小弟從小被師父撫養長大,師恩深重,不敢不從,所以只得略施小計,讓三位師兄受苦了。”

    范雄怒道:“呸,你以為你現在就一定贏了麽,告訴你,老子第一個殺的就是你!”說罷,他轉頭對程無牙叫道:“老二,這小子太過狠毒,我們先合力殺了此人,然後我們再平分天下。”

    程無牙立刻道:“好,我們上!”

    喊聲之中,只見他二人就要衝上,而跟在他們身後的百毒子、吸血老妖等人見狀正要追隨的時候,秦無炎淡淡道:“幾位長老,你們如今也看到了,我這幾位師兄委實不成氣候,你們要過來殺我,且不說光憑我有七尾蜈蚣和腐肉苔,你們能不能勝的過我。就算你們合力殺了我,跟著這兩個廢物,你們以為日後的日子好過麽,能勝的過鬼王宗和合歡派麽,能在正道那些人的圍剿下逃脫麽?”

    百毒子和吸血老妖、端木老祖等愕然停住腳步,剛才秦無炎在段如山身上用的兩大劇毒,非深得萬毒門毒經真傳之人不能施用,他們雖在萬毒門多年,但仍然無法到達那個地步,心中實已對秦無炎這個看去年紀輕輕的青年大為忌憚。此番聽秦無炎說了這麽幾句,一時心中遲疑,都不再向前。

    而另外許多跟隨著段如山的人,首先就不會聽從范雄和程無牙的命令,此刻也多半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秦無炎看著眾人。微笑道:“諸位,在下保證,只要在下接掌門主之位,必定不計前嫌,各位原來在門中如何,在下必定一以待之。”

    在范雄和程無牙憤怒而焦灼的眼光中。眾人對望良久,然後百毒子首先退了回去,片刻之後吸血老妖、端木老祖以及毒門四老等人也緩緩走到一邊,只留下秦無炎和範雄、程無牙三位師兄弟站在場中。

    范雄面上露出絕望神色,知道大勢已去,程無牙更是面如死灰。秦無炎面上看去還保留著淡淡笑意,但心中卻一樣是憤恨難解,他此刻恨的並不是面前這兩個已如垂死掙扎的師兄,而是蒼松道人。本來他早就定好計策。讓三位師兄自相殘殺,但絕不是如此大規模的廝鬥,只要除去這三個師兄,他自然就能掌握萬毒門大權。

    不料蒼松道人那晚突如其來的插了一手,將三派紛爭引發做一場大混戰,生生將萬毒門原本深厚的實力在內戰中化為烏有。秦無炎此刻又是憤怒又是傷心惋惜,實恨不得將蒼松道人生劈成兩半才好。不過想歸想,蒼松道人此刻人影也不見一個。秦無炎只能啞忍下去。

    如今群雄環繞,若是萬毒門自相傾軋的太深。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這般道理,蒼松清楚,秦無炎又怎能不明白?

    范雄、程無牙和段如山這三個蠢貨,毒神這次假死計謀,一來是要試探夜魘方面的動作,以便應招。另一面,也就是為了將這三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就此除去!雖說要將這三位毒神弟子的勢力全部清除需要不小代價,但總比日後真個將萬毒門弄成四分五裂要好。對於老謀深算的毒神老爺子來說,壯士斷腕的道理他向來明白的很,絕不會再這種事情上遲疑。

    但。凡事都要有個由頭,原本他此次假死,就是想遁入暗處,以助自己的小弟子秦無炎接替自己的位置,到時候,對內能夠穩定人心,保住萬毒門基業,對外則是能進一步與夜魘之間的合作態勢,爭取有利形勢。

    場中局勢變化莫測,眼下秦無炎已經穩操勝券,他帶著勝利的微笑,向兩位師兄看去,悠然道:“二位師兄,你們還不在師父靈前謝罪麽……”

    只是沒料到,直到此刻,范雄和程無牙這兩個蠢貨仍舊不肯罷手,他倆對視一眼心知此間局勢已經傾頹非重藥不可治,范雄強撐力氣頓時大喝!

    “諸位師弟,眼下我二人已無還手之力,但也不能眼見這卑鄙小子坐享其成,各位師弟長老,今日不論何人殺了這秦無炎,我二人便奉他為主,當這萬毒門門主如何!?”

    原本已經安定的場面經此一呼,頓時又動蕩起來,原本已經平息下來的**之火,再次熊熊燃燒,這萬毒門門主之外實在是惹人垂涎,如此一來,萬毒門內的精英們自然要損失慘重,到時候就算是清除了門中的禍害,也等於是將自己置於了萬劫不複之地,只能等著其他人前來收割。

    絕不能如此…

    秦無炎握緊雙拳,卻也不曾動作…眼下之事,他已經無法解決,能夠依仗的也只剩下還躺在靈堂棺槨之中的師傅了。之前提到的種種利害關係他能想明白,毒神自然也能,此刻,他雖然身在棺中,卻也不是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相信如果這樣的局面繼續下去,毒神自然也就無法繼續將這齣戲唱完,只能現身了…

    果然沒多久,靈堂之上的棺木發出一聲巨響,明明已經“死去”的毒神如今重新出現,原本又要開始混戰的弟子們自然也就猛然停手…

    “混賬東西!”

    —————————————————————————————————————

    “好!好啊!你們便一起來吧,我道玄倒要看看,你們這些無恥小人的嘴臉!”

    眼見陸雪琪加入戰團,道玄真人怒極反笑,伸手反擋之下,寬厚袖袍頓時掃落了陸雪琪方才發出的數道湛藍劍氣,三年修行,一舉踏入上清的陸雪琪作為劍修,其實力也可稱卓絕,但一來她所修者多為法劍,而非單純劍氣。如此迎戰發揮不出最大勢力,二者,道玄不僅實力驚人,更廣知眾家之長,與其對戰陸雪琪實在是難以支撐。

    “我來!”

    不等絕逸仙子陷入危機,身後。一身黑袍的張小凡大吼一聲,噬魂棒上再次掀起灰色風暴,轉身他便一同投入了戰陣!比起陸雪琪,身負多門玄功的他更能和道玄真人正面接戰,若非修為壓制,他甚至可以單憑元功之獨特便能勝之,而現在,也只有他從正面抵擋住道玄真人的進攻,他們方有勝算。

    灰色旋風一閃而過。再次與那黑色魔氣相接,兩者對拼一記,一如方才情況,雙方竟然不分勝負!張小凡握緊噬魂棒,急催體內真元,吞吐之間,將道玄真人身體周圍逸散之魔氣吐納一盡,那原本擋無可擋的黑色妖氛竟然在這一催之下就消失乾凈!

    “啊!!!”

    與之相對的。是面前道玄真人的一聲慘嚎,黑氣消散之下。仿佛讓他受到了極大的折磨,正面硬拼一記之後,道玄真人猛退數步,目光不善地盯著張小凡這邊,始終不語,一改此前橫行無忌的姿態。仿佛對剛才那一下頗有忌諱。

    …有效!

    雖然不知當年的道玄真人究竟為何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但不管怎麽說,如果想要正面擊敗,甚至殺死道玄,目前來看都毫無可能性。那麽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暫時壓制住他…通過剛才偶然發現的方法!

    只是,道玄卻並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盤旋一陣,道玄真人再催體內真力,仰天一指,一道流光便猛然竄入天際叫人無法揣度!張小凡雖不知如何應對,卻也頓時如臨大敵,在他的記憶裡,這般場景似乎非常熟悉,但又沒辦法仔細想起。

    “小凡!快躲開!”

    方此刻,蘇茹開口勸告!她一面護著失去意識的田不易無法參戰,但眼力卻是半點兒也不差。這般威勢正是青雲妙法施展的前兆!

    而在道玄手中,這般絕頂法訣所能發揮出的威力絕對是駭人聽聞的。一如當年迎頭斬下的那誅仙古劍,叫人無法阻擋。

    小凡不解,但卻是已經慢了一步,道玄真人騰空而起,虛空連踏,七步登天!手中雖未持法寶,但漫天光輝卻是盡化黑幕融於他高舉的右手之上!一身空前絕後的本領讓他不拘於修士們普通的眼光,就算手中並無法寶,可道玄真人卻依舊可以做法,依舊可以驅使天雷!而如今,他能夠使用的法門更是駭人!

    神劍御雷真訣!

    張小凡眉頭皺起,雙手緊握噬魂棒,這無上妙法他曾經見識,所以更知其中奧妙,當年七脈會武之時,未成熟的神劍御雷真訣就險些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如此,若是道玄真人親自施法,這真訣又將恐怖到什麽程度,自然是不言而喻…

    然而就在道玄真人施法之刻,張小凡背後,一道清麗身影同樣逆天而上,手中湛藍寶劍出鞘——天琊神劍直指天空!

    再然後,便是冰雪女神口中吐出的裊裊天音!

    “九天玄煞,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一世劍修,如今法力盡展!陸雪琪逆天而上,面對道玄真人所施展之無上真訣,她不閃不避,竟然要用同樣的秘法正面相抗!?

    再是猶豫,也早已來不及。雙方雷霆匯聚,百里天空陷入一片陰雲之中,晦暗非常,自那九天之上,神雷威能當空而降,無物可擋,亦是無物敢當!

    道玄真人怒而揮手,陸雪琪同樣引劍,兩面雷霆卻是一般恐怖,再眨眼,已是極致衝突,轟然作響!

    劍對掌,光對光!

    一片耀目之後,烏雲消散,而同樣的雷霆神威,也紛紛消失無形…

    陸雪琪緩緩落下,道玄真人卻是舉掌再攻!正此刻,張小凡來處卻是又出現一道綠衣身影,手中傷心花霎時綻放,漫天花雨散落,占著偷襲之功,一時三刻,竟然將道玄真人困在其中!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與張小凡一同從藏鋒齋趕到此處的碧瑤!

    多年不見,小姑娘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只能以身擋劍的小孩子了,如今的她同樣功力不凡,一步踏入解脫境界!雖然腳程比張小凡還慢了一步,但眼見心上人惡戰,又豈有不出手相助的道理?至於小凡之前對她“不輕易暴露”的囑咐。此刻自然是顧不上了。

    一而再,再而三。

    今日道玄真人本欲殺了田不易,但如此這般,卻是這群小輩紛紛放肆相助更加可氣的是,竟然連魔教妖女都在青雲山通天峰下現身,如此情勢。原本就已經神智不清的道玄真人更是無法容忍,激憤之下,更是顧不得許多,手上的功夫也更強三分。

    “孽障!孽障!”

    連聲疾呼!

    道玄真人置身花雨之中,一身墨綠道袍猛然鼓起,遠空之上,道道黑風乍現,眨眼便盡數灌入那瘋魔之人的體內,原本就已然駭人聽聞的魔威再次昂揚了數分。再抬頭時,道玄真人仰天怒吼,雙臂一展,便將周圍花雨全數震退,駭人魔嘯震動九天!

    “小心!”

    張小凡當先迎上,一阻浩瀚魔威,噬魂棒上灰光大亮,將那緊追碧瑤而來的黑色魔氣全數抵擋在外。兩人合力,這才暫保平安…

    陸雪琪和蘇茹這邊。雖然同樣驚訝小凡為何會和碧瑤一同回轉青雲門,但此時此刻顯然不是問責的好時候…若不能妥善處理道玄真人,青雲門禍事將近,到時候恐怕就免不了蒼生塗炭了。

    “碧瑤,陸…師姐,助我一臂之力。”

    張小凡開口。面對著無上魔威,尋常方法已經不可能阻止得了道玄真人,他手中噬魂緊握,縱然不願,卻也只有這一個辦法。

    “一會兒望你二人先吸引住對方注意。我有一法,或可…或可暫時擒下道玄真人。”

    聽聞此言,碧瑤立時回應稱是,而陸雪琪猶豫片刻,卻也只能點了點頭。

    —————————————————————————————————————

    南疆,七里峒。

    一夜苦戰,等到天明之時,南疆卻多了幾分愁雲慘淡。

    昨夜,雖然流影及時出手,使得大批獸潮未曾立時侵入,但不管怎麽說,苗黎之間的爭鬥卻還是平添了不少人命…不管是苗族也罷,黎族也好,雙方皆是巫族後裔,如此自相殘殺,實在有違天和。

    到如今,幡然醒悟,才知一切成空,是是非非只留下一腔血淚,家園不復。

    流影盤膝坐在祭壇之上,他沒有睜眼,雙耳之中卻盈滿了南疆之民的慟哭

    一場酣戰過後,未曾來得及撫平失去親人的悲愴,南疆子民便又要背井離鄉,遠離這世代居住的處所而去了…

    可是,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先生…”

    面前,苗族族長圖麻古深深一禮,向流影鞠了一躬。

    “帶大巫師話,說南疆全族,感謝先生救命之恩。”

    七尺高的漢子眼含淚光,身為一方族首,無法保家衛族,卻只能遠遠逃竄,這無力,這恥辱,都仿佛要砸碎他的脊樑。甚至,若是沒有眼前之人,南疆後人,連這最後一線生機恐怕都不會再有。

    “不必謝我…”

    流影沒有睜眼,只是繼續枯坐——他又有什麽資格接受南疆子民的謝意?這一切難道不都是因為他自己祖輩的過失才終於造成今天這般的嗎?墨雪空利,他卻無法手刃敵首,如此,又有什麽資格承謝?

    走吧…走吧…

    現在離開這裡對於南疆之民來說,也許也是件好事,或許,他們便永世不會再承受這般無狀的痛苦。而對於自己來說,這樣一來,這裡也就成為了可以放手廝殺的舞臺。

    嗡…

    一聲輕吟,墨雪劍再次緩緩在他掌中顯出形體,流影抱著寶劍坐在祭壇之上,一頭白髮,卻不知何時開始有了變化,一毫一縷,竟緩緩透出點點墨黑。



第三百八十章、終末(1)


    果然沒多久,靈堂之上的棺木發出一聲巨響,明明已經“死去”的毒神如今重新出現,原本又要開始混戰的弟子們自然也就猛然停手…

    “混賬東西!”

    一聲怒喝,四下為之震驚!除去秦無炎之外,其餘萬毒門門人紛紛顫抖跪下,無人敢直視眼前之人。畢竟這百多年光陰,毒神在萬毒門中的地位絕對是說一不二,只要是他發下的命令,就無人能違背…前次也是大家以為毒神已經死去,這才敢互相爭奪門主之位,如今毒神“死而復生”自然再無人敢放肆。

    范雄與程無牙也雙雙跪倒,只見二人滿臉涕泗橫流,不住叩頭請罪,只差把頭皮也撞破了。而原本在兩人身後的幾位長老,如今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雖然並非直接,但他們這回也會被安上個放上作亂的罪名,如今也只能期盼法不責眾,否則按照毒神的脾氣,膽敢背叛他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百毒子,風月老祖和吸血老妖雖然也各自身負不凡,但真要和毒神相比,那還是有所欠缺,至於毒門四老更不必說,他們體內早已被毒神暗中埋下劇毒,毒神未死他們是絕不敢有生二心的…自然了,此刻以他們為首的長老們也就只能紛紛心有戚戚隨弟子們一同拜倒。

    “恭迎門主…”

    “哼!你們還知道我是門主!?”

    毒神冷哼一聲,跨步向前,一伸手便將范雄和程無牙從遠處攝來,然後憑空揮手,一陣腥臭毒風便逆向吹過,不過片刻。剛剛還聲淚俱下的兩個年輕弟子,已經化作兩句骸骨骷髏,再也沒有了哭喊的力氣。

    這一下,門中其他弟子更是噤若寒蟬…這毒神的確是手腕了得,連自己門下的弟子也是這般說殺就殺,不留情面。要是再引他發怒,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被他拿來泄憤的倒黴蛋,一時之間,眾人也只好一邊山呼“門主英明”,一邊唾罵范雄和程無牙狼子野心,萬毒門上下,倒是突然萬眾一心起來。

    然而就在此刻,山門之外,卻有一人飄渺而來…他用一身黑袍掩住形體。甚至連面目也完全被遮蔽。事實上,從他身上完全找不出任何類似活物的痕跡,他簡直就像是飄蕩在天地間的一隻陰靈,痛飲著萬物的血肉。

    “夜魘…”

    無需多言,秦無炎看著突然出現的黑影,一面握緊手中的斬相思神匕,一面用僅僅兩字,就道破了對方的身份…縱然對方從未真正出現在他的面前。但就算只從這些細枝末節的痕跡推測,也足夠他辨明此人的身份!

    這份黑暗和強大著實特殊的緊。也著實讓人畏懼。

    “唳!”

    那黑影只停頓了一下,便用更快的速度從遠處爆掠而來!那黑色的袍子與夜風一齊呼嘯,演奏著某種尖銳而又致命的音樂。

    那自遠處而來的嘯聲震動荒野,等到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時候,竟然已經停在了毒神的面前!

    …好快。

    心中暗贊一聲,毒神更加不敢大意。雖然之前秦無炎就已經幾番描述,但今次眼見,對方卻是比想像中還要更高一籌,如無意外,此人實力恐怕還在自己之上!

    當然。當時夜魘和流影在焚香谷之中的大戰,外人並不清楚,否則毒神定然不敢如此托大,竟然在這種能讓流影頭疼的強敵面前,顯出身形,甚至不加保護。當然,這世界上從沒有人能夠提前知道那些會讓他後悔的事情…毒神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先生突然造訪我萬毒門不知是為何故?”

    暫收雷霆之怒,突來的訪客讓毒神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因為自己弟子秦無炎特殊身份的關係,若是當場戳破,兩家恐怕就要撕破臉皮。這顯然不是老謀深算的毒神希望見到的,且不論如今的萬毒門究竟能否戰勝這隱藏在黑暗當中,不知究竟有多廣大的神秘勢力,就算是能夠取勝,萬毒門此役也必定元氣大傷,到時候魔門之中勢力互相傾軋,他們就會和長生堂一樣,淪為其他人虎視眈眈的點心、盤中之餐。

    “何故?”

    依舊是如同那日流影聽到的,那沙啞而刺耳的聲音,還未找回自己肉身的夜魘對他自己的全盛時期而言依然太過虛弱,只是縱然如此,眼前的他也並非是人人可欺的善類。他先是開口反問,然後終於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尖笑!

    “哈哈哈哈!往我還以為萬毒門的毒神是個聰明人,怎麽?難道你真的以為自己和那混小子的那些小伎倆能瞞得過我的眼睛嗎?”

    一聲質問,將氣氛推向了緊張的極致。毒神先是面色微變,進而顯出更加難看的神色。計略已經被識破,在這樣的前提下,而今對方又找上門來。這其中的意味自然不言而喻。今次,萬毒門這一劫,怕是避不過去了。

    “那先生是想…”

    話音未落!

    黑色身影突然穿身而過,誰也不曾料到,夜魘出手竟然這般迅捷,不過眨眼剎那,功力深厚而又占著靈體優勢的夜魘竟然直接化作一道黑煙穿過了原本不可一世的萬毒門門主毒神,等他出現出現在毒神身後的時候,坐擁一身毒功的毒神突然顯出一副青紫面色,然後猛然全身一僵,就這樣直直從半空跌落,眨眼便再沒了氣息。

    他死了…

    是的,萬毒門門中,縱橫一生的毒神,竟然就這般死了,如此的出人意表。

    萬毒谷之中,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默…今日,萬毒弟子實在是經歷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以至於到現在,他們幾乎還沒回過神來,才剛剛死而復生的毒神竟然再次死在了這個神秘人的掌下…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

    人群之中只有秦無炎握緊了雙拳,雙眼之中同樣迸射出仇恨的目光…多年籌劃。卻是功虧一簣,只恨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一心想要借夜魘之力覆壓魔門其他勢力,卻不想,卻連師父也被害死…

    只是此刻,已經無暇讓他悲傷了。

    “今日。萬毒谷之內無人能夠活著離開!”

    夜魘一聲大喝,震驚百里烏雀,但萬毒谷內眾人卻偏生沒有一戰的勇氣…方才對方以雷霆手段殺死毒神的能為實在是太過駭人,放眼萬毒門之內究竟還有誰會是對方的對手呢?既然明知不敵,又有誰甘願前去送死?

    這,便是人類的本性了,明明一擁而上並非就一定沒有勝算,但此時此刻,他們卻還是選擇了束手待斃。滿山逃竄。

    “哈哈,早知先生風采,今日一見,夜魘先生果真好大的口氣。”

    方此刻,另一邊的山巒上,卻又有另外一人的聲音突兀出現,對於萬毒門之中的普通弟子而言,這聲音或許陌生。但幾位長老對視一眼,卻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出駭然之色…今日之變原本就已經足夠詭異。這鬼王宗宗主萬人往,究竟為何又在此時現身此處!?

    難道,這萬毒門真的氣數已盡了嗎?

    不等他們心中忐忑,鬼王一揮手,兩側山巔卻是一時冒出許多鬼王宗弟子的身影,而鬼王本人更是氣定神閑。繼續開口

    “今日萬毒門受難,我等同為聖教分支,理應互相扶持,如此,便讓我鬼王宗會一會夜魘先生如何?”

    山巒絕頂。萬人往一臉氣定神閑,在他身邊,一抹黑色身影也是悄悄現身…從面向看,正是影神無疑!前番大難不死,到如今,他卻成了夜魘算漏的一招棋…任誰也想不到,孤注一擲之下,夜魘終於將自己和南疆巫族的復仇大任全數託付於鬼王,而依靠鬼王宗遍布天下的眼線,這才終於搶先一步,摸到了夜魘行動的軌跡。

    “嘖嘖…鬼王宗萬人往倒是不凡,但就憑你,也想和我過招!?”

    夜魘的確是沒有想到鬼王宗會來此埋伏,但也絕不代表如今他就只能坐以待斃!普天之下,能夠讓他全心應對的,也不過是流影一人,什麽鬼王宗,什麽萬人往,他統統都不放在眼裡!就算加上一個巫族的後裔又算什麽?普天之大,有能者居之,這些無能之人,合該埋葬,不過多費些手腳罷了!

    心中既然已有了決定,夜魘自然也就不再耽擱!

    要知道,真正讓他關心的事情,如今正在南疆發生…只要利用好流影與獸神相爭的時間差,他便能一面掃清中原的反抗勢力,同時又將封天石刻解封,重獲肉身!

    既如此,他更沒有與萬人往閑談的心思,靈體之內魔流攢動,夜魘尖嘯一聲逆空而上,眨眼便直取萬人往坐在而去,

    這急速黑影,簡直如同取走毒神性命時一般無二,若是真個正面相抗,雖然萬人往有信心不被格殺馬下,卻也不知自己能撐多久…只不過,今天這一局,他卻是沒有硬抗的打算。

    咚!!!

    一聲巨響,自下而上飛騰而來的夜魘卻突然撞上了一面無形壁障,被黑袍包裹著的靈體,一觸即到那壁障周圍,反而引起大火,耀目非常!

    —————————————————————————————————————

    “一會兒望你二人先吸引住對方注意,我有一法,或可…或可暫時擒下道玄真人。”

    聽聞此言,碧瑤立時回應稱是,而陸雪琪猶豫片刻,卻也只能點了點頭。

    如今局勢,也容不得冰山女神猶豫…道玄真人入魔已深,又是一身青雲道力深厚,蘇師叔護著田首座抽不出手來,若他們三人沒辦法暫時制住道玄掌門的話,恐怕到時候就真的要荼毒天下了!

    雖然在她心裡,同樣擔憂小凡為何仍舊和這個鬼王宗的大小姐在一起,但三年前好歹也是這個女孩兒闖進玉清殿,甚至心甘情願為張小凡擋劍,此間之事便也就暫時按下,專心對敵了。反過來說,對碧瑤而言,這些事更加簡單。如今她一顆心早就全都撲在了張小凡身上,

    既然張小凡已經開口要聯手對敵,她自然是沒有意見,縱然是和正道聯手,仿佛也沒什麽不妥。

    而在三人之中,如今心中最為簡單淡定的。反倒應該是事主張小凡了…倒不是說,他不為眼下這種尷尬的場面發愁,只是剛才交戰當中,他似乎已經發現了剋制如今道玄真人的辦法,只是還不能確定,此時全心全意,也都放在了這件事情上面,不似另外兩個女子,心中還有其他顧忌。

    或者說。自從來到青雲山之後,便在流影陪伴下長大的他如今對於正邪之事分的也並非那樣絕對,起碼在眼下,他倒不會有那些老頑固們一樣的門派之別。

    種種因緣際會,這古怪詭異的三人組倒是終於達成了。

    而三人這第一戰,就是要擒下這道玄真人了。

    三人對望一眼,彼此同生共死之後,自有默契。張小凡手持噬魂棒迎面飛去,灰色風暴再次牽動四周氣流變化。眼看便要直搗道玄本身。然此刻,一身黑氣,魔焰張狂的道玄真人又豈能眼睜睜看著張小凡攻到自己面前?

    方才一番交手,他已經了解似乎這個曾經被自己逐出青雲門的弟子似乎在這些年裡有了些奇遇,此刻手握著某些能夠壓制自己的資本。但不管怎麽說,因為實力和修為限制的原因。境界上占有壓倒性優勢的他想要殺掉對方也不是什麽太難的事情。

    面對對方的正面猛攻,道玄真人並不慌亂,反而袖袍一揮,揚起一陣可怕罡風,自己卻乘此機會向後退去。再順勢一轉來到側面!一來一往,不僅解決了直接被對方接近的窘況,還轉守為攻,就要把張小凡一舉拿下。

    眼見如此,碧瑤也乘勢動手,傷心花淩空飛起,蓮指輕點之下,片片花瓣頓時淩空狂舞,猶如疾風驟雨一般紛紛向道玄真人所在的方向掠去,一時之間花香沁人,卻是暗藏殺機,在高深法力催動之下那些美麗動人的花瓣,每一片就仿佛是一柄絕頂鋒銳的神兵,淩空飛過之處,無論山石花草盡皆摧毀,毫無遺漏!

    “九天花落!”

    花雨來勢甚大,覆蓋又廣,想要閃躲幾乎不可能做到,但如果說硬擋…這仿佛刀山地獄一般的衝擊恐怕一般人也絕對無法承受。傷心花這法寶的確是不凡,有心煉製之下,竟然能發揮出這般威力…平心而論,修為相同的前提之下想要破解此招,也非是一般人能做到。

    但…道玄又豈是普通人!?

    不說其真力遠勝碧瑤,就算不是,這麽多年以來幾番征戰的經驗怎麽可能讓他露出這般破綻…

    關鍵時刻,道玄真人不退反進,一竄身便加速向張小凡攻去!

    這漫天花雨看似駭人,但其中卻必然也有疏漏——張小凡先攻,如今已落入道玄近前,此時只要急攻張小凡,碧瑤這漫天花雨就是再精妙,也是紙上談兵,發揮不了作用。但另一邊,道玄真人只要將浩蕩黑氣聚集在面前,就算張小凡功體特殊能夠吸取其中一部分,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全部處理完畢,倒時只要他一露疲態,道玄就可以立刻以雷霆手段殺之!這三人的圍攻也就自然崩潰了。

    心念電轉,道玄果然施以辣手,摧心一掌,直按張小凡心口…他本人是何等功力,這一下要是真個打中,便是有十條命也死了。然而面對雷霆一擊,張小凡卻是不閃不避,聽憑道玄真人施掌,極招臨身之前,他甚至還露出一個淺淺微笑。

    不好!

    對方此刻淡定出乎意料,道玄真人心知其中一定有計,再撤掌,卻已是來不及了,如此一來,真力強收三分,這一掌的破壞效果頓時降到了最低…果然,當他手掌命中張小凡胸口之時卻只感受到一陣虛不受力,再向前,竟然整個人穿了過去,原本站在原地的張小凡也就憑空消失…

    這還沒完!

    正對道玄這一掌的方向,陸雪琪手握天琊神劍,蓄勢已久,雷霆一擊更引出萬千氣劍!這劍氣未見如何鋒利,卻是寒冷無比,凡劍氣經過之處。萬物凍絕,化為寒冰死物,倏忽便破碎一地,叫人膽戰心驚。

    寒霜劍氣!

    誤失先手在前,如今又遭逢強招撲面,心念已墮魔道的道玄真人再也無法容忍。只見他身形一定,雙手平舉向天,無邊魔力一時匯聚,然後爆散開來,不論是前方寒冰也好,又或是身後花雨也罷,在這強絕天下的一擊面前,頓時敗退,無法繼續維繼。連帶著碧瑤和陸雪琪兩人也是連連後退,分別受創。

    道玄真人終於一擊得手,但實際上,卻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身後陰影之中,噬魂棒灰光大作,不用片刻便準確點在了道玄真人的後心!浩瀚真力在張小凡的催動下自動形成一股漩渦,借助道玄剛剛真力爆發之後的虛弱期,將其體內魔氣強行抽出。一時間,竟然在他背後形成一道黑色漩渦!

    “怎會…”

    魔鬼驚怒。卻又無可奈何。這倒不怪道玄大意…誰有能料到,跟隨在流影身邊的這三年,小凡竟然連“邀月憑虛功”這般絕藝都有所涉獵…雖然不算專精,但憑借天書功用卻還可以勉強趨勢,此一化為二,藏身影中的本領。自然都是狐族的秘藏,流影不曾在他面前施展,道玄又如何能曉得?

    事已至此,論述無用…被點中後心的道玄真人,體內魔氣被漸漸拔出。一頭無風自動的魔髮,也漸漸平息,低垂於面目之前,遮掩其面容。而那瘋狂暴躁的情態也漸漸平息,縱然還有痛苦的神色劃過,但更多的卻是平靜與解脫。

    誅仙劍中所含戾氣難以想像,用過此劍之後,道玄真人到現在更是入魔已深。如今拔魔,不僅張小凡那邊壓力依然不小,而且就算成功,道玄真人這一身修為恐怕也就無法剩下幾成了…當然,這總好過青雲掌門從此入魔,禍害天下的好。

    “我…我這是怎麽了?”

    再睜眼,拔魔還未完成,但道玄真人已經開始漸漸恢復,他的目光如今已經多了幾分渾濁和虛弱,但依然無法掩飾其中深藏的那份解脫。

    “師父…”

    “師兄!”

    碧瑤自覺退到了張小凡身後,護法他繼續運功,而蘇茹和陸雪琪則是紛紛上前,查看掌門人如今情況。

    “師兄,你沒事了嗎?”

    蘇茹這邊還架著田不易,卻依然開口關心——今日之事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要是不弄明白,恐怕青雲門沒人能安下心來。

    “我…無事,田師弟他是…”

    蘇茹面色有些複雜的搖了搖頭

    “師兄,你先好好養傷,這些事,日後再談。”

    道玄真人一楞,接著微微沈吟,好像才終於記起了一切。

    “啊…是我,是我害了田師弟啊…”

    語中帶顫,道玄真人流出兩行清淚…昨日青雲之主,今日卻是入魔致斯,若是田師弟有個三長兩短,他就鑄下了大錯了。聽聞道玄開口,蘇茹也是雙目微紅

    “師兄,道玄師兄,你放心不必如此自責,不易只是昏過去而已,不礙事,休息幾日便能康復。”

    “啊…”

    道玄真人一嘆,仿佛總算放心,但這口氣一卸,他的臉色卻又蒼白了幾分,他努力回過頭去,卻也只能瞧見張小凡半張與當年完全不同的側臉。

    “張…小…凡…”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出這幾個字,不難想像,在道玄心中,這個弟子究竟有著怎樣複雜的地位——當年,是他親手以誅仙劍斬之,而如今,卻也是這個孩子將自己從入魔之中緩緩拉出…

    是他看錯了?還是青雲門命中當有此劫…

    “…真人。”

    猶豫再三,這一聲掌門,張小凡卻還是叫不出口——經歷一切之後,對於道玄的恨意,他早已淡薄,但真人,道玄真人,張小凡這一生,卻是再也無法重歸青雲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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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終末(2)


    這急速黑影,簡直如同取走毒神性命時一般無二,若是真個正面相抗,雖然萬人往有信心不被格殺馬下,卻也不知自己能撐多久…只不過,今天這一局,他卻是沒有硬抗的打算。

    咚!!!

    一聲巨響,自下而上飛騰而來的夜魘卻突然撞上了一面無形壁障,被黑袍包裹著的靈體,一觸即到那壁障周圍,反而引起大火,耀目非常!

    “唳!!!”

    遠比剛剛更加尖銳的哀鳴聲從那黑袍之下傳來,他發了狂似的在夜風中來回飛舞,卻遲遲沒有辦法熄滅那些灼燒他靈魂的火焰!他們宛如腐骨之蛆一般,在黑暗中拼命撕咬著他的形體,每一分,每一秒,都帶來難以想像的苦痛!

    “玄火鑒!!!”

    夜魘大聲的咆哮著,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身體周圍的一片所在竟然突兀出現了一道道紅色的赤流,他們仿佛流淌著的火焰一般,一眨眼便構成了一道隱隱透出紅色的光圈——在夜魘的腳下,無數的深奧符文被用同樣的烈火淬煉,然後遍撒出名為毀滅的線條,那讓人絕望的高溫更是無法抵禦的強敵,僅僅是剛剛出現,便讓惡魔的哀嚎更瘋狂了幾分。

    沒錯,萬人往手中直指陣法中心的正是那傳說中能夠役使天火,甚至曾被巫女玲瓏作為至寶的火中之王玄火鑒!而在夜魘周圍,由青龍為首,一干鬼王弟子此時布下的也正是南疆巫族傳下的不世奇陣——八兇玄火陣!

    寶物配奇陣!

    如此大的陣仗,就算是當年的獸神一時之間也無法掙脫,而夜魘雖然本領還在獸神之上,無奈卻是肉身不全。單憑這靈魂作戰,縱然早有天大本領,卻天生被這純陽之火剋制,魑魅魍魎難以走脫…

    莫說是直面那傳說中的無上天火,哪怕鬼王眼下無法駕馭天火,發揮這玄火鑒的最大威力。但僅憑陣中炎氣也要讓夜魘好好頭疼一番,此時此刻,原本不可一世的魔王卻突然沒了威勢,周身妖氛也只能竭盡全力不讓火焰繼續侵襲自身而已,但若想要還手卻已經幾乎做不到了…

    在這個世界上,他早知玄火鑒對於只有靈體的他莫大剋制,幾番搜尋卻始終找不到下落,不想,今日卻是出現在了鬼王宗宗主的手中。甚至甫一出手就要與他為敵,就是要取他的性命!

    “萬宗主!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又何必如此趕盡殺絕?”

    生死時刻,夜魘終於放下身段,和鬼王宗之間的衝突出乎了他的預料,但這場衝突若是反生在他重獲肉身之後或許他一點兒也不會在意…現在需要做的不過只是拖延時間,只要能將雙方的矛盾暫時擱置,他甚至不介意讓出一部分利益。同時這些所謂的“利益”也有可能是他最好的陷阱。

    “若是今日兩家罷手,夜魘必定有所報答。”

    “報答?”

    萬人往笑了笑。他的嘴角揚起一個不屑的弧度。縱橫天下的梟雄不會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若是往日,或許他已經應允了對方的建議。畢竟就算是手握玄火鑒與八兇玄火陣,但一旦被對方走脫,鬼王宗恐怕永無寧日,對於萬人往而言,實在沒必要冒這種風險。

    但今日卻是不同…

    他不會主動出手去幫自己的手下復仇。哪怕是影神,哪怕是他最親近的近衛也不行,因為如果連這些在鬼王宗內享有崇高地位的人也無法完成複仇計劃,那就證明這個計劃所要付出的代價著實是不小。既然如此,以現在能夠獲得的優勢來換取更多的利益豈不是更好?鬼王宗沒有如此冒險的必要。除非…

    除非此行還有更加豐厚的回報。

    ——玄火鑒,八兇玄火陣!

    鬼王宗創立的時間並不長,但在這段有限的時光裡,他們卻一步一步,成功走到今天的地步,甚至成為聖教道中數一數二的存在。可是鬼王宗終究是欠缺了些許積澱…就像是青雲門的誅仙劍陣那樣,鬼王宗若是也有著這樣一個堪稱殺手鐧的武器,自然能夠順理成章的接掌聖教,甚至是天下!

    而就在這個時候,影神向他提出了一場交易。

    一場有關復仇的交易。

    鬼王宗承諾幫助他殺死夢魘,作為交換,影神將奉上玄火鑒,以及八兇玄火陣的總圖,到時候,鬼王宗最需要的一塊短板也將被補齊,下一步,便是爭雄天下!

    “很可惜,夜魘先生,對於萬某人來說,如今能夠取下閣下的項上人頭,就是最好的報答了,不知先生可否應允啊。”

    “你是鐵了心要與我為敵?”

    “哎,明明是先生先對萬某人下殺手,萬不可顛倒是非啊。”

    萬人往揮手,同時又向這玄火鑒中注入磅隤k力…有天書相助,直到今日,萬人往的修為同樣非常可觀,足夠他完全驅使玄火鑒作戰。而且除此之外,他更有一干教眾相助,不論怎麽看,今日之局,鬼王宗都已經取得了勝勢!

    殺!

    既然沒有挽回的餘地,如此強敵,今日不殺,還要等以後嗎?

    “桀桀…你想要殺我,也沒那麽容易吧!?”

    心知今日前後已是死局,若是再猶豫不決,恐怕真個要葬身在這八兇玄火陣之下!夜魘定下心思,決意拼死一戰!若是能夠逃脫,不管如何也是留下了勝算,若是逃不過…那也死而無憾!

    殺意生,殺聲起!

    夜魘拼盡全力,周身魔氣猛然收斂,再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時已經不似前番那般飄渺,今時今日,這可怕的惡魔已經幾乎凝出了實體,那頭生怪角,掌若鬼爪的模樣已經相當清晰——他甚至穿著一身黢黑猙獰的鎧甲,鋒利的尖刺布滿了他的手肘和關節。一點一滴,都好像浸透著天下蒼生的鮮血…這,真是就算在想像中也不會出現的可怕怪物,然而這怪物卻偏偏少了一張面孔,在那原本屬於頭部的位置,如今卻只剩下一團化不開的黑霧。反複蒸騰,能夠看到的,也就只有黑霧中那兩顆仿佛閃爍著紅光的眼睛!

    “吼!!!”

    定聲大吼,這帶來死亡和邪惡的魔怪猛然衝起,一身功力也不知究竟深厚到了什麽地步,竟然連鬼王宗十數位長老結成的陣勢也幾乎要被衝破,萬人往皺起眉頭同樣不再多言,只是專心致志,將全身法力按照對應法門灌注進這玄火鑒之中。

    霎時。那碧綠玉盤放出萬道紅光,在大陣中央,一隻神異火龍頓時出現,一聲怒吼,那火龍迎魔而上,巨口大張,吐納無窮炎氣!仿佛要燒毀天地!

    “哈哈哈哈!!!區區火龍能耐我何!?”

    背水一戰,夜魘同樣賭上一切。他不惜耗費靈魂暫時構建出實體,面對那八荒火龍。夜魘怡然不懼,雙手前探便生生握住了那巨大火龍的牙齒——伏魔烈焰卻好像完全奈何不了他的一雙鐵爪,連同那巨大的火龍一起,也好像要被他一起摧毀!

    …這絕世兇物,難道連八兇玄火陣也無法與之抗衡嗎?

    正此時,一道身影卻是突然從法陣外側突入。轉眼便欺到夜魘近前——雖說八兇火龍沒有天火相助,還無法完全壓制住夜魘,但與之相爭,後者一時也騰不出手來,那道黑色身影一閃而入。完全無視被陣中火焰灼傷的身體發膚,只是將渾身真元全部匯聚在手中那柄赦生神匕之上,但見紫芒一閃,那九天神兵竟然就這樣刺進了夜魘的背心,直沒匕柄!

    偷襲者,只有一雙充滿仇恨和快意的眼睛——不是影神,又是何人!?

    “你!是你!!!可惡啊!!!!”

    突然受創,體內真元運轉不濟,就在這片刻,八兇火龍終於當頭撲下,將那夜魘與影神一同吞沒,自此再也分不出二者的身形。

    —————————————————————————————————————

    萬毒谷中,因為驚天廝殺而變得一片狼藉。

    而千里之外,當世名門正宗青雲門又何嘗不是此般景象?通天峰下的這一戰,若論兇險,同樣可以說是驚心動魄…陸雪琪、碧瑤以及張小凡三人借助張小凡功體之特殊,勉強才終於戰勝了入魔的道玄,甚至還將誅仙劍殘留在道玄真人體內的魔氣、戾氣一併吸出,如此這般,才險而又險的暫時保住了青雲門千載基業。

    可世事又如何會一帆風順…

    噬魂棒與天書之功的確非凡,兩者同濟,張小凡才終於將道玄真人體內的魔氛清掃乾凈…無奈,再次之前,道玄真人實在是入魔太深,戾氣存留的時間也太長,如今,雖然道玄真人獲救,體內魔氣也被清掃乾凈,但,他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卻同樣因此而中落,隨著那被張小凡拔出的魔氛一起,消失的一乾二凈了。

    回轉通天峰之後,恐怕任誰也看不出眼前這個枯瘦虛弱的老者,就是青雲門的掌教真人道玄了…幾番大難,到如今,這不世根基也終於被掏空,就算是勉強脫離了魔困,這道玄真人也註定命不久矣…

    生命垂危之時,這位縱橫一世的英雄發布了最後兩道掌門命令,一則是由自己的大徒兒蕭逸才,接任青雲門掌教之位,務必重修本門光榮,彌補舊日缺憾,這第二,便是讓張小凡隨自己一同進入幻月洞府之中,至於具體是為了何事,道玄真人卻是沒有說明。

    不論如何,道玄真人都是長輩…縱然往日種種,可張小凡卻始終不能忘記青雲門於自己的恩情,既然不打算重返青雲,那至少,完成道玄真人的遺願也是該當之事。當下也沒有拒絕,便隨著道玄真人一起,進入了那通天峰的禁地,幻月洞府之中。

    幻月洞府的洞口比常人高出一半的洞口,寬七尺左右,出現在一個平緩的山坡上,旁邊都是綠色的藤蔓與荊棘,有幾枝垂下了洞口。

    洞門口有一石壁,平整的石壁之中。鑲嵌著一塊石板太極圖案,這便是這個山洞之中唯一能與青雲門有關係的事物了。手放在了太極圖案上,有淡淡青光,身體經脈間流淌著太極玄清道的氣息,太極圖上同樣亮起了青色的光芒,與此同時。太極圖案開始轉動。可以在太極圖案的右邊,原本完整一塊的石壁突然出現了一個圓環形狀的裂縫,隨即緩慢旋轉著向旁邊分開,露出了一個秘密的洞口。只是這個洞口處卻盤旋著一股灰白水霧模樣的怪異事物,看過去如霧氣,又似水波,旋轉不停,裡面朦朧不清,一點都看不真切。可以預見過去。

    一面扶住道玄真人。張小凡運用青雲太極玄清道秘法,這才終於進入。

    “張小…凡…”

    只是簡單幾個字而已,卻好像耗盡了道玄真人全身力氣,他如此開口,然後示意小凡把自己放在地上。

    “真人…”

    “過往之事,或許…或許是我錯了,但今日,道…玄也沒辦法補償。你便一直往…往那洞中深處去,若你能…拿起那誅仙劍。便將它帶出這幻月洞府吧…”

    張小凡一驚下意識地便想搖頭,但道玄真人卻緩緩閉上雙眼…再伸手去探時,一代英雄竟然已經沒了呼吸——道玄已死。世事無常,便是道玄這般神鬼莫測的高人不一樣埋骨於此…實在是可嘆。一念及此,張小凡倒也沒了再爭辯的心思,只是在道玄真人面前鞠了一躬。

    “遵命。”

    他仿佛自言自語。然後轉身便想往深處去,卻不料,一個年輕人卻已經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個年輕而英俊的青年,劍眉星目,臉上帶著淡淡溫和的笑意。但一雙眼眸之中,卻仿佛始終散發著一股熱情激昂。戈壁上的大風吹過,他白衣飄飄,說不盡的瀟灑,只是隨隨便便那麽站著,張小凡卻忽然有一種從內心中敬服的感覺,仿佛只要他說一句話,自己便是跟著他縱橫天下鐵血沙場也是心甘情願了。

    “你來了”

    他微笑,口中說出的話卻是千萬般感慨。

    “敢問前輩…”

    “老夫,萬劍一。”

    “!?”

    萬劍一微笑,卻不曾多語。他只是遠遠看了眼剛剛仙去的道玄,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絕代風華又如何,稱雄天下又如何,到最後卻還是逃不過這可悲可嘆的命運,誅仙古劍,世人為之瘋狂執迷,為之神威渴求,但到現在,反而這一切卻成了害得這青雲門上下的罪魁禍首,哈,世事難料啊。

    “前輩…”

    “不必說了,你且去看吧…”

    他讓出身形,在他背後,幻月洞府深處,自是那青雲門不傳的絕密!

    張小凡無言,等他定睛才終於發現其中隱秘…這幻月洞府中藏的不是他物,正是…天書!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若可托天下。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今日,青雲門方才蒙遭大難,掌教真人道玄不幸去世,一門上下都沈浸在悲傷之中,偏偏此時,原本同為正道支柱的焚香谷竟然攜帶眾多弟子前來拜山,而且個個氣勢洶洶,不服青雲門安排,偏要闖這通天峰玉清殿!

    聽聞門下弟子回報此事,剛剛接掌青雲門的蕭逸才立時大驚失色…他清楚的很,這道玄真人才剛剛去世。此時此刻,青雲門正是百年未遇的動蕩難平之日,可偏偏此事才剛剛發生,蕭逸才連整頓門內綱紀的時間都沒有,這焚香谷偏偏挑此時來鬧事,分明是在青雲門上早有眼線通報。否則怎麽可能如此湊巧?

    如此一來,這焚香谷此行必定是來者不善,若真是正道兩大勢力反目,那…那今日青雲恐怕難以倖免於難!

    蕭逸才左思右想,實在沒有退敵妙策,只能趕緊找來手下親信。

    “快!快!快去請小竹峰水月大師和其他幾位首座前來。就說門中將有大變!趁他們還未走遠快快歸來!”

    布置完成,蕭逸才亦不敢再拖延,立刻帶齊眾人立刻往玉清殿前殿去了。

    未走幾步,雙方終於碰面,焚香谷這邊來者皆是些生面孔,唯有其中一位老者,雖身著灰袍卻是器宇不凡,想來該是那上官策才對,但奇怪的是。焚香谷自從谷主雲易嵐謝世之後,該是由此人主事,但今天山上這群人中卻是一個一位年輕人為首…

    他一身紅袍,手持一把羽扇卻是瀟灑非常…只是不知為何,這瀟灑之中卻多了幾分邪性,叫人生畏。

    “不知閣下…”

    蕭逸才捧手開口詢問。

    “不敢,在下…”

    話還未說完,只見當面那人卻是微微一笑走前一步。這年輕公子紅袍似火。雖然話說的客氣,只是言語之間的語氣卻是極為傲慢。目中無人之相已是明顯。羽扇一開,話語之間更多了幾分殺氣。

    “焚香谷話事之人。”

    “奧?但據在下所知,焚香谷乃是上官策老前輩主事吧。”

    蕭逸才眉頭緊皺,今日意外之事實在是太多,對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根本就是一無所知。所以,他更加憂心如何應對。

    “哈,那是蕭兄太不靈通了吧?”

    他揮手,羽扇之上頓時傳來一股大力,夾帶無上炎氣。猛吹而來竟然無人能擋。蕭逸才赫然變色,七星劍出劍一擊,卻是終於不能抵擋,眨眼便被震退數步!

    “掌教!!”

    此招剛剛發出,在場青雲門人同時變色,紛紛出手相救,這才好不容易才將蕭逸才接下。

    “奧?小生只以為青雲門乃是道玄真人執掌,卻不曾想,竟然何時換了你這無能小輩!”

    那紅袍青年大聲笑道,羽扇一背,更添三分肅殺!

    “如此,我看青雲門不妨便將那誅仙古劍交出來,咱們有能者居之,也免得他日落入魔門之手!”

    “你…”

    “混賬!”

    “何人在我青雲門放肆!”

    正是群情激奮之時,殿外,各脈首座,除去還在療傷的田不易終於紛紛到來,這一次,青雲門的災劫也不知是否能安然度過…

    —————————————————————————————————————

    南疆,七里峒。

    到今天,這廣袤山川卻是再也見不到不敢人影…因為獸神定下的七天戰約,無人能夠抵擋之下,南疆巫族只好舉族北上,試圖在其他地方另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了。

    往日,那些彪悍男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寨子早已是空無一人,月冷風清,倒是少了不少南疆該有的豪情…

    一片蕭瑟之中,只有一個仿佛謫仙的奇異背影還坐在那石坡之上,他身披一身月白,卻只給世人留下一個捉摸不透的剪影——手握酒壺,高歌狂飲,信口狂吟…這不拘小節的奇人已不知在這裡等了幾日了!

    “千秋霸業,百戰成功,

    邊聲四起唱大風!

    一劍西來,天下束手,

    九州萬里任馬弓。

    狂沙路萬里,關山月朦朧,

    寂寞高手一時俱無蹤…”

    這聲聲句句,皆是狂妄不羈之語,每每到高興處,那人便信手一揮,倏忽萬里風起,吹散那蔽月烏雲,本領之高,也是難以想像!

    月下,那黑髮男子飲酒高歌,狂態非常。在那巖頂,雖然只能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可縱然如此,無匹氣概依然震人心魄,叫人向往,卻又不敢靠近,仿佛這天下就沒有人配與他共飲一般。

    “嗚呼!

    一睨人才天下空,

    何必生我慚英雄…哈哈…何必生我慚英雄啊!”

第三百八十二章、終末(3)


    “何人在我青雲門放肆!”

    正是群情激奮之時,殿外,各脈首座,除去還在療傷的田不易終於紛紛到來,這一次,青雲門的災劫也不知是否能安然度過…

    “好,很好,都來了。”

    羽扇輕搖,紅袍青年的眼中精光閃爍,卻是絲毫沒有懼意。

    “人言青雲門高手如雲、深不可測,然小可今日一見卻不贊同”他坦坦蕩蕩地跨步走到一干首座面前

    “今日一見,不過全是些欺世盜名、倚老賣老之輩罷了。”

    “小子豈敢胡言!”

    “奧?諸位好像不服?”

    他一笑,然後終於將手中羽扇收回,輕輕一晃,目光睥睨。

    “那好,不知諸位可敢和在下賭上一場,在下願以一己之力與諸位過過招,若是在下敗了,焚香谷上下從今以後無不對青雲門俯首稱臣,言聽計從…”

    他一頓,話語間更多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意思。

    “可今日,要是在下勝了,那便是青雲無能,煩請交出誅仙古劍,也好防範於未然,莫被魔教妖孽,鑽了空子!”

    話到最後,那年輕人輕輕跺腳,這玉清殿頓時一陣晃動!沒看出來,這人雖然看上去年紀不大,但一身功力竟然深厚致斯!?

    水月大師微微皺眉…對方口出狂言,但觀其狀貌,並非是妄言之輩,剛才這一下更是展現出雄厚根基…再觀焚香谷上下,似乎對於這位從來沒有露過面的年輕公子也是無有不從,如此狀貌實在叫人生疑啊。

    但不論如何,今日局面也是不容青雲門退讓。堂堂正道支柱。竟然被人如此欺上門來,此事真是千古未聞,若他們在這裡讓步,那豈不是青雲門要威嚴掃地,從此淪為笑柄了嗎!?

    “閣下口氣不小,好。那就先讓水玉領教閣下高招吧。”

    “哈,不必如此麻煩,你們一起來便是了。”

    “你!?”

    如此狂傲難馴,水月大師頓時怒上心頭,拔劍就要攻去,但玉清殿之外,卻有一道湛藍劍氣搶先一步直逼那紅袍青年面門!

    那瀟灑絕逸的劍光洞穿人群,直射而來無物可擋,紅袍青年面色一凝。但隨即放鬆,大手一揮,袖袍卷起一陣蒼白焰火,頓時將那劍氣弭平於無形,自身卻不損分毫。

    再定睛,玉清殿之上,卻突然多出了三條人影…

    不是那張小凡三人,又是何人?而剛才發劍。自然也就是那冰山一般的陸雪琪了。

    只是比起剛才,此番張小凡飄身於玉清殿中央。卻是顯得舉重若輕,無跡可尋,仿佛在這短短幾個時辰之內,修為卻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擁有四卷天書,更兼太極玄清道、大梵般若、魔門功法三大秘訣,如今更是將其所偶渾然熔煉一體。度過心魔,再加上之前吸引魔氣之時,從道玄真人體內得到的一部分功力。此刻的張小凡一身修為早已是通天徹地,世所罕見,假以時日。恐怕普天之大也難以找出能夠與其抗衡的對手!

    紅袍青年…或者應該說小六,他的一雙手終於悄悄握緊,眉目之間雖然不曾有什麽變化,但心中卻還是透出焦急。今日青雲門之會,原本就是他抓住時機,企圖一舉奪走誅仙劍而得到的最好機會,誰又會想到,偏偏在此刻,竟然突然殺出了這個張小凡阻擋在前。

    如今,那堅毅的面龐上已經完全找不出當年在小池鎮外初見時的迷惘,而那一身絕頂修為更是連如今的自己也摸不出深淺…

    咬緊牙關。

    小六今日早已經沒有了退路,攜焚香谷眾弟子逼山,這樣的舉動已經是明面上撕破了臉皮,要是不奪下誅仙古劍就這麽回去,那天下之大,恐怕也就沒有了焚香谷的容身之所。更別提什麽借助勢力,展開對流影的報復之類…

    是的,他不能敗,至少不能現在就敗!

    左右已是無路。

    莫不如孤注一擲,拼上一拼!

    小六握緊拳頭,暗自下定決心——自從得了這天火之後,他還從來不曾全力催動,試探其中威力,今日,剛好就那這些強敵一試自己的功力好了!

    心念一定,小六立刻上前,雙拳一抱。

    “好,既然青雲門今日一定要靠這‘棄徒’出頭,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拼是一定要拼,但小六卻並非是愚魯之人,若是能通過言語就解決問題,他也不會介意——原本一直住在藏鋒齋的他可是很清楚眼前這個叫做張小凡的年輕人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往…險些被道玄真人一劍劈死的棄徒,竟然回返青雲這實在是匪夷所思。畢竟當年要不是自己那個便宜叔父及時出手,恐怕他根本活不到現在。

    當然,他這如意算盤如果打得再早一點兒說不定還能見效…可是方才道玄真人已經自己請他入幻月洞府,這也就意味著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青雲門已經願意接過,如此一來,其他首座還能有什麽怨言呢?

    至於張小凡本人…

    他雖然沒有想過回轉青雲門的事情,但眼下既然有人要恃強淩弱強奪誅仙劍,他自然是沒有道理袖手旁觀的。更何況,在幻月洞府之內,還發生了那樣一段事情…總之如今,他是更沒有理由坐視了。

    陸雪琪先他一步出劍,如今對方叫陣,張小凡當下猶豫也無,立刻出手反攻而去!

    探掌!

    四卷天書相助,再加上道玄真人自己體內的功力,如今的張小凡與曾經那個傻小子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放眼天下,能力戰勝之的人也絕不會超過五指之數。這平平無奇的一探掌,卻是在玉清殿內掀起一陣可怕風暴!

    不過眨眼之間,張小凡的手掌便已經探到小六面前!

    然而到如今,小六也不再是那個只能滿心悔恨卻始終對現狀無能威力的妖狐了。吸納天火入體,他等於是將焚香谷數代人的心血全部攫取,這無上神威之物哪怕是上古的神魔異獸也要敬畏三番,如今竟然被一介凡人掌控,實在是難以想像。

    面對張小凡的攻擊,小六絲毫不亂。羽扇一閃而收,雙掌反推,卻是以體內天火元力直接憑空劃出一抔蒼白火焰,轉掌便向張小凡攻去!

    兩強相遇,一者是容納天地萬物的奇功,一者則是無物能擋的烈焰,兩者交回之處玉清殿一陣搖動,竟然從中央裂成兩段,屋脊房椽統統崩潰。周遭之人受到波及更是只能各自退去,無人能櫻其鋒。

    只是,這番大戰卻是又害苦了通天峰…這玉清殿三年前那一戰就曾經損毀殆盡,如今這麽一碰,恐怕又是難以保全了。當然,就算是蕭逸才本人現在也不會介意這些事情,畢竟如果青雲門度不過這番劫難,要這大殿還有什麽用?

    雙雄相爭。各自占有勝場,只是天火的確是件奇物。就算小六沒有額外煉製其他法寶,卻依舊可以憑借控火之術完美應對,雙方交戰之時,這天火時而化為刀斧,時而化為利劍,時而連羽飛射。時而結成繩索,張小凡雖然也有噬魂棒,但不知為何,卻始終不曾拿出迎戰,赤手空拳之下。難免漸漸落入下乘。

    又是一擊交錯,漸占勝勢的小六不願再做拖延,昂揚一聲,掌中天火猛然一凝,隨即拋灑漫天,眨眼間,青雲絕頂仿佛烈陽現世,灼熱非常,而隨著小六操控引動,那“烈日”瞬間便化成萬千利箭,隔空便向著張小凡的方向射去!

    需知這利箭可非凡物,皆是天火之精所化,無物不焚,尋常人等難以招架,就算是道玄真人再生,恐怕也無法討到好處——這一下卻是要分出勝負的手段了。

    另一邊,張小凡同樣立於天上,眼見奪命火光襲來,輕輕一嘆,仿佛又多了幾分無奈,幾分感慨,惟獨卻是不見慌亂,不見驚忙。

    只看他右手虛空一握,原本不存一物的半空之中,突兀便出現一柄樸實石劍…劍身上也無什麽奇異花紋,又或者什麽精美裝飾,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然而就是因為這柄在普通不過的石劍出現,在場的所有人竟然都在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誅仙!

    誅仙古劍!

    難怪從對戰開始,張小凡便始終不曾催動法寶,誰能想到,當日青雲門的棄徒,如今倒反而手持如此神兵出現此處,面對那無盡火箭,張小凡不慌不忙,但見誅仙古劍一引,浩瀚劍氣便反衝向小六而去,烈日雖狂,竟在一時不得前進!

    轟!

    兩強對決,終於迎來,轟鳴作響,整個青雲山頂陷入沸騰!

    豪光閃過,強決落幕,眾人頭頂,只見烈日無蹤,誅仙刃斷,只剩半截劍身,卻是定定指在小六額前。

    妖狐…敗!

    —————————————————————————————————————

    南疆,七里峒。

    七日之期只在眨眼。這七日,流影始終獨自一人坐在那山頭,笑看風起雲湧,日升月落,不曾離開。只是,一頭白髮,卻是日日演變,到如今,竟然反成了烏黑青絲,實在是叫人驚奇贊嘆…

    是啊,如今坐在這裡的人倒不像是這些年,那個看穿一切,無欲無求的白狐了,反是更像千年以前的另外一個人物…那個曾今在流影身體裡存在過,一直作為他的另一面存在過的人物…

    一千年的時光,如今卻在連流影自己都快要忘記自己還有這樣一面的時候,卻又不得不將他喚醒,重新活在這個世界上。

    至於理由,那也在簡單不過了…之前就已經提過,流影並非是沒有以一己之力抗衡獸神的能為,事實上,即使不借助誅仙劍的威力,他也能夠做到…只是,那卻要將太玄劍經發揮到極致方有可能。說到底,劍之一途練到極致,無非是“極情”與“無情”兩般變化,之前。一身雪白的流影更像是“天道無情”,忍讓克制,更是他的常態。而如今,一身白衣不知何時也隨著那青絲一起,化作灰白交縱的墨袍,連那掛在嘴角的狂笑。也透露出幾分與眾不同的邪俠風範!

    是的…這般狂態,難道不正像是當年隨性而為的黑衣嗎?

    月上中天,決戰之時終於來到。

    在山巒的那頭,莽莽獸潮再次湧現,而迎面而來的也是那個讓他再熟悉不過的年輕人。

    “你…好像變了。”

    獸神開口,兩人相隔不遠,語氣中亦是不帶絲毫殺氣,完全看不出,其實隨時都有可能展開一場廝殺!而流影也只是笑笑。

    “是你多心了。”

    他起身。似乎還帶著些微醺,連同身形也還有些晃動,但這一切,卻在他拔出墨雪劍的瞬間恢復——他,又成了那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駭人劍手!又成了當年眾妙天裡,一劍挫敗群雄的無敵劍客!

    “相殺吧!”

    簡單一句,拉開廝殺序幕。這一回。流影一改之前飄逸風範,一招一式。盡是險招,奇招,殺招!劍勢剛剛走出,便逼人毛髮!

    斬!

    長劍橫掠,削斷獸神髮絲,餘勁不減。直逼身後無邊獸潮!唳!連聲慘呼僅僅是餘威而已,便讓身後獸群授首無數,但見劍芒劃過,卻是死前最後絕響。

    刺!

    劍勢反轉,雷霆之力。僅在其速,這讓人應接不暇的一擊自遠而近,也只在毫厘計較,獸神及時轉身,卻讓那劍光刺入大山,一時間巖巒崩摧,山河逆轉,極光過處,已是滿目狼藉。

    轉!

    招不用老,卻是立時再變,到絕妙處,只叫人無法轉圜,更無法回避,只得傾力迎擊…只是,這劍勢銳不可當,山嶽滄海亦無法媲美,又遑論常人?招招絕殺,招招快意,仿佛江湖豪俠般不拘尋常的劍招終於讓獸神動容!

    “你…果然變了。不過…我實在中意這番變化!”

    昂揚一聲,半空之中一抔鮮血飛濺!

    殺意濃烈,仿佛濃烈酒香,到瘋狂處,獸神不顧墨雪銳利,竟然伸出手掌,硬將那無匹神劍握在了掌心!雖然血濺當場,但流影之前毫無破綻的無敵劍勢也終於為之一緩,雙方凝滯片刻,然後便又是快不及瞬!這一次,獸神終於逆轉頹勢,招招用命,墨雪空利卻也一時無法盡力施展,反倒再對方掌下略顯支絀。

    不顧掌心熱血飛濺,獸神發狂大笑,一掌一掌虛空拍出引動地脈沸騰,星月無光,南疆地勢一時無狀,山川河流仿佛玩具,隨手揉捏,變化形體!

    來…來!如此一戰,方稱快意,方能泄盡這千年的怨氣,這千年的嘆恨!

    殺!殺!殺!

    掌勢越來越急,威力越來越猛,但在這重要關頭,流影手中墨雪卻是再次變化,之前無名奇招,連續搶攻的招數盡去,剩下的,只有一派大氣犀利,劍過之處,中正平和卻是每每只點對方必救之處,不論獸神進攻如何兇猛,卻是一如泰山,巋然不動,亦不損分毫!

    這劍,倒又像是平日裡,那個謙和忍讓的達者習慣運用的劍術了…飄若浮雲,矯若驚龍,劍走正道,卻也能以正擊奇,威力無窮!

    轉腕,抬手,劍鋒明滅,來去自如。

    雖然都是些最普普通通的招數,到這一回卻又仿佛是站在大勢之上,不論獸神進逼如何瘋狂,卻也無法奈何流影分毫!

    “痛快!痛快!”

    連聲大呼,獸神同樣一改之前動作,不再一味猛攻,雙手合併之際,順著流影劍勢猛然一推,全身元功頓時壓上,一時間,空間扭曲,雙足所站之地盡數崩潰,再也不見往日形象——感受到對方劍招變化,獸神不在執著於招數,全身勁力壓迫之下,竟然將此間之局變作雙方根基之爭,天地戾氣,所帶來近乎無窮無盡的威壓當頭撞下,天地大力,直將劍者足下壓低數丈,兩人雙雙落入地陷之中!

    縱然修為千年,但生靈畢竟是生靈而已,又如何能與這天地造化之物抗衡?哪怕道行再深,難道還能抵得過這無情滄桑嗎…

    雙方接觸不長,流影依然口角溢血。但縱然如此,黑髮劍者卻依舊在笑,而且笑得更狂!

    他已經知道,這會是自己的最後一戰,也知道,就算賭上一切依舊勝算渺茫。但這裡卻註定不會是他旅程的終點…千年歲月,無盡滄桑,他能夠留下的,到最後卻不過是幾多遺憾,幾多愁思…凡此種種,若是再過千年,又有何人記得,何人評說呢?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但至少,今日之戰,他一無畏懼,更不後悔!

    屏息…凝氣。

    千年狐妖,雙目之中猛然閃爍無盡光芒,寬袍之下,一身通天修為仿佛終於燃燒起來,而那青絲白髮。如今交錯發生,如狂絲飛舞腦後。狀若神仙,又似鬼怪!

    “終劍…初鳴!”

    初鳴,是太初之音,更是幻滅之聲,是他一生求而不得的答案,更是不得不就此擱筆的無奈。劍在鳴,妖在鳴,天地具鳴!

    一劍!

    光透四海!

    一劍!

    氣震五嶽!

    一劍!

    獸神,敗!

    流影…死!

    ————————————————————————————————————————————————————————————————————————————————————————————————————————————————————

    ps:咳咳…到這裡為止,本書也算是寫完了…我知道這麽說早早棄坑的朋友若是將來某日偶爾瞧見一定會一聲不屑冷哼。再補一句“我早就料到”之類的話,繼續看的朋友呢…嗯,估計也在籌劃著是不是趕緊往老夫家裡寄點兒刀片啊,壽衣被面兒之類的東西,順便還要在書評罵上兩句才能泄恨…

    嗯,其實我也不否認,到目前為止,這本書其實還要許許多多的大坑小坑,淺坑深坑,隱形坑沒有填,然後也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沒有寫完整,但不管怎麽說,我的故事,卻是只到這裡為止了…要說理由的話,最多的還是我這邊個人的因素,創作熱情也好,身體情況也好,精力時間也好,都有所不濟,當然收入方面更是讓我頭疼…總不能每天趴在電腦前面結果連個網費都掙不回來。所以,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這本書,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不是我不愛這本書。

    事實上,我對於自己寫下來的每一個字都是非常愛惜的。沒有碼過字的朋友們可能沒有感覺,但是相信如果真的自己寫過一本書的孩子們一定會懂得我現在的感受…一本書寫完,不過賣座與否,成功與否,那種嘆惋悵恨,欲說還休的感覺絕對還是有的…就好像突然少了些什麽似的,悵然若失,只不過,通過這本書,我也的確看到了一些自己的缺失,自己的弱點,以及對於行文方面的過失…這些現在想要挽回已經非常困難,但不管怎麽說,知錯,總比不知道的好。

    我也希望,這本書寫完之後,之後再寫其他東西能夠克服這些缺點,不管怎麽說,既然要吃網文這口飯,還是要把各位讀者老爺哄開心才行~哈哈,說得直白了點兒,不過也無傷大雅,因為咱也說的都是真話,沒什麽造作掩飾的。

    總之,感謝每一位陪著老夫一直奮鬥到今天的讀者,恭喜你們,終於把這本難以下咽的拙作看完啦~以後終於不用苦等更新啦~另外,到最後,還有另外一個壞消息要通知你們…咳咳,在下的下一本書目前還正在籌劃,具體啥時候發,叫什麽名字還未確定,有可能會轉都市,也有可能會繼續我的無限流,至於是動漫還是電影…這個就更沒譜了!

    不過要是確定了…我確定你們還會在這本書的更新目錄裡面看見我的單章的…

    臨表涕零,不知所言。下本書再見!

    ——晴愈少的存在2015年1月31日星期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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