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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穿梭] 蓋亞的異鄉者 作者:晴愈少(已完成)


第二百七十九章、人心


    “喂喂喂,聽說了嗎?開陽府的陰泉門今天也被青葉真人滅門了!”

    “那還用說?聽說青葉真人這幾日正在向瀚海書山趕去,途中每過一處,總要蕩平本地的魔教勢力,這事兒現在早就鬧得沸沸揚揚了!”

    “嘿,要我說,這青葉真人還真是厲害,這麼一路殺過去,那些平日堿偕蚺@方的妖孽魔頭只要被他碰上就沒有能走得脫的,我還聽說現在開陽道上的魔門爪牙全都一哄而散,沒有人還敢逗留呢!”

    “啊呀!這真是大快人心!”

    這一路走來,路上擦肩而過的,客棧堜憐馴瞏耵滿A全都是說著類似消息的人們…好像一夜之間,青雲門青葉這個名字就成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連這偏遠之地都傳唱著他的威名。

    真是的,不就是解決了幾個小角色嗎?有什麼了不起?

    被玉嬌牽住小手的小白嘟著嘴,顯然是聽不慣這些凡人對青葉的稱頌——實際上,她幾乎看不慣除了流影之外其他任何“小有名氣”的人物,他們明明一個個都是些自私自利沽名釣譽之徒,像是這樣的人,竟然最後還無恥地得到其他人的讚揚?

    人類這種生物總是這樣,弱小的時候就互相出賣,變得強大就去役使他人,而被役使者也不自知,反而甘被役使。這就是弱肉強食的全部…

    “怎麼了,咱們的小白怎麼有不開心了?”

    比起十年前,玉嬌已經不再是那個一碰就著的火爆性子了,也許是在這段時間內受到了慕白的影響,又或者經歷了這麼多事,她也開始變得成熟起來。

    起碼在小白面前。她絕對是個合格的姐姐。

    “沒什麼,玉嬌姐姐…只是看他們胡亂吹捧那個什麼青葉,看不順眼罷了。”應了小小姐一句,小白又顯得無精打采起來,她低著頭,還不時踢飛腳邊的碎石用更低的聲音抱怨著“師傅他也真是的,怎麼聽那個臭傢伙說了兩句就要把我送回去啊…”

    對此。玉嬌也只能苦笑了…

    誠然,她也沒有料到流影竟然會在最後關頭改變了主意,竟然沒有趁北辰胤離開的這段時間襲擊龍威台,反而接受了那個叫做黑心的傢伙的意見。

    當然,這並不表示她也反對流影的計劃,畢竟,對於現在的狐族,現在的妖族來說,流影都是唯一可以依靠的通天巨柱了。現在的他。就是名副其實的狐主。換言之,不論流影下了怎樣的決定,都是妖族全體的意志,她需要做的,僅僅是盡心輔助罷了。

    所以,她沒有去詳細詢問流影的計劃…這最機密的信息,只要主帥了解就已經足夠了。

    “現今天下大亂,青葉如此行徑的確有博取名聲的嫌疑…恐怕是為了給自己上瀚海書山討劍做得鋪墊吧。”

    這些話。本不該對著一個小孩子說的,但一來小白並不是什麼普通孩子。二來,也是玉嬌不願意在流影吩咐自己先把小白送回眾妙天之外的處所一事上做什麼糾纏…

    “想不到,玉嬌妹妹還有如此見地呢~真叫姐姐我刮目相看。”

    當然,流影不會放心玉嬌一人待著小白上路,為了保護小白和自己的妹妹,在和黑心商討之後決定讓金鈴與她們同行…當然。還有不少煉血堂的門徒在暗中保護。

    如此一來,流影終於可以暫時安下心來——畢竟雖然玉嬌只是初入鑄魄期,但金鈴可是實打實的解脫境高手,雖然修為還不算登峰造極,但對上一般的修士。只要配合暗處的煉血堂弟子,就算四五個同等級的對手也奈何不了她。

    “金鈴姐姐謬讚了。”

    雖然談不上熟悉,但至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堙A眼前這個形容不俗的女人將會成為戰友,所以玉嬌倒是也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反而微笑相迎。雖然還談不上信任,但至少釋放出了足夠的善意。

    另一方面,安置好兩人之後,流影便與慕白一起,跟隨著黑心直接取道中原,直向江陵而去…毫無疑問,他們的目標和其他人一樣,正是不久後就將到來的“索劍”之事。瀚海書山之上,今次恐怕免不了也要有一場大戰了。

    現在的問題僅僅在於,究竟是魔教忍不住與正派大打出手,又或者因為索劍之事本身,正道之間又將出現新的間隙呢?

    —————————————————————————————————————

    就在流影他們從龍威台的方向離開,開始向瀚海書山進發的同時,沒有人料到,自龍威台之上,趁著天尊外出,並且帶走了大量長老的當口,一個為數十人的小團體已經偷偷離開了三宮七殿,擅自踏下了拾龍階…

    顯然是龍威台內部弟子的他們非常清楚龍威台對於外敵的防備情況,相對應的,對於應該怎樣從龍威台中逃脫也有著自己的算計。甚至因為有心人的幫助,他們就這樣再順利不過的從龍威台出逃了。

    他們先是小心的疾走了一陣,等到確信已經離開龍威台的監控範圍之後,才終於御起各自的法寶,在天空中留下數道流光向遠空飛去。

    當然,他們並非是在逃命,而是堅定地向著某個目標前進…更重要的是,僅僅從法寶上逸散的流光就能夠判斷出來,這些人都不是普通的修士,其中實力最差者,起碼也到了造化境上層,而領頭的那個,更是達到了解脫境…

    這麼一股勢力,不管是衝著誰去的,相信都不會感到輕鬆,而不幸的是,他們的目標正是眾妙天…不,這麼說或許會引起誤解吧?畢竟眾妙天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經覆滅了,但在眼下,如果提到眾妙天能夠想到的人物自然就只有那一位了吧…

    狐主流影!

    但要真的是對付他這點兒人好像又不夠了…嘛,沒關係,反正從一開始,這群從龍威台出發的小鬼就沒有膽量真正找上流影報複,他們從一開始的目標就隻是找回龍威台陳長老丟失的“玉衡星令”!

    “南宮師弟…你確定那個妖孽已經離開了吧?”

    人在半空,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的慕容守此刻的眼中卻依舊帶著猶豫和畏懼…雖然如果此行能夠成功,不僅能夠洗刷自己之前的恥辱,甚至可能連那一直以來的夢魘也能擺脫,但如果失敗的話…如果正面撞上那個怪物的話!?

    這樣的結果,他不敢想像。

    要是南宮烈的情報出了一點點問題,等待著他的,恐怕就只有死亡了。

    “慕容師兄請放心,小弟願用項上人頭擔保,此事絕對千真萬確!師兄不必擔心。”

    南宮烈言之鑿鑿,但那雙眼卻是看得出,明明是他在向自己求證,但慕容守對於自己的保證卻是半分都沒有相信。

    不過…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從來就沒有打算讓慕容守完全相信自己,也從來沒有打算向這個處於困頓之中的師兄伸出援助之手。

    於他而言,重要的只是慕容守此刻還有利用的價值,而他也正好需要對方對應的價值罷了…

    僅僅這樣的說法恐怕很難讓人理解吧…再簡單點說,南宮烈對於自己目前在龍威台之中的位置並不滿足。雖然天下人都將他和天琱l相提並論,比作龍威台的閃耀雙星,但沒有人比他自己清楚,自己和那個沉默寡言的師兄究竟有多大差距…

    修為上,雖然兩人同樣都踏上了解脫境,本門的玄元真經也練到了第二階段元軍,但天琱l的實力事實上遠遠在他之上!真要動起手來,甚至可以和解脫境頂峰的敵人一較高下,而他卻只是最普通的解脫境罷了…

    這一點,在上次的三宮會武上就體現的非常明白了。雖然在其他人眼中他只是一招惜敗於天琱l,但他自己卻很了解,天琱l根本就未盡全力…自己現在的程度,不過是對方揮手就能擊碎的存在而已。

    而除了修為境界之外,天琱l更是出於天尊門下,不僅實力,就算是地位也要比他高上不少——對於志在繼承天尊之位的南宮烈來說,他又如何能接受這般仿佛天塹般的差距?

    所以,他才策劃了今次的行險一搏…

    只要能夠成功從眾妙天外狐主流影的地盤找回玉衡星令,只要能夠達成此等就算天琱l都無法完成的攻擊,想必天尊和宮主也會對他另眼相看吧?

    但瘋狂的欲望卻並沒有完全湮沒他的理智…至少他要比慕容守冷靜得多——反過來說,如果沒有成功取回星令,或是星令根本就不在眾妙天外,他這私自離開龍威台的罪名又將如何洗刷?

    所以,他沒有選擇獨自上路,而是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許多有心的師兄弟…他的聰明之處,就在於他出了能看到自己的欲望之外,同樣能看到其他人的欲望,就這樣,他成功的鼓動了自己身邊,包括慕容守在內的其他九人與他共同上路…

    這樣一來,如果有必要的話,他也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啊。

第二百八十章、人心(2)


    青翠欲滴,參天蔭蔽…在那無形絕壁阻隔的眾妙天之外,一切都好像流影他們尚未離開時那樣,連同那棚屋都沒有什麼變化。

    這無人敢進的密林禁地,如今卻仿佛是遠離塵囂的世外桃源了。只是,那除去樹木花草之外,再無其他生命的寂寞到底還是少了幾分桃源鄉的生氣。死氣沉沉之下,卻反過來又讓人感到可怕了。

    只是,坐在棚屋前的那位佛者卻絲毫沒有感受到這略顯異樣的氣氛——從數日前開始,它就盤坐在此處,一言不發,滴水不進。只知道手撚著念珠,將那一百零八顆圓潤如意的佛珠細細盤算。

    蓮生始終信守著與流影之間的賭約,靜靜地守在此處,靜靜等待著隨時可能找上門來的尋仇者…十人,只要十人而已。只要勸服十人退去,不再進犯,流影就會跟隨他回到萬聖岩,面佛懺過,世人也將自此少去一分苦難…他從沒考慮過流影是否是在搪塞他,因為蓮生很清楚對方根本沒有這麼做的必要——憑他超凡入聖的修為,要殺自己不過是舉手之間的事情,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勞神費力,大費周章呢?

    “阿彌陀佛…”

    多日不曾有過其他反應的蓮生突然宣了一聲佛號,這當然不是因為佛者無法忍受這可怕的沉默,只不過,是因為他多日等待的機會終於到來了。

    將“梵海神錄”修煉到慧觀之境的蓮生如今不僅一步埋進解脫境,甚至因為法心自然,連帶著感知能力也比一般的解脫境強了很多。此時此刻,以蓮生為中心,向四周擴散,不超過方圓一里以內的落葉飛花均逃不過他的心眼…

    這也只能說是作為萬聖岩最高心法的“梵海神錄”其中一門神奇吧。

    有人…正在進入這片密林之中。正在向這棚屋靠近,向屬於流影的領地襲來!

    該說是天意,又或是巧合,這一夥兒,不多不少,竟然正好十人。

    而從遠方襲來的這十人雖然談不上殺氣騰騰。但一路駕馭法寶飛掠而來,到此處,也沒有半點兒減速的意思。

    然而蓮生卻不能就這樣讓對方一頭紮進密林深處不見蹤影了——既然目的是勸退前來報復的這幾人,他自然是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的。要勸,至少也要讓這幾位施主停下來和自己對談才行。

    “阿彌陀佛。”

    佛號再宣,只是這一次,卻比之前更加莊重威嚴…低沉的佛號穿雲裂石,搖風晃影,空氣之中更是憑空蕩開一圈耀眼的金色波紋。隨著那句句佛言傳出很遠很遠。

    而幾乎是在同時,樹梢之上,整整十道流光也破空而來,從先後上看,迎頭的兩個作為領隊,而剩下的則是緊隨其後。

    蓮生只在宣告卻無意傷人,加之那十人的實力也是非同小可,這一聲佛號倒是沒有造成任何損傷。不過因為這突來的響動和屏障干擾,眾人還是暫時停下身形。緩緩從半空降下。

    同樣是解脫境的南宮烈到不至於因為蓮生的阻撓就不能前進一步,只是一來剛才那股渾厚佛宗元力並沒有對自己造成任何損傷,從中更是感覺不出絲毫惡意,二來自己現在畢竟是身處眾妙天之外,在此處處理任何事情都需要小心謹慎,雖然出了狐主流影之外。此處應該也沒什麼能夠影響到他們的妖物,倒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他可不想自己處心積慮思考良久的計劃就這麼白白流產。

    “這位大師,在下龍威台南宮烈,未請教…”

    這和尚修為不凡,就算是自己言不敢言稱必勝。但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妖邪之人,所以,他這開口詢問之前先自報家門,也是為了表示誠意。

    “阿彌陀佛…”

    龍威台的道友嗎?

    如此一來,蓮生倒是皺起了眉頭…偏偏是這仇怨最深的苦主,要想勸服眼前這些人恐怕不是什麼輕而易舉的事情,但為了和流影居士之間的賭約,蓮生也只好盡力而為了。

    “貧僧法號蓮生,師承萬聖岩。”

    “原來是萬聖岩的神僧!南宮烈方才失禮了。”

    聽聞此言,南宮烈立刻躬身一禮,心下卻是迷惑,不知萬聖岩那些避世修行的和尚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堙H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在這堸扈d了不短的時間。當然,眼下還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南宮烈向一邊讓過半步,然後推出了身邊的慕容守。

    “大師,這位是在下的師兄…”

    “在下慕容守。”

    身材高大,卻是異常消瘦的慕容守雖然不情不願,但也同樣向盤坐在棚屋前的蓮生行了一禮。

    “阿彌陀佛…”蓮生還禮,然後緩緩起身“這位慕容施主似乎有心結未解,長此以往,怕是於修行不利啊。”

    聽聞此言,慕容守眉頭一皺,頓時心生不悅,心中暗罵這和尚不識時務,既然看穿了此事,竟然還當面指出?!這不是讓他下不來台嗎?

    “哼,不勞大師費心了。”

    他冷哼一聲,語氣中也帶上了些許火氣…而站在一邊的南宮烈自然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堙A雖然心堣ㄝh這慕容守如此小肚雞腸的作態,但面上卻是不露分毫不快,只是開口向面前的蓮生解釋。

    “大師請見諒,我慕容師兄只是心焦妖狐流影為禍世間之事,並非有意冒犯大師。”

    “阿彌陀佛,無妨無妨,在下倒是先替天下蒼生謝過諸位龍威台道友了。”

    “大師客氣了。”又虛與委蛇了幾句,南宮烈終於忍不住當先發問“不知大師此番深入此地是為何事?”

    “說起來,貧僧倒是也是為了流影居士而來。”

    “…大師也是為了這妖狐而來?那…大師與這妖狐照過面了!?”

    面前這幾位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卻還是始終憂慮這流影之事,雖說情報絕對準確,但此會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行事,一旦真的撞上流影當面,他們這些人可謂是有死無生…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又有誰能不在意呢?

    “是…”

    “嘶!”

    眾人聞言頓時倒抽冷氣,一驚一乍的環視四周,生怕流影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當中。

    “…那,那流影尚在這密林之中?”

    南宮烈算是龍威台這群人當中最冷靜的一個,不過就算是他也有些氣息紊亂…更別提曾在流影手中死堸k生過一次,經歷過那份極限恐懼的慕容守了——此刻,他差點兒沒一屁股坐倒在地。

    “不…流影居士幾日前就已經離開了。”

    …離開了?

    呼…

    這下極限恐懼的經歷雖然已經過去,但一口氣已經瀉下去的龍威台一眾卻是都已經幾乎站不住腳了…

    不過,離開了就好,離開了就好。

    “南…南宮師兄,那妖孽已經走了一段日子,要是去而復返,我們可就…莫不如我們先行撤退,到時候找到機會再重新取回…”

    “閉嘴!”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南宮烈又怎麼可能因為這些膽小鬼的幾句話,就放任如此大好良機從自己眼前溜走?

    但如果在這媞A度太過強硬的話,又不利於整個團隊的指揮和運作,所以隻是一瞬間的情緒失控之後,南宮烈就立刻反應過來。

    “我們此來,是身懷重要任務!要是如此就回去,又怎麼跟各位師長交代?師弟原以為各位師兄皆是心懷天下,捨生忘死之人,沒想到諸位竟然要讓我失望嗎?”

    此話一出,隊伍中自然再沒有反駁之人,就連慕容守也是生生將到嘴邊的話重新咽了回去。自此,這十人的團隊也暫時安定下來,只是多少臉上的表情都不大好看——就是再笨,大家這也都看出來南宮烈這是逼大家就範,然而這一下大家還都不好回話…剛才他說的婉轉,卻也提醒了所有人。

    此回,他們可是違抗了師命,擅自離山前來的,要是就這麼一事無成灰溜溜的回去,那免不了是要受一番責罰的。同意來此的人,要麼是心有所求,要麼就是野心勃勃,自然不願意背上這不明不白的黑鍋。

    “大師…恕在下直言,在下和諸位師兄弟來此,乃是受了門中重託,有重要的任務要完成,今日起,恐怕要在這眾妙天附近盤桓一段時日,大師比在下早來幾日,還希望大師行個方便,助我們師兄弟一臂之力。”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實不相瞞,在下之所以留在這堙A是為了完成一個約定。”

    “約定?”

    “在下數日前來此,曾與流影居士有過一面之緣,天可憐見,當日,我與流影施主曾定下約定,若貧僧能說退十名前來眾妙天找他尋仇的施主,他就隨貧僧回轉萬聖岩懺過。”

    蓮生頓了頓,雙手合十,又是行了一禮。

    “上天有好生之德,願諸位廣積福緣,放下屠刀就此離去,這段仇怨也就放下了吧。”

    “開什麼玩笑!?”

    此言一出,龍威台方面自然是群情沸騰——流影和龍威台之間的矛盾早已是不可調和,這一點世人皆知,這賊和尚竟然在此信口雌黃?分明就是不懷好意!

    然後南宮烈卻再次伸手,制止了憤怒的師兄弟們。

    “大師,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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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人心(3)


    “千真萬確。”

    蓮生卻是沒有在意其他人的暴怒,依舊單掌立於胸前,言語平靜地回答了南宮烈的提問。對於佛者來說,這是他度世的一步,就算再怎麼艱難,他也無怨無悔。

    “好,那我等便依大師此言。”

    “師兄(弟)!不可啊!”

    南宮烈此言方出,包括慕容守在內的其他人頓時紛紛出言阻止——雖然他們沒有復仇的膽量,但龍威台和眾妙天之間的矛盾又豈是對方輕飄飄的一句承諾可以抹消的?

    “大師,此事我等應下了,只是不知大師是否也能答應在下一件事情。”

    南宮烈會相信只要他們退去,流影就會乖乖上萬聖岩?哼,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那妖狐何其強大,何其狡猾,莫說他只是和面前這個笨和尚有過約定,哪怕是流影親口向自己承諾,南宮烈也決然是不能相信的。他之所以這麼痛快,一口答應下來首先是給自己留下了一條後路…若是流影真的回返,這也就成為了他們唯一可以交換的砝碼。

    其次,按這個禿驢頑固不化的性格,恐怕他們搜尋玉衡星令的行動也要受到不少阻礙…南宮烈又不想真的和萬聖岩的弟子發生衝突,畢竟都是天下正道,而且為了對抗魔教,兩者現在還處於同盟關係,要是這時候他們出手打傷萬聖岩的弟子,恐怕天尊那邊也不好交代,到時候自然他們也不會好過。

    所以,如此以退為進,也成了他唯一的選擇。

    “阿彌陀佛,南宮施主但說無妨。”

    對於蓮生來說。只要能完成此事,任何代價他都願意付出,佛者佛心堅定,不會因外物而有所增減。

    “大師,可否放我等先入這棚屋等候,若那妖狐真的和您一起回轉萬聖岩。我等再退回不遲。”

    南宮烈如此要求,眾人自然也就明白了其中關竅…他們來這眾妙天外也已經一日,除去這小屋之外,也去到過不少當年大戰發生的所在尋找線索,無奈卻是一無所獲。眼下形勢,這玉衡星令最有可能的所在,無非就是流影他們居住的地方——換言之,當年大戰之後,這玉衡星令也已經被流影得到。

    趁著這笨和尚和流影對賭的良機。他們正好可以藉故大大方方地進入棚屋之內,到時候搜尋玉衡星令豈不是更加方便?想通此節之後,眾人也就不再糾結抗議,只是默默站在南宮烈身後,隱隱有以他馬首是瞻的感覺。

    “這…並非小僧刻意為難,只是這棚屋本為流影居士所屬,主人尚無應允,貧僧也不敢擅自放諸位進入啊。”

    蓮生七竅玲瓏。並非蠢笨之人,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他又何嘗沒有看出龍威台這幾位道友似乎另有所求?進入這棚屋之內怕是他們早就計劃好的謀略,眼下流影不在,僅憑他一人很難阻止對方,但如果不采取行動,任由他們施為,到時候兩方仇恨豈不是進一步加深?如此真是有違蓮生前來此處的本意。

    “哼。大師,如此作為怕是有些過分了吧?”

    南宮烈似乎早就料到對方不會這麼乖乖就範,冷哼一聲,就繼續開口

    “在下尊重大師是萬聖岩的神僧,故而相信了您與流影之間的賭約。現如今我師兄弟不過想確認一下此間內情,助大師一道將他送回萬聖岩,但大師卻百般阻撓…恕小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恐怕大師和流影之間的約定沒那麼簡單吧?”

    低沉地聲音,將現場的氣氛推向了最緊張的邊緣。一面是萬聖岩的清譽,另一面,則是自己與流影之間的約定。這道無解的選擇題被南宮烈直截了當的推給了蓮生——他確信,這咄咄逼人的質問會成為自己的殺手鐧。

    “大師,還請讓路吧!”

    不等蓮生長考結束,南宮烈當先一步向前踏去,已是解脫之境的南宮烈似慢實快,不管轉眼,已經快要跨步邁進棚屋之中,而其餘龍威台修士眼見如此,也紛紛跨步,慕容守更是不屑地瞥了一眼仍然站在原地的蓮生,而後便不願再看他。

    “阿彌陀佛。”

    然而就在此刻,熟悉的佛號宛如清風化雨,撲面而來,又如明王低吟,勢不可擋!

    嗡!!!

    金色的光圈憑空出現!自蓮生腳邊開始,蕩開一道了無蹤跡卻一直存在的圓弧,那驚人的力量如同天降壁障,嗡然一聲,將所有正在靠近的敵人全部推開。

    “哼…”

    一聲悶哼,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佛門罡勁,除了南宮烈憑借過人的修為飄然遠去,然後穩穩落地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幾乎遭到波及,摔了個七葷八素。

    就連慕容守也是拔出金鐧法寶激發一身內勁才勉強沒有被掀翻在地——縱然如此,那剛正氣勁還是掃得他一陣狼狽!

    這該死的禿驢!

    “蓮生大師這是何意?”

    情勢急轉直下,南宮烈也果斷祭出了自己貼身法寶——一杆通體玄紅的寶槍帶著灼人炎氣立在當場,於他周身形成一圈紅色戾芒引而不發,顯出不凡氣場…

    事實上,只有南宮烈自己清楚,剛才當面那次交手他距離蓮生最近,受到的衝擊自然也是最大。萬聖岩功法本是講究穩紮穩打,根基牢固深沉,所以雖然在同等層次以內戰力過人,但也因此而進境緩慢…但面前這個和尚雖然修為方面並沒有超過他本人,但卻也是到了極高深的層次,真要動起手來,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南宮烈根本占不到便宜。所以,他也沒有選擇立刻進招,而是有此一問。

    “阿彌陀佛,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今日不論如何,貧僧不能放各位施主入內了。”

    “賊和尚!鬼話連篇,看招!”

    正當南宮烈思慮時,慕容守卻是再也按耐不住,這一路走來他本來就承受著極大的心理壓力,如今三番兩次被面前這個禿驢“羞辱”,他又怎麼可能咽下這口氣?

    當然,他也並不是一個人上前送死,在發招之前,他早已招呼了身邊的師弟們,如此一來,竟成了龍威台數人圍攻蓮生!

    去!

    一時之間,法寶光芒各閃,方圓之間地裂天崩,法訣流轉煞是驚人!

    龍威台玄元真經原本就注重攻取,此次前來眾妙天之人又各自身負不凡,動起手來,滔天烈焰宛如煉獄火龍,遇石裂石、遇樹折樹,不過眨眼已經攻到蓮生面前。

    也在此時,月白僧袍無風自動,火宅之中,金光閃爍,清涼自生。蓮生面露慈悲,面對滔天烈焰絲毫不亂,手中念珠轉動,口中輕吐真言。

    “唵。”

    唵!一字之間,佛言金字憑空出現,火焰愈盛,金芒愈亮,猶如火煉真金…以一對九,蓮生不僅絲毫不落下風,反而占據了優勢!?

    如此局勢大大出乎了慕容守的預料,縱然己方火焰凶猛,但當面瀚海佛力卻如無邊大海…火浪驚濤,炎氣如潮,但在大海眼中卻不過是日升日落,毫無特異可言。那“唵”字金印好像真的是我佛真言,鋪天蓋地,不到片刻,就將火海撕裂,發招九人根本難以支撐。

    “南宮師弟!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出生求援,落敗只在頃刻,慕容守也已經顧不上什麼面子。而站在另一邊的南宮烈更是臉上一黑…若不是他慕容守倉促出擊,有何至於落到如此局面?如今之局,就算他出手相助,最終勝了那蓮生和尚,龍威台的臉,也算是丟光了!

    但縱然心中千般不滿,南宮烈終究不能看著自己這些不成器的師兄師弟被對方擊潰。

    一咬牙,南宮烈手中長槍帶起異樣火芒,大喝一聲

    “蓮生師兄,小弟願領教師兄高招!”

    玄紅長槍虛空一點,耀眼火芒頓時收斂,化作一點紅光,雖然一眼看去威勢不及慕容守他們九人聯擊,但其中所蘊含的火焰真力卻是不容小視。不過眨眼,南宮烈身化驚龍,攻向蓮生背後,正是圍魏救趙之招!

    ——烈焰焚邪!

    既然選擇出手,南宮烈自然不再保留,若是不能憑此一招擊敗蓮生,恐怕今日之後他們就要低那蓮生和尚一頭。

    通天火芒化作一道紅線,直衝蓮生背心。若是不撤招抵擋,這一下恐怕就要重創佛者,但若是回招,正面對敵的那九人聯擊雖然已失鋒芒,但其餘威也終究也給予他不小的傷害…

    關鍵時刻,蓮生手中一百零八顆念珠金芒爆閃,不過片刻,原本就鼓蕩不平的僧袍再添三分佛氣,浩瀚佛威鋪天蓋地。

    “嘛!”

    六字大明咒再出,蓮生嘴角溢血,但終究是再吐一字,無邊金芒自身後浮現,轉眼就應向攻來的南宮烈。

    焚邪烈焰攻勢狂猛,六字真言守勢如意,雙方硬拚一記,頓時炸開萬千光彩,數人混戰的局面也頓時一窒,各自散開…

    正是這當口,密林之外,又傳來其他響動,一個俏生生,氣鼓鼓的童音突然響起。

    “你們這群沒有禮貌的渾人,要打就走遠點兒打,在人家家門口舞刀弄槍算什麼本領?”

    ps:帶病工作...如有錯字,希望理解。

第二百八十二章、人心(4)


    “你們這群沒有禮貌的渾人,要打就走遠點兒打,在人家家門口舞刀弄槍算什麼本領?”

    自那密林中,一個白衣白裙的小女孩兒顯出身形。她似乎真是氣急了,連那一頭白髮上的兩隻尖尖的狐狸耳朵都不聽話的翹了起來!

    小白一邊叉著腰,一邊數落著在棚屋面前大打出手的蓮生和其他道人,一點都沒有害怕又或是怯場的意思,也不理會自己不過只是個剛剛達到化形期的小妖怪——跟在流影身邊的她多少也有了些肆無忌憚的性格…從小到大,那些死在她師傅手下的哪個不是威震一方的名士?這些小魚小蝦她根本就不放在眼堙C

    “阿彌陀佛…”

    “妖孽!你說什麼!”

    六字明王咒對烈焰焚邪。

    極招衝突之後,最為狼狽的不是被兩面夾攻,眼下正口嘔朱紅的蓮生和尚,反倒是以慕容守為領頭的九人…真元爆衝之間,修為最是不濟的他們也受創最重,一個個東倒西歪,一身血印,此刻就算是小白如此叫罵,他們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利,卻連動都動不了了。

    當然,最倒黴的還是站在最前面的慕容守,真元爆衝他受到的創傷自然也是最大,這十年本就過得戰戰兢兢的他身體虛弱,經不得如此重創,兩眼一閉就這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

    面對小白的挑釁,只有南宮烈不發一言…剛才的那輪拚鬥當中只有他受傷最輕,此刻除了體內氣血略微翻騰以及真元的損失之外,並沒有其他什麼明顯的傷勢。

    而此刻,他的目光早已全神貫注的凝固在小白的方向…倒不是他從這個小妖怪身上看出了什麼不凡,只是。對方掛在腰間的那塊玉牌卻讓他險些失去理智。

    玉衡星令!

    怪不得他們在眾妙天之外苦苦搜尋卻是一無所獲,原來這星令竟然掛在這個小妖狐身上!

    “阿彌陀佛,請小施主見諒。”蓮生好不容易才壓住了體內的傷勢,此時一開口,面色又是蒼白了幾分…沒辦法,雖然他已經是解脫境的修為。但對方一眾十人同樣功力不俗,更遑論南宮烈更是能在修為上和他分庭抗禮,一來一回,他沒有立刻折在這幾人手中已是萬幸,眼下受些傷倒是不打緊。

    “小施主,這幾位施主方才已經答應貧僧立刻退去,不再尋仇滋事,咳咳…我想,我與流影居士之間的賭約。也該踐行了。”

    雖然身受重傷,但蓮生仍舊一心記掛著和流影的賭約,如今約定既已完成,他也應該要求對方和他一起返回萬聖岩了。

    “哼,你說完成就完成了?”小白嘟著嘴,滿臉的不高興“這些傢伙剛剛還在我家門口肆意妄為,這要我如何相信你這賊和尚沒有騙我?照我看,還不如讓師傅把他們全殺了!”

    此言一出。凡是沒聾的人全都面無人色!他們趕來此地本來就是因為知曉流影不在山中,要是那老妖怪此刻回轉他們焉有留命的道理?自南宮烈以下。龍威台的人頓時噤若寒蟬,不敢言語。

    而蓮生同樣也是露出尷尬笑容…畢竟剛才大打出手的人堶惜]有他一份。

    “如此…還請小施主先把流影居士請出來,蓮生相信諸位道友一定會當面對證,起誓絕不再進犯眾妙天的。”

    “是啊是啊,我們真的不會再來了。”

    “姑娘放心!我們一定說到做到…”

    “我淩雲鶴願意立刻發誓:此生此世不再進眾妙天一步,如違此誓。天打雷劈,形神俱滅!”

    一石驚起千層浪,片刻之間,龍威台門人為求活命,紛紛開口保證。卻不想。小白只是冷冷一笑,蔑視地看著眼前所有人。

    “你們真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不過是害怕我師父罷了,又哪堿O真心退去?”

    “這位姑娘,我等確無冒犯之意,此次前來,也只是因為師門有命,並非存心滋事”南宮烈一躬到底,長身之後才繼續說話“既然蓮生大師願意從中調停,我等也願意將過往恩怨從此揭過…當然,南宮烈人微言輕,龍威台之中,在下也只能保證自己和諸位師兄弟不再進犯眾妙天,但天尊和宮主們…請恕在下實在不敢保證。”

    南宮烈這一席話有進有退,聽起來誠懇無比,不光是剛剛還和他大打出手的蓮生,就連小白雖然嘴上還是一口回絕,但也不禁皺起了眉頭…只能說,這傢伙的演技確實不賴。

    “小施主,此約是我與流影居士定下的,成與不成也要先讓流影居士與貧僧見上一面再做定奪吧?”

    “哼!師傅不在,你們要是願意等,就在這兒等他回來好了!”

    小白煩不勝煩,終於發脾氣似的跺了跺腳,敷衍了他們幾句。但她沒想到,這無心之言,卻是讓某人動了其他心思…

    流影不在?這個消息對於南宮烈來說不亞於一劑強心針!先前如此放低姿態,也不過是考慮到如果按照他自己的實力,根本就不可能在流影的絕對武力之下苟延殘喘,但如果流影不在,那眼前這般局面卻是對他非常有利的!

    自己一行十人,九人都已重傷,而蓮生和尚雖然修為高深,自己力敵不過,只是眼前力拚自己這邊一次夾擊之後,也已近油盡燈枯…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個帶著玉衡星令的小妖狐。

    如此重寶就在對方手中,而這小妖孽卻不過只有造化初期的修為而已,憑自己的實力,完全可以輕易從對方手中奪走玉衡星令,到時候…只要把現場之人全部殺人滅口,自己再把這一切都推給流影,如此一來不僅可以提升在龍威台中的地位,甚至還可以成為英雄!

    越是想到關鍵處,南宮烈就越加興奮,恨不得立刻出手,了結了那個小鬼,帶著玉衡星令立刻回到龍威台,然後…然後以此為起點,得到天尊的看中,將那個天琱l牢牢踩在腳下!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需要冷靜!

    一無背景,二無奇遇的南宮烈一步一步爬到這堙A對於這個道理再清楚不過,而一直以來,他也一直執行的很好。他甚至不需要深呼吸這種浮誇的動作,就能夠完美的冷靜下來,將那種興奮和激動的情緒暫時屏蔽…

    他看向其他人的目光仍舊無比真誠,即使是面對欲殺之而後快的小白,他的眼神中仍然沒有絲毫的殺氣,仍舊如同最正直,最平凡的正道人士!

    “好,既然如此,我等就和蓮生大師在這堣@同等候。”

    他一步一步向小白的方向走去,甚至還用一隻手捂住胸口剛才受創的位置,微微皺眉顯示疼痛。

    “只不過,我等願意信守承諾,絕不損害眾妙天一草一木,也希望能得到狐族的一個保證。”

    腳步不停,南宮烈步步為營,腳步沉穩,臉上的表情則是剛毅不屈,寧折不彎,好像是真的要為整個天下捨命一搏。

    “我希望,這位姑娘也能夠保證,我們師兄弟一行在眾妙天之上的安全!”

    南宮烈繼續邁步,但卻轉過頭去一指自己身後的師兄弟們,語調慷慨激昂,捨己為人。而倒在一邊的眾人自然也為這份“真情”感動,紛紛回以激動的目光…

    愚蠢的人啊…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處境,也不曾算計過他人的謀劃,只知道相信自己看不清世事的眼睛,只知道盲從情感的安慰,竟然不去懷疑,看似大義淩然的付出是否藏著什麼更深的含義…

    所以,活該你們就此死去,活該你們只能一輩子被別人踩在腳下。

    “好!我答應你!”

    小白點頭允諾。

    “空口無憑!”

    “那我們擊掌為誓!”

    是的,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他再次踏前一步,終於來到了小白的面前,然後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掌…卻並非是為了擊掌。

    猙獰的笑容終於出現在他的臉上,而高舉的右掌,已經凝聚起熾烈的火焰!

    殺!

    舉掌劈下,轉眼之間,最大義凜然的正人君子,成了最奸詐狡猾的無恥小人。

    身後蓮生的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想要出手救援,卻又提不起元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姑娘死在對方的掌下——她,是因為自己的輕信和愚蠢才死去的,是因為自己犯下的罪孽…然而,他卻無能為力。

    “噗!!!”

    就在此刻,一顆金鈴伴隨著一段白綢憑空飛來,不分先後,正正擊中了那人的胸膛!

    猙獰的笑容定格在南宮烈的臉上,而一口殷紅的鮮血,也直接從他的口中噴出,直直飛出好遠…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計劃得天衣無縫的一切,竟然一早就被隱藏在暗處的人看在眼堙A而這索命的一擊,也徹底斷送了他爭奪天下的野心…

    “狐主讓我告訴你。”

    密林後的陰影中,玉嬌和金鈴前後現身,看著一臉呆滯的龍威台人,眼看著一臉頹敗的蓮生。

    “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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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群魔亂舞


    江陵以北三十里的地方,有一處峰巒起伏之地,名曰魔鬼岩。傳說千百年前,此處曾被冥海吞沒,所以雖然山勢高峻,卻滿是碎石亂孔、洞穴林立,每到夜晚千風吹過總有鬼哭狼嚎,甚是駭人,故名魔鬼岩。

    此處,對於居於附近村落的村民來說,也是一處不折不扣的禁地——除了魔音駭人之外,傳說這媮椪伀`有鬼怪作祟,尋常人見之必被冤魂索命,最終難逃一死。所以久而久之,就連青天白日都很少有人會接近這堙A更遑論這如墨雨夜了。

    在一片漆黑的夢魘中,數道黑色的遁光從天空中掠過,然後一頭扎進了這魔鬼岩之中。數以千計的洞穴並沒有讓他們迷失,反而是在一陣足以讓人暈頭轉向的飛行之後準確而沉穩地落在了一片更加漆黑幽靜之地…在那些肉眼無法看穿的黑暗之中,一雙雙閃爍著可怕熒光的眼睛已經各自跟隨模糊的身形站在原地,顯然已經等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一片死寂的巨大洞穴內部沒有任何人說話,更沒有任何人交談,直到那幾道黑色的流光降臨,人群才迎來了一陣不安的躁動。

    “謔,久違了諸位。”

    輕笑一聲,把遮住面目的斗篷拉開,黑心開口便是一聲輕笑,卻是無人膽敢質疑,直到他話音落下,在相對應的方向,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才終於發言。

    “黑心,你來的太遲了。”

    他一開口,周圍似乎還想發表些什麼意見的人群也就此安靜下來,紛紛不敢再做發言。

    “無惑聖彌教訓的是,只是在下因為要見一位重要的故友,所以這才耽擱了行程。還望聖彌見諒。”

    黑心卻也不惱他,只是一拱手聊表歉意。

    “奧?奴家倒是好奇,能讓黑心如此在意的老友會是怎樣的人呐~”

    正是此刻,黑暗中的另一個方向又有一人開口——就算黑幕如墨,卻依然不能阻擋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嫋嫋香氣,仿佛午夜綻放的牡丹。香豔至極,魅惑天成。然而未曾等那女子說完,又是另一個更加粗獷的聲音加入了討論的範圍。

    “好了醉相依!我們今日是來談正事的,要勾引小白臉,回頭到你自己地頭上在解決。”

    黑暗之中依稀可見他健壯的體魄,就算是一般意義上的巨漢,恐怕也達不到他這樣恐怖的身高,一身筋肉更是直接占據了相當大的一塊範圍,無人敢近。甚至這傢伙連說起話來都甕聲甕氣。毫不顧忌他人。

    “咯咯咯~伽羅煌說笑了,奴家可是最歡喜您這樣的勇武男子了呢。”

    合歡派醉相依的聲音甜得發膩,但這一開口卻還是讓人察覺到了一股隱含的殺氣…魔教中人又有誰是願意吃虧的主?既然人家出了招,自然是沒有不應戰的道理。

    洞穴之中氣息頓時一窒,最先開口的伽藍寺住持無惑聖彌又沒有從中調停的意思,立在洞穴堛漕銗L人就更加不敢開口…但反過來,他們又比誰都害怕會在這堿藒M展開一場大戰,自己到時候只能作為最廉價的炮灰。

    “哈。諸位諸位,且聽我一言。”

    就此此時。雖然只是新晉,修為上卻隱隱趕上老一輩的黑心再次開口,只是這一次,他讓開了半步,將一直站在自己身邊,沉默不語的男子讓了出來——在那一身黑袍當中。隱隱透出幾綹白髮。

    “在下雖然來遲,但卻是請來了那位與我舊識的老朋友,相信我這位朋友定能在此次的大計中起到助各位一臂之力,顛覆天下正道!”

    “朋友?哼,黑衣。我看你是忘了聖教的規矩,不僅遲到,竟然還把外人帶到這堙H你這是以為聖教之內,已經無人敢與你爭鋒了嗎!?”

    最先開口的邪佛無惑聖彌對於黑心的做法似乎非常不滿,憤恨之下只聞黑暗之中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一記威力十足的掌擊夾帶雄渾掌風直撲那白髮黑衣之人——黑心就在身邊,卻是不曾出手阻擋,因為他很清楚,無惑聖彌那個老禿驢並不是真的要讓他下不來台,只不過是要出手試一試自己帶來的那個“朋友”到底有沒有足夠的資格參與進這件事…

    當然,如果實力不足的話,他當然也不介意利用這個藉口直接把對方斃於掌下!

    聖教之內就是如此,雖然沒那麼多彎彎繞的勾心鬥角,但弱肉強食卻在這媗斢{的直接而殘酷。

    當然,黑心既然不出手當然是因為他對自己帶來的這個“朋友”有著絕對的信心。

    掌風臨身,吹動額前的幾許白髮,但那人卻是絲毫不為所動,放任那開山裂石的掌風直灌自己的身體。

    “碰”的一聲悶響,那可怕的掌風直接摔碎在流影的身上,卻如陣風過谷,聲勢浩大,但事實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似乎就如此憑空消失了。

    唯一的變化,就是將原本遮蔽了他面孔的黑色斗篷掀飛,露出那張冷峻的面孔和一頭飄逸的白髮。然後,他自然而然的揮動自己的右手,一道洞徹黑暗的耀眼劍光憑空出現,直愣愣的刺向了剛剛那道掌風襲來的方向…他可不是隨便人家欺負的角色,這如影隨形的反擊威力讓人驚訝。

    “哼!”

    一聲冷哼,劍光落處,一尊血色佛印頓時現形,與那劍光一處便雙雙粉碎,化作澎湃氣浪席捲全場!

    “哈,說來慚愧,在下這位朋友姓流名影,眾妙天人士…”黑心嘴角揚起一抹淺淺地笑容,而隨著他的介紹,黑暗中那群妖魔鬼怪才終於漸漸從之前的電光火石一般的對攻中回過神來。

    流影!?

    這幾年來,眾妙天外的那片密林不僅僅是天下正道的禁地,有不少想潛入那堛瘍]教人士也沒能討到任何好果子。墨雪劍下,可是從來都不留情面。

    “相信諸位對在下這位朋友也已經有所了解了,我想可以開始討論這次瀚海書山的行動了吧。”

    這話一出,雖然剛才交談的幾位大佬心中各有計較,但總歸知道此時不是爭吵不休的時候,也就紛紛安定下來,等待著討論大事。而那些平時在自己地盤上呼風喚雨的“小角色”此刻就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本來黑心的煉血堂對比起其他幾家聖教中老牌勢力還略有欠缺,地位也是最低,但如今竟然又找來了這麼一位頂級高手…煉血堂的地位一下子翻過身來,反而更壓了其他三家一籌。按原來的情況來看,此刻住持會議的應該正是之前發招的邪佛無惑聖彌才對,但經過剛才那一事…雖然還不好說流影是不是真的能和他分庭抗禮,但至少,這隻妖狐的實力絕對也達到了太上玄妙的層次,再加上實力同樣超凡的黑心,此時此刻,無惑聖彌早已沒有了對於煉血堂的壓制能力。

    理所當然的,黑心上前一步,隨手一揮,石窟之中便是一陣陰風掠過…眾人頓時一凜。

    “諸位!我聖教千年道統,理應稱霸天下,但數百年前卻遭那些正道偽君子暗算,使我等隱於山野之中,遠離繁華中原…此仇,不得不報!”

    黑心一頓,然後再向前踏出兩步。

    “而今,就是天賜良機!青雲門青葉道人不日將上瀚海書山討要本門至寶誅仙古劍,天下正道聞訊齊聚於瀚海書山,黑心在此獻上一計,願各位同道琢磨一二。”

    “咯咯咯~那奴家倒是要聽煉血堂堂主一一道來了。”

    “今日之事,在下早已計較詳細,依黑心之見,正道名門齊聚,正是我等聚而殲之的大好良機!我等應提前安排,聚兵於瀚海書山左右,待那些偽君子自相殘殺之時,我等自可發兵攻山,到時候雙管齊下,十面埋伏還擔心正道不滅嗎?”

    “哼,黑心堂主倒是好算計。”隱隱被黑心奪去指揮群雄全力的無惑聖彌當然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此刻從黑暗中顯出身形的他撚動手中嗜血紅珠,出言不無諷刺之意。

    “依和尚來看,卻覺得正道沒那麼容易大打出手吧?”

    無惑聖彌繼續開口

    “那青葉年紀雖輕,銳氣幾不可擋,但倒也不是無智之人,指望他為了誅仙古劍和瀚海書山大打出手?哼,再說倒是天下群雄聚會,難道還真有人敢冒這天下之大不韙出手傷人嗎?”

    “我同意和尚的看法。”

    恰此時,伽羅煌也從黑暗中走出——原來聖巫教的教主竟然是一位獅頭人身的巨大怪物,他手中握一柄長柄釘錘,渾身披覆鎧甲,不怒自威。

    “咯咯咯~兩位是否太過急切了,依奴家之見,恐怕黑心公子還有話未說完吧?”

    巧笑嫣然之後,黑心朗聲大笑,繼續開口

    “哈,諸位前輩的擔心,黑心自然省得。但請諸位放心,當日,這瀚海書山之上必有一場大戰,關於此事,黑心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若是出錯,諸位盡管各自離去即是,今日之議,就當黑心從來不曾提起過。”

第二百八十四章、瀚海書山


    今日,晴空萬里,卻照不亮此間眾人的心情,仿佛霧霾一樣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無法散開。往日,總歸是天下儒生歆慕之地的瀚海書山就算沒有門內弟子行走,也能算得上人頭攢動,但今日,通往內門的前卻是空無一人…

    在更早的時候,為了防止傷及無辜,瀚海書山的門人就已經將山門封閉,將前來的其他各門各派的修士全都引去了內門。登天閣之前,百千修士濟濟一堂,其中不乏赫赫有名的中原修真巨擘!或者是實力不凡的獨行俠客。

    正殿前方,最顯眼的位置被放置了三張龍紋木椅,靠左邊坐著的乃是萬聖岩聖尊者定心禪師,而靠右的,則是龍威台天尊北辰胤…至於坐在當中的,當然只能是天下正道魁首,瀚海書山的學主,澹台明!

    三者正襟危坐,各自背後,又分別站立著各門各派的長老、首席…可以說,天下正道的大半精華此刻都齊聚此處,聲勢甚為驚人。

    “阿彌陀佛…”

    定心禪師一聲佛唱,低沉慈悲,隱含不殺之意。

    “今日之會本是瀚海書山內部之事,老衲本不該來此,如今竟勞動澹台學主至斯,實在不勝惶恐。”

    “哎,大師此言差矣。”

    北辰胤當先接話,但也先拱手向澹台明行了一禮“大師此來不過是擔心我正道之中某些無禮晚輩大膽造次,也是一心為了維護我正道康盛,老夫相信澹台學兄定不會在意的。”

    “阿彌陀佛。”

    老僧又宣一聲佛號,低低垂首,而此刻,作為主事人的澹台明才終於開口。

    “大師。道長,今日為了誅仙古劍之事,瀚海書山牽連二位道友已是失禮,還請一會兒等青葉小友帶來取劍之時,兩位暫且作壁上觀——若是一個不慎再連累到兩位的門人,澹台明萬死不足辭其咎。”

    從外表看去不過不惑之年的澹台明同樣是抱拳示意。向兩位遠來道友致敬,言談之間,也是客氣非常,卻讓人摸不透此時最終將會如何。不過從形式上看,青葉若想取得誅仙劍恐怕並非易事。

    “學兄這是哪婺隉H維護正道尊嚴,天下安定乃是我等應盡之責,瀚海書山作為天下正道魁首,千百年來為除魔之事盡心竭力,我等自然不會坐視宵小之輩僅憑微末之功就隨意指手畫腳!”

    相比之下。北辰胤此言卻是直指本心,幾乎就是明說青葉目無尊長,取劍無名——只是別看他如今振振有詞,不到最後關頭,誰又知道龍威台究竟作何選擇呢?

    “阿彌陀佛,北辰居士卻是言重了,那青葉乃古派青雲門門下,是近些年來新新崛起驚才絕豔之輩。論其功績,也是我天下正道之楷模。依老衲之見,今日之事還望學主三思而後行,不可妄動刀兵。”

    萬聖岩定心大師卻仍是一臉慈悲濟世之容…畢竟此時若是雙方發生衝突,天下正道就必然失去一大臂助,如今魔教勢大,若是天下正道再不同心協力。免不了要被對方各個擊破,最終毀於亂世。

    …殿前幾位正道領袖彼此交談,在登天閣周圍更遠的地方,無數修士同樣竊竊私語,不論名門大派還是閑雲散修。此刻均是思慮著青葉此會討劍之行究竟會如何收場。在他之前,還從沒有人敢如此正面挑釁瀚海書山的尊嚴道統,千百年來,諸位只知瀚海書山如何強盛,還從未聽說過有什麼人能如此威逼取寶的。

    “怎麼還不來?”

    “不會是那青葉怕了瀚海書山擺出的如此陣仗,臨陣脫逃了吧?”

    “屁話!那青葉道人一身修為也是遠超常人,從河陽城至此,一路走來,步步染血,一共殲滅了數十處魔教巢穴,未曾走脫一人,這般人物又怎麼可能臨陣脫逃。”

    “你說,真是澹台學主取走了青雲門的鎮派法寶嗎?”

    “這…應該不能吧?瀚海書山何等地位,怎會做出這等事情。”

    “這可難說,我聽聞那誅仙古劍威力非凡,神魔辟易,這天下間的修真門派誰不想要?”

    “我看不會,要說法寶,瀚海書山的天機鎖同樣是天地奇物,據說此物無形無相卻可鎮壓萬物,端得厲害非常,澹台學主又怎麼會自毀長城,做出此等失格之事。”

    正在這議論之聲此起彼伏時,靠近山門的方向突來傳來一陣陣驚呼。從直通這登天閣的“苦舟勤徑”之上,一個人影卻是逐漸清晰了起來。

    他一身白袍,卓爾不群,一抹輕笑,氣蕩眾生…一步一步,那個人影不曾御劍,亦不曾憑虛,只是最平凡的一步一步向此處走來!

    身未動而氣先行,心無礙而威自顯。

    僅僅是這最平凡的一步一步,就足夠描摹出那遠超常人的仙尊風範。

    ——青葉來了!

    不論先前再怎麼評說,不論以往再怎麼輕視,等到那個仿佛神仙中人的男子當真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的時候,在場這千百位修士卻沒有一人還敢喧嘩造次,甚至也沒有一人不曾從心底媟t讚一句此子非凡…

    如今的青葉,身染萬千魔血登臨此地,整個人就好像是一把已經出鞘的利劍,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叫人心驚肉跳。

    然而越是如此,坐在登天閣前的幾位就越是擔憂…今日之事,看來青葉這邊也沒有任何協商妥協的餘地,這一身鋒銳之氣不僅僅是他平息魔患的勳章,更是青葉在向瀚海書山,在向整個天下宣告他今日討劍的決心!

    苦舟勤徑長若通天,但就算是再長的路,步步登臨也總是有走完的時候,青葉孤身一身來到瀚海書山,卻是毫無畏懼之意,反而微微發笑。

    “在下青雲門,青葉!見過諸位同修!”

    中原正道三尊面前,青葉拱手示意,朗朗天音脫口而出,在場之人無不為其風采震懾,一時之間,竟然都說不出話來。沒有注意到,在那一片寂靜之中,幾個陌生的影子竟然一股腦兒鑽進了圍觀的修士人群之中,但很快又分別隱沒,再也找不到蹤跡。

    久久…

    “老夫瀚海書山學主澹台明,幸會小友。”

    澹台明起身,抱拳回禮。

    而這一抱拳,也象徵著已經鬧騰了好一段日子的討劍之事,終於正式開始。

    “澹台學主客氣,在下此來之意,想必澹台學主早已知曉,晚輩也不願多費口舌,只問學主一句,這誅仙古劍,學主可願歸還?”

    一開口,青葉就直接把矛盾推向了最要命的關鍵,這一下,不僅僅是瀚海書山的門人,連來一旁觀禮的普通修士也紛紛緊張了起來。接下來澹台明的回答將會直接決定今日之事的結果——看青葉氣勢洶洶的模樣,若是言談無用今天瀚海書山之上究竟會發生些什麼,那可是誰都說不好。

    “青葉小友果真是快人快語…”

    澹台明眼見如此,不禁搖頭一歎…這誅仙古劍的確是他從邪魔外道手中奪取,也知其本是青雲門之物,但古劍凶煞,他得劍之後不得不動用特殊手法加以禁絕,此刻要還,卻是大大不妥…

    所以,澹台明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既然如此,我澹台明也無話可說,這誅仙劍…”

    “請恕老夫不能雙手奉上。”

    “嘶!!!”

    登天閣之外,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響起。沒有人料到,原本以為可能會是一場唇槍舌戰的辯論,竟然如此簡單如此直接的就被逼到了死角,就立刻陷入了僵局。

    雙方彼此凝視,都沒有意外或者惱怒的神色,只是那平靜無波的眼眸之中,卻各自藏著無法眼見的怒濤。

    驚天的波瀾正在接近,殘酷的衝突就在眼前,難道今日,正道兩強之間,必定要有一戰嗎?

    “阿彌陀佛…”

    “哼。”

    兩聲截然不同的呼喝從澹台明背後響起,卻是北辰胤與定心大師雙雙起身。

    “青葉施主,還望三思啊。”定心和尚仍舊慈悲。

    “小子敢爾!?”北辰胤卻是早已蓄勢待發,若是青葉膽敢出手,必定要一手滅之!

    —————————————————————————————————————

    苦舟勤徑之上,青葉步步登臨,而在人群之中,幾個模糊身影卻是無聲融入。

    “哈,流影兄,你如何看呢?”

    黑心眯著雙眼,叫人摸不清對此他到底是何態度…當年三人各自留招之事歷歷在目,卻不想轉眼之間,卻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眼下,三人立場各有不同,卻又重新糾纏於同一件事之上,不得解脫。

    “道法超凡,未敢言勝。”

    流影的目光同樣緊緊鎖定著場中的青葉,不愧是青雲門千年中興之主,一身修為比起自己卻還要更深幾分…流影的目光毫無波動,也並無多少殺意,今日來此,他不過是為了誅仙古劍,如果可以,他不想和任何人發生爭鬥。雖然按照如今局勢,爭鬥已經在所難免。

    就在此刻,青葉和澹台明之間的交涉也已經結束,一場大戰似乎已經正在醞釀之中。而在正道三尊身後,一個聲音卻是突然傳來。

    “青葉!你看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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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戰起!


    “青葉!你看這是什麼!?”

    因為北辰胤和定心禪師的開口,現場的氣氛明明已經到了快要爆發的邊緣——青葉一身通天元功隨意鼓蕩,三尊也是各自運轉真力,四位眼下正道的最強頂峰,似乎即將發生一場不可挽回的大戰…

    而就在此時三尊身後,瀚海書山的人群之中,一個聲音突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此之前恐怕沒有人能料到,竟然會有人膽敢在這種時候插話進來,突然之下不僅是出於風暴中心的四人,就連登天閣更遠處的圍觀修士們也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那個一身武袍,背負落日神弓的長髯男子。

    “那不是…射執令弈九曜嗎?怎會…”

    “你們快看!他手上拿的是什麼?”

    循聲望去,自弈九曜袖堸悟[之中脫出的卻是一塊方形匾額…那匾額雖然多有破損,但依然能從中找出不少大門大派熟悉的痕跡,當然,要說最引人矚目的,還是那塊殘缺的匾額上,鎏金書寫的兩個大字。

    原本就已經氣貫全身的青葉,在目睹這塊殘匾所書之內容後更是直接失控!早已達到太清境的太極玄清道急速催動,一身毀天滅地的真元隨心調運,不過眨眼,登天閣前青石鋪就的地面就豁然裂開巨口,整個瀚海書山都被這股雄力動搖晃動!

    倉!

    七星出鞘!

    從出道以來,總是伴隨在青葉左右的神劍發出赫赫劍鳴,仿佛也正映照著主人此刻激蕩不平的心緒。這一點,對於任何人恐怕都不會有什麼區別,因為在他們各自的心中總會存留著一片屬於自己的逆鱗——那是最不容侵犯的底線,而如青葉這樣的絕世強者。更是會為此而掀動不世驚濤!

    天子一怒,尚且伏屍百萬,又何況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仙人呢?

    而弈九曜手中之物,正是狠狠碾過了青葉的逆鱗!

    那殘缺的匾額上只寫著兩個大字——玉清。

    玉清宮!

    對於在青雲門生活了那麼多年的他來說,又怎麼可能會看錯青雲門主殿的牌匾?而那殘匾上遺留的斑斑血跡,更是挑動著青葉的神經!

    斬!

    如果說之前此行的目的還只是為了討回誅仙古劍的話。如今卻又多了些必殺的決意!這天下,還沒有哪門哪派的掌教好脾氣到,被人家摧毀了的祖宗基業也無動於衷的程度!

    七星劍帶起一道晦澀的光芒,那並無多少華麗光暈的一斬卻比任何鮮豔奪目的招數更加駭人,一擊之下連同虛空都一起被切開,叫人毛骨悚然。

    天地正氣,浩然長存,不求誅仙,但斬鬼神!

    青葉怒到極致。這一出手竟然就是青雲門四式真法劍訣之一的斬鬼神!這一招日後整個青雲上下也只有萬劍一和林驚羽能夠驅使的劍訣此刻在青葉手中顯然更顯其威力!太清境界的真元滿貫而入,那晦暗平凡的劍氣,卻是夾帶著撕裂天地一往無前的驚人劍意,仿佛要把面前的射執令撕成粉碎!

    “手下留情!”

    變故突生,青葉出手更是快得讓人猝不及防,危急時刻,正道三尊同時出手,澹台明和定心禪師同時運起元功全力阻擋直指弈九曜的驚人劍意。而北辰胤更是冷哼一聲之後立刻轉手,掌中閃過數道驚雷。一擊拍向面前的青葉!

    碰!!!

    今天威勢,四招相碰,剛剛動用斬鬼神劍訣的青葉來不及躲閃天尊北辰胤的火雷之術,硬抗之下倒退數步,面色一白,而另一邊。就算定心和澹台明已經同時出手相救,但畢竟慢了半拍,招數未盡全力,處於風暴最中心的弈九曜雖然也要解脫境頂峰的修為,但又如何架得住如此恐怖的劍訣重擊?

    將殘匾丟在一邊。駕馭落日神弓防禦的他毫無懸念地被掀翻出去,口中鮮血仿佛不要錢一樣到處噴灑,若不是定心禪師及時飛掠搶救,恐怕這一下瀚海書山射執令就要被直接拍在登天閣上…

    這一系列兔起鶻落不過是在轉瞬之間,不少人還根本沒弄清楚情況,正道的四道高手竟然拿已經交手過一輪,眼力好點兒的,還看出青葉負了點兒輕傷。至於這其中到底是如何引發,倒是很少有人能說的清了…

    說道傷勢,而今傷勢最重的應該就是剛才被一擊拋飛的射執令——這也是意外,沒人想到在瀚海書山內部一直維護青葉的他竟然會做出什麼刺激到青葉的事情,導致此刻首當其衝,遭遇重創!

    “執令!”

    瀚海書山不同一般門派,門內弟子均會在所有指令門下受訓,所以並沒有固定的老師,但反過來說,這種類似私塾一般的教學方式,自然也就是說每一位執令都會是所有瀚海學子的先生!儒教首重禮儀,尊師重道更是其中必備,此刻射執令重傷,生死不知,瀚海學子紛紛轉頭怒視青葉,誓要討個說法,偏偏後者此刻也是昂首挺胸,面帶怒氣,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無禮之徒!當真欺我瀚海書山無人嗎?”

    “出手傷人,還不思悔改,我伏荒丘願領受青葉高招!”

    “瀚海學子護教有責,還請青葉先生務必給個交代!”

    而另一邊,恨極出手的青葉此刻又哪堹鉣弗o這些鬼話?瀚海書山將青雲門誅仙古劍占為己有在先,如今又毀他山門在後,青葉尚沒有找他們討個公道,此刻只不過出手懲戒禍首之一,反倒是他的不對了?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硬受北辰胤一擊雖已輕傷,但青葉威勢卻分毫不減,反倒更勝以往,一步踏前,硬生生吹起凜冽罡風。

    “欺侮?交代?哈,今日青葉還就要無禮放肆一回!瀚海書山有誰不服,就請進招吧!青葉一力承擔就是!”

    話到此處,七星劍再抖,鋒銳劍氣刺破大地,迫退眾人!

    “若是青葉敗了,今日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若是瀚海書山無能,今日青葉說不得也要踏平這登天閣以報滅門之恨!”

    此言一出更是天下嘩然,恐怕今日之前,最無知的人也不會料到青葉今日討劍之行竟然會演變到如此局面。青葉竟然要以一己之力挑戰整個瀚海書山?

    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何青葉一定要把事情推到如此不死不休的程度,剛剛射執令弈九曜又到底拿出了什麼東西才把青葉刺激到這個地步。

    而一直站在人群之中的黑心卻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這…都是你安排的?”

    流影開口發問,到了他這個層次,當然不可能像一般人那樣對於剛剛一閃而逝的那塊殘匾視而不見——他可是再清楚那“玉清”二字究竟是何含義。只是他還不確定,黑心究竟是不是連青雲滿門都滅得乾乾淨淨…

    “不錯,要讓正道之間自相殘殺大動干戈,這是最好的機會…青葉不是笨人,但眼下這種局面,只要他出手就沒有挽回的餘地。”

    黑心笑得更加得意了。

    “要滅青雲一派倒比想像中困難,不過取下這塊匾額…倒是簡單的很啊。現如今,就算青葉肯罷手,瀚海書山恐怕也咽不下這口氣來,倒時候兩強相爭,定心那個老和尚還有北辰胤那個小人都不會袖手旁觀,正道自然一片大亂。”

    “你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看著場中的青葉,流影的雙眼微微一縮。青葉的修為的確高超,就算是在太上玄妙之中也算得上出類拔萃,但就算如此,如果面對正道三尊還有這天下修士的夾攻,哪怕是青葉恐怕也無法支撐多久…就算是被生擒也並非是什麼讓人意外的事情。

    “就憑青葉一個人,還翻不出什麼花兒來。”

    “不,我當然知道只憑一個青葉,根本無法動搖天下正道。我指望的,也不只是他而已…”

    黑心的語氣中帶著老謀深算的意味,而他的目光也一刻都不曾離開場中最關鍵的所在。而那雙張狂的黑瞳中,閃爍著名為自信和野心的光芒。

    “難道說…”

    “你繼續看下去就知道了。”

    —————————————————————————————————————

    同一時刻,瀚海書山之外,此刻卻是從天邊飄來一片濃厚的烏雲…

    在那光與暗的邊際,從天際伸出的,是一隻隻象徵著毀滅和惡魔的手掌。他們在漆黑的雲端不斷獰笑著,發出得意而張狂的聲音,大聲炫耀著自己曾經犯下的罪孽,並且已經準備好去殺滅更多的無辜…啊,話也不能這麼說,那些自詡正道,如今立於人前,受萬民敬仰的傢伙難道真的就是無辜的嗎?

    他們只不過是將與自己一樣殘酷一樣血腥的一面好好藏在了虛偽的假面之下,他們不過是用道德和虛偽的假面將自己的罪行包裹,然後用討伐的名義舉起屠刀,釀成一齣又一齣的慘劇。

    “我們之間唯一的差別,不過是他們更加虛偽做作,而我們更加肆無忌憚罷了。”

    在那雲端,一身青袍的慕白並沒有如身邊的那些狂人一樣瘋狂怒吼,正相反…他冷冷地定視著一切。

第二百八十六章、叛徒


    “你繼續看下去就知道了。。。”

    此時此刻,場中的混亂還在繼續,因為青葉張狂的發言,此刻的瀚海書山早就亂成了一鍋粥…所有瀚海學子無不對青葉怒目而視,就連其餘幾位執令也是同樣,而除此之外,北辰胤更是早已站在青葉當面絲毫不讓,連朱厭神劍都已經被他握在手中!

    “好個青葉,你私闖登天閣之事澹台學主尚未與你計較,此時還敢出手傷人?”北辰胤的眼中泛著淩淩冷光,對於一心想把龍威台擴大為中原正道魁首的他來說,如今青葉的舉動其實反倒是遂了他的願望——青葉這一出手,瀚海書山不可避免是被落了面子,而另一方面,作為後起之秀的青葉修為境界不凡,若是放著不管相比日後也是龍威台潛在的對手…和這些想必,在北辰胤眼中,魔教之亂反而沒什麼大不了。千年來這樣的事情早就經歷了不只一次,又有哪一回不是邪不壓正呢?

    哈,這倒不是堂堂龍威台天尊竟然相信什麼正義必勝之類的鬼話,只不過魔教之中,多是生性殘暴之人,善攻取不善守成的他們終究難以被天下所容,只要有人登高一呼,反抗之火,必定延燒天下!

    對於北辰胤來說,若是能借此機會挫一挫瀚海書山的威風,同時又重創於青葉,那就實在再好不過了。

    “怎麼,北辰天尊也要淌這一趟渾水嗎?”

    面對剛剛才對自己出手的天尊北辰胤,青葉卻是毫無懼色——火雷法卻是犀利,但如果不是他先用出斬鬼神攻擊弈九曜,也不會那麼容易被北辰胤抓到破綻,就算此時真的對上。他也有信心和對方大戰三百回合…至於勝負,那還是未定之天。

    “本尊本念在你除了不少妖魔鬼怪,再三忍讓,但既然你執迷不悟口出狂言,本尊倒是也不在意幫澹台道兄教訓教訓你這驕狂賊子!”

    一語既落,手中朱厭仙劍頓時燃氣層層火氣!

    比起流影曾今見過的慕容守或是陳長老。天尊北辰胤早就將玄元真經練得爐火純青,數十年前就晉入太上之境,此刻動起手來,這威力和效果自然也是不可同日而語!不過眨眼之間,層層火浪仿佛化成活物,無聲咆哮震退原本圍在周邊的數人,而那仿佛要把天空點燃的炎氣也自然呼嘯天地之間。

    劍橫心定,北辰胤眉宇之間更添三分殺意,一直附著在朱厭劍上的上古火靈也漸漸甦醒。咆哮之間,天地震動,瀚海書山周圍山巒頓時連同腳下的大地一起顫抖起來!

    不愧是太上玄妙的高手!正道三尊之一的北辰胤動起手來與一般修真之士想必可謂是一天一地,不可同日而語。

    而當面,青葉卻仍是一臉寒霜,絲毫無懼。

    七星寶劍高高舉起!

    深深,呼吸!

    青葉眼中電光激射四圍,修道之人亦是無人敢近。而他高高舉起的七星劍更是射出無暇寶光直透天宇,原本清朗的天空都為之一暗。隔絕面前撲面炎氣,四下,也為這天象異變發出陣陣驚呼。

    正此刻,只見青葉騰身飛向天空,憑空連行七步,在雲端如仙如神。還不待他開口念咒,天空已然風捲殘雲,化為漩渦,劇烈顫抖!

    這一瞬,就算是出手之前信心滿滿的北辰胤也禁不住眼角抽動。手中無上法訣再催三分神力,一身紫色錦袍隨風舞動,絲毫也不敢怠慢。

    朱厭擺動,火焰騰空,原本密布在他身邊的火海驟然一收,然後盡數凝聚於那朱厭仙劍之上,暗紅中透出蒼白的高溫烈焰讓人心畏,龍吟一聲之後,隨著北辰胤法訣一引,那咆哮火龍便登天而上,直撲青葉而去!

    烈焰焚邪!!

    龍威台的招牌道術,此刻在天尊北辰胤手中卻展現出與之前南宮烈截然不同的威力,此時此刻,那毫不起眼的逆天火龍,從朱厭劍上脫出,縱貫天地,生靈辟易,就連僅僅是作為圍觀者的一般道者也心有戚戚,下意識的向遠方遁去。

    再看青葉,立於天空的他直面這熊熊烈焰,眼中卻只有堅定神色。

    手中七星劍劍訣再變,金口一開,念動神秘法訣

    “九天玄煞,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古老的咒語,神秘的回聲在天際,那個白色身影倒映在所有人的眼中,如狂舞的閃電!如倒懸的銀河!

    天際急速旋轉,驚動十方風雷。

    那震人心魄的法訣剛剛念完,陰沉的天空終於產生了新的變化——在那仿佛龍窩一般的所在,一道粗壯驚雷憑空劈下,比起逆天而上的火龍,那蒼白的雷霆顯得更加恐怖,也更加駭人,終於,兩強相遇,那破碎天地的碰擊聲,和遲來的雷聲一起,暫時奪去了所有人的視聽…

    爆衝結束的片刻,卻又發生了誰都想不到的意外…

    “噗!!!”

    原本就身負重傷的弈九曜居然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當空劃出數十丈的他一頭栽在地上,脖子一歪,竟然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死去了。而在他的臉上,不知為何,竟然還殘留著一抹猙獰的微笑。

    —————————————————————————————————————

    青葉對上北辰胤。

    這絕對是世紀大戰的對決卻並未將流影和黑心的目光吸引過去…正相反,這兩人一直盯住的卻是亂局之外,定心禪師以及被他救下的弈九曜。

    “射執令可曾無礙?”

    萬聖岩聖尊在側看護,瀚海書山的弟子也不好遇俎代庖,只能一個個擠到弈九曜身邊,關心他們的射執令突受重擊之後是否安然無恙。

    “阿彌陀佛…弈施主內元身後,雖是受了青葉居士一擊,卻是吉人自有天相,並未有什麼大礙。”

    定心禪師在救下弈九曜的同時就曾探查過他體內經絡情況——斬鬼神威力非凡,但到底是經過他和澹台學主兩重削弱,射執令又以本身祭煉的法寶驅元相抗,這才僥倖無礙。

    “咳咳…大師謬讚了,今日,若是沒有學主和大師出手相救…咳咳…恐怕我這把老骨頭就要葬送在青葉的七星劍下了。”

    “哎…阿彌陀佛,這是老衲當為之事。”定心禪師搖了搖頭,今天這是,卻是佛者最不希望看見的結局…這一局過後不論如何,今後天下正道將失一臂助,倒時魔教興起,他們又憑何抵擋?

    “阿彌陀佛,弈施主,老衲還有一事不明。”

    “咳咳…大師但說無妨”

    稍作調息,射執令弈九曜的臉上終於多了幾分血色,身邊的瀚海學子也終於放下心來。剛才還緊繃的空氣也為之一平。

    “弈施主…不知剛才手中所持之殘匾到底是何物?為何青葉居士一見此物頓時發狂?”

    “不瞞大師,此物乃是…”

    話到此處,弈九曜臉色卻是又突然一僵,一口逆血從口中溢出,面色也重新化為青紫!

    “唔…有…有毒…”

    口中如是說法,弈九曜的氣息迅速頹敗下去,仿佛風中燭火,頃刻就要熄滅。

    “弈施主!”

    眼見如此,定心禪師也是一陣驚訝…按照他之前的診斷,射執令此刻本該無事才對,斷沒有身中劇毒的道理。

    救人如救火,定心禪師當即伸手向射執令手腕探去,而就在同時,天空中驚雷閃過,顯然是青葉與北辰胤之間的交鋒也正到高潮處!

    轟!!

    雷聲轟鳴,就算是定心這般修為也不得不被牽扯出半分注意力,而就在這當口,原本躺在他身邊的弈九曜臉上卻是突然露出一副凶狠神色!

    “阿彌陀…唔!!”

    佛號尚未宣完,一柄暗黑色匕首卻突然刺向了萬聖岩的聖尊,定心禪師原本就是老牌的太上玄妙境高手,就算解脫境的弈九曜趁了定心禪師因為大戰而分心的方便,也沒有可能這麼順利偷襲成功才對。

    然而弈九曜手中所持之物卻不是什麼凡鐵,而是煉血堂精心煉製取千人骸骨,百人心血才終於練成的至高暗器“沁血匕”!

    此物不受真元激引,所以無法煉成法寶收發隨心,但同樣,也不受任何法力內元影響,專破一切罡氣壁障,遇人鮮血之後,此物更是立刻受到刺激,放出血毒,待血毒流入心脈,此人就必死無疑!

    如此近的距離,又有誰會懷疑一個身中劇毒,重傷欲死的人會在下一秒露出毒牙取自己性命呢?又有誰能料到,瀚海書山的射執令手中竟然握有如此致命的暗器?

    所以,縱然是定心再不凡,這一擊之後,也只能勉強推掌將弈九曜擊飛,但那“沁血匕”卻是已經刺進血肉,發揮作用了…

    “執…執令!?”

    “大師!!”

    一時之間,場面再變!弈九曜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當空劃出數十丈的他一頭栽在地上,眼看是不活了。而剛剛遭遇重創的定心雖然周身籠罩著祥瑞佛氣,但肚腹上的那柄匕首卻依然狀貌駭人…

    “哈哈…哈哈哈哈!!!”

    遠空,陣陣狂笑傳來,無邊黑雲,逼壓瀚海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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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魔氛滔天,劍心通明


    “哈哈…哈哈哈哈!!!”

    遠空,陣陣狂笑傳來,無邊黑雲,逼壓瀚海書山!

    對於正道魁首來說,這可是千百年來都不曾遭遇的事情…曾幾何時,天下妖魔只要提起瀚海書山無不退避三舍不敢輕近,甚至談虎色變惴惴不安。但今日,似乎瀚海書山的神話即將終結,享譽天下數千年的名門大派終於迎來了自己的句點!

    自那壓頂黑雲之上,千萬魔嘯連成一片,鬼哭狼嚎震動九霄,而在其下方的,正是瀚海書山登天閣所在。

    “今日!我魔道大昌!順者伏地以求生!逆者遭刑而慘亡!”

    黑雲之上,魔音入耳,在場之人無不兩股戰戰。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體內無邊法力在那黑雲之下竟然被隱隱壓制,調運困難,就連平日埵迨w祭煉純熟的法寶都有些不聽使喚…這是天要滅我正道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魔嘯之聲不絕於耳,可那深沉黑雲卻開始發生變化——風起而雲湧,自那魔教邪術之中,黑雲之下,突降一貫黑煙,那仿若天地巨柱的煙氣自九天落下,快逾閃電勢不可擋…更糟糕的,那洞天煙柱鎖定的對象並非是在場的任何一人,反而直直落向了瀚海書山的主殿…登天閣!

    如此浩瀚巨力,哪怕是有陣法守護登天閣也難以倖免於難——若是這象徵著瀚海書山千年權威的主殿一倒,不說其他,在場正道之人必然氣勢受挫,到時候廝殺一起,恐怕…凶多吉少。

    “不好!”

    “護衛登天閣!”

    人群之中瀚海書山眾位學子最為緊急,一時之間。也暫時顧不上射執令之死,其餘五位執令同時發招,無色流光衝天而起,眨眼就撞上了那巨大煙柱——只不過此招怎麼說也是彙集了群魔之力,僅憑五位執令想要一阻魔威不易於螳臂當車,自不量力。一觸之下紛紛口嘔朱紅,稍受輕傷。

    眼下,青葉和北辰胤剛剛發出極招對拚,萬聖岩定心禪師又身受重傷,千百正道俠士又反應不及,難道就真的眼睜睜看著魔教摧毀這屹立千年的登天閣?

    不…眼下,卻還少算了一個人。

    洞徹寰宇的流光乍現,仿佛銀瓶破裂又好像銀河決堤…那瀟灑絕世的劍光不過一閃而逝,卻只在這一瞬間。就洞破了萬千魔徒聯手施展的黑色煙柱,甚至逆流而上,將那整片黑雲都捅出一個大大的窟窿!

    書山之上,豈容妖邪放肆。

    半空中,那個手握古塵的男子冷冷凝視著遠方的魔人,胸中之心和手中之間卻是一樣冰寒,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但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剛剛那一閃而逝的耀眼劍光正是出自他的手筆…

    學主澹台明!

    早在千百年之前,這位充滿著傳奇色彩的正道領袖就有過單人獨劍。一挑眾妙天的經歷,今日一見,那可怕的劍術不僅絲毫不曾退步,反而因為他自身越加精湛的修為而顯出更驚人的威力!而對於站在人群之中的流影而言,這洞徹天地的劍光他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果然,學主澹台明的太玄劍經已經到了如此驚人的境界…若是換在十年前。他甚至都無法參透這一劍其中玄機。

    ——太玄劍經第二重,“劍心通明”!

    劍由心生,照映通明。

    確切來說,比起第一層次的“明鏡止水”達到的心體明靜,人心澄澈。物來則應,過去不留,劍心通明不論是在威力還是在運招層次上都更上了一個台階…而處於這個境界的人也有著更明顯的實力差距。

    …就像是澹台明剛剛那看似隨意的一劍,流影自問若是換上自己,洞穿那煙柱黑雲也並非是什麼難事,不過卻要調動更多元功,更強氣勁才能做到。劍心通明之下,料敵於先,知敵破綻,真到高深處,恐怕還未動手就已經知曉勝負——澹台明的劍是直向那黑煙的弱點而去,無可阻擋亦無可避免,這,才是真正的可怕。因為如果不知深淺的和他對上,恐怕也會像那黑煙一樣,被隨手擊破。

    如果說青葉和北辰胤之前的交手只是讓人驚歎的話,澹台明的這一劍,卻是給了他巨大的壓力…當然,相對應的,這幾乎要洞穿天宇的一劍,也給了在場的正道人士莫大的自信。黑雲法陣被迫,真元流轉也恢復如常,呼嘯之下,千萬法寶光芒照耀大地,逆勢而起,正魔之爭再次陷入僵持。

    “瀚海書山學子!禮、樂、射、御、書五司弟子快隨學主抗擊魔人!數司弟子拱衛萬聖岩諸位高僧!”

    一擊幻滅,五位執令頓時迎風飛起,分列於學主澹台明身後,一馬當先的禮執令官太常更是立刻揚聲,手中法寶玉笏同時綻放蟧效_光揚聲下令,諸位學子當然立刻領命,同樣紛紛祭出法寶,嚴陣以待。

    而受禮執令此言啟發,其餘各門各派的弟子也自覺結成陣勢、祭出法寶秘訣,一時之間,各色奇異寶光連成一片光彩迷人。而之前大打出手的青葉和北辰胤眼見此等變故也是顧不上繼續爭鬥,前者轉劍向天,而後者則落回了自己門人所在之地…

    唯一比較麻煩的反而是剛才一直不曾參戰的定心禪師——此刻,那沁血匕雖然已經拔出,但傷口太深,依然流血不止——定心禪師修為非凡,坐地念誦心經寶光佛像不曾幻滅,但那其中的一抹青黑毒氣還是看得人觸目驚心…

    不論如何,經過這一番變故之後,天下正道總算穩住了陣腳,不至於被魔教一舉殲滅。雖然眼下局勢依然不利,但不管怎麼說,正道仍有一戰之力。

    然而黑心既然計劃重重,又怎麼可能只為了拚個兩敗俱傷?

    當此時,登天閣前人群之中,數道魔影流竄,一者撲向學主澹台明,一者撲向北辰胤,一者撲向青葉,還有一者撲向定心禪師!

    這突然殺出的四道魔影雖然不如剛才滔天巨柱聲勢浩大,但突然襲來之時依然帶起巨大威勢,凡所經之路正道弟子無不慘嚎喪命,絕無例外,直到正道幾位高人應手接招,那狂飆突進的勢頭才猛然一窒,停頓下來。

    邪佛寺無惑聖彌一言不發化作血光,當先逼向剛剛大發神威的學主澹台明,而另一邊,醉相依同樣快掌急攻,將剛剛才與青葉正面對招的北辰胤納入了戰圈。

    “哈~久聞龍威台天尊澹台明英武不凡,今日一見,的確是讓奴家傾心呢~”

    玉手快攻,片刻拍出無邊掌影,但與此同時合歡門主醉相依口中卻是吳儂軟語,聲聲句句攝人心魄,魅惑天成。

    “哼!無恥妖邪,要戰便戰,何須多言?”

    雖是傾力一擊,耗損不少真元,但北辰胤除了精於算計之外,手上功夫又豈是等閑?

    在那一連串“咯咯咯”的輕笑中,火光掌影到處交錯,一時之間快招對決,猶如火樹銀花煞是好看。

    與此同時,青葉面前,一個熟悉的人影也同時顯現。

    “哈,我們又見面了。”

    不同於在眾妙天外的密林中隱逸避世的流影,黑心和青葉同為近年崛起的修士翹楚,偏偏又是一正一邪,兩人交手的次數自然也不算少。而憑借嗜血珠之威,近年來,兩人功力雖然相差無幾,但黑心卻每每能占到一點上風。

    今日青葉受傷在前,又連續動用青雲門四式真法劍訣中的斬鬼神、神劍御雷真訣真元耗損在後,此刻對上黑心,自然是更加艱難。但青雲門青葉,又哪堿O輕易言敗之人?

    “四式真法你已經見過其中之二,怎麼,難道今日煉血堂堂主還想見識其餘兩門絕技嗎?”

    “哈,道兄又何必如此執著?今日正道敗勢已現,何不自此歸降,也好把酒言歡。”

    雖然場面占優,但如此高手對決,除非手握強力底牌,否則誰也不敢言稱必勝,若是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

    但青葉卻沒有回應黑心的“好意”,七星寶劍一劃,道道劍芒更是劃開激烈戰端!

    而在戰場的另一邊,定心禪師的情況卻要凶險許多…

    “哈哈!!定心你這禿驢也有今天?老夫如今就送你一程,叫你去見你那勞什子的佛祖!”

    定心禪師遭遇連番重擊,雖然佛光不滅,卻早已朝不保夕,而從黑影中脫出身形搶攻而來的正是先前山洞中驚鴻一瞥的獅頭巨漢伽羅煌!

    也不知是否聖巫教與萬聖岩之間原本就有間隙,此時此刻,這巨漢大笑連番攻擊之下卻是快意非常。而反觀佛者,勉強應招之下,剛剛止血的傷口再次崩裂,而那青黑之氣,也越來越盛…

    方此刻,天外又是一道劍光射來,伽羅煌怒吼一聲,鼓起十分真元,舉掌怒拍,才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生天,方回頭,才見那學主澹台明立於天上,不斷引動手中“古塵”,道道劍芒激射而來,竟然同時壓制住了他和那邊的無惑聖彌!

    瀚海學主,竟然強橫致斯!?

    眼見如此,黑心一指向天,信號發出之下,滿天黑雲怒捲大地——正道與魔教的廝殺終於完全展開!而在那一片混亂血腥之中卻有一雙眼睛,一直冷冷地定視著半空中的澹台明,隨時準備好,奪下那柄志在必得的古劍!

第二百八十八章、走漏行藏


    黑雲當頭壓下——遠看即是浩浩蕩蕩的雲朵,到了近前更是無邊無際,入目之處只有一片黑暗!雖然那黑雲法陣被澹台學主的劍光洞穿,已經失去了壓制對方真元的妙用,但突然失去本就有限的視野,只能憑借法寶發出的光芒區分敵我,這樣的形勢還是給在登天閣前作戰的正道們帶去了不小的麻煩。

    正道三尊之一的定心禪師身受重創,更兼伽羅煌一輪搶攻此刻早已是強弩之末,只能盤坐於眾僧之後,調養內息…無奈“沁血匕”之毒非同小可,縱然定心修為超凡,一旦此毒流入心脈一樣性命難保,剛剛動手之時,圓覺之境的他強行動用“梵海神錄”禦敵,真元流轉加速血液流動,縱使羅漢法相莊嚴,此刻卻也是危在旦夕。就算此戰正道能勝出,定心恐怕也難以保得自身周全。

    而另一邊,北辰胤一身離火元功雖然爆烈非常,按尋常情況來說,功體偏向陰柔的醉相依應該難以抗衡,只不過北辰胤之前和青葉對戰時已經發招對拚過一陣,而且極招對衝,青葉固然沒有占到什麼便宜,但他也未見到討到了好處…青雲門神劍御雷真訣的確非同小可,兩招相碰,占有天時地利的北辰胤反倒是隱隱處於下風。再加上雙方對決之後片刻不曾停歇,就又要對上像醉相依這般的頂級高手,就算是龍威台天尊這般高人也難以強取優勢,一來二去,雙方倒是陷入了僵持。

    黑心和青葉那邊的戰事也是同樣,雖然青葉受傷在先,狀態不佳。但不管怎麼說,達到太清的他縱然步步艱難,也絕無可能在一時半刻之間落敗…令人意外的是,黑心卻是連連催動手中嗜血珠,血腥紅芒渲染寰宇,顯然是在力求速勝!

    層層謀劃。黑心此役不僅是想一舉奠定魔教的勝勢,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借正道之手在一定限度內挫傷聖巫教、邪佛寺以及合歡派的實力的話,那就再好不過…按照如此謀劃他本不該如此急切求勝,只需和青葉繼續糾纏即可,但事實上,局面卻出現了他預料之外的變動…

    眼下,黑心唯一的失算。也是正道唯一的支撐,就是那昂身立於天上,仿佛神明的瀚海學主澹台明!

    定心禪師退場,澹台明無奈之下只能孤軍奮戰,而作為他的對手,不論是聖巫教教主伽羅煌又或是邪佛寺邪佛無惑聖彌都是魔教內數一數二馳名已久的頂級高手,誰也沒有料到同為太上玄妙境界的三人真真動起手來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差距!

    獅面大漢伽羅煌此刻渾身血氣沸騰,手中巨錘每次揮動都帶起凜冽罡風開山裂石。無惑聖彌手中念珠拋起,憑空轉動。隱隱透出萬丈紅光,凡所觸者,無不披靡…然而就算如此,伽羅煌卻是戰甲碎裂,無惑聖彌亦是僧袍破片…

    沒錯,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手持古塵神劍。宛若仙人淩空發劍的男子!

    一身白衣的他處於戰場的正中央,每一次發招都夾帶無邊威勢,那犀利的劍芒宛如雨點般紛紛灑落,而每一處劍光落處,總是能把伽羅煌和無惑聖彌逼得一陣慌亂。甚至不時又多出幾道傷口!

    以一敵二,結果卻並非是黑心想像中的支絀難當,眼下,瀚海學主僅憑一己之力就死死壓制住魔教兩大高手,甚至看他遊刃有餘,不時支援其他戰場的姿態,仿佛隨時都能取下兩人的性命似的!

    如此局面,又讓黑心如何不心急?又叫他如何不心驚?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黑雲之中…他知道,在戰場的某個角落,一雙黑色的眼眸正緊緊盯著眼下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真是沒想到,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一場對決,如今,卻只能仰仗這最後的底牌了…

    —————————————————————————————————————

    “疾!”

    大喝一聲,黑雲之內,道門奇光詭射,帶起熾烈炎氣。雖比不上天尊北辰胤收發隨心,焚天毀地,但這熊熊烈火卻依然展現出不凡威力。

    “諸位長老助我一臂之力!”

    呼喝一聲,剛剛發招的年輕道人手中法訣連動,隨即又有幾道火芒迸射而出直逼面前青衣之人…當然,剛剛那聲求援之音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眼下局勢,戰場早已一片混亂,除非就在近前,否則有哪堥荓o及馳援道友?

    這一點,正在和他對招的慕白再清楚不過。

    手中紙扇一展,熾熱火焰頓時一陣明滅,刹那消散,而趁此機會慕白更是身化幻影,眨眼就欺近那年輕道人身前抬手就攻,所用的卻正是狐族秘傳“白虹”掌力!

    先前,小小姐被流影遣去送小白回山,而慕白卻是一路跟隨著狐主來到了這瀚海書山之外,暫居與魔教之中的他們雖然有些特立獨行,但行動上卻還是基本和煉血堂一致——畢竟要想取得誅仙劍,僅憑他們一家的力量的確是有些單薄,難以成事。

    所以慕白才會隨魔教中人一起藏在黑雲之中,伺機攻向了龍威門人所在…

    無關立場,只要是眾妙天之人,恐怕就無法抑制住自己對於龍威台的仇恨。當年那一戰,不僅僅是流影和小小姐失去了全部的族人,慕白同樣失去了唯一的父親…如此大仇,就算他向來是個隨意灑脫的妙人,又怎麼可能說揭過就揭過呢?

    正借此良機,慕白一身經流影調教的,鑄魄中期的強橫實力彰顯無遺,一上手,就給了那被人眾星捧月般圍在當中的年輕道人以莫大的壓力。此刻,隨著雙方越戰越烈,動用的道訣真法威力也越來越大,而慕白也是越殺越是快意!手中一柄折扇卻仿佛散作漫天花雨,凡所觸者,無不崩碎,真是神異無匹之招。

    而相對的,正和他對戰的天琱l,卻是有苦自知…

    在年輕一輩之中,天琱l絕對算得上出類拔萃的存在,龍威台之內他更是不見敵手——不論是曾經的慕容守,又或者如今的南宮烈,從來都不被他放在眼中。要知道,如今的他雖然年紀輕輕,但就算是三宮之下任何一殿的殿主也絕不敢輕言取勝…而他手中的法寶“赦生神劍”更是龍威台天尊北辰胤年輕遊歷天下時所得的異寶,單以評級論,甚至僅次於天尊手中的神器“朱厭”。

    背負著如此多光環的他理所應當很少遭遇挫折,卻不代表沒有經歷過任何死戰的考驗。很少有人知曉,龍威台連年向蠻荒之地派人驅妖除魔之戰,他這位大弟子幾乎從不缺席——就算是剿滅眾妙天的那一次,他也是緊緊跟隨在天尊北辰胤身邊,親歷大戰前後。可像眼前這樣,單槍匹馬於亂戰中應對如此強敵…卻還是第一次。

    慕白手中的紙扇看不出什麼特異之處,仿佛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凡品,但每每自己想藉赦生之利斬斷此物的時候,卻總是被對方巧妙避開,反倒是慕白奇招頻出,弄得自己攻不得力,守不成勢,進退兩難。

    對於經歷過不少血戰的天琱l來說,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已經完全處於對方的掌控之中,按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恐怕過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葬身在那連綿不絕的攻勢之中…大事不妙!

    慕白的攻擊越來越快,越來越犀利,天琱l清楚此時若是再不下定決心,今天恐怕難逃一劫,所幸也不再顧及眼下混亂戰局,只能祈禱自己全力一擊之後能有道友相助…否則要是沒死在慕白的強勢攻擊之下,反倒死在其他人趁亂的補刀之上,那可就再冤枉不過了…

    心中一定,天琱l攻守之間再無迷茫,赦生橫掃不過眨眼,更是虛空點出數下,強提真元以快易快一時竟然與慕白拚了個旗鼓相當。

    也正是趁著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天琱l調動體內元功依次按秘法衝擊體內要穴…一時之間,天琱l周身大亮,無邊炎氣四處流轉,近乎走火入魔!

    但,若是龍威台中門人卻是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他孤注一擲,使出了豁命行險之法——獄火焚心訣!

    陽氣至盛,損己傷人。獄火本是修煉之人走火入魔時脈門中出現的至陽逆流,但憑借玄元真經,龍威台門人卻能使之如驅臂使,短暫增強自身功體,起到提升實力的功效!但秘法終究只是秘法,提升的實力原本就不屬於修者自身,所以當秘法效果結束,自身真元又會收到炎氣反噬,一段時間之內恐怕是難以再運行法術。

    眼看天琱l氣息暴漲,近在咫尺的慕白卻是不慌不亂…大門大派的弟子有些秘密手段也是平常事情,從剛剛開始他一直不曾把對方真正逼進死路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當天琱l終於掀開底牌之時,慕白嚴重不僅沒有一絲驚慌,反倒更加沉鬱。

    厲!!

    一聲高亢啼鳴,天琱l面前原本一直以青袍男子形象出現的慕白眨眼顯出真身,一身修為同樣立刻拔高一個層次,逼近鑄魄巔峰,這以強對強之招,毫無疑問將讓此戰分出勝負!

    然而就在此刻,距離兩人不過一步之遙的地方,兩道同樣犀利的劍光幾乎都是憑空出現,轟然碰撞之下,整個登天閣都為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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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奕劍


    然而就在此刻,距離兩人不過一步之遙的地方,兩道同樣犀利的劍光幾乎都是憑空出現,轟然碰撞之下,整個登天閣都為之震動!

    照常理而言,隱忍到現在的流影應該尋找一個更好的出手時機才對,不說一擊奠定乾坤,起碼不應該如此貿貿然出手,平白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但此刻出手,流影卻也是無奈——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小姐的夫婿死在澹台明的可怖劍光之下。那太玄劍經又豈是兒戲?學主澹台明淩空而立,古塵點出的這點點劍光每一下可都不可小覷…未見得連無惑聖彌和伽羅煌都被逼得一身狼狽,慕白雖然修為不俗,但比起澹台學主依然不過是螢燭之光。所以就算是現出鵬鳥真身,修為直逼顯聖,卻依然無法阻擋住澹台明那可怕到極致的攻擊…更何況,他面前還有個天琱l。

    所以,流影出劍了。

    不過既然出手,自然是要力圖占到最大的便宜。

    澹台學主的劍光如白毫耀世,而流影的劍,則仿佛水中之墨,凝而不散,又綿延不絕。

    看似完全不同的兩道劍光,卻有著分毫不差的威力——兩者交擊之下,驚人威力頓時在戰場一角炸開,連其餘正在動手的幾人都忍不住投來驚訝的目光…

    沒想到今日之局,魔教除了眼下這四位原本就赫赫有名的高手之外,竟然又多了這樣一個強橫的外援!

    更重要的是,此人只是第一次出手,竟然就擋下了澹台學主一直以來都幾乎無可匹敵的劍光…這著實是駭人聽聞!此情此景,對天下正道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一時之間眾人紛紛向那個步步登天的白色身影投來憂慮的眼神。

    似乎是洞察了面前之人的不凡,澹台學主眉目一皺,兩劍暫時逼退了早已狼狽非常的無惑聖彌與伽羅煌,凝重的目光直射流影本人。

    “太玄劍經?”

    他開口,語氣中卻是隱隱帶了三分遲疑。

    而另一邊,流影卻未曾回話。只是憑空踏步,直到站在與對方平起平坐的位置之後,手中如漆如墨的墨雪劍才輕輕一抖,再次激出一道黑色墨光,直射澹台明本人!

    鐺!!

    幾乎是下意識地舉劍相應,古塵一擺亮白劍芒再顯,卻也只是將將抵消掉那墨色而已,並未再像對戰無惑聖彌和伽羅煌兩人時那樣,勢不可擋全面壓制…

    只是這一次交手。卻讓澹台學主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你是…狐族後人?”

    太玄劍經是為瀚海書山最高機密,除了歷任學主之外,無人有資格參悟,但就算是如此,也並非是每一任學主都能學會這無上秘術。現如今,流影絕非瀚海書山出身之人,但他在太玄劍經上的體悟,卻幾乎不在自己之下…

    偷師絕不可能。那唯一的解釋,也只剩下自己年輕時曾經輸給某隻狐妖的那幾式殘劍賭約了…如今看來。天下之大,卻是無奇不有,澹台明怎麼也沒想到,僅憑那幾招殘式竟然真的有人能練成這太玄劍經!

    流影的劍光雖然與他看似截然不同,但事實上,在那劍光中所蘊含之真力卻是有八分相似…

    “鄙人流影。狐族之主。”

    兩人終於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話,而流影親口道出自己身份更是引來軒然大波…聯繫之前顯出真身的慕白,沒想到魔教此來不僅僅是糾集了這麼多邪魔外道,甚至連妖獸都已經拉攏到自己的旗下!

    只是這一切驚歎,對於正在對局中的兩人卻談不上絲毫影響…就像一時之間摸不清頭緒。站在一旁老老實實等待的無惑聖彌與伽羅煌一樣,天下人至多不過是在得出結論之後再議論幾句閑話罷了,除此之外,他們的聒噪毫無作用,真正能夠決定今日之事走向的,還是兩人手中之劍。

    “你…當真要與我為敵嗎?”

    “若學主肯交出誅仙古劍,流影自當立刻離開。”

    誅仙劍…又是誅仙劍!

    圍繞這柄傳自上古,威力無窮的法寶今天注定是要展開無端殺劫了。這原本乃是書香門第的瀚海書山,眼下卻已成了鮮血飆散的修羅場——或正或邪,每分每秒,都有無數生靈在此灰飛煙滅。澹台明眉頭緊鎖,卻不知是在考慮些什麼…

    老實說,流影從來就沒有指望過對方會老老實實交出誅仙古劍,他來這堨輕N做好了大打出手的準備——只要最後能夠得到寶劍,他不介意付出任何代價…今生今世,他發誓一定要破開那將他與家人天人兩隔的壁障,就算最後得到的不過是深沉絕望,也總好過如今這般自我折磨…

    手中的墨雪劍自然握緊,此刻的流影正正直視著澹台學主的眼睛,然後從其中,讀出了幾許無奈。

    “是嗎,你也要取誅仙劍?好,那就讓我看看,狐族之主到底有何本領吧!”

    此言一出,戰局再開,澹台學主手中古塵仿佛受到主人體內無邊真元激引,頓時綻放出開戰以來從未見過的耀眼光芒。原本就在修為上還要壓過在場所有人一頭的澹台明氣息再一次拔高,這一次,浩瀚神威直接遍掃全場連剛剛魔教眾人剛剛帶下的那連綿烏雲仿佛也被穿透了些許——雖然登天閣之前,依舊沒有恢復往日的清聖寶光,但好歹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可怕地獄。

    僅憑一人之力,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澹台明的實力的確是高得出人意表!

    而從剛才開始就淪為配角的無惑聖彌和伽羅煌臉上自然是不好看…今日,他二人聯手抗敵,竟然最後還是被逼到如此窘況,要靠外人出手相救,原本就是丟盡了臉面。若是此刻再放任澹台明在戰場之上大顯神威,他二人以後也就不要在魔教當中立足了…

    一念及此,二人也是各自拿出看家本領。

    只聽伽羅煌怒吼一聲,原本就高出常人許多的身材再次憑空拔高,而手中法寶巨錘仿佛也是受到牽引,真元灌注之下迎風便長,片刻那錘頭就變得宛如碾盤一般大小,再加上那釘錘之上叫人觸目驚心的尖刺…如此可怕的法寶,尋常人哪怕只是擦傷一點兒恐怕也得去掉半條小命,更遑論如此凶器在伽羅煌手中簡直好像沒有重量一般,如驅臂使,隨意揮舞!

    而另一邊,無惑聖彌雖然也忌憚對方太玄劍經神奇,但此刻雙方早已沒有了回旋的餘地——哪一方先鳴金收兵,哪一方就得承受覆滅的風險,既然如此,也就沒那麼多好計較的,就算凶險,也必須全力一搏!原本就已經破破爛爛的僧袍經他內元一衝更是顯得破爛不堪。只是邪佛寺邪佛卻也非等閑,只是刹那,背後卻突然浮現出巨大佛影…只是,與萬聖岩定心禪師的慈悲佛顏不同,那碩大佛影偏偏生了一張惡鬼面容,三頭而六臂,手中各持殘忍刑具,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便叫人肝膽欲裂。而隨邪佛凝目,那巨大佛影也自然咆哮著向澹台學主攻去…

    再說澹台明,眼見兩大高手極招臨身,卻是絲毫沒有慌亂之意,手中古塵愈是絕境,光芒愈是耀眼,隨著學主手腕一動,那早已創造過無數奇跡的神劍再次舞動起來,這一次,卻是千萬劍光一同發射,其聲其勢,更非先前可比。更要命的是,澹台明顯然沒有讓流影獨善其身的意思,這萬劍憑空劃來卻是將包括流影在內的一大片區域全都納入了自己的劍光之內!先前以一敵二就已經讓天下英雄驚歎,而如今,學主澹台明竟然不為對方人多勢眾,這是要以一敵三嗎!?

    沒錯!

    眼下正道之中,也只有他才有力挽狂瀾的機會,不論澹台明願不願意,若是讓這正在和自己對戰的三人中任何一人走脫相助其他幾個魔頭,那遭受包夾之人斷然都是支撐不住的…何況,那突然出現的狐主流影更是和他一樣,都是修習太玄劍經的絕世劍手,學主非常明白,除了自己,眼下恐怕沒有人能夠制住這個變數…

    這無關乎修為,就好像自己與另外兩個魔頭同樣都是太上玄妙,但自己卻能將他們死死壓制住一樣…這固然由自己境界略勝一籌的因素,但如果僅憑如此,絕不足以讓自己如此進退有據,不慌不忙。

    說到底,這號稱無上劍訣的太玄劍經可是幫了大忙!

    達到劍心通明之後,就算是和這些同等級的高手過招,澹台明也每每能料敵先機,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直奔對方必救之要害、死穴、弱點而去,也正因為如此,他先前才能夠如此輕鬆。

    如果放任和他同樣劍心通明的流影進入其他戰場…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正思考著對策,被對方主動拖入戰圈的流影卻也不磨嘰,墨雪一挺,便轉腕向澹台明的方向刺去,而他所用的真是那漆黑如墨的劍影,正是…那無堅不摧的太玄劍經。

    劍心通明!

第二百九十章、請劍


    劍心通明!

    此劍一出,澹台明頓覺壓力倍增!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太玄劍經的威力…這部劍訣之所以能被成為無上功法,一來是因為練到這個境界,幾乎能夠憑此剋制任何法門,另外一點…就是這部劍訣幾乎沒有任何命門!

    太玄劍經原本就不是普通那些拘泥於招數的招數,所以就算澹台明本人深諳其中奧妙,但對於同樣將次劍訣修習到一定境界的流影卻也是辦法不多。與無惑聖彌和伽羅煌對戰時他完全可以步步謀劃盡在心底,而兩人那些看似凶狠的殺招,卻不過是在他的牽引之下,將一腔蠻力全都宣泄在了空處,但一旦加入了同樣通曉此法的流影,澹台明想要完全掌控局勢,無形之中就又多出了重重阻礙…這還不算後加入的流影本身就能給他帶來巨大的威脅!

    即使是不願承認,但開戰以來,這還是澹台學主第一次陷入左右支絀的窘境,更不要提像之前那般隨時出手援助其他戰場上的道友。只是這樣一來,卻終於是讓無惑聖彌和伽羅煌兩位揚眉吐氣!從剛剛開始,同樣是修為遠超旁人的兩位雖然每每動用威力毀天滅地的法訣,卻好像每次自己出手都是打在了棉花上,毫不受力不說,還往往弄得自己一身是傷…明明澹台明就站在那堣@步都沒有移動過,到好像是他們喝醉了酒一樣,每每出手總是不得要領,受人牽制…自從成名以來,兩人何時遭受過這種待遇?只是苦於使出渾身解數,卻依舊沒有解決方法,不得已才只好打掉牙往肚堳|。一面繼續和澹台明糾纏,一面又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此時流影一加入戰團,局勢確實有了明確的變化。原本收發隨心的澹台學主似乎終於被抓住了痛腳,兩人此刻的夾攻雖然依舊難以立刻奏效,卻能夠感應是在切實地和對方面對面交手…天道之下。萬物平等。就算是再強大的修士也不是什麼永動機,也總有真元耗盡,無力為繼的那一刻!此時他們以三對一,雖是初次配合,但大家都是修為見識不凡,也算得上進退有據,如此下去,等到那澹台老兒力竭之時,自然就是他喪命之刻!而兩人也能借機報自己被對方羞辱之仇。

    心中恨意越盛。手中的法訣自然捏的越是緊急,不過轉念,兩人的攻勢又紛紛加急了許多,而從旁牽制的流影卻是暗暗皺眉,依然我行我素,並沒有隨兩人猛攻的意思…

    雖是處於劣勢,但面前的澹台學主卻依舊進退有據,並未亂了方寸。雖然自己的加入的確是暫時解脫了兩人毫無還手之力的窘境。但流影才沒有他們這麼盲目樂觀。他不相信百年前就能單槍匹馬怒挑整個眾妙天的人,會僅僅因為自己的參戰就被逼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更不相信,對方會在一開始就將自己手中的底牌全部抖落,即便是從一開始他就注定要孤軍奮戰。

    流影可以肯定,對方絕對還藏著什麼足以逆轉乾坤的手段,而其中最直接的一條…就是自始至終,作為大家爭執焦點的誅仙古劍。還始終不曾露面。

    所以,雖然拖入久戰並非是流影的本意,但眼下,雖然他的劍光仍舊犀利,卻又在無形中。保留了三分餘地…

    只是,他願意有所保留,卻不代表其他人也是這般想法。

    同樣身在戰場之中,眼見流影草草暴露身份,黑心隨時心焦,但萬幸對方在加入戰團之後終究是配合無惑聖彌和伽羅煌穩住了局面。如此一來,聖教今日之事卻是已經成了大半!

    一念及此,黑心疑慮盡去,又轉過頭來專心對付面前的青葉…雖說自己占了上風,可剛才澹台學主不時以劍光馳援,自己也是放不開手腳,眼下,卻是能好好與青葉較量一番了!

    “青葉道友,小心了!”

    提醒一聲,嗜血珠半空之中釋放萬千血芒…而那些血芒也仿佛有靈性一般,自動吸取在場死者遺留之精氣血脈,片刻之間近乎整個戰場的血氣盡數化為天地間最為精純的元氣,然後逆灌入黑心體內,一時之間,原本就占據著莫大優勢的黑心功體再提三重,而憑借著諸般妙法苦苦支撐到現在的青葉也是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巨大壓力,心知此刻已經是生死存亡的關鍵——嗜血珠的威力非同小可,平時若是自己情況完好,尚不見得能夠在此招下占到便宜,更何況此刻的青葉早已不是最佳狀態。

    再加上…眼下正魔大戰,瀚海書山登天閣前早已是一片狼藉,鮮血成河,如此凶戾的煞氣正是嗜血珠再好不過的養料,舉手投足之間,此刻的黑心竟然隱隱多了幾分容天納地的宗師風範,其威其勢,皆不可擋。

    ——此戰,難矣…

    但青葉又何嘗是輕易放棄的人?當下真元灌注全身,行險一搏…雖然幻月洞府中的那部奇書自己還沒有完全參透,但眼下,卻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了,只好冒險一試!

    當然,相比起青葉,龍威台天尊北辰胤那邊的形勢似乎要輕鬆不少。畢竟醉相依在修為和功法屬性上都不占優勢,雖然搶攻在前,憑著北辰胤和青葉交手時被消耗掉的一些氣力暫時占據上風,但雙方交手如今已經超過數百回合。如今看來,天尊北辰胤雖然一心算計,但手上的實力也確實是出人意表,真元彙聚之下,竟然漸漸搬回劣勢,又過幾招,甚至能夠反過來壓制住合歡派醉相依的手腳了!

    劍掌交錯,片刻間醉相依的衣袖也被劃出數個缺口,險些傷到些皮肉。

    “哎呀,天尊真個不懂得憐香惜玉?”

    口中之音楚楚可憐,但對攻的手段卻沒有絲毫遲疑,來回糾纏數次,大多一觸而分,不敢再像之前一樣輕易近身。

    至於北辰胤那邊…他當然不會在意醉相依故作姿態的造作行徑,但眼見對方攻勢變換,似乎已經知曉事不可為,考慮著且戰且退,對招用式向來剛猛如火的他自然沒有放過對手的道理。趁勝追擊才是北辰胤一貫的作風——須知除惡務盡!

    “哼!妖孽,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手中朱厭神劍連連揮動,北辰胤也不惜拿出看家絕學,要和對方一決生死——之前天琱l和慕白的交戰他都看在眼中,只是他實在沒辦法像學主澹台明一樣做到一面和自己同等級的高手過招,一面而有空餘援助門下弟子…此刻天琱l剛剛動用秘法獄火焚心訣,雖然修為一時間得到提升,但按照他老辣眼光卻是看得出來,在這短短的時限之內,天琱l卻是絕對不可能戰勝他的對手了…

    一旦獄火焚心訣的效果結束,到時候天琱l必定要死在那鵬鳥妖獸的手中。少年人需要歷練不假,但身為天尊,北辰胤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得意弟子死在這場亂戰當中?當下,他也是不再等待,全力迎擊醉相依!

    只是…他卻看漏了那狐媚女子眼角的一抹笑意…

    —————————————————————————————————————

    話分兩頭,卻說其他戰場雖然同樣分毫即見生死,但最引人矚目的還是只有澹台學主以一敵三的大頭…事到如今很多人都能看出來,只要澹台明這邊的大戰結束,正魔雙方就應能分出勝負,但這最關鍵的勝負手,卻始終不曾出現…

    無惑聖彌和伽羅煌越攻越是瘋狂,往往眨眼之間,絕招狠式連出,甚至不惜動用各自秘法助戰。而流影方面雖然不曾真正竭盡全力,但也是招式神奇,輔助兩人連番搶攻!

    如此趕盡殺絕之勢,就算修為上占據著優勢的澹台學主也不能久戰,更何況最犀利的太玄劍經已經被流影用同樣的招法剋制住,如果不盡快想出辦法的話,正道原本最占優勢的一片戰場,反而有可能最先迎來敗亡…

    也就是在這時,流影卻是注意到澹台明的眼中閃過一些掙扎,而後終於化作一聲長歎,手中古塵劍劍勢也猛然改變。

    來了!

    雖然還不清楚澹台明到底會使出什麼手段,但流影一直以來防範的事情的確是已經快要到來。原本還在與兩人纏鬥的澹台明突然強行引動內元,一改之前的瀟灑風範將面前之敵擊退,而後古塵一引收於面前,臉上露出再複雜不過的神色…不過最後,還是堅定下來。

    “喝!”

    冷喝一聲!澹台明渾身真元突然向內急劇收攏,不過眨眼竟然仿佛變成了一個普通人一般…不,如果是普通人又怎麼可能站在天空之中?如果是普通人,又怎麼可能在眨眼之間,竟然折斷了自己手中的神兵利器!?

    沒錯,當著流影三人的面,澹台明竟然就這樣折斷了手中的古塵!

    難道…是放棄了嗎?

    不…流影逐漸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這並非是澹台學主刻意斷劍,這是在…

    …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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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古劍誅仙!


    流影逐漸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這並非是澹台學主刻意斷劍,莫非這是在

    …請劍!?

    念頭一閃而過,原本被折成兩段的古塵竟然在千萬寶光中漸漸崩潰,消散無形…而澹台明向前平探的雙手之間,竟然漸漸顯出一柄荒古奇劍的形象…那劍非金非玉,甚至在那不可明辨的氣息中,肉眼都無法完全看清那神劍具體的形態,然而縱使如此,劍上卻自有一派奇異氣息隱隱吐露。

    再不要片刻,自那虛空之中,不是神劍就將宣告它的威嚴!彰顯那自亙古以來就不曾消失的強大。

    這一刻,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恐懼…無關乎立場,無關乎權責,那份恐懼來自血脈本身,來自作為人,作為生命的恐懼——如果不在這堭N瀚海書山的學主除掉,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將是毫無例外的潰敗!

    不!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牽扯最深的無惑聖彌和伽羅煌此刻最是無法解脫…就算是想抽身,他們兩人此刻卻也是來不及了。在那還未顯出真身的誅仙古劍面前,他們能做的事情只有顫抖,只有匍匐…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現在就算拚上一切也要逆轉乾坤!

    殺!

    一前一後,原本就用盡全力的兩人此刻通體化作一紅一黃兩道電光,不惜一切代價向半空中的澹台學主飛去,就算是拚著損傷功體,也不能善罷甘休。

    困獸之鬥,愈演愈烈。從請出誅仙古劍之前澹台明就非常清楚,眼前這修為超絕的兩人定不會讓自己如意,但身為瀚海書山的學主。通曉無數絕學的他又怎麼可能毫無準備?右手自然向虛空中的寶劍握去,而左手則虛空畫符,駢指向面前的兩人推去!

    太玄劍經固然神奇無比,料敵先機,破萬千魔劫,但此刻卻是避無可避的正面硬撼…若是能將太玄劍經修到傳說中的第三重境界或許威力的確無可詬病。但眼下,對於只是停留在“劍心通明”層次的學主澹台明來說,卻有更好的選擇。

    一指彈出,半空乍現風雷之聲,雖然看上去並無什麼太大的氣魄,籠罩在那指上的一抹妖嬈卻是讓人心驚…

    站在近前的魔教孽障或許還不了解,但更遠一些的瀚海執令卻是再清楚不過!

    禮執令管太常甚至眉宇之間還露出一抹驚容,學主此刻用出的招式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劍訣,反倒正是瀚海書山的無上法術

    ——無定三絕!

    作為瀚海書山的招牌絕學之一。此招亦是瀚海的秘招之一,雖然幾大執令和長老都有聯繫,但真正能像學主澹台明這般使出此等威力的,恐怕巡遍整個瀚海書山也找不出幾個。

    這毫不起眼的一指和兩位魔尊的極招碰在一處,霎時間卻是風雷齊聚,天地變色,魑魅魍魎無不膽寒,那一聲炸響之後。兩大魔頭各自踉蹌而退,而學主澹台明也開戰以來第一次口嘔朱紅。略有不支…

    但如今險惡的局勢卻沒有時間讓他猶豫了!

    剛剛擊退兩大高手的澹台明氣息已經用到極限,恰此刻,遠空又是一道墨色劍芒劈空射來,不過眨眼竟是洞破一切虛妄,直指學主本身。而掐好時間出手的,正是此前一直未盡全力的流影!

    太玄劍經劍心通明的威力被催發到極致。直向澹台明胸口的一劍若是此刻命中,莫說是瀚海學主,就算是大羅神仙也得去掉半條命。那象徵著毀滅和敗亡的劍光劃破天宇,哪怕只是看著也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無盡威力——若是沒有和無惑聖彌與伽羅煌交過手直接應戰也就罷了,但在眼下,無定三絕雖然威力奇大。但再應對完魔教兩位高手之後,早就煙消雲散,不及回氣的澹台明又如何以一己之力繼續應付流影呢?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向了這最重要的戰場,而在下一個瞬間,如人們預料中那樣,澹台學主重傷敗退的場景卻並沒有發生。

    魔道們眉頭緊鎖,而正道們也目瞪口呆…因為一劍過後,受傷敗退的卻並非是被牢牢鎖定的澹台明,反而,是一劍無匹的流影本人!

    如墨劍光盡數被擋在那衝天靈氣形成的障壁之外,而澹台學主手中所握之物也終於現出其原本身形——一柄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巨大石劍。

    然而在場的人卻沒有任何一人敢輕視這柄看似普通的寶劍…就算是僅僅現身於天地之間,寶劍神威竟然就擊退了全力一擊的狐主流影,更是直接捅穿了沉沉壓下的無邊黑雲,讓在場的魔教教徒無不膽寒心驚…

    當然,真正讓他們恐懼的事情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被擊退的流影目光冷冷地望著飛身立在半空之中,手握神劍的男子…手中是兀自顫動的墨雪劍,而眼中卻是充滿了不甘和憤怒——只差一步,只差一步!終究還是讓澹台明如願請出了誅仙古劍!眼下縱然是沒有誅仙劍陣相助,但就算只有這一柄神劍,在場的人中,就幾乎不可能找出澹台明的對手。

    那種僅憑餘威就能鎮壓太上玄妙層次高手的力量實在是太過駭人,在流影所見所識之物中,恐怕也只有苗疆巫女手中的玄火鑒能夠與其一爭高下…但玄火鑒此刻卻早已被玲瓏帶去鎮壓獸神,而後更是不知所蹤,根本就是無力尋找。除此之外,實在是很難想像,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能和手握誅仙劍的澹台學主抗衡。

    不,等等。

    流影的手撫向了自己的胸口,若是只論品級,不提具體功效的話,他的手中似乎並不是沒有能和誅仙劍匹敵的寶物。

    只是南疆一行之後,流影還從來沒有動用過這件寶物…確切的說,這原本就是不是一樣用來攻取的寶貝,甚至可以說不是流影能夠駕馭的法寶。

    可是此時此刻,他除了此物之外,早已經無所憑依,既然如此,又何必猶豫?

    終於,他把手伸向了懷中,取出了一方小巧玲瓏卻又吐露出層層煞氣的血鼎…伏龍鼎!

    —————————————————————————————————————

    澹台明右手緊緊握住了那柄平凡無奇的石劍。

    突然,他將石劍舉過頭頂!

    深深,呼吸!

    持劍,向天!

    蒼穹中,盛放的光芒堙A突然響起了回蕩的奇異的吟咒聲,如滿天神佛低唱,如九幽惡魔獰笑。但握劍之人卻是無悲無喜,無血無淚。

    學主此刻仿佛真的如同上天派來的神使一般,原本因為受傷已經有有所滑落的氣勢再次攀向了最高峰。他用仁慈卻嚴正的視線掃視著所有人,就像是要從中分出善惡好壞一般,而漸漸地,隨著那柄石劍不斷積累的恐怖氣勢一再攀升,整個登天閣前不斷纏鬥決死的正魔中人紛紛停下手來,帶著幾分驚訝,又或是幾分畏懼的定視著正展現無上威嚴的學主澹台明。好像平凡羸弱的普通人,靜靜等待著命運最後的審判。

    良久,澹台明的眼角湧出一絲淚光,他緩緩閉眼,等到再睜開時,整個人氣勢更盛,而手中的誅仙劍也綻放出比之前還要耀眼的光芒…

    這一次,魔教施法製造的黑雲終於被完全扯碎,在那些幻滅的烏雲中,甚至還能聽到不少淒厲的慘叫,就好像連同自己的身體也跟著那些黑雲一起被驅散似的,而場中的魔教教眾也終於驚慌起來,他們下意識的想要遠離那威力無窮的誅仙古劍,就連剛剛在和青葉動手的黑心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那些布置黑雲的人手正出自他煉血堂,而這“烏雲蓋頂”之術,也是他自一部奇書中悟出的秘法,一旦陰雲被迫,恐怕那些布雲者也是傷的不輕。更重要的是,這原本對於魔教再有利不過的局面,也因為澹台學主的突然爆發而帶來了一些不可預知的變數…雖說今日魔教勢眾,但要是真的讓澹台明這麼一攪,鹿死誰手卻由未可知了。

    同一時刻,醉相依和北辰胤也顧不得繼續各顯身手——不論是志在必勝的北辰胤,又或者似乎還留有後招的醉相依,此刻也同樣把目光投向了這邊...從他們的雙眼堙A同樣可以看出對於這誅仙劍深深的忌憚。

    如今,他們倒是能夠明白為何不論是青葉又或者流影都如此熱衷於奪下這誅仙古劍,而瀚海學主澹台明又一心要抱住此物了。這般毀天滅地的威力,恐怕還沒有誰能夠不動心。當今局勢,誰要是手中握有此物,天下之大,又有誰才是對手?

    醉相依身為魔道,眼見如此,不由一臉肅穆。而北辰胤則要複雜的多…他不禁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朱厭…雖然同是仙器法寶,但兩者之間,卻的的確確存在著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

    正糾結時,誅仙古劍卻是又有變化,隨著澹台學主引劍一揮,無數五色劍氣自天空滑落,直竄向面前戰場,自然凝成無數小劍,而凡是被那些小劍穿過的魔教教徒…無不當場慘死!

第二百九十二章、奪劍!


    有石劍名曰誅仙,誅仙佛鬼神;

    馭正氣行遍瀚海,撼魑魅魍魎!

    誅仙古劍,劍出,就是天地俱毀!劍定,就是日月無光!

    邪佛寺邪佛無惑聖彌?

    那往日不可一世,瀆盡世間善良忠義的賊和尚此刻只是被那劍光輕輕一蕩就仿佛紙片一樣碎開。

    聖巫教伽羅煌?

    若不是靠著那天生比常人強健幾分的體魄,恐怕此刻的他就不是抱著自己被斬斷的右臂哀嚎,而是充為摩訶地獄中一縷幽魂了。

    又或者是合歡派醉相依?又或者是煉血堂黑心?

    不,他們同樣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犀利到極點的劍光波及,然後重傷後退…甚至,就連正在交戰中的天下正道們,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法寶,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置身在夢中。

    所有這一切,在堪稱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那般無力,那般可笑!

    澹台學主依舊冰冷的立在天空之上,他的手中,古劍誅仙不斷激射出千萬道讓人絕望的氣芒——那些化身千萬的無形小劍仿佛各有生靈的活物,隨著澹台明的意思自動避開浴血奮戰的天下正道,而將那些剛剛還張狂不可一世的魔人統統誅滅!那些飛騰四散的鮮血,那些魔梟臨死前的絕叫,那些突兀湧起的驚天煞氣,都讓人動容,讓人無所適從…

    對於天下正道而言,這一切簡直就是無可言喻的神跡——明明前一刻還是大廈將傾,而轉眼間。仿佛蒼天有眼,派下無數天兵天將,在那澹台學主的指揮之下,彈指破敵,力挽狂瀾。

    而對於魔教教眾來說,這卻是不折不扣的地獄…恐怕就算是在他們最離譜的夢境堣]決不會料到。這天下間,竟然還是如此可怕的修士,如此可怕的法寶——不論是逃到哪堙A只要那石劍一指,無數劍氣便會蜂擁而至,精準而又殘忍的將他們殺死,不論怎麼掙扎,只要被那犀利的眼神掃過一次,就總會肝膽巨震。神魂沮喪。

    氣勢洶洶的他們來到這堙A企圖製造一場誅滅天下正道的屠殺!但上天卻偏偏在這時和他們開了一個最惡意的玩笑…偏偏今日在這堛煽c人,竟然仿佛沒有一人能逃過這絕命的追捕。

    恐懼,開始蔓延…

    就像最開始正道突然遭遇黑雲壓頂時那樣,在面對似乎絕對不可能越過的障礙的時候,不論是普通人,又或是修士,恐懼的情感總是會輕易滋生。甚至很快傳染給身邊所有的人。真到了要決定生死的時刻,他們能做的也只不過是抱頭鼠竄。也只不過是鬼哭狼嚎而已…

    被遠遠拋離戰場的黑心單膝跪地,原本因為吸食無數血氣而顯得愈加可怖的嗜血珠此刻仿佛也完全失去了顏色,只是安靜的落在主人的胸口,再不吐露半分鋒芒。

    他用盡全力用目光鎖定了那屹立在登天閣前仿佛神明的男子,鎖定了那柄仍舊毫不留情的誅仙古劍…就算是千萬般的不甘心,今日。卻也只能吞下敗果。他的確是敗了…長久的謀劃,精心布置的暗子,甚至還有意料之外的強援…縱然是他占了一切地利人和,但他終究輸給了這天時,輸給了這威力堪稱通天徹地的寶物…

    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他就能為聖教立下不世之功,他就能成為站在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的勝利者,但他終究是敗了,一敗塗地,一事無成,甚至還很可能要為此搭上所有人的性命…包括他自己!

    一拳捶地,黑心的雙眼幾乎要瞪出血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失敗,不甘心就這樣輸的不明不白!

    “吾恨呐!!!”

    狂魔長嘯,但那原本震動天地的魔音,在那可怕的誅仙劍面前,此刻卻又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此刻,就算是恨,亦是無用,就算是恨,亦無人問津。

    —————————————————————————————————————

    然而,在這一片肅殺和蕭條之中,一個明明距離澹台學主近在咫尺,也是最先被誅仙神劍震倒在地的人,此刻卻在那浩瀚無邊的威勢壓迫下,緩緩站起身來…

    他並沒有如同一般的魔教教徒一樣被那劍光一觸即潰,裂成無數碎屑,但他的身形卻也是蹣跚無比,就算是緩緩直起腰來也是艱難無比——就算下一秒,他就被澹台學主的劍光摧毀也一點都不會讓人感到意外。是的,他就是那樣的脆弱,那樣不值一提的存在,仿佛他的所在本身就應當是被誅仙古劍所誅滅,這本該是他應該接受的命運,但,那個人卻是始終不肯接受,甚至妄圖憑借人類的力量,對抗神明!

    啊…不,其實,他並不是個人類——那一頭隨風飄舞的白髮,以及深黑色的衣袍無不訴說著他的身份。

    是的,在那重壓之下,在如此沉重的傷勢壓迫下,他一點一點的站直了身子,然後抬起頭,用一種無人理解的,近乎偏執的眼神,緊緊盯著半空中的澹台學主,盯著…他手中的誅仙劍!

    沒錯,就算是身死道消,就算是付出一切他也必須要得到誅仙古劍…因為出於對族人的悔恨,出於對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做到“赴死”的愧疚,所以不論如何,他都一定要成功!在將三千青絲化作白髮的那一天開始,他的路途,就注定不允許任何失敗!

    他的手探進自己的胸口,然後將那小巧的血鼎握在手心…不過眨眼之間,赤紅色的光芒便開始再天地間發散開來!

    自從誅仙出世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其他顏色的光芒和威勢,竟然能頂得住那強大劍勢的壓迫,綻放在這天地之間…那一刻,那猩紅的,仿佛嬌豔鮮花一般的色彩仿佛是隔著無底深淵,卻在絕壁另一頭和天神正面相對的魔物…他們注定殊途,但天地間,卻又注定只有他們彼此才能平等相對。

    一面赦生,而另一面則是殺戮,處於完全不同的立場,有著完全敵對的態度,卻都是同樣的無情,同樣的強大。

    不同於嗜血珠,直接取人精血的猖狂,那被握在流影手中的血色小鼎卻在出現的同時開始不斷吸取來自整片戰場的天地煞氣…那來自殺戮,也來自被殺,那來自暴怒,也來自畏懼,來自奮戰,也來自逃亡的煞氣,仿佛收到什麼指令一樣,開始自發地向著流影的方向彙集,開始向伏龍鼎的方向彙集!

    沒錯,這原本來自眾妙天,來自那個已經被覆滅的妖族聖地的寶物,此刻卻在正道引以為豪的聖地,再次綻放出從未有過的耀眼光芒!

    哈!?這難道也是天意?

    口角溢血,內傷沉重,但即使如此,也勉強自己站起身來的流影第一次露出了微笑…自從登上這瀚海書山之後,他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父親!這是你也在看著影兒嗎!?這也是您的意思嗎!?

    是了,每日都想著眾妙天,都想著狐族的您,又怎麼可能不為了眾妙天的滅亡而痛心疾首呢?

    所以,這即使是在南疆誅魔之戰中,也從來沒有聽過流影命令和指揮的伏龍鼎,所以才終於在今日煥發出如此耀眼的光彩啊。隻因為,這也是千千萬萬妖獸臨死之時的哀嚎,臨死之前的祈願才凝成的光彩,只為了向這個不公的世道復仇,才終於在這堸{耀!

    猛然,在伏龍鼎紅光照耀下的流影掙脫了來自古劍誅仙的壓力,他張狂無比的指向那好像神明一般的澹台明,蒼白的臉上只有輕蔑的神色。

    是啊…從墜入魔道的那一天起,他就早已把這些多餘的感情拋諸腦後,就早已把所謂的仁義道德棄之如敝履。所以從那一天起,他不在抗拒黑衣的存在,甚至主動將二者合二為一,所以,他才有了這通天徹地的本領,流影,才終於成為了完整的流影!

    “我有何懼!?”

    他仰天長嘯,在場之人,不算那些倉皇逃竄的魔道,就算是自詡正道問心無愧的君子們,又有幾人能在這樣的氣魄下穩住身形?

    “我有何懼!!!”

    他放肆咆哮,而誅仙古劍的劍氣也越來越密集的衝擊著那血紅色的伏龍鼎的壁障,嗡嗡之聲大響,連那仿佛穩如泰山的紅芒也經不住顫抖起來。

    而澹台明,也終於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這個原本早應該死去的妖狐身上…拔出誅仙古劍的他再不因為往日的交情而有絲毫的留情,而那神威無比的石劍,也終於不限於釋放出道道劍光,而是隨著澹台學主的動作,直接指向了面前的流影!

    刹那之間,誅仙劍光又何只銳利了十倍!?

    主劍之上不在拋射出無數無形劍氣,反而盡數回歸本尊…這讓正在亡命奔逃的魔教教徒多了一線生機,但對於流影而言,情勢卻是又危急了幾分——因為那讓人膽戰心驚的誅仙劍本尊,終於當頭向他斬來!

    嘩啦啦!!

    只是剛剛動了殺機,那紅色的光幕終於通天碎裂,但隨即…

    天地卻仿佛盡入一副長卷之中,山巒屋閣,轉眼皆如圖畫,全然化為水墨。

    方此時,一隻手,無聲無息地握住了澹台學主的手腕!

    ps:好得!未免吐槽先說一句!下一章進入原作劇情!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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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劫變


     ps:正式開始進入劇情!哎╮(╯▽╰)╭,這其實也是妥協一下沒有辦法,大家似乎都覺得原創劇情太長了,所以只好把剩下的原創劇情作為謎團,後文插敘了。。。

    另外,求打賞~求訂閱~

    ...簡直窮的當褲子了

    歲月如梭,光陰荏苒。這凡塵間的事,功成名就也好,風清雲遊也罷,是非對錯皆是轉眼成空。又有誰,能把得清這俗世的脈絡,又有誰,能道得盡這千古的興廢呢?

    無法選擇的人,因為沒有選擇的能力而苦惱;又怎知左右世界的人,正因為一招棋錯而歎恨?灑一腔熱血,望彼之青山,轉眼,竟然又已是悠悠千年可傷。

    青雲山脈巍峨高聳,虎踞中原,山陰處有大河“洪川”,山陽乃重鎮“河陽城”,扼天下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青雲山連綿百里,峰巒起伏,最高有七峰,高聳入雲,平日堨u見白雲環繞山腰,不識山頂真容。青雲山山林密布,飛瀑奇岩,珍禽異獸,在所多有,景色幽險奇峻,天下聞名。

    只是更有名的,卻是在這山上的修真門派----青雲門。

    青雲一脈歷史悠久,創派至今已有兩千餘年,為當今正邪兩道之首。據說開派祖師本是一個江湖相師,半生潦倒,鬱鬱不得志。在其四十九歲那年,雲遊四方,路經青雲山,一眼便看出此山鍾靈奇秀,聚天地靈氣,是一絕好之地。當下立刻登山。餐風飲露,修真煉道,未幾,竟於青雲山深處一處密洞內,得到一本無名古卷,上載各般法門妙術。艱深枯澀,卻是妙用無窮,威力巨大。

    相師得此奇遇,潛心修習。忽忽二十年,小有所成,乃出,幾番江湖風雨,雖不能獨霸天下,倒也成了一方之雄。遂在青雲山上。開宗立派,名曰:青雲。因此古卷所載,近於道家,他便做道人打扮,自號“青雲子”,後世子弟多尊稱為“青雲真人”。

    青雲子壽三百六十七歲,身前收了十個弟子,臨終前叮囑道:“我半生說學。盡在相術,尤精於風水之相。這青雲山乃是人間罕有靈地。我青雲一門占有此山,日後必定興盛,爾等決不可放棄。切記,切記!”

    當時十位弟子紛紛點頭,深信不疑,青雲子方才溘然而逝。不料其後百年間。不知是天意弄人,或根本是青雲子相術不精,青雲門非但沒有發達,反而日見式微。

    十位弟子中,兩人早夭。四人死於江湖仇殺對決,剩下的一人殘廢,一人失蹤,只傳下兩脈。如此過了五十年,青雲山方圓百里發生了從未有過的天災地震,山洪爆發,地動山搖,死傷無數,竟是又絕了一脈。而僅剩獨苗,卻限於資質,本領低微,早不復青雲子當年風光,反因那本古卷緣故,惹來外敵爭奪,幾番血戰,若不是青雲子留下的幾道厲害禁制法寶,只怕青雲門已被人滅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整整四百年,青雲門毫無起色,幾乎可以用“苟延殘喘”來形容了。到了最後,甚至被人欺負到了家門口,青雲七峰中,除了主峰通天峰,其餘六座都被外敵占了,其中還有強盜悍匪,以做據點,四處搶掠,橫行不法。不知情的人多有誤解,以為青雲門已墮落如斯,青雲子弟雖多般辯解,亦有心殺敵正名,卻是有心無力,可憐可歎。至今想起,那實在是青雲一脈最悲苦的一段日子。

    直到距今一千三百年前,情況才有了改變。

    大概是青雲子的相術終於顯靈了,或是上天累了,不再捉弄青雲門,在這個時候,從青雲門第十一代傳人中,竟出了一個驚才絕豔、領袖群倫的絕世人物——青葉道人。青葉俗家本姓葉,原是一貧苦書生,天資聰穎過人,卻屢試不中,後機緣巧合,為青雲門第十代掌門無方子收為關門弟子,年僅二十二歲。

    青葉入門之後,只一年間便將無方子所傳的所有劍術法道領悟貫通,在眾弟子中獨占鼇頭。又過一年,便連無方子也只能憑借深厚修行與他勉強打個平手。無方子又驚又喜,斷然將祖師傳下的那本古卷拿出,傳於青葉自行參詳。青葉便就此在通天峰後山“幻月洞”閉關,這一關便是十三年,方才破關而出。

    據說他破關之時,正是月圓之夜。那夜冷月高懸,整座青雲山通天峰便如白晝一般。忽爾狂風大作,後山竟有龍吟長嘯,聲震百里,聽者無不變色。後,有淡紫祥光,衝天而起,一聲巨響,幻月洞府豁然而開,青葉鬚髮盡白,面帶微笑,身有清光,緩步而出,眾人駭然,以為成仙。

    其後,青葉正式出家,以本家姓葉,取青雲之“青”字,故名青葉。他當日笑別恩師無方子,道:“師尊稍待,弟子出去辦事,一日即回。”

    眾人不明所以,一日夜後青葉御劍而回,青雲山六峰外敵,竟已盡數伏誅。青葉道人道法之強,手段之狠,一時間名動天下,青雲門聲勢大盛。

    又過一年,無方子即將掌門之位傳於青葉,自己清修去了,不再理門中瑣事。青葉掌權之後,勵精圖治,大力扶助同門,嚴格挑選傳人,加之他從那無名古卷上領會所得,有神鬼不測之威。青雲門從此蒸蒸日上,五十年間,以是正道支柱,而到了二百年後,便已領袖正道各門諸派。

    青葉真人高壽七百五十歲而逝,他一生收徒嚴謹,僅傳七人,遂將青雲七峰分置七人,令七脈共傳香火。其中長門居於主峰通天峰青雲觀中,是一門重心所在。

    及至今日,青雲門下弟子已近千人,高手如雲,聲威顯赫,與“天音寺”、“焚香谷”並列為當世三大門派。而掌門道玄真人。功參造化,超凡入聖,更是當世一等一的絕世人物。

    青雲山麓腳下,離大城“河陽”還有五十埵a的西北方,有個小村落叫“草廟村”。這埵穔菪|十多戶人家,民風淳樸。村中百姓多以上山打柴交於青雲門換些銀兩生活。平日塈囓螫`見青雲弟子高來高去,有誅般神奇,對青雲門是崇拜不已,以為得道仙家。而青雲門一向照顧周遭百姓,對這堛漣囓薑]頗為不錯。

    這一日,天空陰沉沉的,烏雲低垂,讓人有股喘不過氣來的感覺。總讓人覺得要發生些什麼,不過好在青雲山上盡是些修仙練道的高人。自然也不甚在意這些自然天象的變化。可沒過許久,主脈通天峰上,卻突然有道童慌慌張張的闖進了玉清大殿…此處平日都是掌門道玄清修的所在,普通弟子不許進入,可今天發生之事卻是非驚動掌門不可了。

    “掌…掌門!”

    “何事?”

    正在殿內緩緩踱步的道玄自然早就洞悉了這弟子的慌忙情態,自是知曉事情緊迫,也不多問,直接切入正題。

    “掌門。不好了,今日有弟子下山探望。卻發現那草廟村不知被何人屠戮一空,除了兩個小娃娃之外,竟然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

    雖不曾真個開口,但道玄突聞此事卻也是面色一變。近些年魔教雖然也有死灰復燃的情況,但還從來沒有誰膽大包天到敢在青雲門附近惹事——那草廟村雖不是青雲所屬,但距離青雲門也不過一步之隔。竟然有人敢在此處行凶?

    道玄臉上陰晴不定,不過最後終於恢復了平常。

    “那兩個孩童現在怎樣了?”

    “稟掌門,大竹峰的幾位師兄現已將人帶回,田師叔正在施法救治…田師叔說,應該沒有性命之虞。”

    “嗯…”

    聽那道童如此說。道玄也放下心來。這青雲門七峰首座雖然修為同樣高絕,卻也各有所長,田不易田師弟掌管大竹峰雖然弟子門人並不興旺,但藥石之理卻尤為擅長,想來,既然他說無事,那便應該就是無事了。

    “你下去吧。”

    “是,掌門。”

    遣退了門下弟子,道玄卻是禁不住微微皺眉…今天之事恐怕沒這麼簡單。他仔細考慮過,若真是魔教作祟致斯,青雲門中不該一點兒消息都沒有,但要說是**,卻更不可能——這草廟村近於青雲門,卻和世俗人家無甚關係,不當遭逢此劫…他越想越是覺得蹊蹺,於是下令,請六位首座全都來玉清殿一敘,希望能集思廣益,破除迷津。

    道玄剛剛準備出聲下令,吩咐弟子送信,可這玉清殿的大門卻再次被人慌慌張張地推開了。這次進來的,卻並非剛才那位小道童…卻是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的弟子宋大仁與自己門下的二弟子常箭聯袂而來。

    “掌門!”“掌門!”

    此兩人都是青雲門內後輩中較為傑出的弟子,平日堜坋璊]都是較為收斂平和,今日,卻都是慌慌忙忙而來,未免叫人不解。莫不是也是為了草廟村的事?道玄如此思量,卻是如常開口。

    “今次又是何事?”

    道玄發問,這一次,卻是大竹峰的宋大仁最先應聲…入門已久的他聲音原本沉凝穩重,但此刻聽來卻是多了幾分惶急,這,卻是讓道玄更加在意了。

    “稟掌門…師傅命我來向掌門彙報,師傅說…說大竹峰太極洞外的玉雕不見了!”

    “什麼!?”

    方聞此言,竟是連早已超凡入聖的道玄真人也不禁拍案而起,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訝異,而雙眼中,則隱隱透出了擔憂的神色。

    山外的天空,更加陰沉了…仿佛真的要變天了一般!

第二百九十四章、開始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過去了。

    他一直站在那堙A看著青雲山的日出日落,花謝花開…數不清的人來人往卻幾乎沒有讓他留下任何多餘的記憶,他記得,只是一直記得千年前自己的一切所作所為,記得自己從澹台明手中奪下誅仙劍的刹那,記得自己劈開眾妙天天障的瞬間。

    一招棋錯,萬劫不復…他終究是為自己犯下的罪孽償還了代價,但這一切,卻又已經太遲了。那些無可挽回的殺孽,已經鑄成…

    而如今,在整整一千年之後,他終於從那無盡輪迴的夢魘中醒來,入目處,卻是一片平和的世界。

    於是,已經鼎立千年的他邁開腳步,抖落下那些堆積在他身體周圍的玉石,風一吹,便化作漫天飄揚的齏粉——千年的風霜,他的眉目卻沒有多少更改,只是那一頭白髮,依舊瀟灑淒然的讓人窒息。

    他微閉著雙目,潤濕了那定視了千年春秋的眸子,嘴角,慢慢揚起一抹良久都不曾出現的微笑。等到再睜開雙眼的時候,仿佛已經褪盡了所有的迷茫,所有的疑惑…他看向通天峰所在的方向,然後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開口

    “你我的約定,我已經完成了一半了。”

    話音剛落,那絕逸塵囂的男子就再朗朗乾坤之下化為一抹無形無相的煙氣,隨意消散…

    大約四個時辰之後,道玄才終於帶著其餘六位首座趕到了此處。

    —————————————————————————————————————

    “田師弟…最近大竹峰這太極洞可發生過什麼異狀?”

    以道玄為首的七峰首座每個都是手段修為非凡,隨便挑出一個都絕對是正魔兩道跺跺腳就要引發地震的人物,但此刻圍聚在大竹峰後山的七人卻都沒什麼好臉色。

    普通的弟子也許只是知曉這尊從很久以前就屹立在大竹峰後山玉雕對於青雲門意義非凡而已,所以在玉雕失蹤之後才是如此慌張…但對於真正了解此中秘辛的各位首座而言。這座玉像的重要性遠遠要超出普通弟子們的想像。

    這不是什麼裝飾,也不是什麼法寶——據他們的了解,太極洞外的這座玉雕原本是青葉祖師留下的某個禁絕封印…甚至有傳言,這尊形似一位青年男子的玉雕,原本就是因為其本人被青葉祖師抽離了魂魄才形成的!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但真相卻一直被掌握在主脈通天峰每任掌門的手中。

    所以,此刻道玄真人開口問詢,田不易的臉色也著實不太好看…畢竟是如此隱晦而又重要的東西,千年以來都不曾發生什麼異變,卻偏偏在他的治下不翼而飛,這讓他這張老臉如何掛得住?

    “回師兄,並無什麼異狀,老夫每日都有派弟子來此處灑掃,也未出過什麼差錯。”

    “未出差錯?那這千年未變的封印又如何會失效?”

    雖然作為大竹峰首座。田不易非常清楚,不論如何既然這玉雕是在自己的監視下消失的,自己必然要負上監管不嚴的責任,但龍首峰首座蒼松如此詰責,卻還是讓一直好面子的田不易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哼,老夫的徒弟當然是不如蒼松師兄的高徒本領高強,卻不見得連這點兒小事兒也做不好。”田不易撇過頭去,不用正眼看他“卻不知道是哪一脈的弟子。連長輩賜下的仙劍都叫旁人奪去了?”

    “你!”

    這件事大家都很清楚…百多年前,蒼松比武獲勝。贏走了原本賜給田不易妻子蘇茹的墨雪神劍贏了去,卻不想下山遊歷期間竟然被強人施法奪了去,而他更是連對方的身份都沒有弄清…此時也作為蒼松一生的奇恥大辱,升為首座之後,已經很多年都不曾被人提及。而也因為這事兒,田不易和蒼松之間一向也不太對付。

    “都別吵了!”

    眼看原本商討對策的局面陷入失控。道玄終於出聲打斷了幾位師弟的爭執…七峰雖然同屬於青雲門,但既然分坐七峰,平日埵U脈弟子自然少不了互相較勁。除此之外,各脈首座之間的關係也是頗為複雜,所以平日多少也會有一些小矛盾。這些倒是在道玄的預料之中。只是今日情況緊急,自然是沒空聽他們爭執了。

    只不過…

    道玄的目光再次飄回了那尊玉雕曾經存在的地方,別人不清楚,但他卻是清楚這玉雕對於青雲門的意義——此回玉雕消失,絕不會是什麼宵小偷竊,而是原本被封在玉雕當中的那個人,終於甦醒了過來。

    早已貴為一派之長的道玄立刻握緊了拳頭,眼下的情況,他一時還不能完全摸透——如果對方肯按照之前和祖師的約定執行,那自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但如果對方因為這千年的鎮壓心生怨氣而反悔…甚至乾脆今日草廟村的劫難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那恐怕今後的青雲上,都不會太平了。

    而其他幾人那邊…不管怎麼說,在道玄一聲喝斥之後,其餘幾位首座也一起沉默了下來,靜靜等待著自己這位師兄做出最後的決斷。此刻,道玄真人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也正抒發出他內心複雜不堪的心緒,終於,幾經思量之後,他還是決定暫時將此事揭過…福禍未明,貿然發作反倒是不妥。

    “罷了,我們先回玉清殿吧,田師弟。”

    “師兄。”

    “那兩個草廟村的遺孤現在何處?”

    “那兩個孩子傷勢已無大礙,老夫已命人將他們送往通天峰了。”

    “也罷…他們若醒了,便一起招來吧。”

    “是…”

    於是眾人各自化出法寶直奔主脈通天峰而去,這大竹峰太極洞外又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少了那屹立千年的玉雕陪伴,連周遭的花草樹木。都顯得蕭瑟了幾分。

    與此同時,通天峰之上,被青雲弟子搭救的張小凡和林驚羽也終於醒轉過來,兩人原本都是在普通不過的尋常農人子弟,突然遭逢這樣的大難,更被告知所有親人全部遇難。自然是悲愴莫名。但不管怎麼說,到了這“仙人地界”,兩個稚童卻是各自又有些緊張,連相擁而泣的哭聲,都不自覺的收斂了許多。

    正此時,忽聽身後走廊上傳來一個陌生聲音道:“啊,你們都醒過來了?”

    二人同時向後看去,只見一個青年道士站在那堙A一身藍色道袍。頗有英氣。只見他快步走了過來,道:“正好幾位師尊也想見見你們,問你們一些問題。你們這就隨我來吧。”

    ——正是通天峰的常箭,今日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又是草廟村遭屠,又是玉雕失竊,他也是忙得不可開交,此時卻是面露疲憊。

    張小凡與林驚羽對看了一眼。站起身來,林驚羽道:“是。請這位大哥領我們去吧。”

    常箭看了林驚羽一眼,點了點頭,暗讚這小孩兒倒是有幾分道骨,便道:“你們隨我來。”

    二人走出了這個庭院,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條更長更大的環形迴廊,邊緣每隔兩丈。便有一根紅色柱子。在每兩根柱子中間,也都有一個拱門。他們順著迴廊向前走去,經過了一個個拱門和柱子,這才發現,每一個拱門堙C都是和剛才幾乎相同的小庭院,看來這堿O青雲門弟子生活起居之處。

    走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這條走廊的盡頭,卻是一面高聳無比的白牆,下面開了一扇大門,兩扇厚厚的大木門板,高達十丈,幾乎要抬頭仰望,也不知當初是如何找到如此巨大的木料的。

    常箭自然是視若無睹,大概平日媔i進出出,看得都麻木了,臉上絲毫沒有兩個小孩那般動容之色,面無表情,徑直從這門中走了出去。張小凡和林驚羽連忙跟上。

    甫一踏出這扇大門,兩個孩子同時屏住了呼吸,不能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切。

    這堙A幾乎就是傳說中的仙境。

    一片極巨大的廣場,地面全用漢白玉鋪砌,亮光閃閃,一眼看去,使人生出渺小之心。遠方白雲朵朵,恍如輕紗,竟都在腳下漂浮。廣場中央,每隔數十丈便放置一個銅製巨鼎,分作三排,每排三個,共有九只,規矩擺放。鼎中不時有輕煙飄起,其味清而不散。

    “往這堥哄C”似是明白這兩個小孩的心思,常箭的面上露出一絲笑容,讓他們看了好一會兒,才叫醒二人,繼續向前走去。

    漸漸的,有水聲傳來,間中還有一兩聲雷鳴一般的怪聲,不知從何而來。

    他們越走越近,雲氣如溫柔的仙女,輕輕圍繞在他們身旁,逐漸拉開隱約的面紗,露出清晰的面目。廣場盡頭,一座石橋,無座無墩,橫空而起,一頭搭在廣場,徑直斜伸向上,入白雲深處,如矯龍躍天,氣勢孤傲。有細細水聲傳來,陽光照下,整座橋散發七彩顏色,如天際彩虹,落入人間,絢麗繽紛,美煥絕倫。

    踏上石橋,二人這才發覺,橋的兩側不斷有水流流下,清澈無比,但中間部分卻滴水不沾。陽光透過雲彩照在橋上,又為水流折射,遂成絢麗彩虹。

    這座虹橋極高極長,三人走在其上,只覺得左右白雲漸漸都沉到腳下,想來越上越高。而前方那古怪聲音,仍是不斷傳來。

    又走了一會,白雲漸薄,竟是走出了雲海,眼前霍然一亮,只見長空如洗,藍的便如透明一般。四面天空,廣無邊際;下有茫茫雲海,輕輕浮沉,一眼望去,心胸頓時為之一寬。

    而在正前方,便是通天峰峰頂青雲觀主殿“玉清殿”所在。

    三人走下虹橋,來到潭邊,一條寬敞石階,從水潭邊向上直通到玉清殿大門。潭水碧綠,清寧如鏡,人影山影清晰可見。

    他們走上石階,正要向上方大門走去,忽聽水潭深處一聲咆哮,聲若驚雷,正是先前怪聲。放眼看去,只見水潭中心突然起了一個巨大漩渦,片刻之後,只見巨浪捲起,一個巨大身影躍然而出,漫天水花撲面而來。

    常箭卻似早有防備,左手一引,身子臨空飄起,疾向後飄出兩丈多遠,停在半空。而兩個小孩哪堸k得掉,登時淋得一身落湯雞。

    只是他二人卻全然未曾注意到自身情況,只呆呆地看著前方出現的一個龐然大物,高逾五丈,龍首獅身,遍身鱗甲,巨目大嘴,兩根鋒利獠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面貌猙獰,望之生畏。那怪獸抖了抖身子,呼啦啦又是一陣水花撲來,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把巨首向台階處伸了過來。張小凡和林驚羽見那怪物一個頭比他們兩個人還大了許多,陽光之下,鋒利牙齒清晰可見,看著它越靠越近,心中著實害怕,忍不住緊緊貼在一起,心砰砰直跳。

    這時,常箭不知什麼時候飄了回來,單掌豎在胸前,恭恭敬敬地道:“靈尊,他們是諸位師尊特意召見的。”

    那怪獸瞪了他一眼,“哧”地一聲,打了個響鼻,一雙大眼堬敞]居然轉了轉,倒像是人在動腦筋一般。然後不再理會三人,搖搖晃晃走到一邊,在水潭邊乾地上趴了下來,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把頭伏下,曬著太陽,睡了過去。

    兩人學著常箭的樣子,各自行禮,卻是顯得彆別扭拘謹。待三人行完禮後,繼續前行。走過高高石階,遠遠便看到金色牌匾,上書著“玉清殿”三字。來到雄偉大殿之前,只見門扉大開,媄銗線充足,供奉著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三清神位,氣度莊嚴。

    而在神位之前,大殿之上,站著數十個人,有道有俗,看來都是青雲門下。眾人之前,擺著七張檀木大椅,左右各三,居中最前方又有一張,上邊卻只坐著六人,只有右排最後一張椅子處,空無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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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驚鴻一瞥


    入得殿堂,玉清殿中自然免不了一番詢問,最後,天資聰穎天賦過人的林驚羽被收歸蒼松道人門下,而懵懵懂懂,比之一般孩童也不如的張小凡卻是歸了田不易…雖然心埵悀j不願意,但既然掌門道玄已經有所決斷,田不易也只好氣呼呼的去了。

    而張小凡與林驚羽兩人雖然心中早有所感,但真正得知全村上下除了自己兩人無一倖免之時,還是忍不住情緒失控,直到掌門道玄動用“定神珠”催動才又雙雙睡去。之時張小凡相比起林驚羽到底是性子堅韌些,方才被師兄宋大仁抱著出了玉清殿,就已經悠悠轉醒,但此刻他身處“神仙境地”,更是不敢造次,於是便乾脆兩眼一閉,裝作昏睡的模樣。

    只是等到宋大仁過了虹橋,祭起十虎仙劍衝天而起,從未體會過飛翔之感的張小凡還是猛地叫出聲來,引得自家師兄注意…至於田不易?這廝功力更深,仙劍品級也不一般,剛才收徒的事他且是受了不少嘲笑,此刻早已不知飛到哪堨h了。

    “啊,師弟,你醒了?”

    師弟?張小凡剛剛醒轉,腦子堣@團亂麻,但此刻人在半空卻又是驚慌莫名,下意識的就握緊了宋大仁的衣袖,臉色發青,說不出話來。

    宋大仁哪堣ㄙ器D自己小師弟此刻心中畏懼?只是這御劍本是仙家的尋常手段,等到過些日子小師弟習慣了,便罷了,此刻也只好先忍忍。

    “師弟莫怕,你只當是睡了一覺,睡醒我們便到地方了。”

    宋大仁也是可憐這孩子身世遭遇。於是便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張小凡雖然駑鈍,但此刻卻成了好處,聽得宋大仁此言,也就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企圖睡去,只是微微顫抖的手腳還是暴露了他緊張的心緒。

    宋大仁不語。只是盡力飛得更平穩些。

    漸漸地,第一次飛天的恐懼開始消散,到底還是孩童心性,張小凡不久也就漸漸舒緩了心中緊張——從通天峰到大竹峰並不遙遠,似田不易這般修為的高手不過轉眼即可到達,就算是宋大仁,沒過多久十虎仙劍也就開始向地面降落。到了此刻,張小凡也就鬆了口氣,慢慢睜開了雙眼。

    卻見這大竹峰上只有一處小院。轉過迴廊,一目瞭然,只有十幾間屋子,遠遜於通天峰上的規模…張小凡倒是沒有任何腹誹的意思,對於他這個農家子弟來說,這堣]是神仙們住的地方,心堶敢有什麼非議?

    只是他人被宋大仁抱在懷中,此刻從遠空落下。卻恰好瞧見不遠處一片鬱鬱蔥蔥的黑色竹林,在那竹林深處。一個一襲白衣的人影飄然而立,三千白髮隨風飄散…就算他未經修煉,遙遠之下還看不真切,卻也知道那是個極美的人兒——不知是不是幻覺,他剛剛將目光投去,那人竟然有所察覺。反過來對自己欠身一笑,嚇得躺在宋大仁懷堛滷i小凡也是微微縮了縮腦袋,想要開口詢問面前的道人,卻又自覺此時不應開口…轉念,兩人便已經落在了守靜堂前。再也瞧不見那片密密編織的竹林與那竹林深處的人了。

    “小師弟,我們到了…”

    “啊,是是。”

    恰此時,宋大仁的聲音傳來,拉回了張小凡的注意。

    宋大仁雖是個大漢,看著小凡此時緊張顫抖的樣子心下也不禁有些憐惜,他伸手摸了摸張小凡的頭,柔聲道:“小師弟,不必難過,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待到宋大仁引著張小凡進到堂堙A青雲門大竹峰一脈上下人等,此刻都早已集中到了守靜堂中,這堿龑j鋪地,紅瓦石柱,大堂中地上刻著一個大大的“太極”圖形,總得來說很是簡樸。

    堂前擺了兩張椅子,坐著兩人,一人是田不易,另一人是個安靜端莊的美婦,看去三十多歲,風姿綽約,在她身旁站著個小女孩,眉目清秀,一雙明眸水汪汪的,極是靈動,惹人憐愛,這自便是蘇茹和田靈兒了。

    至於其他“義禮智信書”五名男弟子,一字排開,站在下首,或高或矮,或壯或瘦,此刻的目光都落到了張小凡的身上。

    大竹峰本就人丁不旺,今日僅有的六位弟子以及田不易自己的妻子女兒齊聚於此,自然是為了收徒之事…雖然這徒弟讓田不易老大不滿意,但不管如何,從今往後這也是自己門下。至於拜師的細節就不加贅述了,總之這張小凡的愚笨雖然田不易早已領教,此回卻仍是“大開眼界”,到走的時候都是一臉的不高興。張小凡見了師傅原本還想開口詢問為何剛才見到的那位白衣白髮之人沒在堂上,但眼見田不易一副氣呼呼的樣子也就不敢作聲,只是拚命磕頭。

    倒是田不易的女兒田靈兒,對這個傻傻愣愣的小師弟極為滿意…平素在這大竹峰上都是她年紀最小,今日好不容易來了個“師弟”,她怎麼能不稀奇一番?而張小凡不過是個普通農人字第,見她芙蓉一般的可愛臉龐在眼前晃動,年紀雖小,但已是個美人胚子,他在草廟村時,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同齡女孩,不由得臉上一紅。這一面讓田靈兒更加高興,一面也讓他把那白衣人的事情暫且丟在一邊了…

    直到宋大仁帶著他從守靜堂離開,田靈兒也緊緊綴在身後,期間井底之蛙的張小凡自是少不了又感慨了一番“仙家手段”,逗得兩人前仰後合。這樣一來,他倒是更加害羞,不敢言語了…只是,他自己心中清楚,他們這麼一路深入竹林,會不會再見到那個白衣人呢?

    —————————————————————————————————————

    剛剛從玉雕中脫困而出,流影卻並沒有任何遠走高飛的意思…千年之困,早就將他的棱角一點點抹盡,此刻的狐妖從堥鴠~皆如一塊美玉,竟找不到半分當年神鬼辟易的恐怖氣場了。

    之所以不願離去,一來是不願這麼“快”,又踏入那一片塵囂,二來,也是因為他和青葉之間的約定,才剛剛完成了一半…這青雲山,最近這段日子怕是離不開了。之前道玄等人來尋他,自然他也是知曉的,只不過,這些“後生晚輩”似乎還並沒有一見的必要——真要是見了面,又少不了一番解釋,言語之間,若是再有了什麼誤會,反而不美。所以憑他的修為,想要躲過這幾人的耳目,卻是再簡單也沒有了。

    恰巧,盤桓於黑竹林中的他正看到遠空一前一後,兩道流光相隔許久才分別踏來…這先到的人氣息綿長,修為渾厚,顯然是上清境界的高人,大竹峰上,就算是蘇茹恐怕也沒有這樣的造詣,想來必然是田不易這廝。而後來的金色劍芒則要遜色不少,恐怕就是如今大竹峰的大弟子宋大仁了。

    當然真正引起流影注意的卻還是他懷中的孩童。

    那…便是張小凡吧?

    一夢千年,卻不料這剛剛醒來,就遇見了將來注定要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也許是因為這孩子年幼無知,長得親切,又也許是流影自己也曾經歷過他經歷過或者注定要經歷的那種種痛苦,站在竹林深處的他遠眺那邊,竟然下意識地解了隱蔽法術,向那孩子輕輕一笑。

    哈,他倒果然也瞧見自己這邊了,害羞地把腦袋藏了起來,然後很快,就跟隨那抹金色的劍芒消失在流影的視野之中。

    已經活了上千年的妖狐,倒是對著小娃娃很有興趣,但如今卻還不是相見的時候——初到大竹峰,想必起碼是要見過師長,行過拜師之禮的。自己反正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這青雲山地界,倒有的是機會見見這孩子。

    如此漫長的歲月,早就讓經歷過悲歡離合的流影多了幾分淡然處世的姿態,他並不急於一時——天數所定,來往具有緣法,又何必心急?

    如此想著,他又仿佛醉臥一般,仰躺在身邊的大石之上,笑看那風起雲動,四方聚散。

    然而,“逍遙自在”的流影自然是不曉得的,在青雲山下的河陽城中,還自有一番“劫數”等著他去化解。

    香案鼎爐,木閣雕樑。

    在河陽城中偏僻所在,這座精致的木質閣樓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對於那些久居河陽的人來說,仿佛祖祖輩輩都隱約知道這處所在,千百年也未曾變過。但他們卻是不知,這閣中到底住的是何人罷了。

    即便是有些消息靈通的,也只是隱約了解這閣埵酗@對瀟灑俊逸的年輕男女,平日喜好收集一些奇巧怪異的事物,倒也不見售賣,讓人頗為疑惑。

    方今日,這閣樓中卻是隱隱蕩出一陣香風,卻是頃刻飄散,也是無人在意…

    閣中。

    “姨母,怎麼了?”

    說話的,是個束髮腦後的年輕男子,他生得極為英俊,身邊還站著另一個長髮飄飄的女孩兒,顯然比他還要小上幾歲。而此刻,他倆在那白髮女人面前都是恭恭敬敬。

    是的,被他稱作姨母的女子看上去也和他們一般大,面容姣好,傾國傾城!

    ——只不過卻有一頭綺麗的白髮。

    “他醒了。”

第八卷、誅仙——斷劍 第二百九十六章、初識


雖九死,其猶未悔

    卻說這張小凡來到這青雲山上以後,雖然每每想起草廟村的父母鄉親還是免不了噩夢驚醒,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到了這仙人般的所在,哀愁總算是沖淡了幾分…平日堙A師兄師姐都對他很好,就算是總板著一張臉的師傅也是外冷內熱,對他並無惡意。

    這些,小凡都記在心堙A雖然只不過是短短幾日,但已經和他們有了親情,再叫人的時候雖然依舊透著小心,卻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生分。除了這些,每日靈兒師姐還會陪著他去黑竹林做早課,對了,還有師傅養的那隻大狗——大黃,聽師姐說,怕是養了快過百年了。

    所有大竹峰一脈弟子,入門頭三年都要上山砍“黑節竹”,田靈兒十歲開始,今年是最後一年。而小凡還只是初來乍到,不知這“黑節竹”的厲害,拿起柴刀上下打量了一番,揮刀砍了下去,卻不想那柴刀竟如中頑石,震得張小凡手心發麻。那根細竹被他一砍,向前傾斜,片刻後又彈了回來,他躲閃不及,頭上被竹枝狠狠打了一下,疼痛不已,還留下了一道紅印…為這事兒,師姐還嘲笑了他好久。

    但小凡倒也不甚在意,想想自己反倒也覺得好笑。

    當然,做了這幾日的早課,唯一讓小凡覺得有些不如意的,就是再沒見過那天遇見的白衣人,他倒是問過師姐,只是田靈兒也從未聽說大竹峰上還要這麼一號人物。

    小凡又問會不會是這山堛漣祟ョH田靈兒更是笑得前仰後合,說在這青雲山地界莫說是這些不入流的精怪,就算是素有凶名的大妖也是不敢靠近,直說是他眼花了。

    張小凡知道那天絕不是自己看錯,但既然師姐這麼說他也不敢懷疑。連連稱是。

    又一日,小凡大清早就如往常一樣和師姐帶著大黃去山上砍竹子,田靈兒年紀雖小,但手上功夫卻不差,作為田不易和蘇茹的女兒,太極玄清道也是入了門的。砍起這黑節竹來毫不費力,通常“劈劈劈劈”幾下,就能截斷一根,然後便由著性子去竹林堜M大黃玩耍,但張小凡卻不過是平凡人,太極玄清道也只是剛剛開始學習,自然就沒那麼輕便。前幾日都是師姐幫忙才砍斷了黑節竹,直到最近幾天,才能在兩個時辰之內完工。卻也是累的精疲力竭。

    今日許是興致不高,待到田靈兒在竹林堛惜F一圈才不過一個時辰,小凡的黑節竹自然是沒有砍完,田靈兒急著回去要來幫忙,小凡卻是不敢違背師傅的訓誡。

    “師…師姐,我還是自己來吧,要不…要不,你先回去?我識得路的。你不用擔心。”

    一來二去,田靈兒這才算是見識了張小凡的固執。也就哼了一聲,自己跑了回去…至於大黃呢?此刻卻還在林中找些吃食,沒能返回,自然也追不上田靈兒的琥珀朱綾。

    看著師姐氣呼呼地離開,小凡卻也只能苦笑兩聲,然後接著完成自己的功課——幾日下來。雖然太極玄清道的功夫長進不大,但他卻是摸到了這伐竹的竅門,柴刀一下一下的敲擊,好像不知道累似的。等到又一個時辰過去,那黑竹也只剩下最後一點點便要斷裂。小凡正砍得起勁兒,卻突然吹來一陣清風,捲起一些沙塵。

    小凡下意識的擋住自己眼睛,不過片刻,那風便停下,仿佛不曾出現過。

    這是怎麼了?

    心中懷疑,一轉身,小凡卻聽見幾聲犬吠,像是師傅養的大黃。但大黃今日的吠叫聲卻與往日不同,一點兒也沒有威武嚇人的氣概,反倒是多了幾分驚慌失措。怪哉!這大竹峰上,除了靈兒師姐和蘇茹師娘,難道還有這畜生害怕的東西嗎?

    一轉念,小凡暗罵一聲自己多管閑事,今日的功課還沒做完,淨想這些是非。於是他下意識的回過身,剛準備繼續完成自己快要完成的事情,卻見那黑節竹竟然已經倒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斷了?

    小凡分明記得自己才砍了一大半,這竹子不比凡物,堅硬非常,怎會說斷就斷?

    難道…是因為剛才那陣怪風?

    他心下正是奇怪,卻聽大黃吠得越來越厲害,隱隱透出幾分討饒的意思,但又一點兒不敢挪步,只能趴在地上,用兩隻爪子擋住眼睛,一副顧頭不顧腚的蠢樣,煞是好笑。

    但就在小凡剛想開口大笑的時刻,身後卻傳來一個清幽幾不真切的聲音。

    “你這畜生,我又不會吃了你,如此怕我作甚?”

    小凡大驚失色!那聲音雖然似乎聽不真切,但分明就是在自己背後響起,什麼人在這滿是枯萎竹葉的地方行走竟然不發出一點兒動靜?

    他一下子轉過身來,最先映入眼簾的卻是那一頭熟悉的白髮…

    “是你!”

    張小凡一慌,險些栽倒在地,卻見那白衣白髮的美麗男子素手一揮,與之前相同的溫柔山風便自他身邊滑過,一下拉回了他已經失去的重心,但如此手段卻讓張小凡更加驚訝了!除了師傅教訓四師兄何大智的時候,他還不曾見過其他人施展這樣的能為,雖然他年紀還小,修道之日更短,卻也知道能做到這番事情,必不會是普通人。

    難道…難道真的是!?

    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那白衣人卻是笑得更加開心了。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小凡心中所想似的,玩笑般開口

    “噫,少年人你又慌什麼?我是妖,你是道,是我該怕你才對。”

    他不承認還好,這麼已承認,小凡更是嚇得就差拔腿就跑…只不過,身子卻好像是有千斤重,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上山這幾日,師兄師姐們除了和他說一些青雲門的規矩和修煉法訣之外,閑聊時經常會說到關於魔教和妖怪的傳聞。在師兄和師姐口中,那些魔教教徒和精怪山妖無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而且往往形容醜陋,叫人作嘔!而作為他們正道子弟更應該以降妖除魔為己任,匡扶天下!

    但在同時,他們也都非別囑咐小凡,雖然在這青雲山地界不可能遇見什麼妖怪,但若是日後下山撞見了,也要量力而行,他修為淺薄,恐怕不是那些厲害妖怪的對手,要真被抓住,也要趕緊伺機逃跑,否則就算不死,也要脫掉一層皮!

    …有這樣的教導歷歷在目,小凡又如何能不怕?

    他才上山沒幾日,更兼天資駑鈍,本門道法進境極慢,此時也不過剛剛摸到門檻罷了,又如何能驅使得了什麼厲害法門?

    眼下唯一能夠用來防身的,恐怕也只剩下手堻o柄砍竹子都費勁兒的柴刀了…

    想到這堙A張小凡更是萬念俱灰,真是料不到,自己今日就要命喪於此。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閉上眼睛,將手中的柴刀肆意揮舞,尋求那麼點兒並不存在的安全感。

    但過了良久,張小凡卻依舊沒有感覺到什麼疼痛或者不適,反倒耳畔不斷傳來那快意的大笑聲…那聲音真是好聽,卻又和靈兒師姐那銀鈴般的笑聲不同,只是覺得聽著便讓人舒坦。

    至此,連趴在一邊的大黃也不禁大著膽子挪開一點兒狗爪,偷偷瞧著這邊的動靜。小凡自然也好奇的向面前那個白衣白髮的人影看去。

    ——和想像中一樣,那個身體靠在竹子上,不斷顫抖的身體逐漸和那笑聲重合,最後捏成了一個。

    “張小凡啊,你倒是有趣的很~”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張小凡脫口而出,然後發現手腳竟然有了一點兒力氣,趕忙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誰?”

    “哈~你可真是忘恩負義,我幫你折了竹子,你反倒不認識我了?”

    張小凡愕然,然後終於響起剛才突然斷裂的那根黑節竹在斷開之前的確也是吹來一陣清風…

    …你為什麼要幫我?

    張小凡原本想如此問,但眼看著面前這個恍如謫仙的男子,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那天竹林堛漱H是你嗎?”

    雖然他說他是妖怪,但妖怪不應該都是形容醜陋,面目可憎的嗎?師姐也說這青雲山附近不可能有妖怪…那他到底是誰呢?張小凡第一次真正好奇了,而並非是出於恐懼的下意識反問。

    “那天和你打招呼的自然就是我了。”

    “那…你也住在這大竹峰上面?”

    “自然。”

    “可是…”張小凡愣了愣,既然他也住在此處,那應該也是青雲門下才對,又怎麼會無人知曉呢?年幼的他自動回避了眼前之人正在說謊的想法…也許是覺得如此驚豔的人物斷然不會做這種事吧“可是,為什麼師兄他們都不知道你呢?”

    “噫,那是我住的時間太長了,他們都已經忘了我啊。”

    怎麼可能?時間越久便應該記得越牢靠,況且如此出眾顯眼的人物他只看了一眼就記在心堙A其他人若是見過又怎麼會忘?

    張小凡不懂,但就和往常一樣,他選擇了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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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流光逝影


    就這樣,張小凡在青雲山上的日子埵h了這麼一位白髮的美麗男子相伴…之所以不用英俊,是因為對方的長相實在是太妖孽了一些,哪怕是那日在通天峰上見到的幾位瀟灑師兄也遠遠比不上——若他是個女子,恐怕就真要傾國傾城了。 

    一開始,張小凡對於這個自稱是狐妖的傢伙多少還是有些忌憚,但慢慢地,他發現此人似乎的確沒什麼惡意,只是總在師姐不在的時候獨自坐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有時候說些自己根本聽不明白的人生道理,有時候又拿著一壺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美酒,自斟自飲。

    “你可知道,這世界上的事,有時候分不清的…因為對的,有時候又會是錯的,錯到讓你追悔莫及,而那些原本一看就荒誕不羈的,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今日,師姐又是提前回轉了大竹峰,那個白髮的男子就這麼靠在一塊大石上,舉著酒壺,偶爾喝上一口。而大部分的時間卻都兩頰微醺,闔上眼睛,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自己說著話。

    “可師傅說,這世界上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正在和黑節竹作鬥爭的小凡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水,有些不解地看著躺在那堛漕k子。

    “你師父說錯了。”

    他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卻又偏偏是張小凡最不能接受的答案…師傅是仙人,怎麼會錯?

    於是他不語,只是繼續砍竹——他其實很清楚自己和妖邪這樣說話是犯了忌諱的,但就算他刻意不去理會那個傢伙,他卻總會如約而至,繼續自己那些離經叛道的言論。於是張小凡。便也就學會了不去在意。

    “你啊,真是沒有意思,每次說到你師父,就不說話了?他對你那樣壞,你還幫他?”

    “師傅對我很好!”

    手上的柴刀一停,他扯著嗓子辯駁。卻沒想到,他這一回話卻讓那男人笑得更開心了。

    “哈~你看,在我眼塈A師父對你是壞,但在你眼堙A你師父對你卻是千萬般好?這壞與好,豈不是相對?”

    “…”

    張小凡被對方噎得說不出話來,悶悶了半天,最後只能孩子氣的回了一句“你耍詐!”然後又“專心”於手上的活計了。

    卻不想,那狐妖卻也沒有否定他的說法。他仰頭,將壺中的酒液飲盡。

    “是啊,但這世上,又有多少人會說真心話呢?”

    張小凡一愣,確實沒有立刻回答,對於他這樣的孩子而言,還摸不透狐妖話中的意思,只是看著他那起初複雜。最後釋然的表情,張小凡最終也沒能否定這句話——在他看來。這其中肯定是有許多他不懂的故事。

    “說來,你一直知道我叫什麼,我卻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哦?我以為你一直不會問呢。”

    張小凡一凜,突然有些害怕起來…師傅和師兄們都說,妖怪最是會花言巧語,一不小心就要著了他們的道。他原本是不信的。知道對方是妖怪,不應該滿心恐懼嗎?又怎麼會著魔?

    但現在,他自己竟然好奇這狐妖的名字呢!

    “我…我不問了!”

    那狐妖一愣,然後又是大笑,直將那空了酒壺也憑空扔了出去。等他收了笑聲。又憑空一揮,張小凡正在砍得那棵竹子便應聲而斷…這些日子,他倒是見慣了對方的神奇手段,倒是不再會大驚小怪了。但越是如此,他心堣洐侀V是疑惑矛盾…如此瀟灑自在的人,真的就是妖怪嗎?像是狐妖這樣的人,真的會為禍世間嗎?

    小凡見識過山堻永~的凶狠,他一面覺得師傅師娘說得一定是對的,所謂的妖物一定要比那些猛獸凶橫十倍、百倍!但看著眼前之人,他一面又覺得自己眼見為實的東西,也不會有假——或許這世上真的有好的妖怪?

    只要這麼一想,他就又覺得自己罪大惡極起來…身為正道魁首青雲門的弟子,他如此念想簡直就是敗壞了自家師門的門風!是對師傅諄諄教誨的褻瀆!但他就是狠不下心,和面前的妖孽斷絕往來,劃清界限。

    張小凡不禁又想起自己曾經答應普智和尚保守大梵般若秘密的事情,如此,他心中的罪惡感竟然更重了,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太極玄清道進境奇差和這天音寺的秘傳有關,但就算如此,他也幾乎不敢再抬頭看那漸行漸遠的狐妖。好像和似他這般灑脫自在的人物比起來,自己就要渺小不堪的多了。

    他又如何知道,那個如今看起來如此飄逸的妖狐,曾經有過多麼不堪,多麼絕望的過去呢?

    那狐妖站起身來,然後搖搖晃晃地向竹林深處走去,他背對著小凡搖了搖手,然後用快活的聲音開口。

    “我叫流影,流光易逝的流,醉影難追的影,你若有煩惱,來日便去黑竹林深處尋我吧…”

    ——流影就這樣消失在小凡的視線當中,但他嘴角的笑意卻是久久不絕。

    千年以前,他也曾見過另一個有如此赤子之心,又如此單純的修者…也是那個叫做蓮生的佛者,在他最為迷茫,最為困頓的時刻,以己之身證佛,最終讓他看到一條與自己走過的那條布滿絕望的曲徑截然不同的大道。

    他知道張小凡背負著怎樣的不幸…很可惜他沒有機會從最開始挽回這一切,不過至少,他也想給這個原本單純而又赤城的少年一個機會。一個拯救和自我拯救的機會,一個不必像自己這般糾纏痛苦千年的機會。

    —————————————————————————————————————

    許久未曾有過什麼異象的青雲山,這段日子卻注定不會太平了。

    那大竹峰上玉雕的消失雖然不了了之,草廟村血案的兩位遺孤也已經各自被蒼松與田不易帶回門下,但青雲七峰卻並非真的相安無事了。

    青雲門內,自主脈通天峰之下,又分為龍守峰、風回峰、大竹峰、小竹峰、朝陽峰、落霞峰,在這所有七脈之中大竹峰如今人丁最為稀少,首座田不易門下弟子不過七人而已,但要說最特殊的,卻莫過於小竹峰了。

    整個青雲門,只有小竹峰只收女弟子,代代相傳,從未破例。令人嘖嘖稱奇的是,每一輩首座交替,小竹峰總能出一兩個心性功力皆屬上乘的女子,雖然冷若冰霜,但的確是實力非凡。

    這一點,不論是現今的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師,又或者她門下剛過了十歲的得意弟子陸雪琪都是如此…她們仿佛天生就是這副冷若寒冰的孤高模樣,一眼看去就讓人生出幾分難以親近卻又忍不住頂禮膜拜的奇異感受。

    沒法子——就算沒有這一身傲笑同輩的超人修為,僅僅是兩人的氣質,就已經足夠相近那高不可攀的謫仙了。

    但就算是這般人物,這些年來,卻總是有一番心結未解…

    今日,一身雪衣白裙的陸雪琪又是在那望月台劍舞,一如三年前,才剛剛接觸太極玄清道不久的她所做的那樣…

    這望月台,是小竹峰上最有名的風景,與青雲山通天峰上的“雲海”、“虹橋”並列為“青雲六景”。實際上,這堥銋磟O個孤懸在半空中的懸崖,除了後半部與山體相連,大部分都懸在高空。據說當月色明亮的夜晚,月光會慢慢從山下升起,緩緩爬上望月台,而在月光完全照亮望月台的那一刻,也正是月正當空的時候。而望月台最美麗的時候,也就是在那時,瞬間月華清輝會突然燦爛無比地灑下,從光滑的望月台岩石上倒射開去,頃刻間照亮整座小竹峰,故名,望月台。

    而在那一刻站在望月台上的人,幾乎就像是站在仙境中一般;更有甚者,傳說當一甲子方才出現一次的滿月之夜那天,竟會讓人覺得自己站在明月之上,那感覺之激動,委實令人無限嚮往。

    不過這劍,一舞便是三年,陸雪琪卻再也沒遇見那仿佛山間霧嵐一般的精靈。

    是啊,青雲山中門人弟子都只知道不過還是個稚童的她竟然將傳說中的九天神兵天琊神劍煉化為法寶,卻不知,這神劍其實根本不是水月大師下山遊歷時偶然所得…雖然師傅的確耗費無數心思才將這把神劍解封,但其他人又哪媥撅o,這劍的來歷卻是頗為神異蹊蹺。

    一式幽雲劍法使完,不過十歲的她卻頗有一舞劍器動四方的味道,她本不愛這套青雲門的劍訣,只因幽雲劍招中的劍意太過獨斷,犀利有餘卻不留餘地,但自那日以後,她卻每日都要舞上一次,只是終究無人再誇讚一句“似是故人”了…

    沒錯,有關這件事情,陸雪琪一直壓在心底,師傅也從來不願她提起,只說問心無愧無需介懷就好。但對於陸雪琪本人來說,對於這個憑空贈了她一把神劍的人物,又怎麼可能毫不在意?又如何能問心無愧?

    那簡直就像是一場夢境,當自己一式劍法舞盡,身邊竟然已經籠罩起一層薄薄的白霧,可還沒等她回過神來,手中那柄原本品級也不一般的寶劍,竟然就已經變成了眼下她手中這柄九天神兵…

    而唯一的線索,就是那一聲平淡中又透出幾分欣賞的回音…

    ——似是故人

第二百九十八章、命懸一線


    時光匆匆,自從那日以後,流影竟然真的沒有再來找過小凡。張小凡的日子逐漸平靜了下來,每日依舊是與靈兒師姐一起去竹林砍竹,每日不輟,只是田不易養的那隻老狗大黃卻是說什麼也不敢來了。就算是被田靈兒用肉骨頭狠狠敲頭教訓,卻也如同死狗一般賴在那邊不動,田靈兒氣急,有時還去母親蘇茹那兒告狀…如今,整個大竹峰,恐怕也只有張小凡能明白幾分大黃的苦楚了。

    只是那妖狐…只是流影已經不會再來了啊。

    在心底感慨一聲,不知為何,張小凡在自己得出這個結論之後竟然有些失落,而這一會,師傅和師兄們的教導卻是暫時被他下意識的撇在一邊了。那天以後,流影說過的話,一遍一遍在他腦海中盤繞,揮之不去,如今卻是連他自己都認同了其中的幾分道理——這世間的是非也許真的是要靠自己的雙眼去明辨的,並沒有那個人或者那本書能代替時間給自己答案。

    但就算如此,他也是不打算再去竹林深處尋流影了。這不稀奇,若不是因為張小凡這榆木一樣頑固不化的心性,普智恐怕也不會那麼放心把大梵般若傳授給他…他雖然認同了一部分流影所說的道理,但師傅師母教誨的那些戒條,他卻也不敢違背!按照他的性子,寧可是自己難受糾結,也絕對是不會吭一聲的。

    只不過世間之事有時卻並沒有那麼簡單。緣之一字,玄之又玄,往往無可把握,卻也無可推測…

    張小凡沒料到,山中沒了那隻深不可測的狐妖流影作祟。這幾日卻又多了只愛往他腦袋上扔松果的灰猴子。這畜生雖然還沒有修煉成精不能像流影那樣化為人形,口吐人言,但也是聰明機警的很,小凡每每被松果砸的生疼,想捉住他教訓一番,小猴子就仗著身手敏捷逃之夭夭。等到他回頭繼續功課,卻又是被這灰猴兒騷擾,煩不勝煩。

    而依著的田靈兒風風火火的性格,知曉此事之後又哪媟|按下性子忍氣吞聲?仗著自己已可驅物的太極玄清道玉清四重修為,祭出琥珀朱綾便載著懵懵懂懂的張小凡一路追著那灰猴兒向竹林深處去了。

    御物飛行,這一路田靈兒追得很緊,卻不料那猴子也逃得極快,這一追一逃過了許久,張小凡簡直快要分辨不出來時的道路。只是仙家法寶依然還是非同凡響,雖然田靈兒修為有限無法催出極速,卻終究是靠近了目標。

    眼看便要抓到猴子,張小凡忽地腦中“轟”地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搖晃了兩下,一股噁心欲吐的感覺從五臟泛起,直衝腦門,片刻間全身都抖了起來。張小凡大吃一驚。不知所措,正在這時。他胸口忽然一熱,一股暖氣散發開來,護住心脈,隨後抵消了那股噁心。

    張小凡下意識地向胸口看去,感覺出那股暖氣是出自普智送他的那顆深紫色的珠子。與此同時,前頭的田靈兒身體忽也抖了兩下。身子一軟,竟是跌了下去。

    他二人本在半空中,田靈兒一旦失控,琥珀朱綾立刻停下,兩人登時便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張小凡在地下滾了幾滾。大是疼痛,但他顧不上這麼許多,還沒站起就連忙大聲喊道:“師姐,師姐,你沒事吧?”

    只見田靈兒撲倒在前方,一動不動,臉色煞白,冷汗滿額,已經昏了過去。

    張小凡大驚失色,猜到多半和剛才那個古怪感覺有關係,當下強忍疼痛,爬起跑到田靈兒身旁,推著她叫了好幾聲,田靈兒仍是沒有反應。

    張小凡又向四周看了看,只見以那一潭碧水為中心,三丈之內,寸草不生,但在三丈之外,卻是林木茂盛。他咬了咬牙,強忍住心頭不時泛起的噁心感覺,背起田靈兒,同時撿起丟在一旁的琥珀朱綾,向外走去。

    這一兩丈的距離,放在平時簡直不值一提,但在那噁心感覺不時侵襲之下,居然走得艱難無比。好不容易才走出三丈,來到一棵大松樹下,那股噁心感覺果然立刻消失無蹤。

    張小凡放下田靈兒,呼呼直喘粗氣,眼光向水潭那邊看去,只見那隻灰猴兀自留在那兒,不再走動,滿臉痛苦之色,看向這堙A眼中大有求救意思。

    張小凡皺了皺眉,終究不忍心,站起身又向堥咱h。才走幾步,那噁心感覺又復出現,同時胸口那股暖氣也重新泛起,抵住不適感覺。

    張小凡緩緩走到猴子身旁,已然是滿頭大汗,那灰猴見他來到身邊,一動不動,看來是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張小凡深深吸氣,俯身將那猴子抱起,轉過身子向外走去。那灰猴此時甚為聽話,安安靜靜地伏在他的懷中。

    好不容易又走了出來,走到依舊昏迷的田靈兒身旁,那股噁心感覺隨之消失。張小凡把灰猴放下,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氣,那灰猴也鬆了口氣,趴在地上,眼睛滴溜溜亂轉,卻不逃走,只是看著張小凡。

    張小凡解開衣襟,拿出那顆用紅繩繫住的珠子細細查看,只見原本深紫色的外表已化作淡紫色,內堥漯悗C氣似乎受了什麼刺激,盤旋速度竟是快了十倍,轉個不停,四處衝撞那珠子外表。與以前一樣,青氣每撞到一次,都會有佛家真言“卐”字出來擋住。而剛才救了張小凡的那股暖意,也正是從這真言上傳出來的。

    只是張小凡卻分明看到,與自己三年前初次發現時相比,那些佛家“卐”字真言無論在大小上還是亮度上,都已遜色了許多。

    接著只聽“哢哢哢”幾聲悶響,似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一般。他大吃一驚,連忙從胸口掏出那個珠子,頓時嚇了一跳,只見整個珠子青光大盛,內堳C氣如狼似虎,拚命撞擊珠壁,而阻止它的“卐”字真言益發脆弱,越來越是暗淡無光,眼看就要抵擋不住。

    張小凡哪堛器D,這看似平凡無奇的珠子,其實卻是名動天下的至凶之物——“噬血珠”!當年在黑心老人手中,此物吸盡天下生靈精血,莫若是像他這樣的小孩兒,就算是修為再高十倍,也不見得能抵擋得住這邪物的侵襲。

    而等待著張小凡的劫難還遠遠沒有結束!

    方此時,那碧水潭同樣突生異變。霎時間風起雲湧,潭中碎石向四周激射而出,砰砰做響。碧綠潭水頓起波濤,圍著中心處急轉不停,成了一個大大漩渦。而自旋渦之中,水花縫隙,緩緩生起一物,黑氣騰騰,正是那一根玄黑短棒,兩尺來長,非金非鐵,一股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這短棒不是攝魂又是何物?

    雖說此物比不上嗜血珠邪力滔天,但畢竟久居這碧水潭之中,未像嗜血珠這般常年遭到封印壓迫,片刻之間就鬥了個不可開交而處在這場鬥爭的中心,張小凡此刻當然是不好受的。修為淺薄的他直覺體內寒氣流轉,吸食自身精血,僅僅片刻就讓他七孔流血頭腦眩暈,撲通一聲癱坐在地。雖然勉勵運起大梵般若抵抗,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再這麼下去,還不等這兩大邪物分出勝負,張小凡卻是要支撐不住了。

    只是他性格堅韌,就算如此危情也不願放棄,掙扎片刻,卻忽聞一聲再熟悉不過的呼喚。

    “哈,你這笨小子,竟然當真不再來找我?可知老人家我每天住在這深山之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可是寂寞的很啊~”

    如此輕佻隨意的聲音,除了那狐妖流影又能有何人?

    只是一聽到這妖孽的聲音也不知怎地,小凡一下子鬆了口氣,全身放鬆下來,原本緊急運轉的大梵般若也立刻停頓。不過隨即這笨小子就大驚失色!剛剛他還能吊著一條命全靠這天音寺的秘法…倒不是說大梵般若比之太極玄清道神奇,只不過一來小凡太極玄清道的修為尚淺,而來應對這般邪氣入體的特殊情況,的確是天音寺的法門更有效些。

    卻說小凡驚恐之下立刻在此元轉體內微薄元力,再啟大梵般若,可這一停一啟之間,他卻驚訝的發現自己體內的原本不斷侵蝕血脈的邪力竟然好像也愣神了一樣不再流動,甚至在他面前一直在和那小珠子纏鬥的玄黑短棒也沒了動靜…

    更奇特的是周遭天地仿佛盡入一副長卷之中,碧潭黑竹,轉眼皆如圖畫,全然化為水墨,只剩下最簡單的黑白與線條,仿佛某枝丹青妙筆勾勒出的錦繡。

    小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一如往常,再回頭看了看師姐和那灰猴兒,卻也盡數變得如同周圍事物一般,成了這畫中的一景,只剩黑白兩色了…

    仿佛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了嗜血、攝魂和自己——當然,還有那個自水墨山水中走來,一臉微笑的白髮流影。

    這…這又是怎樣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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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水墨伽藍


    仿佛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了嗜血、攝魂和自己——當然,還有那個自水墨山水中走來,一臉微笑的白髮流影。

    這…這又是怎樣一回事?

    雖然自從被宋大仁救來青雲門,張小凡已經見識了諸多神奇之事,像是那雲海也好,虹橋也好,哪怕是威武驚人的水麒麟也好…雖然都不是凡間能夠看到的物件,但因為自小聽到的那些神話傳說,倒也不算無跡可尋。

    然而今日發生的這一系列奇異變化卻是讓張小凡措手不及!

    不論是普智留在自己身上的那顆透明珠子突然破除“卍”字封印與那玄黑短棒戰作一團也好,又或者是自己突然置身在這仿佛水墨山水畫一樣的天地也好,這些都遠遠超出了張小凡的想像!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不可思議,當流影微笑著向他走來的時候,他居然不可思議的安下心來。

    “這堙K是你做的?”

    “你是問你面前的那顆嗜血珠和攝魂棒,還是問這片‘水墨伽藍’呢?”

    嗜血珠?攝魂棒?水墨伽藍?

    張小凡一個字都聽不懂,所以只是搖了搖頭。他當真是個老實到有些愚笨的孩子,不過流影並不在意。看他這般反應倒是首先怪罪起自己來了。

    “是了,你又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他笑了笑,然後伸手一招,停留在半空中的嗜血珠和攝魂棒竟然雙雙向他飛去!張小凡可還沒有忘記自己剛才生死一線的可怕情景,當下忍不住出聲提醒。

    “小心!那…那東西厲害的狠,好像活過來了似的。”

    剛開口。張小凡就後悔了…遵照師傅的教誨,他又有什麼理由去幫助一隻妖精呢?但張小凡依舊遵照本心開口了,只是這一次話雖然已經出口,他卻隱約從心底感受到幾分解脫…幸好,流影依然一如往日般瀟灑自信,仿佛完全沒有聽見張小凡的勸告那樣。直接伸手抓住了面前已經頂在一起的嗜血珠和攝魂棒。

    剛剛還大放凶威的邪物,此時卻雙雙變成了比張小凡還老實巴交的孩子,偃旗息鼓,不再動靜…法寶,畢竟還只是法寶罷了,就算是誅仙古劍,在沒有人刻意催動的情況下,也就最多震懾一下解脫境以下的修士,更何況眼前這兩樣異寶雖然神奇但還遠遠沒有達到古劍誅仙的層次。

    更何況。流影為了保證張小凡和他身邊那小姑娘的安全,這一出手可是直接展開了“水墨伽藍”的劍意…前世,若是沒這一招,流影也絕不可能從學主澹台明手中奪下誅仙劍。這傳說中太玄劍經的第三重劍意不僅威力驚人,更是妙用無方…

    這些暫且不提,不過嗜血珠流影卻是再熟悉不過了——千年之前,在黑心手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東西究竟如何強大莫測。只是芳華逝去。沒成想盛極一時的魔教煉血堂,竟然也已經土崩瓦解。連這看家的絕世法寶,也落入了他人之手…

    啊,他的思緒又重新飄回了千年前的那段歲月,黑心、青葉…從他們三人各自留招的那天起,直到最後關頭,他選擇以身祭劍。這段日子實在是太過曲折,也太過悲傷了。

    站在一邊的張小凡沒有再說話…他本就不是多嘴多舌的性子,此刻,眼見那絕世凶物落在流影手中之後竟然毫無動靜,一方面暗鬆一口氣。一方面又感慨對方的修為的確不是自己能比,連這種東西都能夠輕易收服。

    他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但最讓他在意的卻並不是那些邪物,而是流影那帶著無限感懷,無限傷感的側臉…這樣的表情,他還從來沒有在這個好像永遠無憂無慮的狐妖臉上看到過。在此之前,張小凡甚至以為對方永遠都是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孔,從來不會更改。

    一時間,流影目光空洞的望向遠方,而他,則呆呆地看著他的側臉…

    不過很快,這份平靜就被打破。

    剛剛還耀武揚威,攪動一方風雲的寶物此刻已經老老實實臣服在流影的手中——雖然對他來說,這些寶物根本毫無意義,不過對於小凡卻不盡然。轉念之間,流影已經收起了對故人的懷念…逝者已逝,不論是黑心又或者青葉,就算是再驚才絕豔的人物,都已經隨著時間的洪流支離破碎。僅剩下的這顆嗜血珠,卻也沒必要徒增感傷了。

    按照原本的進程來看,若不是流影趕到,恐怕張小凡也只能通過血煉的方法才有可能將這件異寶化歸己有——在流影看來,血煉雖然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發揮出法寶更強悍的威力,但比起此舉需要承擔的風險,卻完全不值得…不提在血煉過程中,修士可能遭遇的風險,哪怕是血煉真的成功,如嗜血珠和攝魂這種凶物中原本所含的邪力也絕對足夠讓人失去心智,成為法寶的奴隸。

    事實上在日後很長一段時間堙A鬼厲(張小凡)都是靠著另一件奇物——玄火鑒,才勉強能夠保有清醒的神智。不過既然流影已經插手,自然不會讓這一切按照原來的路線發展下去。

    屏息凝神,流影一手握住還停留在互相頂牛狀態的攝魂和嗜血珠,另一手則是淩空虛畫,引動四方疾風…只是在這圖卷之中,連那風兒似乎都成了淡墨書寫的淺淺幾筆,黑色的線條憑空搖曳,多生出幾分不可思議的美麗。

    這就是水墨伽藍的妙用之一…在這方仿佛已經完全化作水墨畫的天地中,萬物都幾乎凝滯,或者說,對於處在水墨伽藍中的東西來說,流影幾乎可以控制他們的一切…當然,這種事情並非絕對,改變的性質和數量越多自然也就越困難——就像是當年,他能做到的最多只是奪下誅仙古劍,如果想直接殺死澹台明,卻是力所不能及了。

    而如今,流影要做的就是用血煉以外的方法幫張小凡搞定這天下間至邪至陰的法寶。

    流風墨影彙聚,此刻的流影又恢復了最開始的自信和淡然,看似隨手施為的動作卻是精準而優雅,隨著符咒捏動,不過眨眼之間,前一刻看上去還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兩件異寶就開始發生奇特的變化。在流影面前,他們毫無抵抗能力可言,不過一轉念,曾經的魔教至寶嗜血珠就被牢牢固定在了攝魂棒的頂端,最終與它融為一體。

    一旁的張小凡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但這卻還遠遠不是結束。

    流影的臉上依舊帶笑,只不過是揮手之間,墨色的法陣便憑空出現然後快速縮小,最後烙印在了那嗜血珠之上…這天地邪物原本就是黑心費盡心思才煉化而成,對於一般人來說僅僅是煉化成自己的法寶恐怕就已經是困難重重,更別提想要改變嗜血珠原本的精髓…事實上,普智和尚能夠暫時壓制住嗜血珠的力量也是依靠了手中的佛門法寶翡翠念珠,可流影現在做的,卻是“空手套白狼”!

    隨著那黑色墨風不斷彙聚纏繞,原本顯出妖豔紫紅色的嗜血珠竟然一改往常形象,逐漸被一層青黑之氣籠罩,沒過多久在之前烙印的法陣周圍,越來越多的清氣凝結,終於將那妖豔的紫紅色全部研製,連同玄黑的攝魂一起,失去了往日的顏色。待它回到流影手中之後,的確就只像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燒火棍了…

    當然,費了那麼大力氣,流影自然不會只是掩蓋了一下它那奇特的光芒那麼簡單…

    注入一道元力,雖然並非流影本身使用的法寶,但那棍身上也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那顏色極深,幾近墨色。更重要的是經過流影的“加工”,現在就算催動法寶作戰,這“燒火棍”上已經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邪力外泄了——雖然不可避免的影響了一部分這東西的威力,但在流影看來,還是讓噬魂老實一段時間的好…至少在張小凡真的能駕馭這東西之前還是不要隨意解封。

    如此,他這次前來保駕護航的目的也就完成了一大半,手上的這件異寶也讓他頗為滿意。

    “接著。”

    如此想著,他便一抬手把東西丟給了張小凡…原本後者還有幾分畏懼,但或許是今天遭遇的稀奇事實在是太多,還沒反應過來的張小凡一張手自然將這“燒火棍”拿在了手堙X—就在手掌接觸此物的瞬間,一股涼氣直衝他的天靈,但和之前的疼痛萬分不同,這涼氣似乎完全與他無害,只是在他周身運轉過一圈,緊接著便消失於他四肢百骸之中…莫名的,對於手中之物,他竟然也多了幾分親切熟稔。

    這自然也是流影的安排,修為地位的張小凡暫時還沒辦法獨立煉化法寶,如此一來,流影也只好送佛送到西,再幫他一把。

    “這東西,就當是我的見面禮了…今後好生待它吧。”

    說完,流影便席地坐下,然後饒有趣味地繼續看著面前似乎還在猶豫的張小凡。

    “再然後,我們就該聊聊你身上大梵般若的問題了。”

    張小凡一驚,不過隨即,他還是從流影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狡黠侷促的笑意。

第三百章、暴露


    “再然後,我們就該聊聊你身上大梵般若的問題了。”

    關於普智和大梵般若的一切,對於張小凡而言都是只能爛在肚子堛滲絞K…若是他沒有這般堅韌固執的性子,普智恐怕也不會選擇他作為驗證自己長生理想的人選。不過話說回頭,若不是如此,說不定草廟村上下也不會遭了那場浩劫…

    其實世界上的事情又哪有絕對?“就算怎樣怎樣”這種前提也完全不可能實現,這些事,流影早就看開了。

    他當然敏銳的捕捉到了張小凡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驚訝和深深的忌憚和…懷疑。

    流影突然想起鬼王宗宗主日後對張小凡的評價。他說小凡並非是駑鈍只不過是內秀的厲害。誠然,很多時候小凡並不是沒有想到,只是不願多想,又或者不作任何惡意的揣測。

    就像是剛才…流影幾乎一口道破了他和普智之間的約定,張小凡絕對有足夠的理由懷疑,突然出現身份成謎的流影和草廟村的血案有關,不過他很快就自己否定了這個推測…比之鬼厲的偏執,如今的小凡總樂意以善意的眼光看待一切,所以他只是低下頭,做出一副頑石的模樣,一言不發。

    想來就算是道玄真人親自問詢,他也只會是這種“回答”吧?

    流影沒有感到意外,反倒是大笑著拍了拍張小凡的腦袋,偶爾罵上兩句“強驢”,不過也是語帶笑意。

    “你這孩子,我既不是青雲門的道士,也並非天音寺的和尚,還非要瞞著我幹嘛?”

    流影笑罵了幾句。不過也沒有再一直糾纏,反正他也不需要從張小凡這媗褌狺偵繶u偽…就算不提原來的劇情,單單從他剛才抵禦嗜血珠侵襲時的反應流影就已經能夠確定張小凡已經開始修習大梵般若了。甚至,憑他堅韌樸實的性子,在佛門功法上的造詣甚至還要稍稍高於太極玄清道——當然,流影不關心張小凡到底會學幾門心法。但他卻是知道,佛道同修又沒有從中調和之法的張小凡恐怕已經在太極玄清道的修業上遇到了大麻煩,既然知道,流影就沒有袖手旁觀的準備。

    就好像是,他當年給了蓮生一場造化一樣,對於流影來說,張小凡的意義甚至還要在蓮生之上…所以,他從不吝嗇自己的幫助。

    剛剛的一番笑談也逐漸將張小凡從秘密暴露的恐慌中搭救出來,流影隨即示意他坐到自己面前。小凡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坐了下來。

    “你這傻孩子,太極玄清道是道家秘藏,重在引氣、納氣、天人合一,而那大梵般若呢?卻是苦修金身,隔離凡塵的佛教修煉法門,你同時兼修兩項,這境界就算本來能漲的。也漲不起來了啊~”

    然後,流影隻字不提張小凡為何身兼兩家絕藝之事。只是好像未卜先知一樣,將他修煉初時遇到的問題一一道來,然後又信口解答,很多修煉中的關隘連師父和師兄都從來沒和他提起過,張小凡雖然有些後進,但經過流影這麼一點撥。也明顯能夠感受到自己受益非凡。雖然依然弄不清楚自己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入門,卻第一次對於修煉之事有了迫不及待的欲望…往日堙A他是寧願多花些時間整理師兄弟們一日三餐的事宜,也不會浪費時間在這些完全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上面的。

    只不過,在天資和悟性方面張小凡確實是比不得那些百年一遇的天才人物。有些道理流影要說上好多遍,他才方有所悟,也是幸虧流影似乎一點兒也不煩心,一遍不懂就教三遍,這才讓張小凡勉強跟上了“學習進度”…

    其實這事兒說來也沒什麼稀奇。畢竟對於流影這種千年以前修為就登峰造極的人物而言,一法通則萬法通,雖是不曾真個練習過太極玄清道和大梵般若,但這點兒眼力還是有的,指點一下天資駑鈍的張小凡完全不是問題。

    當然,僅僅是教給他修煉的道理還遠遠不夠。剛剛就已經提到過,他身上兩種功法的相衝實在是太明顯,僅靠流影交給他的這些小竅門,還不足以彌補那巨大的缺憾…難道就沒什麼其他辦法了嗎?

    不,辦法當然是有的。

    等到張小凡自己將這些最基本的常識消化掉,流影突然伸出一隻手指,輕輕一點他的額頭,倏忽一股龐大心念闖入了張小凡的腦海,嚇得他冷汗直冒。

    等他終於平靜下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腳似乎都已經動彈不得,整個人只剩下了一雙眼睛。

    而自己也早已不在那大竹峰的後山竹林,反倒身在一處石洞之中…幸好,這石洞之中雖然暗無天日,但終究還是點起了火把照明,他鬆了一口氣,這才仔細觀察這間石室。

    這石室乍看之下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但在石室堅硬的石壁之上,卻刻著密密麻麻的石刻文字,而在那石壁前面卻是並肩站著兩人,從張小凡的角度都只能見其背影,其中黑衣黑髮之人此刻緊皺眉頭看著這東西,張小凡對他倒是毫無印象,但他身邊那個白髮的背影,他卻是識得的…正是那狐妖流影!而此刻的他卻也緊緊盯著那些東西。

    張小凡心中大為好奇,想著靠近些,沒成想竟然真的更靠近了那石壁一些,只見在這通篇石刻開頭,只刻著兩大字。

    天書!

    “沒成想,卻在這堥ㄗ鴗F這種東西…”

    方此時,那黑髮之人開口,原本低沉而有力的聲線此刻聽來竟然多了幾分苦澀和無奈,仿佛感慨造化弄人。

    而流影卻似乎沒有回答他的意思,透過張小凡的視線,他隻能隱約見到一頭白髮的他用一種複雜的視線緊緊盯著牆壁,一言不發。

    於是,他也向那石壁看去…

    ——天書•第一卷

    夫天地造化,蓋謂混沌之時,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輝,天地混其體,廓然既變,清濁乃陳。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久。然天地萬物,皆有其相,眾生沉迷,惑於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以為眾相故,心生三毒三懼三恐怖,不可久矣。

    天象無刑,道褒無名,是故說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即達光明。持一正道,內體自性,天地以本為心者也。

    故動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見也。

    故無實無虛也。

    故天地任自然,無為無造也。

    故物不具存,則不足以備哉!

    ……

    起初,他只看了幾句,便只覺得頭腦發昏,不由感慨這麼枯澀的文字流影和那人居然也看得進去。

    但他本是信心堅定之輩,經過起初的震驚之後多少也明白這大概是流影施展的什麼神奇手段,於是也就忍住痛苦迷惘咬著牙繼續向下看。

    而越看,張小凡就越是震驚,從這段文字之中,他竟赫然發現,他暗地堨H為的道、佛兩家根本迥異的修真道法,在這堻瑭蘅籉陵穖~同歸的趨勢。即便這樣,他縱然吃驚,但也還能接受,但接著看下去,他臉色卻已漸漸蒼白,只因這“天書”越說越是神異,竟然開始牽扯到不少血修邪惡的法門…

    他下意識的不願再看下去,卻不料那些文字卻如同在他腦中紮根了一般,想忘也是忘不掉了。

    正此時,原本限於石洞中的視線又是一陣變化,他只能看到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卻是拚湊不出什麼完整的意義。

    就這樣,眩暈恢復之後,他又重新回到了大竹峰,或者說,他又重新回到了流影布下的水墨伽藍之中。

    “剛剛看到的那些都記下了嗎?”

    “…”

    不必張小凡回答,流影看他的表情就已經知道了大概,於是滿意的點點頭,然後輕輕揮手,這仿佛被什麼人凝滯住的水墨天地猛然碎裂,眨眼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剛剛共經過生死,已經對他頗有幾分親近的灰猴兒好像這才突然察覺到流影就在自己身邊,它一驚一乍地原地竄跳了幾下,示威似的向著狐妖呲牙咧嘴,等到流影真個回頭看它,它又一溜煙兒跑回了張小凡背後,只露出半個猴頭,仍舊“惡狠狠”地注視著狐妖,口中還不停“嘰嘰喳喳”嘶叫著…

    流影笑了笑,靈獸到底是靈獸,對於他身上已經千年未動過的殺氣竟然還有這麼敏銳的感應。他倒也不在意,反而對張小凡囑咐

    “這小東西是三眼靈猴,你以後要是養著他,大可不必擔心他的安全…這山堹鉥菢t它的著實是不多。”

    仿佛聽出流影是在誇獎它,那灰猴兒一溜煙兒竄上了張小凡的肩膀,得意洋洋的大笑起來,卻還是不敢再靠近狐妖這邊。而張小凡眼見這小生靈如此可愛擬人的作態,也揚起了嘴角,也就真的準備把猴子帶回大竹峰好好養著。

    他和流影原本相對而坐,只是等張小凡回過神來的時候,流影已經站起身來,此時水墨伽藍已經消散,對於外界來說只不過是一瞬之間,流影也並沒有立刻轉身離開的意思。

    他一招手揚起一陣清風,竟然把從剛剛開始就倒在一邊的田靈兒直接立了起來!

    “小姑娘,你也不用裝睡,我既然已經救醒了你,自然是不會再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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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暴露(2)


    “小姑娘,你也不用裝睡,我既然已經救醒了你,自然是不會再害你了。”

    流影的語氣依舊淡然,反倒是另一邊的張小凡立時被嚇得魂不附體!對於青雲門這樣的名門大派來說,家教自然是極嚴的。像是他這種和妖物有所來往的弟子就算不被逐出師門,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所以剛剛還沉溺於眼前諸般神奇之事的張小凡一下就慌了神,想開口解釋些什麼,卻又不知到底該說些什麼…

    他倒是忘了,在那水墨伽藍之中,田靈兒又怎麼能聽見他和流影之間的對話呢?

    所以雖說是裝睡,但田靈兒也確實只是剛剛醒轉過來罷了。

    相比起張小凡的拘謹,田靈兒自然顯得放肆和潑辣許多

    “哼,醒了便是醒了,沒醒便是沒醒,本姑娘什麼時候裝了?”

    …畢竟是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的女兒,這胖子對小凡這般“不爭氣”的徒兒在外人面前平日都維護的緊,其他各脈的弟子要是敢議論兩句,田師叔恐怕立刻就要甩臉子!更何況是對他自家女兒?

    田不易和蘇茹就只有田靈兒這麼一個女兒,平時自然是百般呵護,再加上小姑娘自己天賦不差,所以打小就沒受過什麼欺負,也就養成了她這般的性子。

    這不,明明是流影道破了她的小心思,這會兒反倒是她倒打一耙…

    “倒是你,怎麼會突然闖入我青雲門大竹峰地界,莫非意圖不軌嗎?”

    她漲紅著臉,用一根手指指著流影這邊,一邊顯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一邊緩移蓮步,隱隱將張小凡擋在身後…流影當然知道田靈兒不是真的氣憤莫名——雖然她已經極力掩飾,但紅裙下微微打顫的雙腿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心態。

    剛剛流影出手的動作田靈兒自是看在眼堛滿A而她可不是張小凡這種沒見過世面的農人娃子。作為田不易的女兒,平素她見到的那些長輩哪一個不是青雲門內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就算如此,對方那神奇的手段小姑娘卻也是第一次見識…直到此刻。她甚至依然感應不出對方體內的真元波動,面前這個白髮之人自然不會是普通人,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修為境界已經遠遠超過田靈兒的想像——就像是她的阿爹,就像是道玄真人這些修為超絕的人物一般!

    這樣一個陌生人,自然是不能讓她放心的,所以田靈兒只不過是假意質問,事實上自她站起身開始,掉落在一邊的琥珀紅綾早已經被她重新捏在手心。只待走到張小凡身邊,就帶他一起逃走!

    這些打算,流影自然是一一看在眼堙A他也不點破,只是任由田靈兒向小凡身邊靠近,可憐張小凡此刻正是六神無主,卻是一點兒眼力勁兒都沒有…

    “哎~靈兒啊,你是當真記不得我了嗎?”

    突然。流影開口搭話,語氣堻熊M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懷。但他這一開口。反倒是把田靈兒嚇了一跳,直接幾步搶到了張小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口,作勢就要駕馭琥珀朱綾飛天而去…當然,若是流影沒有在不遠處輕輕一揮手,說不得還就真的讓他們飛走了也說不定…

    田靈兒連連催動手中法寶。卻是始終毫無反應,平日堣w和她一念想通的紅綾今天卻像是睡著了一般,任她怎麼擺弄,就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田靈兒氣急,一把將手中的法寶甩在地上。眼淚汪汪的回頭瞪著流影!

    “你欺負人!”

    流影沒有說話,卻是繼續微笑,他背過雙手,目光平淡地看著氣急敗壞的田靈兒,毫無惡意。

    這一會,反倒是張小凡擔憂起來了…他一向是看不透流影的,雖然平時他總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但終究也是妖怪…師姐如今這麼得罪他,要是他真的動起手來,那可如何是好!?這麼一想,小凡立刻跨前一步,擋在了師姐前面,手中還握著流影剛剛送給他的噬魂棒。

    方此刻,一直多話某人竟然也不說話了,只是這麼靜靜地看著兩人,小凡和田靈兒自然也不敢大意,也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良久,記憶的閘門才突然打開,田靈兒看著眼前的流影卻是第一次慌亂起來!

    “你…你是!?”

    雖然玉雕失蹤之事,掌門已經下了嚴令,不得泄露。但東西原本就是在大竹峰,整個大竹峰也就那麼幾個弟子。甚至似田靈兒這般,小時候還有曾在太極洞外圍著那玉雕玩耍的經歷,這件事情又怎麼可能瞞得過他們的耳目?

    但靈兒怎麼也沒想到,讓爹爹和諸位首座,甚至連掌門真人都無比頭疼的那玉雕竟然從來都沒有失竊,只不過是…活了過來!?

    眼前的流影依舊在笑,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幾分得意。

    —————————————————————————————————————

    對於大竹峰,甚至整個青雲門而言,眼下都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

    所以當天田靈兒和張小凡兩人回返守靜堂將此事報告給田不易之後,大竹峰首座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張小凡手中的那根“燒火棍”,只是吩咐所有大竹峰弟子回房靜修不得外出,然後差遣自己的夫人立刻前往通天峰主脈給掌門真人彙報此事,而他自己…

    田不易在問清了事發地點之後,便獨自一人御起赤焰仙劍向大竹峰後山的竹林深處去了。雖然他不像道玄那樣,曾從青雲上一任掌門天成子那堣F解過此事的前因後果,但他很清楚,封在玉雕堛漕滬茬疇賮晶鴾ㄛO什麼易於之輩。

    因為…甚至從他在大竹峰上修行時開始,那座玉雕就已經靜靜矗立在太極洞之外了。更有傳說,這玉雕矗立在大竹峰上,已有千餘年了…而現在,這玉雕竟突然自己“活過來”了?

    御劍升空,田不易雙拳攥緊,目光沉凝地望著遠方。自從成為這大竹峰首座以後,他還是第一次覺得這片黑竹林竟然有些深不可測起來,仿佛就算那些平日再熟悉不過的地方都潛藏著一隻凶猛的野獸,隨時都會突然暴起,取人性命…

    深深呼吸,與其他幾位首座相比,矮矮胖胖、貌不驚人的他實力在青雲門內絕對能排到前三,功力之深厚更是不可想像。所以稍稍安定心緒之後,田不易終於下定了決心,赤焰仙劍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尾焰,直向黑竹林深處墜去…那堙A自然就是小凡他們今日遭遇流影的方向。

    看著天空中劃過的那道赤紅光芒,張小凡竟然有些不安起來,他定定地站在庭院堙A半天也沒有動靜。

    師兄弟們都遵照田不易的吩咐各自回房,就連最跳脫的田靈兒都不例外,只有大師兄宋大仁見小凡一個人站在院子堭璁V遠空,以為他是在為師傅擔心。於是便幾步走到張小凡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小凡,別擔心了。師傅是七脈首座之一,這天下沒什麼事兒能難得住他的。”

    “大師兄…”

    小凡的眼中泛著幾縷淚光,他抬頭看著自己的師兄,心中卻是五味雜陳…他自然是知道師傅法術高強,並非尋常人,他更知道除去師傅之外,青雲門還有另外六脈首座,還有道玄真人!就算是再強大的妖邪,恐怕也不敢在青雲門地界放肆。但此刻,他反倒莫名的有些擔憂起流影的安危來…

    手中,是他親手為自己煉製的法寶——雖然現在看上去,只是一副髒不溜丟的模樣,恐怕沒什麼人會喜愛,但張小凡卻下意識的越握越緊。他甚至在想,如果流影這次真的被師傅或是被掌門真人殺了,自己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這巨大的負罪感…

    畢竟,若不是他出手相救,自己恐怕早就在那場異寶的對決之中死去,而如果流影不現身,自然也不會被靈兒師姐發現——他心堣@點兒都沒有怪靈兒師姐的意思,說是因為那小小的愛慕也好,或者因為青雲的門規,此事本是理所當然也好,小凡隻是責怪自己,只是覺得是自己做錯了…

    “大師兄,我…我…”

    毫無徵兆的,張小凡似乎想開口解釋些什麼,想爭辯些什麼——又或者坦白些什麼,但最後,卻還是說不出口。

    “好了小師弟,快回自己的房間去吧,師傅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宋大仁依舊微笑著推了推他的肩膀,然後拉著他向弟子們的房間走去…那笑容一如張小凡剛到大竹峰上那日一樣,溫暖而又真誠,但小凡卻第一次察覺到這笑容,和那隻狐妖的笑容之間的區別。

    雖然他一直有些害怕流影那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想法的能力,但此時此刻,心亂如麻的張小凡反倒是第一次發覺,原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已經習慣了那帶著七分瀟灑和三分醉意的笑容,習慣了被人洞明心思之後的無奈和無措…

    習慣了,那個每日總是懶洋洋的睡在大石上的狐妖陪伴。

    ——在小凡最脆弱,最悲傷的時候,師傅,師母,師姐甚至大竹峰上的師兄弟給予著他關懷,成為了他的親人。但直到此刻小凡才發現,原來那隻狐妖不知從何時開始,也已成了他重要的朋友…

    這一夜,輾轉難眠。

第三百零二章、風輕雲遊


    田不易設想過很多種兩人初遇的可能。

    一個被青葉祖師封印在青雲山上千年的老妖怪,一朝解封之後會做什麼都不稀奇——不管是立刻大張旗鼓的展開對青雲門的報復也好,又或是躲在暗處偷偷糾集勢力準備一舉覆滅青雲千年道統也好,只要赤焰不折,田不易就絕不能讓對方得逞!

    一路疾飛,御劍於空的田不易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身直逼上清頂峰的太極玄清道修為隨即展開…田不易顯然還做不到像流影那般,縱使用出全力,亦可化形於天地,無聲而無息。大竹峰首座御劍飛行,每過一處,皆如狂風過境,就算只是被邊緣波及,那些平日堸穔w無比的黑節竹也要紛紛為之傾折。

    此番能為,的確是不俗,就算放眼天下也是極為強悍了。青葉調教的青雲七脈後輩的確是各有不凡,且是人才輩出,每一代,都有其驚才絕豔的人物。

    如此暗讚一句之後,正在田不易前進方向上的流影便向天空輕輕招手,“水墨伽藍”再次無聲展開,天地萬物,山川竹林盡入圖中。田不易眼前一花,整個視界頓時盡是水墨風景,立時大驚失色——這般手段,哪怕是道玄師兄恐怕也多又不及!傳說這妖物當年在被封印之前就是強絕天下的人物,只是差了青葉祖師一頭才被封印在此,如今看來,這傳聞倒是不假,這種種神奇的確不是常人所能企及!

    田不易收斂心神,腳下赤焰仙劍一劃,頓時落入自己手中。

    雖然突然遭遇襲擊。但曾跟隨萬劍一深入蠻荒,直搗魔教老巢的田不易可不是什麼善茬,只見他持劍於手,慌亂盡去,赤焰揮舞之間冷靜施展法訣護身…僅僅是這份反應恐怕就要壓過其他上清層次的修士一籌,但眼前之人的深厚實力。卻讓他之前的準備全部付諸東流。

    ——法陣未起,一隻完美無瑕的手便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毫無徵兆可言,近乎就是憑空出現…

    田不易頓時汗毛乍起!自己連對方什麼時候靠近都分辨不出,又如何對敵?甚至對方此時可以搭住自己的手腕,又何嘗不能直接駢指刺向自己的心口或是眉心?

    田不易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這種壓倒性的優勢讓人窒息,百十年來,這種生死由人的感受田不易還是第一次體會…任憑他修為超絕,道法精妙。對方卻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搭,自己諸般神奇便再也無法施展,也沒有施展的餘地,這種感覺…的確是很糟糕。

    恰此時,流影那標誌性的慵懶聲音頓時揚起,似笑非笑…若是張小凡在這兒定能知曉,這卻非是流影有意嘲諷,不過天性使然罷了。

    “噫~田首座。何須如此緊張?”

    —————————————————————————————————————

    田不易深入黑竹林尋覓流影蹤跡,蘇茹則是十萬火急趕往主脈通天峰…作為田胖子的夫人。關於那玉雕的關隘她自然也知曉一些,此刻又如何能不掛念擔憂自己丈夫的情況?

    蘇茹一路御劍,不惜違背禁令自虹橋前飛躍而過,引得水麒麟非常不滿,幸虧她心思縝密,同時傳音掌門道玄。後者及時趕到,這才避免了一場無意義的鬥爭。

    “掌門師兄!不易正在按圖索驥,尋找那人,只是他到底勢單力孤…”

    蘇茹拱手,連珠炮似的將目前情況告知道玄…而道玄自然也識得此中輕重。否則也不會這麼急匆匆的淩空飛來。

    “蘇師妹不必多言,我已召集其他五脈首座共去大竹峰!我等就此先行吧!”

    道玄比其他所有人更清楚其中利害,此時要是一個處理不當,恐怕要釀成千年以來青雲門最大浩劫!作為青雲掌門,道玄責無旁貸必須及時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他不懂為什麼青葉祖師會給後世弟子留下這麼一個大麻煩,但既然事實如此,他也只能將可能發生的災害降到最低。

    眼見道玄如此乾脆堅定,蘇茹心中自然是歡喜的,於是點點頭也不多言,兩人又紛紛身化流光向大竹峰方向掠去…此時正是分秒必爭的時刻,誰也不敢拖延,所以出去長門通天峰之外,其他五峰之上,各脈首座也紛紛放下手中之事,用盡全力向大竹峰的方向趕去,就連一直對田不易娶走自己師妹耿耿於懷的水月大師也未曾耽擱,立刻御劍而來。

    各脈首座原本就非尋常人,掌門御令召喚,自然無人遲疑,不過片刻等蘇茹和道玄到達大竹峰後不久,數道光彩也不分先後飛掠到此。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青雲山大竹峰之上七脈首座竟然再次濟濟一堂,而究其根本,所為的緣由竟然和上一次幾乎相同。

    “掌門師兄。”

    “掌門師兄!”

    “各位師弟師妹,情況緊急請恕師兄無法和諸位詳談,不過各位請記住,若是一會兒我們找到目標,不論田師弟是否在與對方交戰,若沒有我的囑咐請各位不要輕易出手!”

    道玄見眾人到齊,便面色嚴厲的囑咐。沒辦法,按照蘇茹的說法,眼下還不能確認那狐妖流影的態度,若是對方真個大打出手,道玄自然不會手軟…雖然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但作為青雲掌門,他義不容辭。但反過來說,如果經過這千年的封印對方依然能夠堅守和青葉祖師之間定下的約定,對於青雲門來說又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甚至,因為知曉揭開天機鎖,動用誅仙古劍的後果,道玄倒是真的希望對方能夠信守諾言。如果是那樣恐怕他們的師傅,上一任青雲掌門天成子的下場也不會如此悲慘,甚至…甚至那個人也不會…

    搖了搖頭,道玄將所有的雜念排除在外。他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如今他應該做的是盡快進入黑竹林,尋找田不易田師弟。

    “謹遵掌門號令!”

    “走!”

    道玄揮手,於是五脈首座各自用命,連同蘇茹一起飛速遁入林中。此時黑竹林中一片寂靜,就算是道玄也無法感應出什麼逸散的氣息,所以也就無法快速獲知田不易的位置,因而飛在最前面的,自然是認路的蘇茹。

    同樣也是上清境界的蘇茹雖然實力比起諸位首座略有不如,但也不是什麼弱者,此刻她更是因為心憂丈夫的安危,全力催動法力,直向黑竹林深處飛去。

    而在她後面的則是掌門道玄和水月大師。道玄修為遠超其他人,所以就算是不知方向,只能跟在蘇茹身後也是遊刃有餘。而水月大師則是因為眼見自己師妹如此著急,心中不忍,所以就算平時和田不易這個死胖子不對付,也只能看在自己師妹母女倆的面子上盡力而為。而其他幾脈的首座也是緊緊綴在不遠處,全力跟進。

    但奇怪的是今日的黑竹林似乎並無什麼異狀,與平時相比反倒更多了幾分清幽寧靜…但如果確實查無異狀,田不易又怎麼會到此時都不見歸來?

    就在眾人迷惑不解之時,原本似乎空無一人的黑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諸位首座大駕,流影不勝惶恐,若是諸位不棄,何不來此一聚?”

    那笑聲似遠實近,卻是讓在空中疾行的數位高人一驚,眾人都是一直等到流影開口才察覺到他的所在。也就只有修為晉入太清境界的道玄才勉強感應到氣機牽引,提前停下了飛遁的步伐。

    但即使如此,他也是心頭一凜…對方的實力或許還在他估計的程度之上。雖然早就料到自己在境界上可能無法和對方相提並論,但道玄還是沒想到,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之上,他竟然沒能提前感應到對方的存在…

    要知道,修為到了他這個層次,已經產生了某種虛無縹緲,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探查能力。他自信只要修為和他相差不大,那麼至少料敵機先應該不是問題。只要如此,就算他真的不敵,依靠諸位師弟師妹,應該也能為他爭取到請出誅仙古劍的時間…離開通天峰的時候他就已經暗中命令靈尊請出誅仙劍,到時候他只要堅持到靈尊趕來助陣即可,但眼前的情況卻是打亂了他之前的部署。

    此刻的道玄已經沒有了此前的把握。

    矚目處,流影隨意坐在一塊大石之上,而在他對面,除了臉色難看的田不易之外又有何人?看得出來,這位一向傲氣的大竹峰首座此時心情非常不好,所以即使流影難得的沒有直接從壺中灌酒,而是憑空拿出了兩只杯子,田不易也完全沒有“賞臉”的意思。

    他到底還沒辦法從剛才對方一招將自己制服的刺激中回過神來,所以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橫眉冷對…

    只不過和他相比,流影卻是自在閑適的多。

    他舉起手中之杯,遙遙向天空中的幾人一引,說不出的怡然自得,道不盡的風流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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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又如何?


    眾人嚴陣以待。。。

    在場之人中還能滿不在意的,也只剩下了坐望千峰的流影了。其他的人,連同功參造化的道玄真人在內,都沒有誰還能夠保持淡定。方才對方突然出聲就已經給了大家一個下馬威,此刻諸脈首座眼見田不易竟然老老實實坐在對方面前毫無反應,心中更是驚駭不已。

    他們自然不會以為脾氣火爆的田胖子懾服於那妖孽的淫威,更不可能臨陣投敵。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自覺就算反抗也不會有什麼作用,才會一臉抑鬱的坐在那堙A一動不動。在這方面,雖然平日堣j家關係親疏有別,但田胖子的修為卻是毋庸置疑,在場的這幾位有不少都自認絕不是那胖子的對手,於是不禁默默考慮起來,若是自己與那妖孽對戰,有能比眼前的田不易高明幾分呢?

    這答案,眾人各自分曉…就算是心急如焚的蘇茹也很清楚,眼下,唯一還有發言權的也只能是道玄掌門了。

    雲端踏步。

    身為一方掌教的道玄並無太多猶豫,面對流影的邀請,他飄飄然如畫中謫仙,一步一步,踏向舉杯之人。面色如常,無畏無懼。

    “長者請,不敢辭。”

    道玄開口,聲朗氣宏。縱然是知曉對方本領非凡,但青雲掌教也斷沒有卑躬屈膝的打算。就像他之前做過的每一個決定一樣,青雲之威不可墮,青雲之勢不可消,所以哪怕是面對強敵道玄仍是宗師氣派。

    此等風采,雖比不上當年青葉那般卓然於世,卻也稱得上是天下不凡了。

    許是受到此番鼓舞。青雲門其餘幾位首座也終於定下心來,緊跟著道玄真人的背影,一步一步向流影盤坐的那塊大石走來。一時之間,雲端的數位高人氣息變化竟然隱隱形成一股不可阻擋的大勢,將一開始時不利的局面徹底扭轉。

    既然對方邀約,青雲弟子又哪有不去的道理?自千年前的變局之後。青雲弟子這點兒氣魄卻還是有的!

    眼見諸位首座壓逼而來,流影卻仍是不慌不忙,面帶微笑。而坐在他對面的田不易卻是下意識的握住了放在身邊的赤焰神劍…眼下,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流影的實力。雖然他同樣對道玄師兄的實力很放心,也從沒有看輕過其他幾位首座的能為,但如果雙方真的硬碰硬的話…

    田不易還無法確定到底是那邊將會勝出!

    沒錯,即使是以七對一,他也不敢斷言青雲必勝…眼前這妖孽的本領實在是太過駭人!起碼在此之前,他田不易還從來沒聽說過有誰能使出那般奇特的招數法門。

    他已經決定。一旦雙方真的開戰,他就算拚著被對手搶先擊殺也要為其他人掙得一分先手!

    一念既定,周身法力便開始暗暗調動…雖然他也不清楚自己這些小動作究竟能否瞞過對方的耳目,但現在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如此而已了。

    “不必擔憂。”

    流影的目光仍然放在正步步踏來的道玄身上,但他的聲音卻響起在田不易的耳廓…後者猛然一驚,然後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已然被看穿,倉促之下也來不及再做隱藏就要搶先出手。卻不料一杯薄酒早已神不知鬼不覺的立在了赤焰劍的劍尖之上…

    田不易的臉上短短數秒之內閃過幾多複雜神色。最終卻只能化為一聲長歎,揮手奪過酒杯一飲而盡。雙頰之上卻盡是苦澀。清酒入喉之時,更是頹然無奈,品不出半分風味。

    這一系列的小動作不過是在須臾之間,等到道玄真人當先落到流影面前,雙方之間的氣氛果然又一次凝滯沉重起來。

    流影虛空一抓,果然又帶出數只酒盞。他親自將杯中之物一一添滿,然後揮手散給面前的道人們,杯停手中卻是滴水不漏,剛剛那一揮手所用的力道可謂是妙到毫顛。

    “這一杯,就當是流影兩次勞動各位大駕的賠罪。在下先飲。”

    說罷,他也不做什麼姿態,只是真個給自己添滿了酒,然後仰頭飲盡,絲毫不見遲疑。

    “前輩雅興,只是有些事,還是先說清楚再飲酒不遲。”

    滿面白鬚的道玄開口便稱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的流影前輩,雖然古怪,但追究起來卻也沒什麼問題…畢竟,流影當年和他們的青葉祖師可是平輩論交,如此看來也是合情合理。

    但前輩固然是前輩,道玄卻絲毫沒有遷就的意思——對於他們而言,現在還不能確定流影會不會成為青雲門的一顆定時炸彈,所以客套之類的東西卻還是先免了的好…要知道,一個不慎,兩邊很快就非要拚個你死我活不可了!

    “哈,不急不急~”

    杯中之酒飲盡,面對道玄的詰責,流影卻仍舊毫不在意。這番態度或者可以說是灑脫,又或者根本就是傲慢。道玄的眉頭越皺越深,直到現在為止,對方字字句句都透著幾分客氣,但偏偏又顧左右而言他,這無形之中又加重了道玄的憂慮…這樣一個千年老妖,若是真耍起什麼手段來,他們可絕對是防不勝防。

    所以,道玄這一會也沒有讓步。

    “前輩,在下的身份您肯定知曉,既然如此道玄便只問一句,千年之前的約定,您還願意遵行嗎?”

    此言一出,其餘幾位首座同樣也是滿頭霧水,只有流影沉吟之下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當中…

    當年,那個一身白衣手持誅仙古劍的男子仿佛穿越了時空的阻隔,再次從那塵封的歷史中醒來,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舉劍,劍鋒正對著自己。

    “我要殺你。”

    他如此說,語氣平靜而溫和,完全不像這句話本身所表達出的意思。

    而他自己也是點頭微笑——似是老友重逢,又似是命數解脫。

    這一次,反倒是青葉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一直緊盯著面前的妖狐,渴望能從他的眼中找到一絲一毫的猶豫和恐懼,卻始終不曾得償所願,所以他猶豫了,在最後的關頭。

    “好,但你要答應我兩件事情。”

    他如是說,然後直到眼見流影點頭稱是,那神威無匹的誅仙劍才終於揮下——浸滿狐血!

    約定…哈,一眨眼,自己竟然真的自願被封在青雲上整整千年,而脫困之後,就又要旅行第二個約定了嗎?

    青葉…即使是你這樣超凡入聖的人物,卻也會有類似一般人的擔心,當年天下之大無人可擋的你,竟然也會擔憂,擔憂自己仙遊之後,留下的這龐大基業無人繼承,無人看守,竟然非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嗎?

    沒錯,這第二件青葉要求流影做的事情竟然是守護青雲門。早已經親眼目睹過誅仙劍之弊端的他最終也沒能下定決心,執意將如此的禍端留下,反倒是麻煩自己代為監護。不言道心堅定,即便是青葉卻也有著這般的私心啊。

    流影失笑,不過也只在片刻。他看著面前的道玄,只要一想到這個修為不凡的青雲掌教總有一天,也終會困於誅仙古劍的魔患,犯下諸多業障,就不禁唏噓,感慨萬千。

    “若是我願意則如何?”

    他又給自己斟滿一杯,語氣卻漸漸沉鬱下來,連同一直以來不曾改變的微笑也刹那收斂。流影的目光如同燦爛的星空,深不可測,讓人莫名一陣心慌。

    “若我說不願…”

    他刻意拉長了語氣,等到再浮一白後,才輕輕放下手中酒盞。此刻此刻,流影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在場所有人的注意,諸位首座雖然還不清楚對方口中的約定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對方接下來的回答,將會輕易地改變眼前相對平穩的局勢…終於,流影繼續開口。

    “若我說不願…又如何?”

    不願,又如何?

    大竹峰黑竹林之中,突然陷入了可怕的寂靜。

    眾人以道玄真人為首,所有人都等待著掌門最後的決定。對方現在已經把問題重新推了回來,是戰又或是和,全都存乎道玄一心。

    沉默…還是沉默。

    能執掌青雲這樣的大派,道玄自然不是優柔寡斷之輩,可今日之事卻容不得他不多加小心——哪怕只是一句話的錯誤,都有很大可能會把整個青雲門推向萬劫不復的境地!

    良久…就在眾人都快要無法忍耐的時候,一身青灰道袍的道玄終於抬起右手,耀眼的法術光芒便開始在他的面前彙集,一時之間,青雲山大竹峰風雲變色,無上威力盡皆彙集!正此時,道玄的聲音終於響徹了整個大竹峰。

    “若是前輩不願,那道玄就只能效法先輩祖宗再將前輩重新封印回去了!”

    一字一句,皆是發自肺腑,一言一行,盡顯正道之威。

    道玄話畢,他身後的青雲高人們也各自祭出法寶,一場正邪大戰,似乎已經不可避免,無法挽回了。

    甚至連一直淡定無比的流影也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當然,他皺眉卻並非是因為眼前以道玄為首的這一票青雲高手。真正讓他“擔憂”的,卻是天外急速掠過的那一抹白色遁光。

第三百零四章、重逢


    終究…還是追來了。 

    經歷千年封印,此刻的流影卻並非是怕見她——倒不如說,千年未見,對於她,流影也是頗為想念的。只不過,如今的他還沒想到什麼好辦法,來承受對方積壓了千年的怒火…

    “唳!!!”

    蒼空之上,一聲尖銳的鳴叫聲直震眾人心魄!

    從那彌漫天宇的妖氣來看,來者雖然還不曾到達流影這般超凡入聖的高度,甚至比起道玄也還欠缺幾分火候…但毫無疑問,此人也是屹立在妖物中頂峰的存在!

    對決的氣氛一時間被這突然大膽闖入青雲門的妖物破壞,雙方的目光同時集中到了那橫空掠過的白色遁光之上。不過眨眼,自那白色光芒中脫胎而來的美麗倩影便正墜在流影的面前…而一直以來都頗有幾分懶散的狐妖不知何時,也終於站起身來。

    他依然微笑著看著突然到來的訪客,但那笑容不管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尷尬和僵硬…

    這,大概是他做出的最自私的決定之一,現在回想起來,流影依然對面前這個美到窒息的女子有所虧欠…

    細膩柔滑的皮膚,柔軟苗條的腰肢,豐滿翹挺的酥胸,彈性十足的美臀。面前這個尤物當真擁有著這世間最為完美的女子嬌軀,她的體香陣陣醉人心脾,她的面容姣好讓人愛不釋手。

    如果說千年之前的她還是未曾盛開的月女之花,如今她卻已是完全綻放的百合,美而不妖,媚而不蕩。

    只不過…像這樣一個美豔無方的女子,此刻卻是冷著一張臉,平白多了幾分讓人難以接近的寒意。流影的面色不由更加難堪了。他努力讓自己更冷靜一些,還在考慮到底應該如何開口道歉,但話到了嘴邊,他才發現世間原來還真有些事能夠讓他如此為難。終於,千頭萬緒卻只融成了一句。

    “小白,辛苦你了。”

    沒錯。面前這個十足的美人,正是千年之前,總是被流影帶在身邊,甚至傳授了千萬法訣的小狐狸,小白。滄海桑田,時光荏苒,千年的光陰對於被封印在大竹峰的流影而言恍如隔世,又好像只是彈指一瞬,直到今天。直到他再次看見當年的小女孩兒竟然已經長大,才終於忍不住感慨,這千年的時光,的的確確是太長太長了…被他一己之私,空耗掉的少女年歲實在是太久太久…

    青燈千年夢,彩蝶亂迷離,霓裳翩翩舞,誰知伊人情。

    這世上。原來果真是沒有完美之事的。就算是他心甘情願的自我犧牲,到頭來。卻是累得一曲青絲化白髮,苦了三千相思意難發。

    這一千年,確是苦了面前這個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了。

    流影心中五味雜陳,而面前的小白又何嚐不是?一千年…這歲月實在是太長太長,太久太久,久得她以為自己已經幾乎快要心如止水。但當面前這個男子的消息再次出現的時候。她才終於發現,自己原來從未放下…這一千年,不過是不斷地折磨早已風乾了眼淚,麻痹了心房。

    到如今,當這期待已久的雨露重新落下。當乾涸龜裂千年的心房再次被潤濕,那份變本加厲償還給自己的疼痛,讓所有的責怪,所有的怨懟全都溶解在那一滴滑落眼角的晶瑩之中。原來,對小白而言,她寧願永遠是流影肩頭那隻長不大的小狐狸,她寧願不要這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她寧願放棄這一世繁華,與他青燈古卷長相廝守…

    此刻的小白眼堨u有面前那早已銘刻進骨子堛漕k子,又哪媗U得上背後氣勢洶洶的青雲門人。她開口,那憔悴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讓人心疼的濕氣,帶著幾分歷經滄桑的顫抖。

    “你…還要走嗎?”

    是啊…歷經千年,責怪、不解早已隨流風一起被光陰揉的支離破碎,唯一剩下不變的,就只有那份從開啟靈智以後就未曾變過的溫暖,那份潛藏於血脈的依戀。

    流影一愣,然後終於重新笑了起來——這一次,他的笑容再也不帶任何僵硬或是做作,那暖暖的笑顏中只剩下了仿佛要融化一切的溫柔。

    “不會了。”

    他語氣堅定地說道,然後將小白的嬌軀攬在懷堙C

    “不會了。”

    他的雙臂微微用力,仿佛要把那伊人整個嵌進自己的身體…這一刻,原本應該被天下正道得而共誅之的妖孽,卻在青雲山上緊緊相擁,也絲毫不在意近在尺咫的青雲門人到底是何感受。一千年的時光,是倔強,是不負,更是面對一切的勇敢。

    直到被流影用力的攬入懷中,已經凝結了千年的寒冰才終於消化,方此刻,小白似乎又變回了往日那總在流影庇護之下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小狐狸,她一個勁兒的把臻首埋進男子的懷抱當中,貪婪地享受著那千年間都不曾享受過的溫暖。

    在外人面前,她是九尾天狐,她是狐族狐主,她是人人敬畏的大妖怪…也只有在流影懷中的這片刻,她才是小白,才是那隻曾經住在眾妙天堙A每天陪伴著這個男子四處雲遊,坐看日出日落的小狐仙。

    這原本,該是世間難得的美麗圖卷了,只可惜偏偏是在青雲山上,偏偏是在青雲門諸位首座的面前。

    “道門重地,豈容爾等妖孽卿卿我我!?”

    一聲厲喝,青雲門中向來負責刑法的龍首峰首座當先發難——這位為了萬劍一不惜和掌門道玄和整個青雲,整個天下正道為敵的蒼松道人,此刻一言一行卻是義正言辭。只見他長劍佇地,太極玄清道,上清境真力灌遍全身,一時之間赫赫威嚴,好似神人。

    冒著激怒流影的風險,硬要做出此番作態。蒼松自然不是真個急公好義,耐不住誅魔之念…自從萬劍一那件青雲公案過去之後,這位不明真相的老道就早已和青雲門離心離德,此番作為,也不過是想挑動流影對於青雲的怒火而已…或者,還有借流影之手試探道玄底線的意思。

    只不過,別說流影原本就沒有在此處和青雲門上下決一死戰的意思,就算是有,此刻懷抱佳人的他也是萬萬不容開戰的。

    並非是沒有取勝的把握,只是不願懷中伊人與自己一起冒此風險。實話實說,若是道玄不解開天機鎖,調動青葉親自布置的誅仙劍陣最大威力,恐怕哪怕真個請出古劍,也未必能奈何的了今日的流影。

    畢竟,當年瀚海書山那一戰,流影可是曾經直接從瀚海學主澹台明手中奪下了誅仙古劍!道玄雖然修為不俗,但比起那時的澹台明卻還有不小的差距。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是,經過蒼松這麼一鬧,現場的氣氛無可辯駁的更加緊張起來,其餘各脈首座此刻就算原本不想動手,卻也沒有了退路,只能硬著頭皮紛紛驅使法寶,就連離流影和小白最近的田不易也只能滿臉苦惱的站起身來,沉一口氣,強行握住了手中的赤焰仙劍。

    此刻的局面,已經幾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前輩,我再問一次,你當真不願意信守承諾,鎮守青雲嗎?”

    和其他人一樣,道玄也知道此刻已經沒有了退路,只好一面調動體內驚天法力,一面冷聲開口,與此同時,他也時刻準備好驅策法訣,邀靈尊水麒麟助陣,隨時請出誅仙古劍!

    而站在所有人對立面上的流影卻依舊笑容不改——小白靜靜靠在他的懷堙A絲毫沒有理會周遭之人的打算,流影雖然不願意大打出手,卻也不會因為區區此等陣仗就畏手畏腳。

    “道玄掌門,不知可否聽我一言?”

    正是緊張時刻,流影卻突然扯開話題,雖然倍感煎熬,但道玄仍舊不願放棄最後希望,只得微微頷首,放對方繼續說話。

    “若要我信守諾言卻也並無不可。”

    笑容依舊,對於流影而言,許諾之事,他也不願意輕易毀約…只是青葉在此事上,到底是私心太重——守護青雲說來容易,卻是早已將是非對錯拋在了一邊。若是有朝一日青雲門錯了呢?若是有朝一日,青雲首座墮入魔道呢?

    青葉沒有提及,或許也是不願提及…以他的才智和對於誅仙劍的了解,又怎麼可能沒有考慮到這些可能。但他仍然要流影許下這般約定,只不過是出生青雲的私心作祟啊。

    “若是道玄掌門能答應在下,從此之後再不動用誅仙古劍,在下亦可在不違背仁義道德的條件下,鎮守青雲。如何?”

    “師兄不可!”

    “師兄,勿聽這妖孽胡言亂語!”

    這一次,不等道玄開口,身後的諸位師弟師妹,卻是已然出聲打斷…這誅仙劍不論如何也是青雲門的秘寶,天下又哪有人自家仙劍棄之不用的道理?

    就算…就算當年有關師傅的事情他們也有所耳聞,但此時卻斷不能答應這些妖孽的要求!

    果然

    “此事,恕老夫無法做到!”

    劍指一橫,道玄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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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雁過留痕


    古劍誅仙向來就是青雲門代代相傳的神器。可以說,若不是憑著這柄古劍和其他一些厲害的禁制,恐怕青雲門千年之前,青葉祖師中興之前就不復存在了。

    所以如今,流影這看似與常理相悖的要求當然不可能得到諸位首座的贊同。

    當然,在場之人中當然也不乏像道玄這般,清楚了解誅仙劍之隱患的人——當年師尊天成子的事情仍然歷歷在目,妄開天機鎖動用誅仙劍的後果,他們也再清楚不過,但這就像是一道無解的選擇題…只要誅仙古劍仍舊威力無窮,仍舊是誅魔利器就沒有可能棄之如敝履,但只要動用誅仙的力量又會不可避免的受到心魔的反噬,無法堅定道心,甚至…還會引起大難!

    道玄自己也不知道該怎樣選擇,但眼下的情況卻並沒有給他選擇的餘地!流影一開口他就很清楚對方絕對是知曉這誅仙劍的內情的…畢竟是和青葉祖師論交的人物,知曉這些關於誅仙劍的秘辛也不奇怪。但不管怎樣,若是道玄在此時宣布妥協,這個青雲門最大的秘密自然也就無法再保持下去,而一旦這誅仙古劍最大的破綻暴露,天下間又會有多少邪魔外道一時並起,禍害蒼生呢?

    所以作為青雲的掌門,道玄沒得選擇,而他也不是什麼優柔寡斷之人,否則這青雲門,早就毀在他自己的師傅天成子道人手中了。

    “此事,恕老夫無法做到!”

    劍指一橫,道玄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白!

    不允!決不允!

    話到此處,雙方態度已然明朗——一方面,流影不願再為千年之前的約定而在日後鑄成大錯。二來,青雲門一邊也決不能放任像流影這樣深不可測的大妖怪隨意離去,為禍世間。今日,就算是傾七脈首座之力,也定要將他重新封印…甚至就地格殺!

    如此糾結而又複雜的局面,究竟有多少人無奈歎息已經無從分辨。只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如果照此發展下去,那些原本會發生的悲劇根本就不會被挽回,甚至是早就更多,更大的悲劇…

    “哎,這又何必?”

    天下修道之士,多如過江之鯽,其中自命正道者每每以匡扶天下,驅除妖孽為己任——這傳自太古洪荒年代的信念如今早已如同千載胡楊,深深紮根在他們每個人的心頭。殊不知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偏激而又片面的信念,才終於導致了如今天下正魔紛爭不休的亂局。

    作為曾經的參與者,流影最不願看到的事情,莫過於此了。曾經親眼目睹過誅仙劍之力如果不加善用究竟會造成多大災難的他,同樣也見識過完全駕馭這神劍能夠完成多麼驚人的神跡…但很可惜,今日的青雲山上,沒有任何一個,能達到青葉那時的高度——或許未來的張小凡可以。但如今的道玄卻絕對不行。

    千年之前,一心仇恨的流影或者沒有能力。或者沒有信念去阻止這充滿悲劇性實質的螺旋,如今,既然上天願意給他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他就絕不能讓那些悲劇重演。

    青雲門一方連蘇茹在內,八位一體,同心同力則無所畏懼。

    但流影這邊難道就真個害怕嗎?

    如果面對區區阻礙就只能繳械投降。那還談什麼兼濟天下…如今的流影早已不欠缺手段,更不欠缺實力!

    他懷抱著小白,那千嬌百媚的女子絲毫沒有因為強敵在側就做出一副戒備的模樣…因為從千年之前陪伴在流影身旁開始,小白就幾乎盲目的信任這個同樣一頭白髮的男人。能人所不能,才是他一直以來的座右銘。所以,就算是被青雲門掌教甚至七位首座包圍在中間又有什麼?

    這對於一般妖獸而言十死無生的局面,卻還根本不值得他動容。

    苦惱搖頭之後,流影平靜如水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每個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仿佛洞悉了光陰和歲月,甚至洞悉了每個人心底的秘密,似乎在他的眼奡N算是真的傾盡天下修士修為神力,也完全不會有一絲波瀾一般。

    正對著道玄的方向,他好似漫不經心的舉起了空餘的右手,而在那看似纖弱無比的指尖,一抹淡淡的墨色劍芒,卻已經無聲無息的出現。

    與千年之前,那個鋒芒畢露,好像一柄絕世神劍的流影不同,此時的他早已洗盡鉛華,雖然一招一式未曾引動什麼天地異象…甚至連氣機的牽引都不甚明顯,但在青雲門數位首座眼中,那確實再可怕不過的一道利劍了!

    尤其是田不易!

    之前的水墨伽藍已經讓這位大竹峰的首座開了眼界,他從未想過世上還能有如此手段的人物,而如今這道劍芒,卻又讓他對於流影有了更深的認識。

    赤焰仙劍仍舊威力驚人,但田不易卻是禁不住苦笑…說得更明白一些,流影之前施展的手段實在是太過高深,以至於讓他根本把握不住對方的實力,而如今,雖然這一點劍光的威力未必比得上之前那驚豔莫名的水墨伽藍,卻是更直觀的將他在劍道上的能為展現在青雲眾人的眼前。

    那番高山仰止的風采,甚至讓他們不禁想起了數十年前,那個曾經一度和道玄掌門並稱為青雲雙星的人物…如今想來,他倒也一樣是一身的白衣如雪,一樣是一般的劍道通神!

    只是如今,青雲門上下卻再也無人敢提起那個禁忌的名字了。

    一劍驚天斬鬼神。

    當年的蠻荒之行仍舊歷歷在目,但如今,卻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而且比起當年的他,眼前流影的劍招顯然更加威力驚人。因為即使是他,也絕不可能憑借一人一劍,就如此正面對峙整個青雲門的高手,更不可能再如此危急的,還似乎留有餘力!

    沒錯!不提那除了田不易之外,其他人還未見識過的水墨伽藍,僅僅是他一手還攬住小白的模樣,也絕對不像已經是在盡力施為!

    是輕視?又或者是自信?

    如果只是尋常人,這般作態之下,恐怕早已經被以道玄為首的真人們速速擒下,要殺要剮也只能悉聽尊便,但面對這逞威千年的妖狐,眾人一時間誰都不能下定決定,出手攻擊…就算是之前叫囂的最凶的蒼松,此刻同樣不敢輕舉妄動。

    當年的他最崇敬的人,就是那如今人人都不敢提及的萬劍一。他見過萬師兄拔劍,斬鬼神的風采他也見聞一二,可他還從沒有見過誰的劍能可怕到這個程度…

    甚至完全不需要出劍,也不需要所謂的利劍的實體。那一抹曾經在萬劍一之劍上隱約可見卻無可把握的莫名氣勢,如今卻清清楚楚的被刻印在那雙白皙的手掌之上。

    毫無動靜,毫無聲息。這好像頑童滑指一般的動作實際上卻潛藏著數不盡的深意…甚至此時此刻,蒼松甚至覺得一把無形的利劍已經抵在了自己的喉嚨上,任憑自己如何掙扎,任憑自己如何擺脫,卻總是甩不開那如影隨形的死亡威脅…

    事實上,有這種感覺的遠遠不只他一人。

    在場的,除了道玄和田不易之外,恐怕沒有哪個不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當然,若是他們知道,這還不是流影劍意的極限又不知會作何感想。千年時光荏苒,無數神奇玄妙的功法秘籍紛紛失傳,就連曾經烜赫一時,高不可攀的瀚海書山都整個化為塵埃,彌散在煙塵之中,至於龍威台,萬聖岩之流也紛紛湮沒,不辨蹤跡。

    這如今的修真界卻是再也不復當年百族林立時的輝煌了。

    否則就算以流影目前如此超乎常人想像的能力,恐怕也不敢如此直接的和一個大門派正面較真兒。就如當日在瀚海書山,登天閣前那樣,雖然最後他真的從瀚海學主澹台明手中奪走了誅仙古劍,甚至還重創後者。

    但要知道,那時候瀚海六司執令都被魔教教眾纏住,無暇支援,而澹台明本人,更是苦戰邪佛無惑聖彌和聖巫教伽羅煌在前,被自己的太玄劍經創傷在後…再加上,自己突然使出第三重劍意水墨伽藍,這才趁澹台明不備,奪下了誅仙劍,更以此為契機擊敗了澹台明。

    …換句話說,就算如此,他也落得一身傷重。

    若是換上幫他驅逐掉眾妙天內所封鎖的洪荒巨獸的青葉…在這青雲山上!誅仙劍陣之下,當年的青葉可謂是叱吒風雲,一人一劍,便可鬥天戰地!莫說是一個流影…就算是十個,恐怕也是有來無回!

    青葉修為高絕,但更重要的卻是這青雲山的誅仙劍陣…配合上誅仙古劍之後,這本就威力不凡的劍陣更是一躍成為毀天滅地的千古奇陣,在流影千年的經歷中,也就只有南疆巫女玲瓏手中的八凶玄火陣配合玄火鑒恐怕才可堪一戰。

    但如今的青雲,如今的道玄…

    站在原地的流影一笑,然後漸漸化作透明的碎片,整個消失在天地之間。大竹峰上,各脈首座不禁愕然!而後無奈苦笑…

    原來,讓他們一直如臨大敵的,不過是流影留在原地的一招劍意罷了…

    雁過留痕!

第三百零六章、藏鋒齋(1)


    話分兩頭。

    青雲門大竹峰上,心中不安的張小凡輾轉反側,難以定心沉眠。而包括道玄和田不易在內的其他首座高人呢?則是在大竹峰後山的黑竹林埵Y了個大虧…不僅沒能如預期中那樣了留下流影,甚至還被對方的一道劍意,震懾住了動作,甚至連動手都沒能做到,實在是丟人。

    而流影那邊呢?

    他此次現身一來是為了解決張小凡血煉噬魂棒之事,二來,也是為千年前和青葉的約定跟青雲門說個明白。流影畢竟不願意眼看著道玄兩度動用誅仙劍,最終為心魔反噬所害,也不願意張小凡這樣一個耿直善良的少年因為一場陰差陽錯,最終背負如此沉重的命運。而如今看來,不僅這兩樣事情都有了眉目,甚至還有個意外之喜…

    將小白攬在懷中——千年的闊別,讓兩人都不願意離開彼此,從青雲山遁走,一方面的確是流影不願意妄起爭端,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和小白久別重逢,心中喜難自勝,自然就沒有了再和這群老道士們糾纏的興致——啊,當然,要是真按年紀說,他流影足可以當他們爺爺的爺爺…

    就當…是他偶爾任性一會吧,鬥爭也要有鬥爭的氣氛,要是美人在側,還非要和對方鬥個你死我活豈不是大煞風景?而且要是一個不小心,讓小白有了什麼閃失,流影可還是真捨不得~

    “這些年,你都過得怎麼樣?”

    輕輕吻過小白的額頭,閑臥雲端的流影笑容中帶著幾分久違的不羈和倜儻。好像,自從南疆一事過後,他就再也沒有露出過這種隨意中帶著許多醉意和瀟灑的笑容。而小白。當然也樂於見到這般模樣的流影。在她的心堙A最美好的時光,莫過於當年在眾妙天堙A每天陪伴在這個男子身邊,嬉戲遊玩的日子。

    汩汩而來,潺潺而去。

    山下的那一汪清泉。向來是她和流影最喜愛的物件…就算,她從小到大也從未踏出過這方淨土一步,也沒見識過這大千世界,但她卻一點兒都不遺憾。甚至自滿於那段單純而又簡單的時光。這一點,就算是如今小白早已經看遍了世間日起日落,人情冷暖也從未改變…如果真的可以選擇,她寧願回到那段再平凡不過的時光。

    當然,如今她也已經不在意這些東西。只要能在流影身邊,她也好像多年前那樣。一個勁兒的纏在流影身上,陣陣清幽的體香不斷刺激著流影的味蕾——她好像恨不得就化身成一隻小狐狸,直接鑽進流影的懷堣~好。

    聽流影這麼一問,小白如今卻嘟起了嘴,頗有些埋怨的意思…哈,幸好這一幕沒有其他人看見,她這麼一撅嘴,若是讓小六他們見到。恐怕就要摔碎一地眼鏡。

    “我啊…這些年還不是飄到哪兒算哪兒?”

    她眨著眼睛,雖不曾明說。但流影也知道這是小白還在“怪罪”把她撇在一邊,獨守千年這件事情,於是也只好苦笑著把伊人摟得更緊好好安慰了一番。

    雲端行路,倒也算是愜意悠閑。

    “小白乖,這事兒,的確是我做的不對。從今往後,我保證不在這般自私了。”

    “你哪堿O自私!你是太‘大方’了才對!為了那些什麼天下正道,竟然把自己都賠進去了,而且還,而且還…罷了罷了。不說了不說了。”

    的確,對於妖族來說,還從沒聽說過有誰,竟然為了人類不惜以身祭劍,自封千年,只是為了成就別人斬惡揚名的美事。

    當然,小白也並不是一直盯在這些事情上說來說去的尋常婦道人家。既然流影已經安全回來,這些過往,她自然也就不再追究。不一會兒就笑逐顏開的和流影說道些這些年自己經歷的事情。

    “你不知道,那時候青葉那個老不休把我困在了狐岐山,說什麼修身養性,就這麼活活困了我兩百年!”

    小白嗔怪的暗啐了一口,顯出幾分平日堥ㄓㄗ鴘獐b俏可愛。

    這些事情流影雖然不太清楚,不過也好歹能夠想個大概…眾妙天已經毀了,雖然自己用誅仙古劍斬破了結界,但事實上,那根本就是個無可挽回的錯誤。就算故地仍在,如今也早已變成了一片廢墟,多少年的滄海桑田,此刻的眾妙天,怕是已經成了一片死亡沼澤,無人敢近了…

    青葉答應幫他照應小白,自然要找一處合適的地方,將她安置下來…雖說是暫時把她困在了狐岐山,但那又何嘗不是一種保護?

    妖族孱弱,且死傷殆盡,作為眾妙天中最後一人狐主的流影又已經被封印——那時的正道正是鼎盛,雖然原來的幾大門派紛紛遭遇大劫,可事實上,魔教的損失更為慘重,更何況,正道還出了青葉這麼個妖孽…

    要是真把小白送回原來她和流影定居的地方,恐怕就算不被其他妖物侵擾,也要死在人類修士的手中,所以對於青葉的安排,流影其實還是表示理解的。當然,當著小白的面,他自然不能這麼說,不僅不能這麼說,還要順著小白的話頭,狠狠批評了青葉幾句!

    哈,這個一輩子和他亦敵亦友的傢伙,想來也不會在意身後自己對他的幾句評價吧。

    “哼,還算你有良心!”小白皺了皺瑤鼻,然後繼續訴說

    “不過也多虧了那青葉,好歹是保住了這狐岐山周圍的平安,尋常日子,也沒什麼人類打擾…沒辦法,我索性只好在那媦時尋找狐族的子民,然後落地生根,在那堶奐s建立巢穴了。”

    這,便是這狐岐秘洞的由來了…雖然不能再像曾經眾妙天中一樣,建起一座大大的仙府,不過有這麼一處居所,狐族倒也算是安逸。

    “那,你是直接從狐岐山來青雲門找我的?”

    “當然不是!”

    小白得意的眨了眨眼睛,更多了幾分調皮的模樣

    “我呀,現在就住在河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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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話...周一仙,很重要關係後面情節


    首先應該說的是周一仙的修為,書中寫到周一仙是書中除萬劍一外唯一一個得知鬼厲習得天書四卷的人。由此說明,周一仙可能和鬼厲一般,同是習得天書四卷。只是鬼厲習得天書四卷已漸入佳境,也未能躲避周一仙拍他的那下肩膀,我們可以試著聯想,周一仙既能一眼看出鬼厲習得天書4卷,而又可輕鬆拍下鬼厲肩膀,只怕周一仙已習有較天書四卷更深一層的修行——天書五卷。當然,這只是論斷之一,還無定論,和本書中的設定也有出入。

    周一仙的身份,我綜合現在各項資料,覺得他的確就是第五集第九章<火龍>中小環說的,是青雲子祖師第十三代門人.

    不過周一仙並不是出自青雲山.大家都知道青雲子祖師有十個弟子,兩個早夭.四個死於江湖仇殺,一個殘廢,一個失蹤,剩下兩脈,後來因為地震又絕了一脈,只剩餘那最後一脈,才是現在修習法術,仙劍亂飛的青雲門的祖師.而那個神秘失蹤的弟子死後,把古老的相術和遁術秘密傳了下去,一直傳到了第十三代門人周一仙.所以說周一仙其實和道玄他們沒有什麼關係.

    原因如下:1)周一仙會相術和遁術.尤其是相術不是吹的,周一仙曾經跟人說他給人看面相的那些話都是瞎扯,騙人的.其實大家發現沒有,周一仙每次都是讓小環給人看面相以換取信任.(周一仙說過,小環能看前生相,就是一個人過去發生的事情)然後周一仙再給看相的人指點迷津.從未失算,也就是周一仙會更難的後生相!而青雲子祖師最得意的正是相術.估計那失蹤的弟子正是主攻相術,隱名埋姓,遊歷四方.每次只收一個弟子,一代傳一代,直到周一仙.

    另外青雲門的道士們都喜歡提青葉子祖師,言語極其崇敬.而周一仙說到青葉子的時候只是感歎.

    2)周一仙曾稱呼鬼王是老友,從對話中可以看出他們年輕時相當熟悉.如果按照有些網友的猜測說周一仙就是失蹤的那個弟子,那豈不是2000多歲了,輩分多高,又怎麼會稱鬼王為老友呢?何況周一仙還有個兒子還說他們那時候還年輕云云.何況周一仙還有個兒子?所以只能說周一仙後來碰到了青雲子第十二代門人,然後拜其為師.而鬼王卻入了魔.最後道不同而相互分開.現在的小環,估計也是周一仙特意培養的.要不孤兒那麼多,為什麼偏帶了小環?因為小環有天分.

    3)青雲子借以開創青雲門,在深山秘洞找到的無名古卷,極可能是第五部天書.其實佛也好,魔也好,巫也好,都和天書有關.而那神秘山洞,應該是幻月洞府.當年青雲子十大弟子,應該都是修習過天書第五卷的.周一仙作為失蹤弟子的傳人,也修習了天書第五卷,這應該是他能看出張小凡修習過天書四卷的原因吧.最讓我疑惑的不是周一仙能看出張小凡修習過天書四卷,而是他認為看不透的是輪迴.

    所以我在這堣j膽地預測下,真正能讓碧姚活過來的正是周一仙!何為輪迴?就是死而復生,生而復死.誅仙一開始就提出個命題,人能長生嗎?


第三百零七章、藏鋒齋(2)


    青雲山脈巍峨高聳,虎踞中原,山陰處有大河“洪川”,山陽乃重鎮“河陽城”,扼天下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但就是如此的戰略要地,凡間世俗的兵災卻是鮮有在此處發生,無他,只因此處緊鄰天下正道大派青雲門實力雄厚,雖不曾如何涉足凡間之事,但天下人卻是絕不敢小看山上那些神仙般的人物。

    如此一來,這河陽城卻是越發的興旺繁榮,到處一派平安喜樂的盛世圖景。

    而要細說起來,這座河陽城堙A東西二市自然是最為熱鬧,平日堸虒踼壑H濟濟一堂,客棧酒樓到處林立,許多外鄉人來了,首先便要去這東西二市湊湊熱鬧。而南邊,則是一般人居住的民居小巷,雖然也開了些小鋪子,但到底沒有那兩處旺市熱鬧,只是作為大城,住在河陽城堛漱H也著實不少,所以倒也談不上冷清…特別是和北城相比。

    河陽北邊是靠近朝廷的郡府,雖說這天下的國家比起那些高來高去的修仙門派遠遠不如,但尋常百姓總不至於直接住在縣衙門前,所以這北城倒是最為荒僻的一處所在。

    而在這座大城之中,除去這些一般人了解到的情況,其實還潛藏著很多普通人難以想像的暗流——河陽城最接近青雲山,雖然青雲門自己從不曾派人在此潛伏打探,但有心之人又怎麼會放過這麼個位置絕佳的崗哨?

    旁的不說,就看那已經決心和天下正道為敵的魔教,近百年來,其中不少有能力,也有野心的分支都在這河陽城內暗中添置家業。深深紮根其中,平時以普通人的外殼進行掩飾…要是真到了關鍵時刻,這些暗哨將發揮不容小覷的作用!

    當然,這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莫說是這些邪魔外道,就算是某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不也經常會在暗地堸竣@些小動作嗎?好比是東城的那家“福逸軒”。雖然表面上看,只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茶社,可事實上呢,那堨i是焚香谷很早以前就設下的暗子,至於這其中的深意,自然就不足為外人道哉了。

    當然,連小白這隻妖狐都膽敢明目張膽的住在河陽城內,還是稍稍有些出人意料的意思…畢竟雖然魔教也已經在青雲門眼皮子底下活動,但那好歹也隻是人類修士內部的問題。換言之。魔教雖然叫人既敬又怕,但畢竟還沒有到人人喊打的地步。所以哪怕真的是讓正道中人撞破,這究竟會不會發生衝突,其實還是兩說。

    然而妖獸可不同。

    對於這個從亙古以來就一直在和人類進行生存鬥爭種族而言,他們和人類之間的矛盾幾乎已經是不可調和的了。一旦行蹤暴露,等待著他們的不僅僅將是天下正道的追殺,甚至就連那些魔教教徒也不會放他們一條生路…

    所以,若是想在這河陽城中久住。要麼就是這妖物有著絕對不會被看破的信心,要麼。就是他們已經具備相當的實力,就算是被發現,也是有恃無恐!

    而像是小白這般,已經修行了上千年,只差一步就可晉入顯聖期的大妖怪,自然就是屬於後者。而且似是狐岐山狐主一般的人物,恐怕誰也不會料到,此時此刻竟然會如此大膽的滯留在河陽城的南城之中。

    “藏鋒齋…”

    一棟木質的小樓被隔成了上下三層,遠遠看去,狀如飛閣寶塔甚是玲瓏精致。而再走近些。卻又讓人禁不住感慨那些在風霜中支撐了上千年的木廊飛簷,就算只是一次普通的呼吸,似乎也能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時間積澱。

    再邁步,那大氣簡約的前門上卻是掛著一塊書法大家的墨寶,黑底而金色,上面所寫的當然也只有三個字——藏鋒齋。

    仔細玩味了一會兒,流影笑得更加開心了。

    “這名字不錯。”

    “我親自起的名字,自然是極好的~”

    小白撅了撅嘴,但仍然帶著笑意。也許是因為這段漫長的分離吧,如今的他比流影印象中的那個小女孩兒還要更喜歡撒嬌,也更粘著自己。對於這些,流影自然是不會介意的,在他看來,這一方面是自己應盡的補償,二來,其實自己也非常享受這樣的對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既然是小白起的自然是極好的~”他先是寵溺的拂過小白的頭髮,然後故意誇張地拱起雙手向小白行了一禮

    “只是不知,齋主究竟在其中藏了哪般神鋒呢?”

    這般搞怪的動作,終於讓美人完全揚起了嘴角,修行千年的白狐此時就像個孩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著便挽起流影的手臂,和他一起向那藏鋒齋中走去。

    “哈,本齋主藏得,自然都是些名頭響亮的神兵利器,當年眾妙天內那麼多異寶都落入了那些可恨的傢伙手堙A我如今收回來一些,倒也不算過分!”

    流影訝然,隨後苦笑。

    他是真沒想到,這小小的“藏鋒齋”竟然真的不是徒有虛名。聽小白話婺雈~的意思,似乎這藏鋒齋中還真的收集了不少珍貴的法寶?

    他可沒料到,沒去奪那玄火鑒的小白,竟然還是喜歡上了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當然了,那為當年眾妙天發生之事報復之說雖然並非全然是假,小白在搜集這些東西的時候恐怕的確抱了這般念頭,但如果不是興趣使然,恐怕她可不會連住所的名字都改得這般貼切。

    推開門,一層的空間並無什麼稀奇的物件,只是前後左右都錯落了不少世間奇珍,也算是賞心悅目。而待到流影在小白的帶領下上了二層,眼前的一切就讓他有些意外了。

    原本屬於眾妙天中猿族的神兵蓮獄!

    龍威台天尊北辰胤的兵刃朱厭!

    萬聖岩定心上人隨身的憐罪懺珠!

    甚至是瀚海書山澹台明手中當年已經斷成兩截的古塵!

    …諸如此般,當年烜赫一時的刀劍名器,這藏鋒齋中卻是網羅了大半。要是真放在一千年前,恐怕光是這些寶貝就非要讓天下英雄踢破門檻不可!

    只不過如此看來,小白對於這些東西的確是上心的緊…當年,跟在流影身邊的她因為一心修煉術法還沒看出有任何這方面的苗頭,如今看來,這小狐狸倒是真成了大收藏家了~

    “這些東西,都是這些年我在外遊歷時得來的…歲月變遷,當年的幾大門派相繼煙消雲散之後,這些東西自然也就跟著散落於凡塵之中。當然也有些被其他修士得到。”

    似乎是看出了流影眼中的稀奇的疑問,小白得意洋洋的開口解釋,順便還拉著他向二樓最深處的房間走去…

    那單獨隔出的一間小屋卻不是讓任何人居住用的。不小的房間堨爰m卻是極為簡潔,甚至連家具,也就只有房間正中的那一方香案而已。

    而那香案上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流影就算不用看,心堣]知道的一清二楚…畢竟,對於修道之人來說,還有什麼東西能比自己親手製作,煉成的法寶更加熟悉的呢?

    它本是一塊再平凡不過的凡鐵…莫說是和這些同處一室的絕世法寶相比,就算是一般凡間人類鑄劍師傅手中的名劍比起來,它的材質還要不如。沒錯,其實從一開始,它的材質就根本不適合做一把劍,特別是一把仙家用的劍。

    但流影卻不在意,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被流影用真元和鮮血養育的這柄凡鐵之劍竟然開始發生了讓人意想不到的變化…那被絕世根基磨礪過的劍刃不知何時竟然開始變得無堅不摧起來,直到那一天,瀚海書山登天閣前的那一戰,他終於能在自己主人的手中,和這天下最強的劍手一較高下,而它自己的名字,也在那一天被刻進了歷史的名錄之中。

    千年的蹉跎…從沒有人能夠真正降服過這柄出鞘之後,便微微低吟的墨劍…它簡直就和千年前的流影一樣——孤高自賞,又背負著一段和誰都不願意分享的往事。

    當然,也正因為如此,小白才會不惜一切代價,把這柄劍弄到手…就算,是要從青雲門的門人手中強奪,她也沒有絲毫的猶豫。而在得到它之後,又把這柄劍放在了這間單獨的房間堙A因為對於小白而言,這柄劍,比這間藏鋒齋堙A其餘所有的寶物加起來都還要珍貴。

    “真是沒想到,你連它都弄到了手。”

    流影笑望著那口靜靜躺在劍架上的墨劍…無鞘,是因為一身傲骨不允許半點遮掩,更是因為一世張狂不屑於任何偽裝,這是一口鋒利到極點的神劍,也是他一生最滿意的作品之一。

    抬手一揮。

    那始終不曾被降服的墨劍仿佛是終於受到了什麼明確的指示,憑空化成一縷墨色,然後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流影的衣袖之中…

    漆黑如墨,飄飄似雪。

第三百零八章、三年


    “怎麼樣,喜歡嗎?”

    “喜歡。”

    流影收起了手中之劍,然後又將小白攬入懷中,直勾勾的看著她粉嫩的面容,低聲開口。

    “當然喜歡。”

    到底是女兒家,就算小白早已是修行了千年的妖狐,這麼被人摟著還說些如此害羞的話卻還是第一次…當時在大竹峰上,那是久別重逢,激動之下也就顧不上這些,但這回兒,美人的臉卻很自然地蕩開了兩片紅雲。

    那透出陣陣香風的櫻桃小口也是欲拒還迎地靠在流影的唇邊,讓人忍不住一親芳澤。

    “咳咳…”

    就在此時,靠三樓的樓梯口處,卻突然傳來一聲尷尬的咳嗽聲…流影早先就察覺了對方的到來,不過卻沒有顧忌他的意思,而小白呢,則是太過於沉醉,一時之間亂了方寸,竟然沒想到平日這藏鋒齋中,可不是只有她一人。

    此刻美人眼見自己這般羞人的媚態竟然落在晚輩眼堙A心中自然是一陣氣悶,忍不住輕輕錘了兩下流影的胸口,還露出一副埋怨的樣子。

    而流影呢?

    他依然只是大笑了兩聲沒有在意。

    再回頭時,突然出現的兩人剛剛走到流影和小白的面前。

    “恭喜狐主救回流影伯伯,見過流影伯伯。”

    當先,那個同樣一身白衣的男人當先對小白行了一禮,然後同樣微笑著對流影行了一禮。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的他不過和流影一邊兒大,但一開口卻是直接稱呼他為伯伯,文質彬彬卻又有幾分讓流影莫名熟悉的影子。

    而在他的身後,也是個極柔媚的女子,長而直的秀髮沒有盤起。披在肩膀,如水一般的柔和;白皙的肌膚上,有婉約的眉,纖巧的鼻,紅唇淡淡,眼波如水。雖是比不上小白,但對於尋常人而言,也算是頗具魅力了。

    而關於這兩人的身份,流影自然也有猜測。

    想來這大概就是小六和小三了吧?

    只不過,他們卻並非是小白的子女,小三倒可能是從狐岐山跟著小白來此的後輩,但這小六…

    “你…就是慕白和玉嬌的兒子吧?”

    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頗有書生之氣的男子,眉宇間帶著幾分當年慕白的瀟灑隨意,但那雙眼睛卻又像極了往日的小小姐…對於流影而言。當年關於玉嬌和慕白的事,他一直都過意不去。

    甚至,就算說是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最後累死了兩人也沒什麼不對。所以對於他們的兒子,流影,自然是心懷歉疚的。

    “是。”

    他低頭,聲音平淡的回答,全然聽不出什麼其他情緒。

    “你…可是怪我?”

    流影歎氣,雖然小白抓緊了他的手掌。卻仍然無法舒緩男人此刻略有幾分哀愁的心緒。

    “伯父多心了,伯父當年的心情小侄可以理解。而家父家母的事情,要怪也只能怪這天下人心…再者說,若是沒有狐主,我恐怕早已經客死異鄉,又如何能活到今日?”

    他一拱手,接著將躬得更低

    “再者。當年之事,是家父家母自己得選擇,他們相信伯父,所以無怨無悔,縱使伯父真的錯了。也不必介懷,小六…同樣不會介懷。”

    他直起身,眼中坦坦蕩蕩,依然沒有半點其他神色。再然後,他便和小三一起離開了。

    但越是如此,流影卻越是心憂…

    “別多想了,小六是個好孩子,他會明白的。”

    “…”

    流影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若是小六剛才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掙扎,再配上那段話,流影說不得就真的相信了,可如今,他竟然看起來是這般無動於衷…

    哈,慕白,玉嬌,看來我欠你們的債,只好還給你們的孩子了。

    心中如此考量,但流影表面上還是重新攬住了小白的嬌軀

    “沒事,我知道了。”

    —————————————————————————————————————

    自當日大竹峰黑竹林之事過後,不知不覺…張小凡入青雲門已整整三年,同時也結束了他的砍竹生涯,只是在臨結束的時候他所交出的成績,連自己也為之臉紅。

    因為那一次莫名其妙的幽谷之行,他認下了流影這個朋友,但這個朋友卻是不折不扣的妖孽…另一方面,因為流影當日交給他的那些法門以及那部天書總綱,張小凡那總是不得長進的修為竟然逐漸恢復了正常的增長速度,直到最後,竟然漸漸在師兄弟中脫穎而出!這讓他心中忐忑不安更不敢去問師父,只得就這麼埋在心間。

    只是他不說話,身體卻做出了下意識的反應。自從修為突飛猛進之後,張小凡反而變得更加內秀了,甚至一度故意隱藏自己的修為境界,更將修行偏向了那大梵般若…直到最近,他才終於下定決心,去修那太極玄清道第四重。

    最後砍竹考驗之時,張小凡自然也是收斂一身本領,小心翼翼的使勁兒,糾結之下,最後竟然花了一刻鐘時間才終於砍下了一節。

    宋大仁等人面面相覷,啞口無言,只有田靈兒走了上來,笑嘻嘻地拍著他的肩膀道:“小凡,沒關係,你有師姐我十幾分之一的本事,已經很不錯了。”

    張小凡苦笑不已。

    晚飯十分,大竹峰一眾人圍坐在用膳廳中。待田不易夫婦坐下後,宋大仁首先稟告了張小凡的情況,田不易冷笑一聲,連看也不看張小凡一眼,倒是蘇茹微笑道:“啊,小凡你來我們大竹峰已經三年了呀。”

    張小凡連忙道:“是,師娘。”

    蘇茹輕歎一聲,道:“唉,時間過得真快,一晃都三年過去了。”說著,她忽然頓了一下,提高聲音,對其他六位弟子道:“你們有沒有這個感覺啊?”

    大竹峰眾弟子齊齊一震,立即坐直身子,道:“是!”

    蘇茹哼了一聲,道:“現在你們的小師弟都長大了,可是你們這但三年來還是一點進境都沒有,是不是要把我和你們師父給氣死啊!”

    眾人都不敢說話,但是都把目光投向宋大仁。宋大仁在其他師弟的催逼下,硬著頭皮道:“師娘放心,我們這一次一定爭氣!”

    蘇茹臉上擺明了“不信”兩個字,剛要說話,田不易忽然插口道:“老六。”

    杜必書全身一激靈,抬頭訝道:“師父,您叫我?”

    田不易淡淡道:“這幾日我看你閑暇時在廚房媢齔衖蝮J瓢盆手舞足蹈,怎麼回事?”

    杜必書臉上一紅,張口結舌,呐呐道:“師父,你、你怎麼看見了?”

    蘇茹“咦”了一聲,道:“必書,怎麼了?”

    杜必書猶豫了半晌,低聲道:“弟子想看看能否讓那些東西動起來……”

    眾人登時動容,“驅物”這個境界是青雲門道法中修煉法寶的根本基礎,非達到太極玄清道玉清境第四層不可想像。

    田不易點了點頭,面上雖沒什麼,但眼中還是掠過了一絲歡喜,道:“怎樣?”

    杜必書低聲道:“好像、好像動了一下。”

    “轟”,眾人嘩然,皆驚喜,坐在他身旁的老五呂大信用力拍著他的肩膀,面上全是笑容。對面的蘇茹也是眉開眼笑,笑道:“好小子,想不到你倒爭氣,什麼時候的事?”

    杜必書受眾人感染,也放鬆下來,道:“就在最近,前幾日我在房堶蛈獢A忽然發覺在念力之下,桌上的水杯動了一下,我就猜會不會是我突破了第三層。”說到這堙A他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道,“不過弟子心中沒底,不敢相信,就時常試探,沒想到被師父發現了。”

    田不易微笑道:“是這樣的,玉清境四層與三層之間,雖然功效有天壤之別,但初修成卻並無什麼明顯異樣。你性子機靈,入門雖遲,想不到倒後來居上。”

    眾人都笑,紛紛祝賀,其間田靈兒插口道:“六師兄,那你決定了修煉什麼法寶沒有?”

    杜必書呆了一下,道:“沒有,我也是剛剛才從師父口婼T定了自己修到了第四層,還沒來得及想呢。”

    蘇茹微笑道:“不急,這幾日你且慢慢想,不過你師父的脾氣你們是知道的,從來都不逼你們一定要修煉仙劍,你自己喜歡什麼,想好了就去找材料吧。”

    張小凡在一旁羨慕之極,眼見六師兄笑得滿臉是牙,又聽田不易道:“老六。”

    杜必書連忙道:“師父。”

    田不易道:“按我們青雲門舊例,修行到太極玄清道第四層的弟子,便要下山遊歷天下,同時尋找良材靈物修煉法寶,至於能否得到聚天地靈氣的神物,就看你自己的造化機緣了。你準備一下,這幾日就下山去吧。”

    杜必書怔了一下,眼中有幾分不捨,又有幾分歡喜,低聲道:“是。”說完又想起什麼,道:“不過師父,這堛瑪祗馱@向都是由弟子負責,可是弟子走了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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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執劍長老


    “這些事情你就不必擔心。”

    大竹峰向來人才稀少,好不容易出了這麼個有所成就的,蘇茹當然是笑逐顏開。

    “是啊,這些日子,小凡每日掌管庖廚,做得可比你好吃的多~”

    眼見師弟有所進境,宋大仁作為大師兄自然也是高興,他拍了拍杜必書的肩膀,然後又揶揄的提起了張小凡——要說這孩子平日堣顯山不露水倒是內秀的很,但沒想到在這料理一道上卻是獨樹一幟…雖說師傅常教育他們不可貪圖口腹之欲,但這段時間張小凡的手藝卻還是讓師兄弟們讚不絕口。

    現在由他全面接手杜必書工作,其實大家高興都來不及呢~

    當然,這倒不是說杜必書的手藝就有多差,只不過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

    三日之後,杜必書收拾停當,把廚房中一應事務交代清楚,就下山去了。三年來在眾位師兄之中,杜必書年紀最輕,性子又活潑,張小凡與他最是親近。如今他這一走,張小凡心中頗為不捨,只覺得大竹峰上,頓時又寂寞了幾分。

    他不禁想起了那隻總帶著不羈笑容的妖狐…三年前,從他口中說出的那些離經叛道,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話語小凡原本並沒有放在心上,但在這三年間,越是見不到流影,那些話反倒越像是天外魔音,久久縈繞在小凡腦中,不曾散去。甚至。這三年來,他完成砍竹的修行之後,還時常自己向竹林深處尋去,只是從來都沒有再遇見過那個白衣飄逸的人影…

    而就在杜必書剛下山不久,這大竹峰上似乎又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三年前的那次遭遇讓青雲門上下都面上無光——萬幸此事並沒有向門外泄露,否則實在不堪設想。而當日從青雲門大竹峰上逃走的那隻妖狐。也好像銷聲匿跡了一般,完全沒有了動靜。但一日前,田不易曾受掌門道玄真人邀約去主脈通天峰一敘,而這次談話之後,田不易就一直悶悶不樂,甚至連帶著脾氣都比之前暴烈了許多,這大竹峰上一時間“人心惶惶”,生怕惹了自己師傅生氣。

    而今日,大家似乎終於摸清師傅他老人家生氣的理由了…

    因為杜必書已經下山。所以這一天田不易把所有剩下的弟子都叫到了守靜堂堙A也不多說話,只是讓他們分列左右,似乎是在迎接什麼人的到來。

    眾人心中皆是疑惑,不知今日師父葫蘆堣S要賣什麼藥…不過幸好,他們等候的時間不長,一道湛藍流光便自天際射來,眨眼之間。穩穩停在了守靜堂之中。

    那澄澈美麗的遁光縱使是田不易也是第一次眼見…不,倒不如說。是對方第一次讓他看見。對於他而言,掌門道玄竟然把這麼個大麻煩丟在這堙A田不易是非常不快的,但反過來說,他自己也很清楚,這已經是最理想的局面了。

    如果不時時刻刻將他保持在青雲門的監控範圍之內的話。恐怕也無法安心吧…畢竟,經過三年前大竹峰上的那一役,所有人都了解到了這個男人擁有著怎樣的力量。像是如今這般,對方竟然自願停在自己的鼻子跟前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綜上,不管怎麼說。田不易只能捏著鼻子暫時承認了這個所謂的自青雲門開派以來從未有過的荒唐職務。而且因為這件事事關重大,甚至必須對其他幾脈首座保密,所以連蘇茹都不知內情。

    此時此刻,也就自然只能靠田不易一個人撇著嘴介紹這個十足的不速之客了。

    “這位,就是來自古派瀚海書山的劍修莫千觴…”

    這來歷連親自幫他說出口的田不易都感覺扯淡!但無可奈何,能給予對方的“官方身份”也就只剩下了這一個而已——說來也是可笑,那個傳說中數千年前就毀在這個男人手中的名門大派,千年之後竟然還要作為他的假面和保護傘繼續存在。

    而在場的人除了一臉苦惱的田不易以及嘴角揚起淡淡微笑的流…莫千觴之外,恐怕所有人此刻都是摸不著頭腦…

    瀚海書山?

    整個大竹峰,除了田不易之外,連蘇茹都沒有聽說過這個所謂的古派…誠然,雖然千年之前的瀚海書山在神州大地上留下過無數的神跡和刻痕,但事到如今,就算細心去古籍中尋找,恐怕也很難重現出當年天下魁首的崢嶸了。

    而且,不論瀚海書山究竟是什麼樣的組織,但至少對於青雲門來說,這樣一個門派中的弟子,究竟又是為何要來到青雲門,甚至要踏上大竹峰呢?

    更重要的是,就算對方真的要來處理什麼事情,難道又值得讓堂堂一方首座的田不易如此恭敬以待嗎?

    但就算心中疑問重重,卻依然沒有人說話,對於身在大竹峰上的眾人來說,這種事情從來就不會有人挑釁田不易的權威,就算是蘇茹,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拆田不易的台,更多的,也只是選擇在一旁靜觀其變而已。

    而在場的人中,卻只有張小凡有些愣神的看著這個突然造訪的陌生人,在他的眼中,這個今天突來來到大竹峰的男人不知為何總給他幾分熟悉的感受。

    方此時,那人終於開口。

    “在下莫千觴,瀚海書山禮司執令,此番造訪青雲門也是受家師之託,希望諸位海涵。”

    抱拳拱手,莫千觴微閉雙目,向周圍眾人一禮,倒是一副謙謙君子的形象。

    至於大竹峰這邊,蘇茹自然是微笑還禮——這個年輕人彬彬有禮,給她的印象不錯。而除了他之外,其他弟子自然也是立刻躬身還禮,只有張小凡,似乎看入了神,只是愣愣地站在那媯歇@沒有動彈。

    幸好,此刻的田不易也沒功法再管這個資質平平的七弟子…面對著如此巨大的威脅,他實在是沒辦法再為其他事情分神了。實際上,田不易可是做了很久自己的思想工作才終於抑制住了立刻祭出法寶的衝動。

    “另外,從今天開始,莫千觴將會作為青雲門執劍長老,常駐在大竹峰之上…大仁,去收拾一間客房給…執劍長老吧。”

    …執劍長老!?

    青雲門媮晹陶o麼個職位?

    別說是宋大仁他們聽得一頭霧水,就連蘇茹也是回想了很久,卻沒有在腦中找到任何可以與之匹配的記憶或是條款…更重要的是,不管這執劍長老到底是個什麼職位,但在青雲門內只要是能被冠以長老二字的,無不代表著強大的實力和高人一等的地位。

    在整個青雲門中除去七脈首座,能夠被稱為長老的人明面不過十指,而即使是算上隱藏不出的,也絕對不會超過雙十之數。這些人無一不是太極玄清道修為達到上清層次的超級高手,甚至就算是這批人就是青雲門的精華所在也不過分,只有他們還存在,青雲門才是名副其實的青雲門…

    也正是因為這份保證以及這份超凡的實力和身份,一般來說,青雲門內的長老任命都是直接由掌門把握,也就是說,眼下,除非是掌門人道玄親自下的赦令,否則沒有人可以憑空空出一個長老的職位。

    甚至…為什麼會任命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外人作為青雲門的長老!?

    看著自己身邊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田不易心中更是惱火…這樣的決定他雖然也不反對,但一來這說到底也是道玄師兄的安排,二來這也是權宜之策。怎麼一轉眼,麻煩要自己處理,這質疑也要自己承擔?

    “哼!這是掌門的意思,你們有意見嗎!?”

    “…弟子不敢。”

    眼看田不易發火,這群噤若寒蟬的弟子們自然是不可能有什麼異議。被分配了任務的宋大仁立刻引著莫千觴前往他居住的客房,而剩下的人就沒他那樣的好運了…除去剛剛入門的張小凡之外,其餘所有的弟子都被田不易特意留了下來,為了很快就要舉行的七脈會武進行準備…

    這會兒,他們反倒是開始想念師母蘇茹了。

    雖然平日堮v母操練他們的時候也不曾手下留情,但好歹還算知道知道輕重,一旦有人負傷退出,蘇茹也就不再追擊,至多是比試過之後再好好責罰一番,但若是師傅親自出手——特別還是像今天這樣,明顯心情不佳的田不易…哥幾個今天絕對是“凶多吉少”了!

    “師…師傅,您也知道這幾天弟子們忙著修煉,狀態不佳…還,還希望您老人家手下留…”

    何大智話還沒說完,田不易那兒臉就陰沉的仿佛快要滴出水來,只聞“倉郎”一聲,他竟然直接拔出了自己的赤焰仙劍!

    “師傅饒命啊!!”

    很快,大竹峰上傳遍了弟子們悲歎的哀鳴…

    當然,這一切和莫千觴都沒什麼關係,他始終保持著溫婉的微笑…那溫暖而熟悉的笑容卻讓張小凡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三年前曾在他的生活中匆匆路過的人。

    …會是他嗎?

第三百一十章 、會武


    張小凡強迫自己不去在意這些事,每日在廚房中忙碌,倒也從這鍋碗瓢盆中領悟到幾分快樂,閑暇時便自顧自修煉道法,每到深夜再修習“大梵般若”,日子倒也過的太平。

    這段時間堙A當初他從幽谷中帶回來的那隻灰猴與他同住了三年,人猴之間已經很是親密,張小凡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小灰。這名字便與他自己的名字一樣,平平淡淡,毫不起眼。

    自從他開始到廚房做事後,小灰便近水樓台先得月,時常跟著他跑來廚房,東抓一個筍片,西拿一個水果,整日偷吃,一段日子下來居然胖了一圈,不過在這大竹峰上,猴子小灰卻仍有一個對頭,那就是田不易從小養大的大黃狗——大黃。

    不知怎麼回事,大黃狗眼媮`是瞧著這隻猴子不甚順眼,最初日子它每次見到小灰總是狂吠不止,嚇得小灰總往高處躲,到後來時日久了,終於算是勉強默認了小灰是大竹峰上的一員,但每一見面,都齜牙咧嘴做凶惡狀,每每到小灰嚇得“吱吱”尖叫,大黃才“汪汪汪”叫了幾聲,高昂狗頭,搖搖尾巴,走到一邊去了。

    秋去冬來,大竹峰上天氣也漸漸寒冷,除了田不易夫婦兩人修行高深,早不懼這普通寒暖,其餘弟子都慢慢加上了衣服…當然,住在客房堙A向來不愛出門活動的執劍長老也依舊是只有一件單衣,這段日子,大竹峰上的眾人也的確看出了這位年輕長老的不凡——前次師母要考校自己一眾的修為,這位莫千觴長老倒是來了幾分興趣,提議由自己代勞。

    師母倒是沒有反對,想來也是想趁此機會摸摸這個奇異青年的底細。只是吩咐他們不可懈怠,但師傅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怪異起來,最後更是拂袖而去,叫人納悶兒。

    ——結果一交手,大家就都明白了。對方從頭到尾只出了六劍…沒錯!就是一人一劍,絕無浪費!

    自那以後。大家對這莫千觴莫長老倒是多了幾分敬畏,即使他依然如往日一般,總是帶著迷人的微笑。

    這一日,大竹峰上難得的陽光和煦,張小凡忙完廚房堛漕ヾA走了出來,伸了個懶腰,在屋外一棵松樹旁坐了下來,靠著樹幹。眯上眼睛,舒服地享受著陽光。

    坐了一會,正在昏昏沉沉將欲睡去的時刻,張小凡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幾聲犬吠,睜眼一看,卻是大黃也趴在前頭地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而小灰卻從後邊一步一步向大黃挪了過去。

    張小凡心中大奇,大黃平日堣]經常跑到廚房埵Y東西。與他也混得熟了,所以對這猴狗之間的關係他再清楚不過了。不想今日太陽像是打西邊出來了,小灰居然會主動接近大黃!張小凡頓時來了精神,緊緊盯著前方。

    只見小灰很快接近了大黃,大黃雖然看不見身後事物,但鼻子一動,立刻就聞到身後異樣。回頭一看,登時張開大嘴,露出尖牙,“汪汪汪”連叫幾聲。

    小灰身子一縮,看樣子還是有些害怕。但猴子眼睛骨碌骨碌轉了幾下,右手抬起,在大黃面前晃了晃。

    這小東西似乎自從見識過流影那般的大妖怪之後,膽子又大了不少!大黃在大竹峰上都住了上百年,可以說早就成了精,這麼一齜牙莫說是猴子,就算是山埵悛禤ㄘ也不敢輕易招惹,但小灰明知自己現在不是對方的對手,卻硬是每次都要故意撥弄那大黃幾下。

    …但今天卻是例外,這小猴子力敵不成,竟然是想智取!

    大黃起先還不以為意,衝著小灰叫個不停,不料稍後鼻子抽了幾下,似是聞到了什麼,兩隻狗眼登時盯在小灰手上,眨也不眨,動也不動,也不再叫,張開嘴伸出老長舌頭,就連狗尾巴也開始搖個不停,以示友好。

    張小凡驚訝之極,放眼看去,不覺啞然失笑,原來小灰手中握著一塊肉骨頭,香味四溢,隔了老遠他也隱隱聞到。這本是他用來熬湯的,因為知道大黃最喜愛吃這東西,所以煮好後特地封好放在高處,不料小灰不知何時偷了一塊,跑來和大黃套近乎。

    當下只見小灰搖了兩下,便把這肉骨頭扔到大黃面前,大黃口埵韭N流了口水,立刻張嘴把肉骨頭咬在口中,“嘖嘖嘖”啃個不停。

    小灰看著大黃那副樣子,“吱吱”叫了兩聲,小心翼翼地接近大黃,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向大黃頭上摸去。

    大黃忽然低聲叫了一聲,小灰連忙把手縮了回去,但隔不多久,忍不住又伸出手向大黃頭上摸去。這一次大黃卻沒有反應,只忙著啃肉骨頭,小灰把手放到大黃頭上,輕輕撫摸大黃鮮亮柔軟的黃毛,大黃居然感覺很舒服的樣子,縮了一下,低低叫了一聲,不過已全無敵意。

    小灰膽子變大了一些,笑著叫了兩聲,開始翻弄大黃毛皮,似乎在找虱子,間中大黃回頭,居然也用舌頭舔了一下小灰,這一猴一狗之間親密無比,變得比什麼都快。

    張小凡直看得目瞪口呆,心道這小灰可當真聰明,不過看樣子以後的肉骨頭要藏的更隱秘些了。

    他剛想起身教訓一下這兩個擅自偷取廚房吃食的“孽畜”,卻不料一個聲音卻在他背後響起,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身形。

    “三年不見,你倒是真會偷懶啊…”

    張小凡的身形一下子凝固了…他怎麼也沒料到,自己一直刻意忽略,可以繞過的事實,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在自己的面前被證明。

    這一次,“莫千觴”沒有再使用那刻意調整過的聲線,他的聲音如三年前一樣,飄渺而陳靜,讓人難以忘懷。

    是他!

    張小凡猛地轉過頭,卻發現一直白衣風流的“莫千觴”正背負著雙手,和他剛才做得一樣,饒有趣味的欣賞著遠處一猴一狗的交流。就好像完全只是普通的路過一般。

    “莫…執劍長老,你怎麼會…”

    小凡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慌慌張張的應答著,而流影呢?三年不見,他似乎比往日更加惡劣了,看著張小凡一副窘迫樣子的他不僅沒有絲毫收斂的打算,反倒是更加快意的大笑起來~

    “哈哈,你這孩子,難道真的不記得我了?”

    張小凡當然記得!這一點流影從對方的眼神中早已經完全洞悉,再說,要真是忘了,此時又何必如此驚慌?

    “你…你你…我,我…”

    張小凡你你我我了一陣,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雖然之前就有這樣的猜測,但他還是無法理解,怎麼一隻原本應該人人喊打的狐妖,一轉眼,卻成了青雲門的執劍長老?明明已經身處險境,這傢伙怎麼好像一點兒都不緊張的樣子?還有就是…他到底為什麼要回來?

    看著小凡一臉糾結的表情,流影也就暫時放了他一馬

    “行了行了,莫千觴便莫千觴吧,反正這是在青雲門堙A低調點兒也是好的。”

    他搖了搖頭,既然已經和道玄真人達成協議,自己在青雲門內要使用莫千觴的身份,流影自然是不會胡來,直接顯出真身的。

    他拿腔拿調的再次恢復了“莫千觴”的聲線,然後伸手拍了拍小凡的腦袋。

    “說正經的…張小凡啊,沒想到,這三年你可真是會偷懶,竟然只練那天音寺的大梵般若,把自己門派的太極玄清道丟在一邊?”

    張小凡本來天資不佳,三年內能將太極玄清道練到玉清三層就已經非常難得了…但問題是,流影三年前不僅教了他那麼多東西,甚至還直接將自己和黑心曾經找到的天書第一卷傾囊相授,結果這倒黴孩子竟然只有玉清三層?

    唔,大梵般若的修為倒是不低,至少還要壓過這太極玄清道至少一兩籌。

    “我沒有…”

    “那為什麼不練太極玄清道?”

    “…我沒有心法。”

    這流影倒是知道,太極玄清道玉清階段的心法都是由師尊或者師兄每等他提升一個境界,再傳授下一個境界的…但這也不能成為理由啊?

    “沒有心法,就去問你師父師娘要不就得了?”

    “…我不敢。”

    …不敢?是了,三年前,突然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像是如此死板的小凡,自然是要糾結的。

    他心堨興o般想著,忽然間頭頂響起了一陣破空之聲,兩道白光從西邊疾馳而來,大黃似是嚇了一跳,對著白光大聲吠了起來,小灰伸出手在它頭頂摸了兩下,似在安慰,想不到倒是很有效果,大黃居然立刻安靜了下來。

    張小凡也眼看著那兩道白光落在主殿“守靜堂”前,一陣光芒閃爍過後,現出兩人,一人長身玉立,瀟灑不群,白衣飄飄,極是俊逸。

    另一人是個少年,比他矮了些,十五、六歲的樣子。

    張小凡忽然屏住了呼吸,一縷曾經淡忘的悲傷從深心處緩緩泛起,因為那一個看去有些孤單的背影!

    …接下來,自然就是他和林驚羽這感動的相逢,只不過,站在一邊的流影卻為此漸漸眯起了雙眼。

    齊昊和林驚羽雙雙來到,也就是說,改變小凡一生命運的這一次七脈會武,終於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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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奇才


    “龍首峰蒼松真人座下弟子齊昊、林驚羽,拜見田師叔、蘇師叔。”

    守靜堂中,田不易與蘇茹坐在上位,莫千觴抱著雙臂站在田不易旁邊,而其餘弟子都排在分列兩旁,場中兩個白衣人,也就是林驚羽和另一個名叫齊昊的俊逸青年,正向田不易見禮。張小凡站在弟子列最末,看著場中的林驚羽。

    數年不見,大家都已經長大了。

    正在這時,林驚羽也轉過頭來看向張小凡,兩人目光相接,林驚羽微微一笑,張小凡心頭一熱,感慨萬千,點了點頭。

    田不易目光在齊昊身上轉了轉,又瞄了瞄林驚羽,臉色沉了下來,他見這二人豐神俊朗,以他的眼力,片刻間已然看出這兩人資質均遠在自己門下弟子之上。齊昊是不用說了,在青雲門年輕一代中他早已盛名,倒是年紀輕輕的林驚羽,從剛才他已可以御劍而來便知他至少已修到了太極玄清道的第四層以上,以他入門不過三年半時間,這份資質當真驚人。

    想到這堙A田不易下意識地看向站在最後的張小凡,雖然自己這七弟子只是才學平庸,還談不上拖後腿,但兩相比較,田不易自然是心情大壞,冷冷道:“你師父讓你們來做什麼?”

    齊昊拱手道:“稟田師叔,家師蒼松真人受掌門道玄真人所託,著手打理兩年後‘七脈會武’大試諸般事宜。因為有少許變動,故特命我與林師弟一同前來通報。”

    田不易哼了一聲,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驚羽一番,道:“他是故意想向我示威的吧!”

    齊昊與林驚羽臉色都是一變,林驚羽當時就欲發作。但齊昊一伸手攔住了他,微笑道:“田師叔真會開玩笑,我們同屬青雲門下,田師叔又德高望重,家師決無任何不敬之意。”

    眼見如此,莫千觴不禁在心媟n了搖頭…單純以天賦根骨而言。林驚羽的確勝過張小凡許多,但此子也因其天賦而顯得過於浮躁——蒼松在道法方面雖然是傾囊相授,但這最重要的心性卻是沒有進行過絲毫干涉,若不是日後有萬劍一教導,恐怕這一塊璞玉最終根本無法煥發光芒。

    而那齊昊…倒是有幾分世故和聰明,處世滴水不漏,不過反過來說,這種性格做平凡人毫無問題,但作為修士卻是太過缺少棱角。難成大事——就算是平日埵A溫馴不過的張小凡,也有一份藏在骨子堛滬炱j,當年那般情況,他也沒有將普智的事情向流影透露分毫,這就可見一斑。

    卻說齊昊雖然開口解釋,但田不易依舊臉色陰沉,絲毫不見好轉,倒是他身邊的蘇茹笑容和藹。溫和地道:“你們不必在意,田師叔是和你們說笑的。對了。你剛才說是有什麼變動,是怎麼回事?”

    齊昊恭敬地道:“回稟蘇師叔,事情是這樣的,往年‘七脈會武’,青雲門下諸脈各出四人,此外長門通天峰再多出四人。共成三十二之數,抽籤對決,勝者進階,如此五輪,最後勝者即為青雲門年輕一代之翹楚。能得各位師長悉心栽培。”

    蘇茹抿嘴一笑,風姿楚楚,道:“說起來上次大試之中,你可是大出風頭的人物,我記得你最後是榜眼吧,若不是長門中出了那個蕭逸才,保不定就是你奪了這青雲門的武狀元了。”

    齊昊臉色不變,笑道:“蘇師叔太過獎了,上次大試中長門蕭逸才蕭師兄天賦奇才,修為精深,我遠遠不及,敗得心服口服,無話可說。不過關於兩年後的這一次‘七脈會武’,家師與掌門真人商量之後,在規則上做了些改動,特命我來向二位師叔通報。”

    田不易與蘇茹同時動容,道:“怎麼回事?”

    齊昊一拱手,目光很自然的瞥向了一直站在田不易下手的那個男子…大竹峰人丁單薄,但此人倒是個陌生面孔,只是這稀奇的念頭也只在他腦中轉了一圈,齊昊立刻繼續道

    “家師蒼松真人以為,‘七脈會武’大試本意在於發現各脈弟子中可造之材,加以栽培。而青雲門時至今日,門下弟子已近千人,其中年輕一代新進弟子尤多,其中不乏許多天賦出眾的人物。以此思之,六十年方才一次的機會,各脈不過出寥寥四人,實在太少。所以家師提議,七脈各出弟子九人,其中長門人數最多,再多出一人,成六十四人數,在此基礎上一如既往,抽籤對決,共行六輪,決出勝者。這樣也可免去滄海遺珠之憾。”

    田不易與蘇茹對望一眼,麵色更是難看。他大竹峰一脈弟子人數少資質差,初一看似乎占了便宜,但實際上卻是人數人才最多的長門通天峰和蒼松的龍首峰大大有利。

    蘇茹見丈夫神色難看,微微搖頭,以目示之。田不易心中何嘗不知道妻子的意思,此事既然由掌門師兄與蒼松商議過了,便是成了定局,爭也無益,當下冷冷道:“如此甚好,我沒什麼意見。”

    話剛說完,田不易也下意識地看了那“莫千觴”一眼,雖然這傢伙大概不會在這時候發表什麼意見,但好歹眼下也是大竹峰的長老之一不是?卻不料田不易剛剛向他那邊投去目光,對方竟然好像未卜先知一樣,正好向他這邊看了過來…一臉揶揄!

    這下子田不易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陰沉的仿佛要滴出水來…換了別人,他定要當場痛罵一通才好,但對方卻是那個“莫千觴”…他偏偏還發作不得!

    齊昊灑然一笑,道:“這樣就最好了。另外臨行前家師曾吩咐一事,那就是我這位林師弟與田師叔座下一位張師弟是老友舊識,還盼田師叔讓他們二人敘敘舊。”

    田不易心中有氣,手一揮,不耐煩地道:“准了,准了。”

    林驚羽老早就等的不耐煩了。只是礙著他是前輩長老,不敢發作,這時聽得他准了,頭一轉就向張小凡走去,張小凡心中激動,也走了出來。

    倆孩子當年突遭滅門之禍。一夜之間成了孤兒,來青雲門內這麼久,雖然師傅師兄都對他們不錯,可到底還是無法完全代替那份親情…於是,原本從小就是玩伴的他們一下子更加親近了。眼見田不易應允,倆孩子頓時牽著手向守靜堂外去了。

    兩人離開後,大堂之上,此時便只剩下齊昊一個客人。他一身白衣,瀟灑出眾。絲毫無一樣神色,逐一看過大竹峰眾弟子,最後目光落到宋大仁身上,拱手笑道:“這位是宋大仁宋師兄吧,我們在上次大試中也曾見過面的。”

    宋大仁連忙回禮,道:“齊師兄好記性,居然還記得我這個手下敗將。”

    此言一出,眾弟子聳然動容。田靈兒站在母親身旁,悄悄問道:“娘。怎麼大師兄是敗在他的手堛獄礡H”

    蘇茹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是。當年你大師兄好不容易連勝了兩場,我和你爹都極是歡喜,不料在第三輪遇到此人,幾個回合下來便敗了。”

    田靈兒一吐舌頭,道:“那他豈不是很厲害?”

    蘇茹沒有馬上回答她。而是轉頭看了看丈夫,只見田不易面色鐵青,坐著一動不動,隻得搖了搖頭,道:“齊昊的資質的確遠勝過你大師兄。那日在比試中並無什麼虛假花招,尤其是他修煉的那柄仙劍‘寒冰’,是用北極萬載冰晶修煉而成,威力絕大,你大師兄是比不上他的。”

    這時,田不易忽然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也轉過頭向蘇茹看來,二人目光相接,都看出了深藏在對方心堳o沒有說出的話,那便是如果大竹峰門下有這般人才,那該多好!

    但下個瞬間,田不易卻突然瞧見了站在自己另一邊的莫千觴…哎!這資質好的其實也並不是沒有,只是這好的也太過分了!

    堂下齊昊正與眾弟子聊到一塊,他修行有成,又得師長信重,常行走天下,見多識廣,加上口齒伶俐,妙語如珠,一時間眾人都起了親近之心,便是連曾敗在他手堛漣漱j仁,也早沒了敵意。

    一陣笑聲過處,齊昊不知說惡劣什麼笑話,眾人都是大笑,隨後齊昊目光無意中落到一直站在蘇茹身後的田靈兒身上,隨即又看到纏在她腰間的那條“琥珀朱綾”,目光一亮,微笑道:“這位姑娘莫不就是鼎鼎大名的田靈兒田師妹?”

    田靈兒一揚眉,道:“你怎麼會知道我的?”

    齊昊微微一笑,走上幾步,看著她道:“田師妹年方十六,在太極玄清道沙上的造詣已然非同小可,這是本門皆知的事情,我是仰慕已久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田靈兒臉上一紅,嗔道:“你又不曾見我動手,怎知道我名不虛傳了?”

    齊昊呆了一下,隨即笑道:“田師妹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心思敏銳,倒叫我這做師兄的慚愧了。”

    田靈兒見他一個英俊高大的身影站在身前,又聽他口中讚揚自己美貌,心中忽地一陣甜蜜,但面上仍作色道:“就會亂說,像什麼師兄了,不害臊!”

    田不易眉頭一皺,蘇茹已然道:“靈兒,不許胡說。”

    齊昊連忙向蘇茹道:“蘇師叔千萬莫要責怪師妹,都是我口不擇言,冒犯了她。”說到這堙A他微一沉吟,伸手從懷堥出一個小錦盒,遞給田靈兒,笑道:“田師妹,這小盒中的‘清涼珠’乃是數年前我隨家師蒼松真人行俠道,剿滅一派魔教凶徒是偶然所得,雖然並不是什麼奇珍異寶,但帶在身上倒也能祛暑降熱,另外據說對女子養顏護膚也有些好處。今天就送予師妹,權當我賠罪了。”

    田靈兒臉上又是一紅,還沒說話,蘇茹已道:“齊師侄,這清涼珠也算是一件寶物,靈兒受不起,你還是快快收起來吧。”

    齊昊微笑道:“蘇師叔有所不知。這清涼珠與我並無大用,有如雞肋一般。但田師妹青春美貌,正好合用,也算是我一點小小心意,還望田師妹不要嫌棄。”

    田靈兒看了看齊昊,神色間已是大為和緩。伸手接過了小盒,低聲道:“多謝齊師兄。”

    齊昊似是極為高興,笑容滿面,道:“不用謝,不用謝,師妹你天資聰慧,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說起來青雲門中人才雖然眾多,但能有你這般資質的卻少之又少,我也是甘拜下風的。”

    田不易聽在耳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田靈兒道:“師兄過獎了。”

    齊昊搖頭道:“不然,我也是自小就被恩師渡化上山,但像你這般年紀時修行就比你差了許多。不過……”

    田靈兒少女心性,聽著齊昊誇獎心中對他極有好感,但聽他跟了一句“不過”,忍不住追問道:“不過怎樣?”

    這時連田不易和蘇茹也轉過頭來,想聽聽齊昊口中的“不過”到底是什麼意思。只聽齊昊說道:“不過若是單論資質,倒有可以與田師妹媲美之人。”

    田靈兒愣了一下。道:“誰啊?”

    齊昊微笑地指了一下守靜堂外,道:“便是我這位林師弟了。”

    其實齊昊心知自己還少說了一人,青雲門內的女弟子中,田靈兒的確是箇中翹楚,但要說最出色的卻是小竹峰水月大師門下的陸雪琪了…說來這也著實讓人震驚,這小姑娘年紀輕輕。怕是和田靈兒不過一般大,但太極玄清道的修為卻高得驚人,手中法寶更是不出世的九天神兵天琊神劍!當然,考慮到此間氣氛,他自是不可能如此細說的

    “自三年前他被家師蒼松真人收歸門下。短短幾年間進境驚人,在修真一道更是天賦奇才,本脈弟子中無人可及,以三年時間便突破玉清境第四層,千年來還未曾聽說有如此人物。”說到這堙A齊昊滿是愛護之情,道:“家師對林師弟讚不絕口,稱之為千年一見的奇才,幾乎可與當年的青葉祖師相比呢!”

    “嗤…”

    方此時,一直默默旁觀的莫千觴卻突然笑出聲來…那笑聲雖然短促,但其中隱含的不屑卻是再明顯不過——林驚羽的天賦固然不弱,但要是和青葉相比…哈!那般天縱奇才,神州大地之上千年也不曾出過一個,縱使是當年的流影,也不過是依靠更加深厚的根基以及天書相助才勉強壓過對方一籌。齊昊此時出口之言,的確是有些虛妄了。

    但總是如此,其實也不必開口嘲笑…他平日堥禱D是無量之人,更何況站在莫千觴的立場又有什麼理由為了青葉的徒子徒孫操心?

    這一聲嗤笑之中隱藏了不少深意,但此時卻還是暫時按下不表。

    齊昊愣了一下,沒料到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有加入他們討論之中的那人竟然如此輕蔑,但老到圓潤的性格沒有讓他和林驚羽一樣發作,他瞟了田不易一眼,卻見這大竹峰首座眼觀鼻,鼻觀心,對此事毫不阻攔,心中更是嘖嘖稱奇…這人似乎並非是大竹峰的弟子,否則田師叔又豈會如此放縱?於是,齊昊當下向蘇茹低聲道:“蘇師叔,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

    蘇茹強笑一聲,正欲開口,忽然間堂外一聲大喊:“哎呀!”聲音未落,只見一個人影從堂外摔了進來,撲通一聲摔在地上,餘勢未歇,居然還向後滾了幾下,幸好及時抽出背後斬龍神劍,倒插於地,這才止住了身形。再細看,不是剛剛那神氣活現的林驚羽又是誰?

    隨後,門口的方向張小凡才終於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他三步並做兩步衝到林驚羽面前,伸手將對方扶起。

    “沒事吧驚羽!是…是我下手重了…對不起。”

    林驚羽這一交摔得不輕,頭腦中還兀自有些暈眩,但口中還是道:“沒、沒什麼,我沒事。”其實此刻,這生性驕傲的少年還是頗為臉紅的——剛剛他本在屋外和張小凡敘舊,只是少年人初修道法,難免起了爭強好勝的心思,再加上自己身邊的師兄弟們總是習慣把他看做天才,連帶著林驚羽自己也頗有些得意起來,這硬是要拉著張小凡切磋一番。

    秉性淳樸老實的小凡自然是不肯的,便推說自己還沒有煉製法寶,決計不是林驚羽的對手。而眼見如此,林驚羽也就提議兩人此番不比兵刃,只是以拳腳對敵,點到即止。這軟磨硬泡之下,張小凡自然是不好再拒絕的。

    哈,林驚羽哪知道小凡不僅太極玄清道已經幾乎達到了四層,除此之外,更是身兼大梵般若這般禪宗絕學,而且此門神功的修為甚至還要在太極玄清道之上!結果兩人動起手來,沒過幾個回合,林驚羽就當先支撐不住,一擊換手之後,竟被小凡直接拍進了守靜堂之中。

第三百一十二章、鬥法(1)


    這一下,不僅是驚掉了大竹峰上一眾人的眼鏡,連隨林驚羽一起到此的齊昊臉上都露出幾分驚愕和尷尬…說驚愕,自然是沒料到當年那個和林驚羽同樣出身,卻是資質平平的張小凡竟然有實力能夠擊敗林驚羽?而尷尬…自然是因為剛剛他說林驚羽的天資直逼青葉真人的事情,眼下這位“青葉第二”可是被大竹峰上最不起眼的張小凡正面擊敗,他這個師兄雖然不至於惱羞成怒,不過這會兒也是鬧了個大紅臉。

    倒是作為大竹峰首座的田不易,今日,自己這小弟子的表現倒是讓他大吃了一驚——,他是真的沒有料到,這個平時看起來頗為笨拙的小徒弟竟然能戰勝修為至少已經達到玉清四層的林驚羽,這實在是讓他意外。但,對於他而言,這件事的意義又和對於齊昊完全不同。畢竟是他門下的弟子給他爭了口氣,特別張小凡這次贏得還是當年讓諸脈首座搶破頭的天才少年林驚羽,這更是讓田不易這個師傅臉上有光。

    “咳咳…沒事。”

    雖然這下摔得不輕,但一來兩人只是切磋,並未使用法寶,所以林驚羽受傷不重,二來,也是小凡一直有控制手腳輕重,所以自然也是無事。

    所以在恢復了一陣之後,林驚羽也就在張小凡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師弟,你沒事吧。”

    見到此狀,齊昊也自然上前關心,看到師兄的關心,林驚羽也是面上一紅。他本是傲氣的人,如此丟了面子。自己也不是很開心。

    “小凡!剛剛是我大意了…我們,我們再比過吧!”

    這一會,林驚羽斬龍劍在手,更是信心大增,一定要和張小凡再分出勝負,卻不想。剛剛好像完全無事的張小凡卻是腳下一漂,險些一頭栽到——關鍵時刻,一道白影搶先一步落在他身邊,將這孩子一把扶住。

    “小凡!”

    “小凡,你怎麼了!?”

    一時間,大竹峰上之人擔憂了起來…這個小師弟雖然說不上聰明絕頂,但大家總歸是生活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下來,都把張小凡看做了大竹峰不可缺少的一份子。特別是和他同齡的田靈兒,更是忍不住為自己的小師弟出頭!

    而接住張小凡的莫千觴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孩子還真是笨的可以,他在最後關頭收手,結果反倒是讓自己受了不輕的傷。

    “真是老實過了頭啊。”

    看著懷堣w經失去意識的張小凡,他也只能苦笑而已。

    田靈兒一看便知是此人欺負了師弟,氣往上衝,加上剛才齊昊當面誇獎林驚羽,隱隱中還有自己比不上他的意思。心塈颽O老大的不舒服。此刻更不多想,站起身怒道:“你憑什麼欺負人?”說著手訣一指。頓見霞光閃閃,琥珀朱綾已然祭起,“嗖”的一聲便向林驚羽衝了過去。

    蘇茹與齊昊同時喊了出來:“住手!”

    但琥珀朱綾快如閃電,片刻間已衝到了林驚羽的面前。林驚羽雖驚不亂,只覺得眼前五彩繽紛,知是仙家法寶。立刻連退三步,左手指天,右手向地,手握劍訣,大喝一聲:“起!”

    “哐啷”龍吟。頓時響徹守靜堂中,只見林驚羽全身被青光籠罩,一柄光芒萬丈的青色仙劍祭起,劍刃清清如秋水,瑞氣蒸騰,一時間非但抵住了琥珀朱綾來勢洶洶的道道霞光,還把守靜堂中每一個人的臉都映成了碧色。

    田不易突然哼了一聲,冷冷道:“蒼松可真是捨得,居然把‘斬龍劍’也傳了給他。”

    齊昊看見林驚羽沒有受傷,放下心來,在一旁微笑道:“家師曾言,師弟天資過人,必成大器,所以著力栽培,也是應該的。”

    田不易面色更是難看。

    這時場中琥珀朱綾與斬龍劍正相持不下,但見田靈兒美目圓睜,雙臂一振,紅衣飄飄,身子竟緩緩升到半空,左右手交叉胸口,作蘭花指,喝道:“縛神!”

    話音才落,只見霞光頓長,原本身前一條三尺來長的琥珀朱綾,忽地退後,飛到田靈兒身前停住,一聲脆響之後,霞光大盛,見風就長,迅疾無匹,刹那間不知長了多少倍出來,把整個守靜堂上空填得滿滿當當,立刻把斬龍劍的青光壓了下去,片刻之後,化做千萬綾繩衝向林驚羽,把他圍在中間,密不透風。

    蘇茹站起身,向空中喊道:“靈兒,不得放肆!”

    但只在她說話間,萬丈紅綾已把林驚羽圍得嚴嚴實實,眾人非但看不到林驚羽,便連在半空中的田靈兒身影,也被一層層一道道的紅綾給遮住了。

    張小凡只看得目瞪口呆,神乎其神,忽聽身後有人讚道:“琥珀朱綾,當真名不虛傳!”

    他轉頭一看,卻是齊昊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場內,口中念念有詞,卻無絲毫擔心神色。

    眼看田靈兒勝局已定,眾人忽聽見一聲刺耳的“嘶啦”,層層紅綾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缺口,透出一點青光。

    田不易與蘇茹同時變色。

    “吼!”,一聲巨響,如怒龍狂嘶,聲動九天,刹那間那個缺口放大百倍,青光又復大盛,裂綾而出,林驚羽人劍合一,全身隱隱現出龍形,如離弦之箭,勢不可擋地衝向田靈兒。

    眾人無不失色,倒是田靈兒雖驚卻不慌亂,雙手護在胸前疾做太極圖,虛空劃下,片刻間層層紅綾歸位身前,化作無數屏障。只聽碎裂之聲不絕於耳,林驚羽斬龍劍刺破一層又一層的紅綾,去勢雖然稍緩,但一往無前的氣勢竟不稍減,眼看二人便要分出個生死勝負。

    “諍!”

    一陣寒意過處,斬龍劍如中敗絮,反震回來。林驚羽大驚失色,舉目看去,只見在片刻之間,在他與田靈兒中間又結了一道冰牆,寒氣襲人,斬龍劍威勢驚人,卻衝不過這道冰牆。而齊昊不知何時已搶到他的跟前,把他向後拉開退出有一丈之遠。

    在另一邊,田靈兒面色蒼白,卻是蘇茹在眨眼間已然搶上將她拉在懷中,退到了田不易的身旁。

    場中兩件仙家法寶沒了控制,逐漸失去了光芒,卻並沒有各自飛回到主人手中。只見一手還攬住張小凡的莫千觴此刻正是憑空一招,琥珀朱綾落在一旁,而那柄曾帶著無上榮光的斬龍神劍,卻這麼輕飄飄的落在了他的手心。

    守靜堂中,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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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鬥法(2)


    雖然莫千觴並不在意,但如無必要,卻也不會當面奪去田不易閨女的法寶,所以那琥珀朱綾卻是在空中轉了個圈兒,最後回到了蘇茹手中,可那斬龍劍嘛…就沒那麼容易還回去了。

    事實上,對於這個和小凡身世相近但天賦境遇卻要更加理想的林驚羽,莫千觴從心底堥瓣ㄠぁ腹X—就算蒼松最終還是做出了最錯誤也最糊塗的決定,但這一切和眼前這個少年並沒有什麼關係。

    不過,相比於張小凡,這個更聰明也更有天份的少年卻免不了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驕傲,以及桀驁不馴…就好像他面對田不易時的態度,又比如他提出要和小凡切磋,對於經歷過一切的某人來說,這些動作都顯得有些幼稚。

    生而不凡的需要別人的認同和驚訝的目光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而忽略了普通人的感受。說得更明白一些,如今的林驚羽眼中沒有人情世故,只有勝負成敗…少年時期遭逢的大劫讓他比平常人還要好勝,所以也就有了現在桀驁不馴的林驚羽。

    對於修士來說,銳意進取是好事,但驕傲自大,卻終究會埋葬一個人的天份,莫千觴不介意給對方一些建議,甚至不介意傳授一下自己在劍術上的心得,只不過如果林驚羽依然如今日這般目中無人,卻是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了。

    出手奪劍,就是為了找個機會,讓對方消磨掉這多餘的傲氣。當然,如果僅僅如此,也許莫千觴根本就不會出手,最終促成他如此選擇的原因。其實還要更加複雜…畢竟,他和道玄達成的協議當中,可並不包括能夠隨意出手懲戒青雲弟子,而做出這樣的事情,特別還是在田不易的面前,除非是莫千觴決定徹底拋棄自己這個剛剛得到的“名分”。否則是要承擔極大風險的。

    說到底,做這種事情,不過是考慮到今後幾乎必然會迎來的蒼松的反叛而已…

    這件事原本就是個誤會,如果蒼松知曉了萬劍一一事真正的情況,也就不會再對道玄這個掌門抱有如此大的敵意,更不會不惜反叛青雲也要為萬劍一“討回公道”。若是莫千觴能夠敢在蒼松和普智大戰之前破封而出,出手阻止,現在的局面恐怕就要簡單不少…可惜,他終究是慢了一步。也就造成了現在這樣的窘境。

    畢竟如果立刻挑明真相,不僅道玄不會相信,甚至還會直接對他自己的身份立場產生懷疑。反過來說,如果去找蒼松,也很難讓對方再相信自己的說辭,甚至還可能直接把蒼松逼上絕路。所以,這場寫滿悲哀的默劇莫千觴自然是要救,不過這方式嘛。卻絕對不能是硬來…斬龍劍,就是個很好的突破口。他之前之所以故意出言挑釁,其實也不過是為了現在的局面鋪墊。

    “這位…兄台,林師弟一時無狀,並非是有意冒犯,還請兄台寬宏。”

    莫千觴這邊剛剛定下心念,齊昊卻已經開口…從剛才開始。這位龍首峰的首席弟子就一直注意著那白衣人的一舉一動。從他和林驚羽踏入守靜堂開始,此人便從不多話,第一次開口,卻隱隱顯露出對自己這邊不友好的態度。更重要的是田不易甚至放任了此人的失禮…

    他齊昊不是林驚羽,對這份無言中所包含的意味可是體悟良多。最起碼。對方肯定不會是田不易的弟子,除非大竹峰首座有意和蒼松鬧翻,否則別看田不易平日媮`是嘴上不饒人,但又豈會容許自己門下的弟子口出狂言?要知道這大竹峰首座治下嚴厲在青雲門中可是有名的。

    但如果對方並非是田不易的弟子,這身份又確實是讓人捉摸不透…齊昊在青雲門時日不短,對各峰的人事還是有一定了解。大竹峰向來人丁稀少,除了田不易、蘇茹以及兩人的女兒田靈兒外,明明就只有他的幾個弟子才對,眼前之人又是從哪堳_出來的?更氣人的人,對方現在竟然直接將斬龍劍攝了去,這讓齊昊真是進退兩難。

    所以他才斟酌良久,最終還是口稱對方“兄台”,也是借此試一試對方的深淺。

    莫千觴微笑,田不易卻是插了句話。

    “這位,是我大竹峰的新任的執劍長老。”

    雖然對於龍首峰的這兩人,田不易也不是多歡喜,可是他更不想讓某人借機亂來——畢竟如果真的鬧騰起來,今天這大竹峰上可沒有任何一人能夠壓得住局面。總不能才幾日功夫,就勞動掌門師兄親自駕臨吧?

    “啊!”

    齊昊聞言一驚,縱然他養氣功夫極佳,卻也料不到對方身份竟然如此“顯赫”!這個看上去最多和他相仿的年輕人竟然已經是青雲門的長老了?

    “弟子…弟子多有得罪,望長老恕罪。”

    既然對方是長老,這態度自然不能像剛才一般,躬身行禮還是非常必要的。

    他卻不知道這幅形容落在莫千觴眼堳o是更加戲謔了…區區一個青雲門長老,又哪婼舠o上顯赫…看來若是真個暴露自己的身份修為,這些所謂的正道弟子怕是真的要目瞪口呆了。

    想歸想,但流影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輕輕撫弄手中之劍。

    “好劍,真是好劍啊。”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劍身,碧綠的斬龍劍頓時爆發出一陣清越的劍鳴,豪光過處,在場眾人無不感到一陣炫目!而當那光芒散去,莫千觴的指尖甚至也多出了一道血痕…

    這般曾經跟隨著萬劍一斬下無數魔門妖孽首級的神劍似乎自己就能分辨出某人身上的“氣味”,雖然受到莫千觴體內的真元擠壓,卻依然爆發出強烈的反抗力道,甚至稍稍割傷了他的手指…之前的讚歎並非完全是逢場作戲,這斬龍劍,的的確確是有了自己的風骨的。

    但很快,莫千觴又搖了搖頭。

    “可惜,這劍,卻沒找到一個適合的主人。”

    此言一出,自宋大仁以下,田不易門下弟子通通噤聲…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平日堿搯_來和和氣氣的執劍長老,竟然會在龍首峰弟子面前如此囂張跋扈!不…或者說,他根本就是目中無人!

    質疑林驚羽配不配的上斬龍劍?

    這簡直就是在打龍首峰首座蒼松真人的臉!

    如此一來,齊昊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連同失了法寶,氣息紊亂的林驚羽本人也目光淩厲。

    “請長老慎言…林師弟天賦異稟,家師視其為可造之材,這才賜下斬龍神劍,還望長老收回剛剛的妄言!”

    齊昊很清楚,這一次自己已經不可能再有絲毫退讓,否則龍首峰哪還有半點兒尊嚴?他卻不知道,這正合了莫千觴的心思…他倒是恨不得齊昊這時候立刻出手,自己有了這教訓後輩的藉口,若是再“一時不慎”“出手傷人”…到時候和蒼松這段公案自然也就給他提供了最好的機會了。

    “莫千觴不過實話實說,倒是齊昊師侄,似乎忘了這青雲門內的規矩吧?”

    “弟子不敢!只是長老此言難免有辱家師英明,齊昊作為龍首峰弟子,不敢再讓寸步!”

    踏前一步!

    寒冰劍掛在腰側,目光炯炯地望著面前的執劍長老!

    此番傲骨,倒是真的有幾分讓人欽佩,讓人欣賞…很明顯,若是只有算計,只有城府是絕對不到這點的。

    說實話,若不是這傢伙硬是娶了比自己小幾十歲的田靈兒,恐怕也不會這麼遭人記恨。

    哈…但是莫千觴此刻之所以不願妥協,自然不是為了這種理由。因為若是在此讓步,自己的目的也就無法做到。

    於是,他也只好忍住心中的欣賞,硬下心腸,隨意開口。

    “我看齊昊師侄也是尊師重道之人,而手下的功夫也是不凡,不如這樣…”

    莫千觴向前踏步,隨意地站在了齊昊的面前,嘴角,依然帶著那標誌性的微笑。

    然而這笑容在田不易眼堳o是成了催命的符咒!這妖孽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以他的身份,還真的要和齊昊這種青雲門後輩弟子較量較量嗎?

    雖然齊昊在年輕一輩中修為境界皆是不凡,但…莫說是他,就算是長門的蕭逸才,就算是青雲門各脈首座,就算是他田不易自己,也未見得真的能在對方手下走過幾個回合…

    此時田胖子眼見局面不對,剛想出言阻止,卻還是遲了一步…

    “不如這樣…齊師侄不妨在莫千觴身上試試盡展手段,若是能逼退我一步…那我甘願收回剛剛的評判,如何?”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紛紛愣住…他們沒料到,莫千觴竟然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情,連田不易都被這妖孽的跳躍思維震住,一時無言。

    在場之人中唯一皺眉的,大概也就是站在莫千觴正對面的齊昊了…修為已經逼近玉清九重的他若是直接動手,肯定不可能是門中長老的對手,但既然對方如此托大,他此刻自然不願意放棄此等良機。

    可還不等他答應,反應過來的田不易終於怒吼出聲!

    “胡鬧!”

第三百一十四章、鬥法(3)


    逼退流影一步!?

    他齊昊若是有這能耐,當日大竹峰後山黑竹林之中,七脈首座又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妖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事到如今田不易雖然口堣d般不服,心底卻早已明白那妖狐的修為不僅遠超自己,恐怕還要在掌門道玄師兄之上…沒錯,就算齊昊上一屆七脈會武差點兒就拿下了頭名,但就憑這點兒微末修為,怎麼可能贏下這般可怕的高手…

    田不易現在擔心的反倒是齊昊自身的安危…雖然理論上是任他出手,但修為達到了那個妖孽的層次,就不可能以常理判斷,他現在害怕要是真動起手來,齊昊自己反而很可能性命不保!

    這比試,絕對不能進行。

    “胡鬧!”

    田不易大喝一聲,隨即目光狠狠地盯住了齊昊…如此轉折,實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連蘇茹都沒有料到自己的丈夫雖然向來和蒼松不和,卻也不該在這種時候火上澆油才對…執劍長老剛才的話確實有些過分,雖然他們也很擔心靈兒是否受傷,但這般追究卻實在是不智。

    更進一步,蘇茹隱隱察覺到有幾分不對…

    這莫千觴說到底不過是其他門派的弟子,來大竹峰也不過幾天而已,但似乎不管是掌門師兄又或者是田不易,都對這個角色照顧有加,甚至不分事理。就算自己的丈夫發昏,但掌門師兄卻不可能也已經跟著昏頭吧?

    這種時候出言逼壓齊昊,對方不僅不可能屈服,反而很可能更加劇兩者的矛盾。

    果然,齊昊雖然抬起雙手再次向田不易的方向行了一禮。但實際上口中之言卻是毫無退縮之意。

    “田師叔,弟子並無挑釁之意,只是莫長老實在欺人太甚,請恕子弟無禮之罪。”

    他轉頭,又面向了手持斬龍劍的莫千觴。

    “長老,弟子答應長老的要求。只是若是弟子贏了,還請長老將斬龍神劍歸還!”

    “那是自然。”

    莫千觴微笑,然後向前邁步,輕輕繞過了田不易,而後者,則是突然全體一個震悚…

    那剛剛還被握在他手中的斬龍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田不易的手中…這眨眼之間的變化,不僅齊昊沒有反應過來,其他人甚至是田不易本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當然,對於齊昊來說。只不過是更加驚詫與對方高深的實力——但對於田不易來說,這卻是對方再明白不過的警告了…這一刻,握住斬龍劍的手掌竟然微微顫動了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黑竹掩蔽的密林,天地化作一片墨色,對於自己來說,唯一能看到的,只是那永遠帶著微笑。卻再可怕不過的面容。

    ——別插手。

    這是某人最後也是最嚴厲的詰責。

    而在繞過田不易之後,莫千觴仿佛什麼事都沒有做一樣。穩穩站穩雙腳,如剛開始那樣,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

    “出手吧。”

    話剛剛出口,小小的守靜堂就仿佛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變化,每個人都幾乎是下意識的左右搜索,目光徘徊。卻終於什麼都沒有發現…那也許是某種被壓抑在視線死角卻又切實存在的危險,對於每個人來說,一塊巨石都已經壓在心頭,而正站在莫千觴正對面的齊昊就更是如此…

    從最開始的不知深淺,到後來的怒髮衝冠。到現在,齊昊終於有點明白對方為何如此有恃無恐…那驚人的壓迫力不在於將他整個人直接壓垮,最可怕的事情,反倒是自己做什麼都沒有受到阻止——那淡淡的微笑,那隨意的姿態,似乎已經在向自己宣告,無論自己做什麼,結果也都不會改變,無論自己做什麼,等待自己的,不過都是同一個沒有懸念的結局。

    寒冰劍依然靜靜等待在手邊,但自己的雙手卻似乎已經失去了將它拔出的力量…曾經一度能讓齊昊得意洋洋的實力在這一刻卻顯得這般微不足道,用盡全力,甚至也沒辦法換取一個出手的機會。

    而就在此刻,對方的聲音卻夾帶著三分笑意在耳廓邊響起。

    “怎麼,還不拔劍嗎?”

    此言一出,就算齊昊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子,但如此不屑,又有誰能夠無動於衷?更何況,箭在弦上,齊昊本就處於緊張狀態,受此一激頓時再也無法保持淡定!

    凔!

    清越拔劍之聲響起,寒冰劍悍然出鞘,直攻莫千觴胸口而去!

    雖是逼於無奈,但這一劍,卻也是含怒而發!一上手,便用出了12成的功力。

    齊昊是何人?上屆七脈會武的榜眼,60年後修為更是深不可測,一劍出鞘,凜冽劍意催動四方風霜,周遭為之震顫。

    而一直站在旁邊的蘇茹,美容之上,也是同時閃過一絲驚詫,錯聲出口!

    “雲龍劍氣!”

    青雲門向來以劍訣和雷法享譽天下,眾人只知這青雲門上有四大不傳妙法,卻是不知,七脈之中也各自修有無上劍意。

    這七脈劍氣雖然比不得當年萬劍一手中的斬鬼神威力超絕,但也是青葉祖師向七位弟子各自傳下的絕學,時至今日,各脈之中除了首座之外,也很少有弟子或是長老能夠習練如此絕學,卻不想,齊昊竟然已經能夠勉強催動…

    若是尋常手段也就罷了…玉清境界之人,原本就很難和上清境界抗衡,但一來齊昊的修為已經達到玉清較高層次,二來,雲龍劍氣也不能和一般術法混為一談,兩相加成之下,若是換上蘇茹,恐怕也很難在不動用法寶的情況下擋下這般猛攻…以己度人,她的目光自然緊緊鎖定了莫千觴的方向。

    可是,她卻更加迷惑了。

    在那自信的面容上,蘇茹並沒有找到任何猶豫、擔憂,年紀輕輕的執劍長老留給所有人的只是與剛才一般無二的——自信笑容!

    毫無疑問。他絲毫都沒有把齊昊的這強悍一劍放在眼堙I

    “這一劍…”

    執劍長老開口,身形不移,白衣不飄,連一頭黑髮也絲毫不為所動,只是任由那一道劍光在自己胸口綻放!

    可…讓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卻在此時發生了。

    原本無物不破的雲龍劍氣仿佛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又好像輕易就被虛空中的一雙大手捏碎,就在齊昊的手中,就在莫千觴的面前,碎裂無蹤…

    “叫人失望啊…”

    他搖頭,嘴角卻依舊噙著微笑。可這一刻,不論是齊昊又或者林驚羽都早已沒有了反駁的心思。連同大竹峰上的其他人一樣,只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之人的表演。

    那抹微笑,再也點燃不了他們心中的怒火…相反,只能帶來無窮無盡的絕望!

    莫千觴招手。斬龍劍再次掙脫田不易的手中,回旋半空最終落在他面前…而這一次,他卻沒有再握住它細細把玩,只是屈指一彈,便讓那墨綠色的神劍化作一道流光,破門而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然後,執劍長老更是直接背手離開。

    “隨你們辯駁也好。想要取回這把劍也好,等到真的想好了。便再來大竹峰找我吧。”

    話音未落,人卻已經走遠。

    入夜,天色黑了下來。

    張小凡慢慢走回住處,推開了門,一直跟在他身後的猴子小灰第一個衝進房間,隨後是只一天工夫已和小灰親熱無比的大黃也跟了進來。一猴一狗在房間堨晷x不休。“汪汪汪”和“吱吱吱”聲此起彼伏。

    張小凡嘴角露出一點笑容,走到桌邊坐了下來。他胸口仍在隱隱作痛,但腦袋堨是田不易等人鬥法時的諸般奇術妙法,心中嚮往不己,忍不住歎了口氣。

    “怎麼好好的歎氣了?”一個昊柔平和的聲音從門口處響了起來。

    張小凡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卻是師娘蘇茹站在門口。夜風習習,吹動她衣裳輕舞,發梢微動,看去有如仙子一般。他連忙站起,道:“師娘。”

    蘇茹走到他的身前,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微笑道:“沒事的,你坐吧。”

    張小凡受寵若驚,不敢違命,坐了下來,蘇茹細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又伸手到他胸口探了探,點了點頭,道:“還好,沒什麼大礙。”說著伸手從懷堮野X一個白色小瓶,從中間倒出一顆指頭大小黃澄澄的藥丸來,遞給張小凡,道:“服下吧。”

    張小凡猶豫了下,接過吞下,片刻後就覺一股暖氣首先從丹田泛起,隨即散往四肢頭頂,全身暖烘烘的很是舒服,連胸口那隱約的痛感也消失不見了。

    張小凡又驚又喜,站起身活動一下身子,果然一切如常,靈藥神效,匪夷所思。他心中歡喜,連忙向蘇茹道:“多謝師娘。”

    蘇茹笑著點了點頭。收起小瓶,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道:“不必謝我,是你師父叫我拿大黃丹給你的。”

    張小凡一怔,道:“師父他不怪我了麼?”

    蘇茹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他叫我來看你。自然是不怪你了。不過我倒不知道你有沒有怪他?”

    張小凡嚇了一跳,連忙道:“沒有的事,師娘,我絕不敢……”

    蘇茹一抬手,攔住了張小凡話頭,柔聲道:“小凡,你聽我說幾句,好麼?”

    張小凡心堜縝a沒來由地一跳,低聲道,“是。師娘。”

    蘇茹道:“白天你師父動手打你,的確是他的不對。我在一旁看得清楚,他動手後心下就後悔了。只是他的性子……”

    她昊柔的臉龐上有一層意淡的憐惜,接著道:“只是他這個人一向好強,面子是看得極重的,所以縱然心中有了悔意,也是不會說出了,你可不要怨恨他啊。”

    張小凡搖了搖頭,道,“師娘,我不敢怪師父,我只怪自己太笨,惹師父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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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傳藝


    蘇茹一抬手,攔住了張小凡話頭,柔聲道:“小凡,你聽我說幾句,好麼?”

    張小凡心堜縝a沒來由地一跳,低聲道,“是。師娘。”

    蘇茹道:“白天你被人家打傷,你師父不吭聲並非有意。只是他的性子,實在拉不下這臉來……”

    她昊柔的臉龐上有一層意淡的憐惜,接著道:“只是他這個人一向好強,面子是看得極重的,所以縱然心中有了悔意,也是不會說出了,你可不要怨恨他啊。”

    張小凡搖了搖頭,道,“師娘,我不敢怪師父,我只怪自己太笨,惹師父生氣了。”

    蘇茹看了他一眼,輕歎道:“其實也不關你什麼事,修真煉道,本就要看各人資質,但終究勤能補拙,你這孩子的努力我和你師父還是看在眼堛滿K這一點你師父他心堿O明白的,他煩心的也不是這個。”

    張小凡訝進:“那師父他煩惱什麼?”

    蘇茹淡淡一笑,眉宇間有一絲無奈,道:“像齊昊和林驚羽這般的人才,一向是可遇而不可求,但如今青雲門中,大竹峰一脈日漸式微。你師父修行雖高,卻時常因為門下弟子被各位師伯師叔譏笑。他性子好強,心堿O極難受的,又擔心自己羽化仙去之後,大竹峰一脈只怕永無翻身之日,這就更對不起列位祖師了。這沉沉重擔都壓在他一人肩上,他心堥銋磟O很苦的。”

    張小凡默然無語,蘇茹隨即醒悟,搖頭苦笑道:“真是的,我對你一個十四歲的小毛孩說這些做什麼?”說著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早些歇息吧。”

    張小凡應了一聲,道:“是,師娘,您慢走。”

    蘇茹點了點頭,走了出去。張小凡一直送到門口,看著蘇茹背影消失。這才回房。

    只是他剛進房門,忽地眼前一亮,只見屋中桌旁,燈火搖曳中,俏立著一個紅衣女子,面若芙蓉,豔若桃李,不可方物。

    他怔怔地看著,心跳忽然加快。口中低低叫了一聲:“師姐!”

    這美麗女子自然就是田靈兒了,她見張小凡受了傷,心中擔憂,悄悄跑過來探望,沒想到母親也在這兒,便藏在門外,直到蘇茹走了才現身。

    這時她看著張小凡好象呆住了一樣,不由得嗔道:“你站在那堸竣偵礡H”

    張小凡驚醒。臉上一紅,正想找個藉口分辯一下。卻見田靈兒低下頭去,原來是大黃跑了過來,極親熱地用頭去蹭她的腿。

    田靈兒彎下腰,摸了摸大黃的頭,大黃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如玉一般的手。

    “吱吱吱吱”。猴子小灰的聲音響了起來,兩人一狗同時看去,只見小灰跑到大黃身後,拉住它那條大尾巴向後拔著,似乎想把大黃從田靈兒身邊拉開。感覺到田靈兒驚訝的目光。小灰抬頭,忽然間齜牙咧嘴向田靈兒做凶惡狀。

    田靈兒也不生氣,還衝著猴子也做了個鬼臉。自從小灰跟著張小凡回來後,與其他人都相處的可以,惟獨對她十分記恨,不過當她看見一向與小灰不和的大黃轉過頭居然沒有發火,反而很親熱地與小灰玩耍打鬧時,卻是吃了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田靈兒指著打鬧在一起的一猴一狗向張小凡問道。

    張小凡把小灰用肉骨頭套近乎的事說了一遍,田靈兒失聲笑了出來,笑罵道:“想不到這死猴子還會這一手!”說著明眸一轉,目光落到張小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對了,今天你受傷不輕,現在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張小凡搖頭道:“沒事了,師姐。”

    田靈兒頗有些憤憤不平地道:“爹也真是的,那林驚羽如此跋扈,他竟然不幫你說話!”

    張小凡連忙道:“不是的,是我笨才惹師父生氣……”

    田靈兒一瞪他,張小凡登時說不下去,半張著口,田靈兒哼了一聲,道:“其實根本不關你的事,還不是我爹見了那兩人的資質好,心堣ㄔ倍禳A所以才……”話說了一半,她看了一眼張小凡,心道如此豈不是在說師弟很笨,便改口不說,岔開話題,道:“剛才我娘過來有什麼事?”

    張小凡老老實實道:“師娘也是來看望我的,還賜了我兩顆‘大黃丹’,靈的很,我吃了一顆就全好了。”

    “大黃丹?”田靈兒似是吃了一驚。

    “是啊,”張小凡抬頭看著她,道:“怎麼了?”

    田靈兒多看了這個小師弟兩眼,道:“這可是我爹的寶貝,聽娘說是采了二十三中靈藥煉製而成,功用神妙,各位師兄包括我在內都沒福氣服用過呢。”

    張小凡張大了嘴,田靈兒眼珠轉了轉,自言自語道:“難不成爹實際上對你另眼相看,不過怎麼看也不像啊。”

    張小凡道:“一定是師父慈悲,見我受了傷,便恩賜我靈藥。他老人家真是胸襟寬廣!”

    田靈兒失笑:“我爹他胸襟寬廣……嘿嘿,算了,不和你說了。咦,怎麼會有雨聲?”

    張小凡側耳聽去,果然聽見屋外隱隱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田靈兒走到窗前,推開窗子,一股清冷山風頓時吹進,帶著冰涼雨粉,拂過臉畔,涼絲絲的。

    張小凡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身旁,向外看去。

    寂靜而黑暗的夜堙A天空下著雨。整個天地一片黑沉沉的,目光所及,只有屋外小院之中,輕松修竹的模糊影子。雨絲從夜空婺角F下來,在黑暗的夜色中,在張小凡少年的眼堙A仿佛帶了幾分溫柔,甚至於他忽然覺得,這夜是美麗的,這雨是纏綿的,就連雨水打在竹葉上的清脆,也是動聽的,響在了他靈魂深處。

    只因為在他身旁,有那樣一個美麗女子,抬著頭,帶著七分青春二分歡喜乃至一分淒涼的美,怔怔出神地看著:

    這一場雨!

    身後,大黃與小灰不知何時安靜下來,大黃懶洋洋地趴在床上,一雙狗眼半開半合,小灰也難得的平靜下來,坐在大黃身邊,一雙手在大黃濃密柔軟的毛皮中翻弄著。

    燭火搖曳,在山風中忽明忽滅,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音。

    “下雨了啊。”田靈兒忽然幽幽地道“我也該回去了。”那火紅的精靈回頭對小凡露出一個美麗的微笑,然後轉身離去。

    張小凡愣愣地看著面前愈行愈遠的美麗倩影,一時間竟是看的呆了,連幫師姐拿傘也忘了。他突然想起今日齊昊師兄和師姐交談歡愉的模樣,不知怎地突然心堣@痛,他隻覺得整個人空空蕩蕩,慢慢沉了下去。

    是啊,他又怎麼會不明白呢?和齊昊師兄比起來自己只是個又醜又笨的師弟罷了…就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說服自己,師姐和齊師兄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他關上窗子,默默地回到床邊,然後近乎癡呆地重新坐回草席上…

    “哎喲,你小子可真是見色忘友,這麼快就把老人家扔在一邊了啊~”

    臥榻之側,突然傳來一個熟悉而又調皮的聲音,張小凡猛地吃了一驚,剛剛失神的雙眼也很自然的找回了焦距。

    明明還是年輕人的聲線,卻又偏偏要叫自己老人家。張小凡對於這些發生在流影身上的怪事早已經見怪不怪了。三年不見,不久前才終於知道了“莫千觴”真實身份的他,對於這個原本隱隱心懷不安的友人卻是更加看重了。也許,是因為在他的面前,自己永遠都不需要擔憂和偽裝吧,又或者,他真正需要的其實只是這麼一個能在他耳邊不斷說著些“無聊話”的朋友…

    “今天…謝謝你了。”

    他自然是知道今天是誰第一個來照顧受傷的自己的,雖說他其實並不願意對方為了自己的事情給林驚羽為難,但這份恩情卻是必須謝過的。

    “喲~到今天才想起來要謝我?”

    莫千觴不再懶懶地躺在一邊,終於是坐直了身子。他有些揶揄地看著面前的張小凡,這可不是他第一次出手相助這個老實巴交的孩子了。雖然他完全沒有“挾恩圖報”的意思…況且現在的張小凡也根本不可能幫到他什麼。只不過,他倒是很樂意用這個“由頭”稍微撩撥一下小凡這孩子。

    “總之…謝謝。”

    莫千觴一笑,他突然覺得這小子就這麼死腦筋下去似乎也不錯——日後的鬼厲倒是在這些方面聰慧了許多,但他,又真的開心嗎?只不過,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很難逆轉…促使小凡陷入絕境的因已經種下,他無力改變,所以也只能接受…這麼一想,莫千觴也收斂了心思,盤坐在床榻之上。

    “好了,今日不說這些,我問你,當年交給你的天書都記熟了嗎?”

    “…記熟了…只是…”

    “不明白不要緊,這世上不明白的事情多了。”

    莫千觴對著小凡招了招手。

    “你過來,今天,還要教你點兒別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傳藝(2)


    憑借著大梵般若護體,林驚羽那點兒道行還不能給張小凡造成什麼重傷。再加上田不易這個護犢子的師傅,直接拿出了大黃丹,張小凡此刻早已是恢復如初了。

    當然,若不是三年前流影把天書總綱交給了張小凡,此時的他恐怕也還沒有這麼深厚的功力呢。而這,也是流影之前就做好的打算…想要扭轉這個少年充滿著悲劇和衝突的命運,更強大的實力自然是必須的,接下來一段日子自己很可能會被迫周旋於道玄和蒼松之間,但七脈會武之前,他還需要將張小凡的實力再上升一個層次。

    而這一會,他自然同樣還是展開了水墨伽藍。

    雖然張小凡並不會像上一次一樣心懷抗拒,但考慮到這老實孩子的資質,以及自己現在這個“莫千觴”的身份,他自然是不可能讓這倒黴孩子坐在這兒領悟個十天半個月的。

    伸手一點,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將張小凡包圍…隨著那一縷墨色撞向他的額頭,整個世界又再次變得模糊不清起來…等到水墨散去,他又變成了一雙只能旁觀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一次,他所在的地方終於不再是什麼不見天日的石洞,反倒是飄在一處巍峨聳立的巨山之下。那高聳的山峰直入雲霄,宛如被巨斧切割過後的光滑山壁上,則刻上了三個朱紅色的大字——萬聖岩。

    毫無意外的,在這次的畫面中,他依然找到了狐妖的蹤跡…一身白衣的他卻不似今天這般神風俊朗,瀟灑自然…正相反,三千白髮的流影仿佛是完全乾涸的泉眼。只是目光空洞悲寂地看著遠方,絲毫都沒有在意面前那圈圈掩映的人山人海——不是桀驁,那種目光,代表著對死亡的漠視,對自己生命的隨意處置。

    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年紀更小的女孩兒。擁有同樣白髮的她哭泣著靠在流影身邊,不斷搖動著他的手臂,卻一點兒也無法喚醒他的靈魂——張小凡突然有些好奇,又有些悲傷,他已經隱隱約約明白,他眼見的一切,都是流影自己的回憶,那麼他又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露出如此絕望的表情…

    但很快。張小凡的目光,便被場中另外的角色吸引過去。

    擋在流影和那個小女孩兒面前的,是以為身穿月白僧袍的佛者,他有俊朗清逸的面容,以及一顆再堅定不過的佛心…

    “臭和尚!閃開!”

    面前,是無數手持神兵利器,面目猙獰的修士,從他們的服飾以及真元上看。大概都是些正道人士,但此時此刻。這群天下正道卻一心要將面前這兩隻妖邪碎屍萬段。他們不斷揮舞著手中的法寶,甚至口吐一些汙言穢語,叫囂著報復和仇恨…

    小凡沒來由的有些厭惡,不過最後還是冷靜了下來。

    他又看向那面容俊秀的和尚,只見他依舊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曾移動。就算正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激憤修士們。

    他瘦小的身體,在這一刻竟然突兀的變得高大起來,好像一道看不見的壁障,橫亙在流影和那些正道之間,阻攔著宛如洪水猛獸般的怒濤。場面已經危急、緊張到了極點。

    …而在那之後。終究是有人忍不住了!

    隨著第一道劍光的閃耀,整個天地都被各式各樣的法寶閃光所淹沒,而那些無不意在取人性命的劍光,也是通通撲向了面前的兩人,以及…站在兩人面前的佛者!

    就在此刻,只見那僧人輕輕端起一隻佛掌,口中淡淡吐出一個“守”字,金身法相之上,便頓時閃耀起耀眼的金色輝光!

    “鐺!!”

    威力驚人的群攻紛紛命中了那個年輕的佛者,但周身金光大盛的羅漢,卻是一步也不曾退卻…而那些看起來足以毀天滅地的攻擊,也好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天塹般,最終只能無奈的消散於無形。

    “阿彌陀佛。”

    僧人稽首,低宣佛號。

    金剛不滅體!

    —————————————————————————————————————

    清晨,雨後,潮濕的山風帶著涼意,吹過大竹峰頂。張小凡來到熟悉的廚房,生火燒水。

    柴火劈啪劈啪地灶間響著,明黃的火焰像在木頭上狂舞的妖靈,映紅了他的臉龐。張小凡拿著一個細柴做燒火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灶間柴火,怔怔出神。

    他的心堳僆獺A一會兒,是昨天靈兒師姐和齊昊師兄逐漸靠近相依的影子,一會兒又想起了水墨伽藍堙A自己眼見的一切…他下意識讓自己集中在手頭應該做得事情上面,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去想,拚命地想,就像心間有那麼一團狂野燃燒的火焰,無止境地焚燒心靈,直到火焰燒痛了他的手。

    “哎呀!”張小凡驚叫一聲,向後躍開,原來他出神時灶火燒著了他手中細柴,沿路而上灼傷了他的手。

    他抱著手向向痛處連連吹氣,跑到水缸邊把手浸到涼水中,一片冰涼寒意倒灌上來,張小凡低低苦笑,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什麼,而是一根燒火棍。

    “唔,唔,唔”,幾聲叫喚在門口處響起,張小凡聽出那是大黃的叫聲,只是搞不明白平日的“汪汪汪”怎麼會變成了“唔唔唔”。他走出門口看去,不覺失笑,原來大黃與小灰打鬧,口中咬著一根黑色短棒,短棒的另一頭被小灰抓在手中,用力拉扯,雙方爭執不下,大黃口中叫喚,但咬著短棒含糊不清,便成了奇怪的“唔唔唔”。

    張小凡走上前,伸手抓著短棒,揮手趕開了小灰與大黃。不料他們還不大願意,“汪汪汪”“吱吱吱吱”地叫個不停。張小凡揮手恐嚇道:“去去去,別在這鬧,不然中午不給你們飯吃。”

    大黃與小灰對看一眼,一個咆哮一聲,一個大做鬼臉,然後小灰跳上狗背,大黃背著它從張小凡面前大搖大擺地走開,大有蔑視之意,張小凡為之氣結。

    衝著那兩隻畜生罵了一句,張小凡轉過身進了廚房,這才驚覺,手中這短棒赫然便是三年前幽谷之行中流影為他煉製的那支奇異的黑色短棒,想來是小灰調皮,不知什麼時候又從他的房娷膝X此物,拿來與大黃玩耍。

    張小凡歎了口氣,忽地心中一動,快步走到灶邊,把這黑色短棒當作燒火棍撥弄了幾下,居然極是趁手,而且這棒子不知是什麼材質,火燒不著,也不傳熱,烤了半天還是涼絲絲的。張小凡連連點頭,心想這個倒是正好使用。

    這一幕,也沒有被莫千觴看在眼堙A否則他非得大笑出聲不可!可憐那已過世的魔教長老黑心老人,若是知道了他費盡一生心血煉造的“噬血珠”,縱橫天下的魔教至寶,居然落到了做燒火棍的地步,想必會從墳墓堮藈o活過來又死過去吧。

    這一日午間,大竹峰眾人坐在用膳廳中,田不易最遲走了進來,坐到位置上,抬眼向眾弟子看去,當目光落到張小凡身上時,他停了一下,張小凡低下了頭,田不易隨即移開了目光。

    “昨天的事,你們都看到了?”田不易淡淡地道。

    眾人默然,只有宋大仁賠笑道:“是,師父和長老修為非凡,出手懲治……”

    “放屁!”田不易忽然一聲大喝,聲震全場,眾人噤若寒蟬,只聽田不易怒道:“昨日之事,你們該當看到是別脈師兄弟的深厚修行,不說那個齊昊了,就連剛入門三年的小傢伙,居然也勝過了你們大多數人,跑到大竹峰上來撒野了。你們知不知道?”

    他說的是實話,心中也甚是為弟子們的修為窩火,但真正讓他如此生氣的,恐怕還是昨日莫千觴突然出手,教訓了齊昊和林驚羽,甚至最後連斬龍劍都留在了大竹峰這件事…昨日,被對方一直彈出的斬龍劍他已經看過,田不易很清楚對方絕對在劍上做了手腳——嵌入地面的神劍除非是以相當的劍意激發,否則就算憑他這般高深的修為,也決然是難以拔出的。

    眾人一片沉默,只有張小凡突然抬起了頭。

    田不易冷冷道:“七脈會武轉眼即至,你們這些不成器的傢伙,從今日起全部閉關,不修到一個樣子出來,看我不剝了你們的皮!”

    眾人面有苦色,卻一字也不敢說,田靈兒小心翼翼地問道:“爹,那我就……”

    “你也一樣!”田不易斷然道。

    田靈兒嘴角一撅,正要說話,卻被母親暗中扯了一下。她轉頭看了看蘇茹眼色,原本到口邊的話又縮了回去。

    田不易的話聲在守靜堂中回響:“以後除了老七負責飲食,你們在這一年半中,全部不得外出,閉關修習,知道了嗎?”

    ……

    就這樣,在蒼松為了斬龍劍之事找上門來之前,大竹峰平靜的氛圍下,卻籠罩上一層前所未有的緊張,所有的弟子都專心地修習著道法,除了一隻悠閑的白狐、一隻調皮的灰猴和一個無聊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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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疑慮


    但不管怎麼說,斬龍劍的事情,斷不可能如此了斷。

    畢竟,這可是龍首峰一件舉足輕重的法寶——當年在萬劍一萬師兄手中,這斬龍神劍更是無人敢纓其鋒。況且蒼松在青雲門可不是什麼小角色…龍首峰向來掌管門內刑法,作為首座,蒼松平日在青雲門內的地位,幾乎是僅次於掌門道玄,如今就這樣被田不易的人擺了一道,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也不可能就這麼把劍壓在大竹峰…

    幾乎是此事發生的當日,齊昊和林驚羽回轉龍首峰之後,就已經將這件事通報給了蒼松。但得知前因後果之後,平日堶镼縣ㄙ,眼奡|不得沙子的蒼松真人竟然遲遲沒有動靜。他一不曾立刻前往大竹峰興師問罪,而不曾向掌門師兄提起此事,請求道玄掌門主持公道,反倒是一個人把自己關在了廂房堙A前後思量。

    從表面上看,這件事完全就是大竹峰仗勢欺人,狂妄自大而已。如此簡單而又直接的情況,哪怕是蒼松直接指著他田不易的鼻子責罵,後者也是無話可說。畢竟這件事情,大竹峰的人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就算是門中長老,也決計沒有如此猖狂,欺壓其他各脈弟子的先例,更何況是直接奪取法寶?

    須知修煉之人,最重法寶器具,君不見誅仙古劍作為青雲門鎮門之寶,千百年來無人膽敢染指。而斬龍劍雖然不能和誅仙古劍相提並論,但不論怎麼說,也是一件威力奇大的法寶,作為門中長輩,又哪埵陰j奪弟子法寶的道理?

    可是,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太過蹊蹺。一向果決的蒼松才久久無法決斷。

    究其根本,還是因為蒼松原本心中就有無法對人明言的秘密,甚至這個秘密關係到整個青雲門的安危,和他自己醞釀百年的計劃…若是平時處事,蒼松還可盡力以平常心對待,可此次事情卻是頗有古怪。他反倒是一時間無法下定決心,恐怕一時大意,釀成大禍!

    說到底,他不怕田不易胡攪蠻纏,怕就怕,田不易此舉,其實更有隱情。如此舉動實際上是為了試探他的底細!

    深深吸氣…從半開的木窗向外看去,屋外早已是星漢燦爛之美景,可惜此時此刻。蒼松早已無意欣賞。

    不說別的,就光是這個此次突然出手的執劍長老就頗為特異。他身為青雲門之中七位首座之一,又專司刑罰,所以對這門中上下人事也非常熟悉,自他就任龍首峰首座以來,還從未聽說過什麼“執劍長老”。換言之,百多年來,青雲門內根本沒有設立過這個職位。這執劍長老根本就是像從石頭縫堿藒M蹦出來了一般。甚至連“莫千觴”這個名字,蒼松也向來不曾聽聞。此時看來恐怕此人的來歷也很有問題。

    更何況,任何一位長老的授命都需要掌門道玄親自首肯,再往深處想,這個執劍長老莫千觴,未必就不是道玄對於他的一點點撥。蒼松雖然不是笨人,但還沒有想明白。對方此舉,究竟是有何深意。

    但如果只是一味隱而不發,似乎也是不妥,這不是說明了自己內心有鬼?

    思慮再三,蒼松握緊雙拳。終於有了決斷。

    既然對方的意思還不明朗,那他只好再試一試這執劍長老的深淺了!

    —————————————————————————————————————

    在草廟村慘案的前一夜,普智傳張小凡口訣時,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修真煉氣之時,務必要斬斷自身與外界一切聯繫,體悟自性,即所謂: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

    這般艱深枯澀的道理,張小凡此時自是不能理解的清楚,但兩般修習法門根本不同,他卻是分辨的出的,當下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張小凡不知道,太極玄清道固然是道家的無上妙法,但普智在他身上發大宏願,寄予一生期望,所傳的那套口訣,卻也是佛門的至高法道——大梵般若。

    兩種**,兩種截然不同的修習方式,卻要從根源說起。

    佛門道家,歷史悠久,老死不相往來,修真之術也各自都起源於其思想流派。以道家為例,其主旨在於一個“道”字,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中氣以為和。(注:語出《道德經》德經第五章)。道教則源於道家思想,便連太極玄清道的三重境界,也是以道家神話中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的玉清、上清、太清,也就是俗稱的“三清”說法而命名。道教修真,講究共天地一息,身同自然,以身御自然造化,化為大威力。

    而反觀佛門,主旨卻在“事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切萬法,不離自性”。又云: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無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注:語出《壇經•行由品第一》)佛家修真,注重體悟自身,照見五蘊,“能以一般若而生八萬四千智慧”,就是這個道理。

    佛道思想迥然而異,修習法門自然也是背道而馳,只是數千年來各自守秘,不為人知。而此刻青雲門大竹峰上一個小小弟子張小凡,卻被此事搞得頭大無比。

    “究竟哪樣是對的呢?”

    張小凡跳下床來,在房內來回走個不停,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胡思亂想,又不敢問人,最後只得呆呆坐在床邊。長歎一聲,做聲不得。

    這些複雜的問題,又豈是他這個老實孩子能弄得清楚的?當然…雖然從流影那堭o到了那更加玄之又玄的天書,但他終究還是只知其皮毛。雖然勉強能夠同時修煉兩門真訣,進境也算不得慢,但這不明白的事情自然依舊是不明白的。

    此刻。他突然又很想去找流…是執劍長老莫千觴談談這些讓他頭疼的問題了。

    只是張小凡本不是聰慧之人,出身農家,年紀又小,更無什麼見識決斷,這等大事他想來想去,徒勞半天,卻仍是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更是不敢再打擾莫千觴——他最近可是又傳下了另一門絕學,雖然看上去如同佛門功法。但內在又有不同。他這練得也是更加苦悶,而且進境極慢,他害怕這會兒再去叨擾執劍長老恐怕免不了一頓大罵…

    到了最後,張小凡在心中對自己道:“算了,反正那人也沒要求自己何時練成,我三樣一起修煉,也就是了。”當下不再多想,心中反而一陣輕鬆。重新坐在床上,打坐冥想。先行修煉太極玄清道去了。

    只是他想的容易,做起來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太極玄清道煉氣,要張開全身七竅毛孔,引天地靈氣入體沿經脈運行,以此鍛煉穩固身體元氣和內絡經脈;大梵般若卻要求入寂滅境界,閉塞全身意想行識。以己身為一世界,獨見自性,以深心真元,固本培元。兩套法門原本截然相反,卻弄得張小凡苦不堪言。幸好在天書的幫助下。終於是有所突破,這三年來,也已經是有所成效——甚至比普通人練得還要快上不少,不過小凡自己並沒有發現。

    只是他練太極玄清道剛有小成,全身孔竅初開,靈氣入體,接下來的大梵般若卻又要強關上各處孔竅,入寂滅之境,這本是矛盾之事,天書調和之下,張小凡才剛有起色,可只要他一運行流影剛剛傳授給他的這功法,身體堛瘋F氣真元就好像脫韁的野馬一般不受控制,難以運轉。

    後來幾日,田不易也曾來了興致,考校了張小凡一番,卻不想,因為前日張小凡修煉“金剛不滅體”過度,這體內清氣不得運轉,修為倒還不如此前,最多只有玉清一層冒頭而已。

    田不易瞪大眼睛,滿臉怒容盯著張小凡,旁邊眾弟子都有同情之色,卻不敢出聲,本來宋大仁還想替張小凡說上兩句,但看自己教出的師弟居然練到如此地步,臉上無光,也不敢說話,至於田靈兒,則是笑嘻嘻地在一旁看著笑話。

    張小凡滿臉羞愧,跪在田不易面前,無地自容,心想不論師父如何責罵,都是應該的。不料等了半天,周圍師兄一聲不吭,連田不易也沒說一句話,他心中奇怪,偷偷抬眼看去,卻見田不易滿臉怒氣,不知何時都化作失望之色,真是應了一句話:哀莫大於心死!

    只見田不易拂袖而起,搖了搖頭,移動他矮胖身子,居然什麼也沒說,向著後堂走去。眾弟子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宋大仁跟隨田不易最久,隱約知道田不易心中所想,猜到師父怕是放棄了這個小師弟。這三個月來,張小凡除了修行功課,閑暇時忙前忙後,樂於助人,人也老實,眾人都很是喜歡他。山居寂寞,便是一向驕縱的田靈兒,突然間多了一個和自己年歲相近的玩伴,縱然表面上時常喝斥,心堳o也是有幾分歡喜的。

    宋大仁緊皺眉頭,上前扶起張小凡,道:“小師弟,師父只是一時氣惱,不打緊的。只要你勤加修習,遲早會得他老人家認可的。”

    張小凡心中羞愧,連連點頭,自此越發努力。

    他自然是不知道,他這份笨的出奇的樣子在莫千觴面前,卻又讓後者忍不住輕笑幾聲了。

    執劍長老自然清楚其中的緣故,只是他也不曾點破,畢竟金剛不滅體依然是蓮生自己領悟的功法,與尋常佛門功法不同,修行卻是更加艱難,若不是考慮到張小凡日後將經歷諸多磨難,恐怕他也不會這麼急切的讓他修煉這項困難至極的功法…反過來說,既然修煉已經開始,現在經歷的這些類似修為倒退的情況,也早已在莫千觴的預料之中,但他既然在明知會有如此變數的情況下依舊堅持讓張小凡修煉。自己自然是有解決的辦法。

    ——想來,前些日子,拜託小白煉製的那些丹藥,如今終於是到了能派上用場的時候了。哈,眾妙天千年積澱,自然不可能缺少巧妙的煉藥法門。只是原本他和小白都不太注意這方面罷了。恰巧小三兒在這方面頗有天賦,他也就拜託小三兒煉製了幾顆張小凡目前迫切需要之物,過幾日,應該就能完成。到時候沒了削弱功體的弊端,想來金剛不滅體的修煉速度也應該有所加快。

    至此,張小凡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接下來他就要將注意力放在解決蒼松之變的事情上。

    之所以如此關心此事,一來是因為張小凡充滿悲劇的一生,原本就是由此開始拉開序幕。如果他不想讓張小凡如原著中一般落入那仇恨和悲哀糾纏的深淵,那麼改變這件事情就是迫在眉睫…但之前就已經說過,因為種種原因,雖然莫千觴現在武力非凡,卻不能通過強硬手段解決此事。算一算日子,他覺得對方也應該有所動作了。

    說得更明白點兒,蒼松當了這麼多年的臥底,雖然的確是謹小慎微。但也該到了坐不住的時候。畢竟要是蒼松至此還無舉措,恐怕反而讓其他人生疑了…雖說當日的事情除卻大竹峰的弟子以及齊昊、林驚羽二人之外就無其他人知曉。但青雲門不過如此地界,單價又都是仙家中人,又如何能瞞得住消息?

    那斬龍劍卻的確非是凡品,每每入夜,因為無人制約,竟然隱隱發出龍吟之聲。甚至劍身散發翠綠寒光。幾日過來,如今幾乎青雲門人人皆知斬龍劍已被封在大竹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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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幾乎是與此同時,青雲山下河陽城內,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青雲門七脈會武將至,山門內各自準備策劃。正是忙碌之時,卻又恰好聽聞斬龍劍一事,一時間,不少人都存了看熱鬧的心思。

    可山下呢?

    河陽城之內,卻是一派安靜祥和,始終不見什麼動靜…想來也是,仙家的事情,又豈是他們這些凡人可以插手的。

    對於他們而言,只要山上還住著老神仙,魔教妖孽不會在此處肆虐,日子平安喜樂就已經足夠,又哪兒顧得了其他?

    只不過,這河陽城中也並非具是些凡夫俗子,藏鋒齋之中,今日依舊紫煙繚繞,香韻盎然…說來也怪,自從三年前開始,這幾乎從不開門的齋子,竟然開始日日焚香,香氣透射數里,卻又不刺人口鼻,平平淡淡,幾不可聞。

    旁人不知其中緣故,甚至摸不準究竟是不是這藏鋒齋逸散香氣,但久居其中的小六和小三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六哥…你說,那人才回來三年,這就又出門去了,許久不見回來,狐主怎麼也不著急,反而天天焚香,心情愉悅。”

    那長得極是好看的,自然就是小三兒了…論修為,她不過只是隻修煉了兩百年的小狐妖,天賦雖然不差,但和小白或者流影比起來也只能算作駑鈍…甚至,就連小六也不如。但對於煉丹一道倒是頗有心得,這可是比一般修士更加難得的天賦。再加上平日現任狐主小白雖然冰冷,卻也沒什麼架子,她和小六也已經習慣了這頗有幾分“沒大沒小”的說話。

    “狐主自有思量。”

    到底是修為更深,活得年月更久,小六並沒有接著小三兒的話茬說下去,他一面練字,一面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小三兒摸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麼,從小時候開始,她就看不透自己這個義兄,當然,這並不妨礙,她對小六的崇拜——除了小白之外,小三兒幾乎是對他言聽計從。此刻小六不願多言,她自然也不再追問,而是專心煉製起丹藥起來。

    可是沒過多久,倒是小六當先站了起來…這可真是少見,義兄他每日習字,總要話說好幾個時辰,就算是問他,他也只說是磨練性子。

    可今日不知為何,卻是早早停下,雖然表情不變,但丈步之間卻有幾分急迫,這可真是少見中的少見啊!

    “六哥…怎麼了嗎?”

    小三兒也想起身,但他卻是擺了擺手,示意三兒乖乖坐著。

    “你且做好,不要出門,去報…”

    他原本想說報告姨母,但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按照姨母的修為,自己既然已經發現對方,斷然沒有還被蒙在鼓堛犒D理,想來,是已經知曉對方身份來意才沒有出門相迎吧。所以小六搖了搖頭。

    “你且去三樓陪著狐主吧。”

    說罷,他便踏步向藏鋒齋外走去。

    而此時此刻,藏鋒齋之外,一行兩個中年文士,已經站在門前。

    站在後面的那人眉清目秀,似乎只是青年,但一身氣魄卻著實是不凡,就算是尋常王侯之家中人也沒有這般氣派,但即使如此,他仍然安心跟在前面那人身後。

    卻說當先的那人,細眉方臉,眉目看著儒雅,但雙目炯炯,額角飽滿,卻在這文雅中自有不怒而威的氣勢,一襲儒袍,腰間別著一塊淡紫玉佩,玲瓏剔透,隱隱有祥瑞之氣,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ps:從這一章開始必須要說一下蒼松這個老貨…咳咳,本書中這個人物會很複雜,甚至比原著還要複雜,所以這堨眸楹n談一談。

    蒼松道人是書中的一個關鍵人物。小說開篇蒼松就以黑衣神秘人的形象出現,先以“七尾蜈蚣”打傷普智,又以“神劍御雷真訣”重創他,致使普智燈枯油盡,從而也間接改變了張小凡和林驚羽的命運;青雲山正魔大戰,蒼松偷襲掌門道玄真人,引魔教眾人上山,叛出青雲,揭開了青雲門中的一段往事,致使青雲門損失慘重;獸神進攻中原前夕,萬毒門門主毒神逝世,蒼松道人投靠鬼王宗,並獻毒計,鬼王依此計滅掉了萬毒門和合歡派。蒼松道人道法高強,流波山之戰,威震魔教。可以說,書中的許多人物命運的改變,都與蒼松道人有關。

    蒼松道人對青雲門是有感情的,之所以叛出青雲,是因為他看不慣道玄真人。蒼松是以為師兄萬劍一慘死是道玄一手所害所以才叛出,他一直認為萬劍一才配的上掌門一職,而對道玄懷恨在心(應該是因為對道玄用手段當上掌門而感到不滿,還害死了萬劍一)。對道玄的恨還不足以讓他叛逃,主要是青雲門上下對萬劍一的處罰令蒼松心中一痛。當年,萬劍一與道玄看到使用誅仙劍而發瘋的天成子掌門後,道玄鎖住天成子,萬劍一被逼無奈用劍殺死了天成子。(具體到底是不是因為萬劍一殺師被發現,所以才被賜死,小說沒有提到,所以不得而知)但是道玄偷偷救下萬劍一,藏在了祖師祠堂堙C這一切,蒼松他們都不知道,而蒼松心堣@直認為是道玄害死了他最敬愛的師兄萬劍一,所以懷恨在心,於是暗中修煉邪門法術,並企圖奪取“噬血珠”,勾結萬毒門,才有了後來青雲門與魔教的大戰。最後蒼松破壞天機鎖回到狐岐山恰逢鬼王煉成四靈血陣,被血陣中的鬼王所殺。

    書中蒼松道人感情細膩而複雜。在叛出青雲門後,和金瓶兒破壞天機鎖時卻對青雲門有一絲愧意(不是對道玄)。應當說當年和道玄共處同一屋簷下卻沒穿一條褲子。對自己徒弟百般呵護,大力培養林驚羽。而對張小凡、陸雪琪等人表示不屑。是書中一個很個性、很犀利的人物。

第三百一十八章、算計


    “就是此處吧?”

    藏鋒齋前,當先的那儒雅中年雙手背在腰後,仔細打量著眼前這處氣派優雅的樓閣…就算他並非一世之雄,只是普通走卒販夫,也絕計不會懷疑此閣之中所住的會是什麼尋常人。但,雖觀之如此,他心中卻又莫名多了幾分不確信…

    但凡修仙練道之士,不論是人是妖,因其內氣旺盛,真元充沛,總歸會散發出一股獨特氣息。觀人,則為紫氣祥瑞,觀妖,則是妖氛撩人,不論如何都是自成氣勢…可眼前之閣卻似乎並非如此。

    不錯,他的確是感受到樓閣之中隱隱有兩股妖氣作祟…但說句托大的話,其中一股根本不值一哂,只是小妖而已,但另一股,雖說是強盛了不少,卻還是達不到他之前對於當世狐主的猜測。

    ——按道理,修煉了上千年的狐主理由修為超凡入聖,遠超常人才是,但如今觀之,難道僅是如此而已嗎?

    他還不確定,所以亦不能輕易決定。只因,他並非是什麼平凡人,天下之大能夠列入他眼中的人,不過一掌之數,雖是魔教,但他的勢力恐怕比起當今的青雲門也絲毫不差。是的,作為鬼王宗的宗主,他一向是算盡天機,滴水不漏的。

    萬人往。

    雖千萬人吾往矣!

    從接任鬼王宗開始,他萬人往就沒有打算過碌碌一生!他要取的,乃是整個天下,所以他不能做錯,更不能失敗…退一步,便是禍及妻兒,萬劫不復!哈。但若非不是如此,如今的他又怎麼可能帶著鬼王宗這樣一個聖教新丁發展到如今勢力?就算是那些年月更久的萬毒教、合歡派眼下也漸漸不能和鬼王宗相提並論——當然,這些內在實力都藏在帷幕之後,如今還遠遠沒有到拿上台面的時候,所以只要萬人往自己知曉就好。

    但他更清楚,眼下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該當就是此處…屬下查探過。此種主人深不可測,請‘先生’萬不可以尋常氣息洞察之。”

    “奧?”

    萬人往隨行之人,自然就是鬼王宗內聖獸四使之中的青龍了。單論資歷,這青龍甚至還要在現任鬼王之上,乃是鬼王宗開宗立派的功臣,修為超絕,深得信任。自有青龍作保,萬人往也就不疑有他,只不過如此一來。他倒是對這狐主更為好奇了…

    旁人不知,作為鬼王宗宗主,萬人往自然是曉得自家和狐族向來有舊,而自己亡故的妻子更曾是狐岐山中修煉有成之狐仙。雖然對於狐主,她也不曾提起,但終究也算是沾親帶故。萬人往知道的,也只有這狐主乃是一極美麗的女子,修為深不可測罷了…如今時過境遷。他自己也算得上是一方絕頂高手,卻是從來未曾想過。自己竟然也無法感應到對方的氣息。

    難道對方反倒要比他更高明嗎?

    萬人往一笑,但隨即又搖了搖頭。若是修為還要在他之上,此人早該飛升成聖,不該居於偏安一隅。想來,大概是手頭上有什麼遮掩隔斷氣息的法寶、神物,要麼就乾脆是不在其中。

    若是前者。那東西必定也是一件寶物,若是後者…那他們這日來的,可著實是不巧了。

    只是,萬人往此念剛起,藏鋒齋之門。卻是豁然洞開。迎面走來之人不是小六,又是何人?

    “先生遠來到此,何事?”

    與一般狐族子弟不同,小六雖然同樣也是心思縝密,八面玲瓏,卻不屑把這些聰明用在細枝末節之處,圖逞口舌之利。對方修為不俗,又是生面孔,遠道而來進入河陽之後,更是直奔藏鋒齋而來。如此一想,必有蹊蹺。

    萬人往見有人迎出來也是一愣,不過隨即安定下來。他既然對對方頗有了解,自然也不相信對方會對他一無所知——萬人往從不小看任何對手,更何況對方本非凡人?思慮片刻,萬人往淡淡一笑,拱手相應。

    “在下萬人往,久聞河陽藏鋒齋美名,清雅淡薄之儒雅更是當世無雙,在下心嚮往之,神交已久,今日特來拜會。”

    對方既然不願兜圈子,萬人往也就入鄉隨俗——不錯,他今日當真只不過是來拜會則個罷了。他畢竟還沒有摸清對方的底細,就算是對方此時願意入夥,他也不敢輕易委以重任。所以,能見上一見就已經達到了目的,眼下,萬人往還有其他要事要辦。

    但他確實沒有料到,對方比想像中還要不給面子。

    “抱歉,狐主有令,藏鋒齋不納外客。”

    小六雖然同樣拱手,禮數齊備,但口中之言卻聽不出絲毫客氣。

    “兩位,請自便吧。”

    語罷,門關,藏鋒齋內,再無動靜…

    如此變故,不由得讓萬人往和青龍為之一愣——若是換成其他魔門領袖,恐怕定然勃然大怒,然後夷平此樓,可萬人往卻是決計不會這麼做的…或許這就是他能夠優於其他聖教中人一籌的道理。他最後看了一眼這藏鋒齋,便轉身離去。

    ——別人不知,他又如何能不知?雖說現任狐主的修為就已經是通天徹地,縱橫寰宇,但,鬼王可是清楚的很,這狐族之中可不只狐主一個高手…傳說千年以前,狐之一族中曾出過一位大能!當年天下之大,修真煉道之人何只千百,修為高深者更如過江之鯉,但縱然如此,此人亦是卓爾不群,立泰山之巔而小天下!甚至就連如今青雲門鎮門之寶誅仙古劍也曾被他奪走!

    如此能為簡直駭人聽聞,見所未見!而他萬人往真正想要見的人,自然就是這一直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只可惜,傳聞對方千年前已被青葉祖師封絕,不得脫身,也不知困於何處。生死懸而未決——只知道,此人名為流影。

    故而。他才轉身而走。

    ——如今對方有恃無恐,容不得萬人往不懷疑,對方是否已經脫困而出…要真是如此,一旦惹怒了對方,恐怕就算是鬼王和青龍,在毫無準備之下。也很難和對方抗衡。

    眼前,藏鋒齋依舊如常,紫氣繚繞,香氛彌漫,只是這檀木之門,卻是不願再為萬人往而開了。可既然藏鋒齋依舊在此,留給鬼王宗,留給鬼王的機會就還有很多,又何必爭一時之意氣。讓長久算計毀於一旦呢?

    所以,面對小六的無禮,鬼王卻也毫不在意,他背過雙手竟然也就如此帶著青龍離開了,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另一面,小六闔上木門,面色自若…雖然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那個勞什子的流影,因為小六從來就沒有忘記自己的父母到底是為何而死。但。他卻也不得不讚歎對方的神通手段。

    三年前,他只是在此處隨意劃界。便隔出一方桃源…今日,也就是那萬人往未曾敢入內,要是他當真踏入這藏鋒齋半步,恐怕今日,管叫他有去無回。

    那結界的厲害,他可是領教過的。若是沒有流影的許可。任何人擅入藏鋒齋都會立刻選入幻境之中,到時候即使是不被那幻境摧垮,一時半刻也無法脫身,空耗真力之下,遲早難逃一死。

    一念及此。他竟然下意識的握住了拳頭。

    是的,他對流影何只是毫無叔侄之情,簡直是有滔天之恨!但,作為小小姐和慕白的兒子,他又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清楚流影的強大…

    千年前,流影就已經屹立在修士巔峰,戰瀚海學主,勝聖教黑心,藐視天下!若不是最後苦於眾妙天內所封之荒古巨獸,這才甘願引頸受戮,哼,那青葉卻也未必能勝他!更何況,那誅仙古劍,當時還在他手中呢!

    所以,他雖然心中苦悶,也沒辦法一彰仇怨。

    調勻呼吸,小六沒有再多想…如此事情,他早已在腦中慮過千遍,多想亦是無益——他很了解自己的天賦,也許盡此一生,都沒有報仇雪恨的機會了。

    不漏聲色,小六一步一步,他直向三樓走去…那堿O姨母的居所,今日所見所聞,理應回報。要是說這天下還有誰能夠讓他上心,除了小三兒之外,也就只有姨母大人了…從小他就沒有了娘親,所以自從小六記事以來,一直是姨母在照顧他。沒有小白,他也不可能還能倖存至今。

    姨母和流影之間的關係,他是清楚的,所以哪怕心中有千般不願,小六也絕不願在姨母面前露出破綻,讓小白傷心啊。

    思慮間,小白之房間到著。小六拱手見禮,一躬到底

    “狐主,來人自喚萬人往,已被我打發了。”

    而正此時,小白房間之門卻突然從堶掖Q推開…只見小三兒,小姑娘今天卻是發了瘋似的,扭頭跑去了…只是口中還在一直念叨著什麼,聽不真切。

    這…又是何事?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青雲門內卻也不見太平,斬龍劍之事,雖然蒼松不說,田不易亦是不提,但終究還是為諸脈首座知曉。又恰逢七脈會武臨近,道玄真人雖知此事乃是因為流影而起,卻不知對方如此做法其中有何深意…他和這妖狐有約在先,如今,若是有人敢攻青雲,流影也是不可多得的力量,再之對方修為高絕,身份特殊,若是出了問題,實在是難辦啊。

    所以今日,他才召集諸位首座來此,工商大事。

    眾人見道玄真人面色嚴肅,似乎不是小事,都收起笑容,正色坐下。

    道玄真人也坐回自己座位,沉吟了一下,這才開口,卻並不急著道執劍長老與斬龍劍之事…久居首位,他亦是明白此中顧忌,二來,他今日也的確有其他重要事項相告。

    “諸位,你們可知道東方三千里外有座‘空桑山’?”

    眾人一愣,蒼松道人首先回過神來,道:“掌門師兄說的莫非是那座上有‘萬蝠古窟’的空桑山?”

    道玄真人點了點頭,道:“正是。”

    曾叔常皺眉道:“聽說那座‘萬蝠古窟’乃是一個天然巨洞,直入地底。深不可測,其中寒冷陰濕,只有無數蝙蝠生於其中,據說竟有數百萬隻之多。這種不毛之地,師兄怎麼會好端端提起來了?”

    道玄真人緩緩道:“諸位有所不知,這萬蝠古窟雖然看起來人畜不近。但在八百年前,卻是魔教的一個重要據點。那古窟中寒冷陰濕,正好適合那些邪魔外道修煉妖法。後來在我正道人士圍剿之下,魔教孽障敗退而走,此處遂荒廢下來。”

    水月大師冷冷開口,道:“那掌門師兄此刻又再度提起,又是何意?”

    水月這般對道玄說話,態度可以說頗不友善,但在座之人都知道水月大師對人說話從來如此。道玄真人也不放在心上,只歎了一口氣,道:“水月師妹有所不知,就在半年前,我得到焚香谷一份傳書,說是近來在那萬蝠古窟附近,似又有魔教餘孽活動跡象,並以此徵求我的意見。我思量之下,便令二徒逸才急速前往空桑山查看一下。”

    朝陽峰商正梁一聽之下。笑道:“這不就好了,蕭逸才師侄才華過人,修行精深,實為青雲門中佼佼者,在上一屆七脈會武大試中更是折桂而歸。有他去了,還有什麼辦不成的?”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道:“商師兄過譽了,不過逸才去了空桑山,數月之後,便有傳書回來,言道的確發現有魔教中人在萬蝠古窟附近活動。而他們的目的,卻更是驚人。”

    眾人都吃了一驚,曾叔常道:“怎麼?”

    道玄真人面色沉靜,看不出什麼喜怒哀樂,道:“據逸才信中說道,他擒住一個魔教徒眾,從其口中逼問出,原來萬蝠古窟在八百年前是魔教中一個支派‘煉血堂’的總堂所在,其時煉血堂勢力強盛,乃魔教五大勢力之一,但在被我正道先人擊潰之後,遂一蹶不振,萬蝠古窟也荒廢下來。但不知怎麼,近些年來,已式微許久的煉血堂似又有抬頭跡象,而在煉血堂中相傳,當年萬蝠古窟一戰,雖然煉血堂主要人物全部伏誅於我正道人士劍下,但在萬蝠古窟之中,卻有一個隱藏極密的藏寶密洞,堶惘陶\多奇珍異寶,妖書邪卷,並不曾被人發現。”

    說到這堙A眾人都已明白過來,蒼松道人冷笑一聲,道:“邪魔歪道,癡心妄想!”

    道玄真人搖了搖頭,道:“且不論這個傳聞是否屬實,但據我所知,八百年前那一戰之後,正道人士的確並未在萬蝠古窟中發現什麼密洞寶庫。其他的倒也罷了,但若是真有這個藏寶密洞,只怕其中會有一件大凶之物,卻是我們不可不防的。”

    眾人都向道玄看去,天雲道人道:“師兄,你所指的究竟是何大凶之物,這般緊要?”

    道玄真人看了周圍諸人一眼,沉聲道:“噬血珠!”

    眾人聳然動容,蒼松道人訝道:“這凶物不是早隨著黑心老人死去而消失了麼?”

    道玄真人搖頭道:“不然,黑心老人雖死,但噬血珠未必便沒於世間。似這等大凶煞之物,等閑之輩不能掌握,魔教妖人若是修行不夠,將其收藏起來也未可知。而且當年黑心老人出身便是在魔教的煉血堂一係,故以我推測,很可能噬血珠便在這密洞之中。”

    眾人聽了道玄真人這一番話,一時都默默無語,半晌,卻是那冷冰冰的水月大師開口道:“那掌門師兄意欲如何?”

    道玄真人道:“我在收到逸才的傳書後,即刻便知會了焚香谷與天音寺,不久這兩大門派也回過話來,說是也將派出得意弟子前往空桑山阻止魔教惡徒,持道鋤奸。”

    田不易皺眉道:“那掌門師兄的意思是......”

    道玄真人臉上露出了微笑,道:“此事雖然牽涉甚大,但也並非是迫在眉睫,目前魔教妖人還只是在其附近徘徊,並無實際行動…說起來此次也是難得的大好歷練機會,我青雲門中年輕俊才雖多,但多數都未外出修煉,而且這些年來天下安定,更從未與魔教妖人對峙相抗。趁著這次七脈會武的機會。我打算將前四名的年輕弟子,一起派出前往空桑山,一方面可以阻止魔教妖人倒行逆施,另一方面也可歷練歷練,長長見識。而且,”他收起笑容。面色轉為嚴肅,道:“而且我聽聞最近百年間,天音寺與焚香谷都出了幾個了不得的傑出弟子,天資驕人,我們再坐視不理,只怕將來這正道領袖的地位就難保了。若如此,我道玄可無顏去見列代祖師!”

    眾人一起點頭,蒼松道人首先道:“掌門師兄高瞻遠矚,說得極是。”

    道玄看了看各位首座。道:“既如此,諸位是都沒有意見了。”

    眾人皆點頭稱是,道玄也甚為滿意。

    一事談妥,但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或者才能算作今日之首要。畢竟雖然嗜血珠之事事關重大,可還只是空穴來風,至於那妖狐…咳咳,如今。該說是執劍長老莫千觴奪取斬龍劍之事卻是迫在眉睫。

    沉凝片刻,道玄真人終於開口

    “蒼松師弟。當年,那草廟村的遺孤林驚羽是拜在你門下吧?”

    其他人一聽,也只道玄師兄終於要談到斬龍劍之事,事不關己,便也高高掛起,不再多言——這一邊是蒼松。一邊不是田不易,皆不是什麼易與之輩啊。

    “正是。”

    “哦,那林驚羽修為進境如何?”

    蒼松拱手

    “此子天賦不俗,入門剛三年,卻已經是玉清四重了…”

    聽聞此言。道玄滿意地點了點頭。畢竟也是青雲門下的弟子,有如此天才,青雲門大興可望。而其他諸脈首座雖然也有抱著要看蒼松笑話的心思,但甫聽此言,也是頗有些嫉妒——玉清四重,已到了驅物的境界,林驚羽才入門三年,就有如此境界,怪不得蒼松會把斬龍劍托付給他…尋常弟子,幾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恐怕也很難有此成就。

    道玄又開口

    “田師弟。”

    “掌門師兄。”

    田不易同樣拱手行禮。當然,其實他心媢儮D玄的安排還是有所不滿的…畢竟執劍長老莫千觴這個大麻煩也是他一手塞給自己的。平日堙A自己天天和此等妖邪居於一室已是有失體統,這會兒竟然還要幫他擦屁股!?

    “我聽說,你門下執劍長老莫千觴近日與龍首峰林驚羽已有積怨,更是奪其法寶斬龍神劍…可有此事?”

    田不易心中暗罵一聲師兄真是明知故問,但嘴媮椄O只能老老實實開口回答。

    “是。”

    他不屑爭辯,要是真逼急了,就讓蒼松自己去和那妖物糾纏去!

    道玄皺眉,心中微微一動。

    “是為何故?”

    “…”

    田不易抿著嘴,滿臉憋得通紅。

    “師弟不知!”

    …不知?

    這簡直是連理由都懶得找。人,是在你大竹峰出的事,扣押法寶的也是你大竹峰的長老,如今,你田不易卻說不知?

    其餘幾位首座不明就堙A皆是不信。

    而道玄也似乎想要追問,可就在此時,另一位苦主卻是自己開了口

    “師兄…此事,那我與田師弟門下之事,既如此,還是不必勞動師兄大駕,讓我和田師弟自己解決吧。”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一愣…蒼松今日的決定可不像平時的他,但,既然人家自己都不願意公斷,其他人自然也就無話可說。

    而道玄真人呢,則仿佛早有所料一般,點頭道:“好,那就如此決定了。今天大事已經議定,請諸位師弟各回所屬峰巒去休息吧。”說著,他手掌連拍三下,門外立刻轉進數個道童。“你們領著諸位首座去房間歇息。”

    道童們應聲而上,各首座都站起身,向道玄真人行了一禮,便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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