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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異界] 夢起武俠世界 作者:悲秋寒蜩 (已完成)

[遊戲異界] 夢起武俠世界 作者:悲秋寒蜩 (已完成)


【作者簡介】:男,河北 - 保定
【內容簡介】:莊周夢蝶,是耶?非耶?
                         他,芸芸眾生中庸庸碌碌的一介凡夫,
                         卻莫名地穿越到一個接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武俠世界。
                         在這些充斥著刀光劍影與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他將徹底擺脫平庸的命運,
                         在腦海中不時響起的神秘聲音的啟示下,一步步踏上人生的巔峰。
【作者其他作品】:《神州翔燕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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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夢起射雕 第一章 重陽門徒

  
劍傲江湖誰敵手?山登絕頂我為尊!

    終南山,重陽宮。

    伴著“嗤”的一聲輕響,一柄冷森森三尺長劍筆直刺出。持劍的是一個長髯及胸、眼神頗為凌厲的中年道人。他這一劍去勢極快,劍鋒所指,卻是對面一個二十歲上下、相貌平凡的青年。

    那青年手中也是一口精鋼長劍,眼見那道人一劍刺向自己胸口,便將手中長劍一翻,轉手刺向道人執劍右手手腕的“神門穴”。這一劍的變化固是極為精妙,更厲害的還是迅捷無倫的速度。那疾刺的長劍幾乎失去形體,化作一道掠過虛空的銀白電芒。

    道人臉色微變,這“神門穴”位於手掌後銳骨之端,若被劍尖刺中,整隻手會立刻使不出半分力道,當場便要棄劍敗北。他口中發出一聲清叱,身形驀地騰空躍起,長劍下指如蒼鷹搏兔,刺擊青年頭頂的“百會穴”。

    青年長劍上撩,劍尖所指之處,居然仍是道人右腕的“神門穴”。

    道人面色再變,收劍沉身,雙足沾地時將身一矮,長劍平推切割青年腰肋。

    青年旋身出劍,卻是依舊刺道人的“神門穴”。

    道人再次撤劍變招再攻,那青年亦舉劍還擊,出奇的是他每一劍的招式各不相同,卻無一例外的刺擊對手的“神門穴”。

    “大師哥,小師弟用的是哪一門劍法,怎麼小弟從未見過?”在這片專門闢來用以演武的空場東面擺著一排椅子,六個道裝中年人坐在椅上。左邊末端坐著的一個紫面道人看著場中比劍的二人,先是嘖嘖稱奇,旋又扭頭問中央坐著的一個頭梳三髻的蒼髯道人。

    蒼髯道士搖頭道:“慚愧,愚兄也不識得小師弟的劍法。”

    紫面道人又問左邊末端坐著的一個中年道姑:“孫師妹,小師弟平日和你最是親近,你總該識得他所用的劍法罷?”

    那道姑見其餘幾個道士都頭來疑惑的目光,便微笑道:“大家不識得這套劍法卻也並不出奇,因為這劍法是小師弟自己研創的。一年前,小師弟說起欲創一路專刺'神門穴',只卸人兵刃卻不傷人性命的劍法。這一年來他採擷我全真派劍法精華,又苦心孤詣地推演變化,終於創出這總共十三招劍法,命名為'神門十三劍'!”

    “好一個'神門十三劍'!”道姑身邊坐著的一個白面短髯的道人鼓掌喝彩道,“難怪當年師傅會將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師弟收為關門弟子,原來是他老人家法眼如電,早看出小師弟實為不世出的絕代英才。哈,我看丘師哥這次怕是要糟糕了!”

    座中的六位道人及場中比劍的二人都是全真教開派祖師王重陽真人的弟子,那紫面道人為廣寧子郝大通,蒼髯道人為全真教當代掌教丹陽子馬鈺,道姑為清淨散人孫不二,白面短髯道人為玉陽子王處一,同座的另兩人分別為長真子譚處端和長生子劉處玄。至於場中比劍的二人,那道人為長春子丘處機,與座中六人合稱“全真七子”,那青年卻是重陽真人晚年所收的關門弟子,名喚孟尋真,今年剛及弱冠。

    全真教號為當今武學正宗,重陽真人傳下門規,每年除夕的前三日,門下弟子要大較武功,以考查這一年來個人的武功進境。

    全真教以重陽真人為開山祖師,全真七子及孟尋真為第二代弟子,七子門徒如趙志敬、尹志平、李志常等為第三代。大較之時,照例只有第三代弟子下場較武論藝,再由馬鈺等長輩點評優劣,以定甲乙。

    豈知此次大較將近尾聲之時,七子中最是嗜好武學又最是灑脫豪爽的長春子丘處機提出小師弟藝業已成,即將下山行道,自己這作師哥的要試一試他手底的功夫如何,於是便有了這一場比鬥。

    丘處機本以為小師弟天資雖佳,究竟功力尚淺,自己憑著數十年修為當可在百十招外將他擊敗,以此告誡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令其在行走江湖之時多加一份警惕戒懼之心。卻不料這小子自創的這一路劍法精妙無比也就罷了,劍上蘊含的內力竟隱隱地也可與自己分庭抗禮。

    “這小子,不是已將'先天功'的第一層功夫練成了罷?”感受到孟尋真劍上傳來絲絲縷縷柔和綿延又醇正渾厚的精純真氣,丘處機心中不可思議地忖道。

    兩人鬥至酣出,被孟尋真的“神門十三劍”迫得束手束腳,每一劍都是剛出一半便被逼回,憋足了一肚子火氣的丘處機驀地發出一聲厲喝,長劍陡地中宮直進。這一式劍法為全真劍法中的殺手絕招,有個名目喚作“直搗黃龍”。

    重陽真人早年因憤恨金兵入侵,毀我田廬,殺我百姓,曾大舉義旗,與金兵對敵,占城奪地,在中原建下了轟轟烈烈的一番事業,後來終以金兵勢盛,義師連戰連敗,將士傷亡殆盡,這才憤而出家。這一式劍法取名為“直搗黃龍”,其中便寄託了重陽真人殺敵報國的畢生夙願。

    孟尋真見丘處機這一劍疾若閃電,勢若奔雷,實為凝聚了其數十年修為的全力一擊,已非任何精巧招式可以化解,便也張唇發出一聲厲喝,同樣是一劍刺出,竟是一式一模一樣的“直搗黃龍”。

    有個成語叫做“針鋒相對”,但又有何人見過兩根細針的針尖相對互刺在一處?然而不可思議的一幕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了,兩柄長劍的劍尖在虛空正面交擊,先發出“蓬”的一聲悶響,隨後又是“叮叮噹當”的一陣清脆鳴聲。

    旁觀的眾人都吃了一驚,定睛看時,卻見場中兩人的手中都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精鋼鍛造的三尺劍身都已寸寸斷裂,一片片散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哈哈哈……”丘處機和孟尋真相視大笑。

    丘處機一面笑一面指著孟尋真道:“好小子,不聲不響地,竟已將'先天功'練到了第一層大圓滿的境界!”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二十年前,重陽真人在第一次華山論劍中力挫群雄,奪得“天下第一高手”的殊榮與武學寶典《九陰真經》。重陽真人在攜弟子王處一歸還終南山的途中,偶見一個被人遺棄在路邊的嬰兒。生就一副俠義顝妡P慈悲心腸的重陽真人自然不忍心看著這小小嬰兒凍餓而死或填了野獸之腹,便將這孩子救了起來。他本意是尋一個良善人家將孩子託付了,但是在因見這孩子體弱,以自身真氣為其疏理經脈時,他驚喜地發現這孩子騣嶍S異,在母腹中得來的一口先天之氣凝而不散,正是繼承自己平生絕學“先天功”的不二人選。

    “先天功”作為全真教鎮教神功,威力固是強大無比,相應的對修習者的要求也是苛刻到了極點。所謂“先天功”,顧名思義,一入門修煉的便是最為精純玄奧的先天真氣。而符合這個入門要求的只有兩類人:一是剛出娘胎,一口先天之氣尚未被後天濁氣同化的嬰兒;一是自身修為已臻先天之境的絕頂高手。然而前者尚渾渾噩噩不解人事,自然不懂什麼調息運氣、搬運週天。後者能晉入先天之境,自身修習的功法必定極為不俗,而且已形成自己的修行習慣,再專修先天功只會事倍功半。

    而重陽真人自己能練成先天功,便是因為他天賦異鞳A先天之氣強大而凝聚,一直到二十餘歲開始修習先天功時仍未消散。

    這時重陽真人自然不肯再將這孩子送人,而是將其帶回重陽宮,當眾宣布收其為關門弟子。因這孩子身世不明,只在他襁褓的一角看到一個用紅線繡成的“孟”字,重陽真人便為孩子取名為“尋真”,意在希望這孩子將來能尋到武道真諦,成就一代宗師。

    在孟尋真拜入全真教的第二年,重陽真人不幸仙逝。此後,孟尋真便歸全真七子中唯一的女性孫不二撫養,到五歲時由馬鈺代師傳藝,開始修習“先天功”。說也奇怪,當時年僅五歲孟尋真全然沒有尋常孩子貪玩、懶惰等習性,每天都以近乎嚴苛的自律性認真完成各種功課,完全不用馬鈺等人的監督。如此一來,孟尋真的藝業自是突飛猛進,才有了今日已弱冠之齡戰平全真七子中武功最強的丘處機的戰績。

    在丘處機喝破孟尋真如今修為境界之後,其餘六子驚喜之餘也大感欣慰,皆道師尊在天之靈庇佑,使全真教後繼有人。小師弟如此成器,看來重現重陽祖師在時的全真教全盛之日不遠。

    面對一眾師兄師姐的讚許,孟尋真心中苦笑,他本是另一個世界裡芸芸眾生中庸庸碌碌的一個平凡之人,不知如何便來到這個亦夢亦真的奇異世界。而前世素來慵懶又極少恆心的他,之所以能在今世堅持十五年如一日地苦練武功不輟,皆是因為當初在被王重陽正式收歸門下的一刻,他的腦海中莫名響起了一個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夢蝶'系統啟動,選手獲得角色'孟尋真'並觸發系統任務。選手必須在第二次華山論劍中奪取'天下第一'榮譽。成功後選手將獲取系統獎勵;任務失敗,抹殺!”

   


第二章 初涉江湖
  

    大較結束後,馬鈺將孟尋真單獨喚入房中,微笑道:“這次丘師弟卻是全靠小師弟你的周全,才沒在眾師弟妹和諸弟子麵前失了顏面。”

    孟尋真搖頭笑道:“早知瞞不過大師兄。”

    馬鈺秉性沖和淡泊,心境空明澄澈,眼力見識遠勝同儕,又佔了旁觀者清的便利,看出了孟尋真在與丘處機比劍時留了情面。

    原來兩人最後硬拼了一記後,表面看來兩柄長劍同時碎裂,似是平分秋色之局。其實孟尋真的長劍只有前段的三分之一碎裂,在內力修為上已勝過丘處機一籌。但他不欲折損師兄顏面,便又暗運內力將餘下的一段劍身震碎。事情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他行事又極為隱秘,除了馬鈺之外,餘者皆未發現他動了手腳。

    馬鈺見孟尋真面色淡然,絲毫不以此事為意,讚許的點一點頭,旋又嘆道:“難得你小小年紀,便明白了道家抑己從人的至理。反觀丘師弟,雖為修道練性之人,卻偏愛與人賭強爭勝,大違道家清淨無為的道理,不是出家人所當為。”

    孟尋真心中一動,已猜到馬鈺言中所指,問道:“大師兄說的可是丘師哥與江南七怪的十八年之約?”

    馬鈺點頭道:“那江南七俠只為一言之諾,便遠赴大漠苦寒之地,十數年不歸故里,更因此折損了一個五俠張阿生,如此崇諾重信,實在可親可敬。我多次勸說丘師弟主動認輸,與七俠一笑泯恩仇,大家從此便是好朋友。怎奈丘師弟執意不肯,還說什麼他與七俠十餘年來肝膽相照,雖未明言,彼此卻已默契於心,互將對方視作生死之交。但朋友歸朋友,賭約卻不可不履行。這不僅是信守諾言,更是對朋友的尊重。若是主動認輸,只會是對江南七俠的侮辱。”

    孟尋真笑道:“丘師哥說的也不無道理。而且我猜度他的心思,多半還是盼著那郭家的後人比武獲勝。到時丘師哥爽快服輸,令江南七俠名揚天下,以酬其十八年辛苦之功。”

    “丘師弟便有此心,只怕也難以實現。”馬鈺苦笑道,“不久前志平奉丘師弟之命赴大漠給江南七俠送信,我仔細問過他,那郭家少年資質略嫌……咳,略嫌尋常,七俠教授弟子又不甚得法,恐怕不是丘師弟教授的楊家後人對手。小師弟你即將下山行道,為兄想請你走一趟大漠,代我做一件事。”

    孟尋真的面色有些怪異,問道:“大師兄之意是……”

    馬鈺道:“你尋到那郭家少年後,可將我全真教內功心法酌情傳授。待他有了內功根基,再學他幾位師傅的武藝自然事半功倍。只是此事卻要瞞過江南七俠。他們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漢,絕不肯在賭賽中偷佔便宜。”

    “大師兄差遣,小弟自當從命。”孟尋真略一沉吟,確實想去見一見那個身為這個世界主角的傻小子,便點頭答應,接下了這個本屬於馬鈺的任務。

    大較之後便是除夕,孟尋真在山上又過了半月,過完新年和元宵後,便準備下山了。他正自己房裡收拾行裝,剛將幾件平日換洗的衣服放入包裹,卻見清淨散人孫不二捧著一個青布包裹推門進來。

    “孫師姐。”孟尋真打個招呼。

    孫不二看看桌上孟尋真收拾了一半的包袱,搖頭道:“小師弟,這些舊衣服就不用帶了。這兩天我已為你趕製出兩身新衣,又準備了五十兩銀子,都放在這個包裹裡。出門在外,萬事都不如家中方便。衣食住行,師弟你都要多加留意。”

    孟尋真今世由孫不二撫養成人,兩人名義上是師姐弟的班輩,論情分卻與母子無異。如今孟尋真要下山遠行,孫不二自然要代他操一份心。

    看著孫不二雙目中隱隱現出血絲,孟尋真知道她定是為了給自己縫製衣服而連熬了幾晚。他接過包裹打開,見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兩襲青色布袍,針腳細密勻稱,清晰地顯示出縫製之人耗費的精力心血。此情此景,使孟尋真忽地想起唐代詩人孟郊那首膾炙人口的《遊子吟》:“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謝謝孫師姐!”孟尋真心中雖有千言萬語,但湧到喉頭,說出來的卻只是這簡簡單單一句微帶哽咽的話語。

    “傻孩子!一家人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麼?”孫不二輕輕一笑,踮著腳抬手摸摸孟尋真的頭頂,隨即將背上背著的一口古樸斑斕的長劍摘下來也放到孟尋真手裡,“你的劍在與丘師哥比鬥時已經毀了,此次下山便將我這口劍帶去防身罷。”

    “清霜劍!”孟尋真吃了一驚。他手握劍柄,將長劍抽出鞘外少許,見那劍清冷如一泓秋水,隔著數尺便覺一股寒氣撲面。

    孫不二在全真七子中武功最弱,故此王重陽臨終時將全真教這柄鎮教神兵傳給了她,希望以此利器彌補其武功之不足。孫不二自得此劍後,素來將其珍逾性命,輕易不再人前展示。

    孟尋真熟知孫不二性情,知她既將寶劍送出,便絕無收回之理。當即將長劍還鞘雙手高舉,向著孫不二躬身行了一禮,肅然道:“請孫師姐放心,小弟定然不會令此劍蒙羞!”

    第二天一早,孟尋真與全真七子告別後,背了長劍行囊下山而去。他取道北上,一路免不了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這一天來到太原府地界。這太原自靖康之禍時被宋欽宗下詔割讓給金國,數十年來飽受異族荼毒,直弄得民生凋敝,好不淒涼。進了太原城之後,孟尋真看看日近正午,感到腹中飢餓,便在街邊尋了一個小酒店用飯。他入店就坐,隨便點了一壺酒和幾道菜餚,不緊不慢地吃喝起來。

    “真是作孽,花朵一般的姑娘便生生被糟蹋害了!”

    臨座傳來的一聲嘆息引起了孟尋真的注意。他側目看去,見臨座坐的是兩個商賈模樣的中年人。

    卻聽其中一人憤然道:“那殺千刀的採花賊簡直沒有半點人性,不僅毀人清白,還要殺人虐屍!算上劉員外家的小姐,前後已經有六個姑娘遭了毒手,其中年紀最小的王家小姐才十三歲。聽人說那王小姐的屍體被凌虐得不成人形,連腸子都被抽出來纏在頸上。她父母見到女兒屍體的慘像後,當場便暈厥了過去。”

    孟尋真聽到此處時,不由自主地從心底騰起的一股怒氣填塞胸口。他前生活到了三十來歲,曾經的少年意氣早被那個物慾橫流、人情冷漠的世界消磨殆盡。因此,今世的他雖修成一身武功,卻從沒想過要扮演正義使者的角色,到處去行俠仗義。但即使是一個普通人,心中也會有自己的底線。在這一刻,孟尋真便覺得那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採花賊的所作所為,已遠遠超出了自己所能容忍的底線。

    用完酒飯,孟尋真沒有繼續趕路,而是在附近尋了一家客棧住下來。整個下午,他在客房中調息運氣,養精蓄銳。到傍晚時分,孟尋真用過晚飯,又在房間裡打了一套拳法舒展開筋骨。看看天色完全黑了下來,他帶好長劍,悄悄打開窗戶,縱身躍出。人在空中,向後翻了一個筋斗,落足在屋頂之上。他站在屋頂辨認一下方向,將身法展開,穿房越脊向著日間看定的一座高樓急掠而去。

    今夜正是十五月圓之夜,站在這座高有三層的樓舍頂端,大半個月光籠罩下的太原城都收入眼底。孟尋真在樓定上聚攏眼神,運足耳力,凝神觀察四周的情況。

    空中那輪圓月漸漸偏移,孟尋真聽到下方傳來四更的梆子聲。就在他以為今夜將不會有什麼收穫之時,左側遠處的屋頂上忽地有一道身影一掠而過。孟尋真精神一振,雙臂一張身如蒼鷹從樓頂上撲下,奔著在那道身影急追了過去。

    前面那人的輕功造詣甚是不俗,孟尋真不欲被對方發現,便保持距離遠遠的墜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在城內各種建築的頂上飛掠一陣,孟尋真看到那身影翻過一堵高牆,潛進了一處規模甚是宏大的宅院。他加快身法略到牆邊,先攀著牆頭向裡觀看,見那身影直奔後院,摸進了一幢建構精巧別緻、顯然是供女眷居住的小樓。孟尋真見到二樓的一個房間忽地透出隱隱燈火,便躡足來到樓下,飛身躍上樓頂,用了一個“倒捲珠簾”的功夫,足尖勾住飛簷,身軀倒掛,從一扇窗子的縫隙中向內望去。

    在房中站著一個身披紅袍、相貌甚是醜惡的番僧。番僧的腳邊倒著兩個丫鬟裝束的女孩,看她們的腦袋都呈怪異的角度歪在一邊,顯然已備人以重手法這段了頸骨。一個容貌清秀少女蜷縮在牆邊的一張繡榻上,面色蒼白,身子瑟瑟做抖。

    孟尋真大怒,他未料到自己只是晚到一步,這番僧便傷了兩條人命。又見番僧雙目中充斥著灼灼的慾焰,醜惡的臉上滿是淫笑,大步走到床邊,伸出一雙蒲扇般的大手去撕扯床上的女子胸口的衣服,他再不遲疑,揮出一掌將窗戶擊得粉碎,身隨掌進撲入房中,背後的清霜劍鏗然出鞘,化作一道凜冽的青芒射向番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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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角開始打怪揀寶,大家是否猜到即將爆出的寶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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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龍象神功
  

    雖然孟尋真並未天真到在出手前先喊一聲“淫賊受死”之類的正義宣言,而是一聲未吭便直接下了殺手,但那番僧不僅功力精湛,更兼機警狡猾無比,窗扇一破,他便劈手抓住床上那少女胸口的衣服,一把將她整個人揪過來當在朝著窗戶的方向。

    “好狡猾的傢伙!”孟尋真見自己刺向番僧肋下的一劍立時變成刺向那少女的後心,心中怒罵一句,雙目中寒芒一閃,執劍的右手輕輕一顫,一股精純無比的先天真氣貫入劍身。內力到處,手中這柄百煉精鋼打造的神兵忽地如一條柔軟的絲帶般曲折,堪堪沾到少女背心衣服的劍尖向左一偏滑向一邊,從少女手臂與右肋間的縫隙穿了過去,而後又向右一折,刺入番僧抓著少女的右臂。這一招卻是孟尋真根據前生的記憶,結合今世所學全真派武學自創的另一門劍法“繞指柔劍”。

    那番僧從未想到到世間竟有如此詭奇精妙的劍法,猝起不意之下,右手小臂被鋒利的清霜劍刺了個對穿。他手臂劇痛,不由自主地便鬆手放開了那少女。

    孟尋真長劍橫擺,使個巧勁用劍脊將脫離番僧魔掌的少女推出丈許,而後長劍震顫幻出十餘朵碗口大小的劍花,向著番僧的面門和胸腹等處罩去。

    那番僧後退一步,避過孟尋真劍光,左手從袖中摸出一柄長約二尺的金剛杵,口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揮杵惡狠狠地向孟尋真砸下,喝道:“你這小賊竟敢偷襲佛爺,看佛爺送你歸西!”

    那柄分量看來極重的金剛杵由上而下擊來,竟將前方的空氣壓爆,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輕微爆鳴,顯示出所蘊含的力道大的出奇。

    孟尋真吃了一驚,不敢與對手硬拼,足踏七星步法,劍走輕靈招式,身形在這斗室之內游走不定,瞻之在前,忽之在後,劍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攻向番僧。

    那番僧武功走的純是剛猛一路,金剛杵橫揮直擊大開大合,杵上的力道渾厚無比,舞動之時裹挾著隱隱風雷之聲,杵頭帶起的強勁風力遠達數尺,房間內的家具物事只要被杵風略略掃過,立時便被震得粉碎。也幸虧那少女已被孟尋真遠遠送開,此刻縮在牆角不敢動彈,這才免遭了池魚之殃。

    兩人都存了必殺之心,各施平生絕技狠斗。樓上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整所宅院,只聽到四面八方嘈雜錯亂的人聲犬吠由遠而近,不多時已來到樓下。

    此時那番僧漸漸地有些支吾不住。本來他的功力與孟尋真只在伯仲之間,原是難以在一時半刻間分出勝負。只是孟尋真一上來便刺傷了他的右臂,他雖及時用內力封穴止血,卻已不能運勁使力。單憑一隻左手,卻是擋不住孟尋真狂風暴雨般使得越來越急的劍法。

    孟尋真見番僧勢窮力拙,目中殺機湧動。待對手揮杵擊來時,他將清霜劍斜斜揮出,待沾到金剛杵時,手腕翻轉,帶動長劍貼著杵身繞了三個圈子,將杵上蘊含的力道盡都化去,而後向左側一沾一帶,那金剛杵立時不再聽從主人的使喚,被引得偏向一旁。

    “糟糕!”番僧心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眼中便見一道青芒一掠而過,頓覺喉頭一涼,登時便已斃命。

    孟尋真用以鼎定勝局這一式劍法名為“三環套月”,是他至今尚未研創完整的“太極劍”中的一式絕招。這二十年來,曾經在腦海中響起的神秘聲音再未出現過,這使孟尋真懷疑那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覺。但感受著自己此刻所在的無比真實的世界,那一句冷冰冰的“任務失敗,抹殺!”便顯得分外清晰且不容置疑。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懷著對死亡的恐懼,孟尋真想盡一切辦法提升自己的實力。而現實卻令他頗為無奈,全真教的內功心法的確不愧“玄門正宗”的盛譽,他所修習的“先天功”更是博大精深、幽微難測。孟尋真預計這門神功的玄奧之處絕不在“九陰”“九陽”兩大絕學之下,甚或尤有過之。

    然而與之既不相稱的是,全真教的拳劍掌法雖不能說平庸,也絕對稱不上絕頂。依照孟尋真的猜測,當年他師傅重陽真人能在華山絕頂力挫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四絕高手,只怕純是倚仗已達到第三層境界的先天功以力壓人。但重陽真人當時已五十多歲,孟尋真可沒有信心到二十五歲參加第二次華山論劍時將“先天功”修煉到與師傅當年相當的境界。

    既然不能走師傅以力勝巧的路子,孟尋真便開始在武功招式上動起心思,“神門十三劍”和“繞指柔劍法”都是他這十多年研究的成果,而這“太極劍”則因他修為未到,雖知曉“神在劍先,綿綿不絕”的劍意訣竅,卻始終無法融會貫通。到現在為止,他也只能照搬太極劍中的精妙招式,無法達到傳說中“忘盡劍招,以意御劍,千變萬化,無窮無盡”的神妙境界。

    擊殺對手後,孟尋真收劍歸鞘,緩緩調勻氣息,待得損耗甚鉅的內力稍稍恢復,又聽到門外樓梯口已傳來急驟紛亂的足聲,他不願與人朝相,便抓起那番僧的屍體,從窗口飛掠而出,幾下起落出了這所宅院。

    孟尋真身形如風,徑直從北面出了太原城。來到一處荒野無人的所在,隨手將番僧的屍體拋在地上。想起方才抓著他時發覺他後腰處藏有方方正正似是書籍的一樣東西,便俯下身來探手摸索一陣,從番僧的腰帶下抽出一個油布包裹。藉著皎潔的月光打開看時,裡面是一部厚約寸許的羊皮書籍,封皮上題著的卻是一行梵文。

    全真教雖屬道家,教義卻是提倡儒、道、釋三教合一,將道德經、般若心經和孝經奉為信徒必讀經典。在重陽宮裡,不乏為精研佛經而兼習梵文之人。孟尋真知道《九陰真經》中最深奧的一篇總綱是以梵文音譯書寫,便早行未雨綢繆之計,下了一番功夫學會了梵文。

    當書籍封皮上的梵文映入眼中時,孟尋真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這一行梵文譯成漢語,赫然竟是《龍象般若功》!

    “這番僧是什麼身份,怎的身上竟藏有這部密宗至高無上的護法神功?”孟尋真手捧秘籍,百思不得其解。

    他翻開秘籍,藉著月光粗略翻閱一遍。闔上書後,口中發出一聲幽幽長嘆。這門功法的神妙之處不下於他所練的“先天功”,卻與他的心性路數不符。即使勉強修習,也難有什麼成就。他有些想必失望地將秘籍收入懷中,轉身剛行了幾步,腦中突發奇想:“這門全憑水磨工夫修行的功法與郭靖那傻小子倒正是絕配。若他練了此功,日後再跟洪七公學了'降龍十八掌',將兩大至剛絕學匯於一身,想必成就會更加驚人。”

    剛想到此處,孟尋真忽地罵了自己一句“糊塗”,忖道:“五年後的華山論劍關係到我的性命,若將'龍象般若功'傳給那傻小子,豈不是憑空給自己造出一個強勁的對手。為萬全起見,此去大漠不僅不能將此功傳他,連原先預備傳授的全真心法也要打個折扣,以限制住那小子的發展。”

    孟尋真的心中忽地又是一動:“那神秘聲音給我的任務是在第二次華山論劍時奪取天下第一高手的榮譽,卻並未限定我使用什麼手段。若是充分利用好自己'先知'的優勢,再輔以周密策劃,大有可能在第二次華山論劍之前,將四絕、周伯通、裘千仞乃至郭靖等人除掉。如此一來,那天下第一高手的榮譽豈非便是囊中之物?”想到得意處,孟尋真口中發出“哈”的一聲輕笑。那笑聲中竟充滿了殘忍、奸詐與陰毒的意味。

    這笑聲將孟尋真自己都下了一跳,同時也將他從墮落深淵的懸崖邊拉了回來。他激靈靈打個冷戰,驀地清醒過來,身上已滲出了一層冷汗。

    “我怎會生出如此可怕的想法。”孟尋真用衣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心中尤有餘悸。他想起自己前世觀《射雕》,還對不擇手段謀求“天下第一”名頭的歐陽峰、裘千仞之流極盡憤慨和鄙視,而自己剛剛幾乎便要變得和他們一樣甚至更甚,不由大感慚愧。

    仰望無盡蒼穹中虛懸的那一輪皎然無塵的明月,孟尋真只覺蒙蔽心頭的塵垢一掃而空,心神大暢,念頭通達,精純的先天真氣自動流轉全身,比往日多了一分活潑與靈動。他遙指明月默默立誓道:“五年之後,我孟尋真必當堂堂正正地劍伏群雄,摘取那'天下第一'的殊榮!”

    ********************

    下一章便正式進入《射雕》劇情,主角將第一次綻放穿越者光環,改變原著中角色的命運。大家不妨猜一猜會是誰……

   

第四章 義助雙雕
  

    在茫茫大漠之中有一座壁立千仞的高峻懸崖。懸崖的頂端住有一對白雕,生得體型奇巨,比之尋常的成年大雕尚大出倍許,實是罕見的異種。雕羽白色本已稀有,而雕身如此龐大,世世代代生活在大漠中的蒙古族裡縱是年老之人,也說從所未見,都道那是一對“神鳥”,以至於有些愚魯婦人竟向之頂禮膜拜。

    這一日,這對神駿白雕的威嚴受到了嚴峻的挑戰。不知何故,足有二十餘頭兇猛黑雕在一頭體型特大不遜白雕的黑雕率領下,在懸崖上方的虛空與兩隻白雕亂戰起來。雙方爪喙齊施,只戰得毛羽紛飛,血灑長空,情形極是慘烈。

    “白雕快啄!”

    在懸崖的下面,有一對蒙古人裝束的少年男女仰頭觀戰,不時高聲呼喝為白雕助威。兩人都是十五六歲年紀,那少年身高膀寬,面相樸實忠厚,女孩身材高挑,皮膚白皙,長眉大眼,甚是秀麗。他們看到白雕與敵人眾寡懸殊,臉上都現出擔心的神色。

    女孩道:“郭靖,那些壞黑雕太多了,白雕能打勝嗎?”

    少年向空中猛揮一下拳頭,大聲道:“華箏不用擔心,白雕那麼厲害,一定能勝!”

    那對白雕的確厲害無比,雖遭十倍於己的敵人圍攻,卻是奮力廝殺毫不畏懼。只見那隻體型稍大的雄性白雕猛地鼓翅加速一下撲擊,有一頭黑雕閃避不及,頭頂上正中鋼喙一啄,頭骨碎裂當即斃命,從半空中翻落下來。餘下的群雕吃這一嚇後四散逃開,但在那頭大黑雕的約束下,隨即又飛回來圍攻白雕。

    過了一陣,附近草原上的蒙古男女都趕來觀戰,懸崖下圍聚了足有六七百人,紛紛指點議論。又過片刻,懸崖周圍這一片領土的主人、蒙古大草原上新近崛起的一方霸主鐵木真,也帶了兩個兒子窩闊台和拖雷及幾員心腹大將驅馬馳來,在懸崖下仰頭觀戰,看得很有興味。

    雙方酣斗良久,黑雕又死了兩頭,兩頭白雕身上也傷痕累累,白羽上染滿了鮮血。那頭大黑雕忽然高叫幾聲,率著十多頭黑雕轉身逃去,沒入雲中,只留下四頭黑雕兀自苦鬥。崖下眾人見白雕獲勝,都歡呼起來。過了一會,又有三頭黑雕也掉頭急向東方飛逃,那頭雄白雕不捨,隨後趕去,片刻間都已飛得影踪不見。只剩下一頭黑雕,高低逃竄,被餘下那頭雌白雕逼得狼狽不堪。眼見那黑雕難逃性命,忽然空中怪聲急唳,十多頭黑雕從雲中猛撲下來,齊向雌白雕啄去。

    觀戰的鐵木真立有所悟,大聲喝彩道:“好兵法!”

    雌白雕落單,不敵十多頭黑雕的圍攻,雖然又奮力啄死了一頭黑雕,終於身受重傷,無力地向懸崖的頂端墜下。眾黑雕緊隨其後撲了下來,一副趕盡殺絕的樣子。

    平日常在懸崖下游玩,不時拋擲牛羊肉餵養白雕,已對之已生感情的郭靖、華箏與拖雷三個少年都十分著急,華箏甚至哭了出來,連聲向鐵木真央求道: “爹爹,快射黑雕。”

    鐵木真的王者心腸堅如鐵石,又豈會以區區一隻禽鳥的性命為意?他此刻所想的,只是黑雕出奇制勝的道理。

    “黑雕打了勝仗,這是很高明的用兵之道,你們要……咦,那是誰?”鐵木真正藉此事教導窩闊台與拖雷,忽地驚咦一聲,雙目緊緊盯著懸崖的方向。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卻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個青衣人,正向著懸崖腳下飛奔。這青衣人的腳步快逾奔馬,剎那間已到了崖底。他將雙臂一張,身形如一隻飛鶴沖天而起,一縱足有三丈左右。在上升之勢停止,身體將向下落之際,青衣人向著懸崖一撲,手足並用,輕捷猶勝猿猴,竟迅疾無比地在這懸崖上爬將上去。懸崖高達數十丈,有些地方直如牆壁一般陡峭,但那青衣人只要用手足在稍有凹凸處一借力,立即便可竄上去。甚至在光溜溜的大片石面之上,他也能如壁虎般遊了上去。

    崖下的眾人都看得心驚肉跳,皆想這人萬一有個失足,跌下來豈不是立時便成了肉泥?但見那青衣人的身形越來越小,似乎已鑽入了雲霧之中。華箏掩住了眼睛不敢再看,問身邊的郭靖道:“那人怎樣了?”

    郭靖仰著頭答道:“快爬到頂了……好啦,好啦!”

    華箏放下雙手,正好看到那青衣人飛身而起,一雙寬大的衣袖在高空的勁風中烈烈舞動,如一隻大鳥般輕飄飄落在懸崖之頂。

    那青衣人的身法奇快無比,飛奔、攀崖,前後用的不過是短短幾下呼吸的時間。到他站到崖頂時,那白雕才堪堪由空中落下。青衣人伸出雙臂,極其輕柔地將重傷的白雕接住,輕輕置於腳邊。白雕頗具靈性,似是感受到青衣人的善意,未曾掙扎啄咬。

    十餘頭黑雕凶狠無比地撲了下來,鐵爪鋼喙不分好歹地攻擊青衣人和他腳邊的白雕。

    “小心!”蒙古人都深知草原上雕類的兇殘,一起出聲驚呼。

    那青衣人的身周忽地爆開一團燦爛無比的電芒,撲到他身前的群雕齊齊發出淒厲長鳴,七八頭黑雕同時在空中屍首兩分,伴著紛飛的血雨落了下來。只有那頭大黑雕與另兩頭黑雕因落在後面而倖免於難,它們倉皇地看了一眼手橫長劍凝立崖頂的青衣人,掉頭便向遠處逃去。

    “好手段!“鐵木真遠遠地看出那青衣人是漢人裝束,心中起了爭勝之念,在馬上彎硬弓,搭鐵箭,嗖的一聲,飛箭如電,貫入一頭逃跑的黑雕體內。在眾人的一片喝彩聲中,他向四周環顧一遭,舉弓指著最後兩隻黑雕大喝道,“我們蒙古的好漢也不能落於人後,誰能射中黑雕,我有重賞! ”

    窩闊台、拖雷及鐵木真麾下諸將聞言都彎弓相射,但那兩隻已被嚇破膽的黑雕拼命振翅高飛,已出了這些人弓箭的射程。他們射出的箭矢未能觸及雕身便勁力衰竭掉了下來。

    諸將中唯一未曾出手的神箭手哲別有意要徒弟郭靖一顯身手。他將自己那張特製的二百斤強弓交在郭靖手裡,低聲道:“跪下,射項頸。”

    郭靖接過弓箭,右膝跪地,左手穩穩托住鐵弓,更無絲毫顫動,右手運勁張弓。他跟江南六怪練了十年武藝,上乘武功雖然未窺堂奧,但雙臂之勁,眼力之準,卻已非比尋常。他凝神注視空中雙雕,待到兩頭黑雕身影重疊的瞬間,左臂微挪,瞄準了下方黑雕項頸,右手五指鬆開,正是:弓彎有若滿月,箭去恰如流星。那支鐵箭從下面黑雕的頸部對穿而過,餘勢未衰,又帶著這隻黑雕的屍體射進了上方那頭大黑雕的腹內。一箭貫著雙雕,自空急墮。

    眾人齊聲喝彩,華箏眼珠一轉,對郭靖悄聲道:“把雙雕獻給我爹爹。”

    郭靖依言捧起雙雕,奔到鐵木真馬前,一膝半跪,高舉過頂。

    鐵木真哈哈一笑,命親兵收起雙雕,隨即從腰間解下一口短刀,遞給郭靖,道:“當初的傻小子不知不覺已長成彎弓射雕的好漢,我把這柄金刀賞給你,你以後用它替我殺敵!”

    一旁的眾人嘖嘖稱賞,好生艷羨,連窩闊台和拖雷都有些眼熱。原來這柄短刀鐵木真佩帶多年,曾用以殺敵無數,素來珍愛無比。鐵木真生平最愛的是良將勇士,見郭靖一箭力貫雙雕,心中本就歡喜。而且郭靖這一箭足以與崖頂青衣人的一劍媲美,算是保全了蒙古人的顏面。若非如此,他絕不肯以寶刀相賜。

    郭靖謝了賞,接過短刀。這口刀他也時時見到鐵木真佩在腰間,這時拿在手中細看,見刀鞘是黃金所鑄,刀柄盡頭處鑄了一個黃金的虎頭,猙獰生威。

    “那人要做什麼?”一直看著崖頂的拖雷驚呼一聲。

    眾人抬頭望去,原來那青衣人擊殺黑雕後,便蹲在白雕身邊,不知在幹什麼。此刻,他用一隻右手將白雕托起,舉步走到崖邊。

    “他……他不是要跳下來罷?”華箏顫聲道。

    一語未畢,那青衣人當真從崖頂一躍而下。

    “呀!”崖下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卻見那青衣人貼著崖壁如電墜落,每下落數丈,便用左手在崖壁上輕輕一按,洩去下墜的巨力。如此反復三次,青衣人落到距崖頂十餘丈的一個洞口。他左手攀住洞口邊緣,右手托著那白雕往洞中送去。

    洞中傳出幾聲“啾啾”鳴叫,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卻是兩隻幼雕。

    華箏抓住郭靖的手臂叫道:“郭靖快看,白雕竟生了兩隻小雕,咱們怎的都不知道?”

    那青衣人安置好白雕,仍用前法下降,眨眼間便到了崖地。鐵木真想若能將這等奇人異士招入自己帳下,定然可以派上大用,便吩咐身邊的拖雷去將那人請來。但不等拖雷上前,卻見青衣人邁步便走,這次雖然沒有急奔,但他每一步跨出時,足下都暗中發力,帶動整個身體前掠,每一步都是兩三丈的距離,猶如縮地成寸般,轉瞬間便轉過懸崖不見了踪影。

    鐵木真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掉轉馬匹回了營地,餘者跟隨在後,只有郭靖和華箏留了下了。

    郭靖見眾人去盡,將那柄短刀拔出鞘來,只覺寒氣逼人,刃鋒上隱隱有血光之印,知道這口刀已不知殺過多少人了。刀鋒雖短,但刀身厚重,甚是威猛。男孩子沒有不喜歡刀劍之類的,見此刀果非凡品,郭靖心中也甚是歡喜。

    倒是一旁的華箏情緒不高,嘟著小嘴不知在生什麼氣。

    郭靖把玩了一會,將金刀還鞘穿入腰帶之中,拔出長劍,又練起越女劍法來,練了半天,那一招“枝擊白猿”仍是練不成,不是躍得太低,便是來不及挽足平花。他心裡一躁,沉不住氣,反而越來越糟,只練得滿頭大汗。

    “唉……”身後忽地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郭靖和一旁的坐在草地上看他練劍的華箏都吃了一驚,扭頭看去,見身後不知多了一人。

    “是你!”郭靖和華箏從那人身上的衣服認出他正是方才那救了白雕的人。此時離得近了,兩人才看清他的形貌,只見他年約二十,身軀挺拔,外罩青袍,背負長劍,面容雖然平凡,卻自有一股卓然軒昂的氣質。

    郭靖看這人似是幾位師傅說過的武林中人,便依照師傅們教的禮節口吻,抱拳問道:“弟子江南七俠門下郭靖,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果然是你!”青衣人如見到什麼稀罕事物,上上下下打量郭靖一番後,才拱手還禮,含笑道,“我叫孟尋真。郭靖,你可是讓我找得好苦呢! ”

    ********************

    既要寫出原著情節,又不想給人抄襲的印象,數易其稿,寫得好艱難。

    另,因主角而改變命運的是白雕一家,有人猜到嗎?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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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白雕託子
  

    孟尋真進入大漠後,因為語言不通,很是費了些功夫,才輾轉尋到鐵木真的部落。剛到此處,恰好趕上群雕大戰的一幕。他想起在原著中前後兩代白雕都是一雕身死,另一雕撞崖自盡為伴侶殉情,心中不由嗟嘆,低聲念誦起元好問的那首《雁丘詞》: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既然孟尋真趕上了此事,絕不能坐視這有如詛咒般的悲劇仍發生在白雕一家的身上,於是出手救下了身受重傷的雌雕,然後等到閒人散盡,才過來與郭靖相見。

    郭靖聽了孟尋真的話,愕然問道:“你來找我做什麼?”

    孟尋真很悠然的盤膝坐在地上,又招手叫郭靖來坐到自己對面。華箏也移到郭靖的身邊重新坐了下來。孟尋真笑道:“我聽人說有個叫做郭靖的孩子,心底最是善良,只是由於學不好武功,很是為此苦惱,所以我來找他,想教他一個好辦法學好武功。”

    郭靖這老實孩子信以為真,一骨碌撲翻在地,向著孟尋真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孟尋真嚇了一跳,左袖一拂,發出一股柔和的勁力托住郭靖,讓他拜不下去,笑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郭靖看孟尋真笑容和藹,雖是初見,心中卻不覺生出一種親近之感,似乎不論什麼心事都可以向他傾吐。他忽地垂下淚來,哽咽道:“我……我很蠢的,功夫老是學不會,惹得六位恩師生氣。今天七師傅教我練劍,我練來練去總是不成,七師傅氣得哭了,我心裡面難過得很。你若能幫我學好武功,我,我……”

    看著眼前的郭靖,孟尋真心神一陣恍惚,彷彿看到了前世讀書時代的自己。那時的他每日只埋首於書堆題海,再苦再累都從沒想過放棄,所為的不就是含辛茹苦撫養自己的父母能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嗎?他伸出手用力拍拍郭靖寬厚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心中卻做了一個決定。

    空中忽地傳來一聲隱隱透出焦慮之意雕鳴,三人仰頭看時,見是那一頭雄性白雕疾飛而回。它追逐黑雕到這時方才回來,想是被誘引到了極遠之處。此時洞中受傷的雌雕及兩隻小雕也以鳴聲應和。聽到愛侶及孩兒的鳴聲,那雄雕似乎放下心來,發出一聲歡愉的鳴叫,斂翅飛回洞中,與身受重傷不能動彈的雌雕挨頭摩頸,似在安慰愛侶。

    “郭靖,你幫我問問這位大哥,那受傷的雕兒不會有事罷?”華箏扯扯郭靖,有些擔心地道。

    郭靖將華箏的話翻譯給孟尋真。孟尋真笑道:“你們放心,在崖頂時我已經給那白雕的傷口敷了上好的金瘡藥,想來絕無大礙。”

    郭靖很是高興地告訴了華箏,兩人都是喜笑顏開。

    過了片刻,那隻雄雕忽地用雙爪將一對小雕輕輕抓住,展翅飛出洞來,落在三人身前不遠處,將小雕放在地上。兩隻小雕羽翼未豐,尚不能飛翔,落地後跌跌撞撞地邁了幾步,卻又被雄雕伸爪抓了回來。

    華箏奇道:“它要做什麼?”孟尋真和郭靖也不明所以。

    那雄雕先後抓起兩隻小雕送到孟尋真面前。兩隻小雕似乎認出眼前這人是救了媽媽的恩人,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很是頑皮地用已具雛形的鉤喙啄扯孟尋真的衣角。

    孟尋真有點猜到雄雕的意思,試探著問道:“你要將兩個孩兒送給我?”

    白雕通靈,竟似聽懂了孟尋真的話。它輕鳴一聲,又將頭點了一點,隨即低下頭來在兩隻小雕的身上蹭了幾下,滿是不捨之意。過了一會兒,它猛地轉身鼓翅,頭也不回的飛回懸崖上的山洞。

    兩隻小雕望著山洞啾啾直叫,似乎在提醒父親帶自己一起回家。但那雄雕恍若未聞,鑽入山洞後再也不曾出來。

    “我知道啦!”一旁的華箏忽地拍著手叫道,“這白雕定是因為要照顧受傷的伴侶,再沒有精力撫養孩兒,所以才將兩隻小雕託付給孟大哥撫養呢!”

    “定是這樣了,還是華箏你聰明!”郭靖聽了深以為然,便將華箏的話翻譯給孟尋真聽。

    華箏見郭靖這犟牛般的傻小子難得地奉承了自己一句,喜得眉開眼笑。

    孟尋真也覺華箏說的有理,點頭道:“應該是這樣了。”便從懷中取出一塊肉乾,用手指撕成細條餵兩隻小雕。郭靖和華箏少年心性,也從取出肉乾來湊過來餵小雕。

    兩隻小雕畢竟年幼,見到食物便忘了一切,爭搶著上來啄食。它們的胃口著實不小,不一會兒便將三塊肉乾吃得乾乾淨淨。

    孟尋真見郭靖和華箏看著兩隻小雕的目光中滿是艷羨,不由微感歉意——如果沒有自己出現,這一對小雕應該是歸了他們。他心中道:“雖是搶了原本屬於你們的緣分,但白雕既將孩兒託付給了我,我便要忠人之事,好生撫養牠們長大。只好對不住你們了。”

    三人逗弄了一會兒小雕,忽聽到身後有人喝道:“靖兒,你在幹什麼?”

    “大師傅!”郭靖一聽這聲音,立時滿臉敬畏緊張之色地跳了起來。

    孟尋真功力深湛,早聽到有人到來,而且個個身負武功。他心中已猜到來人身份,此時回頭望去,見身後不遠處站著六人,五男一女,為首的是一個五十餘歲年紀、手拄一根粗大鐵杖的瞎子,再聽郭靖叫了一聲“大師傅”,便確定來的必是江南六怪無疑。

    原來六怪正聚在一起為如何教導郭靖發愁,忽地聽到帳篷外一個剛剛由懸崖這便回去的人說起今日見聞,知道有一個武功高得出奇的漢人來了大漠。又見郭靖遲遲不歸,只恐自己的傻徒弟為奸人所騙,便一起帶好兵刃找了來。

    “全真教俗家弟子孟尋真,見過江南七俠。”孟尋真起身向江南六怪拱手施禮。他知道江南七怪義氣深重,老五張阿生雖已身故,其餘六怪在平日言談中總還是將他計算在內。因此,他才稱呼六怪“七俠”而非“六俠”。

    雖只是一個小小的細節,卻令六怪對他的第一印像極佳,除了脾氣乖戾的柯鎮惡仍板著一張老臉,微微點頭便算打過招呼,其餘五人都含笑抱拳還禮。

    “原來孟少俠是全真門下高弟。”“妙手書生”朱聰道,“敢問少俠與長春真人如何稱呼?”

    孟尋真答道:“在下是重陽真人晚年所收的關門弟子,長春真人正是在下師兄。”

    六怪都未料到孟尋真年紀輕輕,輩份卻如此之高,心中都是微微一驚。

    柯鎮惡忽地冷哼一聲道:“數月前丘道長遣高足來送信,順便還試了試劣徒的武藝。卻不知孟少俠此次前來,又將有何指教?”

    孟尋真擺手道:“柯大俠不要誤會,在下此行與丘師哥並無關係。此來大漠,一則為見識一下這域外的風土人情,以開拓眼界,增長見識;二則卻是聽聞江南七俠為一言之諾而遠赴絕漠,十餘年無怨無悔,英風俠骨,令人欽服,因此特來拜候,聊表敬仰之情。”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對於江南七怪,他確實十分佩服,作為郭靖的啟蒙師傅,或許他們只在武功方面給郭靖奠定了較為堅實的基礎,遠不及馬鈺、洪七公或周伯通對郭靖的提攜教導。但正是他們七人,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讓郭靖深刻無比地認識到什麼是俠,什麼是義。若沒有七怪的言傳身教,縱使郭靖仍練成一身絕世武功,也最多成為一個與五絕相當的武林高手,而不會成為那令世人敬仰的“郭大俠”。不過他說出這番略顯肉麻的話,主要還是為了和六怪打好關係,為下來的事情做好鋪墊。

    果然,崇尚俠義的六怪雖絲毫不將權勢、財富、美色等放在心上,卻終於未能勘破一個“名”字。聽到與丘處機同輩的孟尋真如此敬重自己,心懷大暢,極是欣慰,自覺在這大漠風沙中苦熬的十餘年光陰終究不是虛妄。

    孟尋真見此時連柯鎮惡冷峻的臉上都現出一絲笑意,暗笑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此言誠不欺我!”他拍了拍身邊郭靖的肩頭道:“在下此來大漠,未見七俠之面,先見了七俠的高足。我看郭兄弟性格堅毅不拔,品行溫良惇厚,日後必成大器。說起諸位與丘師哥的賭約,在下倒是很看好七俠呢!”

    若非從孟尋真的話語及望著郭靖的眼中辨出了毫不做偽的讚賞,六怪幾乎要將這句話當作嘲諷。朱聰乾咳一聲,臉上略有些不自在地拱手道:“孟少俠謬讚!”

    孟尋真卻分外較真,正色道:“朱二俠莫要以為在下說的是客套話。老子《道德經》道'大巧若拙,大辯若訥',郭兄弟貌似魯鈍,實則如一塊藏於石胎中的無瑕美玉。翌日褪去凡胎,定會大放異彩。這一點,在下卻是敢用自己這一對招子來打賭的!”

    郭靖感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從小到大,師傅、朋友甚至是母親都將他看作一個傻孩子,從沒有一個人給過自己如此高的評價。

    孟尋真見火候差不多了,向六怪拱手道:“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諸位能夠允准。”

    柯鎮惡道:“孟少俠儘管直言,只要我江南七怪力所能及,絕無不應。”

    孟尋真一指郭靖道:“在下與郭兄弟一見投緣,慾和他結成異姓兄弟!”

   

第六章 大智若愚
  

    “我孟尋真(郭靖),今結為異姓兄弟。日後當禍福相持,生死與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違此誓,天人共棄!”

    對於孟尋真欲與郭靖結拜的提議,江南六怪先是一愣,隨即都是大喜。他們雖是耿直豪爽之人,卻不是不通世故,想到自己這傻徒弟日後少不得行走江湖,若是有這麼一位義兄照拂,自是大佔便宜。

    當下孟尋真和郭靖撮土為爐,插草為香,在六怪的見證下拜了八拜。兩人敘過年庚,孟尋真在過年後已算二十一歲,郭靖剛十六歲。

    郭靖滿心歡喜地叫了一聲“大哥”,在孟尋真面前納頭便拜。

    孟尋真伸雙手將郭靖攙起,從袖中取出一部羊皮所製的古舊書籍,笑道:“二弟,愚兄身無長物,便將此書送給你當作見面禮了。”

    “謝謝大哥!”郭靖也不管這是什麼書,反正只要是義兄所賜,他便絕無不喜之理。等接過書來一看,封皮上書有一行彎彎曲曲的古怪文字,雖然他跟著二師傅讀了幾天書,這些字卻是半個也不識得。他撓撓頭皮問道:“大哥,這書上寫的是什麼?兄弟卻是一個字都不認識。”

    孟尋真微笑道:“這是梵文,寫的是'龍象般若功'。這門功夫厲害無比,二弟你先將秘笈收好,稍後我便將它傳授給你。”

    郭靖“哦”了一聲,將秘笈收入懷中。他高興的是義兄送禮物給自己,至於這“龍象般若功”厲害與否,卻並不如何在意。他這十年來為練武吃盡了苦頭,因此哪怕是神功秘技當前,也實在提不起多大的興趣。

    一旁的六怪卻都變了臉色,柯鎮惡將手中鐵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發出“蓬”的一聲沉悶巨響,怒喝道:“孟尋真,你這是何意?莫非是以為我江南七怪的武功都是旁門左道,比不得你全真教玄門正宗?”

    “你們那點功夫,還真是比不過咱們全真教!”孟尋真暗自腹誹,面上卻是含笑道:“諸位莫要多心,這門'龍象般若功'並非全真教功法,而是在下不久前途經太原,誅殺了一個作惡的淫邪番僧後,偶然在他身上發現的。而且在下剛剛想到,這門功法卻似專為二弟這等心思質樸之人所創,因此才臨時起意將秘笈相贈。”

    聽了孟尋真的解釋,六怪的臉色才緩和下來。韓小瑩有些好奇地問道:“請問孟少俠,這門'龍象般若功'有何特異之處?你為何說它是專為靖兒而創?”

    “韓女俠有所不知,”孟尋真答道,“這'龍象般若功'歷來為密宗護法神功,其剛猛浩大天下屈指可數。號稱每練成一層功法,便可增添一龍一象之力。雖是誇張之詞,但其威力也可略見一斑。此神功分一十三層,第一層功夫十分淺易,縱是下愚之人,只要得到傳授,一二年中即能練成。第二層比第一層加深一倍,需時三四年。第三層又比第二層加深一倍,需時七八年。如此成倍遞增,越是往後,越難進展。待到第五層以後,欲再練深一層,往往便須三十年以上苦功。”

    “鬧市俠隱”全金發是商人出身,精於算計。他略略屈指一算,咋舌道:“如此算來,若要將這一十三層神功全部練成,怕不是要花上千來年時光?”

    孟尋真笑道:“這功夫循序漸進,本來絕無不能練成之理,若有人得享千歲高齡,幾可確定最終必臻第十三層境界。只是人壽有限,藏邊密宗一門高僧奇士歷代輩出,但這一十三層“龍象般若功”卻從未有一人練到十層以上。那修習之人欲在天年終了之前練到第七層、第八層,便非得躁進不可。這一來,便往往陷入了欲速不達的大危境。百多年前,藏邊曾有一位高僧練到了第九層後繼續勇猛精進,待練到第十層時,心魔驟起,無法自制,終於狂舞七日七夜,自絕脈而死。”

    六怪聽得心驚肉跳,韓小瑩擔心地道:“既是如此,靖兒修習這門功法豈非極為危險?”

    孟尋真搖頭笑道:“韓女俠過慮了。先不說二弟能否將'龍象般若功'練到第七層以上。便是他真練成了,你以為他可會做出那等貪功冒進之事?”

    六怪恍然。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以郭靖的老實顝吽A在修習此功時定然只會循序漸進,絕不會生出急功近利的心思。若是杜絕了走火入魔的危險,這門不苛求騣嵼帘呇茈u需按部就班修習的功法,確是最適合郭靖不過。

    他們都不是蠢人,到此時心中已經明白孟尋真費了這麼大的心思,既是為了成全郭靖,也是為了成全他們江南七怪。偏偏人家考慮得還如此周全,面子裡子都給足了他們。江南七怪自然不會不識好歹,心裡對孟尋真這個年輕人都生出十足的好感,暗暗嘆息道當年的丘處機若是有他師弟一半的氣度,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這許多事情。

    看看天色已晚,郭靖邀孟尋真到自己家中去住。孟尋真知道自己今日救白雕時展露的身手太過驚人,若被鐵木真知道自己下落,定要來招攬拉攏。而且以他那等梟雄心性,秉信的是非友即敵。到時不免要平添許多麻煩。因此,他婉言謝絕了郭靖的邀請,還特別要他叮囑華箏,不要將見到自己的事情告訴他人。隨後又告訴郭靖白天依舊認真隨師傅們學武,每天晚上戌時到這懸崖下來見自己。至於六怪這些老江湖,自然無需他贅言。

    第二天晚上,郭靖準時到來。孟尋真沿用了原著中馬鈺的方法教授郭靖輕功。他帶著郭靖一起向那懸崖的頂上攀去,一面攀登,一面教導郭靖如何運勁使力。等到郭靖力氣耗盡無以為繼,孟尋真才用手抓著將他帶上去。

    到了崖頂稍事修習,孟尋真便開始為郭靖講解“龍象般若功”的第一層心法。要說郭靖的頭腦確是不大靈光,區區二百餘字的一段口訣,他竟用足了一個時辰才弄個似通非通。好在孟尋真早有心理準備,並不因此而著急或生氣,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為郭靖講解心法。又過了半個時辰,郭靖終於將第一層心法徹底記牢弄懂。孟尋真長長地噓了口氣,吩咐郭靖開始依法修習。

    郭靖在一塊巨石上盤膝坐好,依照法訣所述,摒棄雜念,無人無我,只短短幾下呼吸的時間,竟已進入入定的狀態。

    一旁的孟尋真看得眼睛差點凸了出來。這修習內功的第一道門檻便是澄靜心境,當初他足足用了三天時間才勉強做到,而且每次持續的時間都不長。直到一年之後,他才能做到控制自如,隨時隨地切換到入定狀態。而郭靖這心思單純傻小子卻是全然沒有感應到這道門檻的存在,簡直如吃飯睡覺一般,自然而然便做到了心無雜念。這當真要令世上那些滿腦子想法、一肚皮算計,諸般念頭揮之不去、驅之不盡的所謂“聰明人”羨慕嫉妒恨到以頭撞牆。

    郭靖平生這第一次入定居然有近兩個時辰。等他張開眼睛時,臉上現出歡喜的神色道:“大哥,你教的功夫真好玩,比六位師傅教的有趣多了!”隨即意識到自己這樣說對師傅們未免不敬,嚇得吐了下舌頭,顯出些少年人的天真。

    孟尋真滿懷著期待問道:“二弟,你在修煉時可有什麼感覺?”

    郭靖樂呵呵地道:“開始什麼感覺也沒有,心中只是空蕩盪、靜悄悄地有些無趣。後來不知怎麼的,從丹田生出一縷比頭髮絲還細的熱氣,沿著那口訣中所說的穴道和經脈游來游去,身體麻麻癢癢得很是舒服。那熱氣每遊走一遍,都會長大一丁點,我也沒記住它一共轉了幾遍,只知道它現在已經有絲線般粗細了。”

    孟尋真聽得嘴巴不住張大,他太清楚郭靖所說的情形代表著什麼了,那分明的氣感萌生並初步鞏固的徵象。他練氣十五年,也算是此道的行家里手,卻從來沒有想過有人能在第一次修煉內功時產生氣感。

    “大哥,是不是我練得出了差錯?”郭靖見孟尋真愣愣地半晌無言,有些擔心又有些沮喪地道,“我早說過自己蠢得很,師傅們教功夫總是要教幾十遍我才能學會。有時學會了,卻記不住;有時記倒是記住了,偏偏又不會使。大哥你不要著急,我慢慢練,多練幾遍後一定能練好!”

    “傻兄弟,你練得不是不好,而是好得簡直過分。”孟尋真哭笑不得,搖頭嘆息道,“你知不知道,當初哥哥我開始修習內功,用了將近一個月的工夫才達到你如今的境界。便是如此,已被授我武功的大師兄譽為天才。兄弟,以後多給自己一點信心,你絕不是什麼蠢才,而是更勝天才的妖孽!”

    郭靖自然不知道“妖孽”是什麼意思,卻聽出了義兄是在誇獎自己。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撓著頭一陣憨笑。

    自此,郭靖每夜都來給孟尋真學武。這門“龍象般若功”與他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修習起來進境奇快。不過半年的光景,他竟已練成了第一層功夫,第二層也略有小成。有了內力的根基,再去練習其他的功夫自然事半功倍,六怪在白天傳授郭靖武功時,發現這傻小子似乎突然開了竅,本來勁力使不到的地方,如今一伸手便自然而然用上巧勁;本來拼了命也來不及做的招式,忽然便做得又快又準。他們自然知道這都是孟尋真的功勞,心中在欣喜之餘又有些慚愧——相比之下,自己六人這十餘年來,卻是有些誤人子弟之嫌。

    這天夜裡,郭靖照例來懸崖上練功。半年下來,他不知不覺間已將孟尋真借攀岩之時傳授的“金雁功”練成,不再需要孟尋真提攜,獨力便攀到了崖頂。上崖後,他見孟尋真手中提著兩個大皮袋含笑而立。

    “大哥!”郭靖呼喚一聲走上前來。

    孟尋真揚了揚手中的皮袋,笑道:“二弟,今天咱們不練功了。哥哥弄來兩袋好酒,咱們兄弟兩個暢飲一番!”

    郭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現出黯然之色,問道:“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你怎麼知道?”孟尋真呆了一呆。

    郭靖道:“近一個月大哥你將'龍象般若功'後面的心法一股腦地將給我聽,又要我先不求理解,只牢牢記在心裡,待日後慢慢體會,我便隱隱感覺到大哥有了離開的意思。今夜大哥突然要和我喝酒,看來我的預感未錯。”

    “好兄弟!人人都當你傻,其實你心裡自有見地。”孟尋真大笑,見郭靖眼圈泛紅,他將手中的一個皮袋砸了過去,笑罵道,“大好男兒,少弄這些哭哭啼啼的樣兒。你我今日雖然暫別,日後自有相見之期。來,一起乾了這袋酒,哥哥先一步到江湖上等你!”說罷將手中皮袋向郭靖揚了一下,拔開軟木塞子,雙手托著皮袋微微傾斜,一股烈酒如一道飛瀑從袋口傾瀉而下,直入孟尋真張開的口中。

    郭靖受義兄的豪爽灑脫之氣感染,他一句話也不說,學著孟尋真的樣子舉袋狂飲。

    只聽汩汩之聲不絕,兩人竟都是一口氣將各自皮袋中的六七斤烈酒喝個涓滴不剩。信手將空了的皮袋拋掉,兩人相視哈哈大笑。只是剛笑了一半,郭靖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孟尋真看看轉眼間便醉得人事不省的郭靖,搖頭輕笑,低聲道了一句:“別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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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幽谷神雕
  

    襄陽城憑山之峻,據江之險,北通汝路,西帶秦蜀,南遮湖廣,東瞰吳越,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時值七月,孟尋真踏著皎潔的月光漫步於襄陽郊野。但見四周樹木叢生,百草豐茂。草木深處,不時傳來聲聲蟲鳴蟬唱,又有不知什麼小獸從草叢灌木中穿行的窸窸窣窣之聲。走了一陣,空中忽地傳來兩聲嘹亮激越的雕鳴。孟尋真面上露出喜色,抬頭看時,兩隻翼展約有五尺的神駿白雕從空中飛下,並排落在他的身前。

    這便是孟尋真在大漠收養的那兩隻幼雕,因為本身便是罕見異種,兼之孟尋真突發奇想地時常以自身修煉的先天真氣為兩雕梳理身體,致使它們的體型在這短短的半年裡吹起般猛長,如今站在地上已經到了尋常成年人的腰間。孟尋真很是喜愛這兩個小傢伙,分別為它們取了名字,雄雕叫做“銀魂”,雌雕喚作“玉魄”。

    孟尋真輕輕撫摸雙雕的脊背,照例將兩縷精純無比的先天真氣分別輸入它們體內。得了這股真氣,兩隻雕都是搖頭晃腦一副舒適沉醉的模樣。孟尋真搖頭失笑,伸出手指在它們的頭上分別彈了一下,斥道:“別只顧著享受,我讓你們辦得事情如何了?”

    雙雕撒嬌似地啾啾鳴叫幾聲,伸出頭來在孟尋真身上不住挨擦。直到孟尋真苦笑著拿了兩塊肉乾餵給它們,才心滿意足一起展翅飛起,在空中盤旋三匝,折向西北飛去。孟尋真大喜,展開輕功在地上緊緊跟隨。

    緊跟著天上的雙雕奔行一陣,孟尋真耳邊驀地傳來一聲雕鳴。這鳴聲微帶嘶啞,與自己那雙雕的鳴聲迥然不同,卻別有一番蒼涼豪壯的韻味蘊含在內,且其聲之洪亮高亢遠非尚顯稚嫩的雙雕可與比擬。

    “終於找到了!”孟尋真心中甚喜,急忙循聲奔去,漸行漸低,走進啦一個極為荒僻的山谷。他聽得那雕鳴聲已在身前不遠處,便放輕了腳步,來到一叢灌木後藏好身形,偷眼向前望去,卻見谷中的一片空地上昂然屹立著一頭體型奇鉅的大雕。此雕比孟尋真還要高出整個頭,一身黃黑色羽毛疏疏落落,頭頂生著個血紅色的大肉瘤,鉤喙彎曲,兩翼甚短,一雙牢牢扎在地面上的雙腿及鐵爪卻是極為粗壯雄健。若說孟尋真的一對白雕是清爽俊逸,則這只猛一看樣貌奇醜的巨雕便是古拙雄奇,別具一番威武氣度。

    此刻這巨雕正向著前方的一片草叢鳴叫不休,叫聲中隱隱地透著一股昂揚的挑戰之意。不多時,只聽到那一片草叢中簌簌聲響。在月光之下,只看到一條足有手臂粗細、色彩斑斕的大蛇蜿蜒遊出,在巨雕身前兩丈外盤成蛇陣,噝噝地吐著蛇信,三角形的蛇頭忽左忽右地吞吐閃爍。

    孟尋真心中一凜,他知道凡是蛇蟲之屬,色彩愈是艷麗,毒性便越是厲害,這五條大蛇雖不知是什麼品種,卻顯然是劇毒之物。

    一雕一蛇遙遙對峙一陣,那巨雕似乎有些走神似地將頭向著一側扭了一扭。那大蛇見到機會,猛地將身一彈,如一支離弦的勁箭般向巨雕的頸項射去。卻見那巨雕扭向一側的頭猛地轉回,彎曲如鉤的利喙精準迅捷地啄出,正中那大蛇的頭頂。

    “好手段!”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見到這隻巨雕竟還懂得誘敵之計,孟尋真不由得脫口喝了一聲彩。

    那巨雕聽到人聲,立時拋掉剛剛銜起的早已死透的大蛇,轉頭望向孟尋真藏身之處,神態間頗有戒備之意。

    孟尋真長身立起,遠遠地向著巨雕拱手道:“雕兄,在下並無惡意,還請你不要多心。”

    那巨雕通靈,似是感受到孟尋真的友善,戒備的姿態稍稍放鬆。

    便在此時,孟尋真臉色忽地一變,驚呼一聲:“小心!”反手拔出背後的清霜劍振臂擲出。長劍化作一道青芒從巨雕身邊掠過,刺透一條悄無聲息地潛至巨雕身後的斑斕大蛇的頭顱,將它釘在了地上。原來此處的毒蛇是雌雄一對,巨雕只擊殺了其中的一條,而另一條十分狡猾,一直潛伏在草叢中隱忍不出。直到見巨雕因防備孟尋真而忽略了身後,才悄然潛出來預備從背後偷襲。

    巨雕看到地上的蛇屍,知道是眼前之人幫了自己。它上前用嘴叼住清霜劍的劍柄將它拔了出來,轉身送到孟尋真面前。等孟尋真接過寶劍,它向著孟尋真點了三下頭,又輕輕鳴叫三聲。

    孟尋真知道它是在向自己表達謝意,便伸手輕撫巨雕背脊,笑道:“雕兄,方才不過是舉手之勞,無須多禮。”

    巨雕低鳴數聲,先轉身去將地上的兩條大蛇三口兩口吞嚥下肚,而後過來咬住孟尋真的衣角扯了幾扯,隨機放開,大踏步便行。

    孟尋真已猜到巨雕要帶自己去哪裡,叫道:“雕兄等等,我還帶著兩個小朋友!”說罷仰頭髮出一聲長嘯,一直在空中盤旋的雙雕斂翅落了下來。

    這兩個小傢伙似是對前面這位祖宗級數的老前輩有幾分畏懼,口中發出幾聲略顯不安的啾啾低鳴。巨雕看到兩個“晚輩後生”,卻似乎頗為高興,它先站在遠處仔細打量雙雕一陣,而後湊上來展開翅膀在雙雕的頭上輕輕拍了一拍,神態甚是親熱。

    巨雕轉身再行,孟尋真招呼雙雕在天上跟隨,便隨著往山林深處行去。巨雕雙翼短小不能飛行,雙腿卻是矯捷異常,在山石草叢之中行走疾逾奔馬,孟尋真要施展輕身功夫才可跟上。巨雕愈行愈低,直走入一個深谷之中。又行了良久,來到一個大山洞前。

    “縱橫江湖三十餘載,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天下更無抗手,無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為友。嗚呼,生平求一敵手而不可得,誠寂寥難堪也。”

    雖未進洞,孟尋真彷彿已見到了刻畫在洞內石壁之上、已隨著歲月流逝而被塵封苔蔽的三行字跡。

    “劍魔”獨孤求敗,自始至終從未正面出場,卻造就了楊過和令狐衝這兩個各在一個時代獨領風騷的隔代傳人。這個來歷成謎的絕代高手,便是孟尋真此行的目標。現下他的武功正陷入一個瓶頸,若只憑自己苦修,短時間內難有突破,此來襄陽尋找神鵰,便是希望藉助這位前輩的遺澤來突破瓶頸。

    神鵰又扯扯孟尋真衣角,大步行入洞內,孟尋真緊隨其後。兩隻白雕似對這黑漆漆的山洞不感興趣,落下來後站在一塊山岩上等候。

    這山洞不深,行不到三丈,便已到盡頭。孟尋真遊目四顧,見洞內除一張石桌、一張石凳之外,便是在角落堆著一堆亂石,形似墳墓。他忖道:“想必這便是獨孤求敗的埋骨之處了。嘿,縱橫江湖如何?天下無敵又怎樣?只要你跳不出這方世界,到頭來還不是化作一堆白骨,與草木同朽!”

    一直以來,孟尋真所有努力的動力都來自那神秘聲音給他的生存壓力。在這一刻,除了求得生存,他心中悄然萌生出一點模模糊糊的念頭。

    在石堆前跪下來拜了四拜,向這位前輩高手表達了心中的敬仰之意後,孟尋真點燃在路邊順手做好的一支火把,揮袖發出一股柔和勁力,拂去洞壁上的塵埃和青苔,現出下面的三行字跡。他見這些字筆劃甚細,入石卻是極深,似是以鋒利之極的神兵利器刻畫而成。

    孟尋真忽地想起張三豐創“倚天屠龍功”的掌故,暗忖這位絕世劍客的遺書中不知是否有什麼名堂,便凝神定睛,細細觀看揣摩。

    這一看果然看出奧妙。這些字初看時只覺其峭拔崢嶸,隱隱地蘊藏著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意。孟尋真情不自禁地用手指照著這些字體比劃。漸漸地那一個個字在他的眼中分散肢解,變成點、橫、撇、捺等筆劃,而每一個筆劃中,竟都隱藏著精奧無比的運劍法門。

    一時間,孟尋真沉醉在這些神妙萬方的劍道至理之中難以自拔,手指如痴如狂的在虛空越劃越快,指尖透出絲絲凌厲勁力,嗤嗤作響。

    那神鵰應是見慣了當年的獨孤求敗痴迷於劍道的情形,絲毫不以孟尋真的癲狂表現為怪,只靜靜地在一旁瞧著。

    不知過了多久,孟尋真忽地發出一聲長笑,反手拔出背上長劍。他左手執劍,右手食指和中指捏成劍訣,雙手成環,緩緩抬起,正是太極劍法中的“起手式”。

    隨後,三環套月、大魁星、燕子抄水、左攔掃、右攔掃……五十四式太極劍一招一式緩緩使開。較之往日,劍法中多了一分說不出的靈動與流暢,似乎整套劍法一下子獲得了生命,在孟尋真的手中“活”了過來。

    由大宗師張三豐開創的太極拳劍流傳極廣,即使在孟尋真前世生活的時代都多有人練習,只是已淪為健身或表演的功夫。這幾年孟尋真一直力圖依據前世記憶自行研創出這套劍法,卻一直只得其形而未得神髓。獨孤求敗的遺書中隱藏的雖只是運劍使力的根本法門而非劍招,卻如同一把鑰匙為他打開了一座寶庫的大門,使他窺到太極劍法真正的精奧所在。

    孟尋真的劍法使到了第五十三式“指南針”後,雙手同時畫圓,復成收尾的第五十四式“持劍歸元”。一遍劍法使完,孟尋真卻不停手,揮劍再舞。說也奇怪,他這一次所使得使的劍法與方才的全然不同,但出劍時那種圓轉綿延之意,又分明是太極劍法無疑。如此連使十七招後,孟尋真的劍法微微一滯,第十八招又成了剛剛用過的一式“宿鳥投林”。

    第二遍劍法使完後,孟尋真收劍歸鞘,輕輕嘆息一聲,自語道:“我終究是修為不足,尚無法跳出劍招拘囿,臻到以意御劍之境。”

    正在感嘆,耳畔忽地傳來一陣“咔咔”的輕微響聲。孟尋真愕然抬頭,立時叫了一聲“苦也!”原來他在舞劍時,不知不覺將內力灌注於劍上,劍氣勁風所到之處,山洞四周的石壁盡被切割得七零八落,此刻洞壁上的岩石正在崩解碎裂,細碎的石屑撲簌簌地掉落,獨孤求敗的遺書亦隨之不復存在。

    未料到自己無意之間竟毀掉了獨孤求敗的故居,孟尋真心中連呼“罪過”,他不知神鵰是否會因此而責怪自己,正想向它賠罪,眼光掠過洞壁,身軀忽地一下巨震,登時僵立在原地。

    原來洞壁毀壞之後,裡面竟又現出一層顯然是人工鑿刻出來的平整石壁,在內層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文字及人形圖案。石洞正面的石壁正中則刻著八個大字——獨孤九劍,留贈有緣!

   


第八章 菩斯曲蛇
  

    在獨孤求敗的故居發現“獨孤九劍”的劍訣圖譜,這絕對是遠遠超出孟尋真期望的收穫。他仔細觀看洞壁上的口訣和圖形,果然尋到了“總訣式”、“破刀式”、“破劍式”、“破槍式”、“破鞭式”、“破索式”、 “破掌式”、“破箭式”、“破氣式”這九個耳熟能詳的招式名稱。在圖文最後,又有一行小字:

    “後輩小子能由吾遺書悟劍破壁,當可傳融匯吾畢生武學精要之九劍絕學。惟須牢記:雖學吾九劍,卻不可囿於成法,當得招而後忘招。若有一日青出於藍,吾心快甚!”

    讀了這段文字,孟尋真才明白獨孤求敗設此機關隱藏劍訣的苦心。他在獨孤求敗埋骨的石堆前再次跪倒,鄭重立誓道:“弟子孟尋真,今日有幸得傳前輩神技,誓當窮極劍道至境,以慰前輩殷殷之望!”

    一旁的神鵰似已知道故友生平絕學有了傳承,很是歡快的連聲長鳴。

    自此,孟尋真便在獨孤求敗的故居住了下來,每日只心無旁鶩地精研獨孤九劍秘要。獨孤九劍雖號稱九劍,卻是一代劍道宗師畢生心血的精華所在,博大精深,幾無涯際。饒是孟尋真根基既深,見識又遠勝當世之人,修習起來也頗耗時日。轉眼一月時光,他雖將洞壁上鐫刻的九劍要訣圖譜記在心中,但說到能領會運用的,卻不過三四成而已。

    這一天孟尋真正在洞外的一片空地上演練劍法,忽見神鵰從山谷外大步走進,兩隻白雕亦隨之從空中滑翔落地。在它們的爪下,各抓著一頭半大不小的山豬。

    這些天孟尋真只顧專心練劍,神鵰卻似不欲故友專美於前,要親自調教兩個“傳人”出來。因此它每天都帶著兩個小傢伙出去,到附近的山林中去禍害那些蛇蟲走獸。在實戰中將領悟了獨孤求敗劍法又融合了自己動物本能的撲擊獵物之法傳授給雙雕。如此一來孟尋真倒是有了口福,三隻雕每天都會帶一些新鮮的野味回來。

    孟尋真將一路劍法使完,自覺頗有進境,心下甚喜。他斂招收劍後便要去將白雕獵回的兩頭山豬洗剝收拾了,那神鵰忽地上前來用鉤喙扯了扯他的衣角,然後大步向谷外走去。孟尋真與神鵰相處月餘,一明白這個動作是要自己跟著它走,便招呼了兩隻白雕隨後跟上。

    神鵰出谷後折向東北方走去,約摸行出七八里路程,前方又出現一個隱秘的山谷。卻見神鵰昂然屹立於谷口,向著谷內發出一陣飽含戰意的冷厲長鳴。天上的兩隻白雕亦跟著湊趣,一唱一和地鳴叫不止。

    孟尋真正納悶這三個傢伙在幹什麼,鼻中忽地嗅到一股濃重的腥臭氣息。隨即便見谷口叢生的雜草灌木一陣搖晃,四條足有手臂粗細、遍體金鱗、頭生肉角、毒牙參差的怪蛇竄了出來。

    “菩斯曲蛇!”孟尋真立時由這些怪蛇的怪異形狀認出它們的種類,說起來他此次前來襄陽的目的之一便是尋找這種世上幾乎絕蹟的怪蛇。

    看到四條菩斯曲蛇出來,神鵰伸出翅膀拍了拍孟尋真的肩頭,隨即指了指左側的兩條蛇。

    孟尋真會意,笑道:“雕兄可是要試一試小弟的功夫,與我比一比誰先擊殺這蛇?”

    神鵰低鳴一聲,徑自大踏步地走向右側的兩蛇。四條蛇見神鵰逼近,立時盤成蛇陣相對,矯首怒姿,蛇信吞吐,嘶嘶有聲。

    孟尋真笑道:“雕兄既有此雅興,小弟自當奉陪。”說罷,舉步上前,發出一股氣勢逼向左側兩蛇。動物的感覺最是敏銳,那兩蛇感應到孟尋真的氣勢,立時將蛇頭轉向了他。

    一人一雕,不約而同的採取了“後發製人”的戰略,在離四條蛇約三丈之處靜靜站定蓄勢待發。

    那四條菩斯曲蛇雖是異種,靈智終究不及已經快要成精的神鵰,更不及孟尋真這號稱萬物之靈長的人類。他們與對手對峙一陣,便已按捺不住野獸的兇性,齊齊地將強勁有力的蛇尾在地上一彈,遍布金鱗的身軀化作四道金光,奇快無比的射向神鵰與孟尋真。

    射向神鵰的兩蛇一上一下:一條騰空飛起,滿口形如倒鉤的森森利齒囓向神鵰頂上的血色肉瘤;另一條極是陰險地貼地飛掠,修長柔韌的身軀如一條軟索纏向神鵰雙腿。

    那神鵰卻是不慌不忙。它向將身軀向上一縱輕輕躍起二尺左右,先避開纏絞雙腿之蛇。隨即雙爪同時抓出,一爪抓住那蛇的頸部,一爪抓住那蛇的腰身。同時在空中時扭頸探喙,當真是快、準、狠、穩兼具,深諳劍道至理,正啄中蛇頭後三寸處脊椎骨上。此處卻是蛇身最致命也是最脆弱的要害,神鵰這一啄雖是用力不大,卻也足以將這一節脊椎骨啄斷。骨節一斷,那蛇立時便失去所有行動能力,如一條死肉般從空中摔落下來。此時神鵰也抓著下面那蛇落了下來,它雙爪落地之後立時向左右一分,“咔”的一聲,那蛇堅韌無比身軀竟被它以無匹神力生生扯作兩段!

    攻擊孟尋真的兩蛇卻是並排撲向他的面門,兩蛇之間相距不過一尺。

    孟尋真雙目微闔,眼皮的縫隙間透出一抹精光牢牢罩定兩蛇。等兩條蛇射到近前,他雙目猛地張開,背後長劍化作一道青芒揮出,在空中畫了一道優美的弧形。等到兩蛇頭飛、屍墜之時,那長劍已回到匣中。這一個多月來他精研獨孤九劍,不僅領悟了許多精妙劍招,更使本身的劍道修為精進數籌。方才他反手拔劍、揮劍斬蛇、收劍回鞘,整式劍法便如一個完美的圓形。劍法中蘊含的“無始無終,綿綿不盡”之意,已經頗得太極劍法神髓。

    電光石火之間,一人一雕幾乎不分先後地解決了各自的對手。神鵰咕咕的大叫幾聲,叫聲中滿是酣暢淋漓的快意,孟尋真亦隨之仰天長笑,笑聲在山林間迴盪,歷久不息,聲振林木。

    神鵰斂聲之後,低頭分別向著四條蛇屍的腹部連啄幾下,熟練地剖出四顆深紫色的蛇膽。它先毫不客氣地仰頭吞下一顆,而後將剩下的三顆分別銜到孟尋真和兩隻白雕的面前。

    銀魂和玉魄這兩個小傢伙在見到蛇膽時早就垂涎欲滴,但它們殺蛇時未曾出力,事後自然不好意思上來分贓。此刻見神鵰慷慨地將蛇膽分給自己,都高興地連聲鳴叫,迫不及待地將蛇膽吞了下去。

    這菩斯曲蛇的蛇膽是一宗異寶,常人或鳥獸服食之後,能夠凝練筋骨,增長力氣;習武之人食之,則兼有拓展經脈、增長內力的妙用。然而舉凡天材地寶皆不可隨意服用,神鵰是多年來已食慣此物,身體早產生抗性,食後自然不會有什麼反應。但銀魂和玉魄不知好歹地將蛇膽一口吞下,立時便有了樂子。只見它們剛剛吞下蛇膽,立時便如喝醉了老酒般搖搖晃晃地站立不穩,緊跟著便都一頭栽倒在地上。

    孟尋真嚇了一跳,急忙跑過來查看,才發現它們只是暈了過去,這才放下心來。他可不敢在這應當是菩斯曲蛇家門口的危險之地服用蛇膽,當下便將自己分到的蛇膽收入囊中,俯身將兩隻冒失的小傢伙抱了起來,和神鵰一起返回了獨孤求敗隱居的山谷。

    回來之後,孟尋真拜託神鵰為自己護法兼看顧兩隻白雕,便進了洞內準備服食蛇膽。微微皺著眉頭將滿是腥臭氣味的蛇膽送到口邊,輕輕一咬,膽囊破了一個小口,裡面又腥又苦的膽汁灌了滿口,好不容易才吞嚥下肚。過了片刻,便覺一股熱流從丹田湧出,他急忙靜坐調息,以先天功的心法引導著熱流在經脈中運轉,頓覺順暢無比,平日許多內息不易走到的關脈穴道竟都暢通無阻。功行九個週天,熱流回歸丹田,融入他十餘年辛苦修成的先天真氣之內難分彼此。自然而然的,他的內力亦隨之增長了一層。

    從這一天開始,孟尋真每隔五日便與三雕到那山谷獵殺菩斯曲蛇,剖取蛇膽分食。起初出戰的只是孟尋真和神鵰。漸漸地銀魂和玉魄雙雕隨著不斷吞食蛇膽而身軀猛漲,氣力日增,雖還難與神鵰這老前輩相比,卻也有了生裂虎豹的神力。自覺實力大增後,驕傲的雙雕似乎不願意再過這種“吃白食”的日子,主動加入了捕蛇的行列。

    三個月下來,孟尋真前前後後共有二三十枚蛇膽入腹,每一顆蛇膽都使他體內的真氣深厚幾分。量的積累終於帶來質的變化,幾天前便有了預感而在洞中閉關的孟尋真忽覺丹田中已比往日雄厚了三倍有餘的真氣一陣躁動,向下直衝入任脈最下方的“會陰穴”。

    如龐大的真氣一下湧入,孟尋真頓覺“會陰穴”被漲得劇痛。那一刻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會像一個充滿蒸汽又被堵住排氣孔的高壓鍋一般,“蓬”的一聲爆開。他知道這是一道至關緊要的關口,一旦越過,便如魚躍龍門一飛沖天,當即咬緊牙關默默承受。

    突然之間,“會陰穴”與相隔不過數寸、位於督脈之始的“長強穴”之間豁然貫通。蓄勢已久的浩蕩真氣如決堤的洪水般狂湧而去,流過“長強穴”後沿督脈一路向上,經腰俞、腰陽關、命門、懸樞、脊中、中樞、筋縮、至陽、靈臺、神道、身柱、陶道、大椎、啞門、風府、腦戶、強間、後頂,直達位於頭頂正中線與兩耳尖連線交叉點、穴居巔峰的“百會”。

    “百會穴”一通,孟尋真頓覺頭頂彷彿開了一扇窗戶,一絲無以名狀的清靈之氣從外界注入,與他本身的先天真氣融為一體。得了這一絲游離於天地之間的神秘能量後,孟尋真體內的先天真氣立時變得分外活潑,宛如擁有了生命與靈性。

    真氣在“百會穴”略做盤桓後轉而向下,經前頂、囟會、上星、神庭、素髎、水溝、兌端,終抵督脈末端、位於上齒齦與唇系帶連接處的“齦交穴”。此處為任督二脈交會之處,再往下便是任脈之末的“承漿穴”。

    與貫通“會陰”、“長強”兩穴的艱難凶險不同,已具靈性的先天真氣如山間清溪流瀉,自然而然地便由於“齦交”注入“承漿”,不見半點凝滯。

    經過“承漿穴”後,真氣沿任脈下行,經廉泉、天突、璇璣、華蓋、紫宮、玉堂、膻中、中庭、鳩尾、巨闕、上脘、中脘、建裡、下脘、水分、神闕、陰交、氣海、石門、關元、中極、曲骨,最終重歸會陰。

    真氣穿過會陰,繼續在任督二脈中流轉,越行越快,頃刻之間連行三十六週天,完成一次所謂“大周天搬運”。

    盤膝靜坐的孟尋真忽覺眼前大放光明,四肢百骸之內處處是氣,情不自禁地張口發出一聲長嘯。這嘯聲直如龍吟滄海,虎嘯雲山,遠遠地傳送出去,將山中林木的葉片,震得瑟瑟做抖。各種蛇蟲鳥獸驚惶不已,東奔西竄,亂做一團。

    孟尋真長身而起,信步走到洞外。雖不再打坐調息,但體內的真氣仍自行在經脈中運轉,雖然速度稍慢,卻是無一刻停息。

    這便是“先天功”進入第二層的好處之一。要知修習真氣內力實為逆天之事,練功之時的氣血運轉與平日絕不相同。天下各門各派,在修習內功時或以靜功,或以動功,都有自己的不傳之秘。但無論你用什麼方法,總還需吃飯睡覺拉屎撒尿,絕無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保持練功狀態。相比之下,“先天功”在進入第二層後真氣便會自動運行,等於無時無刻不在修煉內力,便是睡夢中也不例外,其效率該是何等的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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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神劍紫薇
  

    見到孟尋真功成出關,神鵰及銀魂、玉魄兩雕都極為欣喜,圍著他歡快地鳴叫不休。

    孟尋真在洞外的空地上拿樁站定,右肩微微一聳,一股內力導入斜背於背後的連鞘長劍。深藏鞘中的清霜劍吃這股內力一激,倉啷一聲自動跳出,在空中翻轉一周,下墜時劍柄恰好落入孟尋真張開的右掌中——這種對體內真氣精確到不可思議的控制力,便是“先天功”進入第二層後的另一樁好處。

    長劍入手,孟尋真左手捏個劍訣,身隨指移,劍隨身走,施展開一套劍法。這只是全真教中供剛入門的弟子練習之用的基礎劍法,招式甚是粗淺。然而此刻由孟尋真使出來,竟化腐朽為神奇地使每一式原本簡易尋常的劍法生出無窮妙用。

    在一旁觀看孟尋真練劍的神鵰忽地發出一聲長鳴,右翅一張,挾著一股凌厲無比的勁風,向著孟尋真的頭頂擊下。

    驟遭突襲時,孟尋真本能地挺劍反刺。長劍剛剛刺出,見到是神鵰,收劍後退,笑道:“雕兄可是要親自出手來稱一稱小弟的斤兩?也罷,小弟便折枝代劍,與你比上一場!”說罷收劍歸鞘,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粗如手指的枯枝,截取了三尺左右的一段握於右手,擺了一個全真劍法的起手式“劍指中原”,門戶嚴謹,法度森嚴。

    不料那神鵰見到孟尋真以枯枝代劍,立時收攏了雙翅,轉過頭去不再理他,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孟尋真失笑道:“雕兄可是怪小弟輕視了你?也是,論起年紀輩分,你足可以在小弟面前稱爺作祖,小弟又有什麼資格讓你?好,小弟便用真劍與你過招。小心了!”話音未落,清霜劍陡然出鞘,筆直刺向神鵰胸口。

    雖遭突襲,神鵰卻似毫不慌亂,鉤喙奇快無比地一啄,正中清霜劍側面。一股無匹大力將孟尋真震得手臂一麻,長劍被盪地偏向一邊。神鵰右翼一張,乘虛而入撲擊孟尋真胸口。

    孟尋真左掌運勁平推,與神鵰揮來的鐵翼撞在一起,發出“蓬”的一聲大響。他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臂湧來,登時立足不穩地連退數步。

    “敢情雕兄這些日子在我面前從未顯露出全力!”孟尋真心頭閃過這個震驚的念頭。隨即便想到自己不過食用了二十多顆菩斯曲蛇的蛇膽,武功便已精進如斯。而神鵰在此之前,已不知吞食了多少類似菩斯曲蛇的奇蟲異獸。雖然它不懂修行真氣內力,但只是**力量的增長,便也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程度。若衡量實力,這神鵰只怕較之當世最頂尖的幾個高手也差不了多少。可笑自己方才還想折枝代劍與它過招,委實是不自量力。

    有了這個認識,孟尋真再出手時便不留絲毫餘力,清霜劍劍氣暴漲刺向神鵰。那神鵰雙翼忽展忽縮,鐵喙鋼爪奇快如電,絲毫不落下風。

    一人一雕劇鬥良久,孟尋真只覺近來對於劍法的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體悟一點一滴地自心頭淌過,切切實實地變成真正屬於自己、可以自如運用的東西。雖還達不到信手揮灑的“無招”境界,但平生所學劍法卻可以針對神鵰的攻擊隨意採擷組合,完全擺脫了套路的桎梏。那種痛快淋漓的感覺,實是美妙無比。

    戰至酣處,孟尋真忽地用出一式深藏不露準備作為殺手鐧的“繞指柔劍”,清霜劍一下扭曲,從一個絕無可能的角度刺向神鵰後頸。

    只可惜他與這只通靈神鵰相處的時間長了,潛意識裡早將它當成一個與自己一樣的人類,卻忘了禽鳥的身體結構與人類不同——雕類的眼睛很大,眼部肌肉幾乎沒有多少活動的空間,因此它們的眼睛無法轉來轉去,視野較為狹窄。為了彌補這一缺憾,雕類都長了許多頸骨,這使它們的頸部可以靈活地轉動,最大可以轉動270度,即四分之三個圓!

    只見神鵰將頸項向後一轉,鉤喙一記點啄,輕輕鬆松便化解了孟尋真這招隱忍多時的殺招。

    孟尋真收劍退後,拱手笑道:“雕兄,小弟已是黔驢技窮,今日向你認輸了。且等小弟苦練幾日,再來向你請教!”

    神鵰卻似由孟尋真這一式劍法想到什麼,愣怔了一陣,忽地上前來扯孟尋真衣角,示意他跟自己走。

    孟尋真心知有異,便背了劍跟在後面,銀魂和玉魄則飛上天跟隨。

    一人三雕來到一片較為平緩地帶,整片空地上寸草不生,只在中央處生長了一棵樹。這樹不算高,卻是極其粗壯繁茂,樹幹粗可五人合抱,樹冠如一柄巨大無比的圓蓋遮蔽住方圓二十餘丈的地面。

    神鵰遙望著那棵巨樹咕咕大叫,似在向敵人挑戰。只聽那樹冠上“嘩”的一聲,枝葉一陣搖晃,一條足有碗口粗細、通體漆黑的巨蟒垂下半截身軀。此蟒頭部呈猙獰的三角形,竟是一條罕見的毒蟒。

    這條毒蟒與神鵰似是老相識,露面後不由分說便將大口一張,一股淡淡的粉紅色霧氣迎面噴來。

    見毒蟒現身後,神鵰忽地退後幾步,將身側的孟尋真讓了出來。他心知這看似美麗的霧氣必有奇毒,張口噴出一口真氣,將那霧氣吹得倒捲飛回。那霧氣沾在樹冠上,便見到那一片樹葉迅速枯萎變黃,隨即片片飄落凋零。

    見這霧氣毒性如此之烈,孟尋真心中大為驚駭。他緩緩拔出背後長劍,扭頭對神鵰笑道:“原來雕兄是想要小弟出手解決這條大長蟲!”說罷提劍緩緩向前邁步。

    那毒蟒素為山林中一霸,除了神鵰之外再未逢過對手。此刻見孟尋真步步逼近,似是感到自己的威嚴受到挑釁,大為惱怒地將身一彈,兩丈多長的身軀凌空撲來,張開大口便咬。

    孟尋真側身避過,揮劍向毒蟒當腰斬下。他這一劍已用上先天功第二層的功力,再加上清霜劍並非凡品,自信便是一塊巨石也當應劍而斷。豈知長劍落處,卻發出“當”的一聲金鐵交鳴之聲,竟被震得反彈起來。

    在孟尋真一呆的時候,毒蟒猛地轉頭,張口又是一口毒霧噴來。孟尋真正在驚愕,一個不慎,鼻中吸入一絲甜香霧氣,立時便覺頭暈目眩。他大駭之下忙提一口先天真氣,裹住這地毒霧噴出,同時將撲到面前的毒霧吹散。

    那毒蟒將身軀一盤向孟尋真纏絞過來,同時張口囓向孟尋真的頸項。

    孟尋真縱身躍起,避開毒蟒的纏絞,同時在空中一劍刺出,將毒蟒的一隻眼睛刺瞎。

    毒蟒失目後狂性大發,粗壯的尾巴如一條巨大的鋼鞭向孟尋真抽擊。

    孟尋真縱身閃過,揮劍不信邪地又斬向毒蟒,這一次用上了十二成的功力,卻還是“當”的,而且手上一輕,清霜劍竟只剩下半截。他驚奇萬分,注目觀看,見毒蟒腰身處兩處傷口鮮血淋漓,顯然其鱗甲絕無刀槍不入的效果。忽地毒蟒一處較深的傷口中閃過一抹瑩瑩紫光,孟尋真心中一動,想到了一段故事。

    毒蟒連遭重創,看來已生出畏縮之意,轉身飛快向棲身的那顆大樹爬去。

    孟尋真抖手將斷劍射出,穿透毒蟒的尾部將它釘在地上。在毒蟒扭動著身軀拼命掙扎時,他縱身躍到近前,避過瘋狂亂咬的蟒口,一掌擊在毒蟒的頭頂。一股暗勁透過鱗甲頭骨直入大腦,將毒蟒的腦漿震成一塌糊塗。

    那毒蟒身軀身長,大腦已毀,身軀仍扭曲滾動,又過了片刻,才全身僵硬而死。

    孟尋真要驗證一下自己先前的猜想是否正確,他拔出釘著毒蟒尾巴的斷劍,將毒蟒腰部的皮肉刮去一層,陡然間一片如煙如霧的紫氣大盛,透骨生寒。此時他終於確定自己的猜想不錯,大喜之下揮劍連削,將這一段的毒蟒皮肉盡都刮去,但見紫氣蒸蔚之下,毒蟒體內現出一柄三尺長劍。他伸出斷劍在那長劍的劍柄下輕輕一挑,那劍嗤的一聲飛出,插入那株大樹的樹幹,直沒至柄。孟尋真這一挑並未運勁,但長劍插入樹幹,猶如碰到豆腐一般,實為他生平從未見過的利器神兵。

    “果然是它!”孟尋真折了兩根枯枝夾住沾滿淋漓毒蟒血液的長劍之柄,向外輕輕一抽便毫不費力地拔了出來。想起來時路邊有一條清溪,便先將兩截清霜劍裝回劍鞘,然後轉身向著溪流的方向走去,三隻雕都在他身後跟隨。

    到了溪邊,他用枯枝夾著長劍浸入水中沖洗,好半晌後才提出水面,伸手抓住劍柄細瞧,果然在劍柄上看到兩個用金絲盤成的篆文“紫薇” 。又將長劍輕輕一抖,劍身登時上下顫動,發出一陣“嗡嗡”聲響,顯示出劍身十分柔軟。

    “紫薇軟劍,三十歲前所用,誤傷義士不祥,乃棄之深谷。”孟尋真心中默念這段文字,猜測當年獨孤求敗將此劍棄之深谷之後,不知怎的被那條毒蟒吞入腹中,又因此劍質地柔軟,才能藏於毒蟒腹內,隨蟒身扭曲而不傷其內臟。他用這柄紫薇軟劍使了幾招“繞指柔劍”,但覺得心應手,較之尋常長劍多了一分如意靈動。回身對神鵰笑道:“雕兄,原來你是看了我的'繞指柔劍',特意這柄軟劍相賜!”

    得了“紫薇軟劍”後,孟尋真又在山谷中住了兩月,前後已有半年光景,又覺得近來劍術進境緩慢,短時間內應是難再突破,孟尋真萌生離去之念。他問了神鵰心意,知它仍要留下來陪伴故友獨孤求敗,只得和它依依惜別。

    出了山谷,孟尋真算算如今已到年底,只怕趕不及會重陽宮過年,不由微感遺憾。

    身旁的銀魂和玉魄啾啾鳴叫幾聲,似在催促孟尋真上路。兩隻白雕在這半年裡生長極快,如今站在地上已略略高過孟尋真,由於常年被孟尋真以先天真氣調理身體,又吞食不少菩斯曲蛇蛇膽,它們力量的增長更是驚人,便是數百斤重的大型猛獸也能毫不費力地抓在爪下展翅高飛。

    孟尋真看著雙雕,忽地想到原著中郭靖、黃蓉乘雕飛行逃離鐵掌峰的情節,自己若依樣而行,憑著雙雕飛行之速,豈不是數日便可回到終南山?念頭一起,再也按捺不住,他喚過體型稍大的雄雕銀魂,伏在它的背上,雙手摟住雕頸,口中喝道:“銀魂,飛起來!”

    銀魂張開一雙巨大的羽翼,用力鼓盪幾下,霎時間凌空而起,竟是平穩異常。玉魄也隨之飛起,它似乎對背著一個人飛行的銀魂甚感興趣,繞著它連飛數匝。

    孟尋真指了指北方,喝道:“銀魂,一直往那邊飛!”

    銀魂長鳴一聲,展翼向北方飛去,玉魄緊隨其後,霎時間便成了萬里碧空中的兩個小小白點。

    ********************

    “紫薇軟劍”之事載於舊版《神鵰》,新版《神鵰》已被刪去。


第十章 比武招親
  

    金人侵占北方之後,上下皆受源遠流長的漢文化熏陶,開始沉溺於中原的風流物態,漸漸地不復在白山黑水間漁獵之時剽悍之風。此時金國京師中都,已超越宋國舊京汴樑及新都臨安,成為天下第一形勝繁華之地。走在中都街頭,只見紅樓畫閣,繡戶朱門,雕車競駐,駿馬爭馳。高櫃巨鋪,盡陳奇貨異物;茶坊酒肆,但見華服珠履。當真是花光滿路,簫鼓喧空;金翠耀日,羅綺飄香。

    一條長街之上,有一處所在人聲喧嘩,喝彩之聲不絕於耳。在一群圍觀的人中間,空地上插了一面錦旗,白底紅花,繡著“比武招親”四個金字,旗下兩人正拳來腳往打得熱鬧。交手雙方一個是紅衣少女,正當妙齡,玉立亭亭,雖然臉有風塵之色,但明眸皓齒,容顏娟好;另一個是只著湖綠緞子的中衣的少年,腰里束著一根蔥綠汗巾,襯得臉如冠玉,唇若塗丹。在錦旗之下,左側插一桿紅纓鐵槍,右側插兩枝鑌鐵短戟,槍戟中間站著一個中年漢子。這人腰粗膀闊,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駝,兩鬢花白,滿臉皺紋,神色間甚是愁苦。在人群之中,又有一個身高膀闊、濃眉大眼的少年張大了嘴巴,看得興高采烈。這少年的下盤極是穩健,在人群中屹立如山,任憑身邊的人如何擁擠,他的身軀都不曾晃動半分。離人群不遠的街角處,還有一個衣著襤褸、渾身骯髒的小叫花在探頭探腦。他不關心場中比武的男女,只是看著人群中的粗壯少年,一雙黑漆漆的眼珠轉動之間,顯得甚是靈秀。

    孟尋真站在街邊一座酒樓的二樓窗前,俯視著下面發生的一幕,心中頗有幾分感慨。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撥弄,郭靖、黃蓉、楊康、穆念慈這兩對恩怨情愛糾纏的男女,終究還是依照原本的軌跡發生了交集。

    後面發生的事情與孟尋真記憶中的分毫不差,楊康比武取勝、搶了穆念慈繡鞋輕薄調笑,楊鐵心理論不成出手攻擊楊康,楊康這陰毒狠辣的小子一出手便是“九陰白骨爪”,眼看便要將生父傷於爪下。

    “呀!”隨後慘呼出聲的卻是楊康,原來便在他十根手指眼看便要插入楊鐵心雙手手背之時,兩根竹筷從天外飛來,分別射中了他雙臂上的“曲池穴”。穴道受制後,楊康的雙臂立時軟軟垂下,而楊鐵心的攻擊卻是絲毫不受影響,雙掌“韋護捧杵式”狠狠劈中他的雙頰。楊鐵心自幼習武,手上力道極大,這一下又是含憤出手,自是用盡全力。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楊康那張白皙光滑的小臉立時先紅後紫急劇膨脹,霎時間便已和熟食舖裡擺得豬頭有些相仿。也是楊鐵心不通內功,這兩掌的勁力止於表層,才未將他的滿口牙齒一併打掉。

    “小王爺!”人群中發出幾聲驚呼,三條人影飛射而出,呈三角形將楊康護在核心。這三人相貌特異:一個是身披大紅袈裟的藏僧,身材魁梧之極,站著比四周眾人高出了一個半頭;另一個中等身材,滿頭白髮如銀,但臉色光潤,不起一絲皺紋,猶如孩童一般,當真是童顏白髮,神采奕奕,穿一件葛布長袍,打扮非道非俗;第三個五短身材,滿眼紅絲,卻是目光如電,上唇短髭翹起。

    楊鐵心跑慣江湖,看到這三人身法,便知自己絕非對手。他滿臉戒備之意地後退幾步,反手將地上插著的鐵槍拔出橫在身前,護住身後滿臉淒苦羞憤之色的女兒。

    “何方鼠輩暗箭傷人?有膽子的給公子爺滾出來!”楊康自幼被他那便宜老子完顏洪烈當做金枝玉葉養活,何曾吃過如此苦頭。他雙目中射出陰毒無比的寒光,向著四周掃視一周,圍觀眾人被他目光掃過,身上無不生出寒意。

    “嘿嘿!好威風!好煞氣!”一個聲音在人群後傳來。

    見楊康的目光順著聲音轉來,這邊的人們忙不迭地向兩邊躲開,現出後面那說話之人。

    孟尋真從人們讓開的通道緩步走進,方才出手救了楊鐵心的自然便是他。

    “大哥!”人群中的郭靖見到孟尋真,大喜過望地擠了出來,快步走到跟前。

    “二弟!”孟尋真含笑喚了一聲,忽地一掌揮出擊在郭靖肩頭。

    以郭靖遲鈍的大腦,自然想不到義兄為何一見面便出手攻擊自己。但他的身體卻以本能地做出反應。肩頭一沉一聳,不僅消去孟尋真掌力,更發出一股雄渾的勁力反擊。

    “蓬”的一聲輕響,郭靖噔噔噔連退三步,孟尋真的手掌也被彈起半尺。他收掌後又驚又喜地道:“好小子,不到兩年,居然把功夫練到了第四層!”

    郭靖這才明白義兄是在試自己的功夫,摸著頭呵呵一笑。

    孟尋真道:“哥哥要處理一些事務,稍後我們兄弟再敘舊。”等轉過身來時,他的臉上霎時籠上一層嚴霜,舉步走到楊康面前,冷冷地道:“你便是完顏康罷?”

    楊康本在心中發狠,打定了主意不管是偷襲之人還是擊傷自己的楊鐵心都不放過,定要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才可稍解自己心頭之恨。但等到與孟尋真一朝面,目光與他冷厲的眼神稍一接觸,立時便覺得似有一盆冰水噹頭澆下,滿懷的憤怒怨毒霎時消散,剩下的只有戰栗和恐懼。

    孟尋真見楊康縮在紅衣藏僧身後,迫前一步厲聲喝道:“完顏康,我有話問你,過來!”

    楊康身邊的三人是完顏洪烈重金禮聘來的高手“參仙老怪”梁子翁、“千手人屠”彭連虎及靈智上人,他們雖從孟尋真的步伐氣度看出來者不善,但見他只顧喝問楊康,對自己三人卻是看也不看一眼,心中都是大怒。當先的靈智上人喝道:“哪裡來的狂徒,竟敢對小王爺無禮!”一聲未畢,右掌一抬便向孟尋真面門擊來,掌心殷紅如血,正是歹毒的毒砂掌功夫。

    孟尋真微微側身讓開靈智上人掌勢,右手一探抓住他後頸的一塊肥肉。

    此處卻是靈智上人一招受制,手足俱都無力垂下。

    孟尋真哂道:“走狗爪牙之流的貨色,不配與本人動手,滾開!”信手一拋,靈智上人龐大的身軀斜飛出六七丈外,正砸在路邊一個賣餛飩的小攤上。

    頓時便見碗碟亂飛,湯汁四濺,靈智上人那件料子上乘的大紅僧袍立時一塌糊塗。總算他一身內外功夫俱有火候,這才沒有被鍋中滾燙的麵湯燙成重傷。

    梁子翁、彭連虎都是又驚又懼。他們都見識過靈智上人的武功,均自認最多與他在伯仲之間。在這看似不過二十四五、貌不驚人的青年手中,練就一身藏密高深武學的靈智上人竟如稚子頑童,全無還手餘地。

    其實他們過分地高估了孟尋真的武功,若是正常情況下交手,孟尋真雖能戰勝靈智上人,卻也要在二三十招以後。之所以能一擊得手,卻是從原著中得知後頸是靈智上人全身武功的破綻所在。

    “我姓孟,你應當聽你師傅說過我罷?”孟尋真走到楊康面前,一股氣勢牢牢將他鎖定,彷彿一言不合立時便會將他斃於掌下。

    楊康終是心計過人之輩,眼珠一轉,臉上登時現出驚喜之色,撲地拜倒在孟尋真身前,恭恭敬敬地道:“原來是孟尋真孟師叔當面,弟子不識,方才多有怠慢!”

    梁子翁、彭連虎以及怒沖沖奔回來要和孟尋真拼命的靈智上人都是一驚,一則他們未料到面前的青年便是近來在武林中聲名鵲起的全真教高手、“劍仙”孟尋真。

    離開襄陽後,孟尋真回終南山過了個年,隨後便騎乘雙雕行走江湖,一年來憑著一柄紫薇軟劍誅殺無數為非作歹的武林敗類、殺人劫財的綠林悍匪、欺壓良善的貪官惡霸,藉這些人來淬煉自己的劍法。漸漸地全真教孟尋真的名聲越來越大,因他劍法出神入化,又能乘雕御風,恍若仙人,有好事之徒見之,便送了他一個“劍仙”的雅號。

    孟尋真也不教楊康起身,淡淡地問道:“你既入我全真教門下,應當學過門規十誡,說說第四和第七條都是什麼?”

    楊康背心滲出一層冷汗,垂首答道:“第四條是'謙恭退讓,不可恃強凌弱',第六條是'持身端正,不可輕薄淫邪'。”

    “若違此門規,該當如何?”孟尋真的聲音更冷。

    楊康本來腫脹發紫的面孔立時慘變,顫聲道:“輕則廢除武功,逐出門牆;重則……處死。”他的確聽師傅說過孟尋真,知道這位小師叔不僅武功卓絕,近年在江湖上闖下好大名聲。後來被全真教掌教馬鈺委任為執法長老,負責監察在江湖上行走的全真弟子。自己這次撞到他的手裡,可說倒霉至極。

    孟尋真冷笑道:“既然如此,你應該死而無怨了!”反手一掌便向楊康頭頂擊下。在這一刻他確是存了殺心,楊康這小子的武功雖然不高,心機卻著實厲害,後來的幾次設計,每一次都將郭靖和黃蓉逼入絕境。在原著中,連生身父母的慘死、穆念慈的一片柔情全都未能讓這心性涼薄、貪慕虛榮富貴的小子改過向善,孟尋真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改變他。與其留著他給自己製造麻煩,倒不如防患未然,釜底抽薪。

    “小師弟手下留情!”旁邊傳來一聲驚呼,一條灰色斜刺裡倏地飛出,手中飛出一件奇形兵刃纏住孟尋真的手腕。

    孟尋真雖聽出來人聲音,但心意已決,手掌下落之勢絲毫不變。 “嚓”的一聲,纏著手腕的兵器斷作兩截。孟尋真的手掌只稍稍停了一瞬便又繼續擊落。

    這短短的一瞬的生機被楊康准確地抓住,雙手抱頭就地滾了出去。

    孟尋真一張擊在空出,勁力透掌而出,隔空擊在地面上。轟的一聲,塵土飛揚,地面塌陷了一個深達一尺的凹坑,旁觀眾人見孟尋真掌力如此厲害,盡都變顏失色。

    梁子翁等三人一起上前將魂不附體的楊康護在身後,一個身穿灰佈道袍的中年道士也攔在孟尋真的身前。

    孟尋真看著面前手持只剩一根木柄的拂塵、面色微有不豫的玉陽子王處一,心中有些無奈,看來楊康這小子是命不該絕,原本應是出手救下郭靖的王師哥竟轉而出手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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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芳心暗許
  

    孟尋真見今日已難擊殺楊康,只好先將手腕上纏著的拂塵絲解下,而後給王處一施禮,問道:“王師哥,你怎麼在此?”

    “為兄不過是閒游至此。”王處一先答了一句,又皺眉道,“小師弟,看這完顏康的功夫,應該是丘師哥的弟子。雖然他行至不端,念其年幼無知,小懲大誡也就是了。你怎的要下殺手?”

    孟尋真一滯,心念電轉間已想到說辭,先冷冷地看了楊康一眼,道:“這小子的所做所為,王師哥應當看在眼裡。小弟在事情發生時已找人問過他的身份。他居然是金國六皇子、趙王完顏洪烈之子。全真教門下,豈能留這等豪門紈絝,不如一掌斃了乾淨!”

    王處一擺手道:“此事還須慎重。我看此子所學的咱們全真教的武功已是造詣不淺,顯然丘師哥在他身上著實花了不少時日和心血。丘師哥的為人你也清楚,最是嫉惡如仇不過,他既收下此子,定有自己的考量。小師弟不如等問過丘師哥後,再來處置他不晚。”

    楊康工於心計,最善察言觀色,在一旁聽了兩人對話,便走到王處一面前拜倒,臉上現出慚愧神色道:“原來這位便是人稱'鐵腳仙'的王師叔。方才小侄一時鬼迷心竅,行事確是孟浪,難怪孟師叔如此生氣。此刻小侄已深感悔恨,今夜欲在寒舍設宴向兩位師叔請罪,屆時請兩位師叔務必光臨。”

    王處一對楊康的觀感也極惡劣,見他過來時,也將面色沉了下來。此刻聽他言辭誠懇,面色略略緩和,頷首道:“知過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誠心悔過,怎麼不去向那父女二人謝罪?”

    楊康聽到王處一竟然讓自己這“金枝玉葉”去向街頭賣藝的下賤之人謝罪,心中甚是膩味,但面上卻是絲毫不見異樣,十分順從地來到楊鐵心面前,從懷中取出從穆念慈腳上奪搶去的繡鞋,雙手交還,陪笑道:“小可方才多有冒犯令愛,還望這位大叔海涵。至於大叔所說的親事……”

    楊鐵心拿回繡鞋還給女兒,而後將手一擺,斷然道:“此事休要再提!我等小門小戶,卻是不敢與顯貴攀親!”雖然這小子輕薄了女兒,但自己那兩掌打得他不輕,也算出了胸中一口惡氣,說到結親之事,此刻便是對方願意他也絕不應允。方才孟尋真的話他也有聽到,知道此人竟是金國王室後裔。他楊家世代為大宋忠良,如今雖已落魄至極點,卻也絕無將女兒嫁與敵國權貴的道理。

    楊康雖是全無承認這門親事的念頭,但此刻被楊鐵心拒絕,反而隱隱有些失落。他抬眼望向穆念慈,卻見她竟全然沒有留意自己,眼睛悄悄地瞟向正拉著郭靖給王處一介紹的孟尋真。

    因為孟尋真的出現,穆念慈的情感在不經意間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楊康剛剛出場時,穆念慈對這形容俊逸的少年公子確有幾分好感;等到交上手,見此人武功又是如此高強,心中的好感自然而然又增添了幾分。及至楊康輕薄無禮,她羞憤之下對其印象才惡了一些。本來若依著原來的情節發展下去,隨著與楊康的交往糾纏,穆念慈終究會被他的花言巧語所騙,死心塌地地愛上他。然而如今半道殺出一個孟尋真,雖然他的容貌遠不如楊康俊秀,但幾近宗師的修為使他的身上多了一份淵渟嶽峙的氣勢,再加以擊敗靈智上人時的絕世高手風範、懲治楊康時的門派長老威嚴以及兩世為人的成熟男子風度,立時將先被楊鐵心兩掌揍成豬頭,又跪在孟尋真腳邊戰戰兢兢的楊康比了下去。不知不覺間,穆念慈一縷情竇初開的少女芳心移花接木,陰差陽錯地竟轉嫁到孟尋真的身上。

    看到穆念慈含羞中帶著仰慕的神色,楊康哪還猜不到她的心意。見此情景,他心中驀地騰起一股熾烈無比的妒火。眼前這個原本未放在心上的女子忽地似乎可愛美麗了百倍,令他強烈地想將她據為己有。垂首掩飾了面上掠過的一絲極其陰毒的神色,楊康語調謙恭地對楊鐵心道:“既然如此,還請大叔與令愛今夜與我師叔一同蒞臨寒舍赴宴,也好令小可有機會略表歉意。”

    楊鐵心含糊答應一聲,心中卻打定主意回去後立刻收拾行李遠離這是非之地。他剛要轉身去向孟尋真道謝,忽聽西邊一陣喝道之聲,扭頭望時,見有十幾名軍漢健僕手執藤條,向兩邊亂打,驅逐閒人。眾人紛紛往兩旁讓道。六名壯漢抬著一頂繡金紅呢大轎轉過街角向這邊過來。

    場邊跟隨楊康的趙王府僕從們高聲叫道:“王妃來啦!”

    楊康眉頭微皺,罵道:“多事,誰去顜i王妃來著?”

    僕從們不敢回答,待繡轎抬到比武場邊,楊康忙快步上前迎候。

    繡轎停下,只聽得轎內一個女子聲音驚呼道:“康兒,你的臉怎麼了?是不是跟人打架啦?”語調雖是惶急,聲音卻甚是嬌柔婉轉。轎帘一掀,現出裡面坐著的一個雍容華貴的美麗婦人,她滿臉的心痛之色,伸出一隻纖纖素手,手裡拿著一方錦帕,輕撫著楊康腫脹的雙頰。

    楊鐵心在遠遠聽到這聲音時,便有如身中雷轟電震,耳朵中嗡的一聲,再也邁不動腳步。到後來看到轎中婦人的面貌,身子登時猶如泥塑木雕般釘在地下,再也動彈不得,只在心中狂呼道:“是她!是她!”

    他舉步便要上前與那個朝思暮想了十八年的人相認。但看到她的如花容顏、遍身錦繡,反思己身的滿面風霜、一身襤縷,終於頓住腳步,原本挺得筆直的脊梁弓了下去,彷彿剎那間又蒼老了十歲。

    楊康自然不會對母親說實話,胡亂編了幾句謊言搪塞過去。他很是謙恭地和孟尋真等人拱手做別,等轉過身時臉上卻籠上一層猙獰地殺氣,扶著母親的轎子回府去了。

    楊鐵心痴痴地望著那乘轎子漸漸遠去,直到女兒拉他才清醒過來,回頭一看,卻是王處一、孟尋真和郭靖三人已走過來。他收拾一下百味交集的心情,先向孟尋真拱手道:“在下謝過少俠援手之德。少俠可是全真教高手?不知與長春子丘真人如何稱呼?”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孟尋真含笑還禮,“在下孟尋真,為重陽真人門下第八弟子,長春子正是在下師兄。穆大叔可是丘師哥舊識?”

    楊鐵心滄桑的臉上現出緬懷之色,嘆息道:“不瞞孟少俠,在下本名楊鐵心,十八年前,曾在臨安牛家村與丘道長有過一面之緣。”

    王處一、孟尋真、郭靖、穆念慈四人都是滿臉驚訝的表情。穆念慈是不明白喚作“穆易”怎的報出一個自己從未聽過的名字,王處一和郭靖是吃驚於楊鐵心的身份,至於孟尋真的驚訝,自然是陪著大家做個樣子罷了。

    王處一按住張口慾言的郭靖,對楊鐵心道:“楊兄,此處不是說話之所,我們另尋地方詳談如何?”

    楊鐵心點頭道:“如此大家來我們住的店裡說話罷。”

    當下大家一起動手幫楊鐵心收拾了東西,剛要離時,忽聽到街角處一陣喧嘩,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喝道:“不將你這小賊剝皮拆骨,我三頭蛟誓不為人!”

    幾人轉頭望去,見當先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叫花嘻嘻哈哈的東逃西竄,後面追著一個頭生三個肉瘤、面貌醜惡的大漢,手持一柄三股鋼叉,一叉又一叉向著小叫花的後心猛刺,但那小叫花身法極是靈動,鋼叉每一次都以毫釐之差落在空處。再後面還有四個漢子跟著追趕,手中分持刀、鞭、槍、斧四般兵器。

    “是黃兄弟被'三頭蛟'侯通海追趕,我去幫他!”郭靖看到前面的小叫花是剛剛結識的好友黃蓉,後面追趕的卻是自己在大漠結下的仇人黃河死鬼及他們的師叔侯通海,心中大急,給孟尋真打個招呼,便飛身奔了過去。

    王處一面現憂色,對孟尋真道:“侯通海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只怕不易打發,小師弟不如去幫一把手。”

    孟尋真先前已試過郭靖的功夫,此刻對他自是信心十足,笑道:“師兄不必擔心,以二弟的本事,足以收拾侯通海這渾人無疑!”

    郭靖果然不負孟尋真期望,上前之後讓過黃蓉,迎面使一記四師傅南希仁傳授的“南山掌法”,向侯通海頭頂劈下,勢如開山巨斧,掌挾勁風,凌厲無比。

    侯通海看到郭靖,面上竟現出懼色。原來郭靖在大漠時,從完顏洪烈、桑昆、札木合聯手不下的陷阱中救出鐵木真。其間曾與完顏洪烈身邊的黃河死鬼交手,修習了“龍象般若功”的郭靖豈是黃河四鬼這等貨色可以匹敵,雖是四人聯手也被郭靖三招兩式擊成重傷。郭靖南下途中,又與黃河四鬼相遇,他們自知不是郭靖對手,便搬出了師叔侯通海。豈知侯通海竟也不敵郭靖,被郭靖擊敗後又給與郭靖結識後同行的黃蓉整治得欲仙欲死。因此如今的侯通海在恨極了黃蓉的同時,也怕極了郭靖。

    見郭靖揮掌劈來,侯通海硬著頭皮橫叉招架。 “蓬”的一聲大響,侯通海被震得連連後退,他心中哀叫道:“又是這樣!”侯通海的武功走的是大開大合剛猛路數,遇到修習了“龍象般若功”後神力驚人的郭靖,恰是遇上了剋星。若非如此,郭靖的武功雖在他之上,卻也難以輕鬆將其擊敗。

    郭靖一句話都不說,雙掌使開“南山掌法”連連劈出,侯通海只得不停地橫叉攔架,不停地被他掌上巨力震得步步後退。不多時,他那精鐵鑄成的叉柄已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一張彎弓,雙手的虎口全都爆裂,鮮血沿著叉柄滴滴流淌下來。

    “且住!”侯通海忽地一聲大喝,向後一縱跳出圈外。

    郭靖一愣,停手問道:“怎麼?”

    侯通海指著郭靖和黃蓉喝道:“今日侯爺有事,暫且放你們兩個小賊一馬,以後再和你們算賬!”說罷領著黃河四鬼落荒而逃。

    郭靖呵呵一笑,也不去追趕,拉著黃蓉的小手來和孟尋真等人相見,將自己這“黃兄弟”介紹給大家。

    孟尋真看黃蓉很自然地任憑郭靖握著自己的玉手,心中不由感嘆果然是傻人有傻福,而且是齊天艷福。他含笑道:“黃姑娘既然是二弟的好朋友,不如給我們一起走罷!”

    此言一出,黃蓉是微微一驚,郭靖卻是如被烙鐵燙了一下般鬆開了掌中的玉手,跳開兩步張口結舌地道:“你……你……”

    黃蓉嘻嘻一笑:“你什麼?我本來就是女子,誰讓你整天黃兄弟黃兄弟的叫我?好了,我們先一起走,等會再說話。”她本來只在乎郭靖,不願理會其他人,但看到楊鐵心身邊容貌秀麗可人的穆念慈,心念一轉,改口答應和他們同行。

    一行六人來到楊鐵心父女住的西城大街高升客棧。進房之後,王處一問道:“閣下當真是楊鐵心?”

    楊鐵心從桌上的竹筒中抽出一根筷子,用了一式“鳳點頭”刺向王處一胸口,喝道:“人有假冒,這楊家槍卻無人可以假冒!”

    “果然是楊兄!”王處一行走江湖多年,見聞廣博,立時認出這是楊家正宗嫡傳的槍法,外人決計不會。他心中再無懷疑,一把將郭靖拉到身前道:“楊兄,你可知這孩子是誰?”

    楊鐵心哪裡認得,面上露出茫然之色。這邊郭靖早已含淚哭拜於地,哽咽道:“小侄郭靖,拜見楊叔父!”

    “郭靖”二字便如兩聲巨雷重重轟在楊鐵心的耳邊,他心中巨震,顫聲問道:“你……你叫郭靖?”

    郭靖答道:“小侄正是郭靖。”

    楊鐵心仍不敢置信,追問道:“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郭靖垂淚答道:“先父郭諱名嘯天。”

    孟尋真在一旁插言道:“楊大叔,他確是令義兄郭嘯天之子郭靖。當年他與母親流落到蒙古,後來有幸被江南七俠收歸門下,如今不但長大成人,還學了一身武藝。”

    “天可憐見!天可憐見!”楊鐵心熱淚盈眶,伸手將郭靖拉起來,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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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到這一章,大家已明白我選了穆念慈做射雕卷的女主。選她的原因,將會在作品相關卷中開一個小章節略作說明,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

    這一章人物較多,其中又分好幾條線,一下竟寫了四千多字……

   


第十二章 王府夜宴


    楊鐵心和郭靖相認後,分別述說了各自十八年來的生活。眾人聽了郭楊兩家的遭遇,盡都唏噓不已。楊鐵心喚過穆念慈來給眾人見禮。

    王處一有些疑惑地問道:“楊兄怎麼又有了一個女兒?”

    楊鐵心將穆念慈的身世說了,王處一才明白他們是義父女的關係。他笑道:“貧道在此卻是先要向楊兄道一聲喜,尊夫人與令郎都尚在人間,丘師哥已找到他們,並收了令郎為徒。貧道即刻設法給丘師哥傳信,告知他楊兄你尚在人世,請他安排你們夫妻父子團聚。”

    他本以為楊鐵心聽到這個消息定然大喜過望,卻不料他慘然笑道:“不必,我已經見到他們了。”

    王處一驚詫問道:“楊兄何時見過嫂夫人與令郎?”

    一旁的黃蓉突然插嘴道:“這還不明白嗎?楊大叔的夫人和兒子,定然便是今天在街上遇到的王妃和完顏康了!”

    除了孟尋真,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

    郭靖問道:“黃兄弟,你怎麼知道?”

    “還叫我黃兄弟?”黃蓉先白了他一眼,才給眾人解釋道,“楊大叔說當年丘道長為郭楊兩家的孩子取名為郭靖和楊康,以示不忘靖康之恥,王道長又說那位丘道長收了楊大叔的兒子楊康為徒,而今日那完顏康也說是丘道長的徒弟。因此我猜楊康與完顏康多半便是同一個人,至於'完顏'這個姓氏,應該是隨了他現在老子的姓罷。”

    “楊兄,果是如此嗎?”王處一問道,見楊鐵心黯然點頭,他長嘆道,“貧道還在奇怪丘師哥素來嫉惡如仇,又最是痛恨金人,為何大反常態地收一個金國王爺的公子為徒,原來竟是為此!如今楊兄有何打算?”

    楊鐵心面露淒苦之色:“看他們母子如今的生活,榮華富貴且不必提,當是一家和睦安樂。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出來破壞他們的幸福。罷了,明日我便帶念慈返回南方,終生不再與他們母子相見,權當自己十八年前已經死了便是!”

    “楊大叔此言差矣!”孟尋真忽然開口道,“在下猜此中或許有什麼隱情。否則,以丘師哥的性情,若得知尊夫人背棄夫君,改嫁金國王爺,多半會一劍將她斬殺!因此在下建議楊大叔無論如何都應與尊夫人見上一面,以免終身之憾!”

    這番話使楊鐵心本已死寂的心又生出一絲希望,他有些為難地道:“如今他母子深居王府,等閒怎能見得一面?”

    孟尋真笑道:“今夜便是一個機會。非是在下詆毀令郎,我觀此子心性很是有些陰狠,今日吃了這麼大一個虧,必定不肯幹休。他邀我們師兄弟與賢父女晚上至他府上赴宴,應是存了找回場子的心思。如此我們可以將計就計,由我與王師哥正大光明地前去赴宴,以牽制王府中的高手侍衛。楊大叔則由二弟及黃、穆兩位姑娘陪同暗中潛入王府,找到尊夫人聞名緣由。若她貪戀王府富貴,則一切自不必說;若她仍心念楊大叔你,便救她離開王府,成全你們夫妻團聚。”

    傍晚時分,孟尋真和王處一來到趙王府門前,見到朱紅的大門之前左右旗桿高聳,兩頭威武猙獰的玉石獅子盤坐門旁,一排白玉階石直通到前廳,勢派豪雄之極。大門正中寫著“趙王府”三個金字。

    王處一有些猶疑地問道:“小師弟,你說今夜的宴會當真是一場鴻門宴?”

    孟尋真點頭道:“小弟日間一直留心楊康那小子的細微表情,見他在邀請我們赴宴時貌似恭謹,目中卻隱含殺機,想來今夜定是宴無好宴,師兄須多加小心。”

    兩人正說著,忽聽鼓樂聲喧,王府的大門左右一分,楊康頭戴束髮金冠,身披紅袍,腰圍金帶,快步從門內走出,只是雙頰仍青紫高腫,樣子有些滑稽。他上前向著兩人拜了下去,口稱:“弟子見過二位師叔!”

    王處一對楊康這一身富貴裝扮甚是不喜,眉頭微微一皺,擺手命他起身,卻不言語,而孟尋真卻是乾脆看都懶得看楊康一眼。

    楊康心中暗暗咬牙切齒,面上卻是一片駘蕩春風,恭敬地道:“弟子已在花廳被下酒宴,還請了幾位武林中有名聲的前輩作陪,請兩位師叔移駕。”當下躬身在先為兩人引路,穿迴廊,繞畫樓,走了好長一段路,來到一座極為寬敞的花廳。孟尋真在王處一後面走進花廳後,便見有六人正在廳中相候。其中四個是日間見過的“參仙老怪”梁子翁、靈智上人、“千手人屠”彭連虎、“三頭蛟”侯通海。另外有兩個生面孔,一個是頂上沒半根頭髮的禿頭大漢,此人生具異相,兩個眼珠凸起,雙目之中佈滿紅絲;另一個是三十五六年紀的白衣人,輕裘緩帶,神態甚是瀟灑,雙目斜飛,面目俊雅,卻又英氣逼人,身上服飾打扮,儼然是一位富貴王孫。

    “'鬼門龍王'沙通天、白駝山少主歐陽克。”孟尋真在心中默默到處這兩個人的名號,對後者尤為忌憚,只因此人身後站著的,是那當世四絕之一的“西毒”歐陽鋒。

    楊康為雙方做過引薦後,安排眾人入席。

    坐定之後,那沙通天忽地陰惻惻一笑,對孟尋真道:“聽說閣下有一位姓郭的兄弟,少年英雄,武功了得。沙某的師弟及四個不成才的弟子都在他手底吃了教訓。怎麼閣下不帶他同來,也好容沙某向他當面致謝!”

    “來了!”孟尋真心中暗叫,悄悄地給王處一使個眼色,提醒他小心戒備,自己端起身前的酒杯,起身笑道,“我那兄弟為人最是老實,不知怎地竟得罪了沙前輩。想必其中定有什麼誤會。在下斗膽,借花獻佛敬前輩一杯水酒,為你們揭過這梁子如何?”

    沙通天皮站起身來,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道:“全真教為當今武林玄門正宗,威名赫赫,天下無不敬畏。既然大名鼎鼎的'劍仙'孟尋真要做這和事老,沙某又豈敢不識抬舉?只要大家喝了這杯酒,前事便都一筆勾銷。”說罷手臂緩緩前伸,要和孟尋真碰杯。他嘴上說得好聽,暗中卻玩起手段,手臂之上暗運內力,蓄意將孟尋真手中的酒杯撞碎。如此不僅可以令孟尋真顏面掃地,也可以理直氣壯地繼續找郭靖的麻煩——方才他說得分明,“喝了這杯酒,前事便都一筆勾銷”,若酒未喝,該算的賬自然還是要算。

    孟尋真看得分明,面上現出一絲冷笑,恍若未見般舉杯與沙通天相碰。在兩隻酒杯似挨非捱的瞬間,他的一根小指忽地伸出,奇快無比地在對方手腕的“神門穴”上輕輕一點,竟是以指代劍用了一式“神門十三劍”中的精妙招數。

    沙通天只覺腕上微微一麻,整條手臂頓時軟軟地使不出半點力道,面色不由大變。

    孟尋真的酒杯藉機輕輕地在沙通天手中的酒杯上輕輕一碰,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眾人只見沙通天杯中的美酒化作一道酒箭倒射回來,落在沙通天那顆光禿禿的頭上,澆了他一個滿頭滿臉。

    孟尋真自顧自地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冷笑道:“原來沙前輩喜歡的不是敬酒而是罰酒。不管怎麼說,有了這一杯酒,閣下與我義弟的事應算了結了罷。”

    沙通天先是臉漲得通紅,隨後卻按住身邊跳起來要和孟尋真拼命的侯通海,抹了一把頭臉上淋漓的酒液,一聲不吭地坐迴座位,竟是生生地將這口氣咽了下去。

    此人雖然性子暴躁,卻終是混老江湖的人精,絕非莽撞糊塗的一勇之夫。他知眾人都對王、孟二人心存戒懼,雖受了小王爺所請,打算將這二人留下,卻都打著讓別人先出手稱量一下對手實力的如意算盤。他心中忖道:“老沙一時失策,不小心做了一次出頭鳥已經足夠,再做一次那便是傻子了。反正大家都是趙王爺重金禮聘來的客卿,身份既然相同,那便是榮辱與共。老沙丟了面子,你們臉上也不光彩,不信你們忍得住不出手。“

    果然,沙通天出了這個大醜後,靈智上人、梁子翁、彭連虎這三個已知孟尋真厲害的人還在猶豫,歐陽克卻已按捺不住。他雖眼見孟尋真擊敗沙通天,卻當他依仗的只是招式精妙。而白駝山“西毒”一脈的武功卻不比他“中神通”遜色半分,再加上自己年長他十來歲,功力自然也要深厚十來年。反复衡量之後,他自認絕無落敗之理,便哈哈一笑,平端了一杯酒緩緩遞出,口中說道:“孟兄弟,當年五絕齊名江湖,你我二人也算世交。今日相見,該當好生親近,愚兄也藉花獻佛,敬你一杯。”

    他手臂中隱藏了“西毒”歐陽鋒近年新創一路絕學“靈蛇拳”中的精妙變化,在伸出的一刻彷彿變身為一條靈動無比的大蛇,明明只是緩緩的向前伸出,卻給人以閃爍不定,不知下一刻會伸向哪個方向的奇異感覺。

    只可惜歐陽克萬萬想不到,孟尋真這半年來一直在與蛇蟲之類的玩意兒打交道,對蛇類的習性熟悉得不能再熟。歐陽克舉杯送來,他也端起酒杯迎上,尾指彈起,指尖指向歐陽克手腕“神門穴”,又是一招“神門十三劍”。

    歐陽克手中的酒杯忽地脫手向上飛起,四指併攏彎曲與拇指相對形如蛇口,向著孟尋真的手指抓來。

    孟尋真手中的酒杯也飛了起來,他尾指收回,食中二指駢伸,指尖透出絲絲勁氣,向著歐陽克的脈門劃去。

    歐陽克臉色一變,手臂柔若無骨地一抖,避過孟尋真手指。口中發出“呱”的一聲怪喝,翻掌向孟尋真手背拍下,這一掌卻是用上了“西毒”壓箱底的絕學“蛤蟆功”。

    歐陽鋒所創的蛤蟆功是天下武學中的絕頂功夫,變化精微,奧妙無窮,內功的修習更是艱難無比,練得稍有不對,不免身受重傷,甚或吐血身亡。因為十分寵愛名為侄兒實為親子的歐陽克,歐陽鋒一直禁止歐陽克修習此功,準備等他四十歲以後,內力修為更進一層才開始修煉。但身邊放著如此神功,歐陽克又如何忍耐得住?近年來他自覺根基已牢,便瞞著歐陽鋒偷偷練起此功,已經略有了些成就。只是害怕叔父責怪,一直不敢在人前顯露。今日若非是遇到孟尋真此等強敵,他是決計不肯使用的。

    孟尋真手腕一翻,掌心向上一吐,默運“先天功”向上迎擊。

    “蓬”的一聲輕響,兩隻手掌一觸即分,兩個人的身形都是輕輕一震。此時他們拋到空中的杯子恰好落下,兩人各自伸手去接。孟尋真輕輕巧巧地將杯子接到手中,杯子裡的酒水竟是半點都不曾灑出;而歐陽克的酒杯剛剛落到手中,卻是“啪”的一聲碎裂開來,杯中酒液四濺,沾濕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在座的都是武道行家,見此情景都知孟尋真在與歐陽克拼了一掌後仍有餘力,顯然是勝了一籌。

    歐陽克臉上微微泛紅,默默地坐回椅上。

    楊康見府中兩大高手先後成為孟尋真手下敗將,驚怒之餘又對孟尋真又羨又妒,對方的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又和自己一樣修習全真派武學,彼此的修為差距之大何啻雲泥?眼看府中的六大高手都被對方折了銳氣,心存顧忌不敢發難,他急忙站起來殷勤地為在座眾人斟酒布菜。只是座中諸人都是心懷鬼胎,又哪有心思吃喝?一時間席上的氣氛很是尷尬。

    時間在不尷不尬的氣氛中一點一滴過去,孟尋真估量著這楊鐵心那邊應該已經得手,便開口道:“今日得見諸位英雄,我們兄弟二人實是三生有幸。時候不早,我們就此告辭,青山綠水,容圖後會。”

    楊康豈能眼看這兩人離開,猛地將心一橫,便要號令眾人一起動手。

    未等楊康開口,孟尋真雙手忽地各拈了一根筷子刺出,用的俱是精妙無比的劍招,同時將手腕一抖,雙手施展的劍招一分為三,合共六招分襲在座的歐陽克、沙通天、彭連虎、梁子翁、靈智上人、侯通海六大高手。用的正是全真派“一劍化三清”的上乘劍術。

    六人都是一驚,或攔截或避讓或反攻,各施手段化解了孟尋真的劍招。

    便在六大高手分心應付孟尋真時,自進府後便默不作聲、自身光芒完全被師弟掩蓋、幾乎已被眾人忘記的王處一突然長身探爪,左手越過沙通天和侯通海兩人,拿住了楊康腕上脈門,輕輕一提帶到身邊,隨即抓住他背心上的穴道。

    沙通天等人俱都大驚,一時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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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激鬥鐵尸
  

    王處一暴起發難擒下楊康後,右手輕輕按上身前的一尊酒壺,微笑道:“今日會見各位英雄,實是有緣。貧道也藉花獻佛,敬各位一杯。”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便看到壺嘴中一道酒箭激射而出,依次落在席上各人的酒杯之中,不論那人的酒杯距他是遠是近,這一道酒箭總是恰好落入杯內。有的人酒杯已空,有的還剩下半杯,但他斟來無一不是恰到好處,或多或少,一道酒箭從空而降,落入杯中後正好齊杯而滿,既無一滴溢出,也無一滴落在杯外。

    王府眾人從王處一斟酒的手段裡,看出他的內功極是深湛,都忖道這人右手既能如此斟酒,左手搭在小王爺背上,只需稍一運勁,立即便能震碎他的心肺內臟。投鼠忌器之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不敢出手。

    王處一最後替自己和孟尋真斟滿了酒,一起舉杯飲幹,朗然說道:“貧道還有幾句話要叮囑師侄,這便將他帶走了,諸位還請留步!”

    眾人彼此交換眼色,終究是不敢賭這道士是否真敢下手擊殺小王爺。

    王處一抓著楊康先向門口退去,孟尋真在後面防備著廳內眾人。

    剛到門口,楊康忽地高呼一聲:“師傅出手!”

    王處一怎會相信丘處機會聽從楊康的安排攻擊自己,只以為楊康在虛張聲勢。

    孟尋真卻是臉色大變,驚呼一聲:“師兄當心!”飛身便向王處一這邊縱來。

    王處一微微一愣,忽覺頭頂似有異樣,抬眼看時,不由大吃一驚。卻見一條銀光燦然、頂端鑲嵌利鉤的奇形長鞭無聲無息地從屋頂落下,距離自己的頭頂已不足一尺。

    習武之人耳目最是靈敏,以王處一來說,身周十步之內,便是落葉飛花也瞞不過他的雙耳。但那偷襲之人的鞭法極是古怪,長鞭揮出之時竟是不帶絲毫破空之聲。

    眼看著王處一不及躲閃,便要傷在這條似從天外飛來的長鞭之下。孟尋真右手在腰間一抹,一道晶瑩的紫光閃處,紫薇軟劍已從圍在腰間的特製軟鞘內彈出。輕柔的劍身抖得筆直,向著遠在丈外的銀鞭斬去,他前掠的身形在劍勢的帶動下再快三分,終於在銀鞭擊中王處一之前趕到,揮出的一劍斬中鞭身。

    “嚓”的一聲輕響,在鋒利無匹的紫薇軟劍之下,那銀鞭前端尺余長的一段應刃而折。璀璨的紫色劍光倒捲,沿著長鞭襲來的方向沖天而起。一條人影如一縷黑煙從屋頂飄飛,輕盈地落在院中。

    連趙王府眾人都不知道楊康居然還埋伏了這麼一道殺手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院中那人的身上。卻見那人的一個一身黑衣的女子,容貌頗為俏麗,只是膚色黑黝黝的,猶如黑鐵,而且她雙目緊閉,面上不現一絲喜怒哀樂的神色。雖是王府之內燈火通明,但眾人心頭都升起陰森森的感覺,似乎眼前的不是生人,而是殭屍鬼魅。

    “鐵尸梅超風!”王處一一眼認出來人,失聲驚呼道。

    眾人悚然動容,未料到武林中兇名昭著的黑風雙煞之一竟在此處現身。

    楊康大叫道:“師傅快救我!”

    “姓王的牛鼻子,快放開老娘的徒弟!”梅超風冷喝一聲,銀鞭陡地飛起,如一條靈動的大蛇般在空中一折,繞過楊康擊向他身後的王處一。

    孟尋真上前一步,紫薇軟劍斜向上方一挑。劍尖挑中鞭頭,用巧勁挑得長鞭倒捲飛回。他橫劍攔住梅超風,喝道:“梅超風,我們全真教找你們黑風雙煞多年不著,今日你卻自己送上門來。當年你師父從我師叔那騙去的東西,敢當物歸原主了罷?”

    梅超風大怒:“放屁,師……他老人家何等人物?豈會騙你全真教的東西!”

    孟尋真冷笑道:“事實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待我將你擒下,不怕尋不到那物!”

    “臭小子口氣不小!老娘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梅超風凌空飛起,銀鞭自上而下猛擊孟尋真頭頂。孟尋真揮劍斬向鞭身。梅超風知道他的劍鋒利異常,不敢與之相觸,變幻鞭法再攻。她這條銀鞭奇長,足有四丈開外,使用時握住鞭身中段,兩邊各留出兩丈。銀鞭舞開後,招式並不迅捷,兩截鞭身東邊一卷,西邊一翻,招招式式全然出人意料之外。

    孟尋真的劍法卻是另一番景象,他手中紫薇軟劍使開,一招一式都是武林中流傳甚廣的尋常招式,不說武林中人,便是尋常街頭賣藝之人也能耍上幾手。但這些平庸至極的招式在他手中使來,卻給人以化腐朽為神奇的感覺,每一招都是針對梅超風銀鞭的攻勢使出,隱隱地竟克制住她這一路詭異無比的鞭法。

    梅超風越戰越是心驚,她雙目失明以後,苦心孤詣練就了這套載於《九陰真經》中的“毒龍鞭法”,並藉趙王府財力打造了這條奇門兵刃“毒龍鞭”,本以為可恃此絕技橫行天下。誰知先前赴大漠找江南六怪報仇,竟被六怪與他們那個武功青出於藍的徒弟聯手擊成重傷。雖僥倖逃得性命,也養了幾個月的傷才漸漸復原。今日在這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全真派弟子劍下,又是束手束腳,長鞭施展的圈子越來越小。

    雙方逾鬥逾緊,轉眼已近百招。一旁觀戰的眾人無不心旌搖盪,震驚於兩人的武功。均想若是換做自己上場對上其中的任何一人,只怕三十招不到便要丟了性命。

    梅超風的長鞭越使越慢,鞭法越來越怪,鞭上的勁力越來越強。而孟尋真所使的劍招卻是越來越淺陋,到後來連招式都沒有了,只剩下截、削、刺這三個用劍的最基本動作。

    驀地只聽孟尋真口中發出一聲高亢如雲的長笑,長劍在空中連畫了十幾個圓圈,將梅超風的銀鞭纏在劍身上。而後將長劍一抖,紫光閃處,銀鞭斷作二三十節散落滿地。

    梅超風也發出一聲尖利怪嘯,棄了手中已不足二尺長的銀鞭,手臂咔的一聲暴漲半尺,雙爪一上一下分抓孟尋真頭頂與咽喉,指尖的十片白森森的指甲堪堪便要觸到他的肌膚。

    孟尋真的紫薇軟劍忽地做了一下扭曲,劍尖向上彈起,在對手雙爪及身之前先一步刺中她胸口的“期門穴”。梅超風號稱“鐵尸”,一身學自桃花島的橫練功夫厲害非常,尋常高手即使點中她的穴道,也決計製她不住。但孟尋真用的卻是這一年來行走江湖時琢磨出的“劍氣刺穴”功夫。由劍尖吐出一縷凝實的劍氣來刺穴制人,百試不爽。梅超風穴道受制,身子立時軟到在地。孟尋真一把將她抓起,向王處一道:“師兄,走罷!”

    兩人一先一後向王府外飛掠而去,沙通天、歐陽克等人哪里肯舍,緊緊地在後面追趕。

    此時的趙王府已亂作一團,原來後院也傳來消息,說是趙王妃被奸人擄走。王妃和小王爺同被劫持,此事干係實在重大,當下一面有人飛快地去給被召入宮中議事的王爺送信,一面有人通知城內兵馬,協同王府侍衛捉拿歹徒。

    孟尋真和王處一各擒著一人,施展輕功奔赴事先與楊鐵心等約定的地點。等到了地頭,卻看到對方此時的陣營極是壯觀,除了楊鐵心、穆念慈、郭靖、黃蓉以及剛剛從王府帶出來的包惜弱,居然還多了江南六怪及馬鈺、丘處機兩伙人。

    原來六怪是為了追殺歐陽克這個採花賊一路到了趙王府,正遇上幫楊鐵心救了包惜弱後逃離王府的郭靖。而馬鈺和丘處機卻是與王處一有約,要在中都聚會共商與江南七怪比武之事,途中六怪和楊鐵心等人。

    “媽,你也被他們抓了?”楊康在看到丘處機時,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登時臉如死灰。不說其他的事,單是意圖加害王處一、孟尋真二人,一條“欺師滅祖”的大罪便是死有餘辜。但隨即卻看到了楊鐵心身邊的包惜弱,不由得暫時忘卻心頭的恐懼,又驚又怒地喝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完顏康一人做的,你們抓我母親做什麼?要殺便殺我,不要難為我母親!”

    “你這畜生,總算還有一點孝心!”丘處機本來滿臉的怒色,聽楊康如此說,臉色稍稍和緩,向擒著他的王處一點了點頭。王處一會意,鬆手放開了楊康。

    楊康一得自由,立即縱到母親身邊,將其拉到身後,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思量脫身之計。

    此時六怪也看清孟尋真擒著的人竟是梅超風,不禁驚喜交集,剛要上前問話,忽聽到遠處一片人喊馬嘶之聲,隨即便見燈籠火把將附近照得通亮,數百人馬飛快地向這邊趕來。

    “惜弱!康兒!”在這隊人馬最前方的一匹高頭大馬上,一個金甲錦袍、氣度雍容的中年男子一邊騎馬飛馳一邊不住地高聲呼喚,戰馬的兩側有趙王府六大高手緊緊隨行。不用說,來的正是金國六王子、趙王完顏洪烈。

    楊康見完顏洪烈率眾高手及大隊人馬趕到,立時大喜,高呼道:“爹爹,我和媽都在這裡!”

    完顏洪烈聽到楊康的呼聲,大喜之下狂催戰馬,霎時已率眾衝到眾人近前。他看妻子和兒子被一群形容各異之人圍在當中,以為他們果是被人劫持,大怒喝道:“你們這般匪類,速速放了本王的妻兒!否則,本王一聲令下,定教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包惜弱不知哪來的力氣,撥開楊康走到前面,對完顏洪烈喝道:“王爺,妾身和康兒並非受人劫持,而是自己要離開的!”

    完顏洪烈愕然道:“惜弱,你這是何意?”

    包惜弱一指站出來和自己並肩而立的楊鐵心道:“王爺,妾身的丈夫並沒有死。蒼天庇佑,使我們夫妻在十八年後再次重逢。從此天涯海角,妾身是定要隨他去了!”

    完顏洪烈大驚,他是殺伐果決的梟雄人物,心中霎時間便有了決斷。口中輕輕咳嗽一聲。

    他身邊的六大高手中除了侯通海是個渾人,靈智上人也不甚精明之外,其他四人都是狡詐機警之輩,聞聲都轉頭向完顏洪烈看來。

    完顏洪烈向四人分別使個眼色,四人會意,不約而同地猝然發難,各自揚手打出獨門暗器。沙通天是兩柄小飛叉,彭連虎是兩把飛錐,歐陽克是四枚銀梭,梁子翁則是八枚透骨釘。合共一十六件暗器,全都射向了包惜弱身邊的楊鐵心!

   


第十四章 清理門戶
  

    “擒賊先擒王。三位師兄,待會兒請助小弟一掌之力!”在完顏洪烈現身之際,孟尋真便低聲對馬鈺、丘處機、王處一三人道。三人微微點頭,卻不回答。稍後,便是四大高手齊發暗器襲殺楊鐵心,孟尋真厲喝一聲“動手!”便縱身躍起。

    在孟尋真身形離地的同時,馬鈺將雙手分別搭在丘處機和王處一背心。丘、王二人則各出一掌拍在孟尋真雙足的足底。和全真教三大高手之力,孟尋真的身軀登時如一支離弦的勁箭飛射而出。

    他先是從楊鐵心的身邊掠過,迎向破空而來的一十六件暗器。這十六件暗器雖是同時發出,但因本身質地重量不同,飛行的速度便有了些微的差別。沙通天的飛叉分量最重飛在最前邊,其次是彭連虎的飛錐,再次是歐陽克的銀梭,最後是梁子翁的透骨釘。

    孟尋真心頭閃過“獨孤九劍”之“破箭式”的要訣,一抖手中紫薇軟劍點刺兩下,其準無比地點中兩柄飛叉的鋒尖,激的兩叉倒射飛回。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令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至極點:那兩柄飛叉倒射,正撞在彭連虎的兩柄飛錐上。雙叉和雙錐一齊反向飛回,卻又分別撞中歐陽克的四枚銀梭,帶得銀梭也一併反射,三種合共八件暗器竟又撞上樑子翁的八枚透骨釘,透骨釘登時也加入了臨陣倒戈的暗器大軍。

    一十六件叛變的暗器如漫天花雨灑向完顏洪烈身邊的六大高手,孟尋真的身形便緊隨在暗器之後飛射,速度竟不必暗器慢上分毫!

    那六大高手先被孟尋真破解暗器的劍法驚得目瞪口呆,後又被回射的暗器弄得手忙腳亂。等到他們各施手段化解後,孟尋真已經射到完顏洪烈馬前。

    完顏洪烈倒也有幾分膽氣和武藝,拔出腰間佩刀向孟尋真便斬。

    孟尋真的紫薇軟劍如一條軟帶纏住刀身一抖,完顏洪烈的佩刀立時飛上空中。他左手一探,五指如鉤抓住完顏洪烈的右肩,一把將他扯下馬來。等到歐陽克等人緩過手圍上來時,鋒利無匹的紫薇軟劍已經架上了完顏洪烈的脖子。

    “完顏洪烈,還請吩咐貴屬下暫退,而後親自送我們出城。否則,在下不免得罪一二。”

    聽得孟尋真冰冷的聲音,完顏洪烈不由打個寒顫,他絕對相信若自己不依言而行,這人便會毫不猶豫的一劍抹了自己的脖子。

    “我若送你們出城,你們將如何處置本王?”

    孟尋真答道:“你大可放心,我們全真教家大業大,正所謂'跑掉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公然殺害一國親王的勾當,不到萬不得已是做不出來的。只要安全出城,我們自然會客客氣氣地恭送大駕。”

    完顏洪烈放下心來,下令讓大隊人馬撤回,卻讓六大高手隨行保護自己。孟尋真也未阻攔。

    當下一行人由南門出了中都,又走出十多里後,孟尋真看身後並無追兵,便鬆開完顏洪烈,拱手道:“得罪了,請便!”

    完顏洪烈望了一眼伴在楊鐵心身邊,再也沒有看過自己一眼的包惜弱與一路都是失魂落魄的楊康,心中暗嘆一聲,轉身便走。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他苦心經營了十八年的美夢,終究還是化為泡影。

    歐陽克等人見完顏洪烈獲釋,急忙上前相迎。他們剛剛轉身要回城的時候,忽聽到身後一聲大喝:“爹爹,等我!”

    完顏洪烈聽出是楊康的聲音,回頭看時,卻見楊康左手抓著包惜弱手臂,右手五指卻使出九陰白骨爪的功夫扣住楊鐵心頸椎,在那邊眾人的喝罵聲中,緩緩地向這邊退來。

    原來在出城途中,包惜弱已將楊康的身世對他言明,一旁又有丘處機這人證,他心中已再無懷疑之處。但是對比一下楊鐵心和完顏洪烈,一個衣衫破舊,滿臉風塵,一個錦袍金甲,豐度俊雅,兩個當真又天淵之別。他想到:“難道我要捨卻榮華富貴,跟著窮漢子浪跡天涯?不,萬萬不能!”但他也非常清楚,若自己說出心中所思,不說母親絕不肯答允,只怕師傅丘處機便會立時一劍將自己斬殺。為今之計,只有靜待良機,從這些人中擒下一兩個人質,方可安全脫身,而這人質的最佳人選,舍武功最低又對自己毫無戒心的楊鐵心再無旁人。心中打定了注意,他便佯作驟聞身世而心神不屬,跟在楊鐵心夫婦身邊出了中都。

    完顏洪烈等人轉身要走,身邊的馬鈺、丘處機等人戒心稍減之時,楊康暴起發難,以九陰白骨爪一招制住楊鐵心頸椎要害,又強拉著母親,向完顏洪烈那邊退去。

    眾人眼見楊康為圖富貴,竟喪心病狂地以生父為質,盡都義憤填膺,恨不得立時便將此豬狗不如之輩分屍,但楊鐵心要害為他所製,投鼠忌器之下都不敢逼近。

    “站住!”孟尋真忽地閃身攔住楊康去路。

    楊康此時畏懼他更勝畏懼師傅丘處機,慌忙用楊鐵心的身軀做盾牌擋住自己。驚惶地喝道:“姓孟的,你再敢上前一步,我……我便……”雖然心裡早已設計好,但弒殺生父這等人倫大逆之事,他畢竟還是不敢宣之於口。

    孟尋真見楊鐵心夫婦皆是心喪若死,行屍走肉般任憑楊康擺佈,絲毫不做掙扎,冷森森一笑,喝道:“背師叛徒、忤父逆子,須留你不得!”忽地擊出一掌,卻是拍在楊鐵心的胸口。

    楊康萬料不到孟尋真竟會向人質出手,正驚愕時,便覺自己的心口如被萬斤巨錘狠狠捶了一記,登時張口噴出一口鮮血,雙目怒睜著倒在地上,身體輕輕抽搐幾下,便氣絕身亡。

    孟尋真的“先天功”進入第二層後,對真氣的控制力有了質的提升。方才他那一掌雖是擊在楊鐵心胸口,掌力卻以“借物傳功”之法導入楊康體內,一舉震斷了他的心脈。

    “康兒!”楊鐵心、包惜弱以及遠處的完顏洪烈齊聲悲呼。

    孟尋真舉劍指著舉足向這邊奔來的完顏洪烈,冷喝道:“完顏洪烈,這是我全真教內務與楊家的家事,你請自便!”

    完顏洪烈戛然止步,望著孟尋真手中嗡嗡輕顫的紫薇軟劍,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楊康,終究不敢用自己的性命來試孟尋真是否有膽量冒著全真教覆滅的風險斬殺自己,頹然嘆息一聲,轉身在歐陽克等人的護衛下匆匆回城。

    此地離中都太近,眾人不敢多做耽擱,當即帶著楊康的屍體和梅超風這個俘虜繼續趕路,直到天光放亮,走到一座小鎮外面才停了下來。

    因為還帶著一具屍體和一個俘虜,不便進入鎮子。當下便由楊鐵心夫婦及穆念慈到鎮上購買棺木,準備將楊康帶回故鄉安葬,其他人都在鎮外的一片樹林中等候。

    等楊鐵心三人走後,丘處機忽地向江南六怪行下禮去,說道:“當年我與諸位約定由各自弟子代師比武。如今看來,我那孽徒不僅武功遠遜令賢徒,品行心術更是天差地遠。貧道收徒如此,汗顏無地。嘉興醉仙樓比武之約,今日已然了結,貧道甘拜下風,自當傳言江湖,說道丘處機在江南七俠手下一敗塗地,心悅誠服。”

    六怪聽他如此說,都極得意,自覺在大漠之中耗了一十八載,終究有了圓滿結果。當下由柯鎮惡謙遜了幾句。但六怪隨即想到了慘死大漠的張阿生,都不禁心下黯然,可惜他不能親耳聽到丘處機這番服輸的言語。

    想到張阿生,他們自然便想到了害死他的黑風雙煞,六雙飽含殺機的眼睛都盯在了穴道受制的梅超風身上。

    梅超風眼睛雖然瞎了,感應卻極是靈敏,她冷冷一笑道:“怎麼,你們江南六怪要來打老娘這條落水狗麼?”

    柯鎮惡大踏步上前,鐵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嘶啞著嗓子喝道:“梅超風,你們'黑風雙煞'毀我雙目,害死我兄長和張五弟;我們江南七怪也毀了你雙目,殺了你丈夫銅屍。如此深仇,你與我等勢必不能共存與這片蒼天之下。如今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但大丈夫光明磊落,豈能殺一個不能還手之人。今日我們便放你離開,天地雖寬,咱們卻終有碰頭之日。到那一日,不是你鐵尸死,便是我六怪亡!”說到這裡,他向著孟尋真深深拜了下去,說道:“孟少俠,柯瞎子厚顏向你討個人情,今日請放這妖婦一馬,好讓我們兄弟有堂堂正正洗雪大仇的機會!”

    “好一個江南七俠!”丘處機鼓掌喝彩,對孟尋真道,“小師弟,既然柯大俠如此說了,你便成全他們這一份豪氣,將梅超風放了罷!”

    “柯大俠與丘師哥有命,小弟自當遵從。”孟尋真含笑道。他本來就沒有殺梅超風的意圖——畢竟若因此而惹惱了那護短的黃老邪可不是說著玩的——但應得的戰利品卻沒有道理放過。他又對“越女劍”韓小瑩道:“韓女俠,這梅超風身上有我們全真教遺失的一件重要物事,勞煩你幫忙搜上一搜。”

    梅超風臉色大變,喝道:“孟尋真,你敢!”

    孟尋真微笑著不再理她,伸手向韓小瑩做個“請”的手勢。

    韓小瑩自然不會和這大仇人客氣,伸出手來便在梅超風的懷中一陣摸索,搜出幾個乘放藥物的瓷瓶、一柄匕首以及一張質地色澤都很是古怪的皮革。

    孟尋真拿了那張皮革,展開看了幾眼後收入懷中。韓小瑩卻看那匕首很是眼熟,猛地想起什麼,又將它拋給郭靖,道:“靖兒,這把匕首應該是你的東西罷?”

    郭靖伸手接過一看,正是自己從記事起便帶在身邊的匕首,在以之刺殺銅屍陳玄風後遺失。家傳之物失而復得,他自是高興非常,道了一聲謝後將匕首插在腰帶上。

    梅超風身軀巨震,向著郭靖厲聲喝道:“這匕首是你的?原來你便是當年那個小子!”

    郭靖先是被她擇人而噬的狠戾神情駭得退後一步,但轉眼看到身旁的六位師傅,心底驀地騰起一股勇氣,大聲答道:“不錯。當年殺你丈夫的人是我,你如要報仇,今後只來尋我便是,不要再糾纏我幾位師傅!”

    “一人做事一人當,好一個有骨氣的小子!”梅超風忽地大笑三聲,轉頭對孟尋真道,“姓孟的,你已答應放我離開,快解了我的穴道罷! ”

    孟尋真也不說話,一掌拍在她的肩頭,一股精純內力注入她的體內,震開了她被封的穴道。

    梅超風心中驚駭,暗忖此人的內力實已達到從心所欲的境地。她知道今日自己不管是要奪回失物還是報仇都絕無希望,因此也不多說,扭身便向樹林外掠去,霎時不見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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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難消深情
  

    過不多時,楊鐵心一家三口從鎮上購買了一口棺木,又買了一輛驢車承載著返了回來。他們將楊康的屍首盛入棺中裝殮,不免又是一陣傷感。

    丘處機上前安慰幾句,又問起楊鐵心日後的打算。

    楊鐵心黯然道:“我們夫妻兩個已經商量好了,先回鄉將康兒葬了,然後便如當年一般,打獵種田、粗茶淡飯度此餘生。丘道長,你我相交一場,臨別之際,我有一事相託,還望你代為做主。”

    丘處機慨然道:“楊兄但有吩咐,貧道無不從命!”

    楊鐵心先將郭靖喚到身邊,又拉過穆念慈,說道:“當年我與郭大哥有約,若兩家孩子同為男孩或女孩,便教他們義結金蘭;若是一男一女,便結為夫妻。我楊門不幸,出了康兒如此逆子,此約本當作罷。天幸我還有這個與親生無異的義女,若丘道長能替我成就這門姻緣,我此生便再無遺憾了!”

    他說出這個主意,郭靖和穆念慈的臉上都是一紅,隨即又都轉頭他望。郭靖看的自然是黃蓉,而穆念慈看的卻是孟尋真。

    一旁的包惜弱從懷中取出一柄匕首遞給丘處機,道:“這便是我們兩家相約時的表記,還是當年丘道長所贈。”

    丘處機接過匕首,大笑道:“此事容易!靖兒,你剛剛得回的那柄匕首呢?”

    郭靖有些遲疑地取出匕首呈上。

    丘處機接過來將兩柄匕首並排置於掌上,看著匕首柄上刻的“郭靖”、“楊康”兩個名字,先是唏噓一陣,隨即笑道:“靖兒剛剛尋回這柄失落多年的匕首,楊兄便提出聯姻之事,可不是天公作美要成就這段姻緣?柯大俠,你們是靖兒的恩師。常言道'師徒如父子',你們應當可以替他做主。咱們不如立即定下這樁親事,也算是一段佳話!”

    “這……”六怪都沉吟不語。

    丘處機怫然不悅,沉聲道:“怎麼?六位莫非以為楊兄的女兒配不上令高徒?”

    朱聰有些尷尬地解釋道:“丘道長不要誤會,非是我們推辭,而是其中確有礙難之處。不瞞道長,我們得知楊爺的後嗣是男孩兒,指腹為婚之約自是不必守了。靖兒在蒙古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女孩兒,是蒙古大汗成吉思汗之女華箏公主。來中原之前,成吉思汗因靖兒立下大功,已將愛女相許,封了靖兒為金刀駙馬。”

    此言一出,丘處機勃然大怒,冷笑道:“原來如此。難怪六位如此猶豫!人家是公主,金枝玉葉,的確不是尋常百姓可比!”

    聽丘處機言中隱隱諷刺自己等人攀附權貴,六怪臉上都現出怒色。

    郭靖見黃蓉在聽說自己已經與華箏定親之事時,臉上一貫的嬉笑之色霎時消失,一雙靈動的眸子裡滿是失望,他的心中一痛,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剎那間在腦海中閃過,登時福至心靈般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忽地大聲道:“六位師傅,丘道長,我不會娶華箏公主!”

    六怪一愣,丘處機卻是喜笑顏開地道:“好孩子,不貪慕富貴,這才是大丈夫所當為!”

    但郭靖隨即又道:“我也不要和穆姑娘成親!”

    這一下連丘處機都愣了,楊鐵心夫婦則很是尷尬,大家猜不透這傻小子究竟是什麼心思,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一旁的孟尋真有些好笑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出言解圍道:“二弟,你是否已經另有了心上人啦?”

    郭靖臉上一紅,卻點一點頭,大步走到黃蓉身邊,抓起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堅定無比地道:“不錯,我喜歡的是蓉兒。以前我很糊塗,什麼都想不明白,但剛剛我終於想清楚了。華箏,我只當她是妹子,是好朋友,但不要她當我的妻子;穆姑娘,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子,我敬重她,卻也從未想過要娶她為妻。我……我只喜歡蓉兒!”

    “靖哥哥!”黃蓉喜極而泣,兩行清淚沖開臉上的污漬,現出底下瑩若冰雪的肌膚。

    眾人聽得郭靖這一番質樸無華卻又誠摯無比的表白之辭,彼此面面相覷,一時都做聲不得。

    “不可!不可!”丘處機忽地大叫道,“你娶華箏公主也好,娶穆姑娘也好,惟獨不能娶這小丫頭!你可知她是什麼身份?”

    黃蓉瞋目嬌喝道:“臭牛鼻子,姑娘什麼身份關你什麼事?”

    丘處機冷笑道:“不關我的事,卻關靖兒的事!你姓黃,與東邪黃藥師是何關係?”

    黃蓉道:“黃藥師是我爹爹,你待怎地?”

    “原來你是黃藥師的女兒。那便也是梅超風的師妹了?”江南六怪臉色大變,柯鎮惡鐵杖一頓,森然喝道。因黑風雙煞害死笑彌陀張阿生,六怪與雙煞仇深似海,連帶對他們的師父也一向恨之入骨,均想黑風雙煞用以殺死張阿生的武功是黃藥師所傳,世上若無黃藥師這大魔頭,張阿生自也不會死於非命。此刻聽說郭靖喜歡上的女子竟是黃藥師之女,由不得他們不又驚又怒。

    “馬王神”韓寶駒跳出來厲聲喝道:“靖兒,你若還認我們做師傅,便立即發個誓來。說從此和這小妖女一刀兩斷,永世不再相見!”

    郭靖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秉性純良忠厚,素來對師傅們言聽計從,不敢有半分違拗,但今日要他依師傅之言,捨卻身邊這個比自己性命還親的蓉兒,那是寧可斷首瀝血,也決計不能屈從之事!

    黃蓉大怒,罵道:“矮冬瓜,醜八怪,我偏要和靖哥哥在一起,偏要天天和他見面,你能怎樣?”

    韓寶駒見郭靖遲遲不答,心中本就不悅,經黃蓉一罵,立時勃然大怒。他自恃身份,不願與一個小女孩兒計較,但教訓自己的徒弟,卻是天經地義。當即蹦起三尺多高,一記耳光向郭靖臉上打去,口中喝道:“我打死你這逆徒!”

    孟尋真忽地閃身過來,抓住郭靖的肩膀向旁邊一帶,讓韓寶駒的一掌落在空處。不待韓寶駒發作,他先一步做出滿臉怒色,向著郭靖喝道:“二弟,咱們武林中人最要緊的是尊師重道。你怎敢違背師命?今日我這做兄長的要好生教訓教訓你!”說罷將手一揮,郭靖偌大的身軀竟被他從這破廟內摔了出去,結結實實的跌在院中,“蓬”的激起一片塵土。

    “靖哥哥!”黃蓉驚怒之下揮掌向孟尋真擊來。

    孟尋真一把扣住她手腕,冷喝道:“小妖女,你也給我出去罷!”手臂一震,黃蓉也被扔出廟門。在擲人的同時,卻暗運內力約束聲線,將兩個字送入黃蓉耳中:“速走!”

    黃蓉精靈之極,人在空中便已明白孟尋真是在暗中相助,她纖腰一折輕飄飄落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郭靖身邊,佯怒喝道:“你們一個個都不是好人,姑娘以後再和你們算賬!”拉起郭靖轉身便跑,他們的輕功造詣都是極佳,等廟裡的眾人醒悟追出來時,兩人已一溜煙跑得不見了踪影。

    “孟少俠(小師弟),你……”六怪和丘處機都是老江湖,哪裡看不出孟尋真的用心。

    孟尋真也知瞞不過眾人,乾笑兩聲,退到馬鈺身後不敢搭腔。

    丘處機狠狠瞪他一眼,對楊鐵心道:“楊兄放心,貧道既然答應了此事,便會負責到底。好歹要將靖兒這小子追回來與穆姑娘完婚!”

    “不必了,”出人意料的是穆念慈突然開了口,決然道,“便是郭大哥回來,我也不會嫁給他!”

    “念兒?”楊鐵心大為驚訝,不知女兒是什麼心思。

    穆念慈道:“爹爹,丘道長,郭大哥天性醇厚,俠義為懷,實為世間少有的奇男子。但女兒……女兒終是不願嫁他。情願隨爹爹和媽還鄉,終生不嫁侍奉你二老。”

    包惜弱心細,她見穆念慈在郭靖逃走之時,不僅未顯出羞怒或哀傷之色,反而有些如釋重負的樣子,心中一動,問道:“念兒,你不願意嫁給靖兒,可是也有了自己的意中人?”

    穆念慈滿面羞紅,情不自禁地將含情脈脈的目光投向孟尋真,隨即卻又現出淒婉之色。她雖是鍾情孟尋真,但這份情感卻隨著楊康的身死而深埋心底,無論楊康如何不肖,終究是義父的親生骨肉,自己又如何能與殺他之人走到一處?

    此刻倒是馬鈺和王處一旁觀者清,他們順著穆念慈的目光看向孟尋真,臉上現出古怪的神色。馬鈺道:“難道穆姑娘喜歡的人竟是小師弟?”

    這一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孟尋真的身上。

    “我?”孟尋真瞠目結舌,他剛剛看了郭靖的好戲,甚至惡趣味地攙和了一手,誰知現在這把火竟燒到自己身上。

    來到這個世界二十多年,孟尋真從未想過涉足情愛這個領域。只因為他始終無法忘記自己頭上懸著“夢蝶”系統這柄利劍。他已經知道不能完成系統任務的結局是被抹殺,而成功的結果又是什麼?是否會被那該死的系統送到另一個世界,去完成下一個任務?若果是如此,則無論最終成功還是失敗,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他都是永遠消失。對人對己,這都是難以承受的結局。因此,他早已做了遠離情愛的決定。

    見所有人都注視著自己,顯然要自己給個說法。孟尋真苦笑,要拒絕穆念慈的情意,那顯然需要太多的決心和勇氣。雖是短暫相識,但前世讀原著時認識的那個溫柔如水又執著如水的略為模糊的形象,已在不知不覺見與眼前這個活色生香的美麗女子合二為一,又使他生出已認識了她一輩子的奇異感覺。

    “穆姑娘,”孟尋真走到穆念慈面前,先拱手向她深深一揖,誠懇地道,“得蒙姑娘垂青,孟尋真感激不盡。姑娘秀外慧中,若說我對你全無感覺,那隻是自欺欺人。但我很久以前便立下誓願,此生將專注於武道,捨此之外,再無他求。因此,是注定辜負姑娘的一番情意了!”

    這番話說得眾人都呆了。除了包惜弱,餘者都是習武之人,只是修為有深有淺罷了,但他們從未想過有人竟對武功痴迷到如此地步。

    楊鐵心夫婦都大感為難。楊康雖自有取死之道,卻終究是他們的兒子。孟尋真也是為了救他們夫婦二人而將其擊殺,他們都明白自己實在沒有道理對他心懷怨恨。但每次想起兒子時,心中在傷痛之餘,對孟尋真的一絲芥蒂終是難免。此刻知道了女兒鍾情與此人,他們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一句同意的話來。

    此時這間破廟內的氣氛很是尷尬,孟尋真實在呆不下去,當即默默地起身向眾人拱手作別,轉身向廟外走去。臨出門時,他情不自禁地回頭看了一眼穆念慈,卻見她正痴痴地望著自己,心中一震,不敢再看她的目光,逃跑似地加快腳步走了。

    ********************

    忽然想起一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此言出自明湯顯祖《牡丹亭》題詞,用於念慈身上,當再恰當不過。

    禮教森嚴的古代,卻有如許多一遇愛情到來,便如飛蛾撲火不顧一切投入其中的痴女子,為什麼呢?

   

第十六章 西毒來襲
  

    孟尋真從破廟中出來,一路走著,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最寶貴的東西。因為心情很有些低落,他的腳步不快,只是隨便選了一個方向,慢慢的走著。

    “接下來該去哪裡呢?”走到一個三岔路口,孟尋真停下腳步,一時竟不知何去何從。思量了半晌,忽地想起因為自己的出現,郭靖錯過了一件寶物,便又向中都的方向行去。

    入夜後,他潛回中都,再次來到趙王完顏洪烈的府邸。雖說因為出了大事,今夜王府的戒備加倍的森嚴,但對於孟尋真這等高手來說,除非歐陽克等六大高手親自來打更值夜,才能給他造成些麻煩,尋常侍衛再多,也不過是形同虛設。悄悄地制住一名落單的王府侍衛,向他問明“參仙老怪”梁子翁的住所,又問出他此刻正在完顏洪烈的書房議事,便點了他的睡穴,將他塞入一個假山中的山洞中。

    來到梁子翁住處,輕鬆制住梁子翁留下看守寶貝家當的兩名童子,推開門走入房中。一進門,便覺藥氣沖鼻,又見桌上、榻上、地下,到處放滿了諸般藥材,以及大大小小的瓶兒、罐兒、缸兒、缽兒。孟尋真遊目四顧,在牆角放著的一個藥味尤為濃郁的大竹簍便站住。他拍了拍竹簍的蓋子,猛地將它掀了開來。

    那蓋子剛剛掀起,便聽到忽的一聲,從簍口竄出一條的大蛇,蛇身有小碗粗細,半身尚在簍中,不知其長幾何,最怪的是通體殷紅如血,蛇頭忽伸忽縮,蛇口中伸出一條分叉的舌頭,不住地吞吐搖晃,嘶嘶作響。

    孟尋真早有準備,那蛇剛剛鑽出半個身子,他奇快無比屈起右手的中指,一個爆栗鑿在蛇的後腦,用力恰到好處地將怪蛇打暈,而後捏著它的後頸將它拎起裝回竹簍裡。雖然梁子翁耗費二十年苦功飼養的藥蛇寶血有養顏益壽,大增功力的神效,他也沒有如原著中郭靖那樣生飲蛇血的興致,而是要將這藥蛇帶走另覓地方豢養。有機會請一位醫道聖手將這蛇的一身寶血煉成藥物,這才能將蛇血的功效發揮到極點。至於那煉藥的人選,他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繩索將竹簍緊緊紮住,他又將室內梁子翁苦心搜羅的各種珍貴藥材席捲一空,用一張床單包了一個巨大的包袱。隨後便一手提著竹簍一手提著包袱出門,原路潛行出了王府。

    走出一段後,孟尋真仰天發出一聲長嘯。他這嘯聲極是古怪,聲音被他真氣裹住凝成一線,遠遠地送到高空之後才向四周擴散。即使有人站在他的身邊,也只能聽到一點極微弱的聲音。

    嘯聲方歇,空中一陣風聲,兩團巨大的白影撲下來落在孟尋真的身邊,正是銀魂和玉魄這一對神駿無比的白雕。

    在中都這等人煙稠密之地,體型如此巨大的兩隻白雕自然不能公然現身,因此孟尋真便放它們在附近自由活動,反正以它們如今的實力,在大自然中已經少有天敵,倒是不用為它們的安全擔心。

    雙雕通靈,經過了這幾日的分別,見面後都將大頭湊到孟尋真身前,口中啾啾低鳴,很是依戀的樣子。

    孟尋真安撫了雙雕一陣,讓銀魂用雙爪抓著竹簍和包袱,自己則伏在玉魄背上,口中發出一聲呼嘯,兩隻白雕鼓動雙翼,風塵翕張,忽地飛上空中,向著南方比翼而去。

    雙雕本就是異種靈禽,出生後常常被孟尋真以先天真氣洗練身體,在襄陽城外又吞食不少菩斯曲蛇的蛇膽,筋骨之強勁、氣脈之悠長遠勝同類,因此負重飛行絲毫不覺吃力,一直飛了半夜,仍是精神奕奕,未現半點疲憊之態。

    此時已到黎明時分,東邊的接近地面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片刻之後,一道弧形的金邊從地平線下升起,放射出億萬道柔和的金色光芒。這道窄窄的金邊正不斷擴大,漸漸地變成一個小半圓、半圓、大半圓,最終變成一輪金黃渾圓的球體躍出地平線。

    隨著太陽的緩緩升起,地面上有一片光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東向西蔓延擴張,原本籠罩整片大地的黑暗則不停的萎縮後退。不多時,黑暗褪盡,陽光普照,大地上的青山、綠野、河流、城鎮、道路等如一幅具體而微的畫卷盡現於眼底,同時又隱隱可以看到如蟲蟻般渺小、無數往來奔走、開始為一天的生計而忙碌的人類。

    “玉魄,我們下去!”孟尋真猛地喝了一聲。

    玉魄長鳴一聲答應,雙翅一斂,轉頭俯衝而下,銀魂亦緊隨其後。

    孟尋真眼中只見到地面的景物在視野中迅速擴大,直似要裝上去一般。在衝近地面時,雙雕鐵翼猛地鼓張,下落之勢立刻緩了下來,巨大的身軀一個轉折,輕盈地落在地上。

    此處是一座低矮小山的山麓,左側不遠處有一片青郁松林,松林間建有一座小小的道觀。

    孟尋真從雕背上下來,提了竹簍和包袱,吩咐雙雕自取捕獵覓食,便舉步向那道觀走去。

    這道觀重陽宮的一處分院,由廣寧子郝大通的弟子解志誠主持。聽說師叔登門,解志誠自是倒履相迎,但聽了孟尋真安排給他的差事,立時臉色立時苦了下來。

    孟尋真自然不會關心他的心情,在道觀裡用了一頓素齋,將藥蛇與藥材都丟過去,吩咐他用心飼養不可大意,便大搖大擺地走了。

    離了道觀,他也不再騎乘雙雕,信步而行,遊山玩水,藉以舒暢胸懷。這一天來到長江邊上,只見巨龍也似的一條大江滾滾東去,滔滔白浪擊打在兩岸如插天利劍的礁林亂石之上,激起漫天的碎瓊亂玉。孟尋真望著似從荒遠亙古流來,又似流向渺遠未來的浩浩大江,心懷激盪,胸中鬱積的一點煩悶一掃而空。

    他刷的抽出纏在腰間的紫薇軟劍,扣指彈劍,伴著一聲聲高亢入雲的龍吟引吭高歌:“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歌聲方歇,空中忽地傳來一陣鏗鏗鏘鏘的樂聲,奏的儼然正是孟尋真剛剛唱的曲子。聲調激越如刀劍錚鳴,卻聽不出是什麼樂器。孟尋真心中驚異,正凝神傾聽,那曲聲忽地一變,酸楚淒厲如巫峽猿啼、子夜鬼哭,而且每一個音符都與他的心跳一致。曲聲愈來愈急,他的心跳也被引得愈來愈快,均覺胸口怦怦而動,心臟直似要從胸腔中蹦跳出來。

    “該死!”孟尋真猛地驚醒,忙運轉全真派道家心法,凝聚心神,摒除雜念。擺脫了曲聲的控制後,他仗劍厲喝一聲:“何方鼠輩躲在暗中弄鬼,滾出來!”聲音如春雷在江面上滾滾迴盪,久久不息,將那曲聲壓了下去。

    曲聲忽斂,江邊的一叢亂石後忽地發出一陣桀桀怪笑,一個鏗鏗然有如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道:“好一個狂妄的小輩!”

    三個白衣人從石後轉出,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高鼻深目,鬚髮棕黃,不似中土人氏,一張硬朗英偉的面孔棱角分明,一雙眸子熠熠生輝,眼神如刀似劍,甚是鋒銳。後面的兩個白衣人都做僕從裝束,一人手中捧一張大箏,色作冷黑,竟是鋼鐵所鑄,方才的曲聲應當便是這鐵箏所發;另一人手中擎一根彎彎曲曲的黑色鐵杖,杖頭鑄著個裂口而笑的人頭,人頭口中露出尖利雪白的牙齒,模樣甚是猙獰詭異,更奇的是杖上盤著兩條銀鱗閃閃的小蛇,不住的蜿蜒上下。

    “嘿嘿!小子,看來你是認識我了?”前面那白衣人見孟尋真在看到自己時現出震驚與警惕之色,冷笑一聲問道。

    孟尋真將手中紫薇軟劍倒持,恭敬地拱手道:“晚輩全真教弟子孟尋真,見過歐陽前輩!”看清此人形貌,又見了那獨此一家別無分店的蛇杖和鐵箏,便知來的定是“西毒”歐陽鋒無疑。

    歐陽鋒仔細打量著孟尋真,皮笑肉不笑地道:“想不到王真人雖已仙逝,卻留下孟賢侄如此一個出類拔萃的衣缽傳人。看來要不了多久,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要在你面前俯首稱臣。第二次華山論劍,仍是你全真教獨占鰲頭!”話說得謙虛豁達,一派長者之風,雙目中流露的殺機卻是濃烈得幾成實質。

    “前輩過譽,晚輩愧不敢當。”孟尋真知道這一心奪取“天下第一”名號的老毒物恨不得提前剷除每一個可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對手,見到自己,絕無輕易放過的道理。

    近年來,孟尋真自覺武功大進,但與當今武林中最頂尖的那幾個人尚有多大差距,心中卻沒有一個清楚的衡量。而且如今他的武功正處在一個關口,若只是按部就班的閉門造車,想要突破還不知等到何年何月,而與高手過招無疑是突破瓶頸的一條捷徑。這歐陽鋒恰是一塊送上門來的試劍之石,不僅可以讓他試出自己的成色如何,更可以讓他在巨大的壓力下逼出自己全部的潛能,藉以突破瓶頸。當然,收益與風險從來都是成正比的。他能否享有這些好處,還要看他最終能否在歐陽鋒的手下保住性命。

    歐陽鋒見孟尋真在面對自己時不卑不亢,反而生出一股強大的戰意,不由越發覺得此子留之不得,否則日後必成大患。他心中殺意如潮湧動,面上的神色卻越發和善,哈哈一笑道:“聽說賢侄已將藥師兄門下叛徒梅超風擒獲,想必她從桃花島盜走的那部《九陰真經》已落入你手。那黃老邪的脾氣你應該聽說過,他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不如你將經書交給我,由我代你還給黃老邪,並保證不會讓他來找你麻煩如何?”

    “原來如此。”孟尋真這才明白歐陽鋒為何會找上自己。定是在中都時歐陽克見到梅超風被自己所擒,猜到《九陰真經》會落入自己手中,又因他武功不及自己,因此便通知歐陽鋒親自出山奪經。至於說他如何找到行踪不定的自己,如今歐陽克是趙王府客卿,以完顏洪烈的權勢,調動各地官府力量幫忙找人應該不難——何況完顏洪烈應該對自己恨之入骨,想來他會很樂意借歐陽鋒這柄絕世寶刀來剷除自己。

    “前輩猜得不錯,那《九陰真經》的確在晚輩的身上。”孟尋真手中長劍緩緩抬起指向歐陽鋒,“只不過晚輩自會對黃島主有所交代,倒是無須前輩操心了!”

    “好一個有骨氣的小子!只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歐陽鋒大笑幾聲,猛地將臉一沉喝道,“今日便教你知道,天下習武之人千千萬萬,為何卻只有區區五人稱尊!”身形忽地彈起、飛臨孟尋真上空,右手在空中一翻,洶湧澎湃的掌力如天河決堤,萬鈞洪流自九天瀉落,向著孟尋真的頭頂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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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絕境逢生
  

    面對歐陽鋒凌空下擊的一掌,孟尋真斂息凝神,紫薇軟劍向上一抬,劍尖直刺歐陽鋒掌心。

    在歐陽鋒眼中,那柄顯非凡品的紫色長劍距離自己手掌尚有尺餘,掌心的皮膚卻已感應到一股冷森森乏人肌骨的劍氣,位於掌心正中的“勞宮穴”更傳來隱隱刺痛之感。他心中暗叫一聲:“好厲害的小子!若任其成長,只怕要不了幾年,我當真要在他劍下俯首認輸!”想到此處,他心中殺機更勝,在空中猛地變招,手臂柔若無骨的一下扭曲,避開孟尋真的利劍,五指如鉤抓向他手腕脈門。

    孟尋真的紫薇軟劍同樣扭曲一下,前半段劍身橫向轉折,鋒利無匹的劍刃切割歐陽鋒的手臂。

    只是這一次“繞指柔劍”卻未能奏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之效。這劍法孟尋真在趙王府大戰梅超風時已用過一次,當時歐陽克在場,對這門與自家“靈蛇拳”絕技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的劍法印像極深,在見到歐陽鋒時曾重點提起,因此歐陽鋒心中早有了防備。他迅捷無倫地收爪翻腕,一掌拍在孟尋真長劍的劍身側面。

    那柄紫薇軟劍“啪”一聲彈得筆直,一股大力震得孟尋真虎口一熱,手臂一陣酸麻,腳下也立足不穩地連退三步。

    歐陽鋒雙足落地,此刻他已試出孟尋真功力深淺,自覺智珠在握,便哈哈一笑道:“姓孟的小子,休說老夫以大欺小。咱們以百招為限,若百招之內拿不下你,今日便放你一馬!”口中說著,又是一掌向孟尋真當胸擊來。

    “一言為定!”孟尋真心中一喜,急忙接口將這約定敲死。他知道這歐陽鋒儘管陰險毒辣、虛偽狡詐,唯有一樁好處便是信守諾言,這也是他身為武學宗師的驕傲使然。有了這諾言的約束,今日他便有了脫身的把握,剩下要做的,便是利用這難得的機會,用歐陽鋒的一百招來迫出自己最大的潛能,推動自己想著武學之巔踏出堅實的一步。

    通過剛才交手的一招,他已知只覺武功進境雖快,但與這些二十餘年前便登頂武林巔峰的老怪物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一籌。既然明白了功力不及對方,他自然不會以己之短攻敵之長,當即身化輕煙避開歐陽鋒掌勢,而後開始圍繞著歐陽鋒團團亂轉,手中的紫薇軟劍將平生所學劍法的精粹一一施展出來,晶瑩璀璨的紫色劍光暴漲開來,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芒影,驚濤駭浪般一波又一波向著歐陽鋒狂湧而去。

    歐陽鋒的面上現出凝重之色,將雙足牢牢地紮在江邊的一方巨岩之上,雙手忽拳忽掌連環擊出,每一擊都蘊含著似能摧天坼地的無匹巨力,而且招式毫無斧鑿痕跡,完全是針對孟尋真攻來的劍法臨時創招應對,盡顯一派大宗師深不可測的武學修養。

    雙方只在長於方圓的範圍內狠斗,激蕩的掌風劍氣卻散溢到數丈之外,歐陽鋒的兩個僕人都覺一道道凌厲勁風割膚生痛,雙目更是難以張開,不得已只得一步步後退。不過他們雖震驚與孟尋真的武功劍術,但他們素來將主子奉若神明,心中自是沒有半點擔心。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歐陽鋒的心中也漸漸焦躁起來。此刻他已在後悔自己方才過於託大,一時得意而誇下海口。誰知眼前這晚輩小子的武學修養竟還在他的內功修為之上,使出的這一手劍法若有意、若無意,隱隱然已是一派大家之風。眼看已過了**十招,自己竟依然降他不下。

    “若被這小子撐到百招以外,不僅要耽擱謀取《九陰真經》的大事,自己這武學宗師的面子又往哪裡擱!”

    等到第九十九招過去,歐陽鋒心中閃過這個念頭,當即再不遲疑,屈膝往地上一蹲,雙臂臂彎與肩齊,宛似一隻大青蛙般作勢相撲,口中則發出老牛嘶鳴般的咕咕之聲,時歇時作。這正是他壓箱底的絕學“蛤蟆功”全力施展的前兆。這功法的威力雖是奇大,但行功的姿勢未免不大雅觀,若是與同輩的高手全力相搏,歐陽鋒自然不會有什麼顧忌,但在晚輩後生面前也擺出這麼一副癩蛤蟆的樣子,未免大損他絕頂高手的顏面。此刻為了奪取《九陰真經》並除掉孟尋真這對自己威脅極大的青年高手,他終於將面子放下,決定以十二成的“蛤蟆功”,一舉將孟尋真擊殺。

    歐陽鋒的“蛤蟆功”一出,孟尋真長劍的攻勢立時一滯,再也施展不開。他也停下如風奔行的腳步,雙足微分站在丈許之外,紫薇軟劍遙指歐陽鋒咽喉,劍身以極高的頻率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嗡”異響。

    兩人遙遙相對,但是誰也不肯率先出手。

    歐陽鋒的蛤蟆功純係以靜制動,他全身涵勁蓄勢,蘊力不吐,卻將一**強大的氣勢壓向敵人。敵人若施以攻擊,他立時便有猛烈無比的勁道反擊出來;敵人若採用守勢,又會漸漸被他的氣勢侵蝕,心志被奪,最後被他蓄至頂點後爆發的全力一擊撲殺。

    而孟尋真此刻擺出的卻是“獨孤九劍”中最玄奧的“破氣式”的起手姿勢。這一劍的奧秘亦講究後發製人,須待敵人出手的一刻,捕捉到其攻守轉換間不可避免出現的破綻,尋隙破敵,神而明之,存乎一心。只是孟尋真至今尚未將這一劍參悟透徹,貿然使用卻是有極大的風險。

    如此僵持了半晌,歐陽鋒體內的真氣終於蓄積至頂點,已是不吐不快。他口中發出“咕”的一聲大喝,雙掌向前齊推。而孟尋真則在歐陽鋒出掌的瞬間,隱約捕捉到一個一閃即逝的極小破綻,不假思索地拔地飛起,人劍合一射向歐陽鋒。

    兩條人影一觸及分,歐陽鋒高大的身軀佇立原地紋絲未動,孟尋真卻一個倒翻飛出兩丈以外,落地時腳下一個踉蹌,又連續倒退了七八步。剛剛站穩身形,孟尋真臉上的顏色忽青忽白連續變幻幾次,猛地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略略調息平復了胸中翻騰的氣血,孟尋真暗嘆自己的劍法究竟未臻化境,出手的時機火候都稍有不到,不僅未能破去歐陽鋒的“蛤蟆功”,還被小半勁力侵襲而受了內傷,所幸傷勢不太嚴重。此刻百招已滿,今天這關總算過了。不僅如此,他在這百招之間的收穫遠遠超出自己預先的想像。相信只要有一段時間的沉澱,消化吸收了今日一戰所得,他的修為必定可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想到此處,孟尋真的臉上現出微笑,向臉色陰晴不定的歐陽鋒拱手道:“晚輩僥倖,已接下前輩百招,這便告辭了。日後有暇,定當再次向前輩請益。”說罷,緩緩向後退去。他心中已經做好打算,走出一段距離後,立即召來雙雕向江南遠遁。等離了金人的勢力範圍,歐陽鋒再想找到自己就沒有這次容易了。

    此刻的歐陽鋒用右手掩著胸腹之間,指縫間滲出絲絲鮮血,雖只是皮外之傷,卻也驚了他一身冷汗。若是這一劍出手的時間在早一點,若是對方的功力再深一點,那結果……

    “站住!”

    聽到這一聲大喝,孟尋真停下腳步,臉上現出譏諷的微笑,望著歐陽鋒道:“怎麼,前輩莫非要食言而肥?”

    歐陽鋒臉上微微一紅,旋又冷笑道:“放心,'西毒'豈是悔諾之人?你盡可以放心離開,你身上的《九陰真經》卻要給我留下來!我只說放你走,卻沒說不要經書!”

    孟尋真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踏前三步,臉上現出濃烈至極點的戰意與殺意,聲音卻是無比的平靜:“既然前輩打定了主意不會罷手,那就要好生小心。晚輩或許沒本事與你搏個同歸於盡,但能用自己這條命換你一隻手臂或是一條腿,也算大大地夠本!”

    歐陽鋒心中一凜,暗道可不要被這明顯生了拼命之心的小子拉著陪葬。反手向後一招,那名為他捧著兵器的僕人將蛇杖拋了過來。他接杖在手,攔腰向孟尋真擊去。一動上兵器,歐陽鋒的攻勢較之方才空手時更加猛惡數倍。他這柄奇形蛇杖在使用時含有棒法、棍法、杖法的路子,招數繁複,詭奇多變;杖頭雕著個咧嘴而笑的人頭,面目猙獰,口中兩排利齒,上餵劇毒;更厲害的是纏杖盤旋的兩條毒蛇,吞吐伸縮,令人難防。

    在這空前強大對手的巨大壓力下,孟尋真的心神浸入一種莫能名狀的奇妙境界,什麼獨孤九劍、太極劍法全都忘得乾乾淨淨,身形如飽飲了十斤老酒的醉漢般跌跌撞撞,東倒西歪,手中的一柄紫薇軟劍卻是倏忽來去,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每一劍揮出,皆是渾若天成,再無半分匠作之氣,竟已觸摸到以神御劍,意在劍先的神妙境界。

    “這小子絕對留他不得!”歐陽鋒見孟尋真竟然臨陣突破,劍術大進,心中殺意更熾,蛇杖招式催發的愈來愈緊,愈來愈奇。

    孟尋真究竟功力不及對手,兩百招之內,尚能憑藉神妙劍術維持平手之局,兩百招過後,歐陽鋒蛇杖傳來的壓力越來越大,而他先前勉強平復的內傷也隱隱有復發的跡象,劍法漸漸凝滯,施展的圈子越來越小。

    危急時刻,一旁的江水中忽地跳出兩個**的人來。當先一人高聲喝道:“大哥,我來幫你!”話音未落,右掌前引,左掌從右手腕底穿出,身隨掌勢高高躍起。人在半空,右掌復又翻到左掌之前,居高擊下,掌力雄渾剛猛,厲害之極!

   



第十八章 聯手退敵


    “飛龍在天!你是老叫花的傳人?”歐陽鋒一眼認出這一掌的來歷,口中喝問,右手持蛇杖攻擊孟尋真,騰出左手一掌往空中擊出。只是他分心二用,功力未免不純,與來人雙掌相交,只覺對方掌上勁力奇大,身軀竟是不由自主的晃了幾晃。

    來人也被歐陽鋒掌力反激,向後一個翻身落在孟尋真身邊。

    孟尋真見出手助戰的竟是義弟郭靖,不由驚喜莫名:“二弟,你怎麼來了?”隨即想到原著中郭黃二人在長江邊偶遇洪七公,黃蓉以美食誘使洪七公傳授郭靖十五式降龍十八掌的情節,便有恍然。心中暗嘆郭靖這傻小子果然洪福齊天,自己引發的蝴蝶效應竟是絲毫未能改變他應有的機緣。

    與郭靖一起出現的自然是黃蓉,她聽到孟尋真的話,便開口笑道:“你們兄弟兩個等會兒再敘話,先聯手揍那壞蛋!”

    孟尋真與郭靖兄弟二人彼此對視一眼,一左一右並肩而行,向著歐陽鋒逼了過去。

    “無知小兒,真以為人多便可以取勝嗎?”歐陽鋒大怒喝道,心裡卻當真打起鼓來。孟尋真的武功之只稍差他一籌,後來的這個粗壯少年也非易於之輩,從剛才交手的那一掌看來,他的“降龍十八掌”應已有了洪七那老傢伙的五六成火候。這兩個年輕人聯手,確實已經具備了威脅到他的實力。

    孟尋真和郭靖同時出手。孟尋真的紫薇軟劍纏上了歐陽鋒的蛇杖,用的正是“獨孤九劍”中專門破解諸般長兵刃的“破槍式”,如今的他已在與歐陽鋒交手時悟通了“以意御劍”的至理,只用此招的劍意而跳出招式的範疇,每一劍都針對歐陽鋒蛇杖招式的破綻發出。若是單打獨鬥,歐陽鋒不僅可以憑藉勝出一籌的功力以拙勝巧,更可以隨機變招甚至臨時創招來應對孟尋真的劍法。然而現在有一個郭靖在一旁掣肘。這小子的武學修養遠遠不及孟尋真,只是老老實實地將一套降龍十八掌連環使出,卻也令他不得不分出三分精神和功力應對。這就使得他生出處處受制,束手束腳的憋屈感覺。

    三人翻翻滾滾鬥至百招開外,郭靖猛地大喝一聲,左足踏前一步,左手在空中化個圓圈,右掌自圓圈中心平平推出,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一式“亢龍有悔”。這招掌法歐陽鋒在方才交手時已見郭靖用過幾遍,知道這傻小子功力未純,尚未掌握其中的精髓,因此也並不如何在意,左掌仍只運了三成掌力向外擊出,主要精力還是放在應付孟尋真愈來愈神妙的劍法上。

    豈知雙掌相交之時,歐陽鋒才抵消了郭靖掌上之力,驀地驚覺對方的手掌上又用來一股更強更猛的勁力,其勢直如開了閘的洪水般狂瀉而來,剛猛絕倫的掌力迫入體內,震得他胸口隱隱生痛,腳下一個踉蹌後退幾步。

    這招“亢龍有悔”實為“降龍十八掌”的根本精要所在,奧妙便在一個“悔”字上,講究的是“有餘不盡”。一掌擊出,固然要剛猛有力、勢若霹靂,但含而不吐、引而不發的力道卻還要比擊出的力量強上數倍,如此則掌力始終無盡無漏,無論對手如何變招,自己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本來郭靖雖跟洪七公練習此招多日,卻一直未能掌握這個“悔”字的奧妙。直到方才與歐陽鋒交手,反復用了幾遍之後,不知怎地福至心靈,自然而然便使出了其中運勁使力的變化精髓。

    孟尋真見郭靖一招得手,雙目中精芒一閃,紫薇軟劍中灌注了十二成功力,向著歐陽鋒一劍斬下。這一劍化繁為簡,摒棄了所有的變化,憑的便是勁力之雄、出劍之速以及神劍本身的絕世鋒芒。

    歐陽鋒倉皇間橫杖攔截,只聽“嚓”一聲輕響。劍鋒過處,他手中蛇杖、杖上雙蛇齊齊地斷作六節。歐陽鋒的反應奇快,藉著孟尋真長劍斷杖後稍稍一緩的工夫,向後飛身便退,終究是以毫釐之差避過了在身前一掠而過的利劍。只是他胸口的衣服被劍氣割裂了一道口子,皮膚上也現出一道淡紅色痕跡。

    此時的歐陽鋒手中只剩下半截鐵杖,另半截及兩條被利劍腰斬的毒蛇都落在地上。望著仍未死透身軀還在不停扭動的斷蛇,歐陽鋒的心頭簡直要滴下血來。這柄採集五金精英鍛造的蛇杖倒還罷了,那兩條毒蛇卻是他耗費十數年功夫,以數種最毒之蛇相互雜交,才產下這一對毒中之毒的異種。歐陽鋒培育這對毒蛇,是打算將其作為一招殺手鐧,準備在第二次華山論劍時與天下英雄爭鋒。豈知今日雙蛇出師未捷而身先死,簡直要使他泣下沾襟。

    “今日之辱,他日定當十倍償還!”怨毒無比地留下一句狠話,歐陽鋒丟了手中的半截蛇杖轉身便走。

    郭靖還要追趕,卻被孟尋真伸手拉住。他知道合兩人聯手之力雖能戰敗這老毒物,想將他留下卻是絕無可能。想到日後要時時提防這老毒物的明刀暗箭,他立時便覺一陣頭痛。不過這些事愁也無用,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此戰中他的收穫極大,用一段時間消化鞏固之後,那老毒物即使再來,自己或仍無勝算,卻也未必會輸。

    收拾了一下有些糟糕的心情,孟尋真問起郭靖為何能如此及時地趕來救援。

    郭靖撓了撓頭,有些不知從何說起。黃蓉走上前來,一張小嘴嘰嘰喳喳地將兩人這段時間的經歷說了一遍。因為孟尋真不僅是郭靖的義兄,又曾暗助她和郭靖逃跑,所以黃蓉對他的觀感很是不錯,言談之間甚是親近。

    兩人的經歷卻是與原著的情節大同小異,他們離了中都後一路南下,渡過長江後,黃蓉在野外燒烤的一頓美食將偶然經過的洪七公這積年老饕引了過來。雖不知這突兀出現的中年乞丐是何人,但黃蓉久與乃父相處,眼力自是不同尋常。猜到來者不凡之後,她的小心思可就轉了起來,抓著對方貪食的弱點,終於哄得他將生平絕技“降龍十八掌”傳給郭靖。

    與原著有異的是,修習了“龍象般若功”的郭靖根基雄厚無比,學起與他顝妐篚鞈ㄦ巨銕揭X的“降龍十八掌”進境奇快,更在修習這門至陽至剛的掌法時反過來推動了他“龍象般若功”的修為,竟突破了第四層巔峰晉入了第五層境界。傳授掌法的洪七公大奇,有心試一試這看起來傻傻的小子能學到哪一步,不知不覺竟將十八掌都傳了下來。其實到後來時洪七公已有收徒之意,畢竟良師難求,而能傳承衣缽的佳徒同樣難求。

    黃蓉這精靈鬼看出洪七公心思,忙不迭地催著郭靖趕緊拜師,但郭靖這死心眼的傢伙居然提出必須爭得六位師傅同意之後才可另拜他人。黃蓉被他氣得不輕,洪七公卻對郭靖另眼相看,只覺此子一片尊師重道的拳拳之心大是可嘉。當即與郭靖約定,由他先去請示江南六怪,得到准許後再來拜自己為師。

    這天郭靖跟洪七公練完功夫,黃蓉提出要親自到江中捉一條魚來,給七公做一道“一魚三吃”。洪七公只是聽了便已食指大動,又知黃蓉在桃花島練就的一身水性出神入化,便很是放心地連聲催促她快去。

    黃蓉拉著郭靖到了江邊,郭靖前些天跟黃蓉學游泳潛水,水性已是不差,便和黃蓉一起下水捉魚。才下到江中,便聽到歐陽鋒用以暗算孟尋真的那一陣摧魂裂魄的鐵箏之聲,立時遭了池魚之殃。黃蓉功力較弱,又是猝不及防,當時也受了一點內傷,幸虧郭靖功力既深,心志定力更是罕有人及,及時擺脫箏聲的控制,拉著黃蓉一起潛入水中,隔絕了外界聲音。

    黃蓉從不曾吃過如此大虧,心中極是不忿,決意要看看那彈箏之人是誰。幾次試探後等到箏聲停歇,便和郭靖一起向對岸游去。渡過江後,正看到孟尋真與歐陽鋒大戰而且已落下風,郭靖自然是毫不遲疑地上來給義兄助拳。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孟尋真暗嘆,當初若沒有將“龍象般若功”傳給郭靖,他的武功進境絕不可能有如此之快,如果是原著中這個時期的他,即使趕來相助也是無濟於事,只怕今日自己就會難逃歐陽鋒毒手。想到方才郭靖完全沒有一絲半點的猶豫退縮便衝上來援手,孟尋真深覺這兄弟交得值了。

    黃蓉說完後也問起孟尋真經歷,孟尋真簡要說了。郭黃二人聽說剛剛被打跑的那人竟是五絕中的“西毒”歐陽鋒,自是咋舌不下,後怕不已。

    在一起說笑了一會兒,黃蓉忽地驚叫一聲:“糟了!七公這會兒怕是等得急了,我們趕快回去!”

    孟尋真笑道:“我對這位老前輩也是仰慕已久,大家一起去拜見好了。”說罷,張口長嘯召來雙雕,讓郭靖和黃蓉共乘著銀魂,自己則乘著玉魄,一聲呼喝後,雙雕奮力振翅,向著對岸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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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太極劍成
  

    此刻江水對岸的洪七公不僅是著急,簡直是心急如焚。郭黃二人走後不久,他也聽到了對岸傳來的鐵箏之聲,心知這正是自己的老對頭老毒物的絕技,不由擔心起去江中捉魚的兩個娃娃。等他急速趕到江邊,果然不見了郭靖和黃蓉的身影,心中更加焦急。只是他水性不精,急切間又找不到船筏等物,乾著急卻是無計可施。

    正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在江邊亂轉,忽聽空中傳來幾聲嘹亮的長鳴。他抬頭看時,饒是見多識廣,也看呆了眼。卻見兩隻巨大無朋的白羽大雕從空中飛下,雕背上竟負著人,其中一隻雕的背上,正是他記掛多時的郭靖和黃蓉。

    “七公!”雕背上的黃蓉又是得意又是興奮的揮手叫道。

    等雙雕落地,黃蓉從雕背上跳下了跑到洪七公身邊,也不待他開口發問,便繪聲繪色地將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是說,這兩個小子聯手,擊敗了歐陽鋒那老毒物?”洪七公瞠目結舌地問道。

    “半點不假,”黃蓉與有榮焉地點頭笑道,“他那柄怪模怪樣的鐵杖和杖上盤著的兩條怪蛇都被孟大哥一劍劈斷了!”

    洪七公半晌無言,想像著與自己齊名的歐陽鋒被兩個後生晚輩殺得狼狽退走的情形,不由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感慨,暗嘆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孟尋真上前來給洪七公見禮。洪七公看到孟尋真時,雙目中驀地精芒爆閃,心中大是震驚。憑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孟尋真的武功造詣已經到了極高的境界,距離他本人那個層次也不過是一步之遙。而且這小子在與老毒物的一戰中似乎得了不少好處。假以時日,跨出這一步與當世屈指可數的幾名絕頂高手並駕齊驅那是毫無疑問。想到此處,洪七公喟然嘆息,眼中流露出艷羨之意:“王道兄收了一個好徒弟呀!”

    “前輩過譽,”孟尋真微微一笑道,“二弟心思純淨無礙,性格又最是堅毅不拔,今得前輩這位大明師指點,武功大進指日可待。晚輩雖不敢妄自菲薄,卻也不得不承認,同輩之中能與晚輩比肩者,唯義弟一人耳!”

    “這話倒也不錯。”洪七公眉開眼笑地連連點頭,“靖兒這孩子乍看傻不愣登,其實是大智若愚,來日成就,確是不可限量!”

    郭靖聽他兩人盛讚自己,臉上有些發燙,想要謙虛幾句,卻又實在不知該怎樣說。到時一旁的黃蓉眉飛色舞,比聽人稱讚自己還要得意。

    魚沒有抓到,飯總還是要吃的。孟尋真打發雙雕去狩獵,不一會兒便從附近的山林中抓了一隻麋鹿從空中丟了下來。當下由郭靖負了那鹿,眾人一起回到洪七公和郭黃這些天投宿的一個叫做“姜廟鎮”的城鎮上的客店,黃蓉拿出手段,整治了一席全鹿宴出來,吃得眾人連聲稱妙,連舌頭都差點吞下去。

    第二天一早,孟尋真起身到鎮外的一片松林中練劍。他先隨意的比劃幾個基礎架勢,隨後便將一路太極劍法不緊不慢、一招一式地演練出來。

    洪七公、郭靖、黃蓉都站在一旁看孟尋真練劍,看了一會兒後,黃蓉很是無聊地撇撇小嘴道,“難怪孟大哥練劍時一點都不迴避我們。這等慢吞吞、軟綿綿、毫無威力可言的劍法,當然不怕人偷學!”

    “蓉兒不要胡說!”洪七公訓斥了她一句,雙目卻是緊緊盯著孟尋真的劍路不肯移開片刻,口中喃喃道,“想不到全真教竟還有這等神妙劍法,怎麼當年華山論劍時王重陽竟未使過?卻不知這劍法喚作什麼名堂?”

    郭靖給他解答了疑問:“七公,我在大漠時見大哥練過這套劍法。大哥說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名字叫做'太極劍'。不過他現在使得可比以前好看多了。”

    “竟是這小子自創的劍法?”洪七公大吃一驚,嘖嘖稱奇道,“果然是鬼才一流的人物,看來兩年之後的華山論劍之時又要多一個強勁的對手了。真是好劍法,當浮一大白!”說著當真摘下腰間的大酒葫蘆,美美地喝了一口。顯然對他而言能欣賞到如此神妙的劍法,不啻品嚐一道稀世美味,實為人生一大享受。

    聽洪七公如此推崇孟尋真的劍法,黃蓉可就懂起了小心思,忖道:“既然這劍法如此厲害,我何不將它默記下來,以後偷偷地教給靖哥哥。”當下便不再說話,凝神觀看孟尋真使劍,仗著過目不忘的聰明頭腦將他的一招一式都強記了下來。

    卻見孟尋真將一路“太極劍”使完後又是一路劍法使出,依舊是慢吞吞地緩緩舞動,倒似特意方便黃蓉偷招。黃蓉一面記憶,一面問郭靖道:“靖哥哥,孟大哥現在使的又是什麼劍法?”

    “這還是剛才哪一路太極劍!”郭靖尚未開口,洪七公先說話了。他面色凝重地觀看孟尋真劍法,頭也不回地對黃蓉道,“丫頭,你不用費心思偷學孟小子的劍法了。他既然敢讓你看,便不怕你能偷學。這路劍法的精髓在於劍意而非劍招,若領悟不到他劍中'圓轉如意、綿綿不絕'的之意,只學了劍招全無半點用處!”

    黃蓉做賊被當場揭破,俏臉微微一紅,卻立即倒打一耙道:“七公,既然你能說出這太極劍的劍意,是不是已經偷偷學會了這套劍法?”

    “呸,你這丫頭是以小偷之心,度我老叫花之腹!”洪七公笑罵一句,隨即老臉一紅道,“這是最上乘的內家劍術,不對老叫花的路子。老叫花看它,便如隔靴搔癢一般,雖知其精妙所在,自己卻用不出來。”

    黃蓉拍手笑道:“原來你老不是不想偷,而是和蓉兒一樣偷不到罷了!”

    他們這這邊說笑,孟尋真將一路太極劍法連使了九遍,每一次的招式路數都與上一次的絕無半點雷同之處。等到第九遍劍法使完,他口中驀地發出一聲清嘯,手中紫薇軟劍招式再變,每一劍都是以弧形刺出又以弧形收回,在空中畫出一個個圓圈,這些圓圈有大有小,有正有反,有直有斜,整套劍法便是有這些形態各異的圓圈組成,可以說從頭至尾只是一招,然而這一招卻是變幻無窮,永無止境。

    “成了!好一個孟小子!”洪七公鼓掌喝彩,又搖頭嘆道,“老毒物這次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搶不到《九陰真經》,也殺不了孟小子,反而大大成全了他!”

    孟尋真收劍立定,閉目凝思片刻,再張開雙目時,臉上現出由衷的喜色,到此為止,太極劍法終告大成。此時若再與老毒物交手,在功力上他仍是遜了一籌,但招式方面卻已不落下風,憑著這一點,他取勝固是無望,老毒物想要殺他也是絕無可能。

    洪七公藉口慶祝孟尋真劍術大進,逼著黃蓉去整治一頓豐盛的酒席,黃蓉不知是什麼小心思,竟沒有推諉搪塞,笑吟吟地回客店去了。午飯時分,她雙手各提著一個大食盒走來,先在地上鋪了一大張油布,而後一道道菜餚從食盒中端出來擺上,每一道都是色香俱佳,令人食指大動。

    上完菜後,四人席地而坐,洪七公貢獻出自己葫蘆中的美酒與大家共享。酒過三巡,黃蓉忽地舉杯向孟尋真敬酒,笑吟吟地道:“孟大哥,我求你一件事成不成?”

    洪七公笑道:“我說你這小丫頭今日為何如此勤勉,一下做出這麼多好菜。原來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孟尋真微笑道:“大家遲早都是自己人,黃姑娘有話儘管直言不妨。”

    黃蓉被他那句“自己人”說得俏臉微紅,不自覺地瞥了一眼郭靖,才道:“當日孟大哥從梅超風身上拿走的《九陰真經》可否借我瞧一瞧?”

    “蓉兒胡說八道,孟小子你不要和她當真!”洪七公擔心孟尋真心生芥蒂,忙開口訓斥黃蓉。他捫心自問,若是自己身上藏有《九陰真經》這等武林至寶,有人像黃蓉般上來便開口討要,他是絕對不會給那人好臉色的。

    黃蓉嘟著不服氣地道:“看一看有什麼關係?何況那真經也算是我爹爹的東西!”

    “一派胡言!”洪七公連連搖頭,“當年我們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相約在華山絕頂論劍比武,以決定經書歸屬。最後卻是重陽真人獨占鰲頭,奪得真經與'天下第一'殊榮。既然如此,這《九陰真經》自是歸屬全真教無疑,跟黃老邪有什麼關係?”

    “七公有所不知,”臉上帶著些玩味笑容的孟尋真接口笑道,“這《九陰真經》雖是我全真教所有,但要說是桃花島之物卻也沒錯?”

    見眾人都一臉茫然,他又道:“此事說來話長,左右現在有時間,我便將此事的前後因緣說上一說。”當下他便由黃裳為複仇研創《九陰真經》說起,將真經現世,五絕高手論劍奪經;王重陽假死,西毒奪經受挫;周伯通受黃藥師夫婦所騙,怒毀真經等事述說一遍。如此多的武林秘辛,有許多連洪七公都是聞所未聞,盡都聽得入神。

    說道最後,孟尋真道:“當年黃島主雖用了計謀,卻是當真守信未瞧那真經原文一眼。他後來所得的經書,那是黃夫人默錄出來的。而黃夫人能過目不忘,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黃姑娘,若你有心代令尊追回此經,我可以做主讓你將這經文抄錄一遍。只是我有一件事問你,還請你不要隱瞞。”

    黃蓉大喜道:“孟大哥儘管問,小妹一定知無不言。”

    孟尋真道:“當年我師叔周伯通得知受騙,前往桃花島責問令尊,就此一去不返。周師叔與令尊素有交情,我們倒不曾懷疑令尊會施毒手加害於他。他如今到底是怎樣的情形,還請姑娘明示。”

    黃蓉略一猶豫,終究還是說了實話:“那老頑童這些年被我爹爹困在桃花島上的一個山洞裡,具體原因我不大清楚,似乎是當年他在我娘靈前胡說八道惹惱了爹爹。我之所以離家出走,便是因為溜去找老頑童玩時給爹爹發現,他狠狠罵了我一頓,我一氣之下就偷偷逃了出來。”

    “原來如此,”孟尋真點頭,從懷中取出經書遞給黃蓉道,“姑娘你可拿去自行抄錄,抄完後還我即可。”

    “不須這麼麻煩。”黃蓉抿嘴一笑,接過經書後展開便看。約莫有大半個時辰後,她閉上眼睛沉思片刻,隨即又用了一盞茶的時間將經文快速瀏覽一遍,臉上微現疲憊之色,笑著說了一句“成了!”便將經書送還給孟尋真。

    郭靖瞪大眼睛問道:“蓉兒,你已經背過了?”

    黃蓉笑著點頭,臉上微有得意之色。

    孟尋真接過真經,正色道:“黃姑娘,我知道你一心為我義弟打算,想讓他練成真經中的功夫。但這真經的下冊只記載了各種絕技的運用招式,那紮根基、練內功的秘訣都收錄在上冊之中。若是貿然修煉下冊中的功夫,如黑風雙煞一般將堂堂正正的道家功夫練到邪道上去倒還罷了,只怕還會對身體大有損害。”

    黃蓉被窺破了心思,臉上不由一紅,她已將真經默記於心,自然知道孟尋真說的不假,心中不由又有些失望。

    孟尋真卻不急著將經書收起,他轉頭看了一眼洪七公,將手中的經書揚了一揚,笑道:“七公可要見識一下這部當年招得無數高手捨命爭奪、又引發你們五大高手華山論劍的武學寶典?”

第二十章 擒龍奇功
  

    洪七公一手拿著葫蘆一手拿著酒杯倒酒,猛地聽到孟尋真這句話,立時呆在當場,直到葫蘆中流出的酒液注滿了酒杯溢出來淌下沾濕了他的衣襟才驀然醒覺。

    “孟小子,你開什麼玩笑!”洪七公有些惱了,他以為孟尋真此舉是在試探自己對《九陰真經》有無覬覦之心。

    孟尋真笑道:“七公勿要多心,晚輩並無他意,只是覺得枯飲無聊,想請您這位武學的大行家對這經書中的諸般武學略作點評,聊助酒興。 ”

    “你小子倒是大方。”洪七公哈哈一笑,隨即臉色一正道,“兩年之後,想必你小子會以中神通傳人身份參加第二次華山論劍,今日將《九陰真經》給老叫化看,難道不怕老叫化學會裡面的功夫武功大進,到時成為你的勁敵?”

    孟尋真淡然道:“七公說笑了,晚輩方才已說得明白。不得上卷經文中的根本法門,空知下卷的拳路劍術亦無法運用。何況晚輩以為這真經上所載的諸般絕技雖然神奇精妙,卻未必便勝過七公的'降龍十八掌'。以您老如今的境界,要更進一步難之又難,若自身不能開悟,區區幾門所謂奇功秘技又能管甚麼用?”

    “說得好!”洪七公鼓掌大笑,“當年第一次華山論劍,除了王道兄是宅心仁厚,不忍看天下英雄為奪一部經書而互相殘殺,決意消弭這場武林浩劫而出手外,我們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卻都是豬油蒙了心肝,貪圖《九陰真經》中的武學而群起搶奪。卻忘了只有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真經上的武功縱然神奇,卻也未必比的上我們自己苦練多年、一點一滴參悟打磨出來的功夫。坐擁寶山卻另作他求,可嘆,可憐、可笑!這層道理老叫化後來才慢慢想透,南帝段皇爺因一件大憾事,悔恨之餘也大徹大悟放下對《九陰真經》的執念,黃老邪和老毒物卻是還未醒悟。”

    說到這裡,他從孟尋真的手中接過經書,笑道:“雖說放下貪心,但好奇之心卻是難免。既然是看了也練不了,老叫化便厚著臉皮佔個小便宜,見識一下這真經中到底記載著那些武學!”

    他一面繼續吃喝,一面便開始觀看經書上記載的內容,每看完一項武功,便隨口點評這門功夫的奧妙所在、厲害之處。洪七公是一代武學宗師,所說的又都是《九陰真經》中的高深武學,一字一句,莫不包含武學中最深奧玄妙的至理,三個年輕人在一旁聽著,都覺受益無窮,其中自然又以修為最深的孟尋真收穫最大。

    洪七公一路講到了真經中記載的“九陰神爪”,郭靖忽地插言道:“七公,這門功夫不是正經路數,我見梅超風也練過這個功夫,只是她用活人來練,把五指插入活人的頭蓋骨中,殘暴得緊。”

    “豈有此理!”洪七公搖頭笑道:“《九陰真經》源自道家法天自然之旨,驅魔除邪是為葆生養命,豈能教人去練這種殘忍兇惡的武功?是了,那婆娘定是見這神爪口訣中說'五指發勁,無堅不破,摧敵首腦,如穿腐土',卻不知所謂'摧敵首腦'是攻敵要害之意,還道是以五指去插入敵人的頭蓋,又以為練功時也須如此。當真不知所謂,糊塗,糊塗!”

    他連罵了梅超風幾句,頗有為真經明珠暗投的命運而抱屈之意,又道:“這一路'九陰神爪',實為最上乘的擒拿手法。雖屬外門功夫,最後卻要由外入內,剛極轉柔。練到最高境界,甚至可以憑手上發出的真氣隔空攝物拿人,厲害無比。”說到這裡,他忽地住口不言,看著這段記載著“九陰神爪”招式口訣的內容,怔怔地出起神來。

    孟尋真知道他必是忽有所悟,忙向郭黃二人示意不要開口打擾,只在一旁靜靜等待。

    過了半晌,洪七公將手中經書放下,起身離席,到了旁邊的空地上站定,雙手左右一分拿個架勢,一招一式地演練起一套功夫。

    他練得是一套擒拿手法,只是似乎尚未完善,施展起來頗不流暢,越到後來越是艱澀,有時前一招使完,便蹲在地上冥思苦想,良久之後才起身再使一招。

    眼見得日影漸移,迫近西山,洪七公驀地發出一串酣暢至極的長笑,將苦思半日的這路手法行雲流水般使出。

    孟尋真看他這套功夫威猛無儔、大氣磅銵A比起詭奇精微的九陰神爪,當是各有千秋,難分軒輊。

    使到最後,洪七公左手五指張開,向著酒席上虛空一抓,一股氣流激盪放在席上的酒葫蘆,那葫蘆竟然自己跳了起來,隔著三尺距離躍入他的手中。

    如此奇異的情形令在場的四人都看呆了眼,孟尋真更是失聲驚呼:“擒龍功!”

    洪七公先將葫蘆中的美酒一股腦地灌入口中,伸手在嘴邊抹了一把,對孟尋真笑道:“孟小子眼力不差,竟然識得這門失傳多年的絕學!”

    孟尋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道:“這是晚輩行走江湖時偶然聽到的,據說兩百年前貴幫一位姓喬的幫主精擅這門絕技,後來不知怎地便失傳了。 ”

    洪七公面上現出複雜神色,似是惋惜,又似傷感,嘆道:“你說的是我丐幫第九代幫主。說起這位喬幫主,當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傳說此人天賦異鞳A實是不世出的武學奇才。無論什麼武功招數,他都是一學即會,一會即精,臨敵之際,自然而然有諸般巧妙變化。任何一招平平無奇的招數到了他手中,也都能化腐朽為神奇地發出巨大無比的威力。他的一生之中罕逢敵手,許多強敵明明內力比他深厚,招數比他巧妙,但一到交手,總是在最要緊的關頭,以一招半式之差而敗了下來,而且輸得心服口服,自知終究無可匹敵,也不再去找他尋仇雪恥。”

    郭靖、黃蓉聽得心馳神醉,實不敢相信世間還有如此奇人。孟尋真遙想《天龍八部》中所述的喬峰的種種英雄事蹟,不覺悠然神往,只恨不能與此等人物一晤。隨即想到那“夢蝶”系統的存在,心中生出一個念頭:“或許並非沒有可能……”

    洪七公又道:“喬幫主除了我丐幫的傳承外另有奇遇,這套'擒龍功'是他靠著自己機緣得到的絕學,威力不在降龍十八掌之下。”

    黃蓉好奇地問道:“七公,既然'降龍十八掌'流傳了下來,'擒龍功'又怎會失傳?莫非以為這功夫不是丐幫傳授,那位喬幫主沒有傳給下任幫主而是留給了自己的後人?”

    洪七公搖頭道:“喬幫主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好漢,又豈會有此私心?此事涉及丐幫**,其中的原委實不便告知你們。總之是在喬幫主之後,不僅他這'擒龍功'的功法招式遺失大半,連號稱丐幫鎮派絕學的'降龍十八掌'也失傳了三掌。老叫化窮畢生之力,總算將殘缺的三招'降龍掌'補全。而'擒龍功'卻因缺失的太多,老叫化苦思多年,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至關重要的訣竅而難以恢復原貌。孟小子,今日老叫化算是佔了你的大便宜,憑藉真經中這門'九陰神爪'的啟發,總算完成了平生夙願,使'擒龍功'絕技重現於世。”

    孟尋真、郭靖和黃蓉一齊向洪七公道喜。

    洪七公卻嘆息一聲,舉起缺了食指的右手對三人道:“擒拿手法中,十根手指上的功夫極是要緊,而老叫化缺了一根手指,終究難以將這'擒龍功'的威力發揮到極致。靖兒,稍後我會將這套功夫傳給你,你要好生練習,定要重現當年它在喬幫主手上時的輝煌!”

    郭靖翻身下拜,肅然道:“七公放心,弟子定不負所望!”

    洪七公又轉頭對孟尋真道:“孟小子,今日你這人情太大,老叫化拖欠不起,你便也和靖兒一起來學罷!反正這功夫不屬於丐幫傳承,交給你也不算破了規矩。”

    孟尋真這一喜非同小可,急忙向洪七公拜謝。他平時只專注於劍術修行,一身功夫倒有大半都在一柄劍上,能學到一套足以躋身絕學之列的徒手功夫來傍身,自是求知不得。

    一旁的黃蓉不滿地道:“七公偏心,怎麼就漏了蓉兒不肯教?虧我給你做了這麼多好菜!”

    洪七公笑道:“這門'擒龍功'對內力的要求極高,孟尋真練習是綽綽有餘,靖兒則勉強夠格,至於你這小丫頭麼……嘿嘿!”下面的話雖未說出來,語中之意卻是不言而喻。

    從這天起,孟尋真和郭靖兩人便跟隨洪七公修煉“擒龍功”。因為郭靖的悟性實在令人頭疼,洪七公乾脆只教孟尋真一人,教會之後再由他轉授郭靖。孟尋真用了五天時間將“擒龍功”的一應招式變化及內力運轉法門牢牢記住,此後便開始教授郭靖。他早有了教授“龍象般若功”的經驗,先讓郭靖將相應的功法口訣囫圇吞棗般牢牢記住,卻是絲毫不作講解,而後便是用“擒龍功”與他拆招,讓他用身體直接感悟和記憶每一招一式的精微變化。郭靖這小子不愧是那種腦細胞分了大半在身體內的另類天才,在孟尋真這種對症下藥的教法下進境極快,讓旁觀的洪七公直呼古怪。

    在教授郭靖之餘,孟尋真又向洪七公討教了武學中的一些道理。說起收穫,他倒認為與洪七公十餘日的閒談比學會“擒龍功”更大一些。很早以前,全真七子便已不能在武學上給他任何指導,之後的幾年一直是他自行參悟,其間自不免有疏漏謬誤之處。礙於武林規矩,洪七公不便再傳他其他功夫,只是指點他將自身所學由頭至尾疏理了一遍,如此雖不能使他立即武功大進,卻使他對前方的道路有了清楚的認識,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摸索著前行。

    這天早起,孟尋真三人來洪七公房中叫他。卻見房間早已空了,桌上的一張紙上只寫了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我去也!”神龍見首不見尾,蓋莫如是。

    *******************

    對於《九陰真經》,筆者確實以為它的精華所在應當是那篇用梵文譯音寫成的總綱“九陰神功”,其他黃裳創出來用以克制各派武學的絕技則未必勝過四絕本身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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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歸雲乘風
  

    太湖襟帶蘇、常、湖三州,東南之水皆歸於此,週五百里,為三吳之巨浸。湖中七十二峰蒼翠,挺立於三萬六千頃碧濤之中。放眼望去,滿眼皆碧,令人心曠神怡。

    孟尋真在湖畔的漁村中租借了一條小船,盪槳劃入湖中後。離岸漸遠,舉目四望,碧波如鏡,浩瀚無垠,當真是莫知天地之在湖海,抑或湖海之在天地。

    離岸十餘里,湖中有一塊出水近丈徑約三尺的筍狀礁石。礁石旁泊了一葉扁舟,船頭一個漁人端坐垂釣,船尾一個小童守著茶爐煽火烹茶。煙波浩淼,一竿獨釣,這景象望去直如一幅水墨山水。

    孟尋真悠然一笑,長聲吟道:“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陸老哥,你好自在也! ”

    那漁人聽到孟尋真念的詩,抬起頭來,現出一張清嶼\瘦的面孔。等看清來人是孟尋真後,他臉上現出欣喜之色,笑道:“我說今早從歸雲莊出來時,聽到枝頭喜鵲聲聲鳴叫,果然有貴客到來。別後經年,賢弟一向可好?”

    “託老哥洪福,還過得去。”孟尋真笑答一句,划船過去,將兩船並排繫了,舉足跨到對方船上。

    這漁人正是桃花島棄徒、歸雲莊莊主陸乘風了。一年前,陸乘風的兒子、做了太湖水盜總瓢把子的陸冠英率眾劫殺一個刮盡地皮後調往他處任職的貪官。那貪官也知自己多行不義,因此重金聘請了幾個江湖中人隨行護衛。這些人中很有幾個紮手的人物,陸冠英折損了好幾個手下,自己也受了點小傷,眼見只能無功而返。

    恰巧當時正游劍天下的孟尋真途經太湖,又聽說過那貪官的惡名,便出手幫了他一把,制住了那幾個護衛中的高手。

    陸冠英見狀大喜,率眾再次沖殺,先捉住那貪官一刀殺了,卻沒有侵犯貪官的家眷,而是發放了一些足以安身立命的銀兩打發他們走路。劫奪的錢財,一半拿去周濟貧苦百姓,一半交由各寨平分,頗有些盜亦有道的風範。

    諸事已定,陸冠英自然要來拜謝孟尋真的援手之德,並殷勤地邀請孟尋真到家中做客。聽說面前這年方弱冠的江洋大盜自報姓名叫做陸冠英,孟尋真便沒有推辭,隨他到了歸雲莊上見到陸乘風。

    陸乘風也感激孟尋真幫了兒子大忙,便盛情款待,留他在莊上住了十餘日。經過十多天的相處,陸乘風固是佩服孟尋真年紀輕輕便練成這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孟尋真也佩服陸乘風在桃花島上學到的諸般雜學,彼此投契,竟成忘年之交。只是陸乘風一直沒有透露自己桃花島傳人的身份,孟尋真便也只做不知。他倒是藉著切磋的名義指點了陸冠英不少功夫,弄得陸冠英對這個年齡大不了自己幾歲的叔父敬仰萬分。

    孟尋真此次來見陸乘風卻是事出有因。那日洪七公不辭而別後,孟尋真與郭靖、黃蓉商議日後行止。黃蓉是離家出走,郭靖則是“逃婚”在外,孟尋真目前正行走江湖,三人都沒有什麼明確的去處。

    正猶豫該向哪裡去,忽聽門外一陣喧嘩。三人出店房去看,卻見有一隊金兵橫衝直撞地招搖過市,隊中簇擁著兩乘大轎,前面打得是“大金國欽使”的儀仗和旗號。

    孟尋真先是一愣,他沒想到楊康死後這金國使團還是派了出來,隨即便又恍然。他記得原著中這個使團的目的是破壞蒙古聯宋伐金的圖謀,這等軍國大事,自然不會因為一人的生死而廢止,哪怕那人是親王之子的身份。

    金國使團既然來了,想必那在太湖中做強盜的陸冠英仍會如原著中一般出手,更重要的是郭靖的殺父仇人、如今已貴為指揮使的段天德也會出現。想到此處,孟尋真便跟郭黃二人說自己要去太湖之濱的歸雲莊探望故友,邀請了兩人同去。

    當然,他們同去卻未同行,孟尋真可沒興趣湊在人家一對小情人之間破壞氣氛。因此他告知了兩人詳細的地址後,便先一步騎乘雙雕來了太湖。

    見到孟尋真後,陸乘風很是高興,收了漁具邀孟尋真到家中敘話。划船到了岸邊,有歸雲莊的人在此伺候。陸乘風先吩咐他們中的一人代孟尋真去還了租借的船隻,又向孟尋真告了一聲罪,坐上兩人抬著的一張軟椅,一起回了歸雲莊。

    有人先一步回了莊里報信,陸冠英早在大門口恭候,見到孟尋真時,搶步上前以晚輩身份大禮參拜。

    孟尋真笑著將他拉從地上拉起來,同時在手上暗運內力試了試他的功夫,發現他的功力較之一年前進步不小,自己當初對他的指點算是頗見成效。

    眾人一起進了這座佔地極廣、樓閣紆連的宏偉莊園,穿過三進院子,在後廳落坐。不多時酒宴擺上,陸家父子與孟尋真一邊吃喝一邊閒談,各自述說了別後一年來的經歷。陸冠英又拿一些武學上的疑問向孟尋真請教,孟尋真也不吝嗇,一一做了詳細的解答。

    當晚孟尋真便宿在歸雲莊上,一連數日,或與陸乘風結伴泛舟垂釣,或閒遊附近的風景名勝,日子過得甚是愜意。第五天頭上,郭靖和黃蓉也到了太湖。因為孟尋真已打過招呼,陸冠英早安排下人等候,將兩人迎回歸雲莊。

    黃蓉在見到歸雲莊依奇門八卦之術佈局、風格與桃花島一脈相承的建築時,心中自不免暗自納罕。

    陸乘風在書房與兩人相見,黃蓉見這房中琳瑯滿目的盡是典籍書畫、珍器古玩之類,質量與數量都不遜於桃花島上她爹爹黃藥師的收藏,好奇之下不由細細觀看。陸乘風見她神態似是行家,便開口詢問,請黃蓉略做品鑑。

    黃蓉是小孩兒家心性,存心賣弄才學,將自幼隨父親學到的諸般學問滔滔不絕地搬將出來,一字一畫、片瓷殘瓦,莫不如數家珍般道出其來歷,品評其優劣。

    陸乘風立時將黃蓉這小姑娘引為平生知己,命人將自己的一些珍藏也搬了出來,和黃蓉一起賞鑑。

    孟尋真、郭靖和陸冠英三個“粗人”,對這些全無興趣,便另湊了一堆討論些武學道理。

    兩邊各得其樂正說得入巷,門外有家人引著一個身形瘦小的中年漢子請見。那人雖做漁民裝扮,但一身的精悍之氣卻與終日為一口溫飽而出沒於風波間的苦哈哈絕不相同。

    “張大哥,可是有消息了?”陸冠英看到那人,起身將他讓進來問道。

    那張大哥開口慾答,但看到書房中有生面孔,便又閉口不言,臉上現出詢問之色。

    陸冠英笑道:“在座的都是好朋友,你儘管直言無妨。”

    張大哥拱手道:“韝眵囓D,金國欽使預計今夜過湖,而大宋這邊來迎接的指揮使段大人會早一個時辰下湖。”

    陸冠英冷笑道:“聽說那位段指揮使一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呢!”

    “可不是嗎,”張大哥臉上現出憤然之色,“那狗官借迎接金國欽使之名,在沿路各州縣一路搜刮,甚至縱容麾下士卒在鄉間公然劫掠,此刻早已是肚滿腸肥。我親眼見他的親隨抬著二十多箱財物,每一箱的分量都極是沉重!”

    陸冠英問道:“姓段的帶了多少兵馬?”

    張大哥答道:“約有兩千馬軍,但我看他們在湖邊準備的船隻不夠,最多載一千徒步的士卒。”

    陸冠英揮右拳猛擊左掌心,喝道:“這些民脂民膏,若教那狗官從太湖帶走,咱們三十六寨的兄弟也沒有面目再稱好漢!張大哥,各位其他各寨的哥哥們都怎麼說?”

    張大哥肅立抱拳:“咱們大夥兒都願听少莊主號令!”

    陸冠英大笑道:“既然如此,煩請張大哥通知諸位哥哥,大家今夜戌時在湖邊會和,先收拾那狗官,再去捉拿什麼大金國欽使!”

    張大哥領命而去,陸冠英起身向一直和黃蓉攀談、始終沒有向這邊看一眼的陸乘風請示道:“爹爹,我……”

    陸乘風隨意地擺了擺手,淡然道:“不義之財,取不傷廉,你去吧!”

    陸冠英向孟尋真等三人告罪後匆匆出門,孟尋真想到原著中整個過程中也就楊康給他製造了一些麻煩,如今楊康已死,陸冠英此去應是毫無困難,因此也不曾出言提醒他小心,只是盤算著段天德落網後如何引得他自曝身份,好教郭靖知道這便是他的殺父仇人。

    當晚,孟尋真在睡夢中忽地被一陣嗚嗚之聲驚醒,側耳一聽,似是有人在遠處吹海螺。片刻後,嗚嗚之聲又起,與前聲相隔甚遠,顯然並非一人,倒似在招呼應答。過了一陣,他聽到隔壁客房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響,他知道這是陸冠英在大會太湖群盜準備作案,而郭靖和黃蓉兩人定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出去看熱鬧,也不以為意,翻個身又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孟尋真正和陸乘風一起用早餐。忽聽門外一陣腳步聲,孟尋真和陸乘風不約而同地微微皺眉。他們都聽出其中一個人步履輕浮,似是有傷在身,而這人竟是陸冠英。隨即便見郭靖、黃蓉和陸冠英一齊走了進來,陸冠英面色蒼白,一條右臂更是用白布纏裹了吊在頸上,果然是受了傷。

    “怎麼回事?”孟尋真和陸乘風同時開口。

    陸冠英面上現出慚愧之色,道:“那金國欽使的船上有一個硬點子,一上來便傷了我們這邊十來個人。我上前與他動手,只三招便被他一拳震斷手臂。若非郭叔叔及時出手相救,幾乎性命不保。”

    陸乘風沉聲道:“傷你的是何人?”

    陸冠英答道:“是一個藏僧。”

    “藏僧?”孟尋真心中一動,問郭靖道,“難道是完顏洪烈府中的靈智上人?”

    “不是靈智上人,那藏僧年紀與小弟相仿,模樣甚是英俊。”郭靖答道,同時臉上現出古怪的神色,“而且他用的功夫,似乎是大哥你傳我的'龍象般若功'!”

    ********************

    有人能猜到這藏僧是誰嗎?

   



第二十二章 金輪首徒
  

    “龍象般若功?”孟尋真聽了郭靖的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便想到了自己初出江湖時誅殺的番僧。當時他因深惡那番僧的惡行,一見面便施以殺手,自始至終都未詢問他的姓名來歷,亦不知他身上為何會有《龍象般若功》這部密宗護法神功。今日聽郭靖說一個少年藏僧也修習了這門功法,讓他有些懷疑這兩者是否有什麼瓜葛。

    他問郭靖:“那藏僧修為如何?”

    郭靖答道:“應該也練到了第五層,不過功候卻是比小弟深得多。若非七公傳的'降龍十八掌'精妙,小弟絕非他的對手!”

    孟尋真陷入沉思,他想遍了原著的情節,卻始終想不到這藏僧的來歷。到了神鵰時代,倒是有一個金輪法王精通“龍象般若功”,但年齡和外貌顯然都和郭靖口中的藏僧對不上號。

    陸乘風問道:“郭兄弟和那藏僧最終的勝負如何?”

    黃蓉笑答:“靖哥哥和他打了一百多招,誰也奈何不了誰。最後是少莊主擔心夜長夢多,便命人鑿穿了船底,大家一起落到水中。那藏僧不識水性,雖仗著武功強橫又傷了幾個要捉他的人,最後還是沉到湖底,想必已經淹死了。”

    陸冠英也道:“雖然有些波折,總還是做成了這件事,那姓段的兵馬指揮使和金國欽使都已擒下,此刻便監禁在莊內。”

    陸乘風點了點頭,不再多說,吩咐人添飯,讓他們三人一起用餐。三人剛坐下拿起筷子,驀地聽到外面一陣喧嘩,隨後便是一人的吆喝:“小賊禿,歸雲莊豈是你可以隨意亂闖的地方,給爺們留下來罷!”隨後便是一陣拳掌交擊,兵刃碰撞之聲。

    眾人臉色一變,陸冠英道:“我出去看看!”

    陸乘風道:“一起去罷!”

    “爹爹!”陸冠英至今都不知父親身負武功,自不免擔心他的安全。

    孟尋真笑道:“冠英放心,陸老哥他可不是那麼容易被人傷到的!”他一語雙關,表面上似是承諾保護陸乘風的安全,實則是暗指陸乘風本人武功足以自保。

    陸冠英顯然只聽出孟尋真話中的第一層意思,他素來信服孟尋真武功,自然放下心來,當即命人抬了陸乘風平日坐慣的軟椅,一起來到外面。

    遠處有一人正在莊園內橫衝直撞,所到之處,但有上前阻攔之人都被他隨手放翻。莊內之人見此人厲害,都知機地躲了起來,任他在莊園內亂走。只是歸雲莊的建築皆依奇門八卦之理而設,若無本莊之人引路,或是本人精通奇門生剋之變,那是外不能入,內不能出。此刻那人便是如此,他陷入了一片用太湖石布成的石陣之內,沒頭蒼蠅般轉了半天,總也走不出來。

    “是他!”郭靖、黃蓉和陸冠英看到那人同時失聲驚呼。

    孟尋真和陸乘風都明白他們吃驚的原因,雖然離得尚遠,但也看清了那人是一個身穿淡黃僧袍的年輕僧人,想來便是他們方才所說那應該已經葬身太湖之底的藏僧。

    陸乘風師從天下第一博學的“東邪”黃藥師,胸中見識遠勝旁人,他略一思索,便想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密宗武學中有一門龜息閉氣之術,或許此人便修習了此類功法。他沉入水底後,運功閉住氣息,手上拿了石塊之類的重物,如此便不會向上浮起被你們發現,然後可以在湖底一步步走到岸上來。”

    “定是如此了。”孟尋真點頭道,“陸老哥,勞煩你派人將此人帶過來,我有些話要問他。”

    陸乘風已知郭靖武功不在那藏僧之下,孟尋真的武功又更勝郭靖,倒也不擔心那藏僧翻了天去,便吩咐陸冠英過去。

    陸冠英上前,現在石陣外呼喊兩聲。那藏僧聽說來人要引他去見本莊主人,便也不再亂闖,站在原地靜候。陸冠英進陣將他引出,那藏僧倒也有些氣度,並未趁勢出手,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眾人面前。

    孟尋真見這藏僧年不過二十,玉面朱唇,神采飛揚,皮膚下隱隱似有寶光流動,直如明珠寶玉,自然生輝,端地好一副皮相。

    “小僧格桑尼瑪見過諸位施主!”藏僧向眾人合十施禮,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卻是在四周的建築之間久久迴盪,如古寺晨鐘,餘音悠長,顯示出深厚的內功修為。

    陸乘風心中暗暗震驚於對方功力之精湛,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坐著還禮道:“這位小師傅有禮,在下腿上有病,不能起立,尚祈恕罪。”

    這格桑尼瑪也不轉彎抹角,見過禮後,開門見山地道明了來意:“小僧此來貴莊,分別是為了一件公事和一件私事。前者,小僧如今忝為大金國趙王完顏洪烈府內客卿,受王爺所託護送金國欽使。貴莊昨夜使詭計從小僧庇護下將欽使捉來,小僧卻是不大服氣,故此依照武林規矩登門拜訪,再向諸位請教高明。若小僧僥倖勝過諸位一招半式,還請將欽使交還,好令小僧在趙王面前有所交代。後者,小僧卻要請教一下這位施主,你那一身'龍象般若功'是從何處學來!”他開始說話時和顏悅色,縱使提起自己昨夜失利之事也心平氣和,毫無惱怒羞慚之意,但在轉向郭靖問起第二件事時,俊秀的臉上忽地籠上一層濃郁的煞氣,彷彿一言不合便要出手,而且定是生死相搏。

    孟尋真從陸乘風一步跨出,站在格桑尼瑪面前,微笑道:“小師傅所說的兩件事在下都可以接下。陸老哥,請你派人將金國欽使和那什麼段指揮使提來。”

    陸乘風素知他武功卓絕,為人又甚是穩健,既然開口,必有十足的把握,便點頭答應了,向陸冠英擺了擺手。陸冠英會意,喚來兩人吩咐幾句,不一會兒便將那兩人押了出來。孟尋真看那金國欽使是一個四旬左右的清瘦文官,段指揮使則已五十開外,滿臉鬍鬚。兩人的雙臂都被繩索反綁在身後,神色甚是惶恐。

    孟尋真對格桑尼瑪道:“在下便和小師傅做一個君子約定。你我公平較量一場,若你能勝過在下,這兩人你盡可以帶走,我義弟那'龍象般若功'的來歷也可以對你明言;但若是在下僥倖得勝,則不僅小師傅要留下來跟這兩位作伴,在下也有一些問題請教,小師傅同樣不可隱瞞。小師傅意下如何? ”

    “一言為定!”格桑尼瑪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他既然敢孤身找上歸雲莊,自是對本身武功有著十足的信心。雖然郭靖曾和他打個平手,但他昨夜尚有絕招未出便已落水。在他想來,面前的青年比昨晚交手之人大不了幾歲,武功即使高出一些必然有限,自己若全力出手,必能戰而勝之。

    “一言為定!”孟尋真笑應一句,雙手十指箕張形如龍爪,似緩實疾地向格桑尼瑪抓去,指尖隱隱罩定他身上幾處緊要穴道。

    格桑尼瑪心中一驚,揮雙拳中途截擊,四條手臂一觸,格桑尼瑪只覺一股渾厚浩大的勁力從對方臂上透出,逼得他站不穩身形,向後連退幾步。

    孟尋真乘勝進擊,雙爪將從洪七公那學到手的“擒龍功”疾風驟雨般使出,在虛空不停交叉劃過的十指織出一張彌天巨網罩向對手。

    相較之下,格桑尼瑪所用的拳法雖是法度嚴謹,卻顯然不及“擒龍功”的精妙,二十招剛過,便束手束腳地有些施展不開。他知道若不出絕招,絕難勝過這功力之深厚、招式之精妙都勝過自己的青年。雙手往袖中一縮,再探出來時已分捏了一枚表面鑄有密宗真言的金色圓環。

    金環在手,格桑尼瑪的招式登時一變。他將雙環一併,向著孟尋真頭頂便砸。這兩枚金環的直徑不過一尺,環身卻有雞卵粗細,是以黃金混合精鐵鑄造,分量極是沉重。此刻被他以第五層“龍象般若功”禦使,由上而下砸來,惡風撲面,勢頭極是兇猛。

    孟尋真側身避過雙環來勢,雙手演化“擒龍功”中的一式“捕風捉影”,來拿格桑尼瑪雙腕。

    格桑尼瑪手腕一翻,雙環套向孟尋真雙手。這一招極是狠毒,只要將他雙手套住再用力一扭,立時便可廢了他的雙臂。

    孟尋真招式再變“攬月摘星”,雙手分別扣向對手左右琵琶骨。

    格桑尼瑪抽身後躥,飛退中途,雙環倏地脫手飛出,一左一右沿兩條弧形軌跡飛擊孟尋真雙耳。

    孟尋真不退反進,身形前衝避過左右夾擊的雙環,右臂暴漲使出“拿雲式”,五指抓向格桑尼瑪頭頂。

    格桑尼瑪雙臂交叉絞剪孟尋真右臂,同時那飛出的雙環在口中“叮”的撞了一下,竟一起倒飛回來。這一下猝起不意,回飛的雙環來勢奇快,眼看便要擊中孟尋真的後心。

    一旁觀戰的眾人都代孟尋真捏了一把冷汗,倒是身家性命都押在格桑尼瑪身上的金國欽使和段指揮使面露喜色。卻見孟尋真猛地矮身後退,雙環擦著他背心的衣服呼嘯而過。在格桑尼瑪伸手去接飛回的雙環時,孟尋真已彈腰直身,左手探出遙遙的憑空一抓,一股氣流卷住堪堪被格桑尼瑪觸到的雙環,將它們吸得倒飛入孟尋真手中。

    格桑尼瑪雙手抓個空,不由自主地呆了一呆。

    孟尋真隨手拋下雙環,欺身直進,雙手抓住格桑尼瑪雙腕一抖,“咔”的一聲,將他雙腕關節卸脫。

    格桑尼瑪悶哼一聲,右腿抬起,膝蓋撞向孟尋真小腹。

    孟尋真左掌下落,拍中格桑尼瑪的膝蓋,將他的右腿震了回去;右手握拳,中指第二指節凸起,撞中格桑尼瑪胸口的“膻中穴”。

    格桑尼瑪的身體一軟,坐倒在地上。他極是硬氣,雖然雙腕關節鬆脫,卻忍著劇痛一聲不吭,慘笑道:“施主武學高明,小僧自認不是對手。依照前約,小僧如今已是施主階下之囚,而且施主有何問題,請儘管開口,小僧知無不言!”

    見這小和尚如此光棍,孟尋真對他倒有些另眼相看,先俯下身給他接上手腕關節,才開口問道:“在下首先要請教小師傅師承門派。”

    格桑尼瑪坦然答道:“小僧出身**大金剛寺,為本寺住持聖僧金輪法王座下首徒!”

    ********************

    果然有朋友猜到了。

    《神鵰》中曾提到金輪法王有一個短命鬼大徒弟,文武雙全,法王本有意讓他繼承衣缽,可惜他不到二十歲就英年早逝。

    另,“格桑尼瑪”這個名字是自己杜撰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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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幫兇授首
  

    “果然如此。”聽格桑尼瑪報出師承,孟尋真並未太過意外。剛剛對方用出那手飛環絕技時,他心中已有所聯想。隨後問起他來中原的經過以及與“龍象般若功”的淵源,格桑尼瑪也不隱瞞,將前後是由一一說了。

    原來“龍象般若功”這門密宗護法神功,修習之人原是不少。但外界流傳的不過是前面數層的功法,真正完整的秘笈,只有**幾座傳承最久遠的寺廟中才有收藏,向不輕易示人,格桑尼瑪所在的大金剛寺便是其中之一。

    大金剛寺當代住持金輪法王為不世出的武學奇才,自修習“龍象般若功”以來,進境奇速,竟在不惑之年練到了神功的第七層,如此成就,當真是震古爍今,單以修煉的速度而言,著實當得起前無古人之評。

    不過孟尋真倒不認為會後無來者,在他看來,無論是郭靖還是面前的格桑尼瑪,都極有可能打破金輪法王的記錄。

    金輪法王取得如此成就,名聲大噪的同時也招來有心人的覬覦,以為大金剛寺秘藏的《龍象般若功》另有秘訣,才使得他進境如此之快。三年前,金輪法王為突破神功第七層難關,進軍第八層境界,離了寺院到大雪山之巔閉關苦修,身邊只帶了愛徒格桑尼瑪。

    兩師徒走後不過數日,有一個法號摩柯涅的番僧來大金剛寺掛單,寺中僧侶不疑有他,便留他住了下來。豈知這摩柯涅包藏禍心,此來實為圖謀大金剛寺秘藏的《龍象般若功》。若他只是盜取秘籍倒還罷了,偏偏此人心底歹毒至極,竟在寺院中的井水里下了迷藥,迷倒了滿寺僧眾。而後將全寺上下屠個乾淨,搜到《龍象般若功》秘笈後揚長而去。

    摩柯涅也是得意之下百密一疏,大金剛寺有個小沙彌,因為犯戒被師傅懲罰,一日夜不許飲食,所以未中迷藥。見那番僧對暈倒的眾僧下了毒手,他知機地躲進柴房,這才幸運地躲過一劫。

    金輪法王這一閉關足有兩年左右,等他終於練成第八層神功,帶著徒弟下山回寺時,卻見原本興盛是寺廟已荒廢大半,只有一個小沙彌守著荒寺艱難度日。

    見到金輪師徒,小沙彌哭訴前情。饒是金輪法王素來智慧清明,也不由不大動業火,立時便要去尋那番僧,拿來撥皮拆骨以消心頭之恨。倒是格桑尼瑪年紀雖輕,卻還保持了幾分冷靜,他向師傅進言說此仇雖然要報,但重建大金剛寺更是緊要,而此事卻必須師傅主持不可,因此他情願代替師傅去尋找那番僧。

    金輪法王冷靜下來,覺得弟子所言在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得意弟子已將“龍象般若功”練到了第五層,料想足以應付那摩柯涅有餘,便答應由他代師索兇。

    因為事情已經過去兩年,再想尋到摩柯涅的踪跡無異於大海撈針。格桑尼瑪窮盡心力,終於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推測出對方應該逃入了中原。他循著線索一路找來,追到太原時卻斷了線。摩柯涅竟似上天入地般再沒有半點消息。

    格桑尼瑪只好重新大海撈針,直到在中都遇到**時有過一面之緣的靈智上人,才由他口中再得到一點線索,得知有一個叫做郭靖的少年練成了“龍象般若功”,而且功力已經頗深。格桑尼瑪喜出望外,忙再問這少年下落,卻被告知他前段時間大鬧趙王府後已逃得不知去向。格桑尼瑪大失所望時,靈智上人受完顏洪烈示意勸說他接受趙王府聘請就任客卿,如此則可藉助王府勢力搜尋摩柯涅或郭靖,格桑尼瑪衡量再三終於答應下來。

    此次金國遣使南下,這欽使卻是完顏洪烈一系之人。完顏洪烈有鑑於此自己被孟尋真劫持的前例,便想在府內眾高手中徵集一人隨行護衛以策萬全。格桑尼瑪想到靈智上人說那郭靖應該回了宋國,便主動請纓隨隊南來,也算是公私兩便。

    說到此處,格桑尼瑪雙手合十道:“按說小僧如今已是階下之囚,本沒有資格向施主問話,但那部《龍象般若功》秘笈不僅是我大金剛寺世代傳承的至寶,更牽涉到敝寺上下百餘僧眾的性命,懇求施主體諒,將它的來歷相告。”

    孟尋真笑道:“此事倒也沒有什麼不可告人之處,兩年前在下剛剛出道時,途經太原,偶遇一番僧依仗武功肆意淫辱殘殺女,出於義憤便將他誅殺了。事後在他的屍體上發現一部《龍象般若功》秘笈。後來我與義弟結拜,見他的資質很是適合修習這門功法,便傳了給他。”

    “原來如此。”格桑尼瑪恍然大悟,卻不再多說。他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如今的自己既沒有資格追回秘笈,也沒有能力追究郭靖私練大金剛寺武學。

    孟尋真回頭對陸乘風道:“陸老哥,可以先將這位小師傅帶下去了。只是他武功極高,我制他的穴道最多一個時辰便會自動解開,你要當心他逃走。”

    “我有辦法。”陸冠英在一旁笑道,“昨夜我們在這位段指揮使大人的行囊中找到幾副精鋼打造的手銬腳鐐,等會給這和尚戴上,任他武功再高也休想掙脫!”

    等陸冠英親自將格桑尼瑪帶走關押後,孟尋真饒有興味地看了看早已面如死灰的金國欽使和段指揮使,笑道:“陸老哥打算如何處置這兩塊料? ”

    陸乘風掃了兩人一眼,淡淡地道:“一個敵國賊子,一個害民毒蟲,留之何益,今晚讓人帶到湖上沉了便是!”

    “老爺饒命!”那兩人心膽欲裂,一起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段指揮使搶著連聲高呼道,“下官……不,小人不過是混口飯吃,雖有些小小的貪財,卻不敢殘害百姓。請老爺高抬貴手,小人段天德必定永感老爺大恩!”

    一旁的郭靖驀地聽到這“段天德”三字,耳中嗡的一震,顫聲道:“你……你叫段天德?”

    段天德抬頭看他一眼,道:“正是,這位……這位小英雄有何見教?”

    郭靖面無表情地問道:“十八年前,你可是在臨安當武官麼?”

    “是啊,小英雄怎麼知道?”段天德很是詫異,隨即自作聰明地道,“聽小英雄口音也是臨安人氏,難道您家中尊長中有人識得小人?若是如此,還請小英雄一定在這幾位面前美言幾句,小人感激不盡!

    郭靖向段天德從上瞧到下,又從下瞧到上,始終一言不發,段天德只是陪笑。過了好半晌,郭靖轉頭向陸乘風道:“陸莊主,在下要藉寶莊後廳一用。”

    陸乘風心知其中必有委曲,點頭笑道:“郭兄弟不必見外,請便。”

    郭靖挽了段天德的手臂,大踏步向後走去。眾人隨後跟上,孟尋真瞥了一眼那金國欽使,叫人將他也一併帶著。

    到了後庭,郭靖又道:“煩借紙筆一用。”

    陸乘風應了命人取來。

    郭靖對孟尋真道:“大哥,小弟識字有限,請你代寫上先父的靈位。”

    孟尋真點頭,提筆在白紙上寫了“郭義士嘯天之靈位”八個大字,供在桌子正中。

    正一頭霧水的段天德見到郭嘯天的名字,只嚇得魂飛天外,身子一軟,一灘爛泥般堆在地上。奇怪地是那金國欽使也面色慘變,全身瑟瑟做抖。

    此刻郭靖平素溫和敦厚的臉上一片猙獰,望著段天德喝道:“你要痛痛快快的死呢,還是喜歡零零碎碎的先受點折磨?”

    段天德到了這個地步,哪裡還敢隱瞞,只盼推委罪責,說道:“你老太爺郭義士不幸喪命,雖跟小的有一點兒乾系,不過……不過小的是受了上命差遣,概不由己。”

    郭靖喝道:“誰差你了?誰派你來害我爹爹,快說,快說。”

    段天德道:“那是大金國的六太子完顏洪烈六王爺。”

    郭靖又驚又怒,問道:“你說甚麼?”

    段天德只盼多拉一個人落水,把自己的罪名減輕些,於是原原本本的將完顏洪烈因貪圖包惜弱美貌而陷害郭楊兩家的前因後果,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最後一指那金國欽使道:“小英雄若是不信,可以好生審問一下此人。他叫做沈承,原本是臨安一個幫閒篾片,後來不知怎的與完顏洪烈勾搭在一起。完顏洪烈陷害郭楊兩家的毒計,盡是此人一手策劃!”

    這一下連孟尋真都大感意外,未想到背後還藏著這麼一段情節。

    那金國欽使見郭靖滿含殺氣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忙向段天德喝罵道:“姓段的,你怎敢胡亂攀誣他人,你以為這位郭公子會信你的胡言亂語不成? ”

    段天德為保性命早豁出一切,哪還管對方金國欽使的身份,冷笑道:“姓沈的,你說段某胡言亂語,那麼當年是誰在完顏洪烈面前說什麼要想既得美人的人,又得美人的心,莫過於'英雄救美'之計,慫恿著完顏洪烈與臨安的官府串通、命官兵到牛家村去殺害楊郭二人,卻又讓他假裝見義勇為、殺出來將包氏救去?若非在此事上出了大力,憑你這不學無術的下賤胚子能在金國做到如此高官?”

    說到這裡,段天德不再理會啞口無言的沈承,在郭嘯天靈前雙膝跪地,連連叩頭,哀嚎道:“郭老爺,你在天之靈要明白,害你的仇人是人家完顏洪烈和沈承這兩個畜生,可不是我這螻蟻也不如的東西。你公子爺今日長得這麼英俊,你在天之靈也必歡喜,你老人家保佑,讓他饒了小人一條狗命罷……”

    他還在嘮嘮叨叨的說下去,郭靖倏地躍起,右掌下擊,噗的一聲,打在他的頭頂。郭靖如今的掌力何等厲害,立時將他打得頭骨粉碎、腦漿迸裂而死。收回手掌後,郭靖又轉身走向早嚇得體如篩糠的沈承。

    看著滿臉殺氣逼近的郭靖,沈承害怕至極點,但他總還有幾分機智,不似段天德般十足草包。心中的念頭風車般急轉,驀地有了一個主意,急忙開口大叫道:“且慢,郭公子,你是否要殺那元兇首惡的完顏洪烈,眼下便有一個天賜良機!”

    ********************

    本章對於“龍象般若功”的設定出自筆者臆測,請勿深究。

   



第二十四章 山寨之祖
  

    “你說什麼?”郭靖停下腳步,皺眉問道。

    沈承看到事情出現轉機,迫不及待地道:“完顏洪烈身份尊貴,身邊侍衛高手眾多。在一般情形下,郭公子想殺他報仇殊為不易。但小人知道有一個消息,可以讓公子輕鬆誅殺此人。小人只想用這個消息,換得一條賤命!”

    郭靖沉吟不語,一旁的黃蓉眼珠一轉,扯扯他的衣袖道:“靖哥哥,誅殺元兇要緊!”

    郭靖終於點頭道:“好,只要你告訴我那消息,我今日便不殺你!”

    沈承狂喜道:“郭公子不可食言!”

    郭靖森然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但醜話說在前面,父仇不共戴天,我今日雖然放你,日後若再見面,仍要殺你報仇!”

    沈承本就看出郭靖是言出無悔的老實人,聽他這樣說,反而更確信他不會在事後反悔,便老老實實地道:“蒙古出了個叫做成吉思汗厲害人物,他在統一了草原各部後,又來攻打金國。可是金國地大兵眾,經過這許多年的經營,基業甚是穩固,雖然開始時吃了幾個敗仗,但後來派兵死守住幾處咽喉要塞,那些草原蠻子便無計可施。後來成吉思汗派出他最疼愛的兒子拖雷南下,要聯合宋國出兵夾攻。這消息被金國細作探知,金國皇帝急召群臣商議對策。完顏洪烈獻計,一方面派小人出使宋國,要小人去見那素來畏懼金國的宋國丞相史彌遠,逼他斬殺蒙古使者;一方面則由他親自率領精兵,於必經之路截殺蒙古使者。如此雙管齊下,可保萬無一失,總之定要斷絕蒙古聯宋之路。”

    “完顏洪烈將在何處截殺拖雷?”郭靖一則已明白沈承言下之意,完顏洪烈輕身遠離金國,這卻是一個刺殺他的天賜良機;二則卻是擔心好友拖雷的安危。心急之下,一把將還想賣個關子的沈承揪了起來喝問道。

    “寶應!”沈承看他神色,不敢羅嗦,乾脆利落的報出一個地名。

    郭靖愣了片刻,正當沈承開始擔心這貌似忠厚的小子是否會後悔食言時,他雙手一揮將沈承重重摜在地上,喝道:“滾吧!”

    沈承雖然摔得全身筋骨欲裂,心中卻是大喜,掙扎著爬起身來,轉身便要出門。

    “站住!”人影一閃,黃蓉俏生生地站在門口,手中橫著一對明晃晃的青鋼峨眉刺攔住去路。

    沈承臉色大變,回頭顫聲對郭靖道:“郭公子,你……你當真要反悔?”

    郭靖有些不解地對黃蓉道:“蓉兒,你……”

    黃蓉嬌俏的臉上現出狡黠的笑容,道:“靖哥哥,剛剛只是你答應要放他走,我們大家可都沒答應。尤其這傢伙可是人家歸雲莊的俘虜,你好像沒資格做主放人呢!”

    陸乘風這老狐狸立即會意,佯怒喝道:“此言極是。郭兄弟,你雖是我們歸雲莊的客人,卻也不可喧賓奪主。來人,將這數典忘祖、投靠金國的奸賊拿下!”

    “你們……”郭靖雖然耿直憨厚,終究不是傻子,兩人如此誇張的表演自然瞞他不過。

    看到郭靖有些躊躇,孟尋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微笑道:“二弟,今日為兄便教你一個道理——行大事者,不拘小節。黃姑娘!”

    黃蓉聽得這一聲喝,立即將手中雙刺朝前一送,一入咽喉,一入心窩,沈承一聲慘叫,登時了賬。

    郭靖拜伏在父親靈前大哭,旁人亦都傷感,一一在郭嘯天靈前行禮致祭。郭靖哭罷多時,起身對孟尋真道:“大哥,小弟已決意往寶應尋完顏洪烈報仇,並救援好友拖雷,即刻便要動身。”

    黃蓉忙抓住他的手道:“靖哥哥,我和你一起去!”

    孟尋真想完顏洪烈身邊縱是帶了沙通天、彭連虎等高手,以郭靖如今的武功也可應付得了,有黃蓉這機靈的丫頭在身邊,也不怕對方弄什麼陰謀,便很是放心的點頭答應了。

    郭靖、黃蓉又向陸乘風告辭。

    陸乘風略一猶豫,命人取來一個極為精緻的瓷瓶,拿過來遞給黃蓉道:“在下別無他長,昔日曾由恩師授得一些醫藥道理,花了點功夫配製了這幾顆藥丸。此藥對於療傷驅邪,恢復精力頗有效果。兩位將它帶在身邊,可備不時之需。”

    黃蓉接過瓷瓶,打開瓶口一倒,一顆朱紅藥丸落在掌心,立時便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九華玉露丸!”她曾相幫父親蒐集九種花瓣上清晨的露水來調配這種藥丸,知道製這藥丸要湊天時季節,極費功夫,至於所用藥材多屬珍異,更不用說。瓷瓶中的藥丸足有數十顆,這份人情可實在太大了一些。

    陸乘風聽黃蓉叫出藥丸名稱,微微一驚,問道:“姑娘怎識得這藥丸的名字?”

    黃蓉的謊話隨口便來:“小妹幼時身子單弱,曾由一位高僧賜過三顆,服了很是見效,因是得知。”

    陸乘風不疑有他,又命人為兩人準備盤纏。他知道郭靖有一匹汗血寶馬,便只為黃蓉備了一匹良駒。孟尋真叮囑兩人幾句,親自將他們送出了歸雲莊。

    在郭黃二人走後的第二天,陸冠英忽地興沖衝來見陸乘風,見面便道:“爹爹,有一位前輩高人前來拜莊!”

    陸乘風正在書房與孟尋真閒談,聞言一愣道:“是哪位前輩高人?”

    陸冠英滿臉崇拜之色的答道:“來的是'鐵掌水上漂'裘千仞裘老前輩!”

    “噗!”孟尋真剛剛送入口中的茶水立時便噴了出來,見陸家父子都轉過臉來看自己,他急忙掩飾地干咳兩聲,若無其事地問道:“那裘老前輩已有二十餘年未履江湖,怎會無端在此處現身?冠英你可認清楚了,莫要被什麼欺世盜名之輩矇騙了才好。”

    “絕錯不了!”陸冠英口氣甚是堅決,“裘老前輩號稱'鐵掌水上漂',那'鐵掌'如何我不知道,而'水上漂'的功夫卻是親眼看到的。他便在我的面前,頭頂一口盛滿水的巨大鐵缸,從一條寬有十丈的溪流上平平穩穩地走了過去,溪水竟不能淹沒他的腳踝!”

    “天下竟有如此輕功!”陸乘風悚然動容,心中甚至升起一個自覺極是大不敬的念頭,“便是師傅他老人家,只怕也……”

    陸家父子一齊往前廳去見那位“裘老前輩”,孟尋真自然不好託大,只得跟在他們身後。望著神色恭謹的父子二人,孟尋真心中嘆道:“只盼等你們知道他裘千仞實是個山寨貨之後,不會太過失望才好。”

    陸乘風來到前廳,便見到一個身穿黃葛短衫,右手揮一把大蒲扇的白須老者坐在椅上,容貌裝扮,確與當年師傅說過的裘千仞一模一樣,當下心中再無懷疑,忙命人抬著自己上前,恭敬的見禮問候。

    那“裘千仞”對陸乘風倒算客氣,並不以武林前輩自居,談笑風生很是平易近人。陸乘風又給孟尋真做了引見,“裘千仞”聽說面前相貌平凡如路人的青年竟是近年名噪江湖的“劍仙”孟尋真,似是有些吃驚。等兩人見禮,他看到孟尋真眼中那一抹隱藏極深的戲謔與嘲諷之色,心中不由暗暗打鼓。但轉念一想,確認自己應該未露出半點破綻,以為是做賊心虛而生出錯覺,便又安下心來。

    事情的進展與孟尋真記憶中的情節大同小異,這“裘千仞”在有意無意的顯露了“噴煙吐霧”的深厚內力與“捏石成粉”的霸道掌功後,對將他敬若天人陸家父子坦明來意,恬不知恥地說了一通金國勢大,宋國必滅,要陸家父子憐惜蒼生,聯結江湖豪傑響應金兵,以早早消弭兵禍,保全百姓的鬼話。

    陸家父子都是有骨氣的好漢,聞言又是失望,又是憤怒。陸乘風當時便嚴詞拒絕,只是有些畏懼他所顯驚世駭俗的“絕世武功”,才強忍著沒有叫人將這無恥老兒亂棍打出。

    “裘千仞”見陸家父子不肯就範,便又露了一手“掌削酒杯”的絕技,而後望著兩人嘿嘿冷笑。

    陸乘風知他這是挾藝相脅,沉吟不語,心中籌謀應對之策。

    一直坐在一邊看戲的孟尋真忽地發出一聲長笑,斜著眼睛看看“裘千仞”道:“裘老前輩神技,晚輩聞所未聞。今日有緣得見,斗膽請教高明!”

    “小娃娃,你要和我老人家動手?”“裘千仞”臉上現出一絲驚慌之色,卻很快掩飾過去。他哈哈一笑站起身來,端了原來坐的那張椅子,緩步走到廳心,將椅放下,坐了下去,右足架在左足之上輕輕搖晃,一派悠然之態地道,“老夫多年不與人過招,今日就坐著和你這娃娃玩玩。”

    陸家父子均倒抽一口涼氣,心道此人若非有絕頂武功,怎敢如此託大?

    “是麼?”孟尋真臉上似笑非笑,右手前伸朝虛空一抓。

    “裘千仞”立時便覺一股大力扯動身體,再也坐不穩椅子,向前一頭栽倒在地上,口中發出“啊!”的一聲慘叫,卻是磕落了兩顆門牙。

    陸家父子都被這萬萬料想不到的變故驚得呆了。

    孟尋真呵呵笑道:“前輩武功果然了得!這一招'惡狗搶屎'使得爐火純青。難怪您老甘為金人走狗。原來是為了親身體會為狗之道,而後練就這門絕技!”

    “裘千仞”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一張老臉忽青忽白,早已不復先前“絕世高人”的風範。他氣急敗壞地一聲大吼:“臭小子敢弄妖法戲耍老爺,看拳!”揮掌便向孟尋真打來。他見識有限,不識得“擒龍功”神妙,竟將其當做什麼妖法邪術。

    孟尋真看這老兒的掌法倒有幾分意思:他右手發出時,左手往右手貫勁,左手隨發之時,右手往回帶撤,以增左手之力,雙手相互應援、連環不斷,正是一路“通臂**掌”。當然,這套常人眼中算得上精妙的掌法在他看來實在破綻百出。口中發出一聲冷笑,右手穿透對方看似舞得風雨不透的掌影,先是正反四記耳光將他打個暈頭轉向,而後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喝道:“老騙子,給我滾出去罷!”揮手便將他從廳內扔了出去。

    “裘千仞”驚叫著手舞足蹈,以為這次定要被摔個半死,忽覺後領一緊,被突然出現在門口的一個人抓住提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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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同門恩怨
  

    “梅超風,你竟然找上門來!”看到門口出現那人,陸乘風忽地一聲暴喝,雙手在座椅扶手上用力一撐,身形借力彈起,凌空撲到那人上方,右掌向她頭頂猛劈下去,招式凌厲,掌風凜冽,實為武林中第一流的手段。

    門口那長髮披肩、雙目緊閉的黑衣女子正是“鐵尸”梅超風。陸乘風見面後不由分說直接動手,這使得她心中也是大怒,又想起當年自己夫婦二人給他聯合眾多武林好手圍攻成重傷,不得已遠遁大漠,間接導致了丈夫的死亡,當即也不說話,隨手將提著的“裘千仞”摔在地上,使出“九陰白骨爪”的歹毒功夫,向著凌空下擊的陸乘風狠狠抓去。

    陸乘風藉著雙方手臂交擊的力道在空中翻滾盤旋,雙手用的都是分筋錯骨的擒拿手段,這是他二十年來苦心孤詣研究出來專門克制“九陰白骨爪”的功夫,這想法倒是與“妙手書生”朱聰不謀而合。但“九陰白骨爪”是《九陰真經》中最厲害的幾門絕學之一,雖然梅超風練到了邪路上,僅能發揮這功法的一半威力,卻也不是陸乘風和朱聰可以能破解的。十招一過,梅超風左爪一探,竟反制住陸乘風的脈門。陸乘風全身一軟,再也使不出力道。梅超風本來便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些年因誤練《九陰真經》的功夫,心性也大受影響,一旦出手便殺心大盛,將此行的目的拋諸腦後,右手五指向著陸乘風頭頂狠狠插下。

    眼看便要在對方頭上插出五個透明的窟窿,梅超風的嘴角已露出一絲隱隱透著瘋狂意味的笑意,耳畔忽地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她身軀猛地一震,似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心境立時恢復清明。已經觸到陸乘風頭皮的手爪倏地收回,依然俏麗的臉上現出一絲苦笑,嘆道:“陸師弟,當年之事,確是我們夫婦連累了你。只是如今我丈夫已身死人手,自己也被人毀了雙目,難道還不能解你心頭之恨嗎?”說罷抖手將陸乘風拋了出去。

    陸乘風在空中翻滾了幾遭,不偏不倚落迴座椅之內。

    “爹爹!”陸冠英滿臉的驚駭與關切之色,急忙撲過來扶住陸乘風。

    在陸乘風出手之時,最覺震驚的莫過於陸冠英。在他的記憶中,父親因雙腿殘廢,平日只寄情與琴棋書畫,從未顯露過一招半式,他也只當父親不會武功。誰知方才出手那兔起鶻落的幾招,招數精奇,功力深厚,他自問若是自己做他的對手,只這幾招便要受制遭擒無疑。然而與父親交手的黑衣女子武功竟還遠在父親之上,方才她揮爪向父親頭頂抓下時,他的一顆心幾乎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陸乘風初見梅超風時,心中被一股怒氣填滿,不假思索地便出手攻擊。在梅超風的“九陰白骨爪”下險死還生一遭,出了一身冷汗之後才恢復清明。他聽到梅超風的話,看一看她長發迎風的孤立身影,除了陰森外,更透著一股蕭索之意,鬱積二十餘年的恨意立時消減,更早時同門學藝的情誼湧上心頭,嘆息一聲道:“陳師兄是被何人所害?師姊的雙目又是何人所毀?可報了仇嗎?”

    梅超風冷哼道:“這些不用你操心,我自會料理。”

    陸乘風問道:“看來師姊今日前來卻不是為了報當年小弟帶人圍攻你們夫婦的舊怨,不知你有何貴幹?”

    梅超風呆了一陣,忽地幽幽道:“是師傅命我來找你的。”

    陸乘風身軀巨震,顫聲問道:“師傅他老人家離了桃花島?既然他先見到了你,為何……”

    “你想問師傅他為何沒有下手清理門戶?”梅超風慘笑道,“不久前我險遭一個小人暗算,是師傅突然出現將我救下。他老人家許是可憐我這個喪父失目之人,留了我一條性命,卻賞了我三枚附骨針。”

    “附骨針!”陸乘風驚呼出聲。他知道師傅有這一宗獨門暗器,只要伸手在敵人身上輕輕一拍,那針便深入肉裡,牢牢釘在骨骼的關節之中。針上餵有毒藥,藥性卻是慢慢發作,每日六次,按著血脈運行,叫人遍嚐諸般難以言傳的劇烈苦痛,一時又不得死,要折磨到一兩年後方取人性命。武功好的人如運功抵擋,卻是越擋越痛,所受苦楚猶似火上加油,更其劇烈。但凡有功夫之人,到了這個地步,又不得不咬緊牙關,強運功力,明知是飲鴆止渴,下次毒發時更為猛惡,然而也只好擋得一陣是一陣了。這“附骨針”只要中一枚針已是進了人間地獄,何況梅超風是中了三枚?

    梅超風雖看不到他臉上表情,但從語氣中也聽出他很是代自己擔心,臉上冷峻的神色略略柔和了一些,輕嘆道:“師傅給我下的附骨針上的藥性,一年之後才會發作。他吩咐了三件事給我去做,若都辦成了,便可以到桃花島去求賜解藥。其中的一件事,便是尋回因受我們夫婦牽累而被斷腿驅逐的四位師弟。”

    陸乘風這一喜非同小可,不敢置信地問道:“師傅他……他准我們重歸門牆?”

    梅超風點一點頭,從懷中取出兩頁白紙,道:“這是師傅給你們幾個的?”

    陸乘風忙叫陸冠英上前將那兩頁紙接過來,一瞥之下,見兩張紙上寫的都是練功的口訣要旨,正是師傅的親筆。二十年不見,師傅的字跡更加遒勁挺拔,第一頁上右首寫著題目,卻是“旋風掃葉腿法”六字,心頭不禁狂喜。雖然這“旋風掃葉腿”是自己早年未得傳授的師門絕技,但他雙腿已廢,自是不能練習。他所喜者,實是因為師傅既然肯將這門絕技賜下,准他重歸師門之意明白無疑。當即掙扎這從座椅上下來,伏地望空拜謝師恩。

    梅超風又道:“陸師弟,師傅說過這套腿法已和他早年所創的大不相同,招數雖還一樣,但這套卻是先從內功練起。你每日依照功法打坐練氣,要是進境得快,五六年後,便可不用扶杖行走。師傅已經說了,等你可以走路,便自己走回桃花島去見他!”

    陸乘風先是一愣,隨即猜到師傅的心思。他定是一直悔恨當年太過心急躁怒,重罰了四名無辜的弟子,因此潛心創出這“旋風掃葉腿”的內功秘訣,便是想去傳給四名弟子,好讓他們能修習下盤的內功之後,得以回復行走。只是師傅的性子素來要強好勝,雖然內心後悔,口上卻不肯說,因此這套內功明明是全部新創,仍是用上一個全不相干的舊名,不肯稍露認錯補過之意。

    “師傅天恩,弟子粉身難報!”陸乘風熱淚盈眶地再次望空叩拜。重歸師門的夙願得償,他心中對梅超風的最後一點恨意隨之煙消雲散,起身後對梅超風道,“梅師姊,這些年小弟一直在打聽三位師兄弟的下落。只隱約聽說武師弟已經去世,曲師哥和馮師弟則不知所踪。我歸雲莊人手眾多,可以繼續幫你尋人。師傅交代給你的另兩件事是什麼,小弟也可以略效微勞。”

    梅超風的臉色已恢復冷峻,沉聲道:“幫忙就不必了,你只須冷眼旁觀便可。孟尋真,我知道你在這裡。當日梅超風敗於你手,平白叫人說桃花島傳人不及全真教弟子,姓梅的丟不起這個人,桃花島更丟不起這個人,今日要和你再見個高下!”

    在梅超風現身之時,孟尋真便一言不發,坐看他們同門師姊弟解決糾紛。聽到梅超風公然搦戰,緩緩起身走出來,先對陸乘風笑笑道:“沒想到陸老哥竟是桃花島主門下高足,難怪身負這一身高深武學!”

    陸乘風面現慚色,拱手道:“愚兄也知自己身負武功之事絕瞞不過賢弟的如電雙目,難得賢弟體諒,自始至終竟一句話都沒有多問。不知你和梅師姊之間有何誤會,不若大家都賣我一個面子,就此握手言和如何?”

    梅超風冷笑道:“陸師弟,此事關乎咱們桃花島的顏面,你若不想師傅不高興,還是不要插手才好。我知道你和這姓孟的有交情,便不在你的地方和他動手,免得你左右為難。孟尋真,你若有膽,隨我來便是!”說罷轉身便向莊外掠去。

    “老哥稍待,小弟去去便回!”孟尋真對陸乘風道,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便補充了一句,“放心,小弟看你面上,不難為她便了。”隨後便追著梅超風的身影飛掠出去。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被梅超風扔在地上的“裘千仞”已悄悄地爬起來溜走了。陸家父子雖然看到,但終究還是有幾分忌憚他展露的諸般“神功絕技”,便打暗號吩咐莊內上下人等不要阻攔。這老傢伙的記性倒是不錯,居然還記得來時走的路線,竟循著來路逃了出去。

    陸冠英見父親眼望著梅、孟兩人消失的方向,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便問道:“爹爹,依你看孟叔叔和那梅……梅師姑此戰誰勝誰敗?”

    陸乘風道:“孟老弟年紀輕輕,一身武功卻已漸臻化境,幾可與當今武林中最頂尖的幾位前輩比肩,梅師姊的'九陰白骨爪'雖然歹毒,卻還不是他的對手。”

    陸冠英道:“既然梅師姑不是孟叔叔的對手,孟叔叔又答應了爹爹對梅師姑手下留情,爹爹你還在擔心些什麼?”

    陸乘風苦笑道:“為父此刻回想梅師姊方才所說言語,她此次向孟老弟挑戰怕是受了師傅的指示,否則不會特別強調'桃花島的顏面'。若是如此,則師傅很有可能會在暗中看他們兩人比武,一旦孟老弟獲勝,以師傅好強和護短的性格,只怕會親自出手。師傅當年與重陽真人頗有交情,倒不至於對他的門人痛下殺手,但孟老弟免不得要吃些苦頭!”

    陸冠英還待詳細詢問父親與桃花島淵源,忽見一個莊丁驚惶地奔了進來,下拜騛D:“啟馦囓D、少莊主,方才被孟爺擒住的那個藏僧逃了! ”

    陸冠英又驚又怒,喝問道:“那藏僧手足都加了精鋼鐐銬,咱們歸雲莊又有奇門陣法護持,他如何逃得出去?”

    那莊丁答道:“那藏僧不知弄得什麼妖法,帶著的鐐銬都完好無損地從他手腳上鬆脫下來。然後他制住了一名給他送飯莊內的兄弟,逼著他帶路從莊後的小路逃走了。”

    “可惡!”陸冠英懊惱地揮拳擊掌,下令道,“點齊人手,我帶你們去將他捉回來!”

    陸乘風嘆道:“罷了,是我一時疏忽。想必此人不僅練成密宗的龜息閉氣之術,也精通另一門柔筋縮骨之法,尋常鐐銬自是銬不住他。憑他的武功,你便是追上也奈何不了他,索性大方一點,隨他去罷!”

    ********************

    過渡章節,下一章會將筆墨集中的主角身上。

   



第二十六章 彈指神通
  

    梅超風和孟尋真一先一後從歸雲莊出來,向東飛掠出十數里後,梅超風在一片樹林邊停下腳步,轉身對在距離她三丈處站定的孟尋真喝道:“姓孟的,上次我以一招之差敗與你手,更被你奪去經書。今日如能勝你,也不傷你性命,只要你承認全真教弟子不如桃花島門下,並將經書還我即可。”

    “如你所願。”孟尋真答應後在心中道:“上次交手時有意拿你來磨練劍法,所以才被你撐到百招以外,難道你當真以為自己的武功與我只是一步之差?若非想見你身後之人,我卻是連跟你出來的興趣都沒有。”

    梅超風身化輕煙,揮爪來攻。

    孟尋真卻不拔劍,雙手亦屈指成爪相迎。

    梅超風大怒,喝道:“姓孟的,你怎不拔劍,莫非看不起我?”

    孟尋真笑道:“你先接下我這一路'擒龍功'再說!”

    兩人以爪對爪,一時間方圓數丈之內盡是爪勁裂空的噝噝之聲。雖都是用爪,兩人的爪法卻是迥然有異。梅超風誤練《九陰真經》,將好好的一門道家伏魔驅邪絕技“九陰神爪”練成了“九陰白骨爪”,十根手指便如十柄短劍向著對手身上各處要害狠插,原來爪功中的浩蕩正氣是一絲也不見了,但正所謂錯有錯著,其陰毒狠辣之處卻是遠勝正統路數;孟尋真的“擒龍功”則是大氣磅銵A招招式式於堂堂之陣、正正之師間隱藏無數精微變化,當真有降龍伏虎的大威能。

    兩者相較,終究是邪不勝正。鬥到第三十招上,孟尋真用了一式“擒龍功”中的“抱殘守缺”,這一招是整套爪法中唯一守式,而且守勢中藏有九處精心設計的破綻,每一處破綻都預設了厲害無比的埋伏。若對手以為有機可乘循著這些破綻進攻,其實卻是墮入了陷阱。

    梅超風雖是雙目失明,卻也因此而將其他感官鍛煉的敏銳之極。察覺對手招式現出破綻,不假思索的雙爪齊出,穿過孟尋真防禦的漏洞長驅直入,抓向他雙肩的琵琶骨。

    便在梅超風指尖沾到孟尋真的衣服,自以為勝券在握,心中大喜之時,孟尋真雙爪奇異地一翻一兜,自下而上拿住她雙臂的肘關節。五指微微一錯,便將她的關節錯開。不過他雖然得手,卻並未乘勢進擊,手指再動,轉眼間又將她的關節復原,而後雙臂向外一送,推得梅超風向後連退幾步。

    梅超風心頭一片死灰,趙王府一戰後,她一直以為自己與孟尋真的武功雖有差距,卻不過是一步之遙。經過這些日子的刻苦修煉,她自覺武功大有進境,本以為可以將其擊敗一雪前恥並奪回真若性命的經書。她卻不知孟尋真上次交手時根本未盡全力,近來又接連從歐陽鋒和洪七公兩位大高手處得了不少好處,武功又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這次交手,連劍都未亮,赤手空拳便輕易將她擊敗。

    “哼!”一聲冷哼忽地傳入孟尋真的耳中,聲音雖不甚高,卻是凝成一絲如一根鋼針般直刺他的耳鼓,震得他心神動搖,幾乎不能自持。

    “他果然在這裡!”孟尋真扭頭向一旁的樹林中望去,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一個青袍人從樹林中緩步踱出,身形高瘦,面容清戴m爽,手中捏一枝晶瑩圓潤的玉簫。

    “弟子全真教二代弟子孟尋真拜見桃花島主黃前輩!”見到此人形象,孟尋真心中再無懷疑,恭敬地抱拳遙施一禮。

    來人正是當世四絕之一的“東邪”黃藥師,他沒有理會孟尋真,卻將兩道如刀似劍的銳利目光投在梅超風的身上。

    梅超風雖是盲了雙目,卻也真切地感應到這有若實質的目光,身軀一顫,滿臉惶恐之色地拜倒在黃藥師身前,俯首道:“弟子兩次敗於人手,有有辱師門盛譽,罪該萬死!”

    黃藥師忽地發出一聲幽幽長嘆:“若你與玄風未曾叛師私逃,又或者我未曾遷怒你四個師弟將他們逐離師門,你們六人再受我這二十年調教,難道會無一人能勝過這全真教的小兒?罷了,這雖是你的罪,但也是老夫造的孽!此事你不用再理,去辦我交代的另外兩件事吧!”

    梅超風半晌無言,忽地向著黃藥師重重地叩了三個頭,轉身如飛般去了。在她轉身之時,孟尋真隱隱看到從她緊閉雙目的眼角邊淌下兩滴淚珠。

    黃藥師的目光轉到孟尋真身上,冷笑一聲道:“小子,方才你自稱弟子,可是提醒老夫不可以大欺小?若是如此你可打錯瞭如意算盤。老夫號稱'東邪',行事自然不會將什麼狗屁武林規矩放在心上!”

    孟尋真不卑不亢地答道:“前輩未免小瞧了我全真教弟子。雖然我師重陽真人已經仙逝,但全真教上下卻也從未怕過哪一個。若前輩有心指點弟子幾招,請儘管出手便是!”

    “好一個硬骨頭的小子!”黃藥師不怒反笑,“老夫便稱量一下你這身骨頭到底有幾斤幾兩!”肩不動、膀不搖,一顆小小的石子忽地從他袖底飛出,帶著尖利的呼嘯之聲,筆直射向孟尋真的面門。其速度、力道,竟絲毫不遜於強弓勁弩發出的飛矢。

    對於迎面飛來的這顆小小的石子,孟尋真不敢有絲毫的輕視。因為這顆石子所代表的,是“東邪”黃藥師平生最得意的絕技之一“彈指神通”。

    紫薇軟劍倏地從盤在腰間的軟鞘中彈出,抖得筆直。孟尋真揮劍斜挑,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劍暗蘊“獨孤九劍”之“破箭式”的玄妙劍意,劍尖從下方挑中石子。

    “蓬”的一聲爆鳴傳出,那石子在空中炸成拳頭大小的一團塵霧,紫薇軟劍則發生一陣急劇的震顫,持劍的孟尋真被震得身軀微微一晃,但雙腳還是牢牢地紮在地面上未移動分毫。

    黃藥師冷笑道:“果然有些本事,難怪敢在老夫面前撒野。再接我一招!”話音未落,又是一顆石子從袖底飛出。

    這顆石子並非筆直射向孟尋真,而是沖天而起高高地飛上天空,直}起數丈高才翻滾著落下。小小的石子在下落之時竟發出一串轟隆隆的雷鳴般巨響,彷彿那不是一顆只有指尖大小的石子,而是一顆自九天墜落的巨大隕石。

    孟尋真臉色平靜,身隨劍走沖天而起,人劍俱如陀螺般急速旋轉,鑽頭般的劍尖刺中由上而下擊來的石子。

    “轟!”一聲大響如天地崩塌。石子應聲粉碎,孟尋真的身軀重重落下,落地時雙足陷入地面三寸有餘。

    見孟尋真竟能接下自己飛石的第二擊,黃藥師的臉色嚴肅起來,沉聲道:“好!老夫本以為重陽兄雖奪魁華山,惜乎後繼無人。今日才知全真門下,竟有英才!你再接我一擊!”又是一顆石子從袖底飛出。

    這顆石子的去勢更加古怪,竟似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融入一陣輕風中,緩緩地向孟尋真“飄”了過來。

    面對這顆石子,孟尋真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緩緩地將手中的紫薇軟劍舉起,看他舉劍時的凝滯之勢,彷彿手中的不是一把輕薄軟劍,而是一柄百十斤重的斬馬巨劍。當他將軟劍舉至頭頂之時,驀地吐氣開聲發出一聲霹靂般的斷喝,一劍向下斬落,恰好斬中慢吞吞“飄”來的石子。

    “波”的一聲輕響,如石投水。石子應聲而碎,裂成數十粒細碎的石屑撲簌簌落在地上。孟尋真的身形連晃三晃,終於立足不住,左足向後退出一步。他的臉色隨之白了一白,張嘴噴出一口血來。

    黃藥師眉頭微皺,他方才彈出第三粒石子時實已用出了全力,結果卻不過迫得對方後退半步。雖然孟尋真吐了一口血,但黃藥師精通醫理,見那口血紅中泛黑,便知那不過是他為舒緩內傷而主動逼出的一口淤血而已。這口淤血一吐,他本就輕微的內傷幾乎已經痊癒。他素來自重身份,雖號一個“邪”字,但與行事不擇手段的“西毒”絕不相同,連發三擊尚不能將一個小輩拿下,便拉不下臉來繼續出手。當即負手而立,冷然道:“全真教號稱玄門正宗,果然非虛。姓孟的小子,你去罷。不過你身上那《九陰真經》是老夫必得之物,錯過今日,我依然會來找你!”

    孟尋真收起軟劍,微笑道:“前輩若想得到弟子身上的經書,卻也不用等到來日。弟子斗膽,想用這經書與前輩打一個賭?”

    黃藥師微微一愣,問道:“打什麼賭?”

    孟尋真不慌不忙地道:“弟子聽說敝師叔周伯通一直被前輩囚禁與桃花島上……”

    “此事你從何得知?”黃藥師大是意外,此事極是隱秘,卻不知對方如何得知,心念一轉,臉上現出急切之色,喝問道,“你可是見過我女兒?”當年他得到《九陰真經》的下冊後,曾立誓若不能自行推衍出上冊內容,便絕不踏出桃花島半步。後來即使陳玄風與梅超風叛逃,他在盛怒之下亦不曾破誓。此番悔諾出島,全是出於一片愛女之情。

    孟尋真輕輕一笑,便將黃蓉之事約略說了,最後道:“可惜前輩晚來了一步,否則便可與令愛相見。”

    黃藥師聽說女兒安然無恙,懸掛多時的一顆心立時放了下來,轉而關心起另外一件事,皺眉道:“你說我女兒和一個叫做郭靖的小子在一起,那郭靖又是何人? ”

    孟尋真笑道:“郭靖是在下拜弟,先後濛江南七俠及'九指神丐'洪老前輩青睞,收為門下弟子。”

    黃藥師沉吟不語,他從孟尋真話中聽出女兒與那個叫做郭靖的小子兩情相悅,想到當世武功可與自己比肩者只有寥寥數人,洪七公算是其中之一,眼前這孟尋真此刻雖還差一點點,也能算得半個。那郭靖既是北丐傳人,又是孟尋真拜弟,兩家算是門當戶對,若那姓郭的小子人品武功都過得去,自己將女兒許他倒也不錯。想到此處,他在愛屋及烏之下,對孟尋真的態度稍稍緩和了一些,道:“你要與老夫打個什麼賭,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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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赤子頑童
  

    桃花島位於舟山群島東南部,居登步島與蝦峙島之間,周長數十里,島上林木繁茂,鬱鬱蔥蔥,春夏之際更是繁花似錦,美不勝收。然而若是有人想登島一覽島上風光,任憑出多少金錢,也找不到海船漁船敢載你前去。之所以如此,是因不知從何時起,沿海一帶流傳這桃花島被妖魅佔據的謠言。其間自然有不信邪登島察看之人,結果無一例外的在島上看似美麗實則詭異無比的花木林中迷失了道路再也走不出來,最終因飢渴、疲倦、恐懼或是莫名其妙地暈了過去,待到醒來時,人已在海灘之上。久而久之,沿海一帶的居民卻都對這風景幽美的小島畏若蛇蠍,相戒絕不靠近此島四十里以內。

    這一日,桃花島的上空忽地傳來兩聲嘹亮雕鳴,一對毛羽如雪的巨大白雕從天而降,落在島邊的沙灘上。孟尋真和黃藥師分別從雕背上跳下來,黃藥師笑道:“孟小子,想不到你竟能馴服這麼兩隻異種神鵰代步,這可比什麼日行千里的寶馬良駒都快當方便!”

    孟尋真含笑不語,照例先後為雙雕輸入一縷先天真氣作為獎勵,而後打發它們自己去覓食。

    黃藥師一指前方鬱鬱蔥蔥的繁密林木,手捻鬚髯,不無自得地道:“小子,這島上的花木皆是老夫依照諸葛孔明'八陣圖'遺法培育栽植,暗藏陰陽開合,乾坤倒置之玄妙。任你當世頂尖高手,一旦陷身其中,若不精通奇門生剋之法,也休想走得出來。如何,敢不敢隨老夫往裡面走上一遭?”

    孟尋真不答,笑問道:“前輩這幾日為何敢乘坐我馴養的白雕?難道不怕我一聲令下,讓雕兒將你從萬丈高空拋下,那是任你武功再高,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場!”

    說完後,兩人彼此對視片刻,忽地一齊大笑起來。數日前他們在歸雲莊外做了一個賭約,便一起乘坐孟尋真的兩隻白雕往桃花島而來。每日歇宿時,一老一少自不免講文論武,談古說今。若論及學問廣博,自是黃藥師遠遠勝出,但說到眼界見識,則又是在那個信息爆炸的世界活過一世的孟尋真大佔便宜。兩下里一湊,彼此竟談得分外投契,數日相處下來,彼此間隱隱然已有些忘年之交的味道。

    當下黃藥師在前,孟尋真隨後,兩人一起往花木深處行去。忽左忽右,東旋西轉地走了一陣,黃藥師遙指前方現出的一道崖壁道:“周伯通便在那崖下的一座山洞之內,你可自去見他。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十日之後,老夫會前來和周伯通比武。若他敗了,你須將上下兩冊真經都交給我;若我敗了,自然任憑你們師叔侄處置。嘿嘿,老夫倒要看看,王重陽留了什麼神功秘技給你,讓你有信心令那老頑童的武功在十日之內武功突飛猛進!”

    孟尋真微笑道:“總歸不會令前輩失望,請拭目以待便是。”

    黃藥師哼了一聲轉身離去,孟尋真向著那崖壁走去,到了十多步外,果然看到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他站住腳步,朗聲道:“周師叔可在洞中,弟子孟尋真求見!”

    洞內忽地傳齣戲謔的笑聲:“哈,黃老邪可是黔驢技窮,竟想用這種拙劣的謊言騙我老頑童出洞。我那小師侄分明是個只有一丁點兒大的小娃娃,他怎地讓你這麼大的一個人來冒充!”

    孟尋真一愣,隨即苦笑道:“師叔,您老人家有多久沒見過弟子了?”

    “你等一等,待我算算。”洞內的那位如今全真教輩分最尊、卻以“老頑童”自稱的周伯通似是當真在扳著指頭計算,好半晌後才道,“自從師哥去世後我便沒再回過終南山,後來又被困在桃花島,前後足有二十來年了罷!”

    孟尋真道:“正是。難道二十年過去,弟子還會是小娃娃不成?”

    “是了!是了!原來如此!”周伯通大笑,“你果然是我師哥那小徒弟孟尋真了,快過來讓師叔我看清楚一些!”

    孟尋真舉步上前,一隻腳剛剛跨進洞口,忽覺勁風撲面,一隻拳頭向著他的胸口直擊過來。他見這一拳的來勢極是兇猛,不敢掉以輕心,右掌運足內力當胸推出。拳掌相交,孟尋真駭然發覺對方這看似力道十足的拳頭的竟是空蕩盪毫無力道,自己全力擊出的一掌打在空處,帶動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前撲跌。

    “糟糕,怎麼忘了他自創的'空明拳'!”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時,他腦中忽地靈光一閃,抵著對方拳頭的手掌順勢前推斜引,在空中畫了一個極具玄奧意味的圓形,將引動自己身體前跌的力道消於無形,這一招卻是“太極拳”中的“雲手”。

    今世的孟尋真在劍術上的天分極佳,結合前世記憶中的一些東西,先後研創或者說是複制出“神門十三劍”、“繞指柔劍”乃至“太極劍”。不過在拳腳方面,他則少了一份同樣的才情,太極拳和太極劍的招式套路在他生活的時代流傳甚廣,他雖未刻意練習過,卻也記得個大概,而相關的心法要訣他也從各種渠道了解了不少,但如今他的“太極劍”已經盡得精髓,“太極拳”卻還只停留在一隻腳堪堪跨過門檻的尷尬境地。方才與周伯通交手一招,受對方拳上“若有若無、空而明之”的奇異拳意啟發,福至心靈地使出一招“雲手”。當然,他這招“雲手”使得還遠不到火候,否則便不只是化去那股力道,而是藉力打力將其反施彼身,反令對方向前跌個跟頭。

    周伯通的笑聲再次傳來:“嘻嘻,你開始用的是'先天功',的確是孟尋真小師侄了!除了師哥和段皇爺,也就只有你會這門功夫!不過你後來用的那招拳法很是古怪,雖也是道家一脈,卻不是咱們全真教的路數,有趣,有趣!進來罷!”

    孟尋真搖搖頭,此君雖是心如赤子,卻絕非愚蠢之輩,否則也不可能將武功練得如此境界。他走進山洞,忽見一個毛茸茸的野人跳到面前,不由嚇了一跳。等藉著從洞口射進的日光定睛看時,才看出此人是滿頭滿臉的鬚髮長年不曾修剪,以至於變成這麼一副野人模樣。

    “師叔?”明知道這洞中除了周伯通再無旁人,但他還是試探著叫了一聲。因為周伯通不耐重陽宮中的清苦寂寞,便另行尋了居所,孟尋真幼時只見過他一面,他記得這位師叔雖是一副頑童心性,容貌卻頗為英俊,實在無法將他與眼前之人聯繫起來。

    “可不是我嗎?”周伯通分開亂蓬蓬的長髮長須,現出一張滿是嘻嘻笑容的面孔來。他本是好玩好動的性子,在這石洞中一關十五年,實在已經無聊到了極點。今日忽地有人前來而且來的還是相識之人,他心中的喜悅實在無以言表。

    孟尋真從蓬亂的鬚髮間依稀辨認出記憶中周伯通的模樣,忙躬身見禮:“弟子見過師叔。”

    “免禮免禮!”周伯通笑嘻嘻的擺手,拉著孟尋真到洞內席地坐下,問道:“小師侄,你如何來到這裡?”

    孟尋真早準備好了說辭,便將自己與黃藥師打賭一事說了。

    “糟了糟了!”周伯通臉色大變,苦道,“你這娃娃怎能自作主張,師叔我若是能打敗黃老邪,又何至於被困在這裡十五年?這場賭約豈不是輸定了?”

    孟尋真微笑道:“便是輸了,又有何妨?”

    “何妨?”周伯通被孟尋真輕描淡寫的態度氣得原地一個虎跳,亂蓬蓬的鬍子都翹了起來,“若是輸了,不僅師叔我看守了十五年的《九陰真經》上冊要賠出去,還要搭上你小子好不容易找回來的下冊。你還敢說何妨?”

    孟尋真問道:“師叔,反正咱們全真教弟子謹奉我師傅遺命,都不能修習這《九陰真經》。你為何如此著緊它做什麼?”

    周伯通不假思索地答道:“當年師哥曾說這真經中的功夫精妙無比,若是被大奸大惡之徒學會,必定要貽害蒼生。咱們自己雖不能練,卻也要防著那些奸惡之徒學了去。”

    孟尋真再問:“師叔可知黃島主要這兩冊真經何用?”

    周伯通道:“黃老邪初時自然也是覬覦經書中所載的高深武學。不過後來他那個聰明漂亮又最會騙人的老婆因這經書而死,黃老邪便一心一意要將經書尋來燒了祭告夫人。”

    孟尋真又問:“師叔以為黃島主在燒經之前是否會偷偷抄錄一份留下來自己暗中修習?”

    周伯通正色道:“絕不可能!黃老邪這人行事雖邪裡邪氣,卻從來都是言出必踐,而且他深愛亡妻,絕不會在此事上弄鬼”說到此處,他忽地明白了孟尋真這一串問題的真意,張口結舌地道:“你的意思是……”

    孟尋真悠然道:“黃島主是要將經書焚了祭奠亡妻,絕不會流傳出去,這與師叔你守護真經的目的應該沒有衝突。師叔你與黃島主相持十五年,究竟是為了遵守我師傅的遺命守護真經,還是不忿黃島主騙你真經、傷你囚你的仇怨?”

    這一句話如洪鐘大呂,重重地轟在周伯通的耳中,在他的腦中心中轟隆隆迴盪不休。他雖然不是全真道士,但自來深受全真教清靜無為、淡泊玄默教旨的陶冶,此時聽了孟尋真這一句直指他本心的質問,又見到洞外晴空萬里,白雲在天,深埋心底連自己都未清楚意識到的一絲執念頓時一掃而空,心中一片空明,回首自己與黃藥師這十五年來的恩怨,登時成為雞蟲之爭般的小事,再也無所縈懷。

    便在他揮去心頭塵雜,豁然貫通之際,孟尋真卻又幽幽地道:“不過話說回來,師叔和弟子既然都和黃島主打了賭,總要想辦法贏了才好。”

    “是極是極!”周伯通連連點頭,“咱們全真教總歸不能被他桃花島壓到頭上去!”此刻他的心境已大不相同,雖然仍要與黃藥師爭勝,口中還搬出兩家的招牌字號,但在他的心中,此事已經與兩個小孩為爭搶一粒糖果而打賭鬥氣全無區別。

   
第二十八章 左右互搏
  

    周伯通心結盡去,便開始興致勃勃地與孟尋真商議如何應對與黃藥師的賭約。

    孟尋真問道:“師叔這些年武功進境如何,難道就沒有一點希望戰胜黃島主?”

    周伯通雙手一攤道:“雖然我在這洞中沒事分心,可以專注於練功,十五年抵得上旁人二十五年的進境,但黃老邪也沒閒著,終究是稍稍勝我一籌。除非我能在這十日之內做出重大突破,否則這賭局是輸定了的。”說到此處,忽地想到什麼,跳起來道:“小師侄,方才我試你武功之時,你用了一招很是古怪的拳法。這拳法與我在洞中十五年自創的'空明拳'很有些異曲同工的味道,隱隱的卻又多出些東西。你將這拳法使來給我看看,若能從中悟出點東西來進一步完善我的'空明拳',說不定便能與黃老邪鬥一斗了。”

    孟尋真來桃花島的目的之一,便是打著“借雞生蛋”的主意,想請這位武學上的天才人物幫自己參悟“太極拳”。此刻聽他自己提出來,自是求出不得,當即笑道:“這路拳法名為'太極拳',是弟子從道家陰陽相生的太極之理中悟出來的。但弟子修為不到,這路拳法至今未能完善。師叔既然要看,弟子便來演練一番。”

    他說著邊走出岩洞,在洞口空地上站定,雙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兩足分開平行,接著兩臂慢慢提起至胸前,左臂半環,掌與面對成陰掌,右掌翻過成陽掌,說道:“這是太極拳的起手式。”跟著一招一式的演了下去,口中隨著叫出招式的名稱:攬雀尾、單鞭、提手上勢、白鶴亮翅、摟膝勾步、手揮琵琶、進步搬攔錘、如封似閉、十字手、抱虎歸山……約莫一頓飯時分,使到上步高探馬,上步攬雀尾,單鞭而合太極,神定氣閒的站在當地,

    孟尋真收勢後對看得目不轉睛的周伯通道:“師叔,這套拳術的訣竅是'虛靈頂勁、涵胸拔背、鬆腰垂臀、沉肩墜肘'十六個字,純以意行,最忌用力。形神合一,是這路拳法的要旨。使拳之時,當牢記太極圓轉的至理,一招一式,務須節節貫串,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弟子便是一直不能將這'陰陽相生,圓轉不絕'之理融會貫通,因此始終不能將這路拳法推衍完善。”

    “陰陽相生,圓轉不絕……”周伯通反复咀嚼著這兩句話,腦中亦浮現出太極圖陰陽變化、圓轉不斷的景象,只覺其中奧妙無窮,隱藏無盡玄機。

    他嘴裡念叨,手裡比劃。這老頑童在武學上的天分著實令人驚嘆,只看孟尋真使了一遍拳法,便將招式變化記住。而且這路太極拳在他手中使來,竟比孟尋真這個始作俑者還要圓轉自如,隱隱然已得了其中三昧。當他比劃到一式“單鞭”之時,手臂凌空擊下,不自覺地便用上剛勁,整條手臂便如一條無堅不摧的打將鋼鞭,重重的抽打在身邊的一塊岩石上,將石頭打得粉碎。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周伯通臉上忽地現出恍然大悟的狂喜之色,長笑道,“所謂老陽生少陰,老陰育少陽,剛猛的功夫練到極處,便要演化出陰柔變化,而陰柔的功夫練到極處,也要演化出剛猛的法門,此方為陰陽相生之道。我的'空明拳'一味強調'空、柔'二字,以為這便是'上善若水'的最高境界。卻忘記了至柔之水亦可化為萬載寒冰、千尺飛瀑,那何嘗又不是世間至剛至猛之物?”

    說到此處,他手上拳路一變,開始演練自己所創的七十二手“空明拳”。他一招一式的動作都極盡空柔之勢,直如毛羽之輕;但一拳一掌發出,都裹挾著極其凌厲的勁風,震得岩洞的頂部及洞壁上塵土碎石簌簌落下,勁力之強,又是如山岳之重。

    孟尋真看他拳勢演變,眼前似現出一條空明澄澈的溪流,依循著天地自然之力緩緩流淌,而這看似平緩柔和的溪流之下又隱藏著無數暗流、漩渦、暗礁,端得是殺機四伏。

    周伯通將“空明拳”的最後一路“空籃打水”使完,輕飄飄地一掌打在左側的石壁上,掌力到處,在岩石上打出一個宛如刀刻的寸許深掌印。他不敢置信的舉起手掌左看右看,終於相信洞壁上的掌印是自己的傑作,大喜道:“小師侄,借助你這套'太極拳'的啟發,師叔我悟通了上善若水的至柔之道,自創的'空明拳'終於大成。此刻再和黃老邪交手,縱使不能取勝,也能和他打個平手。”

    他從領會了太極拳的精髓,到藉以推衍完善空明拳,前後不過一個時辰。此君在武學方面的天分,實是令人嘆為觀止。

    “可惜,可惜!”孟尋真忽地搖頭嘆息幾聲。

    周伯通一愣,問道:“小師侄,你說可惜,難道是看出我這拳法中有什麼疏漏?”

    “弟子倒不是這個意思。”孟尋真擺手道,“只是剛剛突發奇想,弟子的'太極拳'與師叔的'空明拳'都是以柔克剛的道家絕學,卻不知兩者孰優孰劣?只恨弟子尚未領會太極拳的精髓,不能以之與師叔印證一二。”

    “原來你可惜的是這件事,那也容易得很!”周伯通哈哈一笑,“這兩套拳法師叔都已經學會,我便用這兩套拳法自己和自己打架,讓你看看咱們兩個誰自創的拳法更厲害一些!”

    “自己跟自己打架?”孟尋真故作糊塗地問道。

    周伯通好像一個向人炫耀自己有一件很好玩的玩具般得意非常,嘻嘻笑道:“十五年來,我日夜苦練武功不輟,自覺武功大有進境,只是苦於沒人和我拆招,就想出了一個自己和自己打架。”

    孟尋真做出驚奇之態,問道:“自己跟自己怎麼打架?”

    “簡單的很,”周伯通道,“我平時假裝右手是黃老邪,左手是老頑童。右手一掌打過去,左手拆開之後還了一拳,就這樣打了起來。現在我假裝右手是你,用'太極拳',左手是老頑童,用'空明拳',你看清楚了!”

    說著,他左手輕飄飄一拳揮出,正是“空明拳”中起手的一式“空碗盛飯”,右手卻斜斜揮出,則是“太極拳”中的一式“手揮琵琶”,雙手便這樣一攻一守的激戰起來。

    孟尋真看了數招,只覺周伯通好玩胡鬧般自創的這門“左右互搏”的功夫實在詭異玄奧到了極點。天下學武之人,雙手不論揮拳使掌、掄刀動槍,不是攻敵,就是防身,但周伯通的雙手卻互相攻防拆解,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攻擊自己要害,同時又解開自己另一手攻來的招數,因此上左右雙手的招數截然分開,實令人匪夷所思。難怪到了《神鵰》時代,華山絕頂評定新五絕“東邪、西狂、南僧、北俠、中頑童”時,眾人心悅誠服地公推他老頑童為首。在彼此修為相若的情況下,他憑著這套一化為二,分身合擊的功夫,卻是比眾人稍勝了一籌——這還是他沒有練成類似於“玉*女素心劍法”這類聯手合擊之術的情況下。

    見周伯通左手和右手的“戰況”愈來愈烈,孟尋真暗忖時機已到,便叫一聲道:“師叔,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周伯通停手問道:“什麼事?”

    孟尋真道:“你雙手的拳路招數全然不同,豈不是就如有兩個人在各自發招?臨敵之際,要是使將這套功夫出來,那便是以兩對一,這門功夫可有用得很啊。雖然內力不能增加一倍,但招數上總是佔了大大的便宜。”

    周伯通頓時呆住了,他只為了在洞中長年枯坐,十分無聊,才想出這套雙手互搏的玩意兒來,,這時被孟尋真一句話捅破那層窗戶紙,才豁然而悟這功夫竟是克敵制勝的奇妙絕技。他在心中將這套功夫從頭至尾想了一遍,忽地一躍出了這困了他十五年的岩洞,在洞口走來走去,嘻嘻哈哈的笑聲不絕。

    “師叔,你沒事罷?”孟尋真在一旁問了一句。

    “哦,沒事……不,有事,而且是大大的好事!”周伯通哈哈大笑,“小師侄,你可是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原來這門功夫還有如此妙用!此刻我老頑童便是武功天下第一了,什麼東邪、西毒、南帝、北丐,我只憑大成後的'空明拳'便可以和他們打成平手,若是用出這套分身雙擊的功夫,以二敵一,哼哼,他們有誰能打得過兩個老頑童麼?哈,十日後與黃老邪那一戰我已必勝無疑。小師侄,你說我該如何報復黃老邪,是拔他鬍子,還是踢他屁股?”

    他嘰嘰咕咕的一面說一面笑,實是喜不自勝。

    時近傍晚,黃藥師派了島上的聾啞僕人來給兩人送飯,因為多了孟尋真這個差不多算是忘年之交的人,這次送來的飯菜不僅分量加倍,花樣也多了不少,而且還多了一壇上等好酒。

    周伯通大喜,拉著孟尋真一起吃飯,一邊吃一邊道:“黃老邪這一點倒是做得不錯,他將我困在洞中,卻不餓我逼我,當然更不會在飲食之中下毒,只是千方百計的誘我出洞。我出洞大便小便,他也不乘虛而入,佔這個臭便宜。衝著這一點,我決定十日後不拔他鬍子,只踢他兩下屁股便是!”

    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陣,他又道:“小師侄,這次全靠你我老頑童才能脫困。做師叔的絕不會虧待你,左右這幾天無視,我便將自己領悟到的'太極拳'精要及'空明拳''左右互搏'的功夫都傳給你。嘻嘻,等你也練成'左右互搏',咱們兩個一起來玩'四國大亂戰'的遊戲!”

   





[ 本帖最後由 8216 於 2016-3-6 14:4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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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笑泯仇
  

    從這天起,周伯通便開始言傳身教,傳授孟尋真武功。孟尋真在拳腳功夫上的悟性雖不如劍法,但有周伯通這個絕頂高手詳加點撥並親自餵招對練,進境自是飛快。到第五天頭上,不僅自己的“太極拳”終於登堂入室,“空明拳”也入了門檻。但周伯通“四國大亂戰”的夢想終於還是落空,孟尋真雖算不上黃蓉那種絕頂聰明之人,卻也稱不上心念純淨,怎都練不成“左右互搏”的功夫,連入門的“左手畫方,右手畫圓”都難以做到。

    周伯通大失所望,只要勉勉強強拉孟尋真和他玩個“三國交兵”:他左右兩手各算一國,孟尋真的雙手算是一國。孟尋真的武功只略遜周伯通一籌,周伯通只用右手使看家本領“空明拳”,便反略弱了孟尋真一籌,而左手用孟尋真的“太極拳”,則再遜了一籌。這形勢倒也頗似當年的三國:孟尋真的雙手最強,好比曹魏;周伯通的右手次之,好比東吳;他的左手最弱,好比蜀漢。三國互相征伐,每每曹魏占到上風時,東吳和蜀漢便聯手禦敵,一旦將曹魏迫入下風,便又解散盟約,複層亂戰之局。如此前所未有的比武過招之法,令周伯通這武痴大感過癮,一邊動手,一邊興高采烈地大呼小叫。三國大戰不休,孟尋真的手上功夫便在不知不覺間飛速進步。

    如此又過三日,這天兩人玩了一通“三國交兵”的遊戲後,各自取出了自己手中的《九陰真經》,湊到一處。周伯通難得地正經起來,面色嚴肅的對孟尋真道:“小師侄,你說向見識一下這真經的全貌,做師叔的可以成全你。但當年師哥留有遺訓,凡我全真教門下,絕不許修習經中的武功,已表明他當年奪經絕無私心。因此你在讀經書之前,先要立個誓來,言明這經中的武功,你只是瞧,絕不練。若違此誓,日後必定武功全失,連小貓小狗也打不過!”

    孟尋真啼笑皆非,依言立下誓言,不過他在立誓時也玩了一個小小的花招,說的是“只要我孟尋真在這世上一天,便絕不修習真經上的武功” 。

    見孟尋真當面立下他老頑童認為毒無可毒的“重誓”,周伯通這才放下心來,將手中盛著《九陰真經》上冊的石匣交到孟尋真手中,同時卻搶也似地抓過孟尋真手上的真經下冊。受當年黃藥師夫人“只瞧不練”之語的啟發,這些年他已將經書上冊中所錄的各種道家修煉內功的大道以及諸般拳經劍理讀的滾瓜爛熟,且無時不刻不在揣摩經書下冊中克敵制勝的實用法門。當他得知孟尋真已從梅超風手中奪回真經下冊,本該迫不及待地先睹為快,只是先被孟尋真的“太極拳”吸引,又沉溺與“三國交兵”的遊戲,才暫將此事拋諸腦後。今日孟尋真提出想一覽真經上冊內容,倒是將他的癮頭也勾引了出來。

    兩人各自捧了半部經書埋頭苦讀,孟尋真並未著急深入體會經書內容,而是先一句一句地背了下來。他雖沒有黃夫人及黃蓉的過目不忘之能,記性也著實不差,將經文反複誦讀了十多遍後,便牢牢銘記在心。至於上卷末尾那一段已梵文譯音書寫的真經大綱,自然難不倒精通梵文的他。

    將經文背熟之後,孟尋真開始結合早已背過的下冊經書,在心中推演當年黃裳閱遍五千四百八十一卷《萬壽道藏》、又在深山苦思四十餘年,才研創出來用以克制天下各門各派武學的諸般奇功絕技。他的目的並非修習這些武學,而是嘗試著用“獨孤九劍”一一破解。

    月落日出,不知不覺孟尋真已在岩洞中坐了整整一夜。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岩洞應在孟尋真的臉上時,他緩緩張開微闔的雙目,長身而起,信步走到洞外。紫薇軟劍從腰間彈出落入掌中,左手劍訣一引,演練起精妙絕倫的“獨孤九劍”。如今他所使的“獨孤九劍”已經與初學時有所不同。隨著修為日漸精深,孟尋真越來越覺得這套一代劍魔獨孤求敗畢生劍術精華所凝聚的劍法深不可測。這劍法的最厲害之處在於它永無止境,只要掌握了“獨孤九劍”的劍意,則所有武功在它面前都有隙可乘、有法可破,自然而然的衍生出破解之法,而且它破解的武功越多,劍法的威力也就越大。

    《九陰真經》內所載的武學堪稱包羅萬象,以孟尋真如今的見識修為,自然沒有可能憑一夜的空想便將其全部破解,最多不過是有了些片鱗殘爪的推測。但就是這一點點推測,也使得“獨孤九劍”開始萌生出一些蛻變。待到日後他將真經中的武學盡數破解,“獨孤九劍”必定會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境界。

    到目前為止,孟尋真所知的唯一不能被“獨孤九劍”克制的武功就只有“太極劍法”。這套在《倚天》時期由那位震古爍今的大宗師張三豐所創、如今在自己手中復原的絕世劍術與“獨孤九劍”走的是截然相反的兩條道路。若說“獨孤九劍”是“一劍破萬法”,以一柄長劍破盡天下武功;則“太極劍法”便是“一劍生萬法”,以一路劍法演盡陰陽變化,永無止境。

    “好劍法!”周伯通從岩洞內走出,雙目放光地叫道,“小師侄,你真是狡猾,學會瞭如此精妙的劍法竟是一句不提。看打!”說著揮拳便向孟尋真攻來。他平生兩大嗜好,一是玩樂,二是武功,此刻見到“獨孤九劍”那裡還忍得住,自是先打了再說。

    孟尋真正想找一個對手來淬煉劍法,也不推辭,使出“獨孤九劍”中的“破掌式”凝神接戰。

    周伯通將新近完善的“空明拳”展開,拳勁若有若無,虛實變幻,雖是空手對孟尋真鋒利無匹的紫薇軟劍,不僅未落下風,反而招招搶攻。

    兩人在岩洞前激鬥,劍氣掌風四溢,將周圍的花木摧殘得七零八落。百招一過,周伯通見孟尋真愈戰愈勇,內力居然絲毫不見衰減,猛地醒悟對方練的是全真教鎮教神功“先天功”,而且已經練到了第二層境界,體內真氣自行運轉,時時刻刻都在積蓄內力。若比內力之深厚,自己或能憑著數十年修為勝出,若比悠長持久,自己卻是不如。想到此處,他打定主意速戰速決,長笑道:“好小子,你這劍法果然厲害。師叔我要用左右互搏的功夫了,你小心著!”

    他拳法猛地一變,左手仍是“空明拳”的招數,右掌卻不好意思使從孟尋真那學來的“太極拳”,便用上了全真教的“三花聚頂掌法”,左拳右掌,雙手同時進搏,立時便若搖身一變,化身為兩個老頑童一般,從左右一起夾擊孟尋真。

    這套別開生面的古怪功夫一出,孟尋真立時吃緊,總算他這幾天玩多了“三國交兵”的遊戲,對這“左右互搏”的手段了解得極為通透,這才勉強支撐著不至立即落敗,但也左支右拙,長劍能夠施展的圈子越來越小。

    周伯通正鬥得興高采烈,忽聽一旁傳來一聲幽幽長嘆。他收招抽身,扭頭看時,卻見遠處的一株桃樹下有一個瘦高的身影,正是老對頭黃藥師。他哈哈一笑道:“黃老邪,不是說十日後才比武嗎?應該是明天才到日子,你怎麼提前跑來了?”

    “不用比了。”黃藥師的臉上滿是蕭索苦澀之態,“你這套分身合擊的古怪的功夫我應付不來,這場賭約……我認輸便是!”

    這些天他從送飯的啞僕處得知周孟二人每日都在勤練武功,心中雖不大信周伯通的武功能在短短十日之內突飛猛進,卻終有幾分疑慮。明日便是約定的比武之期,他便藉著島上依奇門之術培植的花木掩護,悄悄地潛來查探對手虛實,正好看到兩人交手的經過。

    初時見到周伯通的“空明拳”,黃藥師已是大為震驚。他和周伯通鬥了十五年,自然知道周伯通自創了這套拳法,在佩服這老頑童的武學天分的同時,也看出他拳法未臻完善,因此並無多少擔心。但此刻見他“空明拳”分明已經大成,這表示周伯通跨過了那既近在咫尺又遠隔天涯的一步,躋身當世絕頂高手之列,由不得他不驚。等到周伯通用出“左右互搏”的功夫,黃藥師立時心如死灰,他估量著若是自己對上周伯通的這套古怪功夫,或許能比孟尋真多撐上一時半刻,但最終還是必輸無疑。

    周伯通聽了黃藥師的話,仰天打個哈哈,臉上忽地籠上一層寒霜,冷冷地問道:“黃老邪,你當真認輸了?”

    “你武功大進,黃某自認不是你的對手!”黃藥師苦笑,將雙手負在身後道,“依照與孟小子的賭約,我若是輸了,便任由你們處置。伯通,你要報十五年囚禁之仇,便儘管來罷,要打要殺,黃某絕不還手!”

    周伯通嘿嘿冷笑著走到黃藥師身邊,又圍著他走了三圈。繞道黃藥師身後時,他忽地出腿,一腳踢在黃藥師的臀部,將他踢得向前一個踉蹌。

    “你……”黃藥師橫眉怒視,以為他有意羞辱自己,剛要出言怒斥,旋又想到自己當年先是騙他真經,後又因妻子之死而遷怒於他,打斷他雙腿,將他囚在這岩洞之中一十五年。如此深仇大恨,若是擱在自己身上,還不知會想出什麼兇殘惡毒的手段來報復。一念及此,便又閉口不言,將雙目闔上,靜候對方將諸般報復手段施加在自己身上。

    過了半晌不見動靜,他忍不住張開眼睛,卻見周伯通站在面前嘻嘻而笑,便怒喝道:“老頑童,你怎的還不動手?”

    周伯通搖手笑道:“黃老邪,你囚我在島上十五年,卻也管了我十五年的飯。剛剛我在你屁股上踢了一腳,將就折算一下,往日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黃藥師萬萬料不到他如此輕易地放開往日仇怨,不由一下呆住。他看著正向孟尋真擠眉弄眼的周伯通,心中忽地大為慚愧:想自己當真枉為一代武學宗師,與這整日嘻嘻哈哈的老頑童相比,心胸何其狹窄!想到此處,他後退一步,鄭重地向周伯通拱手一揖,懇切地道:“伯通,當年之事錯在兄弟。你寬宏大量,既往不咎,兄弟感激不盡。請到舍下略用薄酒,然後兄弟定恭送伯通你出島。”

    孟尋真見兩人一笑泯恩仇,也為他們高興,上前來與黃藥師見過,三人一起往黃藥師居住之處行去。剛走了幾步,忽聽遠處海上傳來一陣高亢入雲、有如獅吼龍吟的長嘯。嘯聲方歇,又聽到一句隱含焦慮之意的喊聲:

    “黃老邪,你再不快來救命,你女兒便要守望門寡啦!”

第三十章 郭靖重傷
  

    “是七公的聲音,我義弟郭靖出事了!”孟尋真最先反應過來,對黃藥師變色喝道。

    黃藥師隨之變色,卻是擔心起和郭靖在一起的女兒,匆匆說一句:“兩位請緊跟著我!”便展開身法向洪七公發聲的方向掠去。

    孟尋真和周伯通都知道這桃花島上步步玄機,一步不敢落下,都施展輕功緊跟在前方黃藥師的身後。

    三人趕到海邊時,一艘小船已泊在碼頭上,洪七公雙手托著一人,黃蓉緊緊跟在身邊一起從船上下來,兩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焦急之色。

    “爹爹!”看到迎面飛奔而來的父親,黃蓉憔悴的臉上現出一絲喜色,剛剛叫了一聲,仰面一跤摔倒。

    黃藥師大驚,身形如電飛射過去,在黃蓉身子倒地之前將她抱在懷中。

    “爹爹,快救靖哥哥!”黃蓉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句話,便暈倒在父親懷中。

    “蓉兒!”黃藥師又驚又急,急忙抓住女兒手腕診她脈象,發覺她只是因為長時間驚懼、焦慮和疲憊,心力交瘁而導致暈厥,才稍稍放下心了。

    孟尋真卻先看到洪七公手中托著的人正是義弟郭靖,此刻郭靖已經昏迷不醒,面色蒼白如紙。

    “七公,我義弟怎麼了?”

    洪七公黯然道:“靖兒和蓉兒兩個到寶應截殺完顏洪烈,眼看得手時,歐陽鋒那老毒物突然出現,施重手偷襲蓉兒,靖兒以身相護,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歐陽鋒!”孟尋真驚怒交集,“他是一代宗師的身份,為何會偷襲黃姑娘一個小女孩兒?”

    “因為我傷了他侄兒歐陽克!”

    身後傳來黃蓉的聲音,孟尋真轉頭看,見黃蓉在經黃藥師略施針灸後已經醒了過來。她答了孟尋真一句,又向黃藥師求道:“爹爹,你快去看看靖哥哥!”

    黃藥師聽到洪七公的話,知道郭靖是因為奮不顧身地保護自己的女兒而身受重傷,心中就先對他有了幾分好感,見女兒已經無事,便走到洪七公身前來看郭靖。他先給郭靖把了脈,臉上現出凝重之色,從懷中取出一個精巧別緻的玉匣,打開後拿出一粒猩紅如血的丹藥,敲開郭靖的牙關給他服下,對眾人道:“天下傷藥,只怕無出我桃花島的'無常丹'之右。我給他服下一粒,這條命算是保住啦。大家先到舍下暫歇,待藥力行開,這小子便可以醒過來了!”

    當下黃藥師在前邊引路,孟尋真從洪七公手中接過郭靖跟在後面,黃蓉緊跟在他身邊,帶著滿臉的擔心神色看著郭靖,周伯通和洪七公也是舊相識,兩人並肩走在最後,洪七公滿腹心事,周伯通嘰嘰咕咕地和他說話,他只間或心不在焉地回上一兩句。

    眾人到了黃藥師居所,郭靖被黃藥師安排到一間客房,黃蓉自是半步不離的伴在他身邊看護。其餘四人在客廳中落座,洪七公才說起郭靖受傷前後的經過。

    當日郭靖得知完顏洪烈將在寶應附近截殺拖雷,以破壞蒙古聯宋伐金之計,便和黃蓉一起趕到寶應,一則救援義弟拖雷,二則殺完顏洪烈以報父仇。

    兩人騎快馬趕到寶應,還未見到完顏洪烈或是拖雷之前,卻先發現歐陽克欲在此地作案採花,對象卻是全真教清淨散人孫不二的弟子、寶應首富程家的千金小姐程瑤迦。

    郭靖和黃蓉自然不會坐視不管,而素來秉持俠義的丐幫在得知此事後也準備援手。

    在寶應的一家祠堂,丐幫的好手“江東蛇王”黎生先與施詭計將程瑤迦擄到手的歐陽克對上。黎生不是歐陽克對手,戰敗後眼看要遭對方羞辱,郭靖及時出手將他救下,繼而與歐陽克大戰。

    其時洪七公已經趕到,見郭靖出手,有心看看自選中的弟子比起西毒的傳人孰優孰劣,便隱身在一側暗中觀戰。郭靖兼修“龍象般若功”與“降龍十八掌”兩大與他騣嶉揭X無比的至剛絕學,武功實已勝過歐陽克不止一籌,七八十招一過,用一記最為得意的“亢龍有悔”震斷了歐陽克右臂。

    黃蓉不知輕重,惱恨歐陽克見面時對她出口輕薄,抖手飛出一蓬鋼針,想趁勢取了此人的性命。

    洪七公大驚,心知若歐陽克死在這裡,歐陽鋒那老毒物非發狂不可,急忙出掌隔空震落黃蓉的鋼針。但他藏身的位置距離歐陽克稍遠,掌力未能籠罩住所有的鋼針,其中的一枚漏網之魚竟射瞎了歐陽克的左眼。

    歐陽克含恨遁走,洪七公見黃蓉闖下大禍,便敦促她趕緊回桃花島以躲避歐陽鋒的報復。但郭靖尚有大事要辦,他不能走,黃蓉自然不肯離開。洪七公拗不過他們,只好吩咐兩人務必留神,一旦見到歐陽鋒,二話不說,立即騎了郭靖那匹汗血寶馬逃跑。

    郭黃二人在寶應等了三日,終於等來率人追殺的完顏洪烈和亡命奔逃的拖雷。郭靖救下拖雷後便要去殺完顏洪烈,未料到不知何時已到潛伏在一側的歐陽鋒突然對黃蓉出手,而且用上了“蛤蟆功”的掌力,分明要用黃蓉的性命來償他侄兒的一隻眼睛。在黃蓉的生死瞬間,郭靖身體和頭腦的反應靈敏至不可思議,他先在數步外全力發掌抵消了歐陽鋒的一部分掌力,並在發掌的同時極速前掠,用自己的身體為黃蓉攔下歐陽鋒剩餘的掌力。

    郭靖受了歐陽鋒這一掌後當即便倒,歐陽鋒還待出手,幸好洪七公在聽屬下馧艭△o現歐陽鋒踪蹟的消息後,擔心郭靖和黃蓉兩人出事匆忙趕來,在生死一線的危急關頭出手,救下兩人性命。歐陽鋒見洪七公趕到,知道已經失去誅殺郭黃的機會,便護了完顏洪烈離開。

    郭靖的傷勢極為沈重,黃蓉雖然精靈,但方寸大亂之後早沒了主意,只知守著昏迷不醒的郭靖痛哭。倒是洪七公沉得住氣,想起黃藥師精於醫術,或許有回天之力,便親自和黃蓉一起護送郭靖來了桃花島。也幸虧當日在歸雲莊時,陸乘風送了黃蓉一瓶“九華玉露丸”。若無這瓶靈藥,只怕郭靖撐不到來桃花島。

    聽了洪七公的敘述,黃藥師和孟尋真都是大怒,心中不約而同的打定主意,日後定要向歐陽鋒討回公道。

    孟尋真緊皺眉頭問黃藥師:“黃島主,不知我義弟的傷勢究竟如何?”

    黃藥師面露難色道:“若是他受傷後立即服用我的'無常丹',再輔以老夫的針灸之術,倒是有七八成希望復原。但如今他拖延的時間太久,'無常丹'雖能保住他的性命,卻保不住他的一身武功。而且日後他的身體會非常虛弱,行走坐臥都離不開人伺候。”

    “什麼?”洪七公臉色大變。

    “啪!”黃蓉出來端水,恰好聽到父親的話,手中的水壺水杯全都失手落地摔得粉碎。

    “大家先不要慌,我這裡倒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孟尋真略一沉吟,緩緩地道。

    黃蓉本已絕望的眼神立時煥發出光彩,一旁的周伯通拍手道:“我知道了,你說的是《九陰真經》上冊中記載的'療傷篇'!”

    孟尋真點頭道:“不錯。這一篇心法極為神奇,或許可以使二弟的傷勢復原。二弟受得是'蛤蟆功'的剛猛掌力,若要療治,需以女子陰柔內力相輔,只怕黃姑娘你要辛苦上七日七夜。”

    黃蓉不假思索地道:“休說七日七夜,為了靖哥哥,便是辛苦七十年,我也心甘情願!”

    孟尋真轉頭看黃藥師,見他臉上雖有些猶豫,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便道:“既然如此,我先將相關的心法口訣傳你,而後尋一處僻靜所在,你與二弟各出一掌相抵,你依照此法以內力助二弟療傷。務必謹記,這七日七夜間,你們兩人的手掌不可有片刻離開。而且你二人因彼此氣息相同,相互交談倒也無妨,卻絕不可與第三人說一句話,更不可起身行走半步。否則,不僅會前功盡棄導致二弟無救,黃姑娘你本人也有危險!”

    “蓉兒,你……”聽說女兒會有危險,黃藥師再次猶豫起來。

    黃蓉知道父親心意,決然道:“爹爹,蓉兒心意已決。你若真為了蓉兒好,就請成全蓉兒。”

    黃藥師看到女兒眼中不容動搖的堅定之色,心中不禁一顫。他沒有想到印像中還是一個小女孩兒的女兒情竇初開,便對一個男子用情如此之深。看著情形,若是郭靖不治成為廢人,女兒定會無怨無悔地照顧他一世;若是郭靖身死,只怕女兒……他不敢再想下去,長嘆一聲道:“也罷,你在觀瀾閣中給那小子療傷。每日的飲食,為父會親自給你們送去。”隨即分別向洪七公和孟尋真做了一揖,說道:“七兄、孟小友,這七天還要勞煩你們二人,與我一起守在觀瀾閣外,為他們二人護法。”

    他熟知周伯通顝吽A知道這老頑童絕難定下心來安坐七日七夜,因此自動將其忽略。洪七公和孟尋真自是義不容辭地答應下來。

    孟尋真當即將“療傷篇”傳給黃蓉,武諺有云:“未學打人,先學挨打。”所有習武之人入門之初,皆要由師傅傳授如何挨打而不受重傷的竅門。到了武功精深之時,又要研習護身保命、解穴救傷、接骨療毒等諸般法門。須知江湖之上風波惡,武學上從來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任你武功蓋世,也難保沒有一招失手為人所傷之時。 《九陰真經》中的“療傷篇”,便是陳述若被高手以氣功擊傷,如何以氣功調理真元,治療內傷的秘訣。

    以黃蓉的才智,這段不過數百字的心法只聽一遍便一字不錯地記住。她武學根基尚淺,經文中有數處不解。但身邊的四人都是當今武林中頂尖的人物,略加點撥,便使她融會貫通,完全掌握了這心法的精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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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六道迷神
  

    “觀瀾閣”位於桃花島南部臨近大海的一座懸崖之上。顧名思義,此閣是黃藥師為觀大海瀾濤而特意修建。它的三面皆是懸崖峭壁,只有北面緩坡有一條小路可以上下,只要守住這條路,便不怕有人驚擾了閣中療傷的郭靖和黃蓉二人。

    郭黃二人在觀瀾閣中療傷已有三日,其間黃藥師每天按時給兩人送去飲食,洪七公和孟尋真也先後進去看過兩人幾次。三人看到郭靖的傷勢一日輕似一日,而且晝夜不眠不休的兩人不僅未現絲毫疲憊之色,反而都是一副精神奕奕、神清氣爽的模樣,才知道這心法不但可以療治內傷,更可順勢疏理經脈、固本培元,對受傷者與治傷者都大有裨益。見《九陰真經》中的功夫竟神妙至此,洪七公和黃藥師都嘖嘖稱奇。

    這天孟尋真坐在山腰處扼守著山路的清雅涼亭中,黃藥師送完飲食從觀瀾閣中出來,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二弟的恢復得如何?”孟尋真問道。

    “放心,那傻小子的根基本就極為雄厚,又得'無常丹'與真經療傷秘訣雙管齊下,傷勢恢復的極快,到第七日頭上必定可以痊癒。”黃藥師先答了孟尋真的問話,隨後嘆了一口氣道,“想我黃藥師文事武略,琴棋書畫,無一不曉,無一不精,自來交遊的不是才子,便是雅士,到頭來獨生愛女卻瞧上了一個傻頭傻腦的混小子!”

    孟尋真笑道:“黃姑娘與島主你這學究天人的絕頂智者相處久了,世間的那些所謂才子雅士又哪會放在眼中?倒是我那義弟天性純樸敦厚,與島主你正是截然相反的兩種風格,反令黃姑娘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在兵法上,此之謂'出奇制勝'!”

    兩人說笑一陣,孟尋真忽地從懷中取出一部古舊書籍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向對面的黃藥師推了過去:“這是《九陰真經》的上冊,下冊經文也夾在書中,請島主收下。”

    黃藥師雙目一凝,冷然問道:“孟小友這是何意?”

    孟尋真道:“我知島主欲焚此經書祭告尊夫人,已經與周師叔商量過,決定成全島主。”

    黃藥師神色複雜地盯著桌子上的真經看了一陣,忽地伸手將它推回孟尋真面前,微微一笑,笑容裡透著一股從骨子裡生出來的孤傲:“黃老邪雖素不以君子自居,卻也不能平白受人恩惠。”

    孟尋真笑道:“島主放心,這經書自然不是白送給你的。我對島主的一門絕技仰慕已久,想用這真經來交換。”

    黃藥師有些意外,問道:“老夫雖不敢妄自菲薄,卻也不會認為自己所學能超越《九陰真經》。小友用它來換老夫的一門功夫,不覺大大地吃虧麼?”

    孟尋真搖頭道:“我們全真弟子受先師遺訓,不得修習真經中的武學;而島主你因尊夫人之逝,想必也不會練這真經。用這部你我都不能練的經書來換取島主的一門絕技,在下倒認為這筆買賣是大大地賺了。”

    黃藥師沉吟片刻,終於將桌上的經書拿起收入懷中,問道:“小友想換老夫的哪一門武學?”

    孟尋真微微一笑,說道:“碧海潮生曲!”

    第二天,黃藥師送飯經過涼亭時,將一本薄薄的書冊放在孟尋真面前。孟尋真拿書翻閱,見裡面的文字墨跡猶新,寫的正是“碧海潮生曲”的曲譜及相關的內功心法。

    整套“碧海潮生曲”由十餘隻曲子組成,具有惑人心神的莫大魔力。曲子模擬大海浩淼,萬里無波,遠處潮水緩緩推近,漸近漸快,其後洪濤洶湧,白浪連山,而潮水中魚躍鯨浮,海面上風嘯鷗飛,再加上水妖海怪,群魔弄潮,忽而冰山飄至,忽而熱海如沸,極盡變幻之能事,而潮退後水平如鏡,海底卻又是暗流湍急,於無聲處隱伏凶險,更令聆曲者不知不覺而入伏,尤為防不勝防。

    孟尋真將整部冊子反複誦讀,卻並不准備依法修習。這“碧海潮生曲”是黃藥師由無垠碧海參悟出來的絕學,自己沒有他對於大海的深切感悟,若只是依樣畫葫蘆,不過是東施效顰,邯鄲學步。他之所以惟獨向黃藥師索要這門武學,卻是要結合此曲的原理,再結合《九陰真經》中的“移魂大*法”及前世記憶中的一些東西,獨創一門屬於自己的音殺絕技。

    七日期滿,郭靖與黃蓉功成出關。果如預期中的,不但郭靖的內傷痊癒,而且兩人的內功修為都大有進境。當日,黃藥師在桃花島上設宴慶祝,雖然人數有限,但洪七公、周伯通再加上一個黃蓉都是愛玩愛鬧的性子,宴上的氣氛倒也很是熱鬧。

    第二天早上,孟尋真來找黃藥師,向他求借一件樂器,要演練一下自己琢磨出一些門道的功夫。黃藥師引他來到自己轉為收藏樂器而建的“天籟齋”。進到齋中,但見長簫短琴、銅琶鐵板,林林總總的各種樂器足有數百件陳列室內,教孟尋真看得嘆為觀止。

    黃藥師不無得意地道:“這些樂器都是老夫數十年蒐集的精品,樁樁件件都有來歷。小友相中哪一件只管拿去,老夫自當奉送。”

    孟尋真也不和他客氣,信步在擺滿各種樂器的架子之間走過,雙目看似隨意地一件件瀏覽過去。

    他的目光忽地被一支造型特異的短笛吸引住,尋常簫笛之類樂器形體皆是修長筆直,材質無非是竹玉金屬之類,而這支短笛卻是用一顆不知是甚麼異獸的彎曲獠牙所製,長約尺半、光潔如玉,中間鏤空,上鑿八孔,隱隱透著一股蒼涼荒遠的韻味。

    “黃島主,不知這支短笛有何來歷?”孟尋真拿起那獸牙短笛,轉頭問道。

    黃藥師笑道:“小友好眼力。相傳龍生九子,首名'囚牛',性好音律。此笛名曰'龍牙',據說便是以囚牛的牙齒所製,不過老夫以為這多半是後人牽強附會。雖說如此,但此笛的不僅發音清越如鳳鳴龍吟,質地也極為堅硬,刀劍難傷,的確稱得上是一件異寶。小友若是看得入眼,請儘管拿去便是。”

    吹笛子是孟尋真前世不多的愛好之一,少年時甚至專門拜在一位民間的老藝人門下學過不短的一段時間。來到這個世界後,在重陽宮的二十年裡,苦練武功之餘,也常吹奏幾曲自娛自樂。久而久之,在音律方面倒也頗有幾分造詣。他見這支龍牙笛材質造型雖然特意,構造卻與一般橫笛並無區別,便將它送到唇邊吹了幾個音符,但覺笛聲高昂時如玉碎崑岡,低徊時似冰下泉流,的確不是凡俗之物,便不客氣的收下來,拱手道:“黃島主,在下近日參悟你的'碧海潮生曲'有感,自己胡亂作了一首曲子。島主為此道行家,請代為品鑑一番如何?”

    黃藥師一愣,他未料到孟尋真要自己的“碧海潮生曲”竟不是為了學習而是作為參考來自創新曲,立時來了興趣,含笑道:“以小友之才,所創之曲定然非同小可,老夫當洗耳恭聽。”

    兩人出了“天籟齋”,迎面正看到郭靖與黃蓉兩個神態親暱的攜手走來。黃藥師雖念及郭靖為救女兒而奮不顧身的一片癡情,又顧及洪七公和孟尋真兩人金面,未如原著中一般反對兩人親事,但看到自己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眼見著便要便宜了這傻小子,“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氣”的心理髮作,總免不了會有幾分不痛快。他口中輕咳一聲,卻暗運內氣將聲音凝成一線狠狠刺入郭靖耳中。

    郭靖聞聲身軀一下巨震,循聲往來,看到是未來岳父面色不善地看著自己,臉上一紅,忙不迭的鬆開黃蓉的纖手,上前和兩人見禮,分別喚了一聲:“伯父,大哥。”

    黃蓉卻是一點都不在意,跑過來挽住父親的手臂,問起他和孟尋真為何會在這裡。黃藥師拿寶貝女兒沒法,將事情簡單說了幾句。黃蓉聽說有孟尋真要演練新創武學,自然不肯錯過這個熱鬧,並且飛快的跑去將洪七公和周伯通兩個拉了來。

    眾人來到竹林中一座涼亭之內,亭上橫匾書有“積翠亭”三字,兩旁懸有“桃花影裡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的楹聯。黃藥師、洪七公、周伯通、孟尋真四人在亭內擺放的看來頗有年代的竹椅上坐下,黃蓉和郭靖分別侍立於黃藥師、洪七公身後。

    孟尋真揚了揚手中的短笛道:“我這套曲子名為'六道迷神引',乃是參考黃島主的'碧海潮生曲'、《九陰真經》中的'移魂**'以及佛家六道輪迴的傳說所創,分為'人間道'、'餓鬼道'、'地獄道'、'畜生道'、'修羅道'、'天人道'六節。其要旨是以樂曲迷惑人心,營造六道幻境。彼之心神一旦陷入幻境,則將於六道中永無休止的輪迴,至死方休。受修為見識所限,目前我也只試創出'人間道'一節曲子。”

    說罷,他將龍牙短笛湊到唇邊,輕輕吹奏起來。曲聲宛轉悠揚,似有人娓娓而談,述說著紅塵俗世的世態變遷及芸芸眾生的情怨糾纏,令人不知不覺陷入回憶,想起深埋心底的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座的諸人中,洪七公和黃藥師始終神態自若,以他們二人的修為,此刻只守不攻,凝神守一,自然不會輕易為孟尋真曲聲所動;黃蓉雖然功力最弱,但她自幼聽慣父親吹奏“碧海潮生曲”,深悉其中奧妙,對脫胎自“碧海潮生曲”的“六道迷神引”自然也多了幾分抵抗之力,一時也不覺怎樣;倒是周伯通雖然修為不遜洪、黃二人,但因當年在大理皇宮的那樁尷尬事,心靈上存在極大破綻,一不留神之下竟然著了道,腦海中浮現出與那個嬌憨美麗的女子相處的一幕幕往事,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臉上現出緬懷傷感神色,口中喃喃念道:“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這首深埋在心靈最深處的情詩剛剛念了一半,他忽地激靈靈打個冷戰,猛地清醒過來,一張老臉刷的漲得通紅。

    而受孟尋真這支曲子影響最深的竟是郭靖,他臉上的神色隨著曲聲不斷變幻,忽而迷茫,忽而掙扎,忽而愁苦,忽而頹喪,到最後他臉上忽地現出哀痛欲絕之色,大呼一聲:“蓉兒!”抬手一掌,反向自己天靈拍下!

   
第三十二章 魔音締緣
  

    郭靖受孟尋真吹奏的“六道迷神引”所惑,突然舉掌自擊天靈。這一下變故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即使以黃藥師、洪七公、周伯通三人的武功,在猝起不意之下也不及出手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郭靖顯然是用盡全力的一掌便要將自己打得腦漿迸裂。

    幸好孟尋真在吹笛的同時一直留神關注著眾人的反應,見狀微微調整了手中龍牙笛的角度,手指按住笛孔,提一口真氣用力一吹。一股真氣從龍牙笛的尾端噴出後,凝而不散聚成手指粗細的一束氣勁,隔空擊中了郭靖的“肩井穴”。郭靖穴道受制,手上的內力頓時消散。雖然還是一掌拍在自己的頭頂,卻沒有傷到自己,反而將自己從幻境中驚醒過來。

    “靖哥哥!”黃蓉滿臉驚駭之色地撲過來,抓著他的手叫道,“你幹什麼?”

    郭靖有些茫然地轉眼看來,等看清面前的人時,臉上神色立時轉為狂喜,不顧一切地一把將黃蓉抱在懷中,語無倫次地大叫道:“蓉兒,你沒死!你沒死!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黃蓉先是一呆,隨即明白他必是在孟尋真曲聲營造的幻境中看到自己死亡,以至於竟要自盡殉情,心中既是感動,又是甜蜜,雖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卻俏臉緋紅地任由郭靖緊緊抱著自己,絲毫不作掙扎。

    好半晌後,又是黃藥師看不過眼,重重地咳嗽一聲,驚醒了一對沉浸在喜悅與甜蜜中的小鴛鴦。郭靖觸電般地放開懷中的黃蓉忙不迭後退,慌亂之下險些被亭邊的欄杆絆個仰跌。黃蓉看到孟尋真和洪七公似笑非笑,周伯通更是拍著手掌起哄,有些害羞的躲回父親身後。

    孟尋真笑著對郭靖道:“二弟,你天性質樸,心念純淨無雜,按說應是最難被我曲聲誘惑才對。剛剛你想到了什麼,竟如此輕易陷入幻境,險些釀成大禍?”

    郭靖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原來他在聽著孟尋真的曲聲時,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遠在大漠的華箏公主。他向來將華箏當作親妹子一般,實無半點兒女私情,但當初成吉思汗為酬他大功當眾許婚,他一時茫然無措未不知如何推拒,此事竟成定局。

    到後來南下中原結識了黃蓉,他終於明白自己心跡,清楚這個精靈古怪的女孩兒才是自己願意與之廝守終生的對象。

    但他自幼受江南七怪教導,崇信重諾的觀念已深入骨髓,從來都信奉寧可丟了性命,也絕不做一個棄信悔諾之人。然而要他摯愛的蓉兒生生分離,那又是生不如死。這矛盾在他心底深埋已久,此刻被孟尋真的曲聲挑動,立時爆發。

    孟尋真所創“六道迷神引”中的這一曲“人間道”,針對的正是世人生老病死之苦、貪嗔愛欲之毒等等負面情緒。郭靖這邊心魔一起,“六道迷神引”的魔力立時乘隙入侵,營造幻境將他心中糾結苦惱之事無限擴大。

    恍惚間,郭靖彷彿看到自己最終還是選擇了信守諾言,離開了傷痛欲絕的黃蓉,返回大漠與華箏完婚。婚後郭靖固是每日每夜都在銘心刻骨地思念著遠方的黃蓉,從沒有過一日的快活;華箏也因終於明白他的心意,知他心有別屬而終日落落寡歡。夫妻兩個同床異夢地度過十載光陰,郭靖終於安捺不住對黃蓉的思念,南下中原,偷入桃花島,想在暗中悄悄看黃蓉一眼。豈知到了島上,看到的竟是黃蓉的墳墓,原來她早在數年前便已鬱鬱而終。眼見著淒涼孤墳,遙想著含恨而逝的一縷芳魂,郭靖萬念俱灰,心中頓時萌生死志,反掌自擊,便要在黃蓉墓前自盡。

    此刻聽孟尋真問起幻境中所見,郭靖不由百感交集,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眾人以為他少年人臉內,不好意思說自己在幻境中為黃蓉殉情的細節,便也不以為意,轉而評論起孟尋真自創的這套功夫,都說日後孟尋真若能將設想中“六道迷神引”的其他五首曲子全部完成,定是一套震古爍今的音殺絕學。

    當天晚上,郭靖獨自來找孟尋真,臉上神情甚是忸怩,期期艾艾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孟尋真笑道:“二弟,你向來都是直腸直肚的性子,今日怎麼如此不痛快?你我兄弟之間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得了義兄鼓勵,郭靖終於鼓足勇氣說出心中所想:“小弟想請大哥出面,代我向黃島主求親!”

    孟尋真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這小子總算開竅了!怎麼等不及要早點將你的蓉兒娶過門了?”

    “不是這樣!”郭靖漲紅了臉連連擺手,“大哥知道我早和華箏公主有了婚約,雖然我心中只有蓉兒一個人,但又不願做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這些天我一直在為這件事苦惱,實不知該做何選擇。今日大哥吹的一首曲子卻幫我做了決定。”

    他將在幻境中的經歷說了一遍,又道:“這一切雖是虛幻,卻未必不會成為現實。小弟是個粗人,若是與蓉兒分別了,雖會常常想著她、念著她,但總也能熬得下來。可是她呢?她一個人在桃花島上,只有她爹爹相伴,豈能不寂寞?而且她小心眼裡整日就愛想心思、轉念頭,這可不是活活地坑死了她?”

    說到此處時,幻境中黃蓉那座孤零蕭瑟的墳塋彷彿又出現在眼前,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小弟已經想得清楚,什麼都不管了!不管什麼成吉思汗、也不管什麼華箏公主,就算天塌下來了,我也要和蓉兒在一起!這一生一世,我只要和蓉兒在一起!”

    孟尋真聽著這平日沈默寡言的傻小子破天荒地說出這麼老長一通話來,心中先是好笑,隨後卻大為感慨——沒想到自己的一首曲子,竟使得郭、黃二人在情感上少走了許多彎路。

    他見郭靖說完後眼巴巴地瞅著自己,只等著自己應下此事,當即輕笑一聲,轉頭對著窗戶道:“黃姑娘,你在外面聽了這麼久,應該明白我義弟的心意,你怎麼說?”

    口中說話,右手向著緊閉的窗扇虛空一抓,兩扇窗子左右一分,現出黃蓉俏生生的身影。

    “蓉兒,你怎麼……”郭靖愕然道,話剛出口,便明白自己剛剛說的那番話定然都被她聽了去,立時漲紅了臉,一顆心砰砰地劇烈跳動,轉過臉不敢再看她。

    暴露行藏的黃蓉臉上一紅。她心細如發,白天看出郭靖臉上神色有異,夜間像悄悄地來找他問個明白,卻看到郭靖出房門來孟尋真這裡,她心中好奇,便跟過來偷聽,卻不料聽到郭靖的這一番肺腑之言。

    孟尋真看著這對小情人搖頭失笑,倏地伸手扣住郭靖肩頭,反手將他從窗口扔了出去,口中笑道:“你們小兩口自己聊吧,我可要先睡覺養足精神,明日好去向黃島主提親!”說罷將手一揮,發出一股柔和的真氣將窗戶關上。

    第二天,孟尋真特意從行囊中翻出一身新衣換上,又請出洪七公作大媒,一起來找黃藥師提親。黃藥師心中已經默許了這門親事,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經過商議,因為黃藥師實在不捨得讓女兒早早地嫁出去,便先為郭靖和黃蓉定下親事,婚期卻推到來年。

    如此大喜之事自然要好生慶祝一番,黃藥師便要設酒相待,孟尋真忽地聽到空中傳來幾聲雕鳴,笑道:“義弟與黃姑娘定親,我這兄長的卻不能不送賀禮。前幾天已命雕兒去取一件寶物,此刻恰好迴轉,待我去將他取來。”他說完後便轉身出門,不多時提了一個散發著濃郁藥味的大竹簍重新走了進來。

    見眾人都向自己投以好奇目光,孟尋真微微一笑,隨手將竹簍的蓋子掀開,一條通體朱紅的大蛇從竹簍內探出半截身軀,將眾人都駭了一跳。

    黃藥師只看了兩眼,動容道:“果然是寶物。老夫曾聽說過有一門以藥養蛇、從而易筋壯體的秘訣。說的是用以各種珍奇藥物飼養劇毒之蛇,從而將毒蛇的一身血液養成具有贈功、延壽、闢毒等奇效的至寶。不過此法太過耗費功夫時日,沒有二三十年的心血絕難成功,小友如何得到此物? ”

    孟尋真先鼓掌讚歎黃藥師見識,隨後道:“這條藥蛇卻是在下從趙王府順手牽羊盜來,據說是遼東高手'參仙老怪'梁子翁的東西。在下素知島主醫術通神,欲煩請島主將這蛇血煉成丹藥。其中一份便送給義弟和弟妹,算是在下的賀禮。”

    黃藥師笑道:“小友好算計,說是送禮,卻抓了老夫來做苦力。也罷,若那藥物能夠練成,蓉兒和靖兒這兩個孩子得到的好處卻是極大,老夫便接下這差事。”

    當日,黃蓉親自下廚,用那放過血後的藥蛇精心烹飪了一桌花樣百出的全蛇宴。這蛇肉的功效雖不及血液,卻也是極難得的大補之物,再加上黃蓉廚道宗師手段的砲制,吃得大家贊不絕口。其間只有一個周伯通不識相,幾杯酒下肚後拉著郭靖說了些“娶老婆不好”、“有了老婆便有許多功夫不能練”之類的瘋話,氣得黃蓉直向他橫眉立目。

    孟尋真見這老頑童師叔越說越不像話,便將殺手鐧拿了出來。他別有深意地看著周伯通笑了幾聲,說道:“師叔,昨日在積翠亭中,我好像聽到你念了幾句詞,意境甚是淒美。沒想到您除了武功卓絕,文采亦是不俗。那幾句詞是什麼來著?哦,我想起來了,是'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

    周伯通猛地從郭靖身邊跳了起來,滿臉驚慌神色地連連擺手道:“什麼四隻雞、兩隻鴛鴦的,你小子聽錯了,一定是聽錯了!”說罷很是狼狽地逃席而去。

    除了孟尋真心中有數,其他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這老頑童又發什麼癲。

    黃蓉精心烹製的菜餚勾起了洪七公的筵席,讓他記起了當年在皇宮偷吃的無上美味“鴛鴦五珍膾”。這念頭一起,便再也不能遏制。他次日一早便和黃藥師告辭,要再去臨安偷食。周伯通一來懷疑孟尋真知道了些什麼,每次看到他有有些惴惴不安,二來覺得到皇宮中偷東西吃應該是一件破好玩的事,便纏著洪七公帶他同去。洪七公和他也是舊識,熟知他的頑童脾氣,知道若不答應的話,說不定他便要弄些什麼事來搗亂,便點頭應承下來,兩人結伴離了桃花島。

    孟尋真留在島上等黃藥師用那藥蛇寶血煉製丹藥。閒來無事,他便將《九陰真經》中的“易筋鍛骨篇”傳給了郭靖和黃蓉。

    十日之後,黃藥師手中捧著一個玉匣功成出關,玉匣中盛著十五粒青中透紅的丹藥。他將這丹藥分作三份,孟尋真、郭靖、黃蓉每人五粒。

    黃藥師很是自豪地說在煉製這十五粒“碧血丹”時,除了藥蛇之血,自己又添加了不少珍藏的靈藥,功效遠勝生飲蛇血。他吩咐郭靖和黃蓉兩人自即日起每日一粒按時服下,每次服完後練氣導引,待五粒丹藥服完,內力自然大進。

    對孟尋真,黃藥師卻說以他如今的功力,這丹藥對他的助力有限,不若將丹藥留存下來,待到日後衝擊“先天功”第三層關口時,將這丹藥作為衝關的助力。

    孟尋真仔細衡量利弊,還是覺得黃藥師這位醫藥的大行家說的在理,便討了一個玉瓶將五粒“碧血丹”裝起來貼身收藏。又在桃花島上盤桓了十餘日,與黃藥師探討以音克敵之術。這一天見郭黃二人武功大進,自己“六道迷神引”的第一支曲子“人間道”也得以進一步完善,連第二支曲子“餓鬼道”都隱隱具備了雛形,便開口向黃藥師等人辭了行,發嘯聲召喚來雙雕,騎上雕背乘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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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力伏五兇
  

    孟尋真騎乘在雄雕銀魂背上御風而行,下方是無垠碧海,上方是無盡蒼穹,人處其間,心懷不由大暢。

    正急速飛行時,銀魂忽地向著下方急鳴數聲。孟尋真知道它那雙遠比自己銳利的神目定是發現了什麼,便從懷中取出一個長三寸有奇、徑約寸許的黃銅圓筒,雙手一拉,圓筒節節延伸,變成一個三節相連、一頭粗一頭細的尺許長事物。孟尋真將細的那頭放到右眼前,粗的那頭對準下方的大海,海面上的景物立時被十數倍放大呈現在眼前。

    這副還有些原始的單筒望遠鏡是孟尋真在桃花島上的收穫之一。他與黃藥師閒談時,聽黃藥師說起大海之上危機四伏,許多危險發生時因在視野所限而無法預先察知,等它進入視野時再想躲避卻已不及,許多船隻都因此而遭傾覆之禍。當時孟尋真靈機一動,便和他說瞭望遠鏡的功用。黃藥師對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最感興趣,問清望遠鏡的原理結構,便興沖沖地去試驗。他的藏品中有幾塊純淨無暇的白水晶,耗費了大量的心血精力,雖然浪費了一些材料,終於被他打磨出兩套合用的凹凸鏡片,製成兩具十五倍左右的單筒望遠鏡,併其中的一具很慷慨地送給了孟尋真。

    透過望遠鏡,孟尋真看到海面上有一大一小兩艘船。其中的一艘小船側舷凹陷斷裂,已經半沉入海中;在另一艘大船的甲板上,有兩伙人正亡命狠斗。而這兩伙人都是老相識,一邊是郭靖的師傅江南六怪,另一邊卻是沙通天、彭連虎、侯通海、靈智上人、梁子翁這五個被完顏洪烈拉攏的高手。

    六怪武功遠遜於對方,此刻已是岌岌可危。總算他六人數十年朝夕相處,彼此默契於心,雖限於修為見識,未能練成類似於全真教“天罡北斗陣”一類的陣法,卻也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套聯手禦敵的手段,其威力絕非六人實力相加那麼簡單。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在趙王府五大高手一輪輪有如驚濤駭浪般的攻擊下堅持至今。

    孟尋真見六怪有難,也顧不得深思他們六人怎會出現在這裡,口中一聲吆喝,座下的銀魂會意,滑翔著向下方的大船落下。

    白雕的體形龐大,離那大船尚遠,船上的人們便已發覺,紛紛罷手分在兩邊。銀魂從那大船甲板上方三丈處一掠而過,孟尋真便在它掠過的瞬間翻身落下,正好站在兩堆人中間。

    孟尋真團團一揖與眾人見禮,含笑道:“諸位,中都一別,卻是好久未見了!”

    “孟尋真,還我藥蛇來!”其他人尚未說話,“參仙老怪”梁子翁一聲怒吼,雙拳齊揮向他面門打來。

    當日孟尋真到趙王府盜取梁子翁苦心豢養的藥蛇,曾擒了一名王府護衛拷問梁子翁住處。梁子翁在事後發覺藥蛇失竊,怒髮如狂,幾乎要將趙王府掀翻。完顏洪烈很是倚重這些重金禮聘而來的高手,號令全府上下配合他細細尋找線索,終於從那名護衛口中得知下手之人正是白天大鬧王府的孟尋真。

    時間過去這麼久,梁子翁料想那藥蛇的一身寶血早就進了孟尋真的肚子,二十年苦心付諸東流,他在心中滴血的同時也將孟尋真恨到骨頭里。今日見他從天而降,梁子翁一股滔天恨意直沖頂門,完全不顧孟尋真在中都時顯露的神奇武功,誓要取了對方性命,以報奪蛇之恨。

    孟尋真看這老兒揮拳打來,雙手用一式“太極拳”中的“野馬分鬃”,在對方手腕上一沾一帶一抖,說一聲:“去罷!”

    梁子翁只覺對方一沾一帶之後,自己拳上蓄積的勁力便被盡數引走,雙拳再使不出半點力道。他心中剛剛叫了一聲“不好”,尚不及抽身退避,對方又是一抖,便將引走的力道原物奉還,更額外加了一道勁力作為利息。這股大力湧來,梁子翁登時立足不出,踉踉蹌蹌地向後連退出二十餘步,一直退到船舷邊上。若非沙通天恰好站在這個方位,及時伸手拉他一把,只怕他已跌落海中。

    “小輩果然厲害!”梁子翁臉色極為難看,這才想起孟尋真當日顯露的武功便已遠在自己之上,而從剛才交手的那一招來看,對方武功又已再進一層,更非自己可以匹敵。他自然而然地將孟尋真武功的進境歸功於自己那藥蛇寶血的神效,心中戒懼的同時,嫉恨也更添幾分,環顧周圍的沙通天等人叫道,“這小輩在中都時令我等顏面盡失,今日若不將他留下來,以後還有何面目領受王爺的供奉?”說完這句話,便使出平生絕學“遼東野狐拳法”,再向孟尋真攻至。

    這路“野狐拳法”是梁子翁在長白山採參時見到獵犬與野狐在雪中相搏的,靈機觸發自創出來的。拳法以“靈、閃、撲、跌”四字訣為主旨,最適合用來對付強於自己的勁敵,便如狡詐多端的野狐躥東蹦西,即使獵犬爪牙鋒利,卻無奈之何。

    孟尋真仍以“太極拳”相迎,他在桃花島上得了周伯通點撥,領悟了這拳法的精髓,此刻使了出來,拳勢輕柔綿延如行雲流水,三招兩式便壓制住梁子翁,教他的以靈動取勝的“野狐拳法”束手束腳地施展不開。

    “你們還不動手?”梁子翁又急又怒地大喝。

    沙通天、彭連虎、靈智上人三人彼此交換一個眼色,都知若不出手,不僅會徹底得罪梁子翁,以後見到完顏洪烈也不好交代,儘管對孟尋真忌憚萬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走過來助戰。至於“三頭蛟”侯通海這個渾人,他一向是以師兄馬首是瞻,自己卻沒什麼主意。見師兄有出手之意,也不管自己與孟尋真的武功如何天差地遠,狂吼一聲,揮動鋼叉向著孟尋真的後心便刺。

    孟尋真聽得身後惡風襲來,身軀微側,左手反揮用一式“手揮琵琶”在侯通海鋼叉的叉柄上一拂。侯通海鋼叉稍稍偏移一點方向,仍是拼盡全力的刺了出去,只是刺擊的對象卻變成孟尋真前方揮拳來攻的梁子翁。

    “侯老二,你搞什麼鬼?”梁子翁閃身避開怒喝道。

    侯通海一愣,說了一句:“我不知道。”便又揮叉向孟尋真頭頂砸下。梁子翁亦從背後摘下自己的獨門的藥鋤兵器,橫擊孟尋真腰肋。

    孟尋真雙手上下齊飛,掌上暗藏粘隨之力,在攻到身前的兩件兵器上輕輕一撥。那鋼叉與藥鋤立時變向,侯通海的鋼叉改為砸向剛剛衝上來的師兄沙通天那顆光禿禿的頭顱,梁子翁的藥鋤則擊向手持一對巨大銅鈸從另一邊來夾攻孟尋真的靈智上人。

    沙通天和靈智上人都覺莫名其妙,各舉兵器招架。沙通天的武功勝過師弟甚多,手中鐵槳接住侯通海的鋼叉並不吃力;而靈智上人的武功與梁子翁只在伯仲之間,兩人的兵器相互一擊,都被震得虎口一麻,分別後退幾步。

    “大家小心,這小子的拳法有古怪!”趙王府五人中以“千手人屠”彭連虎最為陰沉多智,他出手最晚,佔了旁觀者清的便宜,雖看不懂“太極拳”中“借力打力”和“四兩撥千斤”法門的玄奧,卻也知道同伴們彼此攻擊定是孟尋真所用的看來有些軟綿綿的拳法導致。

    其餘四人聽了,心中都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一起向孟尋真攻至。再出手之時,他們兵器上的力道都不敢用足,皆是一沾即走,防著對手再用詭異手段引得自己去攻擊同伴。

    一旁的柯鎮惡聽眾兄弟說孟尋真被人圍攻,一挺鐵杖吆喝大家上前助戰。

    朱聰伸手將他攔住,笑道:“大哥稍安勿躁,依小弟之見,孟少俠怕是用不著咱們幫忙呢?”

    韓小瑩有些擔心地問道:“二哥,沙通天等人都是獨霸一方的武林大豪。五人合力,只怕孟少俠武功再高也難以招架吧?”

    朱聰將手中鋼骨折扇搖了幾要,悠然道:“七妹,你只看孟少俠腳下,便知他勝算在握。”

    除柯鎮惡目不能視,其餘幾人都凝神往孟尋真腳下看去。只看了一會兒,全金發驚呼道:“乖乖,感情孟少俠雙腳一直站在原地不動!厲害!真不知他年紀輕輕如何練就這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

    孟尋真見這五人各逞平生絕技,走馬燈般圍繞著自己狂攻不休,冷笑道:“既然你們這麼愛繞著我跑,那便讓你們跑個夠!”雙手在身前一圈,如抱太極,正是“太極拳”中的一式“如封似閉”。隨著他雙手如揉動一個無形球體般緩緩運轉,精純無比的先天真氣散溢出去,在體外形成一個力道雄渾無比的漩渦,將一邊圍繞自己疾奔一邊出招攻擊的五人卷入其中,不停加速他們疾奔之勢。到後來這五人已是身不由己,不僅顧不上出招攻敵,連停下腳步都不能做到。

    沙通天等五人心中叫苦不迭,陷身在孟尋真的真氣漩渦中,他們每跨出一步所耗費的力量都是平時的十倍,狂奔了十幾圈下來,每個人都已氣喘如牛,汗出如漿。但孟尋真發出的真氣漩渦始終沒有顯出減弱的跡象,反而越轉速度越快,越轉越力道越強。漸漸地五人身上的汗水已經流乾,身上的毛孔中滲出來的已經是淡紅色的血滴。

    一旁觀戰的六怪都驚心動魄,他們知道汗水流盡代表著五人的功力已被壓榨乾淨,此刻損耗的已是他們本身的精血。一旦精血耗盡,便是五人斃命之時。

    “饒你們一命罷!”孟尋真忽地將雙手一收,那真氣漩渦登時消散。

    沙通天等五人出於慣性又奔了幾步才一起癱倒,再也動彈不得。

    孟尋真知這五人已經功力全失再無半點威脅,便任由他們倒在甲板上喘粗氣,走過去和六怪見禮,問起今日之事的前因後果。

   


第三十四章 野店救人
  

    朱聰向來是江南七怪的發言人,他先代眾兄弟謝過孟尋真的救命之恩,才說起此事的前後經過。

    武林中有一個有名的俠盜“飛鼠”時莫遠。此人是當年的梁山好漢“鼓上蚤”時遷後人,家傳的輕功與神偷絕技稱絕一時。他與精於“妙手空空”之術的朱聰志同道合,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不久前,時莫遠忽地拖著一身重傷來嘉興見朱聰。朱聰大驚,一面請郎中為他調治,一面問起他受傷的經過。

    時莫遠道自己在一座大宅作案時,意外發現這宅院的主人竟是金國的趙王完顏洪烈,他好奇這金國王爺為何會如此詭秘地出現在宋國境內,當即斂聲屏息凝神偷聽,結果給他聽到一個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此時北方草原上蒙古崛起,正大舉攻伐金國。那蒙古兵剽悍殊甚,金兵雖以十倍之眾,每次接戰,盡皆潰敗,如今金國的中都燕京已被圍困,燕雲十六州盡屬蒙古。完顏洪烈見金國國勢日漸傾頹,心甚憂急,苦思中興復國之策。他不知怎的得知一部記錄著岳飛岳爺爺平生用兵要訣的《武穆遺書》收藏在臨安皇宮之內,心想只要得了這部兵書,自能用兵如神,戰無不勝,就如當年的岳飛一般,蒙古兵縱然精銳,也要望風披靡。因此,他招募了大批武林高手隨行,親自南來宋國盜書。

    因擔心江南奇才異能之士極多,完顏洪烈只怕盜書之事遭受阻撓,因此計劃著要改走海道,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浙江沿海登陸,悄悄潛入臨安盜書。為避免人多招人懷疑,他又決定所有人分成兩撥。兩撥人各乘一舟,登岸後趕赴臨安附近的牛家村會合。

    當時時莫遠因驟聞如此大事而心神震盪,不慎洩露行跡,被完顏洪烈身邊的高手追殺。雖然仗著輕功逃得性命,卻也受傷不輕。他自知人單力薄,便帶傷日夜兼程趕到嘉興找六怪商議對策。

    六怪都是俠義心腸,既得知此事便絕無不管之理。他們也知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匹敵完顏洪烈招攬的那些高手,便一邊火速給全真教和丐幫兩大武林正道幫派傳信說明此事,一邊趕赴沿海,租了一艘船沿著海路北上,希望能遇上完顏洪烈的船,寧可丟了性命性命也要將他攔下。

    說來也是老天庇佑,六怪不僅在茫茫大海上攔截到完顏洪烈兩路人馬中的一路,還在危急之時遇到孟尋真這救星從天而降。

    聽完朱聰的敘述,孟尋真的臉色忽地大變,急問道:“朱二俠,你是說完顏洪烈還有路人馬,而且他們約定會和的地點是牛家村?”

    “是啊……”朱聰下意識地答了一句,隨即便想到什麼,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是我疏忽,竟忘了楊鐵心一家如今就住在牛家村!”

    孟尋真臉色鐵青,反手一抓,用“擒龍功”將離他最近的梁子翁隔空抓到手中,厲聲喝問:“說,完顏洪烈那邊都有什麼人?”

    此刻的梁子翁一身武功盡廢,對孟尋真的恨意實是傾盡四海之水亦難清洗,他面露瘋狂之色,哈哈大笑道:“原來楊鐵心一家三口都在牛家村?妙,實在妙不可言?這正是冤家路窄,不,該說是有緣千里來相會。這一來王妃自然重歸王爺懷抱,那跟王爺搶女人的楊鐵心定是一刀宰了,至於他那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嘿嘿,風流倜儻的歐陽公子可是在王爺身邊……”

    “你找死!”孟尋真雙目寒光一閃,右手“進步搬攔捶”,一拳擊在梁子翁胸口。他這一拳純用剛勁,將梁子翁的胸骨砸得粉碎塌陷,整個人飛出船舷拋落海中。他又伸手從甲板上抓去彭連虎,聲音中透著徹骨的寒意,“我不想听廢話,完顏洪烈那邊都是那些人?”

    眼角瞥見在海面上載浮載沉的梁子翁的屍體,彭連虎打個寒顫,趕緊答道:“有西毒歐陽鋒叔侄,還有剛剛從**請來的高手金輪法王。”

    “金輪法王?”孟尋真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怎麼會來了中原?”

    彭連虎答道:“金輪法王的弟子格桑尼瑪在歸雲莊敗於你手,逃回來後便往**將他請了出來。”

    孟尋真將他丟回甲板上,轉身對六怪道:“六位,事出緊急,在下須即刻趕往牛家村。這四個惡徒武功全失,已成廢人,還請六位酌情處置!”

    他喝過了一個戰戰兢兢的水手,讓他給自己找來筆墨,匆匆寫下一封給郭靖的書信,說明面臨的情況,特別強調了金輪法王是一個不遜於歐陽鋒的絕頂高手,要他務必搬請出黃藥師趕來相助。寫完後將書信封入一節竹筒,發嘯聲將空中盤旋的雙雕召喚下來,他將裝信的竹筒系在玉魄的左腿上,指著桃花島的方向喝了一聲:“桃花島!郭靖!快!”

    玉魄會意,一聲長鳴後展翅騰空,向著桃花島的方向急速飛去。

    孟尋真伏在銀魂背上,匆匆和六怪打個招呼,一聲吆喝,銀魂亦急振雙翼,以驚人的高速破空飛去。

    一路之上,孟尋真都在心急如焚並自責不已。他頭上懸著“夢蝶”系統這柄利劍,等到第二次華山論劍結束,他任務失敗便是被抹殺的結局,而完成任務的結果也極有可能是被系統送入另一世界完成下一個任務。因此,他不敢、不忍也不能面對和接受穆念慈的情意,最終選擇了壓下心中對穆念慈萌生的好感,掉頭離開。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離開之後,心中那本來只有一點點萌芽的念頭反而開始如野草般瘋長。為摒除這些使自己的心越來越亂的念頭,孟尋真開始刻意地強制自己不去想穆念慈。要知武功到了孟尋真這個境界,心神之強大遠勝常人,已經可以初步控制自己的意識,原著中周伯通無意中練成《九陰真經》中的功夫後竟能將這些功夫再“忘記”,便是這個道理。

    孟尋真在“忘記”穆念慈的時候,自然也相應地也忘記了與她相關一些事情,以至於竟忽略了楊鐵心一家人返回故鄉牛家村居住其實埋下了極大的危險,因為在原著中,完顏洪烈往臨安盜取《武穆遺書》時,中途會在牛家村歇宿!

    “你千萬不要有事!”心中默念著,孟尋真不住催促銀魂快飛。銀魂從未見過主人如此焦急,因此不斷鼓勁疾飛,速度一提再提。

    孟尋真在行走江湖時到過臨安,卻不知道牛家村的具體位置,因此他讓銀魂在臨安附近降落,找人問明牛家村的路徑之後便全力展開輕功急掠而去。等他趕到牛家村時已是晚上,藉著月色放眼望去,但見一彎流水擁著十七八家稀稀疏疏的人家。村內的家家戶戶燈火全無,只有村東頭的一戶人家的窗口透出微弱的燈光。他略一思忖,想到貧家百姓一般入夜後便早早歇息,絕不會如此奢侈地耗費蠟燭燈油,若完顏洪烈他們到了這裡,只往那燈光處尋找必定不錯。

    既已知道完顏洪烈身邊有歐陽鋒和金輪法王這兩大絕頂高手,孟尋真行事自然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他將輕身功夫施展到極致,不帶出一絲聲息地向那燈光處潛行過去。走到近處,孟尋真看著亮著燈的人家外挑著一面破酒帘,似是個酒店模樣。他猛地醒悟,想到這畢竟便是黃藥師三弟子曲靈風的酒店了。原著中郭黃密室療傷、楊康殺歐陽克、黃藥師大戰全真七子、梅超風身死等精彩情節都發生在此處。身體彷彿化作沒有實質的影子,孟尋真悄無聲息地飄到一扇窗戶跟前,透過殘破的窗櫺向室內望去。

    酒店內的廳堂內點了幾隻蠟燭,燭火在從殘破的門窗縫隙吹進的微風中搖曳吞吐,忽明忽暗。廳堂正中擺了一張斑駁陸離的破舊桌子,桌上擺了些酒食,有四個人圍繞著桌子一邊隨意吃喝一邊閒談。孟尋真看到桌子正面坐的正是完顏洪烈,兩旁一個是“西毒”歐陽鋒,一個是身披紅袍的藏僧,身形高瘦、腦門未陷,舉止氣度不讓歐陽鋒分毫,定是金輪法王無疑,在完顏洪烈對面末座相陪並不時給另外三人敬酒的卻是歐陽克。

    在廳堂內側的牆根處,並排坐著五人。其中的三個正是楊鐵心、包惜弱和穆念慈。楊鐵心面色蒼白,嘴角掛著血絲,一雙手臂軟軟地垂著,顯然受傷不輕;包惜弱除了髮鬢為亂,倒不見什麼損傷,只是看到丈夫的慘狀,臉上也是全無血色;穆念慈看來同樣未受傷害,只是被一條繩索縛了雙手,坐在義母身邊。一旁多出來的兩人令孟尋真頗為意外,一個中年女子長發黑衣,正是“鐵尸”梅超風;另一個女子十七八歲,蓬頭亂服,雖然被人捉了還是嘻嘻哈哈的笑個不停,孟尋真猜想這應該便是曲靈風的女兒傻姑。兩個人坐在穆念慈身側,和穆念慈一樣被縛了雙手。

    對於梅超風為何出現在此處又遭人所擒,孟尋真約略揣摩到一些。她受師傅黃藥師差遣,去尋找受自己所累被逐出師門的幾位師弟,定是不知從何處打聽到曲靈風的下落才找來牛家村又遇到傻姑。等完顏洪烈等人也來到牛家村與她撞在一處,歐陽鋒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曾經擁有過《九陰真經》的人,出手將她擒下,準備從她口中拷問出真經內容。

    他一邊往店內偷看,一邊急速運轉大腦,思量著救人之策。強攻自是絕不可行,憑他如今的功力,若只是一個歐陽鋒倒還可以搏上一搏,但加上一個金輪法王,他便沒有半點成算。為今之計,莫若設法擒一個人質,逼對方釋放那五人,而這人質的人選,自然應當在完顏洪烈和歐陽克兩人之間產生。經過考慮,孟尋真還是選定了歐陽克,雖然這要比擒拿武功低微的完顏洪烈困難許多,但若以完顏洪烈為質,金輪法王會作何反應尚難以確定,歐陽鋒這老毒物是肯定不會把什麼金國王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

    心中打定主意,孟尋真便開始耐心的等待機會。過了片刻,歐陽克手中的酒壺倒空,起身來拿在門口內側櫃檯上放著的另一壺酒。孟尋真眼中精芒一閃,右手搭上腰間紫薇軟劍的劍柄。等歐陽克走到櫃檯邊時,紫薇軟劍倏地彈出鞘外,化作一團寒氣逼人的紫芒,將面前的窗戶攪得粉碎後,人劍合為一體射向臉色大變的歐陽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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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金輪發難
  

    在孟尋真暴起發難之時,室內的歐陽鋒和金輪法王幾乎是不分先後地做出了反應。他們一個出掌一個揮拳,掌風拳勁捲起兩道狂飆,隔空擊向裹在一團劍光中撲擊歐陽克的孟尋真。

    孟尋真知道只要稍作停滯,讓歐陽鋒和金輪法王中的任意一人趕了過來,自己的救人計劃便告失敗。他人急智生,左手運起“擒龍功”,向著歐陽克憑空一抓。

    歐陽克的武功不弱,反應亦是不慢,感到一股大力將將自己扯向那破窗而入、揮劍來襲之人,忙用了一個“千斤墜”,將雙腳牢牢地扎在地上。

    他這反應正中孟尋真下懷。雖然“擒龍功”終有極限,歐陽克定住身形後便攝他不動,但那一股吸扯之力卻反過來帶動了孟尋真加速前掠,躲開歐陽鋒和金輪法王的掌風拳勁,飛臨歐陽克的頭頂,紫薇軟劍化作瑰麗無比的紫色光雨向他頭頂灑落。

    雖然只剩一隻眼睛,歐陽克也看清了出手突襲自己的人在孟尋真,心中叫苦不迭。在中都見過孟尋真顯露的武功後,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他心中還有幾分奮起直追的念想。到後來歐陽鋒截殺孟尋真未果,回來對他詳述了與孟尋真交手的經過。歐陽克知道孟尋真的武功竟只比叔父略遜一籌,意識到自己終生都沒有可能追上對方的腳步,立時熄了爭勝之念。此刻見漫天劍影如雨灑落,森寒的劍氣割膚生痛,心中驚懼交集,“唰”地張開手中折扇,舞成一片白雲團團護住周身,只望能稍稍阻礙對方劍勢,等到叔父趕過來援手。

    孟尋真華麗至極的劍影倏地收斂淨盡,長劍化繁為簡地一刺一旋,刺穿歐陽克的扇面後將這柄鋼骨折扇攪得粉碎。他先後施展這兩招劍法實為生平力作,因為看出歐陽克對自己頗有懼意,所以他的第一招故意弄得聲勢浩大,果然迫得對方揮扇自護周身,唯恐又防衛不到之處被那彷彿水銀瀉地般無孔不入的劍影侵入。防守的面積大了,強度自然要大大減弱,孟尋真便有在虛張聲勢之後來一招以實擊虛、以點破面,依仗遠較對方深厚的功力,一劍毀去他的兵器。等歐陽鋒和金輪法王飛身撲過來時,孟尋真的長劍已經橫在歐陽克的頸上。

    “歐陽前輩,多日不見,一向安好?這位大師想必是**高僧金輪法王,久仰!”孟尋真好整以暇地對在五尺之外定住身形的歐陽鋒和金輪法王笑道,順手點了歐陽克幾處穴道。

    歐陽鋒臉色冷沉如冰,喝道:“孟尋真,你若敢傷我侄兒一根汗毛,信不信老夫闖上終南山,將你全真教一窩雜毛屠個乾淨!”

    紫光一閃,歐陽克頭上的髮髻掉落在地上,孟尋真目視歐陽鋒冷笑道:“晚輩不信。”

    “你……”饒是歐陽鋒心機深沉,此刻也被氣得怒髮如狂。他雙拳握得咯咯直響,欲待出手,卻顧及歐陽克性命,不出手滿腔的怒火又無處發洩。

    “歐陽居士稍安勿躁。”一旁的金輪法王出言解圍,他心機不在歐陽鋒之下,雖覺被孟尋真在自己眼前擒了歐陽克去而有損顏面,卻終究沒有切膚之痛,因此仍能保持心平氣和。他向孟尋真合十道,“原來這位居士孟尋真,果然武功了得,名不虛傳。難怪貧僧劣徒格桑尼瑪會在你手下鎩羽而歸。閣下擒下歐陽小居士,想必是對我等有所要求,還請直言無妨。”

    “還是法王明理,”孟尋真微笑道,“這才是談判應有的態度。其實在下的要求你們應該清楚。聽說白駝山武功向來一脈相傳,絕無旁枝,歐陽公子作為歐陽前輩衣缽傳人,身份尊貴無比。在下用他一人來換你們抓到的五人,也不算佔便宜罷?”

    “不可!”完顏洪烈開口叫道,他鍾情於包惜弱,自然不肯輕易放手。

    歐陽鋒回頭看了完顏洪烈一眼,冷冷地道:“王爺以為老夫侄兒的性命不及你的王妃要緊?”

    完顏洪烈被他冷森森的目光一掃,立時遍體生寒,不敢再說話。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已知道這歐陽鋒與自己重金禮聘的那些高手客卿不同,除非是金輪法王這等武功與之相若的絕頂高手,餘者在他眼中不過是生殺由心的小小蟲蟻,絕不會因自己的王爺身份而另眼相看。

    歐陽鋒沉聲道:“孟尋真,今日是你手段高明,姓歐陽的認栽。你將我侄兒放開,這五人你都可以帶走!”

    孟尋真搖頭道:“前車之鑑,晚輩卻是有些不大信得過前輩的許諾!”

    “你……”歐陽鋒便要發怒,隨即便明白他說的是自己在長江邊截殺他時出爾反爾之事,臉上不由微微發燙,無言以對,只得道,“依你該當如何?”

    孟尋真笑道:“很簡單,你們放了那五人,然後勞煩歐陽公子送我們一程,到了三十里外,晚輩自然拱手送他離開。有咱們全真教的金字招牌在這,前輩應該不會懷疑晚輩會做出棄信悔諾這等有辱門風之事罷?”

    歐陽鋒略一沉吟,點頭道:“此事依你,以後……”

    孟尋真接口道:“以後咱們自然是那裡遇到哪裡算,不管前輩出什麼招,晚輩都接著便是!”

    歐陽鋒轉身便要去放人,忽地眼前紅影一閃,金輪法王高瘦的身形攔在面前,此刻他的臉上猶如籠了一層寒霜般陰沉沉的。

    “法王這是何意?”歐陽鋒瞇起眼晴。兩人見面之初曾不著痕跡地試探對方實力。歐陽鋒知道這和尚雖比自己年輕二十來歲,一身武功卻絕不在自己之下,心中對他頗有幾分忌憚。

    金輪法王冷笑道:“擒拿這五個人貧僧也有份出力,歐陽居士與對方自說自話,是否太過不將貧僧放在眼裡?”

    歐陽鋒沉聲問道:“法王意欲何為?”

    金輪法王道:“貧僧在**時,便聽說中原武林以'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稱冠,心中仰慕已久。貧僧欲向歐陽居士請教一二,若居士勝得過貧僧,這五人自然由居士任意處置,貧僧絕不置喙!”

    歐陽鋒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隱含內力,震得屋頂久積的塵土簌簌落下。忽地笑聲戛然而止,他雙掌閃電般向著金輪法王當胸推出,一上手便是“蛤蟆功”的殺招。金輪法王卻似早有防備,雙掌齊出與他對了一掌。

    肉掌相交,卻發出“鏗”的一聲金鐵交鳴般大響,兩人身軀巨震,各自後退一步。他們對視一眼,心中各自警惕。歐陽鋒使出白駝山一脈的掌法再次攻上,金輪法王以密宗拳法相迎,兩人在這斗室之內激鬥,眨眼間便是十數招過去,一時難分勝負。

    見這兩人竟交起手來,孟尋真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但看兩人都已全力出手毫不容情,又不似作偽的模樣,只得以不變應萬變,小心地將歐陽克這人質看牢,便不怕對方弄什麼花樣。

    驀地便見歐陽鋒倒退幾步,反手抓起倚在桌邊的一柄鐵杖——他的蛇杖被孟尋真的紫薇軟劍所毀,這柄鐵杖是後來重新打造,只是杖頭雙蛇不再,不免缺了不少妙用。

    “法王的拳腳功夫老夫已經領教,我們再試試兵器如何?”

    金輪法王探手入懷,取出一金一銀兩個徑長尺半的輪子分持雙手,喝道:“貧僧奉陪到底!”他先將雙輪輕輕一抖,兩個輪子中都暗藏九個金屬小球,發出“嘩楞楞”一陣聲響。隨即雙輪齊出,挾著如山之力砸向歐陽鋒頭頂。

    歐陽鋒也不躲閃,橫鐵杖奮力招架。

    輪杖交擊,發出“當”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金輪法王似被這巨力震得拿捏不出手中雙輪,兩個輪子一齊脫手飛出。只是這雙輪的飛行軌蹟有些奇怪。那金輪向著孟尋真正面撞來,銀輪則高速旋轉著繞了一個圈子,轉到孟尋真的後方擊他背心。雙輪前後夾擊,來勢兇惡之極。

    “他們竟是在作戲!”孟尋真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時,雙輪已經近在咫尺。他知道金輪法王這一擊定是籌謀已久,從雙輪來勢看,輪上不僅有金輪法王本身的功力,更借助了歐陽鋒橫杖外崩之力,等於是兩大高手的合力一擊,自己若稍有不慎,當場便要重傷。他再顧不得看住歐陽克,右手長劍側轉平刺,劍尖伸到飛來的金輪下方向上輕輕一挑,那金輪立刻便向沖天而起,“嘩”的一聲撞破屋頂飛了出去;右手出劍的同時,左手反向揮出,在飛抵身後的銀輪側面輕輕一撥,那銀輪也轉了一個方向,繞過他的身體,反向金輪法王擊去。

    孟尋真這一挑一撥看似簡單,實則已將太極拳劍中“四兩撥千斤”的訣竅發揮到極致,若是平時練習,絕對達不到這種程度。

    在金輪法王飛出雙輪的同時,早和他有了默契的歐陽鋒向孟尋真這邊飛掠過來,只比飛輪慢了少許。等孟尋真接下雙輪的夾擊,他鐵杖一挺,挾著雷霆萬鈞之力撞向孟尋真胸口的“膻中穴”。

    此刻孟尋真的一雙手臂仍在發麻,再難應付歐陽鋒這一擊,只得抽身後退。

    歐陽鋒鐵杖迴轉,杖頭挑起歐陽克帶回自己身邊。

    金輪法王見那蘊含自己和歐陽鋒兩人勁力的銀輪來勢太過兇猛,也不敢去接,只得側身讓過,任憑它將牆壁撞破一個大洞飛了出去,卻又從懷中取出一銅一鐵兩個輪子分持手中。

    “孟尋真,現在你還有什麼辦法?”歐陽鋒鐵杖一頓,陰惻惻地喝道。

    孟尋真臉上先是現出苦笑,隨即恢復平靜,紫薇軟劍緩緩抬起,淡然道:“還能有什麼辦法,只有拿在下這條命與兩位拼上一拼了!”

   

第三十六章 西毒偷襲
  

    “孟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們!”牆邊的穆念慈忽地一聲高呼。當孟尋真破窗而出之時,穆念慈一眼便認出來的正是自己這些日子朝思暮想之人,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擔心。等孟尋真擒下歐陽克,她心中雖然欣喜,卻知道自己若是貿然開口只會平添變數,打亂孟尋真的計劃,因此不僅自己一言不發,還暗中給義父義母使眼色,讓他們不要開口。此刻見孟尋真分明要和那兩個武功奇高敵人拼命,終於忍不住出聲。

    孟尋真轉頭看過來,對著她微笑道:“我已經逃過一次,這一次絕不會再逃?”

    穆念慈淚盈雙目,聰慧如她,自然聽出孟尋真一語雙關,表面說的是絕不會棄下他們獨自逃走,實際卻是說不會再逃避她的情意。

    孟尋真轉回來面對歐陽鋒和金輪法王二人,舉劍低喝道:“來吧!”

    金輪法王道:“歐陽居士,這一陣交給貧僧如何?”方才他雖施計救下歐陽克,卻被孟尋真擊飛雙輪,這令稱雄藏邊從無敵手的他大失顏面,無明觸動,頓生爭勝之心。

    歐陽鋒雖恨不得親自出手炮製孟尋真,但金輪法王剛剛幫忙救回了歐陽克,這個人情可是不小,只得拱手道:“法王請。”

    金輪法王手擎雙輪踏前一步,對孟尋真道:“孟居士誅殺了殘害我大金剛寺僧眾的惡徒摩柯涅,這對敝寺來說是一樁大恩;但你不僅拿走《龍象般若功》秘笈,更將其傳授他人,這對敝寺來說又是一樁大過。貧僧欲將你拿下囚禁三十年,以懲你之大過;同時也是保全你的性命,以報你之大恩。孟居士以為如何?”

    孟尋真冷然道:“好意心領,請出手罷!”

    “居士心意既決,貧僧只有得罪了!”金輪法王嘆息一聲,雙輪鏗然作響,向孟尋真胸口遞出。

    孟尋真揮紫薇軟劍一架,“嚓”的一聲輕響,居然將這銅鐵雙輪的邊緣各削下一片。

    金輪法王雖看出他手中軟劍並非凡品,卻也未料到它竟鋒利至此,心中吃了一驚。他已失了金銀雙輪,不欲再令銅鐵雙輪毀壞,當即避開劍鋒正面,將雙輪在手中盤旋飛舞,青銅輪如一片青雲,黑鐵輪如一團黑霧,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前忽後,從四面八方向孟尋真席捲而來。

    其實孟尋真雖借神劍之力損傷了法王雙輪,卻也被他輪上附著的大力震得手臂酸麻,對他第八層“龍象般若功”的威力大為戒懼,當即施展出“獨孤九劍”的精妙劍法還擊。雖然法王的雙輪屬於極為罕見的武器,但“獨孤九劍”包羅萬象,其中的“破鞭式”中便有克制板斧、鐵鎚、團牌、日月輪、子母環等奇門兵器的方法。法王的雙輪招式雖奇,卻也未脫出這幾種兵器的範疇。

    金輪法王的功力勝孟尋真一籌,但武技精妙卻又有所不及,因此兩人竟戰成平手。時間一久,他心中不覺略感焦躁,暗忖自己在**也是受人景仰的一代宗師,竟不能拿下中原武林中的一個後生小子,未免大損顏面。一念及此,他忽使詭招,左手鐵輪奇快無比的一翻,用輪身上的孔隙套住孟尋真的長劍向左一帶,右手銅輪迅若閃電般遞出,鋒利的邊緣切割孟尋真咽喉。

    “小心!”

    “小心!”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一個是見孟尋真遇險的穆念慈,另一個卻是歐陽鋒。

    金輪法王聽到歐陽鋒的喝聲,不由微微一愣,歐陽鋒這一聲“小心”自然不會是針對孟尋真而發,但自己明明佔據上風,他出言提醒自己又是何意?心中狐疑,手上不由自主地便略略一緩。

    孟尋真雙目中精芒一閃,被鐵輪鎖住的紫薇軟劍的前半段劍身驀地一下轉折,橫斬金輪法王持左臂。

    金輪法王從未見過“繞指柔劍”,孟尋真這醞釀已久、猝起不意的一劍本該將他一條手臂斬了下來。幸好聽到歐陽峰那一聲提醒後,金輪法王本能地多加了一份小心。紫薇軟劍的劍尖剛剛一偏,他便已覺出不妙,急速撤手抽身。鋒利無匹的劍鋒只差毫釐擦著他手臂掃過,將他衣袖割出一道口子,卻終未能傷到他。

    驚了一身冷汗的金輪法王連退幾步,轉頭看了歐陽峰一眼,目光中既是感激,又是疑惑。相處這些日子讓他對這歐陽鋒的品性有所了解。此人處心積慮要奪取“天下第一”殊榮,對任何可能在第二次華山論劍時威脅到他的人,都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他相信若是有機會的話,這老毒物絕對會毫不客氣的對自己下手,今日卻為何出言提醒自己躲過一劫。

    歐陽鋒見他回頭往來,出言笑道:“法王,可要老夫將你替換下來?”

    “不必!”金輪法王沉著臉應了一句,揮雙輪又向孟尋真攻去,心中暗罵道,“早知你這老毒物沒安什麼好心!”

    法王心機不在歐陽鋒之下,略一盤算便猜到其用心——他定是看到孟尋真武功卓絕,沒有取勝的把握,於是打著坐收漁利的主意,所以出言激自己繼續和孟尋真相鬥。方才他出言提醒自己,想必也是考慮到孟尋真這只“蚌”尚未現出疲態,才不願自己這只“鷸”提前受傷退場。雖說看穿了歐陽鋒的用心,但他此刻已是騎虎難下,若真的就坡下驢,同意讓歐陽鋒替換自己上場,那豈不是承認了堂堂**聖僧、武學宗師,竟敗在一個年輕的全真教弟子手中?

    再次和孟尋真交手,金輪法王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他知道孟尋真武技精妙非自己可比,便不再奢望弄巧招取勝,當下將第八層“龍象般若功”的神力灌注於雙輪之上,橫截直劈,威不可擋,立意要憑勝過對手一籌的功力以拙勝巧。

    孟尋真瞧那雙輪來勢極猛,心忖自己若以紫薇軟劍相迎,雖可將雙輪斬毀,卻不免被震得脫手棄劍,只得打起精神改用以柔克剛的太極劍法凝神接戰。他手中長劍忽疾忽緩地在空中劃出一個個大小形狀各異的圓圈,不僅護身,亦且攻敵。

    兩人各使平生絕學,轉眼間已激鬥到百招開外。金輪法王愈戰愈勇,雙輪上的勁力不斷增強,到後來直有撼山摧岳之勢;孟尋真的長劍則越使越慢,緩緩地在空中畫圓,每一個圓圈都帶出潛流漩渦般陰柔而強大的力道,將對手的攻勢引偏。兩人的頭頂都冒出絲絲氤氳白氣,這是內力運至極致的徵象。

    歐陽鋒在一旁觀看兩人激鬥,心中正不停地轉著念頭,耳畔忽地傳來極遠處的一聲雕鳴。這一聲雕鳴方歇,屋外的高空中又發出一聲雕鳴,彷彿在彼此應和。

    “可惜!”歐陽鋒先是一愣,隨即很有些失望地嘆息一聲,身軀往下一伏,雙掌向著孟尋真的後背猛的推出。

    “孟大哥!”穆念慈發出一聲肝腸欲斷的悲呼。

    歐陽鋒這一推用了十二成的“蛤蟆功”掌力,孟尋真便是與他正面交手,也未必接得下來,何況他正全力與金輪法王相搏,哪還有餘力應付歐陽鋒的突襲?排山倒海般的掌力重重擊在背心,他的身體立時如斷線的風箏直飛出去,將牆壁撞破一個大洞,狠狠地摔在院中。

    金輪法王面色不善地望著歐陽鋒,冷冷地道:“歐陽居士好算計!”他看孟尋真在聽到那兩聲雕鳴時臉上微露喜色,猜到他有援兵到來。正因如此,歐陽鋒才突然全力出手偷襲孟尋真。否則,只怕他會一直坐等自己和孟尋真鬥下去。等兩人鬥出個一死一傷甚至是兩敗俱傷的結果,才出手收拾殘局。

    歐陽鋒微微一笑卻不答話,縱身從孟尋真撞出的大洞中躍了出去,顯然要看一看孟尋真是否死透了。

    等到了外面,他見孟尋真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雙目緊閉,面如金紙,胸口卻還在微微起伏。

    “好小子,受了我'蛤蟆功'全力一擊,居然不死!”

    歐陽鋒又是驚奇,又是嫉恨。斬草除根的事情他自是熟門熟路,走上前抬起右腳,便要向著孟尋真的胸口踏下。忽覺頭頂狂風大作,他抬頭一看,見到一隻巨大的白雕疾撲而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鋒利鉤喙向著自己頭頂啄來。

    “畜生放肆!”歐陽鋒怒喝一聲,揮掌凌空擊出。

    那白雕正是銀魂,它在空中看到主人有險,立即撲下來救援。看下面那人揮掌擊來,它雙翅鼓動,在空中一個轉折,竟極其靈動的避開歐陽鋒的掌力,探出一雙利爪向他面門抓來,進退趨避之間,隱隱然竟蘊含武學變化。

    歐陽鋒一掌之下竟未能擊殺一頭扁毛畜生,心中不由恚怒,反手又是一掌揮出。這一掌竟用上白駝山一脈的精妙家數,銀魂躲避不及,被一股凌厲的掌風擊中右翼,毛羽紛紛間,一聲哀鳴斜斜墜落在地上。

    歐陽鋒先不理會白雕,又是一腳向孟尋真踏落,十足是一副趕盡殺絕的架勢。

    “嗤!”一聲尖利的破風呼嘯聲傳入耳中,一粒小小的石子向著瞬間穿越百餘步空間,向著歐陽鋒的腦門激射而來。

    “彈指神通?竟是黃老邪來了!”歐陽鋒心中一驚,急忙將手中鐵杖一舉,杖頭攔住那顆石子。

    “啪!”的一聲脆響,石子撞在歐陽鋒鐵杖上,爆成十餘粒碎屑四下飛濺。此刻的歐陽鋒正是左足站立右足抬起準備踩下的姿勢,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單足站立不穩,身軀一晃向後退了一步,孟尋真終於從他腳下逃過一命。

    青影一閃,黃藥師出現在歐陽鋒對面。孟尋真讓雌雕玉魄帶信往桃花島,郭靖接到信後大驚失色,立即找已經是準岳父的黃藥師求援。黃藥師性情乖僻,卻最是恩怨分明,女兒、女婿連同自己在內都受了孟尋真不少好處,他一直很承這位忘年之交的情,聽說他可能陷入危險,毫不遲疑答應下來,便騎乘了白雕先行,讓郭靖和黃蓉隨後趕來。

    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孟尋真,黃藥師大為懊惱,又從對面牆壁上的破洞裡看到室內被縛著雙手的梅超風,心中怒意更盛,但他權衡輕重,知道此刻救人要緊,以後再和這老毒物算賬不遲,便不動聲色地拱手道:“鋒兄有禮!”

    “藥兄有禮。”歐陽鋒面上含笑與黃藥師見禮,心中卻在飛快地盤算如何借助今日形勢將他一併留下,除卻來日華山論劍的一個大敵。此事殊為不易,武功到了黃藥師這個境界,除非營造出一個令他不能脫身的環境,否則即使自己和金輪法王聯手也只能將他戰敗而不能將他殺死。他素知黃藥師心思機敏,雖是為了救援孟尋真而來,但若是眼見事情無望,必定會抽身退走,寧可事後為孟尋真報仇,也不會如孟尋真般為救人而將自己置於絕境。

    施禮已畢,黃藥師道:“孟尋真是兄弟的忘年之交,望鋒兄賣個面子,今日便到此為止如何?屋內的五人,也請鋒兄一併放了。若蒙允准,兄弟將來必有所報!”說到“必有所報”之時,他的目光卻落到了剛剛從室內出來的歐陽克身上。

    歐陽鋒心中一凜,他聽出黃藥師最後一句說的是反話,潛在的意思是:“你若給我面子便罷,否則我日後定要報復。黃老邪卻非正人君子,奈何不了你歐陽鋒,說不得要將這口氣出在你侄兒身上!”他知道黃藥師說得出便做得到,今日若將他得罪死了,日後除非將侄兒半步不離地帶在身邊,否則終難逃對方毒手。其他人放便放了,但孟尋真雖重傷垂死,卻難保沒有復生之機,一旦被他逃了性命,那便是後患無窮;而梅超風則關涉到自己數十年處心積慮要得到手的《九陰真經》。這兩個人,他的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手的。

    正躊躇時,忽聽一個清朗豪爽的聲音喝道:“看來黃老邪一人的面子還是不夠,若加上老叫化和老頑童,不知是否夠分量向你老毒物討這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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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一線生機
  

    人影晃動,洪七公和周伯通飄然而至。他二人在臨安皇宮藏了近月,嚐遍了御廚房中的各種珍饈美味,那令洪七公念念不忘的“鴛鴦五珍膾”也吃了三四回。兩人心滿意足後後出皇宮離了臨安,忽聞到空中雕鳴。孟尋真這對白雕的鳴聲大異尋常雕類,格外的清冽嘹亮,兩人在桃花島時聽得多了,都記在心裡。他們循著聲音趕來,正看到這一幕。

    看到地上生死不知的孟尋真,洪七公面現怒色,周伯通更是少有地收起嬉笑之態,面露殺氣道:“好個老毒物,當年闖我重陽宮搶《九陰真經》的舊賬還未跟你結算,今日又重傷了我師兄的關門弟子!若不殺你,我老頑童三個字便倒過來寫!”喝罷,左手使一招“空明拳”中的“空碗盛飯”,右臂用一式“太極拳”中的單鞭。他一出手便是“左右互搏”的絕技,顯然要殺人的話絕非隨便說說。

    歐陽鋒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拳法,吃了一驚,後退一步避其鋒芒,橫鐵杖便要交手。

    “且慢動手!”黃藥師和洪七公一起出手,一個攔他左拳,一個扯他右臂。

    周伯通側目道:“黃老邪,老叫花,你們兩個不幫忙便算,攔著我作甚?”

    黃藥師嘆道:“老頑童,你要殺老毒物我絕無異議。我只是擔心等你殺完人,你這小師侄便再沒得救了!”

    周伯通喜出望外,立時忘了找歐陽鋒算賬,急問道:“你說小師侄還有救?”

    黃藥師點頭道:“立刻施救,還有一線生機。”

    洪七公也道:“老頑童,此刻救人要緊,和老毒物的賬以後再慢慢算不遲。”

    周伯通一想救師侄的確比殺老毒物要緊,便怒視著歐陽鋒道:“今日便便宜你這臭蛤蟆,趕緊麻利些滾蛋!”

    自洪七公和周伯通現身,歐陽鋒便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為。他素來喜怒不形於色,雖然周伯通的話說的甚不客氣,他也只是一笑置之。向眾人拱了拱手,招呼了自己這邊的幾人轉身便走。

    金輪法王也看出來救援孟尋真的三人武功都不再自己之下,自己和歐陽鋒以二敵三,殊無勝算。於是也沒有說話,和歐陽鋒等人一起離開。只是他在**時備受尊崇,此刻灰溜溜地被人趕走,心中頗為不忿。

    四人走出幾里地後,歐陽鋒忽地止住腳步,回頭對臉色略有些難看的金輪法王道:“老夫有一計,可將方才羞辱我等的三人一網打盡,法王可有興趣?”

    金輪法王目中寒芒一閃,沉聲道:“願聞其詳。”

    “此事稍後再說,”歐陽鋒道,“眼下的問題是僅靠你我二人難以成事,老夫還要去邀請兩個幫手。”

    在野店之內,仍舊昏迷不醒的孟尋真被平放在兩張並在一起的桌子上,黃藥師以快捷無倫的手法將一根根金針刺入他身上的各處穴道,洪七公和周伯通各抓著孟尋真的一隻手,精純無比的內力源源不絕地輸入他的體內。

    楊鐵心等人已被救了下來,穆念慈守在孟尋真身邊,眼中的淚珠撲簌簌不住落下。

    良久之後,孟尋真緩緩張開雙目。黃藥師將插在他身上的金針一一起出,與洪七公、周伯通退開。他們三人雖都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臉上卻都不見喜色。

    “孟大哥,你怎樣了?”穆念慈放開所有的顧慮和羞澀,撲到孟尋真身邊問道。

    此刻孟尋真全身都失去了知覺,連動一下手指都不能。他轉動唯一還能自由活動的眼珠,吃力地笑笑,道:“放心,暫時還死不了。”

    見他如此情狀,穆念慈大為驚惶,向黃藥師問道:“前輩,孟大哥的傷勢究竟如何?”

    黃藥師雙眉緊皺,搖頭道:“難!孟小友中了歐陽鋒一記全力發出'蛤蟆功',全身經脈都被震得破碎移位,若非他所修習的'先天功'神妙,危急關頭自動護體擋了一下,只怕當場便已斃命。饒是如此,孟小友的這條性命十成裡也已去了九成,老夫的針灸之術配合七公和老頑童的內力,也只能為他多延兩個時辰的性命,而且此法每用一次,效果都會略減,直至……”

    穆念慈的臉色立時變得蒼白如紙,身軀搖搖欲倒,顫聲問道:“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

    黃藥師有些遲疑地道:“有一個人應該可以救得了孟小友性命。”

    穆念慈本已絕望的臉上驀地萌發出光彩,追問道:“那人是誰,我立即帶孟大哥去找他!”

    黃藥師轉頭看向洪七公道:“那人便是與七兄及老夫齊名的'南帝'段皇爺。他本為大理國皇帝,但二十多年前忽地傳位給太子後不知所踪。當年他與七兄交情匪淺,你應該知道他的下落罷?”

    面對穆念慈充滿希冀的目光,洪七公的臉上現出為難神色道:“段皇爺確實可以救孟小子性命,老叫花也知道他的下落。但要救孟小子的話,須讓段皇爺以一陽指絕學為他打通全身奇經八脈,只是這一出手,段皇爺自己必定元氣大傷,多則五年,少則三年,都難以恢復過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撇開不談,只說他如今已是六十多歲的人,還有幾年壽數,咱們怎好意思開口去求他?”

    穆念慈啞然,她天性善良,雖著緊孟尋真,卻怎都說不出口要一個老人自傷其身來救治他。

    “此事晚輩倒有解決的辦法……”孟尋真忽地插了一句話。

    穆念慈大喜,忙問道:“孟大哥有什麼辦法?”

    其他人亦偷來徵詢的目光。

    孟尋真道:“師叔,你是否記得《九陰真經》上冊最後那一段文字?”

    周伯通正因黃、洪二人提起段皇爺而惹起滿腹心事,聞言一愣,答道:“你說的是那段嘰里咕嚕的古怪東西?”

    孟尋真道:“那段文字其實是整部經書的總綱,可名之為'九陰神功'。當年撰述真經的黃裳因擔心經書落入心術不正之徒手中,恃之橫行天下無人能製,便將這段總綱譯為梵文,又用漢字譯音書寫。弟子通曉梵文,已明了經文內容。這'九陰神功'精微奧妙,若段皇爺因救治我而折損功力,我願以這'九陰神功'相報。他只需依法修煉,最多三月,便可恢復如初。只可惜如今我全身真氣都被歐陽鋒那一張震散到經脈之中,難以自行運氣調養。否則只需依這心法練習,有個一年左右時光,也能自行複原。”

    “此言當真?”洪七公微露疑色。

    孟尋真苦笑道:“難道前輩懷疑弟子會為保性命而捏造謊言?”

    洪七公略一沉吟,點頭道:“老叫花信得過你小子的人品,更信得過全真教門風。好,我帶你去找段皇爺。黃老邪,段皇爺所居之處離此不近,你可有把握將他活著送到地方?”

    “絕無問題。”黃藥師肯定地答道,“我的金針續命之術,再加上你和老頑童以內力相助,一月之內可保孟小友性命無礙。”

    “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見段皇爺?”周伯通聽出黃藥師言下之意,忐忑不安地問道。

    黃藥師道:“你自然要去,我要給孟小友用針,只有靠你和七兄聯手鎮住歐陽鋒的掌力,才能保證他的傷勢不會進一步惡化!”看到周伯通滿臉苦惱之色,他有些不滿地道:“伯通,你不是不想去吧?他可是你們全真教弟子,若你這作師叔的都不肯盡力,我和七兄還折騰什麼?趁早大家各奔東西,孟尋真便任他自生自滅!”

    周伯通的臉漲得通紅,好半晌後,終於長嘆一聲道:“若眼看著小師侄身死,將來老頑童有何面目到地下去見師哥?罷了,我跟你們一起去便是! ”

    眾人都有些詫異,不知他為何如此不願去見段皇爺。

    因為孟尋真的身子不能移動,洪七公便親自出馬到臨安城內張羅馬車,他丐幫弟子遍布天下,此事自然難不住他。在等待洪七公的時間,梅超風拉著嘴裡叨唸著亂七八糟兒歌的傻姑走到黃藥師面前,施禮道:“師傅,弟子奉命尋找幾位失散的師弟,在此野店遇到這瘋瘋傻傻的小丫頭,偶然發現她居然會幾招桃花島入門的'碧波掌法'。弟子找附近的村民打聽,有年長之人記得當年有一個叫作曲三的跛足青年開了這家小店,後來又娶妻生女,便是這丫頭了。曲三的妻子因難產早逝,他便獨自撫養女兒。後來那曲三突然失踪,女兒也突然變得瘋瘋傻傻。總算村民樸實,各家不時周濟她些衣物米糧,這丫頭才不致凍餓而死。弟子懷疑,那曲三便是靈風師弟。”

    “不用懷疑了,”黃藥師看著在一旁呆笑的傻姑,黯然道,“你眼睛看不見,這孩子的樣貌神氣,和靈風少年時一模一樣。”

    “那靈風師弟為何突然失踪,連女兒都不顧了?”

    黃藥師不答,開始遊目四顧,打量起這店內的佈局結構。看了一陣,從旁邊拿起一支蠟燭,道:“跟我來。”起身走進廚房,將櫥門打開,舉燭照時,見櫥板上擱著七八隻破爛青花碗,碗中碗旁死了十多只灶雞蟲兒。他也不嫌骯髒,隨手將上面這些碗拿開,又抓住最下面的一隻碗。那碗冰冷堅硬,表面生著厚厚一層焦袖,竟是用鐵鑄成。黃藥師的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之色,手上運勁向右旋轉,只聽得“喀喇喇”一聲響,櫥壁向兩旁分開,露出黑黝黝的一個洞來。

   



第三十八章 一指回天
   

    “字颾蝒嵼q恩師黃尊前:弟子從皇宮之中,取得若干字畫器皿,欲奉恩師賞鑑,不幸遭宮中侍衛圍攻,遺下一女……”

    密室之內,對著兩具骸骨,一個盛滿珠玉、古玩、字畫的大鐵箱,黃藥師拿著從密室暗格中找到的一封曲靈風的遺書輕聲誦讀,一旁的梅超風臉上忽而悲戚,忽而慚愧,神色不住變幻。

    黃藥師讀到這個“女”字住了口——遺書上的文字到此為止,後面只餘一些斑斑點點的痕跡,隱約可瞧出是鮮血所污。他輕輕嘆息,轉頭看向梅超風道:“桃花島六大弟子,素以靈風天分最高,武功最強。若非斷了雙腿,豈會和什麼狗屁的大內護衛同歸於盡! ”說到後來,他話語中既是自責,又是憤怒。

    梅超風跪倒在地,顫聲道:“靈風師弟之死,都是弟子罪過,請師傅賜弟子一死!”

    黃藥師冷哼一聲:“我早就說過,你犯下如此大錯,哪能一死了之那般便宜!”說罷,忽地伸掌在梅超風後背一拍,手掌提起時,指縫間已夾了一枚細如牛毛的鋼針。

    “師傅?”梅超風大是驚詫,她本以為師傅得知曲靈風身死,對自己定是愈發憤恨,說不定便要用什麼殘酷手段加重責罰,心中正忐忑戰栗,卻不料他竟出手將先前施在自己身上的“附骨針”起出一枚。

    黃藥師淡淡地道:“為師賞罰分明,你尋回靈風遺孤是大功一件。方才為師為你起出一枚'附骨針',便是對你的獎賞。不過靈風之死你負有間接責任,為師也要讓你做一件事作為處罰。”

    梅超風喜出望外,連忙應道:“師傅有命,弟子自當遵從。”

    黃藥師沉聲道:“我要你收靈風的女兒為徒,將她教導成才!”

    梅超風一下呆住,耳中聽到密室外傻姑的呵呵傻笑,她只覺頭皮陣陣發麻。對她來說,這“懲罰”的可怕甚至還在那“附骨針”之上。

    天快亮時,洪七公帶了一輛馬車回來,坐在車轅上趕車的人卻是郭靖。原來郭靖和黃蓉在黃藥師之後趕來牛家村,正與在附近城鎮找了一輛馬車趕回來的洪七公遇上。聽說孟尋真身受重傷,兩人都大為焦慮,其中尤以郭靖為甚,一路都在追問孟尋真傷勢,直道聽洪七公說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他才稍稍放下心來。

    準備就緒後,眾人將孟尋真搬到車上,黃藥師、洪七公、周伯通、郭靖、黃蓉、穆念慈一共六人護送他上路。

    穆念慈已向父母表明自己對孟尋真的心意。在此之前,雖明知楊康自有取死之道,楊鐵心夫婦還是不可避免地對孟尋真心存芥蒂,如今孟尋真為救他們一家而重傷垂死,那一點芥蒂終於菸消雲散。對女兒與孟尋真之事,他們只有送上祝福,禱告孟尋真此去求醫能夠成功,然後與女兒好事得偕。

    一路之上,穆念慈將照顧孟尋真的所有事務一手包攬,甚至連換衣、擦身、便溺等事也毫不避諱。

    對於穆念慈,孟尋真先前的心理頗為微妙。見面之初,他對於這個美麗中透著聰慧、柔婉中又帶著堅韌的女孩兒有著相當的好感。這種好感大半來自與前世讀原著時的對這個角色的憐惜和喜愛,小半來則自相識後的短暫相處,還遠未上升到愛戀的程度。當他得知穆念慈鍾情於自己,選擇了拒絕她的情意遠遠逃離後,這一份被他強制壓抑的好感不但未曾淡漠,反而在被他封鎖的角落中悄悄滋長,書中的角色與現實中的人物漸漸融為一體,難分彼此。到這一刻,隨著穆念慈將似水柔情一點一滴的滲入孟尋真的心底,孟尋真對她的感情也如美酒般一天天地醞釀醇化。他的眼中心裡的,已經不再是書中那個抽象的角色,而是這個情之所鍾便無怨無悔的付出全部的女子。

    不一日眾人到了桃源縣境內,洪七公當先引路又走出七八十里,道路愈來愈窄,馬車已不能通行。洪七公早有準備,從馬車上拿下一張竹椅,將孟尋真搬了上去,用布帶將他手腳和腰部縛在椅上,防止他坐不穩掉下來。而後讓修習了“龍象般若功”體力過人的郭靖將竹椅背在背上,再往前行。走過**里路,道路兩旁山峰壁立,中間是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羊腸小徑。眾人循路登山,那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總算大家都身負武功,倒還不覺十分勞累。又走了好半天,忽聽遠處傳來隱隱水聲。愈往前走,那水聲愈大,在寂寂空山中激盪迴響,轟鳴如雷。待得走上嶺頂,只見一道白龍似的大瀑布從對面雙峰之間奔騰而下,聲勢甚是驚人。在瀑布旁側的空地上,建有一間草屋。

    他們這一行人從嶺上下來時,有一人正從那草屋中走出。此人黑面虯髯,身高膀闊,身上披著一領蓑衣,手中拿一根釣竿。看到迎面走來的這群人,他微露錯愕之色,隨即便認出了洪七公和周伯通兩人,忙棄了釣竿,上前以晚輩之禮拜見。

    洪七公和周伯通也認得這漁人是段皇爺的大弟子,也是當年大理國的水軍大都督。洪七公擺擺手便罷,周伯通卻手足無措,頗有些不自在。

    漁人問起眾人來意,洪七公也不隱瞞,將孟尋真之事詳細述說了一遍。

    若換個人來此,漁人定是一口回絕,決不允許來人有機會見到師傅,引得師傅自傷元氣相救。但這次送人來的卻是洪七公,他不僅是師傅故交,絕不會起心加害,更兼俠名卓著,既然保證了有辦法令師傅在短時間內恢復損耗的元氣,那便絕無虛假。思慮再三,終究還是答應送眾人上山。

    隨後,漁人從草屋中搬出鐵槳鐵舟,分三次逆流而上將眾人送上山去,並親自引眾人去見師傅。有了漁人引路,後面的樵、耕、讀三人自然不會留難,一併陪著眾人來到隱藏於深山中的一座小小寺廟門前。

    漁人先行入廟通報,不多時,昔日的“南帝”段智興、如今的一燈大師親自出迎。除了洪七公早知端的,黃藥師和周伯通見到他這一身裝扮都大為驚訝,其中周伯通更以為他是因當年之事而心灰意冷而捨棄帝王之尊出家為僧,不由羞愧得無地自容,躲在眾人的後面不敢說話。

    一燈大師並未和洪、黃、週三個久未蒙面的老朋友寒暄,而是直接來到已被郭靖從背上放下來的孟尋真面前,先仔細看他氣色,又抓起他手腕查看脈象,面上的神色愈來愈凝重。

    “如何?師伯以為弟子可還有的救?”孟尋真輕笑問道。

    一燈大師見他重傷之下居然還可以談笑風生,對他的氣度心性很是欣賞,合十笑道:“當年王道兄來大理傳我'先天功',曾說起他剛剛收了一個關門的小弟子,天資卓越,日後必定在武林中大放異彩。今日一見,果然不凡。貧僧的幾個弟子與賢侄相比,卻是差得遠了。”

    站在孟尋真身邊的穆念慈忽地向著一燈大師跪了下去,連連叩頭不止,哽咽道:“大師慈悲,求您救孟大哥性命!”

    一燈大師伸手在穆念慈的手臂下一抬,一股柔和的勁力托著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看她額頭已經一片青紫,腦海中不由閃過一個同樣向自己叩頭乞憐,求他出手救人的窈窕身影,幽幽的一聲長嘆,將右手覆在穆念慈額頭,發出一股醇厚綿延的內力為她活血化瘀,柔聲道:“姑娘放心,貧僧必定竭盡全力救治孟賢侄。”隨後轉頭對洪七公等人道:“故友來訪,貧僧本當親自設茶待客,但此刻救人要緊,只能讓劣徒接待幾位,失禮勿怪。”說罷,吩咐小沙彌抬了孟尋真去禪房,又準穆念慈隨行,而後命四大弟子代自己招呼眾人。

    漁、樵、耕、讀四人雖想勸說師傅,但見他面上神色堅定,知道說了也無用,只得依從師命引其餘眾人去了。

    將孟尋真在禪房中安置好後,一燈大師令小沙彌退下,只留了穆念慈在場。穆念慈見這禪房四壁蕭然,除一張竹幾外,只地下三個蒲團。一燈大師舉手將門上捲著的竹簾垂了下來,點了一根線香,插在竹几上的爐中。他在一張蒲團上盤膝而坐,又讓穆念慈也揀一張蒲團坐下,轉頭對孟尋真道:“賢侄,你將全身放鬆,稍時不論有何痛癢異狀,千萬不可運氣抵禦。”

    孟尋真笑道:“明白,弟子就算自己已是死人一個。”說著便將雙目闔上。

    一燈含笑點頭,隨即閉目垂眉,入定運功。當那線香點了一寸來長時,他忽地從蒲團上躍起,左掌撫胸,右手伸出食指,向著孟尋真頭頂的百會穴上緩緩點去。

    在一燈大師出指之際,一旁觀看的穆念慈眼前一花,彷彿眼前站著的不再是一個慈眉善目、緇衣芒鞋的老僧,而是一位氣度莊嚴、威風凜凜的至尊帝王。

    一燈大師一指點過,立即縮回,只見他身子未動,第二指已點向孟尋真百會穴後一寸五分處的後頂穴,接著強間、腦戶、風府、大椎、陶道、身柱、神道、靈臺一路點將下來。

    孟尋真則感到一股溫淳平和卻又沛然渾厚的真氣自百會穴注入,如一條溫熱的水流沿督脈一路向下,所到之處,暖洋洋得到甚是舒泰。

    督脈三十個穴道點完,一燈大師坐下休息,命穆念慈換過線香,又躍起點孟尋真任脈的二十五大穴。

    在另一間禪房內,郭靖如熱鍋上的螞蟻般走來走去,不時走到門口向著孟尋真所在的禪房張望一陣,最終實在按捺不住問黃藥師道:“岳父,大師的一陽指真能將大哥的傷醫好嗎?”

    黃藥師胸有成竹地答道,“所謂一陽者,少陽也。陽主生發少陽為陽氣初生,其臟應肝,五行應木,其時應春,春之一陽初生,生機乃發,萬物於生,一陽初始而生生不息。故一陽指可使人一陽初生如春之萬物生發,實有著指成春的回天之力。靖兒你就放心罷?”

    前面的話郭靖似懂非懂,後面一句卻是再明白不過,臉上的緊張之色稍稍緩和。

    眾人正在等待,忽聽到寺廟外傳來一個鏗鏘有若金屬的嗓音:“段皇爺可在此處清修?歐陽鋒攜幾位朋友前來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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