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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異界] 夢起武俠世界 作者:悲秋寒蜩 (已完成)


第三十一章 星宿首徒


    廟外那聲音剛剛傳了進來,便見門口人影一閃,有一人鬼魅般飄身而進。孟尋真在佛像後看去,見來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身穿白衣,體型高瘦,臉色青中泛黃,容貌倒是頗為英俊。

    那胖和尚在聽到聲音是便已臉色大變,等看清來人是,一身肥肉都輕輕顫抖起來,似是對這白衣青年甚是畏懼。

    白衣入進來後一眼便看到地上的冰蠶,雙目中立時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之色,徑直向那吮吸完毒蛇的毒液後宛如醉酒般斜臥在地上、顯得憨態可掬的冰蠶走了過去。

    “站住!”見白衣人走向冰蠶,胖和尚不知從哪裡冒出一股勇氣,橫身攔在他的面前。

    白衣人臉上現出一絲哂笑,輕蔑地道:“你若攔得住我,也不用從遼國一路逃來這裡了。”身形一晃來到中間那堆火旁邊,衣袖一抖一拂,正熊熊燃燒的火焰忽地變成詭異的碧綠之色,而後分出一條手指粗細的火蛇向胖和尚飛去。

    胖和尚對這火蛇極為畏懼,口中發出一聲狂喝,雙掌一併向前推出,發出一股強勁的掌力。

    那火蛇被掌力一阻,來勢緩了一緩,但白衣人衣袖再次拂動一下,火蛇便又緩緩向前逼近。

    胖和尚拼命催動掌力,油光光的一張肥臉都漲成青紫之色,那火蛇卻仍一寸一寸地向他的這邊移動。

    當火蛇逼近到胖和尚身前二尺左右距離時,白衣人忽地發出一聲冷笑,右掌從袖底探出憑空一按。那火蛇“波”的一聲爆成無數碧綠星火,籠罩了胖和尚的全身。

    胖和尚的掌力只能護住身前一小塊地方,其他方位卻照顧不到,千百點星火乘虛而入,沾到他的身上。那火焰沾體便燃,瞬間便蔓延至胖和尚全身。胖和尚口中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地不停翻滾,企圖將火焰壓滅。但這碧綠的火焰極為詭異,撲之不滅,反而越燃越旺,將胖和尚燒得焦臭氣息四溢,情狀可怖之極。

    白衣人看著胖和尚的慘狀,臉上現出一絲殘酷的笑意,轉身剛要去看仍被藥物圈住的冰蠶,忽見一條人影從佛像背後躍出,伸出手掌向著地上的胖和尚隔空一按,一股柔和綿延的內勁如穹蓋罩落,將他身上的火焰壓滅。

    白衣人驚怒交集,喝道:“什麼人?”手隨聲動,向火堆方向一招,又是一條碧綠的火蛇飛射而出。

    那人雙手在胸前虛抱,如揉搓空球般輕輕運轉。一股奇異的柔和勁力引得那火蛇繞體環飛一周,反向那白衣人飛去,其勢更速。

    白衣人大驚,這“碧磷毒火”歹毒無比,便是他本人也不敢沾染一絲一毫。他急忙錯身閃避火蛇,因為猝不及防,樣子很是有些狼狽。

    孟尋真看看皮焦肉爛、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胖和尚,心中略感歉意。他從那條冰蠶猜出了這和尚的身份——叛逃出少林的酒肉和尚慧淨,卻沒有看出那白衣人的來歷。直到他出手,才認出此人竟是臭名昭著的星宿海傳人。因為自己正謀劃的一件大事必將與星宿老怪丁春秋對上,孟尋真有心從這白衣人身上管中窺豹,略探一探丁春秋的深淺,因此並未插手他兩人的爭鬥。等到慧淨毒火加身,孟尋真已不及阻攔。他雖然立即出手滅火,慧淨卻已是受了重傷。

    “朋友,你究竟是誰?本人乃是星宿老仙門下第一弟子摘星子,你若要插上一腳,卻要先想清楚能否承擔起吾師的怒火!”白衣人見識了孟尋真展露的的一手精妙武功,自知遠遠不是敵手,便搬出師傅的名頭威嚇。

    孟尋真冷笑道:“星宿老怪的惡名拿來嚇別人還可以,在我面前卻還少了些分量!”說著將右手向著被摘星子投入毒物後變成碧綠之色的火焰憑空一抓,一團碧綠的火焰競被他凌空攝來,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被一股柔和真氣托著在他手掌上方尺餘處虛空懸浮。這一年多來,他除了苦修內力與磨練拳劍功夫,更多的精力卻是是依照那掃地僧的指點,追求能細緻入微地掌控每一分內力的神奇境界,如今算是小有成就。

    摘星子臉色大變,他方才控制火蛇的手段似乎不在對方之下,其實那不過玩了個障眼法,其中另有玄機。他在袖中暗藏了用磷粉與猛火油(石油)調和壓製而成的微小顆粒,出手之時,將用內力將這些燃性極強的小顆粒凝成一束,引燃後用暗器手法射向敵人。而此刻面前這貌不驚人的青年,卻是純憑內力攝取和控制火焰。此等神功,便是他師傅丁春秋也力有未逮。

    孟尋真虛托火球,淡淡地道:“你以毒火傷入,我便以你之毒火攻你一招。你若接得下了,今日便饒你一次!”手掌一震,那火球輕飄飄地向摘星子飛去,飛行的軌跡似曲非曲,似直非直,隱隱封死了摘星子所有的退路。

    摘星子狂吼一聲,不退反進,雙掌發出一股極其凌厲的掌風擊向空中的火球。

    孟尋真暗自點頭,讚許的當然不是眼前的摘星子,而是那神秘莫測的逍遙派。這摘星子不過是間接從逍遙派棄徒丁春秋處得了逍遙派武學的一點皮毛,眼力武功便已非同凡響,競看出面對自己的這一招,只有置之死地才有生還之望。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已經隱隱觸摸到更高一層武學境界門檻的自己。

    便在摘星子掌力堪堪要擊中火球的瞬間,那火球若有靈性地做了一個輕盈的轉折,避開掌勁後落在摘星子身上,“波”的一聲爆裂開來,化作一蓬碧焰將摘星子整個人籠罩其中……

    此刻的摘星子便如方才的慧淨,口出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嘶吼,拼命地在地上滾動,卻怎都撲不滅身上的火焰。

    孟尋真嘆息一聲,伸指射出一縷指風,點了摘星子的死穴,免了他毒火焚身的活罪。

    說也奇怪,摘星子生機一斷,他身上的碧綠火焰便迅速收斂,轉眼便已完全熄滅。

   

第三十二章 冰魄靈蠱


    誅殺了摘星子之後,孟尋真轉回身來看地上的慧淨。此刻他仍深陷昏迷之中,孟尋真伸指在他身上點了幾指。慧淨身上的燒傷極為嚴重,而且那火焰中蘊含星宿派奇毒。此刻這毒性已從他身上的多處傷口滲入,隨血液流遍全身,神仙也難保其性命,孟尋真只能用“一陽指”令他回魂片刻,看是否有什麼遺言交代。

    稍過片刻,慧淨悠悠醒轉,目光轉動,先看到身邊的孟尋真,又看到了不遠處比自己更淒慘一些的摘星子。艱難地撐起身子,就地盤膝坐好,雙掌合十向孟尋真道:“看來是施主出手救了貧僧,敢問施主姓名?”

    孟尋真答道:“在下孟尋真。方才看到大師出手,用的是少林'推山掌'絕技,大師可是出身少林?”

    “原來是近日名震江湖的'劍仙'孟施主。”慧淨先是微現驚訝之色,隨即苦笑道,“貧僧確是藝出少林,但平日違反無數清規戒律,一年之前更擅自出寺,做下不少惡事,也不知少林還認不認我這個不肖弟子。”

    孟尋真看他臉上頗有悔悟之意,便勸慰道:“大師多慮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管大師以前做過什麼,只要是誠心悔過,廣大佛門,又豈有將你拒之於外的道理?”

    “有孟施主此言,貧僧卻可放心地去了。”慧淨臉上現出開懷的笑容,又道,“貧僧自知時日不多,欲將一件身後之事相託,未知孟施主是否可以應允?”

    孟尋真略一沉吟,點頭道:“大師只管道來,在下定當盡力。”

    慧淨氣息開始變得急促,道:“貧僧體內蘊有星宿派的奇毒,為免死後貽害他人,等貧僧去後,勞煩施主火化了貧僧肉身。而後再次勞煩施主將貧僧骨灰送回少林,代貧僧向玄慈方丈懇求一二,求他重新收錄貧僧入少林門牆。”

    孟尋真道:“大師放心,在下定將大師遺骨送歸少林。料想玄慈方丈慈悲為懷,當不至不允。”

    慧淨大喜,臉色卻愈發灰敗,說道:“施主如此周全,貧僧無以為報。那隻冰蠶實為一件罕見的異寶,貧僧行囊中有一部手札,詳錄了冰蠶的養殖及應用之法,對施主當大有裨益。如蒙不棄,便請笑納。”

    孟尋真搖頭道:“大師未免小看了在下。援入以手,豈為報酬?”

    慧淨道:“施主不要誤會,貧僧固知施主非施恩望報之人,但這冰蠶是貧僧費了無窮心力從崑崙山中尋來,若棄之不理,遲早落得遭人捕殺的下場,勢必又增添貧僧罪孽。因此貧僧才拜託施主代為照顧。對施主和冰蠶,都是一樁緣法。”

    孟尋真見他語出摯誠,便點頭道:“既是大師一番美意,在下愧領便是。”

    慧淨面現欣慰神色,口誦偈子道:“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我今覺昨非,極樂參真如。”言畢,雙目一闔,端坐圓寂。

    孟尋真愣了片刻,拱手向著慧淨的遺體深深一躬。在原著中,慧淨留給人的不過是一個酒肉和尚、少林逃徒的簡單印象,而真正與他接觸後,才知道這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他本想先將慧淨的遺體火化,但看到那冰蠶似乎已消化完那毒蛇的毒液,正很是歡快地在地上團團亂轉,只是四周有慧淨布下的藥物,所以總是走不出那圓圈。因為擔心這冰蠶會弄出什麼亂子,所以他決定先將它收了起來。在慧淨的行囊中找了一下,果然看到一部手札,孟尋真略略翻閱,不由悚然動容。

    原來在這部手札中,記載著一門馴養冰蠶、將其煉成“冰魄靈蠱”的奇術。據手札所述,若能將“冰魄靈蠱”煉成並作為本命蠱飼養,則宿主不僅百毒不侵,修習武功更有事半功倍的奇效。蓋因修習真氣內力為逆天之舉,練功之時的氣血運轉與平日不同,一旦結束行功,氣血恢復常態,辛苦修習的內力便又開始流失。但有了“冰魄靈蠱”則又不同,因為它顝呇亶惘傽H,在寄居宿主體內時會散發奇寒之氣。為抵禦寒氣,宿主不得不全力運轉內力與之相抗,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無論行走坐臥,都會保持全力練功的狀態。如此修習內功,一年可抵旁人十年。最妙的是旁人修習內功,最忌的是走火入魔,練功之時往往要分出一半精神與心火相抗,而“冰魄靈蠱”的陰寒之氣恰可平息心火,使宿主放心大膽地勇猛精進。

    孟尋真自創的“先天造化功”保留了“先天功”的特性,體內真氣在平時亦可自行運轉,功力時時刻刻都在積蓄,但這般自行運轉終不及全力行功之時來的效率高。然而有了這“冰魄靈蠱”之助,他內功的進境之速便可由原來三倍於旁入提升到十倍甚至更快!

    拿了那用來裝冰蠶的葫蘆,又從慧淨的行囊中取出一個裝著多半瓶白色藥粉的小瓷瓶,依照那手札中記錄的方法,用指甲挑了一點藥粉撒入葫蘆,而後將葫蘆嘴湊到那冰蠶身邊。冰蠶被藥粉的氣息吸引,慢悠悠地爬進葫蘆。

    收好冰蠶,孟尋真到附近的山林中蒐集了不少枯枝分作兩堆放在廟外,而後將慧淨和摘星子的屍身搬出來分別放入一個柴堆。因為兩入身上都有巨毒,所以孟尋真引火點燃後便退到遠處,直到火焰完全熄滅才上前,摘星子的骨灰就地掩埋,慧淨的骨灰則用一個在廟內尋到的瓦罐盛殮了。收拾乾淨後,孟尋真乘雕御風,往少室山的方向飛去。

    隨著年歲增長,雙雕愈來愈雄健,飛行的速度也愈來愈快,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少室山便已在望。孟尋真令雙雕在少室山腳降落下來,徒步往山上走去。

    到了少林寺的山門前,見兩個青年僧人站在門口,他便上前拱手道:“煩請通報一聲,江湖末學後進孟尋真,求見少林方丈玄慈大師?”

    如今孟尋真“劍仙”的名頭正如日中天,又與少林有過一段恩怨,兩名僧人都是臉上變色。其中一個面相富態的僧人有些不敢相信,試探地問道:“施主可是號稱'劍仙'的那位孟尋真?”

    孟尋真笑道:“如假包換,不過'劍仙'什麼的不過是江湖朋友抬愛,做不得準。”

    “請施主稍後,小僧這便去通報。虛竹,你在此好生招呼孟施主!”那僧人說罷,飛快地轉身入寺。

    孟尋真目光轉到另一個容貌頗為“有個性”的僧人身上,有些驚訝地問道:“這位師傅法號'虛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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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少林之晤


    那僧人有些茫然地合十答道:“小僧正是虛竹。”

    孟尋真再仔細打量這僧人,見他二十四五歲年紀,濃眉大眼,雙耳招風,鼻子下塌,容貌頗為醜陋,果然與原著描寫的無異。想到他生母葉二娘在一年多前死在自己的“六道迷神引”之下,有朝一日這虛竹身世大白,卻不知會如何看待自己這個殺母仇人。不過對此他從未有過猶豫或後悔。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那葉二娘身世固然淒慘,但她因此而遷恨與天下幼兒,這些年來,不知有多少無辜的孩子遭其毒手。孟尋真雖然從不曾以什麼“除魔衛道”的俠士之流自命,卻也難以容忍做出如此滅絕人性之事的人存於天地之間。

    略略走了下神,孟尋真與虛竹閒談幾句,發現此人果然生性淳樸,一心向佛。為了完成任務,他心中已有了通盤的計劃,而這計劃執行起來,勢必會令虛竹失去那些令人羨慕的機緣遇合。而此刻看來,讓他一直做簡簡單單地自己,做一個武功低微卻在佛法修行中自得其樂的少林低輩弟子,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塔地說著話,剛剛進寺通報的僧人與一個中年僧人一同走出。那中年僧人上前合十道:“貧僧少林知客僧慧敏,奉方丈之命,迎孟施主入寺相見。”

    孟尋真知道自己近來雖聲名鵲起,終究只是後起之秀,少林寺能派出一個慧字輩的僧人前來迎接是恰如其分。當即含笑和慧敏見禮,由他引著往寺內走去。

    到了少林大雄寶殿,孟尋真見四位鬚眉皆白的老僧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其中的兩個是曾在聚賢莊交過手的玄難和玄寂。

    “晚輩孟尋真,見過四位大師。”孟尋真遙遙拱手道。

    “姓孟的,你居然敢來少林?”四僧中的玄寂瞋目喝道,他在聚賢莊上敗於孟尋真之手。大大地失了顏面,今日一見孟尋真,不由勾起心頭就恨,大動無明。

    孟尋真聳肩笑道:“玄寂大師何出此言?在下為何不敢來少林?”

    玄寂怒喝道:“當日在聚賢莊上,你公然幫助喬峰那賊子與天下英雄為難。今日隻身前來,莫非以為我少林不敢留你麼?”

    孟尋真神色也冷了下來:“在聚賢莊時,在下與大哥已將誤會與諸位解釋清楚,是你們這些所謂的英雄好漢揪著大哥契丹人的身世不放,並對他痛下殺手。在下與大哥不過是被迫出手自衛而已。饒是如此,我們兩個也手下留情。未傷一人性命。後來雖又傳出大哥為報仇而殺害單正、徐長老、趙錢孫等人的消息,但隨後有大理鎮南王段正淳傳書中原武林,解釋其中情由並證明兇手另有其人。如今我大哥已遠走塞外,大師還拿著此事來說是什麼意思?”

    玄寂怒喝道:“不管喬峰是否是殺人兇手,但他契丹胡虜的身份總是事實,咱們大宋的好漢人人得而誅之!你幫助他,便是通敵賣國!”

    孟尋真怒極而笑:“好一個有道高僧。佛家倡導眾生平等,大師則只因大哥契丹人的身世便要誅之而後快,卻不知你參的哪門禪。修的什麼佛!”

    “小子利口!”玄寂被駁得面紅耳赤,霍地從蒲團上站起。

    “玄寂師弟,孟施主說的有理。”另一個面容慈祥的老僧開口制止住眼看便要動手的玄寂,長嘆一聲道。 “不管是當年雁門關外那一場慘案還是後來因喬峰而引發的一系列事件,歸根結底,都是過於執著胡漢之別。但若存有幾分理智,拋開胡漢偏見。或許我們早發現其中的重重疑,也就不至有後來的一幕幕慘劇發生……”

    “方丈師兄!”玄寂還有些氣憤難平,但被老僧柔和清澈的目光一看。怏怏地坐回蒲團。

    孟尋真向那老僧笑道:“這位便是玄慈方丈了罷?晚輩一時激動,言語若有冒犯之處,尚請見諒。”

    “好說,好說。”玄慈合十笑道,隨即面上現出凝重之像,“敢問孟施主可知喬峰近況?”

    孟尋真搖頭道:“在下只知大哥攜了新婚的妻子出了雁門關,近況如何,卻是無從知曉。”

    玄慈道:“日前丐幫著人傳信,說他們在遼國的探子發回消息,不久前遼國皇太叔耶律重元與其子南院大王耶律涅魯古起兵作亂,一度將遼帝耶律洪基迫入絕境。危急關頭,有一位契丹好漢力挽狂瀾,與萬馬軍中生擒敵酋,一舉平息叛亂。遼帝感念這位好漢大功,與其義結金蘭並封為南院大王。孟施主,你可是這位好漢是誰?”

    “怎麼此事還是發生了?”孟尋真有些頭痛和無奈,嘆息道:“該不會是我大哥罷?”

    玄慈道:“那人正是令義兄喬峰,如今已改回本姓,喚作蕭峰!據老衲所知,那遼帝耶律洪基為雄才大略,久有侵宋之意,翌日若興兵南下,只恐那深悉中原虛實蕭峰便是先鋒大將。若果真如此,不知孟施主何以自處?”

    孟尋真慨然道:“我大哥仁心俠骨,斷然不會如此。若他當真如方丈所說,在下誓當親手取其首級,並自戕以謝天下!”

    “但願施主眼力無差。”玄慈一頭,不再談論這一話題,問道,“不知施主此來少林,有何貴幹?”

    孟尋真道:“不知貴寺可有一位法號慧淨的大師?”

    四老僧都是一愣,玄慈有些尷尬地道:“確有此人。說來慚愧,只因敝寺失於教誨,致使慧淨多犯清規戒律,去年被罰面壁思過時,更打傷了看守的僧眾逃出寺去。敝寺派人四處尋找,只聽說他在江湖上又做了不少惡事,卻一直未將他找到追回寺中。孟施主,你可是曾見過他嗎?”此刻他想的卻是慧淨是否是惹到了孟尋真的頭上,才招得人家來登門問罪。

    孟尋真輕嘆道:“在下剛剛與慧淨大師有過一晤。”隨即便將事情的經過詳述一邊,連慧淨將冰蠶贈送給自己一事也坦然說出。最後,他解開身邊的包袱,取出裝著慧淨骨灰的瓦罐道:“慧淨大師臨終遺願便是回歸少林,未知方丈大師是否准許?”

    四老僧聞言,一起起身,雙掌合十,高宣佛號。玄慈道:“慧淨迷途知返,臨終更悟得妙諦。善哉,善哉!”隨後又向孟尋真施禮拜謝道:“施主急公好義,老衲佩服。”

    孟尋真謙遜幾句,將慧淨的骨灰雙手呈上。

    玄慈接過來,喚過殿外的職事僧,命他小心收好,待做完法事後擇地安葬。

    等玄慈安排完此事,孟尋真拱手道:“方丈大師,在下有一件事,欲與大師單獨詳談,不知是否方便?”

   


第三十四章 姑蘇慕容


    對孟尋真提出的要求,玄慈方丈稍稍一愣,隨即便答應下來。兩人在大雄寶殿內密談了約有半個時辰,玄慈方丈親自將孟尋真送到大殿門口,合十道:“孟施主放心,那事老衲立即著手安排。”

    孟尋真抱拳道:“有勞方丈,告辭。”

    “施主留步,”他剛要轉身離去,玄慈方丈卻將他喚住,稍稍遲疑一下問道,“老衲聽說,天下四大惡人已先後在施主手下伏誅,不知可有此事?”

    孟尋真深深地看他一眼,點頭道:“不錯,在救丐幫諸位英雄時,在下目睹了'一品堂'的那些人竟毫無人性的烹食人肉,一怒之下將其盡數誅殺,其中便有葉二娘、岳老三與雲中鶴三人;此後在小鏡湖畔,又誅殺了'惡貫滿盈'段延慶。”

    玄慈愣了半晌,忽地合掌念道:“一切諸果,皆從因起,一切諸報,皆從業起。三世因果,循環不失,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念畢轉身進入大殿,原本挺拔如槍的背影卻顯得極是蕭索落寞,似乎在這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孟尋真在離了少林寺之後,先尋了一處荒僻的山野住了一段時間,依照慧淨手札中記錄的方法培育冰蠶。他有雙雕可以驅使,每天都可以捉來大量毒蛇供這似乎永不知滿足的小東西吸食毒液,因此進展甚是迅速。一個月後,這隻冰蠶的體型縮小了一倍,原本白中泛青有如玉石的身體變得如水晶般晶瑩剔透,體外散發的寒氣則強盛了數倍。孟尋真見火候已到,便連續七天取用心頭熱血來餵養牠,終於取得這小東西的認同,自動投入他體內,身蠱合一,“冰魄靈蠱”大功告成。感覺到為抵禦體內的奇寒而開始加速運轉的真氣,孟尋真對來日的計劃又多了一分把握。

    轉過年來,天氣轉暖,冰河解凍。這天孟尋真信步閒遊走到洛陽,在城門處被兩個漢子攔住。他本以為兩人圖謀不軌,卻見兩人一起向他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張大紅名帖。接過來打開看時,只見帖上寫著:“蘇星河奉請天下精通棋藝才俊,於二月初八日駕臨河南擂鼓山天聾地啞谷弈棋。”

    “要來了麼?”見到帖上龍飛鳳舞,鐵畫銀鉤的四行字,孟尋真精神一振,向那兩名漢子抱拳道:“承蒙寵邀,屆時若無俗物羈絆,必定前往。”

    那兩個漢子再次躬身行了一禮,轉身而去,自始至終都是一言未發。

    因為擂鼓山已在河南境內,距離並不算遠,時間又尚充裕,孟尋真也不著急,安步當車往擂鼓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天多,前方路上是一個轉彎,孟尋真忽地聽到有人喝罵,那聲音隱隱地透著幾分熟悉,卻被拐角處的樹木擋住看不到發生何事。他緊趕幾步,轉過那拐角,便見到不遠處的路邊有一座涼亭,亭邊拴著四匹馬,亭內有三人坐著飲水,亭前卻有兩人正在交手。不過若說是“交手”卻不大恰當,自始至終,掄拳動手的只是那個黃衣漢子,而另一個錦衣公子卻都是在踏著奇異玄奧的步法閃避。

    “住手!”孟尋真喝了一聲,腳下發力連跨幾步,每一步都是數丈的距離,瞬間便到來交手兩人的身邊。

    那青年正是段譽,聽到孟尋真的聲音,他面上露出喜色,向那黃衣漢子笑道:“包三先生,我二哥來了。我們兄弟多日不見,有許多話要說,咱們便就此罷手如何?”

    “放屁!”那黃衣漢子則是姑蘇慕容四大家將之一的包不同,聽了段譽的話,他瞋目大喝道,“老子說要打你兩個耳光,便一定要打你兩個耳光。我包三先生一生言出必踐,如此大好名聲豈能毀在你的身上?”喝罷,揮掌便向段譽臉上摑去。

    已經趕到近前的孟尋真沉下臉,閃電般伸手在包不同的手腕上一搭一帶,用上太極拳借力打力的竅門。

    包不同揮出的手掌驀地一轉,返回來狠狠的抽在自己臉上。他存心教訓段譽,出手時用勁極大,這一記耳光將自己打得眼前金星亂竄,臉頰上五條指痕迅速發紫鼓起老高。

    “他媽……”包不同大怒,也不管自己的武功遠不及對方,一邊破口大罵,一邊伸手便去拔腰間的長劍。

    孟尋真臉色更冷,欺身直進,右手食指點出,正中包不同劍柄末端的雲頭。

    包不同的長劍本已出鞘一半,吃孟尋真手指一點,“咔”的一聲重重撞回鞘內,而包不同本人也被一股大力震得連連倒退,直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軀。他羞怒無比地再次拔劍,卻驚覺手上分量不對,低頭看時,手上的劍柄前方竟只有寸許長的一段劍身。下意識地翻轉劍鞘向地下一倒,叮叮噹噹地一陣清脆聲響,十多片寸許長的劍刃輕輕落在地上。

    “三弟住手!”涼亭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見包不同扔了劍柄,掄起拳頭還要衝上前去,急忙躍出來將他攔住。對面這青年的一身武功深不可測,包不同和他動手只是自取其辱。攔住了包不同,這大漢轉身對孟尋真抱拳道,“在下鄧百川,不知這位公子尊姓大名,何意突然出手為難我三弟?”

    “原來是姑蘇慕容的諸位英雄。本人孟尋真,這位段公子乃是本人義弟。”孟尋真冷笑道,“說到為難,我倒要問問諸位,我三弟哪裡得罪了這位包三先生,竟使得他在我三弟處處忍讓退避的情況下還來糾纏不休?”

    “這……”鄧百川啞口無言,方才他們四人在涼亭中休息,這姓段的書呆子路過時看到包不同和風波惡,便主動上來搭訕。四弟風波惡對他的態度倒還不錯,包不同則開口便是冷嘲熱諷。隨後此人問起表小姐王語嫣的下落,三弟便發作要摑他耳光,但這看似不通武功的書呆子竟精擅一套奇妙非常的不法,三弟竟半點都沾不到人家。在兩人糾纏時,他問了風波惡此人的來歷,得知他曾救過風波惡與王語嫣,卻又對王語嫣痴迷眷戀。王語嫣是他們認定的未來主母,得知這段譽對他有非分之想,鄧百川心中也不大痛快,便想藉包不同的手給他點教訓,豈知竟惹出了進來名噪江湖、隱隱與自家公子齊名的“劍仙”孟尋真。

    正不知如何回答,忽聽遠處一個清朗的聲音道:“此事全是一場誤會,還請孟兄勿要見怪!”

    “公子爺!”鄧百川等人聞聲大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從路邊的樹林中走出兩個人來。

    段譽一見之下,登時眼前一黑,耳中作響,嘴裡發苦,全身生熱。其中一人娉娉婷婷,緩步而來,正是他朝思暮想、無時或忘的王語嫣。而此刻的王語嫣全然沒有看到段譽,只是滿臉傾慕愛戀之情,痴痴的瞧著身旁一個青年公子。此人二十七八歲年紀,身穿淡黃輕衫,腰懸長劍,飄然而來,面目俊美,瀟灑閒雅。

    孟尋真望著那青年公子,一字一頓地問道:“姑蘇,南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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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斗轉星移


    “小弟正是慕容复,”那青年公子拱手道,“久仰孟兄令名,今日得見尊顏,不勝之喜。”

    孟尋真臉上現出若有深意的微笑,還禮道:“所謂'北喬峰,南慕容',如今我義兄喬峰遠遁,武林中便只有慕容公子獨領風騷。今日一見,果是人中之龍,幸會,幸會!”

    此言一出,慕容复身後的四大家臣個個面現怒色。 “北喬峰”與“南慕容”江湖齊名,哪一個更勝一籌卻是眾口不一。反正在他們這邊,向來說的都是“南慕容,北喬峰”。此刻聽孟尋真將喬峰之名排在自家公子前面,言語中更隱隱透出因為喬峰離開中原武林,慕容复才得以稱雄的意思,如何能不惱怒。包不同和風波惡當時便要發作,卻被鄧百川和公冶乾一人一個按住。

    倒是慕容復本人對孟尋真語中之刺恍若未覺,神色自若地道:“孟兄此言,令小弟慚愧無地。對於喬幫主的人品武功,小弟向來佩服萬分。何況喬幫主雖去,卻有孟兄橫空出世,小弟何能,也敢妄自尊大?”

    見慕容復有如此修養,孟尋真對他不免另眼相看,暗道此人能享有如此盛名,倒也真有幾分本事,並非全憑先人遺澤。遂含笑道:“慕容公子客氣。”

    雙方寒暄已畢,慕容復忽地將臉一板,轉身對包不同道:“包三哥,方才這件事你可是做得差了。段公子曾有恩於我慕容家,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你怎能對他出手。何況人家始終趨避退讓,一招未還,你卻咄咄逼人,招招進擊,這豈是我慕容家應有的風度?”

    “公子……”包不同張口結舌。

    慕容復擺手阻止他再說下去,轉身走到段譽面前。雙手抱拳一躬到地,滿臉誠摯之色地道:“段公子,包三哥生性有些莽撞,不過心地是極好的,方才若有得罪之處,小弟代為致歉。”

    段譽正痴痴地望著王語嫣,等慕容復走到面前說話,才猛地回過神來,一張臉登時漲得通紅,雙手亂搖道:“不敢當慕容公子如此大禮。在下也多有不是之處……”

    見段譽如此窘迫,慕容復眼底掠過一絲輕蔑神色,面上卻不露半。向段譽道歉後,他忽地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轉回來對孟尋真道:“算上此次,孟兄應該教訓了包三哥兩次。雖然起因是包三哥不對,但我慕容家的人還不容旁人越俎代庖來管教。慕容復不才,欲向孟兄請教高明!”

    眾人見他突然變臉,都是一怔。

    本來頗有憤憤之色的包不同大喜。鼓掌喝道:“好,這才是咱們的慕容公子!”

    孟尋真長笑一聲,道:“好一個慕容復!若你當真一味委曲求全,在下倒要瞧你不起了。”

    “二哥你……”段譽見兩人分明是要動手的樣子。不禁大為焦急。

    孟尋真擺手笑道:“三弟放心,你只管在一邊看著,為兄的不會讓你難做便是。”

    段譽看他對自己說話時瞥了王語嫣一眼,知道他又拿自己取笑。臉上微微一紅。不過說實話,他對這神通廣大、似乎無所不能地二哥確是信心十足,心中從未想過他會敗在慕容复手下。只是擔心他一個不小心傷了慕容復而使得王語嫣傷心。聽他暗示會手下留情,便鬆了一口氣,退開一步不再說話。

    慕容復也擺手讓臉上滿是擔憂之色的王語嫣退開,向孟尋真道:“小弟聽聞孟兄有一門絕技,與我慕容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功夫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今日正好見識一番。”

    孟尋真淡然笑道:“武林中'借力打力'的功夫雖然不多,卻也非只是慕容家'斗轉星移'一家。”

    鄧百川等四人同時臉色大變,慕容复雖只雙目微縮,心中也是掀起滔天巨浪。

    “斗轉星移”的絕技為慕容家在武林中立足的根本,對外向來秘而不宣。慕容家傳人在與人交手之時,若非單打獨鬥,且有把握定能致敵死命,這“斗轉星移”的功夫便決不使用。如此一來,旁人說起姑蘇慕容氏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都以為慕容氏於天下各門各派武學無一不會,無一不精,深覺其可敬可畏,輕易不敢冒犯。

    如今這慕容家最核心的機密竟被孟尋真隨口揭破,一旦洩露出去,慕容家這層神秘面紗便不復存在,不僅在武林中的地位將大幅滑落,數百年圖謀的大事亦將大受影響。

    一念及此,慕容復與四大家臣不約而同起了殺機。慕容复雙掌緩緩抬起,語調平靜如昔:“請孟兄指教!”鄧百川等四人彼此交換一下眼神,分向四面散開,將孟尋真和段譽隱隱包圍。

    慕容复雙掌一分,用了一式“雲台派”絕技“飛雲掌”中的“雲悲海思”,左掌虛晃一下,右掌向孟尋真當胸擊至。孟尋真用“搬攔錘”,先撥開慕容复手掌,而後揮拳擊出。

    兩人在路邊交手,瞬間已過了四五十招。慕容复拳腳指掌變化無窮,前一招東海高人“釣鼇叟”的“魚龍十三變”擒拿手法,後一招寧夏回教秘傳的“追風腿法”,左一式北岳派嫡傳的“破山拳”,右一式南方“武夷派”的“問心指”,偏偏每一招既都使得火候十足,深中精要,又銜接自然,天衣無縫,彷彿本該如此。孟尋真卻只用一套“太極拳”應對,拳法謹守“虛靈頂勁、涵胸拔背、鬆腰垂臀、沉肩墜肘”十六字要訣,用意而不用力,拳勢如滔滔大河,連綿不絕,不管對手招式如何千變萬化,都能從容應對還招。

    慕容復連用二三十種武功都不能奈何對手,相反,對方那路看似軟綿綿的拳法使開後,漸漸散溢出一股柔和綿延的勁力,往往自己的拳腳尚未沾到他的身體,便被這股勁力或反彈或卸開,絲毫不能給對方造成威脅。

    一旁的王語嫣見表哥落入下風,雖有心相助,無奈孟尋真所用的“太極拳”是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一門功夫,只能乾著急卻沒有辦法。

    場中兩人逾鬥逾緊,驀地孟尋真用一式太極捶法中的“肘底看捶”,雙手畫圈抹轉,左手仰掌經右臂內側穿出向前探出,輕盈如飄飄一葉,右拳貼於左肘之下,沿左前臂揮出,以左掌為掩護,擊打對手小腹。此招之形,有如一桃藏於葉底,又名“葉底藏桃”,是太極拳中最為厲害的殺招之一。

    見孟尋真驟出殺招,慕容復不驚反喜,右掌輕輕揮出搭上孟尋真拳頭,暗運慕容家“斗轉星移”絕技,立時將孟尋真這一拳的來勢扭轉,反向自家胸口擊落。

   

第三十六章 橫行霸道


    將對方終於用出“斗轉星移”絕技,將自己擊出的拳頭轉了回來攻擊自己。孟尋真嘴角輕撇出一抹微笑,手臂一圈一推,用了一式“太極拳”中的“雲手”,借力打力將對手轉送回來的力量又送了出去。

    慕容复臉色一變,再次使出“斗轉星移”,將孟尋真發出的勁力完璧歸趙。而孟尋真仍是一個“雲手”,將勁力再送出去。兩人雙臂相交,你來我往互相推動,彷彿在轉動一槃無形的石磨。時間一長,孟尋真功力既深,所修的以“先天功”為底子改創的“先天造化功”又是後勁最長,還看不出什麼異樣;而慕容复的額頭卻已滲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頭頂更如蒸籠般冒出騰騰熱氣,臉色也越來越白,顯然內力損耗極大。

    鄧百川與三個拜弟使個眼色,齊喝了一聲,一起向中間撲來,八隻手掌各使平生得意掌法,分擊孟尋真全身各處要害。

    “你們幹什麼?”段譽又驚又怒,眼見義兄驟遭突襲,不假思索便用出“六脈神劍”的殺手絕招,少商、商陽、中衝、關衝四道劍氣分射四人。自從習練了“一陽指”後,他這“六脈神劍”亦隨之能夠自如運用,其中的種種厲害之處俱都顯現出來。

    鄧百川等四人身在空中,忽覺四道凌厲無比的劍氣從一旁射來。他們再無暇傷人,各自全力發出掌力護身。四人的掌力有深有淺,與段譽的劍氣一觸之下,鄧百川和公冶乾的掌力堪堪抵消了襲來的劍氣,卻也感到手臂一陣酸麻,驚駭之下急忙抽身後退;包不同和風波惡則慘了一些,各自被劍氣切下一截衣袖,若非縮手較快,差一便遭斷臂之禍。他們唯恐段譽乘勝追擊。各自拔出兵器凝神戒備。包不同長劍已毀,只能以鞘帶劍橫於身前。

    “去罷!”驀地聽到孟尋真一身輕喝,眾人一驚,轉頭看時,只見他手臂一振,兩人似乎粘在一起的手臂登時分開。慕容复身形不穩,向後連退三步才能站定。

    “表哥!”

    “公子!”

    王語嫣和四大家將齊聲驚呼,搶上前來探看,見他只是功力消耗甚鉅,臉色有些蒼白。卻並未受什麼傷害,這才放下心,又都轉回頭來對孟尋真怒目而視。

    慕容复略略調勻真氣,向孟尋真拱手道:“孟兄高明,小弟甘拜下風。方才我這幾位兄長對小弟關心過甚,舉止有些莽撞,還望孟兄見諒!”

    “無妨,”孟尋真似乎全未發覺方才這五人分明是欲置自己於死地,微笑道:“這幾位也是護主心切。可以理解。今日有幸見識了慕容家'斗轉星移'絕技,令在下受益匪淺。諸位若是有暇,不如一起到涼亭中坐坐如何?”

    慕容復是個聰明人,聽到對方說的是“若是有暇”。便明白他是在趕人,目中掠過一絲羞憤之色,面上卻依然含笑,說道:“我等還有急事。這便向兩位告辭了。如果有緣的話,日後再見!”說罷招呼了王語嫣和四大家將收拾行李馬匹上路。

    段譽心中是一萬個不捨,眼巴巴地望著王語嫣。直到她隨著慕容复遠去。但王語嫣或是恨屋及烏的關係,冷著臉始終不肯看他一眼。

    看著段譽的痴相,孟尋真搖頭失笑,硬扯著他到了涼亭坐下。段譽回過神來,問起孟尋真如何來到此處。孟尋真拿出蘇星河了的那張請帖。段譽一見大喜,也從懷中取出一張一模一樣的請帖。

    兩兄弟剛說好結伴赴蘇星河之邀,忽聽到遠方的大路上隱隱傳來絲竹和鍾鼓之聲,曲聲悠揚悅耳。過了一陣,便見一群人緩步走來,當先的二十餘人有的舉著錦繡旗幡,有的拿著鑼鼓樂器。一面走一面吹吹打打,那紅紅綠綠的旗幡迎風招展,一派熱鬧喜慶的氣氛。

    段譽奇道:“二哥,這些人是娶新娘子麼?怎麼不見花轎?”

    面色有些古怪的孟尋真尚未來得及回答,這群人已經來到涼亭近前,有一個人越眾而出,趾高氣揚地向著涼亭內的兩人喝道:“今有神功廣大、法力無邊之星宿老仙駕臨,那兩個小子,還不快快滾開,讓出地方供咱們老仙暫歇仙足?”

    段譽瞠目不知如何應對,孟尋真緩緩起身,走到亭邊看看那些繡著什麼“星宿老仙”、“威震天下”、“神通廣大”、“法力無邊”之類字樣的旗幡,忽地抽出腰間暗藏的紫薇軟劍一記橫斬,一道犀利的劍氣破空飛出,將丈許之外的旗幡盡都攔腰斬斷。

    亭外的這群人齊齊地後退一步,面上都現出恐懼之色,口中卻都亂七八糟地喝罵,說著什麼“小子敢毀壞老仙法旗,看老仙立即出手取你性命”之類的狠話。

    “閉嘴!”孟尋真一聲暗蘊內裡的怒喝將這些人震得兩耳嗡嗡作響,個個噤若寒蟬。隨即將長劍斜垂身側,冷笑一聲道:“丁春秋,你還不出來麼?”

    人群往左右一分,一個鶴髮童顏、手搖羽扇、寬袍廣袖、衣袂迎風,飄飄然有神仙之態的老翁緩步而出,他走到涼亭前站定,不見一絲皺紋的臉上現出和藹的微笑,開口道:“你這娃娃竟知老夫名號,快報出姓名來歷,省得老夫一時不察,誤傷故人之後。”

    “在下孟尋真,濛江湖朋友抬愛,送了一個'劍仙'的名號。”孟尋真亦笑顏相向,舉起右手的紫薇軟劍,伸左手中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劍身輕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在下師門與閣下絕無關係,因此不說也罷。今日與閣下相見,正有一言相勸,還望閣下採納。”

    “哦,說來聽聽。”丁春秋將手中羽扇向孟尋真這邊輕搖幾搖,臉上的笑容更盛。

    孟尋真若無其事地道:“在下號稱'劍仙',而閣下稱作'星宿老仙',這兩個'仙'字卻是重複了。故此在下不揣冒昧,請閣下將名號改上一改,以後不管是叫'老妖'、'老魔'、'老鬼'還是'老怪',總之不要再叫'老仙'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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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老魔鎩羽


    方才丁春秋在搖動羽扇之時暗下毒手,藉著揮扇的動作運勁將“三笑逍遙散”的劇毒藥粉送向孟尋真和段譽。這毒粉細微至極,又是無色無嗅,他本以為這兩個年輕人必定中招。豈知這兩人竟是毫無反應,臉上根本就沒有顯出那中毒後應該出現的詭異笑容。

    見此情景,丁春秋對孟尋真和段譽頗為忌憚,本來還打算另施手段試探他們的虛實。但聽了孟尋真的話,饒是他心機深沉如海,臉皮堅厚如山,也不由氣得七竅生煙。

    “小賊受死!”丁春秋一聲怒吼,身形倒飛出去,反手抓住一名星宿派弟子向孟尋真擲來。此刻他已將原來的打算拋至九霄雲外,誓要用最狠毒的手段來處死這可惡的小子,因此一上手便是最陰毒的“腐屍毒”功夫。

    星宿派武功大都源於毒術,自丁春秋以下,所有人修習的內功的蘊含毒性,只不過功力有深有淺,毒性有強有弱。這“腐屍毒”的要旨,是抓住一個活人向敵人擲出,而在這一抓之時,已先將該人抓死,手爪上所餵的劇毒滲入血液,瞬間蔓延全身,將那人變成一個通體劇毒的巨型“暗器”。敵人倘若出掌將毒屍推開,手上勢必沾到屍毒;就算以兵刃撥開,屍毒亦會沿兵刃蔓延沾到手上;甚至是閃身躲避,或是以劈空掌之類武功擊打,亦難免受到毒氣的侵襲,仍難倖免。

    孟尋真識得這門功夫的歹毒之處,雖然他有“冰魄靈蠱”護身,不畏劇毒,卻也不願用手或是紫薇軟劍去碰觸這噁心玩意兒。當即用左手在空中畫個圈子,用一式“太極拳”中的“如封似閉”,手掌揮出一股柔和勁力,帶動飛到近前的毒屍在空中一轉,反向丁春秋飛了過去。

    丁春秋大驚。萬沒料到對面這姓孟的小子竟有如此手段。這屍毒雖源於他本人,卻是他手爪上所餵之毒與人的血液融合後變異而成,便是他自己亦經受不起。而且面對這毒屍,不管是閃避還是招架,都不免中毒,除非是施展絕頂輕功,瞬間逃出十丈之外。先不說他是否有此輕功造詣,單是一開始便逃之夭夭,這面子卻往哪裡放去?腦中閃電般轉過這個念頭,他反手一抓一擲。又將一名弟子擲飛出去。

    兩具毒屍在空中相撞,發出一陣嗤嗤之聲,軟塌塌地摔在地上。接著空氣中便傳出一陣焦臭氣息,中人欲嘔。孟尋真和段譽皺眉掩鼻,丁春秋身後的那班弟子們則是忙不迭地後退並取藥解毒。

    丁春秋老臉漲紅,身形再退,追上逃開的弟子,雙手齊出,隨抓隨擲。十餘名弟子一個接一個飛向孟尋真,有如連珠箭一般。

    “好狠的老賊!”孟尋真笑罵一聲,將紫薇軟劍往空中一拋,雙手左一式“野馬分鬃”。右一式“手揮琵琶”,借力打力,物歸原主,十多具毒屍盡數折向回飛。

    丁春秋再想已“腐屍毒”還擊已是不及。何況他那些弟子也都機靈無比地遠遠逃開,使得他手邊沒有材料可用。人急智生,他用盡平生之力縱身向高空躍起數丈。這些毒屍都從他腳下飛過,跌落在塵埃之中,臉上俱是一片烏青之色,面孔扭曲,猙獰可怖。

    不待丁春秋從空中落下,孟尋真亦縱身躍起,右掌一探抓住剛剛要往下落的紫薇軟劍,手腕抖處,劍光大盛,無數瑰麗的紫色光雨向著丁春秋席捲而去。

    丁春秋雙袖一展,便如一對巨大的翅膀鼓動幾次,身形一下轉折,避過孟尋真的劍勢。隨即將右手羽扇一揮,斜向切割孟尋真腰肋。他這把羽扇是以白金混合精鋼打造,因手藝精巧,根根羽毛都纖毫畢現,若不細看便與一柄普通的鵝毛扇無異,羽扇的邊緣都開了鋒刃,在真氣灌注之下不遜寶刀寶劍之流。

    孟尋真旋身避過,雙足落地後揮劍再攻,丁春秋搖動羽扇相迎。一時間,劍光如雨,扇影勝雪,鬥得難解難分。

    此刻丁春秋已猜到孟尋真必有闢毒之法,索性不再使用毒功,將所學“逍遙派”武功使開,招招與輕靈飄逸、閒雅清雋中隱藏殺機,式式與舉重若輕、瀟灑如意間呈現逍遙本質,整個人亦如一隻花間蝴蝶,翩躚不定。

    孟尋真則以“太極劍法”接招。隨著修為日漸精進,他這“太極劍法”的火候也漸近於爐火純青,出神入化。此刻每一劍刺出,都完全脫離的固定招式的桎梏,只是順從這心意所至沿弧形刺出再沿弧形收回,不停地在空中畫著一個接一個大小形狀各異、首尾相連似永無斷絕的圓圈。

    鬥到後來,丁春秋開始隱隱地感到自己的身法、扇法和掌法都有些凝滯,越到後來越有一種施展不開的彆扭感覺。仔細體察,才驚愕地發現對手在用長劍畫圈時,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圓圈交織在一起,漸漸地佈成一張巨大的羅網,而自己便是陷身網中的魚兒。他情知如此下去自己的處境只會愈來愈窘,若被對方這軟綿綿卻暗藏殺機的劍法完全纏住,最終必定是落敗身死的結局。一念及此,心中頓時萌生去意。

    再鬥五十餘招,丁春秋驀地將右手一震一抖,那柄羽扇上的三十六片以白金混合精鋼鑄造的羽毛飛化作三十六柄飛刀激射而出。因為羽毛的構造特殊,他的手法又另有玄妙之處,三十六片羽毛在空中或前飛,或旁逸,或循直線,或沿弧形。雖是由正面射出,卻是從四面八方向孟尋真攢射。

    孟尋真長劍繞體飛旋,劍尖、劍身、劍鍔、劍柄等長劍的每一個部位都派上了用場,將射到跟前的暗器攔下——卻又不僅僅是攔下而已,每一片被長劍撞飛的羽毛都轉個方向,追著已經轉身向遠處飛遁的丁春秋飛射過去。而孟尋真也緊隨在這些物歸原主的暗器後面,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紫電射出。

    空中傳來一聲悶哼,孟尋真如一片樹葉般輕飄飄落下,丁春秋則足不點地地飛掠出去,頃刻間便投身入路邊的密林之中,只是在他的身後灑下滴滴殷紅的鮮血。

    見到丁春秋受傷敗逃,他那些弟子個個心膽俱寒,一聲吶喊,俱作鳥獸散。

   

第三十八章 珍瓏棋局


    等孟尋真回到涼亭中,段譽好奇地問道:“二哥,你和那位丁老先生有仇麼?為何要刻意和他為難?”

    “仇倒是沒有,”孟尋真搖頭道,“不過這老兒當年為非作歹,稱得上臭名昭著。後來不知為何收斂惡跡,遠遁星宿海。此次他重出江湖,不知還會攪出什麼事來。所以為兄特意給他一個教訓,另他心中有所畏懼,不敢肆意妄為。”

    兩兄弟在涼亭中稍事休息,便又起程趕往擂鼓山。路上非只一日,這天已到擂鼓山的山麓。此處早有蘇星河安排的人迎接,驗看了兩人的請帖後,引著兩人入山到了一座遍植青鬆的山谷。行於谷中,耳畔盡是山風吹過時帶起的陣陣松濤之聲,令人心曠神怡。又走過里許路程,眼前豁然開朗,現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建有三間木屋,屋前有一顆亭亭如蓋的巨樹,樹下一大兩小三塊青石作為桌凳,其中的一顆青石上坐著一個乾巴巴的枯瘦老者。

    在老者對面的空地上,壁壘分明地站著幾夥人。最是人多勢眾的一群赫然正是丁春秋及一眾門人。前番他那幾桿旗幡已被孟尋真毀掉,如今卻又重新做了一些,較之先前的更加華美,刺繡的文辭也更加炫耀浮誇。丁春秋負手立於旗幡之下,遙望著樹下的老者,滿臉倨傲輕蔑之色。

    第二夥人則是慕容复、王語嫣及四大家將六人。

    看到孟尋真和段譽到來,這兩伙人都微微變色,或多或少、或隱或顯地都透出些忌憚之意。

    第三夥共有八人,形貌妝扮很有些稀奇古怪。有一個抱瑤琴的、一個托棋盤的,有兩個書生、一個工匠、一個中年美婦,還有一個臉上塗滿油彩、身披五彩戲服的戲子,剩下的一個卻是孟尋真的熟人,正是號稱“閻王敵”的神醫薛慕華。這八人對孟尋真和段譽的到來毫不在意。十六隻眼睛一會兒看看樹下的老者,一會兒看看丁春秋。看老者時,眼中滿是敬仰慕孺之色;看丁春秋時,則是滿眼的憤恨怨毒。

    最後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灰衣僧人,寶象莊嚴,神采飛揚,肌膚下隱隱可見寶光流動,直如明珠寶玉。

    見到這僧人,段譽吃了一驚,不自覺地往孟尋真身後一縮。臉上現出畏懼之色。

    看到段譽的表現,孟尋真便猜出了這僧人身份,卻仍問道:“三弟,那僧人是誰?”

    段譽看到那僧人正向自己含笑望來,心中一突,低聲答道:“他便是吐蕃國師鳩摩智,一心要從小弟身上謀取我段家的'六脈神劍'。 ”

    孟尋真笑道:“三弟不要如此緊張,憑你現在的武功,根本沒必要怕他。若他膽敢。再來找三弟的麻煩,咱們兄弟便好好給他一個教訓!”說著將凌厲的目光投向鳩摩智,恰好鳩摩智轉眼向他看來,四道有若實質的目光在空中相觸。兩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凜,均覺對方是個勁敵。

    那樹下的老者見孟尋真和段譽到來後,輕輕咳嗽一聲,開口道:“幸蒙諸位光臨荒地。老朽蘇星河感激不盡。”

    聽到蘇星河開口,段譽心中大奇,低聲問孟尋真:“二哥。我在大理石曾聽過這位蘇老先生的大名,不是說他身有殘疾,又聾又啞麼,怎麼今日竟能開口說話了?”

    孟尋真目不斜視,低聲道:“此事必有蹊蹺,且聽蘇老先生怎樣說法。”

    蘇星河又道:“老朽冒昧邀約各位前來,實為了解先師生前的一樁夙願。”他說著用手指了指身前的青石,那青石上刻著縱橫十九道棋盤,棋盤上擺著二百餘枚晶瑩發光的黑白棋子,“這珍瓏棋局,是先師窮三年心血布成,深盼當世能有一位棋道高人予以破解。只可惜先師心願尚未達成,便遭逆徒所害,飲恨謝世。老朽本欲一死殉師,但想起師父有這心願未了,倘若不覓人破解,死後也難見師父之面,是以與那叛逆師弟約定,從此做了不言不語的聾啞老人,忍辱苟活而至今日。只嘆老朽才薄識淺,苦心鑽研三十年都未能參透這珍瓏的玄妙。因此才誠邀天下才俊至此,只盼有人破解棋局,完了先師心願,令先師含笑泉下,而老朽也可安心地與叛徒一決生死,以報師恩。”

    在場的許多人都未想到這次棋會的背後竟還有如此隱情,聽了蘇星河的話都大為驚異。又見他提及師門慘事之時,眼望丁春秋,目中流露出濃重的恨意和殺氣,立時猜到此人便是他所說背叛師門、弒殺恩師的叛逆。

    丁春秋也不著惱,只陰測測的一笑道:“我道你裝聾作啞三十年,今日為何突然開口說話,原來是終於耐不住要找我報仇。既是你自毀誓言,須怪不得我心狠!”說罷舉步向蘇星河走去,一邊走一邊運氣聚於雙掌,只待走到近前,便要全力出手將其撲殺當場。

    “且慢!”

    丁春秋才跨出幾步,耳邊傳來一身輕喝,眼前人影一閃,孟尋真橫身攔在他的面前。

    看清面前攔路之人,丁春秋臉色一變,喝道:“小子,這是我師門恩怨,依照江湖規矩,你這外人似乎沒有插手的資格!”

    聽丁春秋如此說話,谷內的眾人都大感意外,不知這當年兇名赫赫的星宿老怪怎麼突然轉了性,居然也學會和人講道理規矩。

    孟尋真冷笑道:“你們師門之事在下自然不會插手,不過我們這些來此是參加棋會,可不是看你們師兄弟打生打死。你要殺人也好,放火也罷,都要等到棋會之後!”

    丁春秋略一躊躇,說道:“也罷,老夫便給與會的諸位英雄一個面子,待棋會之後再取這老兒的性命。說來這局珍瓏老夫當年也見過,根本便是一個解無可解的死局。那老賊故弄玄虛,居然有這麼多人趕著來上當,可笑!”一邊搖頭嗤笑,一邊退了回去。

    蘇星河見素來不可一世丁春秋居然被孟尋真這麼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逼退,心中大感驚異,說道:“時候已經不早,咱們的棋會就此開始,不知哪一位才俊先來賜教。”

    眾人互相觀望一陣,“函谷八友”中的“棋魔”范百齡、慕容复、鳩摩智先後上前破局,但這棋局玄奧無比,一旁又有丁春秋施展迷人心魄的邪術,三人先後落敗。其中,範百齡心力損耗過劇,重傷嘔血;慕容復為棋局與丁春秋邪術所迷,險些拔劍自刎,幸得段譽出手解救;只有鳩摩智修為既深,又是智慧過人,見勢不妙及時棄子,雖然仍不免落敗,卻得以全身而退。

    見眾人落敗,孟尋真忽地一拍段譽肩膀:“三弟,不如你來試一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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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破局破壁


    段譽早看出蘇星河擺的珍瓏棋局正是自己在瑯嬛福地見過的那一局棋,猜測蘇星河應當與自己朝思暮想的“神仙姐姐”有所關聯,還想著等棋會結束後,找蘇星河打聽一下“神仙姐姐”的來歷。此刻聽到孟尋真讓自己去破解棋局,他心中有些犯難。

    論及圍棋上的造詣,段譽也算高手,但這局珍瓏著實太怪,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如欲破局,全走正路固是不可,但若只走偏鋒,也是不通。

    “二哥,小弟……”

    他剛要說自己不行,耳中忽地傳來孟尋真微若蟻語的聲音。

    “三弟,愚兄棋藝雖然不高,方才卻偶有靈感。這棋局既然求生無路,何不置之死地而後生?你第一子試著先殺死自己一片棋子,看是否可以打開另一番局面!”

    “置之死地而後生!”乍聞此語,段譽直如醍醐灌頂。自見過這局棋後,他已不知思量過幾千幾萬遍,各種破局之法試驗了無數,雖始終找不出解法,卻已對這棋局的變化爛熟於心。聽了孟尋真這一句點破窗戶紙的關鍵妙訣,後續的諸般棋路變化立時在腦中紛至沓來,剎那間便已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段譽驀地縱聲長笑,笑聲中極盡酣暢之態,先向著孟尋真深深一揖,轉身大踏步走到樹下,向著蘇星河施了一禮道,“小子段譽,斗膽來破這珍瓏棋局。”

    蘇星河見段譽如此神態,心中不覺平添了許多希望,伸手相邀道:“段公子,請!”

    段譽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信手拈起一枚白子,想也不想便按在棋盤之上。

    “胡鬧,胡鬧!”蘇星河見段譽落子的位置,登時吹鬍子瞪眼地連聲怒斥,“段公子,你特意來消遣老朽不成?古往今來,哪有如此下棋的法子?”

    眾人聽他如此說,不知段譽走了什麼昏招,一起定睛來看,立時哄然大笑。原來段譽這一子放在一塊已被黑棋圍得密不透風的白棋之中。而此處恰是這塊白棋唯一的一絲生機。此子一落,形同自殺,數十枚白子盡都覆沒。而這一大塊這白棋既死,白方眼看便要片甲不留、大敗虧輸。

    段譽卻是安之若素,自己動手將“自殺”的白子提起,對蘇星河淡然笑道:“前輩且休著急,等下完這盤棋再做論斷不遲。”

    蘇星河仍自氣憤難平,拈了一枚黑子放入棋盤,沉聲道:“如此老朽便看公子有何高招。但此局是先師心血所鍾,破局之人若是力有未逮,那自是無妨;但若是存心搗亂,褻瀆先師心血……嘿嘿,老朽雖然武藝低微,卻也要和他誓死周旋!”

    段譽不以為意,微笑著再下一枚白子,卻是落在了提取那片“自殺”的白子後現出的空位。

    “咦?”蘇星河瞿然動容,只覺這一招竟是大有道理。三十年來,蘇星河於這局棋的千百種變化,均已拆解得爛熟於胸,對方不論如何下子,都不能逾越他已拆解過的範圍。但反殺自身的招數與棋理背道而弛,由不得他不懷疑對方惡意搗亂。豈知段譽這第二子一落,前面那一子的深意頓時顯現出來。那一大塊白棋一去,局面頓呈開朗,黑棋雖然仍大佔優勢,白棋卻已有迴旋的餘地,不再像以前這般縛手縛腳,顧此失彼。這個新局面,是蘇星河做夢也沒想到過的,他一怔之下,苦思良久,方應了一著黑棋。

    段譽胸有成竹,落子如飛,蘇星河卻是苦思冥想,帶著驚喜欣慰的深情艱難應對。這情形與方才范百齡、慕容复、鳩摩智三人下棋時全然相反。

    等到段譽將一枚白子下在“上”位七八路,蘇星河滿臉笑容地棄子起身,拱手道:“段公子智慧過入,棋道高深,可喜可賀!”

    段譽忙起身還禮道:“晚輩一時僥倖,不敢當前輩如此盛讚。”

    蘇星河笑道:“段公子無須太謙。你能解開這局珍瓏,了解先師遺願,老朽感激不盡。老朽還有一事相煩,”他說著走到那三間木屋之前,“請公子進到屋內,面對先師神位禱告一番,以慰先師在天之靈。”

    段譽道:“此乃晚輩當為之舉。”走到那木屋前,卻又有些為難,只因這三間木屋建構得好生奇怪,競沒門戶,不知要如何進去。

    孟尋真在他身後笑道:“三弟,前無去路,你不會劈一條路出來麼?”

    段譽會意,右手食指一伸,指端透出嗤嗤劍氣,他揮臂橫斬兩下,豎劈兩下,那木屋的牆壁上立時現出一個邊長四尺的方形破洞。

    方才段譽救慕容復之時雖用了一次“六脈神劍”,但那只是驚鴻一瞥,許多入都未看清楚。此刻見他連出四劍,隔著數尺的距離切割數寸厚木板如摧枯拉朽,目中均現驚賅之色,其中鳩摩智的目光中更透著一股熾熱。

    見段譽彎腰向那破洞中鑽了進去,蘇星河的臉上現出由衷的喜悅之色。

    注意到蘇星河的神色,丁春秋和鳩摩智不約而同地心中一動。丁春秋本是逍遙派弟子,鳩摩智身負“小無相功”,與逍遙派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關係。在這一刻,兩人都生出某種猜想。當即齊齊地喝了一聲“站住”,各施身法衝向木屋。

    蘇星河臉色一變,揮掌將丁春秋。孟尋真則拔劍出鞘,劍化紫虹刺向鳩摩智後心,迫得他不得不回身接招。四人分做兩對,在木屋前激鬥起來。

    蘇星河與丁春秋同門學藝數十載,對彼此的手段了然於胸。雖然丁春秋的武功勝出一籌,但要想取勝,也非一是三刻可以做到。

    孟尋真和鳩摩智鬥得更是激烈。鳩摩智以一身精純無比的“小無相功”為根基,將少林派名聞天下的七十二門絕技源源不絕地使出,雖有些似是而非,威力卻不遜原版分毫。而孟尋真卻是以“獨孤九劍”迎敵,隨著修為日益精進,他已漸漸領悟了“無招勝有招”的妙諦,劍招隨機應變,不拘成法,無論對手的功夫如何層出不窮,他劍法中總能演化出相應的招式剋制。

    看著無數妙至毫巔的奇招秘技在四人手中層出不窮,一旁觀戰的人在心弛神醉之餘又不免心驚肉跳,均想著若是自己與四人中的任意一人交手,他將所用的這些招式施加到自己身上,自己怕是早已落敗身亡。

    這其中尤以慕容复的感觸最深,他暗中衡量了自己與這四人的實力對比,發現自己若是與蘇星河交手,當可略佔上風;與丁春秋交手,可以維持不敗;與鳩摩智或孟尋真交手,卻是必輸無疑。其餘三人倒還罷了,畢竟他們都是成名多年的前輩高手。但孟尋真同樣是二十多歲年紀,武功卻穩穩地勝他一籌,這著實令素來自視極高的他既羨且妒。

第四十章 薪盡火傳


    四條人影在木屋前乍分乍合,纏鬥不休。他們的武功修為深淺不一,漸漸地顯出了差異。

    蘇星河的武功不及師弟,對他的一身毒功更是忌憚萬分,交手之時不免束手束腳,初時還可憑著對對方的熟悉勉力支撐,時間一長便抵敵不住。

    孟尋真那邊卻占到上風。鳩摩智的少林七十二技雖然紛繁變化,卻終有窮盡之時。而孟尋真已臻“無招”之境的“獨孤九劍”則是真正的無窮無盡。鳩摩智見無論自己用出哪一門絕技,對手的劍法都會隨之變化,且招招式式都恰好剋制自己,不由越鬥越是心驚。

    眼見蘇星河勢窘力拙,孟尋真微微皺眉,暗忖如此下去他終究難免身死丁春秋之手。於是向一旁觀戰的慕容复喝道:“慕容公子,煩請借劍一用!”

    慕容復一愣,心想難道此人善使的竟是雙劍?有心看一看他是否另有絕技,便拔出腰間長劍,喝一聲“接住!”揚手拋了過去。

    孟尋真緊使幾劍迫退鳩摩智,探左手接住飛來的長劍,喝道:“蘇前輩少歇,我有筆賬要和丁老怪算!”長劍畫圓,使開“太極劍法”,將丁春秋圈入劍光之中,右手的紫薇軟劍仍使“獨孤九劍”敵住鳩摩智,竟是以“左右互搏”之術,一人分鬥兩大高手。

    丁春秋大怒,喝道:“孟尋真,我們同門相爭,你來多管閒事做甚?”

    孟尋真笑道:“你們同門之爭我自然管不著,但我已說過你名號中不許再用這個'仙'字,你卻仍打著'星宿老仙'的旗號招搖,須怪不得我找你麻煩!”

    “小輩欺人太甚!”丁春秋七竅生煙,雙掌翩舞如蝶攻向孟尋真,掌勢輕靈曼妙又暗蘊殺機,“莫以為老夫怕你,今日便和你見個輸贏!”

    鳩摩智見孟尋真在與自己交手時還有餘力分心他顧。自覺顏面受損,不由大是恚怒。他忽地後退幾步,雙掌連環虛斬,用上了壓箱底的“火焰刀”絕學。一道道熾熱而犀利的氣勁自雙掌的掌緣發出,破空斬向孟尋真。

    孟尋真面色沉靜,心如古井不波,右手紫薇軟劍輕盈而玄妙無比地劈、挑、點、刺,每一劍都有若神助地集中鳩摩智刀氣分佈的最薄弱一點,只用極少的力量便將一道道刀氣擊潰。同時長劍的鋒刃上也發出一道道犀利無匹的劍氣,隔空攻向鳩摩智。左手借自慕容复的長劍則越使越慢。舒緩輕柔地在空中畫著一個個有正有斜、有順有逆、有大有小、有平有立的圓圈,他劍上附著極強的陰柔勁力,每一個圈子畫出,都是製造了一個無形有質的真氣漩渦,而且每一個漩渦的力道各不相同,有的吸扯,有的排斥,有的牽引,有的擠壓。人處其間。宛如陷身於一條水勢無比複雜的河流之中,稍有不慎便要遭受滅頂之災。

    觀戰的眾人愈發驚駭,武學高手之中不乏能以雙手各用不同招式之輩,但那都是雙手互相配合。相輔相成,從沒見過這般分心二用,宛若分身有術,雙手互不干擾地各用一套功夫對付一個敵人的古怪情形。

    三人翻翻滾滾又鬥了數百招。孟尋真終於還是不免落於下風。他雖有“左右互搏”這等奇術,卻終究只能在招數上大佔便宜,總不可能使內力也翻上一倍。鳩摩智和丁春秋都是當今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武功見識都各有不凡之處。初期對上前所未見的“左右互搏”時雖被駭了一跳,但交手一段時間,便逐漸摸清了這門功夫的底細,並準確地把握到內力是這門功夫最大的弱點。於是兩人不約而同地改變了打法,不再急於求勝,而是穩紮穩打逼孟尋真和他們硬拼。如此一來,孟尋真形勢扭轉,由原來的威風八面攻多守少變為以守禦為主。不過他劍法精奇,內力又最是悠長持久,鳩摩智和丁春秋在一時三刻之間,卻也休想攻破他的防禦。

    蘇星河見孟尋真形勢有些不妙,雙掌一錯便要重新參戰,支援孟尋真。

    “蘇師哥!”身後忽地傳出段譽的聲音。

    蘇星河轉頭,正看到段譽彎腰從那破洞中鑽了出來。聽他稱呼自己為“蘇師哥”,蘇星河先是大喜過望,隨即卻又悲從中來,顫聲問道:“師傅……師傅他……”

    “師傅畢生功力傳於小弟後,油盡燈枯,已經去了。”段譽黯然道,隨即伸出右手亮出無名指上的一枚寶石指環,“他老人家在臨終前將這枚指環交給小弟,說師兄見到之後便明白他的心意。”

    蘇星河在聽說師傅去世之時老淚橫流,等見到這枚指環,身軀一震,忙用衣袖拭乾眼淚,推金山倒玉柱向著段譽拜倒下去,口稱:“逍遙派不肖弟子蘇星河,拜見本派新任掌門。”

    段譽大驚,急忙伸手抓住蘇星河手臂向上一抬,連聲道:“蘇師哥,長幼有序,小弟怎當得您如此大禮?”

    蘇星河本欲將拜見掌門的禮節施完,所以在段譽扶他時運氣抵禦,非要磕足六個頭不可,豈知段譽雙手一抬之下,立時便一股巨大的力道傳來,令他毫無抵抗之力地站起身來。見段譽功力如此深厚,蘇星河愈又驚又喜,連連點頭道:“當得,當得!長幼固然有序,尊卑更要分明。師傅將這七寶指環傳給你,便是委任你為本派新任掌門。我雖是師兄,也要向你施禮!”

    段譽一呆,忙道:“小弟無德無才,如何堪當如此重任,這掌門還是該由師哥您來擔當才是。”說著便要取下七寶指環。

    蘇星河臉色一變,後退三步重新向段譽拜倒,正容道:“掌門師弟此言差矣。本派規矩,掌門人向來是由武功最強的弟子出任。咱們的師傅同門三人,他老人家排行第二,只因武功強過咱們師伯,便做了掌門人。師弟你的武功遠在為兄之上,這掌門自然該由你來做。再說此刻大敵當前,也非謙遜推讓之時。那位孟公子以一敵二,恐難以取勝,掌門您神功大成,還是快上去幫忙才是。”

    “不錯!”段譽猛地醒悟,“師傅臨終前也說讓小弟清理門戶,收拾了丁春秋那叛徒。蘇師哥稍待,我先去助二哥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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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逆徒授首


    段譽舉步走向孟尋真與丁春秋、鳩摩智的戰圈,揚聲道:“二哥,小弟剛剛拜了師傅。這丁春秋是我師門叛徒,小弟奉師命要清理門戶。你將他讓給我如何?”

    孟尋真笑道:“樂意之至!”左手的“太極劍法”一撤,不再理會丁春秋,轉而與右手的“獨孤九劍”夾攻鳩摩智。

    丁春秋方才聽到了段譽和蘇星河的對話,也不再理會孟尋真,轉身向段譽撲來,獰笑道:“原來那老賊果然未死!這老東西當年偏向蘇星河,現在又將掌門之位傳給你這小子。不過那又如何?只要幹掉你們兩個,逍遙派掌門還是老夫的囊中之物。等下老夫定要將那老賊的屍體挫骨揚灰,方洩我心頭之恨!”

    段譽聽他口口聲聲“老賊”、“老不死”,素來溫醇和善的臉上罕有地現出殺機。雖然在木屋內和無崖子相處的時間不長,無崖子將畢生功力相贈並因此而死,在段譽心中,已承認他是自己的師傅。丁春秋如此辱罵師傅,段譽心中大怒,將右手的五指輕彈,少商、商陽、中衝、關衝、少衝無劍齊發,五道劍氣或浩大、或凌厲、或剛強、或樸拙、或輕靈,相互穿梭交織,向著凌空撲來的丁春秋切割過去。與此同時,他左手的小指輕輕一鉤,一縷輕柔飄忽的少澤劍氣無聲無息的從下方飛去,射向丁春秋的小腹。

    身在空中的丁春秋未料到看似老實人的段譽一出手竟是如此的風狂雨暴、石破天驚,大駭之下忙將身一側,險險地避開了段譽右手發出的五道劍氣,但那一道少澤劍氣卻是到堪堪及體才驀然驚覺。危急關頭,他將真氣狂注入右邊的衣袖,寬大的袍袖猛地膨脹起來,置於身前攔阻那道劍氣。

    輕柔的劍氣與充氣的衣袖相觸,發出一聲悶雷般的爆響。隨即便見片片灰蝶四下飛舞,原來是丁春秋的衣袖被劍氣震碎化蝶飄散,露出一條皮膚白皙,肌肉結實有如青年人的手臂。此刻他的手臂上現出絲絲血痕,卻是被散溢的劍氣所傷。

    丁春秋雙足剛剛落地,還不及揮去額頭滲出的一層冷汗,段譽已彈指如風,六脈劍氣縱橫飛舞,交織成一面羅天巨網向著丁春秋罩落。丁春秋心中叫苦不迭,根本欺不近段譽身周一丈之內。只能拼命縱高躍低、左挪右閃,躲避一道道鋒利有如真劍的劍氣。雖然期間也有用毒功施以暗算,但段譽曾服食“莽牯朱蛤”,已是百毒不侵之身,丁春秋縱有千般毒物,對他卻是全無用處。

    段譽的六脈神劍越使越急,空中嗤嗤的劍氣破空之聲到後來已連成一片,有如綿綿細雨。伴著這細雨之聲,空中當真開始飄飛點點滴滴的細碎雨點。只不過這雨點卻是殷紅之色。原來隨著段譽六脈劍法的迅捷綿密,丁春秋已難以避開所有的劍氣,身上開始被犀利的劍氣割出一道道傷口,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漸漸地將他染成一個血人。

    驀地便聽丁春秋發出一聲慘嚎,翻身栽倒在地上,身軀短了一截,卻是被段譽少衝、少澤雙劍齊發。將他的雙腿齊膝斬斷。

    段譽踏前一步,劍氣凝於指端將發之際,看到在地上翻滾嚎叫、渾身浴血的丁春秋。不禁猶豫起來。方才交手時他胸中充盈著一股怒氣,只想著誅殺此背師惡徒以報無崖子傳功之恩,因此招招追命不留餘地,此刻看清丁春秋的慘狀,心中生出一些不忍。

    “三弟,除惡務盡,此人罪大惡極,留他不得。”

    身後傳來孟尋真的聲音,段譽扭頭,卻見孟尋真也結束了戰鬥走來自己這邊。

    去了丁春秋後,孟尋真壓力大減,得以集中精力來對付鳩摩智。他以“左右互搏”之術,同時運使“獨孤九劍”和“太極劍法”,一快一慢、一繁一簡、一動一靜,配合得天衣無縫。鳩摩智武功雖高,卻也難以憑一人之力當此分身合擊之術,勉強支撐了數百招,終於被孟尋真雙劍破開防守,將冷森森的劍刃橫在他的頸上。

    鳩摩智自負智慧絕頂,當年又累經奇遇,終於練成這一身驚世駭俗的絕世武功。他本來躊躇滿志,自誓要與天下英雄一爭長短,顯威於當時,揚名於後世。孰料今日在孟尋真這個年未而立的晚輩手下,竟落得一敗塗地的結局,登時心灰意冷,瞑目昂首,引頸待死。

    只是等了半天,卻總不覺對方動手。睜眼看時,卻見孟尋真笑吟吟地望著自己。鳩摩智大怒,瞋目喝道:“士可殺不可辱!你要殺便趕快動手,侮辱人的不是好漢所為!”

    孟尋真忽地做了一個完全出乎鳩摩智意料之外的舉動。他收劍後退幾步,搖頭嘆道:“大和尚,你在吐蕃被人尊為聖僧。可曾反思自己近年來的所作所為?爭強好勝,追名逐利,甚至為此而不擇手段。如此貪、嗔、痴三毒俱全,可還有半點出家人的樣子?難道你就不怕命終之後身入無間地獄,萬劫不得超生?”

    聽了此言,鳩摩智身軀劇震,半晌沉默不語。若在平時,這番話他定是半句都聽不進耳內。但此刻正是他遭受重挫,心灰意冷之時,情不自禁地便回想起自己這十年來的所作所為,頓覺果如對方所言,不知不覺間,竟已深陷貪、嗔、痴三毒的泥潭不能自拔,額頭汗水立時涔涔而下,又是慚愧,又是傷心。

    孟尋真看他臉上神色變幻,心知他必有所悟,也不再多說,轉身來看段譽這邊的情況。見段譽獲勝後下似乎不去手,便走過來幫他下這個決心。

    一旁的蘇星河也看出段譽有心軟的意思,急忙上前道:“掌門師弟,這惡徒欺師滅祖,害得師傅如此淒慘,實乃罪不容誅,無論如何不能饒他! ”

    聽蘇星河提到師傅,段譽勉強硬起心腸,只是自己怎都下不去手,嘆息一聲道:“也罷,此人便交給師兄你處置便是!”

    “多謝掌門師弟。”蘇星河大喜,施禮拜謝後,走上前去,二話不說,全力一掌擊在已因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的丁春秋胸口,將他打得胸骨塌陷當場斃命。

    在丁春秋落敗之時,他那些原來還敲鑼打鼓為其助威的門人弟子當時便溜得得一個不剩,只留下滿地的旗幡樂器等物,一片狼藉。

   
第四十二章 縹緲之亂


    丁春秋伏誅之後,蘇星河百感交集,轉身向著木屋拜了下去,伏地大哭。段譽也在他身邊跪倒,對著木屋默祝幾句,又拜了幾拜。

    等兩人起身,函谷八友過來向蘇星河叩頭,懇請他重新將自己八人納入門牆。

    蘇星河道:“本派此刻已有了掌門,如此大事,你們該請示掌門才是。”

    函谷八友忙轉過來向段譽磕頭。

    段譽有些不知所措,向蘇星河投去詢問的目光。

    蘇星河略略解釋了一番,說了當年為使八人免遭丁春秋毒手而將他們驅逐出師門之事,言下也有請掌門開恩之意。

    段譽恍然,當即從善如流,准八人重列逍遙派門牆,仍為蘇星河座下弟子。

    函谷八友盡都喜極而泣,連連拜謝。

    他們這邊同門敘話,孟尋真則走到慕容复那邊,將藉來的長劍雙手奉還。

    此刻慕容复的心情頗為低落,他素來自負才智武功遠勝群儕,然而段譽破解珍瓏棋局的智慧,孟尋真力敵兩大高手的武功,都令他不得不甘拜下風,自嘆不如。他實不願再逗留此地,強笑著接過長劍,胡亂說了幾句客氣話,便拱手告辭,帶著王語嫣和四大家將出谷離去。

    望著慕容復等人的漸行漸遠的背影,孟尋真臉上現出一絲別有深意的微笑,向正在高空盤旋、與自己心意相通的雙雕傳去一個心靈訊息,命它們牢牢盯緊這些人。

    “二哥,王姑娘她怎麼走了?”段譽見王語嫣走了,急忙跑過來問道。

    孟尋真聳肩道:“今日之事已了,慕容公子自然要離開,而王姑娘當然要和她表兄一路。”

    段譽啞口無言,想到王語嫣離開時連個招呼都未打,顯然是沒有半點在意自己,心中不由頗為氣苦。

    “兩位施主。”在原地呆立半晌的鳩摩智忽地開口喚了一聲。舉步向兩人走來。

    段譽在他面前已成驚弓之鳥,見他走過來,登時嚇了一跳,抬手便要射出劍氣。

    孟尋真伸手按住他,搖頭道:“三弟休慌,大師沒有惡意的。”他見鳩摩智神色中已不見了原來的剛愎自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淡然。便明白自己方才的一番話已收到效果。

    鳩摩智雙掌合十向兩人深施一禮,面現慚色道:“老衲只因痴迷於武功,致使好勝之心日盛,向佛之心日淡。長此以往,終被名韁利索緊緊束縛,不得解脫。幸得孟施主一言點醒。才明了昨日之非。老衲即將告辭,此後相隔萬里,恐難相見。在此先為前番得罪向段施主致歉,並拜謝孟施主開解執迷之德。”

    孟尋真和段譽急忙還禮,段譽問道:“大師可是要回歸吐蕃?”

    鳩摩智微笑道:“老衲要回歸所來之處,卻未必是吐蕃。吾心安處,即身安處。”說罷再施一禮。轉身灑然而去。

    見該走的人都走了,蘇星河便請段譽主持著安葬了師傅。諸事忙完,天色已晚,孟尋真和段譽便宿在谷中。當夜兩人抵足長嘆,段譽主動說了自己在木屋內的奇遇。

    白天他進了木屋,見到了詐死避禍的無涯子。無涯子身雖殘疾,內功和眼力還在。一看之下,便知段譽身負逍遙派兩大絕學“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驚異之下出言詢問。段譽是個實誠人,原原本本地說了自己在無量山“瑯嬛福地”的經歷。無涯子嘆息一聲天意如此,當即以灌頂之法將一身內力注入段譽體內。功力全失之後,無涯子也到了油盡燈枯地步。雖然段譽兼修“六脈神劍”絕學,剷除丁春秋難度不大,但作為逍遙派弟子,不能不學逍遙派的各種絕技。因此在臨終前交了一幅圖軸給段譽,叮囑他日後若有緣遇到畫中之人,當千方百計地懇求她傳授武藝。

    說到此處,段譽將還未有時間看上一眼的圖軸取出來打開。一看之下,不由目瞪口呆。

    畫上是一個身穿宮裝的少女,赫然竟是王語嫣的模樣。繪畫之人的畫技顯然已臻爐火純青之境,筆法在細緻工整中又透出活潑靈動的意蘊,使畫中人物栩栩如生,活色生香,簡直便如將王語嫣本人縮小壓扁置於畫紙之上一般。

    段譽驚訝萬分,喃喃道:“師傅怎會又王姑娘的畫像?為何又教我去向她求學逍遙派武藝?”

    孟尋真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三弟你是想王姑娘想得走火入魔了,這上面的女子絕無可能是她。你看這捲軸的絹質已經發黃,少說也有三四十年之久,而圖中的丹青墨色也頗有脫落,這顯然是一幅陳年古畫,比你那王姑娘的年紀大得多啦!”

    段譽驀地想起那洞中的玉像,心中若有所悟,忖道:“難道師傅畫的是'神仙姐姐'?卻不知他們之間有何關聯?”

    第二天一早,孟尋真正在山谷中活動手腳,忽聞空中一聲嘹亮的長鳴,抬頭看時,見一團巨大的白影從高中滑翔落地,正是雙雕中的雄雕銀魂。他上前輕輕撫慰銀魂一番,命它在此稍候,而後去找段譽告了辭,便騎乘的銀魂御風而去。

    銀魂飛行極速,不到半日便追上了仍在高空監視著慕容復一行人的雌雕玉魄。

    孟尋真命銀魂選無人之處降落下來,遠遠地墜在慕容復等人的後面,一路跟踪下去。

    慕容復等人一路西行,有一日錯過宿頭,夜行於一片荒山野嶺之中,結果一頭撞入一群神秘人物的聚會之所。雙方一場衝突後,慕容复固是殺傷對方多人,自己這邊的公冶乾、包不同、風波惡也中毒受傷,連王語嫣都遭對方擒去做了人質。對方頗為忌憚慕容复武功,慕容复則是投鼠忌器,兩邊很有些“麻杆打狼,兩頭害怕”意思,一時誰也不敢出手。

    雙方正僵持不下,武林名宿不平道人突然現身為雙方調停。兩邊化解了糾紛後,慕容复在一旁漸漸聽明白了這些人的來歷。原來他們都是天山縹緲峰靈鷲宮所屬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好漢,因不堪天山童姥的暴虐統治,在得悉童姥可能傷病衰弱,遂決定奮起反抗,放手一搏。慕容复想到若能收復這些好漢,對慕容家的複興大業大有裨益,於是主動提出援手之意。

    眾人大喜,此次大會發起人之一的烏老大當即提出自己冒著九死一生之險,從靈鷲宮中擄來的“女童”,要大家一起動手,殺之以明心志。為做表率,烏老大第一個提刀向那“女童”斬落。

    刀未及體,那“女童”忽地斜向飛起,直飛出十丈以外,落在不知何時現身的孟尋真懷中。他向著又驚又怒的群雄呵呵一笑,抱著那“女童”轉身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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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獨當群豪


    “小子站住!”在場的眾人紛紛怒喝,不少精於暗器之人更是毫不客氣地射出自己的獨門暗器。一時間,漫天都是暗器破空的嗤嗤聲響,足有百餘件大小輕重不同、形制規格各異的暗器向著孟尋真和他懷抱中的“女童”射去。

    孟尋真左手抱定那“女童”,右手拔出腰間暗藏的紫薇軟劍,反手舞出一團晶瑩紫光。那些暗器有的被長劍直接擊中,有些卻是被長劍擊飛的暗器擊中,但聽得空中一陣叮叮噹當的響聲,百餘件暗器竟無一漏網,全部反向射了回來。

    在場的人數不少,站得又頗為密集,這一大片雨點般的暗器飛射回來,一些人來不及遮攔躲閃,只聽一連串“哎喲”“哎喲”的慘叫,約有二十人被暗器射中。這些暗器中不乏淬了毒的,被它們射中的倒霉鬼又忙不迭地向暗器的原主人討要解藥,場面極是混亂。

    不平道人厲聲喝道:“諸位,絕不能教這小子逃了,若被他將消息透露給靈鷲宮,大夥兒一個個都要死無全屍!”喝畢,一馬當先向著孟尋真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其餘群豪深以為然,雖然對孟尋真展露出來的武功甚是忌憚,卻仍跟在後面追了下來。慕容復與鄧百川交換一個眼色,吩咐公冶乾等三人留下來照顧王語嫣,他們兩個亦隨著眾人追去。

    孟尋真看身後因輕功高低不一而逐漸拉開差距,拖成一條斷斷續續的長龍的追兵們,嘴角浮現出一絲哂笑,故意將速度降下來一些,始終與追在最前面的不平道人保持二三十丈的距離。他一路縱躍如飛,翻山越嶺如履平地,跑了足足兩個來時辰,抬頭看看東方,空中已隱隱泛白,天色將亮。

    此刻依然墜在孟尋真後面的只餘下九個人,除了不平道長、慕容复、鄧百川、烏老大、還有一個五十餘歲的長髯老者,一個身著淡紅衣衫的中年美婦以及一對身高體壯、寬肩長臂、形如巨猿的孿生兄弟。

    不平道長看到孟尋真向著左前方一座尤為高峻的險峰疾奔而去,臉上立時現出喜色,低聲對身邊的同伴們道:“大家加把勁,稍稍分散開圍上去。這附近的山川地理貧道都了若指掌,這座山的另一面是懸崖絕壁,等到了山頂,那小子無路可走了!”

    其餘八人精神大振。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根本不用商量,便極有默契地呈扇面形分開,緊追著孟尋真的背影向那座高山上奔去。

    經過這半夜的狂奔,孟尋真的速度不但絲毫未降,反而驟然提升,很快便將身後的九人遠遠拋下。

    不平道人等都是一驚,此刻他們都已累得精疲力盡,卻不知對方為何還有餘力。他們急忙拼了命的加快腳步,但與孟尋真的距離仍然越來越遠,最終被他脫出視線之外。不過想到這座山的另一面並無出路,他們也不是太過著急,反而將速度略緩了一緩,以恢復消耗甚鉅的精力。

    等他們趕到山頂時,卻見孟尋真將那“女童”放在懸崖邊的一塊巨石之上,正神態悠然地眼望山下負手而立,卻似在等待他們這些人一般。

    烏老大將成名兵刃“綠波香露刀”在身前一橫,怒喝道:“臭小子,差點壞我大事!速速報上名來,烏老大刀下不斬無名之輩!”

    一旁的慕容复輕嘆一聲道:“烏老大,我勸你還是稍安勿躁。這位兄台是人稱'劍仙'的孟尋真。你便是未聽過他的名頭,總該知道'星宿老怪'丁春秋和吐蕃國師'大輪明王'鳩摩智罷。便在數日前,孟兄不僅憑一柄長劍先後擊敗兩人,更曾在兩人聯手之下維持不敗。你自認有本事將他斬於刀下麼?”

    除了鄧百川,其餘的七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實不敢相信眼前這貌不驚人的青年竟有如此輝煌的戰績。但事已至此,他們已絕無退縮之理。不平道人看烏老大手橫大刀進退兩難,輕咳一聲,上前幾步拱手道:“原來是孟大俠,不知閣下何故要和咱們開這麼大一個玩笑?”

    孟尋真拱手道:“非是在下與諸位為難,只是這小小女孩兒何辜,諸位也忍心對她施以毒手?你們所謀之事我不會插手,隻請諸位給個面子,饒了這孩子的性命。”

    “嘿嘿,你這'劍仙'的面子好大麼?”那長髯老者忽地冷笑開口。

    孟尋真臉上神色不變,淡然問道:“這位先生是誰?此言是何意思?”

    不平道人笑道:“這位是大名鼎鼎的'劍神'卓不凡,與閣下的'劍仙'可謂相映成趣,各有千秋。卓劍神言下之意是,咱們這些人所謀之事甚大,而這小女孩算是一個關鍵人物,閣下若不留下幾手絕技,只憑一句'面子',只怕難令這許多朋友心服!”

    孟尋真雙目微微一闔,沉聲說道:“既然如此,便請諸位劃下道來,在下要管這樁閒事,自然不會空口白話。”

    “好,孟大俠果然快人快語!”不平道人鼓掌喝道,“咱們也不倚多為勝,輪流向閣下請教高明,若無人勝得過閣下,自然無話可說。”

    孟尋真笑道:“如此倒也公平,強者為尊,本就是江湖鐵律。不知哪一位先來賜教?”

    卓不凡一面走上前一面緩緩拔出腰間長劍,劍身清冷若一泓秋水,冷笑道:“老夫先來領教'劍仙'的絕世劍法。”

    孟尋真將“紫薇軟劍”當胸平舉,劍尖指向卓不凡,語調平靜,道:“請!”

    聽慕容复說起孟尋真的戰績時,卓不凡在震驚之後便是懷疑。看面前的青年不過二十五六年紀,即使從一生下來便開始練武,也不過二十多年的修為,怎麼可能勝過丁春秋和鳩摩智這種令他們這些成名多年的高手都談虎色變的人物?但見了孟尋真擺出的這個簡簡單單的起手式,他立時惕然而驚,只覺這看似平凡至極的起手式中似蘊含著無窮後招變化。站在原地看了半晌,他竟始終尋不到一個出劍的機會,只覺無論自己如何出劍,似乎都會墮入對方事先設下的陷阱而導致一敗塗地。

    一滴汗水從卓不凡的額頭滑落,他忽地發出一聲暴喝,長劍摒棄所有變化,中宮直進筆直刺向孟尋真的心臟。在長劍刺出的瞬間,劍尖上憑空生出半尺長短、吞吐不定的青芒!

    “劍芒!”後面觀戰的八人齊聲驚呼。他們既吃驚於卓不凡竟練成如此絕學,單憑這一手,“劍神”之名便實至名歸;同時也驚訝孟尋真竟只用一個起手劍式,便迫得卓不凡用出了秘藏的壓箱底絕技。

    這是卓不凡想到的唯一一個破解對方劍式的方法,既然無法可破,索性以拙勝巧,憑著自己的數十年修為和無堅不摧的劍芒絕學正面強攻。他料想對方劍法雖高,修為卻要受年齡所限,絕難當自己這傾盡全力的乾坤一擊。

   


第四十四章 爾虞我詐
  

    眼望著卓不凡帶著一往前的決心與洞穿山岳的氣勢筆直此來的一劍,孟尋真眼中微微閃過讚賞之色,輕輕揮動“紫薇軟劍”,在身前畫了一個直徑約有三尺的圓形。高速說也奇怪,他揮劍的速度並不,卻偏偏能在卓不凡這急如閃電的一劍刺到之前將這圓圈畫完,而且劍身帶起一片紫色的虛影,在空中凝而不散,整個圓圈便形成了一個奇異的紫色太陽。

    卓不凡的長劍正刺入這輪紫日的中心,頓時感到空蕩盪地毫不著力,劍芒與劍上的勁力盡被消於形。

    便在他情知不妙想要撤劍之時,孟尋真的長劍自下而上在他長劍的腰身處輕輕一挑,卓不凡這柄陪伴他半生,誅殺數強仇大敵的長劍便脫手高高的飛上了天空。

    孟尋真收劍後退一步,倒提長劍抱拳說了一聲:“承讓!”

    卓不凡的臉色忽青忽白,連素日珍逾性命的長劍也忘了去撿。他本是“一字慧劍門”弟子,三十三年前,“一字慧劍門”三代六十二人被天山童姥殺得乾乾淨淨,只有他一人因身外外地而倖免一死。這三十餘年來,他苦心孤詣謀求復仇,日夜苦練劍法,並且另有奇遇,一身劍術早已超越昔日師門武學的層次,並博得“劍神”美譽。他本以為憑自己如今的劍術,便是不及仇人天山童姥,也不過是略遜一籌,再有結為盟友的不平道人等相助,報仇可說十拿九穩。豈知尚未見到那傳說中武功出神入化的天山童姥,只是遇到一個算是武林後起之秀的孟尋真,便一招落敗,毫還手之力。呆立半晌,他忽地大叫一聲,雙手掩面疾奔而去。不平道人等在身後連連喚他,他卻始終不曾回頭。

    不平道人臉色微微有些難看,先轉眼去看慕容复。

    慕容复知他意圖。苦笑道:“不瞞道長,在下不久前已和孟兄交過了手,是他手下敗將,實在顏再次獻醜。”

    不平道人暗叫這小子實在奸猾,竟已看穿自己的用心,寧肯自曝其醜也不願上前與孟尋真交手。

    另一邊的烏老大向著同來的那對顯然是雙胞胎大漢使個眼色。那兩人會意,點一點頭走上前來。齊齊地向孟尋真抱拳道:“咱們是滇西野人山'毒龍洞'洞主哈天英、哈天奇,欲向孟大俠請教高明。”

    孟尋真含笑道:“幸會,不知兩位打算如何比法?”

    哈天英道:“方才不平道長雖說了輪流比試,但我們兄弟異體同心,與一人交手固是並肩齊上,與一百人交手還是兩人當之。還請閣下見諒。”

    哈天奇則道:“咱們兄弟別所長,只有一身笨力氣,大家來玩一玩較力的把戲如何?”

    孟尋真聳肩道:“在下悉聽尊便。”

    哈天英呵呵一笑道:“未免傷了和氣,咱們三人伸出手掌相抵,一起用力推動對方,那一邊被推得移動了腳步,便算是輸了。孟大俠以為如何?”

    哈天奇忙補充道:“不過話說在前面,咱們比的是力氣而非內功,若那一邊先用了內力,同樣要算作輸了!”

    孟尋真看看這對貌似粗豪實則精明的兄弟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幾句話下來便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套牢,微微一笑,收回“紫薇軟劍”,平伸雙臂雙掌向前道: “來罷!”

    哈氏兄弟眼中都露出奸計得逞的喜色。他們天生神力,幼時又得異人傳授,練成一身強橫比的外門橫練功夫,四條手臂一晃,都有千百斤的力氣,看孟尋真身形普通,怎都不似膂力過人之輩。何況是以一人敵他兄弟二人?他們自認穩操勝算,各自伸出一隻寬厚的手掌與孟尋真手掌相抵。

    哈天英回頭道:“烏老大,請你喊一二三,然後我們便一齊發力。”

    烏老大目中亦露出喜色。大聲喝道:“一、二、三!”

    他話音一落,哈氏兄弟雙臂同時發力前推,孟尋真的身軀向後一仰,眼看便要後退。便在哈氏兄弟及後面的烏老大等人大喜之時,孟尋真身軀忽又直了起來,雙臂看似鬆軟輕柔地一縮一抖一,哈氏兄弟同時踉蹌後退三步。

    “這不可能!”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烏老大看向哈氏兄弟,見兩人臉色難看地搖頭,便知道孟尋真並未違約使用內力。

    在場的只有慕容复猜到其中的玄機,他曾與孟尋真交手,知道他有一門與自家“斗轉星移”頗具異曲同工之妙的借力打力絕技。只是“斗轉星移”尚須以自身內力為根本才具移星換鬥之妙,而孟尋真這功夫竟似只憑本力亦可施展。方才便是左手借了哈天英的力道轉到右手對付哈天奇,右手卻又藉了哈天奇的力道轉到左手對付哈天英,再加上他本身之力,一舉將身負神力的哈氏兄弟擊敗。

    哈氏兄弟敗陣之後,那穿淡紅衣衫的美婦,號為“芙蓉仙子”的崔綠華以右手精妙絕倫的飛刀絕技上來挑戰孟尋真。不過數合,便被孟尋真以“獨孤九劍”中專破各種暗器的“破箭式”擊敗。隨後鄧百川、烏老大先後上前,分別與孟尋真較量內力和抗毒本領。孟尋真先創出“先天造化功”這等內功絕學,又得“冰魄靈蠱”助其修煉,如今的內力即使尚不及連逢逆天奇遇的段譽,卻也差之不遠,鄧百川自然遠遠不敵。至於抗毒本領,有“冰魄靈蠱”傍身,不管吞服多少劇毒都只當是給體內的靈蠱進補罷了。

    此刻尚未出戰的便只有慕容復和不平道人兩個。他們互望一眼,正盤算著如何讓對方先行出手,忽聽一身尖利的哨音從山下遙遙傳來,兩人登時大喜。

    不平道人忽地變臉,向著孟尋真冷森森一笑道:“姓孟的,貧道勸你還是乖乖地將那小女孩交出來,否則,等一會兒可是悔之晚矣!”

    孟尋真向山下張望一眼,隱約望見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臉上現出一絲譏諷的笑意:“難怪道長提出車輪戰,原來是緩兵之計。”

    不平道長得意地道:“你此時才知道,卻是有些晚了。雖然你武功高絕,難道敵得過我們這麼多人麼?”

    孟尋真搖頭道:“在下自然沒有以一當百的本事,所以只能走為上計了。告辭!”說罷,轉身奔到巨石便將那“女童”抱起,口中發出一聲長嘯後,縱身往那絕壁懸崖之下跳去。

    旁人都被他這尋死的舉動驚得呆在當場,慕容复腦筋轉得最,喝道:“他是要逃走!”縱身撲到懸崖邊,卻見一對神駿比的巨大白雕從懸崖下振翅飛起,孟尋真和那“女童”便伏在其中一隻體型稍大的白雕背上。

    孟尋真在雕背上向眾人揮了揮手,那雕鼓翅向遠方飛去,霎時間便消失在重重雲霧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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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天山童姥
  

    不再理會山頂上的不平道人、烏老大等人會是如何的氣急敗壞,孟尋真乘雕排雲馭氣而行,霎時間便已在數十里之外

    在另一座山峰上降落下來,孟尋真先將那“女童”抱下來放好,然後轉身安撫雙雕一番,讓它們去獵些鳥獸回來,同時卻以心靈告知鳥獸都要活的雙雕飛走之後,孟尋真身後忽地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你這小子倒也了得不僅將那群傻蛋耍的團團亂轉,居然還能馴服如此靈禽”

    孟尋真猛地回頭看那“女童”,面上做出驚愕之色,問道:“方才是你在說話?”

    那“女童”小嘴一咧,發出一聲磔磔怪笑,昂首道:“此地除了你和姥姥我,還有第三個人麼?”

    “姥姥?你究竟是什麼人?”雖然心中有數,但目睹耳聞一個**歲的小小女孩嘴唇開闔,發出的卻是蒼老嘶啞的聲音,孟尋真仍不免後頸汗毛聳立,心頭一陣惡寒

    “女童”又笑了幾聲,粉嫩嬌俏的小臉上現出睥睨天下的氣概:“姥姥素來恩怨分明,你出力救了姥姥的性命,姥姥便不再對你隱瞞身份我便是烏老大那般人所說的縹緲峰靈鷲宮主人,天山童姥”

    “天山童姥?”孟尋真道,“所謂'童姥',莫非便是指您身如孩童?”

    “孺子可教”亮明身份的天山童姥老氣橫秋地道,“小子,姥姥要和你做一個交易,你幫姥姥我做一件事,事後姥姥重重的酬謝你一番如何?”

    孟尋真微笑道:“昨夜在下見數百好漢皆聞'童姥'之名而色變,前輩的本領如何可想而知,卻不知在下有何可以效勞之處?”

    天山童姥現出些苦惱和無奈的神色,道:“若是平時,姥姥自然用你不著只是姥姥修習了一門特異的功夫,每三十年便要返老還童一次每次返老還童時都會功力全失,而後每過一日可恢復一年功力,直到完全復原為止姥姥今年九十有六,算一算要九十日時光才能恢復全部功力偏偏我有一個極厲害的對頭知道我功法的這個重大缺陷,定會算準了時間來找我尋仇我靈鷲宮屬下雖眾,卻沒有一個可以擋住那人當日我被烏老大那混球誤打誤撞地捉住,雖受了不少折辱,卻也因此而避過那對頭,算是因禍得福但姥姥那對頭既奸猾又神通廣大,定有法子再次尋到姥姥因此姥姥欲請你在我功力復原之前護我周全”

    孟尋真有些好奇地問道:“前輩為何將自己的窘境向晚輩全盤托出,難道就不怕晚輩對你不利?”

    天山童姥哂道:“我老人家活了九十多年,生平閱人無數,難道連一點識人之名都沒有?你這小子絕不是什麼恪守道德的正人君子,若有好處那定是合手即拿絕不客氣;但也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卑鄙小人,總還生了幾根傲骨,趁人之危的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孟尋真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前輩倒是比在下了解自己,不知您那對頭是什麼人?以在下的實力是否敵得住他?”

    天山童姥聽他言下之意是答應了和自己的交易,臉上現出喜色道:“那人是我的師妹你的武功算得出類拔萃,在當今武林中能與你比肩的最多有六七人我師妹武功雖高,卻也未必強過你照我估計,若你們兩個人公平相鬥,五百招內會是旗鼓相當,一千招內哪一個戰略運用得當便可占得一絲上風,若要分出勝負,非得到了千招以外不可只是我那師妹最是奸猾,詭計多端,手段百出,她絕不會給你公平對決的機會”

    孟尋真道:“依前輩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天山童姥沉吟一陣,說道:“這樣罷,我傳一套武功給你你若能練成這套武功,在與我師妹交手時突然使出,或可收奇兵之效只是姥姥要將醜話說在前面,為我自身安危考慮,我才將這師門最高深的武功傳你,你自己練成便罷,卻絕不可再轉授他人否則,姥姥我可不管那人與你是你父母妻兒還是兄弟姐妹,你傳一人我便殺一人,你傳兩人我便殺一雙”

    孟尋真先是皺起眉頭,隨即又搖頭輕笑這天山童姥說話雖然難聽了些,卻是光明磊落的“真小人”行徑,總比那些口蜜腹劍的“偽君子”可愛多了

    天山童姥見孟尋真並未提出異議,便道:“姥姥要傳你的這門功夫叫做'天山折梅手',共含三路掌法和三路擒拿手法你小子的劍法堪稱出神入化,幾乎已經摸到'技進乎道'的門檻,而手上的功夫則相形見絀,雖然也似練了不少上乘武學,卻只能算是中規中矩若你能練成這'折梅手',當可彌補手上功夫之不足現在姥姥便傳你第一路掌法”

    孟尋真的武學根基、見識都遠勝原著中的空有一身深厚內力的虛竹,因此天山童姥傳授時也不賣關子,直接將這路掌法的口訣及招數變化一股腦地講給他聽,讓他記住之後自己去揣摩

    因為自創的“先天造化功”陰陽相生,剛柔相濟,雖仍未研創完善,精微奧妙卻已不遜色與當世任何一門頂級心法,因此他練起這變化繁複、包羅萬象的“天山折梅手”來上手極快,短短一上午時間,他不僅已將那艱澀拗口、於誦讀中暗藏調息運氣法門的十二句八十四字口訣正背如流後又倒背如流,全無半點滯礙,整套掌法的招式變化也都演練純熟只是苦於天山童姥如今只有九歲時的功力,無法和他拆解招式,在運用方面上難臻隨心所欲,自如變化的境界

    等孟尋真初步練成這一路掌法後,天山童姥抬頭看看天色,說道:“孟小子,還要辛苦你去捉幾隻活得羚羊、野鹿之類的野獸回來我返老還童之時,每日的午時都要吸食生靈鮮血,而後依法練功,才可恢復一年的功力”

    話音未落,空中忽地傳來兩聲嘹亮長鳴,一雙白雕盤旋著從空中落下,各自的爪下都抓著一支羚羊

   

  
第四十六章 折梅奇技
  

    孟尋真上前,見銀魂抓的那隻體型較大的羚羊頭顱已破,傷口處腦漿與鮮血混合的紅白之物已經乾涸,卻是已被它利喙啄斃;玉魄抓的那頭體型較小的倒還活著,只是已嚇得全身瑟瑟作抖,落地後蜷縮在地上,也不知逃跑。他將活的羚羊提到天山童姥面前,微笑道:“這獵物來的倒是時候,前輩請用。”

    天山童姥看看不遠處並肩而立,相互梳理翎羽的雙雕,讚歎道:“這對雕兒卻是難得,你是怎生馴服的?”

    孟尋真微微一笑,便簡單述說了自己在草原上救助白雕之事。當然,此事發生在另一時空的真相自是略過不提。

    天山童姥聽到心有所感,低聲輕嘆道:“白雕尚知眷顧伴侶,當年我受那賤人算計重傷之時,你這沒良心的小賊又去了哪裡?禽鳥之有情,人弗如遠甚!”

    雖然她是低聲自語,聲音微若蟻語,但孟尋真內力深厚,也聽了個大概,知道她定是想起無崖子。對於逍遙派三大高手之間這筆情怨糾纏的糊塗賬,孟尋真很是無語。

    天山童姥只感慨片刻便回過神來,抬頭看看天色已近午時,便將那頭活的羚羊抓了過來。雖然她如今只有九歲時的功力,那羚羊也是毫無抵抗之力。天山童姥伸出右手,用小指的指甲在羚羊的頸側血管處一劃,那羚羊的頸上立時現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羚羊吃痛後拼命掙扎,卻被天山童姥按住動彈不得。

    孟尋真見天山童姥將嘴湊到羚羊的傷口處,咕嘟咕嘟地暢飲熱血,臉上一副寧眉凸目的憤恨之色,顯然是將這羚羊當做了心中切齒痛恨之人,卻不知是負心的無崖子還是大仇人李秋水。他搖搖頭不再看著殘酷景象,轉身去拖過那頭被銀魂啄死的羚羊。取了兩條後腿,引火燒烤起來。他過慣漂泊江湖的日子,這一手燒烤功夫已鍛煉得極是出色。

    直到本來癟著的小肚子高高鼓起,天山童姥才將嘴從傷口移開。此刻她粉嫩的小嘴邊垂著兩道血痕,嬌俏的臉上滿是猙獰之色,孟尋真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有些發毛。

    飽飲熱血之後,天山童姥盤膝坐下,右手食指指天,左手食指指地。口中嘿的一聲,鼻孔中噴出兩條淡淡的白氣來。那白氣源源不絕地湧出,纏住她腦袋周圍繚繞不散。白氣愈來愈濃,漸漸地形成一團白霧,將她的面目都籠罩其中,同時便聽得她全身骨節劈裡啪啦地連聲作響,猶如爆豆一般。

    “八荒**唯我獨尊功!”對原著中的這門最神秘莫測的功法,孟尋真一直頗為好奇。此刻親眼看到天山童姥演練,只覺這門功法不似全是道家一脈。而是將佛道兩家最深奧的道理熔於一爐,其具體情形如何,卻不是僅憑外相便可以窺透。

    良久之後,天山童姥身上發出的骨骼爆響漸輕漸稀。接著那團白霧也漸漸淡了,孟尋真可以看到天山童姥的鼻孔中正不斷將白霧倒吸回去。待得白霧吸盡,天山童姥睜開雙眼,緩緩站起。孟尋真仔細看她面目。果然似是長大了一些的模樣,不過身材還是一如往昔。

    此刻孟尋真弄的烤羊腿也恰到火候,正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天山童姥嗅到香味。看到火上已烤成金黃顏色,正有一滴滴油脂滴落的羚羊腿,伸出小手摸了摸已恢復平坦的肚子——滿肚子的鮮血已經被她煉化干淨——臉上現出滿意的笑容,對孟尋真道:“難得你這小子如此體貼。等填飽肚子,姥姥便傳你'天山折梅手'的第二路掌法。”

    孟尋真微笑道:“多謝前輩。”說罷,便將一隻烤羊腿從火上取下來遞了過去。

    天山童姥雖生了一副小女孩的模樣,行為舉止卻是一派豪邁之風,她接過羊腿後也不嫌燙,捧起來便大口撕咬,不多時,竟將一隻四五斤重的羊腿啃得只剩光禿禿的骨頭。見她吃得暢快,孟尋真也被引得胃口大開,不甘示弱地將另外一條羊腿吃個乾淨。吃完之後,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到附近的一條溪流中洗漱一番,天山童姥果然守諾傳孟尋真掌法。如此過了十餘日,天山童姥已恢復二十歲時的容貌與功力,孟尋真也將六路“天山折梅手”學全。這“天山折梅手”雖然只有六路,卻包含了逍遙派武學的精義。掌法和擒拿手之中,又蘊有劍法、刀法、鞭法、槍法、抓法、斧法等等諸般兵刃的絕招,變法繁複,包羅萬象。

    事實上孟尋真的收穫遠不止此——在修習這功夫的過程中,他本身或精研或涉獵的諸般如太極拳、一陽指、擒龍手、《九陰真經》中的多項武學等等,都漸漸地化入了六路“天山折梅手”之中。

    孟尋真在劍術一道上的天賦絕佳,不僅將平生所學劍法盡都納入“獨孤九劍”及“太極劍法”之內,更化繁為簡創出“大漠孤煙直”與“長河落日圓”兩大絕招。但他在拳腳功夫上的悟性便相形見絀,雖兼修多種絕學,卻都只是按部就班的修習,各成體系,涇渭分明。而這六路“天山折梅手”一成,便如百川歸海般將他所有的拳腳功夫圓融混一,形成一個統一的體系,再無彼此之分。

    而眼看著孟尋真一天天進步、後來更親自與他拆解招式的天山童姥平生首次生出“廉頗老矣”、“後生可畏”之類的念頭,同時深慶自己選對了合作者。以孟尋真目前的表現來看,她甚至已不滿足於保全自身,而開始籌謀如何反過來對付敵人。

    這天天山童姥飲血練功已畢,又來和孟尋真拆解“天山折梅手”中的招式變化。孟尋真刻意將功力壓製到與天山童姥相當的程度,兩人相對而坐,四隻手掌只在胸前尺寸之地移動,拳掌指爪變幻無窮,招式輕靈曼妙至極,便如四只翩翩飛舞的蝴蝶在相互追逐嬉戲,其中卻又隱藏無數歹毒殺機。

    “師姊,你在這裡好自在也!”一個輕柔婉轉的女子聲音傳入兩人的耳中,天山童姥的臉色立時變得極為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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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魅惑秋水


    白影一閃,一個全身白衣的女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李秋水,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天山童姥厲聲喝問,神色間滿是怨恨憤怒。

    孟尋真定睛打量來人,見她身段窈窕,婀娜多姿,雖用一方白紗遮住容貌,卻絲毫不損其風姿,反而平添幾分神秘的誘惑魅力。

    李秋水發出一聲婉轉柔媚的笑聲,宛若妙齡少女,與天山童姥的蒼老嘶啞聲音形成鮮明對照:“師姊,多年未見,怎麼你的火氣還是這般大。難怪當年師兄他不喜歡你。試問有哪一個男人會愛一個整天對自己呼呼喝喝的女人呢?”

    “一派胡言!”天山童姥怒斥道,“姥姥我脾氣雖然不好,對師弟卻是一心一意;哪像你這沒廉恥的小賤人,成天勾三搭四,四處招惹俊秀少年!”

    李秋水絲毫不動火氣,仍是柔聲細氣地道:“算啦,咱們老姊妹加起來都有兩百歲了,還爭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做什麼?小妹算到這些天該是你返老還童的日子,只擔心你有什麼意外,特意趕來探望。”

    天山童姥冷笑道:“擔心我有意外?你擔心的是我這九十年修為有意外才對吧!李秋水,這次你打錯瞭如意算盤。如今我以恢復了部分功力,雖然還不是你的對手,但你想不勞而獲,盜我一生神功,那是絕可能!”

    李秋水咯咯輕笑:“師姊怎麼總疑心小妹對你懷著什麼不良的念頭?這可實實在在冤枉小妹了!”一邊說笑著,右手的衣袖看似不經意地輕輕一拂,一股形相的陰柔勁力向天山童姥湧去。

    在她突施暗算的同時,孟尋真忽地橫跨一步站在兩人中間,將身形嬌小的天山童姥護在身後,右手攔在身前,與那股陰勁相觸後即向旁邊一帶。李秋水發出的這股形勁力登時被引得偏向一旁。

    李秋水驚咦一聲,問道:“師姊,這年輕人不是你的弟子麼?怎麼用的不是本門功夫?那你方才為何傳他'天山折梅手'?”自顧自地連問了幾個問題。她忽地“噢”了一聲,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語氣道:“我的好師姊,你終於開竅了。虧你剛剛還義正辭嚴地指責小妹勾三搭四,原來你也…… ”

    “放屁”天山童姥破口大罵,“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下賤麼?”

    孟尋真則苦笑道:“前輩偌大年紀,還請口下留德。”

    李秋水連聲嬌笑道:“你既知道我偌大年紀,便該知道我師姊年紀大。怎麼還和她糾纏不清,莫非是被她這副小女孩的身形容貌給迷住了?呵呵,你這年輕人的口味還真是獨特呢?”

    這一番露骨之極的話不僅惹得天山童姥暴跳如雷,孟尋真也是連連皺眉。

    李秋水的聲音忽地變得加柔媚,直欲沁入孟尋真心神的最深處:“年輕人,不如咱們來打個商量。人家也願意和你相好,你幫我殺了師姊好麼? ”

    聽著這甜甜膩膩的聲音,孟尋真的雙目中泛起異樣的光芒,聲音亦有些飄忽,似乎有些迷糊地應聲答道:“好啊!”

    “孟小子不要聽她說話,這是李秋水的惑心邪術!”見孟尋真緩緩轉回身來,天山童姥變色喝道。但論她如何呼喊。孟尋真都是充耳不聞,一步一步向她走了過來。

    “對,就這樣。”李秋水的聲音越發甜美,“慢慢地走上去,師姊只有二十歲時的功力,遠不是你的對手。你先將她捉住,然後咱們一起來慢慢地殺她!”

    隨著李秋水的蠱惑,孟尋真步步緊逼。天山童姥面容慘淡地步步後退。便在孟尋真跨出第三步時,他忽地原地一個旋身,右掌向著李秋水遙遙揮出,一股陰柔掌勁隔空擊向她的面門。

    總算李秋水機警,孟尋真旋身的動作才只有個一點徵兆,她便意識到情況不對反向掠出。

    孟尋真這蓄勢已久的一掌蘊含的掌力極是厲害,雖然李秋水避開了絕大部分掌力。但還是受到一點餘力的波及,面上的白紗被陰柔的掌勁震得寸寸破裂。

    李秋水面紗下的真容一露,儘管孟尋真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駭了一跳。只見她臉上有四條縱橫交錯的極長劍傷。交織成了一個“井”字,由於這四道劍傷,右眼突出,左邊嘴角斜歪,說不出的醜惡難看。

    天山童姥哈哈大笑:“李秋水,你這可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孟小子修習的是最正宗的道家心法,心性堅如金石,你那惑心邪術如何迷惑得了他!”

    李秋水氣得面色鐵青,一言不發的揮掌向孟尋真擊來,凝成一束的強勁掌力擊至中途,忽地折了一個方向,繞到孟尋真身後擊他背心“命門穴”。

    “當心,這是賤人的'白虹掌力',曲直如意,最是難纏!”天山童姥出言提醒道。

    孟尋真並未回頭,左手反向揮出,五指如揮琴弦,極其巧妙地一陣撥弄,李秋水的“白虹掌力”立時就被引得得偏向一旁。不待對方再次出手,孟尋真身形一閃欺身直進,剛剛學會的“天山折梅手”綿綿不絕地攻了過去。

    李秋水揮掌接招還擊,口中冷哼一聲道:“憑你這半桶水的'天山折梅手',也敢拿出來在我面前獻醜?”

    她與天山童姥作了多年對頭,對她所精擅的這門絕技了解甚深,這些年來苦思了數種可知之法,本以為最多用上二三十招便可尋到孟尋真這初學乍練的“天山折梅手”中的破綻,一舉誅殺這令自己出了個大醜的可惡小子。

    豈知等交上手後,她才發現孟尋真所用的“天山折梅手”與天山童姥的頗不相同。所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竟使得自己籌劃多年的克制之法竟是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能見招拆招,各憑真功夫來分個勝負。

    兩人用的皆是逍遙派功夫,舉手投足都從骨子裡透出一股飄逸清雅之氣。一個長袖飄飄,如列子御風;一個白衣輕舞,若仙子凌波;一個矯若遊龍,經天遨遊;一個翩若驚鴻,浮空掠影:實已將“逍遙”二字發揮得淋漓盡致。

    李秋水久戰不下,心中不免焦躁,尤其看到一旁的天山童姥躍躍欲試之態,忖道:“這老怪物雖然未曾恢復功力,見識眼力卻還在,若也摻上一腳,我一人恐難敵他們兩個聯手。為今之計,只有行險一搏,先解決這難纏的小子!”

    想到此處,她藏於袖中的右手一震,一柄長不盈尺、質地似是水晶的透明短匕從綁在手臂上的鞘內出,悄然聲地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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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逝水之殤

孟尋真在與李秋水的激戰之中,忽地用一式「分花拂柳」的擒拿手法,雙手拿捏李秋水雙腕,手法中卻用暗藏著「一陽指」的功夫,兩根食指的指尖吐出絲絲氣流,雙手未至,指力已先點向對手雙腕的「太淵穴」。

    李秋水將真氣灌注與一雙廣袖,衣袖充氣般膨脹起來,抵消了孟尋真的一陽指力。但她後面的反應似乎慢了一拍,雙手未及時變招,眼看便要被孟尋真的擒拿法擒住。

    孟尋真的雙手堪堪要抓住李秋水雙腕之際,左手的指尖忽地隱隱感到一絲森寒之氣,他心中一動,忽地想起原著中的一個情節,暗叫一聲不好,雙手急往後縮。

    幾乎就在他縮手的同時,李秋水右手一翻,暗藏於掌中的那柄奇異短匕向上反撩,斬向孟尋真雙手的手腕。

    孟尋真總算是提前警覺,早了李秋水一瞬往回縮手,那散逸這絲絲寒氣的短匕便擦著他的指尖一掠而過。孟尋真被驚出一身冷汗:若非這匕首質地特異,匕身自生寒氣,若非自己因為感應到寒氣而猛地想起在原著中李秋水擁有這麼一柄奇異短匕,方才自己這一雙手已經與胳膊分離。

    李秋水也沒有想到自己醞釀多時的殺招竟被對方躲過,急施左掌右匕連環進擊,欲借神兵之利取勝。

    一旁觀戰的天山童姥大笑道:「李秋水,這可是你自找倒霉!孟小子,人家已經動了兵器,你還客氣什麼?」

    孟尋真眼中掠過一絲精芒,右手在腰間一拍一抹,「紫薇軟劍」在手,在空中沿一條弧形軌跡刺出,勢如經天紫虹。

    李秋水見那劍光有異,心頭微微一驚。揮匕橫向一格,只覺這柄薄如蟬翼的長劍上附著一種奇異的勁力,自己的短匕與之相觸後不僅未能將其震開,反而被牢牢的吸在劍身上。

    孟尋真的長劍借了李秋水短匕橫格之力,粘著短匕在空中畫了一個渾圓的圈子,隨後劍身一曲一直,藉著長劍自身的彈性將速度提至極限,化作一道紫電飛射李秋水的咽喉。

    李秋水大驚,盈盈一握的纖腰向後一彎,整個上半身仰倒與地面平行。腳下用力,身體輕飄飄地向後滑出丈餘。雖是險之又險地躲過了孟尋真的穿喉一劍,卻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天山童姥鼓掌笑道:「李秋水,你可知道這小子被人稱作『劍仙』?單以劍術造詣而言,便是我也要對他甘拜下風!」

    李秋水心中叫苦之際,孟尋真已揮劍攻來。她以手中短匕相迎,數招一過,李秋水便覺對方劍術果然精奇玄奧,實為她生平僅見。「劍仙」之號,名副其實。

    動了兵器後,兩人的這場激鬥平添了幾分凶險。李秋水右手短匕靈動多變,除了劍法以外。還蘊含著刀、短矛、判官筆、點穴撅等兵器的妙用;左手則忽而掌法,忽而指法,忽而擒拿,其中又間以廣袖拂穴或遙發「白虹掌力」。奇招秘技層出不窮。孟尋真則凝神御使「獨孤九劍」,隨機應變,見招破招。不管對手招式如何多變,他劍法中都會演化出相應的克制招式。

    李秋水越鬥越是心驚。她當年與無崖子隱居深谷時,曾相約要合創出一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武學,並為此而四處搜集天下各門各派武學以作參考。雖然此事到後來因與無崖子的情變而告夭折,但李秋水卻也因此而博覽天下武學,胸中所知的各種絕技數以千百計。饒是如此,在交手至千招以後,她出手時亦不免開始重複使用先前用過的招式,而與她交手的孟尋真卻是自始至終都沒有一招重複,每一招都是即興發揮,且妙至毫巔。

    兩人越鬥越緊,便在兩人的兵器再做一次交擊之後,李秋水忽地感到丹田處彷彿被一根極細的利針狠狠刺了一記,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慘叫;劇痛之後,卻又是一陣徹骨的奇寒,彷彿瞬間將她的整個丹田凍住,使她在這一瞬間連一絲真氣都提不起來。

    這是孟尋真深藏已久的一招殺手鑭。在得到「冰魄靈蠱」後,除了用來加速內功的修煉和辟毒,孟尋真還一直考慮如何用它來克敵制勝。苦思良久之後,終於研創出一門名為「冰魄玄陰針」的奇異功夫。這門功夫的原理是從陰陽合一的「先天造化功」中提取一縷至陰至柔的真氣,在驅使「冰魄靈蠱」釋放出一縷極陰極寒的寒毒,將兩者結合後凝練壓縮為極細的一絲,便如一根無形的細針,而後在與人交手之際將這枚細針送入對手體內。為避免對手察覺其存在而將其御於體外,這「冰魄玄陰針」中蘊含的真氣與寒毒數量都極其有限,能給對手造成的傷害也就是一瞬間的劇痛、奇寒與真氣失控,過後便會立即回復如常。然而這傷害又是絕對致命的,因為若是高手過招,即使是短短的一瞬,便已足夠做許多事。

    便在李秋水因這一瞬間的劇痛與奇寒而稍稍停頓的時刻,孟尋真的長劍疾如閃電般一下吞吐,李秋水的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飛退,人尚在空中時,高聳的酥胸處驀地噴射出一道血箭,在潔白如雪的衣衫上繪出大片觸目驚心的殷紅。

    李秋水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驚訝與恐懼,她忽地發出一聲尖叫,手中的短匕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挾著震耳的隆隆風雷之聲向孟尋真飛射而出。這垂死的一擊是她畢生功力所聚,孟尋真不敢迎接,停下追擊的腳步,側身避開。只是耽擱了這麼一瞬的功夫,李秋水已轉身飛掠而去。孟尋真看她的速度之快,自度追之不及,便索性放棄。

    天山童姥有些緊張的問道:「如何?」

    孟尋真有些感慨地歎息一聲,道:「剛剛她在中劍的瞬間以內力裹著心臟向旁偏了一點,所以才未當場斃命。不過她的心脈已被我劍氣重創,十日之內,必死無疑!」

    天山童姥面上現出狂喜之色,哈哈大笑道:「好,好,好!這賤人終於要死了,殘身奪愛之仇,六十年來切齒拊心,今日終於得報,哈哈哈……」笑到中途,漸漸透出一絲嗚咽,眼角亦隱現淚痕。

    半晌之後,她轉回身對孟尋真道:「孟小子,此番你不僅救了姥姥性命,更為我報了平生大仇,此恩此德,姥姥銘記於心。日前你說過的那件事,我定會全力以赴,你盡可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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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少林大會

「少林寺住持玄慈,合什恭請天下英雄,於六月十五駕臨嵩山少林寺隨喜,廣結善緣,並睹姑蘇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之風範。」

    兩個月來,少林寺派出大批弟子,將寫著如此內容的英雄帖撒遍江湖,但凡是叫得響字號的人物,差不多都受到邀請。有些人不明內情,不知少林寺為何要擺出與姑蘇慕容為難的架勢。尋人打聽,才知道近年來有不少英雄好漢喪生在自己的獨門絕技之下,連少林玄字輩高僧玄悲大師都被人以其成名絕技「韋陀杵」擊殺在大理國身戒寺,人人都道下手之人用的是姑蘇慕容「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絕技。少林寺上下亦頗為猜疑,曾先後兩次派人到慕容氏莊上拜訪,卻都未見到正主。無奈之下,只有以這種方式邀請慕容復親赴少林,將此事說個明白,順便請天下英雄做個見證。

    江湖上的朋友好的便是熱鬧,對此等大事,哪一個不想親臨其境,耳聞目睹一番?因此自接到英雄帖時起,各方的英雄好漢們便紛紛起身趕往嵩山。豈知許多人才出家門,便又接到第二份英雄帖,發帖之人赫然正是姑蘇慕容氏當代家主慕容復。

    在慕容復所發的英雄帖上,明明白白地書寫著:「下愚慕容復,應玄慈方丈之邀,將於六月十五親赴少林解釋誤會,已洗刷慕容氏所受不白之冤。同時,下愚有感近年江湖頗為不靖,欲與玄慈方丈商酌,立一位領袖中原武林的盟主,並訂下若干章程,使武林同道一齊遵守,還江湖以清平。」這帖上的言語雖然謙遜,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其言外之意分明是:「武林盟主捨我其誰?」顯然慕容復此上少林。除了分辨是非曲直,竟還有憑一己之武功力挫少林群僧,壓倒少林數百年執武林牛耳的威風,取而代之,領袖群倫。

    這一來,各方豪傑對此次大會更增期待,都想能看一看少林與慕容氏互爭雄長的盛世,便是許多沒有接到雙方英雄帖的武林中人也紛紛上路趕往嵩山。

    到了六月十五這一日,少林寺中群雄畢至,八方咸集。河南、河北、山西、陝西、兩湖、江南、兩廣……一群群、一撥撥形容各異的好漢絡繹不絕地趕到少林山門。因為來客人數遠遠超出預期,少林寺中不免有些應接不暇。總算知客院首座玄淨大師是位經理長才,而少林寺又是家底豐厚,寺中低輩僧侶傾巢而出受玄淨分派接待群豪,過了初時的一段手忙腳亂之後,漸漸地開始井井有條,禮數周全完備。使得群豪皆贊少林能享譽少林數百年絕非僥倖,單是這一份人力、物力和財力的底蘊,當今武林便沒有任何一家門派可以媲美。

    因為來的賓客實在太多。即使最寬廣的大雄寶殿也決計容納不下這上千好漢。玄淨大師在請示了玄慈方丈之後,便將此次大會的會場安排在少林寺內的演武場。因那膾炙人口的「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典故,自唐代初年始,少林寺便得朝廷特許。可訓練僧兵護衛少林產業,少林寺裡也就有了這個特大的演武場。這場地既可供少林寺的五百僧兵放開手腳舞槍弄棒,其寬廣程度可想而知。在這裡安排下千把人,絕對是寬寬綽綽。絲毫不見擁擠。

    玄慈方丈正和一眾玄字輩的高僧招待四方賓客,忽見一知客僧快步跑了進來,合十稟道:「方丈。大理國鎮南王段殿下駕到。」

    少林眾僧自玄慈以下無不欣喜。大理段氏與少林,近年來一直一南一北遙相呼應,互為奧援。此番姑蘇慕容來者不善,雖還不清楚慕容復一個後生晚輩憑什麼敢以一己之力來挑戰少林數百年威嚴,卻也猜到他必有倚恃,這些天來心中一直不安。此刻聽大理段氏來人,實是多一強助。

    玄慈笑道:「段王爺親臨,老衲當前往迎接。」說罷便率眾迎了出去。

    到了少林寺山門,果然看到了段正淳以及隨行護衛的三公四衛。此外,稍後一點還站著一名儒雅俊秀的青年公子,那公子身邊又站一矮小枯瘦的老者。在兩人身後,還有形貌各異的八人,其餘七個都是生面孔,另外的一個卻又不少少林高僧識得,正是號為「閻王敵」的薛神醫。

    玄慈上前與段正淳見禮,雙方寒暄了幾句,段正淳喚過那青年公子,笑道:「方丈,此為段某犬子段譽。玩劣得很,此次帶他來見見世面。譽兒,還不來拜見諸位大師!」

    段譽急忙上前,向著玄慈深深地擺了下去:「小子段譽,拜見方丈大師!」

    「段公子免禮!」玄慈伸雙手相攙,同時對段正淳笑道,「老衲看令郎一表人才,看來段氏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他看段譽斯斯文文不似身懷武功,伸手相攙時也未用多大的力氣,豈知對方竟是絲毫不覺,自顧自地拜了下去。玄慈微微一驚,手上用出三四分力道,想阻止段譽下拜,但段譽的下拜之勢仍然絲毫未見停頓。玄慈大奇,下意識地將力道用到了七分,然而段譽也只是稍稍停頓了一瞬,終究還是從容自若地將這個頭磕到了地下。

    玄慈生受了段譽的大禮參拜,轉頭對段正淳豎起大拇指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大理段氏後繼有人,可喜可賀!」他將同一句話說了兩遍,前一遍只是客氣,第二遍卻是誠信誠意,毫無誇大。

    段正淳將兒子方纔的表現看在眼裡,又聽武林泰山北斗的人物玄慈方丈如此盛讚,嘴上連聲謙遜,臉上卻露出掩飾不住的自得微笑。

    段譽又將自己身邊那些人喚過來介紹給少林眾僧。眾人聽說「聰辯先生」蘇星河這成名數十年的武林奇人竟是段譽的師兄,而連薛神醫在內的八人都是段譽的師侄,不由大為驚訝。

    見禮已畢,玄慈將段正淳父子一行人讓入寺內與群雄相見。

    此刻時間已到巳時,作為正主之一的慕容復卻還未到,有些性急之人便開始罵罵咧咧,埋怨慕容家的人未免太過作大。

    正當眾人不耐之時,忽地聽到一個聲音遠遠地從少室山下傳來:「姑蘇慕容復前來赴約!」

    這聲音在少林寺上空迴盪,初時還不甚響亮,到後來竟如隆隆雷聲,震得鐘樓中那口巨大的銅鐘嗡嗡作響,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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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還施之辯



     慕容復此舉可謂先聲奪人,少林寺內的群豪頓時鴉雀無聲,彼此間面面相覷,皆為此人展示出來的深厚內力而心驚。.在大家的印象中,慕容復名聲雖大,但終究是後起之秀,便是天分再高,武藝再精,內功修為總要受年齡的限制而難臻絕頂。然而從剛剛這一手千里傳音的功夫來看,此人內力竟是淵深若海,難以測度。

    玄慈禪定精深又是久歷江湖,臉上雖也不免現出震驚之色,卻只一閃而逝,雙手合十道:「恕老衲失禮,竟不知慕容公子大駕已臨,尚請入寺一晤。」他的聲音低沉柔和,便如一陣和煦的春風輕輕地飄出寺外又遠遠地飄向山下,盡顯江湖前輩功力火候的醇厚造詣。

    不多時,一大群人在知客僧的引領下走進演武場,在場的群豪一見之下,無不大吃一驚。只見當先走的是一個英挺俊朗、丰神如玉的年輕公子,身邊伴著一個白衣如雪、眉目如畫的絕代佳人,身後緊跟四名龍行虎步、形貌各異的大漢。雖然絕大多數人都不識得,卻也能猜到來的必定是慕容復及他屬下四大高手鄧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風波惡,至於那麗人,應當是慕容復眷屬。而在慕容復等六人身後,緊緊跟隨的居然是一大群胼手胝足、衣衫襤褸的叫花子,仔細一看,丐幫六大長老除了一個據說已在前年過世的執法長老白世鏡外,尚存的五人居然一個不缺地全部到場。

    「怎麼回事?丐幫怎麼會與慕容氏走到一起?而且看他們的神色,似乎對慕容復甚是恭敬!」

    「看丐幫的架勢,似是要力挺慕容復。素聞少林與丐幫兩大幫派數代交好,丐幫為何要反助少林的對頭?」

    群雄驚詫萬分地議論紛紛,少林寺眾僧的臉色卻有些難看。

    慕容復回頭吩咐同來的諸人在場邊等候,獨自步入場內站定,風度翩翩,卓爾不群。他向著四周團團一揖,含笑道:「在下慕容復,見過少林諸位高僧,見過各位英雄!」說罷又特意向玄慈拱手再拜道:「數蒙方丈寵召,晚輩只因俗務纏身而未能負約,未料到竟累得貴派如此興師動眾,大費周章。晚輩甚是過意不去,在此先向方丈賠罪。」

    玄慈合十道:「阿彌陀佛,慕容公子不必多禮。敝寺此舉頗有冒昧之處,還請公子不要怪罪才是。」

    慕容復笑道:「哪裡,方丈此舉乃是為晚輩提供了一個洗清冤屈的機會,晚輩感激還來不及。」

    聽慕容復如此說,玄慈臉上現出一絲異色,問道:「聽公子言下之意,對近年來眾多武林中人喪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絕技之下一事,定然有所解釋,便請在天下豪傑面前分說一番,以明是非曲直。」

    慕容復環顧四周群豪,面上現出坦然淡定神色,朗聲道:「諸位英雄,這一樁懸案涉及到我慕容氏,若是由我本人來辯解未免難以使人信服。丐幫俠義之名,天下共仰。下面在下請一位丐幫的好漢出來說一件事情,請大家在聽完後自己來判斷,我慕容復是否是殺害多位武林豪傑的凶手!」說完這段話,他轉頭對同來的丐幫眾人拱手道:「吳長老,煩請你將易大哥介紹給大家,然後由他將事情詳細說上一說。」

    丐幫五長老中人緣最好、在武林中亦交遊廣闊的吳長風帶著一個五十多歲、神色中透著精明之氣的老丐走了出來。他先向慕容復拱手道:「慕容公子是咱們丐幫的大恩人,能為您洗清這不白之冤,是我等分內之事!」

    聽吳長風如此一說,眾人又是一驚。當初丐幫副幫主馬大元被人以成名絕技「鎖喉功」殺害,丐幫中人一度認定慕容氏為凶手。到後來卻又傳出消息,說殺害馬副幫主的另有其人。卻不知雙方之間又發生了怎樣的故事,慕容復如何竟成了丐幫的「大恩人」。

    兩丐走到場中,吳長風向四周抱拳致意,而後指著身邊的老丐道:「諸位,這位是本幫的易大彪易兄弟。六年前,他奉本幫前任幫主差遣,遠赴西夏潛伏,探聽消息。這六年間,易兄弟前後送回數十次重要情報,其中不乏關乎大宋安危的重要軍情。非是老吳自誇,易兄弟這六年遠居異國,不僅為本幫立下汗馬功勞,便是對咱們大宋江山亦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眾人聽了,不由對易大彪肅然起敬,紛紛抱拳向他致意。

    易大彪連連擺手道:「諸位不可如此,此事易某雖也出了一點力,但真正的大功臣另有其人,易某絕不敢貪天之功據為己有!」

    見易大彪說到「大功臣另有其人時」,不自覺地向慕容復投去敬佩與感激的目光,眾人都隱隱猜到些什麼。

    易大彪又道:「在下受喬幫主差遣,率領十名兄弟前往西夏刺探消息。咱們到了西夏後,便在西夏王城興慶府開了一間酒樓,每曰從來來往往的食客口中收集些消息,不過其中多是些道聽途說之言,很少什麼有用的東西。直到三年前,易某忽地收到一封匿名信,信裡說西夏有意在邊境製造事端,藉以挑起戰禍。雖然不知送信之人是誰,但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易某還是將這消息傳回中原。後來此事果然發生,由於本幫已設法知會了朝廷,不僅挫敗了西夏的這次陰謀,還令其吃了個啞巴虧。從那以後,短則一月,長則三五月,總會有這麼一封匿名書信送到易某的手上,信中皆是西夏機密軍情,而且從無差錯。期間我也曾多次探查那送信之人的身份,好生拜謝一番,但那人即使神秘,自己現過身,每次送信都是花錢雇些頑童乞兒之類,因此始終無緣相見。知道不久之前,」易某終於知道了那位英雄的身份。此人是誰,相信大家都已猜到了罷?」

    場中沉寂片刻,忽地爆發出驚天的喝彩聲:「姑蘇慕容,果然英雄!」其時西夏亦時常興兵侵犯宋境,佔土擾民,與契丹同為大宋之敵。在場的儘是熱血男兒,西夏皆是同仇敵愾,聽說慕容復不聲不響地便做出如此大事,自是人人佩服。

    待眾人稍稍安靜之後,慕容復開口道:「在下極為中原之人,自當為中原安危盡一份心力,因此在三年前便易容改裝,混入了西夏『一品堂』。此事在下本無意公開,只是近年來的數樁血案都指向我慕容氏。而這三年裡在下為方便在敵營行事而刻意掩飾行藏,實難證明自己的清白。無奈之下,只有到西夏去找易兄,請他為在下做個證人。」

    易大彪肅容道:「本幫已驗證了慕容公子筆跡,證實他確實是那送信之人。而易某也核對過那些死者遇害的時間,差不多都是慕容公子送來密信前後的數曰。西夏與中原遙隔千里,他絕無可能在這數曰之內往返中原殺人。因此,易某敢以項上人頭為信,來證明慕容公子清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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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盟主之議


    聽了易大彪的話,全場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半晌之後,玄慈合十道:“原來此事還有如此因果,既然有丐幫英雄為慕容公子作證,我等自然可懷疑,不知諸位英雄以為如何?”

    “丐幫信重天下,素來一言九鼎,咱們自然信得過!”

    “慕容公子如此英雄,又豈會是殘忍卑鄙的殺人兇手?”

    群豪紛紛出言,慕容复面上現出感激之色,含笑向四方拱手致意,風度絕佳。

    “既然兇手不是慕容公子,天下還有何人能做到'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個別人心中仍有些許猜疑。

    慕容復也聽到這樣的議論,舉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朗聲道:“天下之大,能人異士數,也未必只有我慕容氏一家有此等手段。僅就在下所知,便還有一人可以做到!”

    眾人悚然動容,紛紛出言問道:“那人是誰?”

    慕容复伸出一根手指,不急不緩地道:“說起此人,想來大家都不陌生,便是近年聲名鵲起的'劍仙'孟尋真!”

    “你胡說!”段譽登時變色喝道,“你有何憑據指認我二哥為凶手?”

    慕容復從容道:“段公子稍安勿躁,在下既然敢說,自然有所依據。想必你還記得,在下曾與孟尋真交過一次手。當時,在下發現他精擅一門極其高明的借力打力功夫。近來在下一直苦思那殺人兇手到底是何人,偶爾觸發靈機。想到若是有人用借力打力的功夫,將對手攻來的絕招反擊回去殺人。那結果豈非等同於與我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確實如此!”人群中跳出雲州秦家寨寨主姚伯當,他大聲叫道,“當初我師弟秦伯起被人以師門絕技'五虎斷門刀'中的一式'王字四刀'所殺,姚某也以為是慕容公子下的毒手,便前往姑蘇尋仇。在慕容公子莊上,姚某曾與那孟尋真相遇並交了手。他當時便露了一手極高明的借力打力功夫,將我們擲出的鋼刀反擊回來傷人。***。姚某真是個笨蛋,一心認定慕容公子為凶手,竟未想到此人亦有重大嫌疑!段公子,當日之事你也親眼看見,姚某說的可是實情?”

    “這……”段譽見眾人都向自己這邊看來,欲為義兄辯駁幾句,卻又從說起。張口結舌,言以對。

    “哈哈哈……”一陣清朗的笑聲外面傳來,“慕容公子好厲害的一招'斗轉星移',寥寥數語,便將扣在你頭上的這口黑鍋轉移到我的頭上!”

    眾人循聲望去,見一個青衣人從門外悠然走來。

    “孟尋真!”有不識者失聲喊出此人名字。

    “孟兄有禮。”見自己剛剛指為凶手的正主出現在自己面前。慕容复的臉上卻不見絲毫尷尬之色,拱手見禮後灑然笑道,“小弟也只是就事論事,其實就個人的感觀來說,也絕不相信孟兄會是兇手。孟兄既然到來。何不向大家略作解釋,以證清白。”

    孟尋真用右手摩挲著下巴思考一陣。苦笑道:“說來慚愧,這些血案發生之時,在下尚在山中習武,從未與人有過交往,因此……”

    慕容复目中閃過一絲得意,臉色漸漸轉冷,淡淡地道:“這麼說,孟兄是拿不出證據了?”

    孟尋真看了他好一會兒,忽地哈哈一笑道:“慕容公子稍安勿躁,你能找到丐幫的好漢為你作證,在下卻也有一位證人。”

    慕容复微微冷笑:“不知孟兄的證人是誰?他說的話是否能令天下英雄信服?”

    “不知老衲來為孟施主作證,慕容公子是否採信?”一個溫和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慕容复臉色一變,回頭看時,見少林方丈玄慈緩步從人群中走出。

    玄慈先和孟尋真見了禮,環顧四周朗聲道:“老衲可以證明孟施主絕不是兇手,至於詳情卻暫時不便向諸位透露,還請諸位見諒。”

    慕容复心中暗恨,卻又可奈何。玄慈的身份非同尋常,乃是武林中泰山北斗的人物,雖只簡單含糊的幾句話,卻將孟尋真身上的嫌疑清洗得乾乾淨淨,絕不會再有人懷疑。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已經達到,陷害孟尋真不過是順手牽羊,成固欣然,敗亦害,眼下謀劃第二件重要的大事要緊,便換上笑臉道:“在下原本也不信孟兄如此英雄人物會是兇手,如今有方丈開金口為其作證,正好消除世人對他的誤會。看來這兇手的身份暫時難明,咱們不妨從長計議,總歸是天恢恢,終有教他落的一天。在下此來少林,還有一件關乎武林清平乃至天下福祉的大事與方丈相商,相信方丈已經知道此事,不知有何高見?”

    玄慈微微皺眉道:“慕容公子說的是推舉武林盟主之事罷?茲事體大,老衲以為此事尚須慎重,不可倉促決定。”

    “在下卻以為此事已迫在眉睫!”慕容复忽地鋒芒畢露,朗聲道,“大宋積弱,偏偏與契丹、西夏、吐蕃此等虎狼之國為鄰,全賴我武林義士暗中出力匡扶,這才能勉力抵抗強敵。只不過以往大家都是各行其是,互不統屬,結果往往事倍功半。依在下之見,莫如由大家公推一位武林盟主出來。平日里大家自然還是各過各的日子,一旦有外敵入侵的大事,便由這位盟主調兵遣將,大夥兒都聽奉號令,齊心協力,共禦危難。大家以為在下這提議如何?”

    群雄面面相覷,隨即開始低聲議論紛紛。武林中人向來散漫,自然不願意頭上多這麼一層管束,但聽慕容复詳析其中的利害之後,又聽他說這盟主只有在抵禦外敵時才有權力約束調度各方豪傑,卻也覺得有些動心。

    眾人還在議論時,丐幫那邊的吳長風高聲道:“慕容公子方才說的句句在理,咱們丐幫同意推舉武林盟主?”

    陝西白道大俠“追風腿”焦夢河與吳長風是多年的好友,見他如此賣力地為慕容复搖旗吶喊,心中有些奇怪,便笑問道:“吳老哥,若是大家都同意選盟主,你是否馬上便要推舉這位慕容公子來擔當這盟主之職?”

    “那是自然,”吳長風正色道,“於公,慕容公子大仁大義、武功絕頂,當為盟主不二人選;於私,他又是我丐幫的大恩人。因此,我丐幫上下將全力支持由慕容公子來出任這武林盟主!”

   


第五十二章 言語爭鋒
  

    眾人已經第二次聽到慕容復於丐幫有恩之事,心中都頗為好奇。免費電子書下載焦夢河開口道:“吳大哥,慕容公子究竟對丐幫有何大恩?竟讓你們全幫上下如此不遺餘力地支持他?”

    吳長風略一猶豫,回頭看看其他四位長老,見他們都點頭表示同意,便揚聲道:“此事為我丐幫家醜,本不欲公之於眾,但為讓大夥知道慕容公子仁義,卻也不得不說了。自喬幫……蕭峰去後,本幫幫主之位一直懸而未決。不久前,本幫眾長老、各堂堂主、各分舵舵主再次集會商議此事。豈料幫中叛徒全冠清混進來施放西夏'一品堂'奇毒'悲酥清風',將咱們這些人一個不漏的擒住。他要逼大家擁立他為幫主,但咱們豈能讓一個卑鄙恥的狗賊竊據幫主之位,自然不肯答應。這狗賊惱羞成怒之下便要殺人。危急關頭,幸好慕容公子和易大彪他們從西夏回來,及時出手救下咱們性命,同時擒住全冠清,從他手中繳回了丐幫至寶打狗棒。他娘的,當年在天寧寺中,原來是這狗賊私藏了打狗棒。可嘆咱們當時還懷疑喬幫……蕭峰。想來那'悲酥清風'也是他那時從西夏人的屍體上尋到的。”

    眾人聽丐幫竟遭遇如此大變,幫中首腦幾乎被人一打盡,不由代他們後怕。前年丐幫傳信江湖,宣布全冠清為幫中叛徒,請江湖朋友協力捉拿。但此人當時銷聲匿跡,再沒人能尋到他的半點踪跡。沒想到此人隱忍將近兩年。終於窺到一個機會暴起發難,若非慕容復出手。堂堂的武林第一大幫竟幾乎本此一人顛覆。

    玄慈向慕容複合十施禮道:“慕容公子義助丐幫,此舉著實功德量,善哉,善哉!”

    在場群豪亦紛紛出口稱讚,慕容復向著四方連連拱手,綿綿春風的連聲謙遜,風光比。

    吳長風喝道:“事情便是如此了。慕容公子事先向本幫陳明了推選武林盟主的種種好處,本幫上下深以為然。已決定全力促成此事並推舉他為盟主。咱們都相信,若能由慕容公子來領袖群雄,定能內匡正義,外禦強敵!”

    “好!”

    他聲望既高,人緣又是極好,這一番聲情並茂、慷慨激昂的話立時博得場內許多人的認可,齊齊地爆出一聲轟天的喝彩。

    等群豪的喝彩聲平息。一陣清脆的鼓掌聲傳來,顯得極是突兀。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是孟尋真在不急不緩的鼓掌。

    吳長風見孟尋真雖在鼓掌,臉上卻帶著一絲頗具諷刺意味的微笑,遂將雙眉一皺,沉聲問道:“孟大俠可是另有高見?”

    孟尋真搖頭道:“在下哪有什麼高見?在下和眾人一樣。認為慕容公子方才那一番話極為在理,正所謂'雁頭不行',咱們中原武林也確實需要有一位盟主。”

    吳長風喜道:“原來孟大俠亦贊成由慕容公子來攝領盟主之位,那實在……”

    “慢來慢來!”孟尋真連連擺手道,“在下何時說了贊成慕容公子作盟主?”

    吳長風先是一呆。隨即漲紅了臉怒道:“姓孟的,莫非你故意消遣吳某?方才你明明說……”

    孟尋真一臉辜的表情。雙手一攤道:“在下只是讚同推舉武林盟主,卻沒說贊同由慕容公子來做盟主。依在下之見,這位盟主既要領袖群豪,那便必須要天下英雄心悅誠服,因此這'德高望重'四字是絕不可少的。慕容公子麼,分量似乎還輕了那麼一點。在下另荐一人,玄慈方丈名重武林,人所共欽,若由他來擔任這武林盟主主,那才是眾望所歸。諸位,你們以為如何?”

    聽了孟尋真的建議,眾人先是稍稍一愣,隨即紛紛點頭道:“不錯,若說做盟主領導咱們大夥兒,還是玄慈方丈最令人信服!”

    耳邊聽著四周眾人的一輪,慕容复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望向孟尋真的目光中添了幾分冷厲。

    吳長風則是大為尷尬,當初一則佩服慕容复的人品武功,二則感念他對丐幫的大恩,他們五大長老在聽說慕容復有心問鼎武林盟主之位後,可都拍著胸脯保證,願意全力助他成事。他們本以為憑丐幫在江湖上的聲望地位以及慕容複本人的能力,此事當有極大的把握。豈知冒出來一個孟尋真攪局,令事情平添變數。

    丐幫五大長老中性子最為陰沉的陳長老走出來,向四周群豪喝道:“既然大家屬意的武林盟主人選有兩人,便依照武林規矩,請兩人下場一較高下,勝者即為盟主!”

    孟尋真含笑問道:“照陳長老的說法,最終還是要憑武功的高下來決定盟主之位的歸屬了?”

    “那是自然!”陳長老面表情地道,“咱們這些人行走江湖,憑的是手上的功夫,可不是這兩片嘴皮!”

    “如此妙極!”孟尋真忽地大笑,“在下對這武林盟主的殊榮也頗感興趣,只是自己聲望德行遠遠不足,才甘心退讓,轉而舉薦玄慈方丈。既然閣下說這武林盟主只看武功高低,在下雖然不才,在武功一道上卻還有些自信,因此斗膽欲與慕容公子爭上一爭!”

    “你這是存心搗亂!”陳長老大怒,呵斥道,“玄慈方丈為少林掌門,慕容公子為慕容氏家主,你是什麼身份,有何資格來爭奪武林盟主?”

    “這就怪了,”孟尋真冷笑道,“我說玄慈方丈德高望重,你說要以武功來定高下;我說要和慕容公子比試武功,你又說在下身份不夠。難道這中原武林已是你丐幫的天下,該由誰來當這武林盟主全憑你丐幫的心意?若是如此,你們盡可直接將慕容公子扶上寶座開始號令天下便是,還弄這武林大會做什麼樣子?”

    “夠了!”看陳長老還要和孟尋真爭辯,慕容复忽地出言喝止,對他道,“陳長老,看來孟大俠是有心和在下為難,你說得再多也沒用。既然他說要憑武功與在下爭奪盟主之位,在下自然要捨命陪君子。須知姑蘇慕容,從畏縮避戰之輩!”

    “這樣才對!”孟尋真再次鼓掌,笑道,“講道理便講道理,拼拳頭便拼拳頭,論你說得服人還是打得服人,都算本事。若是講理理不直,打架氣不壯,瞻前顧後,首鼠兩端,只會惹人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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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武道爭雄
  

    孟尋真將話說到這個地步,除了動手已再它途。其他幾人都向後退,場中只留下孟尋真和慕容复兩人。

    慕容复面色微冷,沉聲道:“自上次敗於孟兄之手後,在下頗用了一番苦功,只盼有機會能再向孟兄請教高明。今日孟兄肯主動賜教,那是再好不過。”

    孟尋真微笑道:“三日不見,刮目相看。在下看慕容公子的武功在這短短的數月之內竟已突飛猛進,正要領教一番。”

    “得罪!”慕容复輕喝一聲,抬右手一掌向孟尋真胸口輕飄飄地印來。

    孟尋真見這一掌來勢,面上先出凝重之色,也揮掌輕輕擊出。

    “轟!”兩人看似毫威力可言的雙掌在空中相遇,竟發出一聲霹靂般的巨響。一圈圈形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遠達數丈。兩人的身軀都是一下大震,各自向後退出三步。

    孟尋真早已到了少林,在聽到慕容復以內功傳音震懾全場之時,他很是吃了一驚,不知此人在這數月之間有何奇遇,功力竟暴漲至如此地步。仔細思量一陣,心中已有了一些猜測。拼了這一掌之後,他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暗嘆自己造成的“蝴蝶效應”卻也不是全然表現為有利的一面,發生在慕容复身上的這一變故,便為自己所謀之事平添了許多變數。

    對於兩人交手這一平分秋色的結局,慕容復是既驚且怒。他本以為自己經歷奇遇後武功大進,此番定可挫敗孟尋真。一雪前恥。豈知拼了這一掌之後,才發覺對手的武功在這數月之間亦大有進境,雖不若自己增長幅度之大,卻也堪堪不落下風。

    兩人身形乍分又合,各將平生所學武功精粹盡數施展出來斗在一處。

    慕容复所用武功駁雜比,拳打掌擊、擒拿點穴、飛腿戳腳、肘擊膝撞、頭槌背靠……似乎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為克敵制勝的武器,招式千變萬化,層出不窮。而且幾乎每一招都出自不同的門派。群豪中不乏有精通他所用某一種武功之人,見到自己練了一輩子的武功在人家手中使來精彩絕倫、妙至毫巔,威力遠勝自己,個個都不由得嘆為觀止。

    孟尋真則只用一套“天山折梅手”應對,但這套武功卻是包羅萬象,永窮盡。群豪初時只覺他的雙手如一對花間彩蝶翩翩起舞,姿勢優美靈動。從骨子裡透著一股飄逸逍遙的意蘊。可是看了一會兒之後,都發現他這套看似輕靈曼妙的武學中隱藏著數險惡殺招、陰毒埋伏,越看越是心驚。有些好武之人不免想像若是自己面對這套武功時該如何應對,只想了一會兒,額頭便滲出涔涔冷汗。

    兩人各施絕技翻翻滾滾地鬥了一千餘招,各自不僅仍是精神奕奕。絲毫不見疲憊之態,所用武功依舊變幻盡,竟始終不見重複使用舊招。

    觀戰的群豪見兩人年紀輕輕,竟將武功練到如此地步,不由得又是驚駭。又是讚嘆,直道能目睹如此大戰。實為平生之幸。

    人群中的段譽見兩人鬥得如此激烈,有些擔心地問身邊的蘇星河:“師兄,你看我二哥與慕容公子誰能取勝?”

    蘇星河正望著交手的兩人怔怔出神,開始沒有聽到段譽的問話,直到他再問了一遍才醒覺過來,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道:“掌門師弟,有件事很是奇怪,這兩個人用的竟都是咱們逍遙派的最高深的武學。孟公子用的是'天山折梅手',這是咱們大師伯的獨門絕技;慕容公子的武功雖是五花八門,用以御使招式的根本卻是'小無相功',這又是咱們師叔的看家功夫。說到勝負,兩人功力相當,正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只怕沒有三五千招分不出高下。”

    慕容復見久戰不下,不由略感焦躁,忖道:“我此行為謀大事而來,若連一個孟尋真都不能取勝,又如何去爭奪那武林盟主之位?”想到此處,忽地藉著與對手交了一掌的機會後退幾步,鏗然拔劍出鞘,舉劍遙指孟尋真道:“孟兄'劍仙'之名人所共知,在下斗膽,欲班門弄斧!”

    “樂意奉陪。”孟尋真拔出腰間暗藏的“紫薇軟劍”,輕輕一抖手腕,薄如蟬翼的劍身一陣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慕容复先行發招,挺劍筆直刺向孟尋真眉心。武學中有所謂:“刀進中宮,劍走偏鋒。”長劍輕盈狹長,這就使得劍法素來以為主,以奇取勝。但慕容复的這一劍反其道而行之,長劍中宮直進,不追求變化,只憑堅不摧、攻不克的氣勢與勁力取勝,便如兩軍對壘時,以堂堂正正之師正面突破,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孟尋真矮身進步,避開慕容复劍鋒,紫薇軟劍自下而上刺出,劍尖指向慕容复手腕“神門穴”——這是已融入“獨孤九劍”中的“神門十三劍”中的一個招式。

    慕容复側步閃開,口中驀地發出一聲霹靂般的暴喝,將手中長劍掄圓當作刀使,向著孟尋真的頭頂斬落,勢如分江斷岳。這一劍攻出的瞬間,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慕容复這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彷彿變成一個披堅執銳,縱橫沙場的敵將帥,揮動斬馬巨劍,與萬馬軍中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

    孟尋真雙目微縮,左手劍訣斜引,右手長劍在空中畫了個半圓,紫薇軟劍搭上慕容复長劍後輕輕一震,從側面發力將下斬的長劍震得偏向一旁。

    兩人劍法迥異:慕容復是大開大合,劍法質樸華,以拙勝巧,君臨天下,霸氣凜然;孟尋真是輕柔綿延,劍法玄妙深邃,剛柔並濟,陰陽相生,超凡脫俗。這一鬥又是上千招過後仍難分勝負。

    “痛!”孟尋真手上長劍不停,口中大笑道,“慕容公子所用劍法為在下平生首見,不知可否告知名稱?”

    慕容复亦邊戰便肅容答道:“此劍名為'龍城劍法',為我慕容家先祖龍城公的所創!”

    “好一個'龍城劍法'!”孟尋真先稱讚一句,隨即話鋒一轉道,“此劍法應是重意而不重招,慕容公子你用一身外來的'小相功'催動劍法,雖能發揮出這劍法的部分威力,惜乎失其神髓。若想戰勝在下,只怕還有些困難呢!”

    “是否能勝,稍後便知!”慕容复面色冷沉,長劍攪起漫天風雷之聲,攻勢愈來愈烈。

    正當兩人鬥得天昏地暗,旁人看得目眩神迷之際,又一個爽朗豪邁的聲音從少林寺外傳了進來,清晰地送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便如那人站在身邊說話一般。話語內容言簡意賅,只有四字:“蕭峰拜山!”

   
第五十四章 真相漸露  


    “喬峰!”雖然聽到的是“蕭峰”,但眾人心頭所想乃至口中驚呼的依然是當年威震天下的“喬峰”二字。

    一列身披清一色玄色薄氈大氅的精悍漢子從外面走了進來,當先的十八人分別往左右一分,一名英氣勃勃的糾糾大漢龍行虎步地走了出來,在場的十人中倒有七八人認得,正是丐幫前任幫主、因契丹人身份而遭罷黜的蕭峰。

    “喬幫主!”見到蕭峰,丐幫這邊立時奔出一大群人來,以吳長風為首,一起到他的面前躬身拜見。

    蕭峰棱角分明的硬朗面孔上現出感慨萬千的神色,輕嘆一聲,抱拳向眾人還禮,說道:“諸位兄弟一向安好?蕭峰已經不是丐幫幫主,大家不可再以'幫主'相稱,以免亂了規矩。若大家仍當蕭峰是好朋友、好兄弟,盡可直呼我名字便是。”

    這一番話言真意切,丐幫眾人感其一片拳拳之心,俱都感動莫名。

    一旁忽地傳來一人的冷笑:“嘿嘿,如今蕭爺貴為大遼南院大王,自然不會再將一個小小的丐幫幫主看在眼裡。”

    蕭峰眉頭一皺,轉眼望去,見說話地是丐幫陳長老,心頭立時湧上一股怒意。當日馬夫人向段正淳吐露真相,這陳長老亦曾參與陷害蕭峰的陰謀,馬大元屍體旁的那柄蕭峰的折扇便是他親自盜來。段正淳寫信向丐幫說明原委時,蕭峰念及陳長老並非主凶,而且白世鏡已死。若再去一個陳孤雁,對丐幫的聲望及實力未免損害過大。便請段正淳隱過此事。若再算上杏子林中蕭峰引刀自刺以贖四大長老犯上之罪那次,他已放了陳長老兩次。孰料此人竟如此不識好歹,此刻又跳出來和他為難。他胸有城府,雖然惱怒,面上卻並未帶出,只淡淡地問道:“不知陳長老此言何意?”

    陳孤雁此舉純是出於做賊心虛,他不知蕭峰已得知其所作所為並又放了他一馬,只擔心事情敗露之後定然身敗名裂。因此一見蕭峰現身,恐懼之後便是殺機大盛,想藉蕭峰的身份大作文章,挑起在場群豪對他的敵意。到時群情激奮,上千人一擁而上,任他蕭峰武功蓋世也要被亂刃分屍。他冷森森地道:“想當初蕭爺在杏子林中斷刀立誓,言明此生絕不傷一條漢人的性命。言猶在耳。蕭爺卻已做了大遼的南院大王。翌日宋遼開戰,蕭爺率軍來攻我大宋,不知還能否守住這誓言?”

    此言一出,在場的群豪都變了顏色,望向蕭峰的目光中多了一層戒備。

    蕭峰環顧四周,最後將目光落回陳長老身上。沉聲道:“兩年前蕭峰為尋訪身世真相曾遠赴雁門關外,親眼看到了邊境上宋遼軍隊互打草谷,獵殺對方百姓的慘狀。不管是大宋百姓還是遼國子民,因此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者數不勝數。當時蕭峰想到的便是'兵凶戰危'這四個字。到後來蕭某糊里糊塗地做了遼國的南院大王。心中便有了一個念頭— —我既為契丹人,自當為遼國盡忠報國;然而盡忠報國絕不是為個人功業富貴去殺人盈野。攻城略地,而是要使我遼國百姓安享太平,安居樂業。因此蕭峰在此仍可當著天下英雄重申誓言,終此一生,絕不殺害一個漢人,若違此誓,刀箭加身,死全屍!”

    這番話說得鏗鏘決然,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字字句句言發由衷,絕不半點虛假,又想到當日在聚賢莊上,即使面對群雄圍攻,他仍然手下留情,自始至終未殺一人,對他的敵意登時消散了許多。

    “善哉,善哉!”玄慈合十嘆道,“蕭居士雖為契丹人,心中想的卻是天下蒼生的安危福祉,這才是真正的菩薩心腸。倒是老衲這齣家人雖終日吃齋念佛,卻囿於胡漢之別而對居士心存成見,以致生出種種糾紛,實在慚愧地!”

    在蕭峰出場時,孟尋真和慕容复便停了手。見陳長老有興風作浪之心,孟尋真眼中寒芒一閃,當即以傳音入密之法對他道:“姓陳的,當初你和白世鏡、全冠清、馬夫人密謀陷害我大哥之事他早已知道。只不過大哥念及丐幫的香火之情,為了給丐幫保留一份實力和顏面才懇求段王爺未在寫給丐幫的信中揭穿你,你自己須懂得做人!”

    陳長老面色慘變,心中又是恐懼,又是慚愧,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垂首退了下去。

    孟尋真上前來和蕭峰見禮,段譽來跑上前來,三兄弟互道別情,均是不勝之喜。孟尋真問起阿朱安否,蕭峰紅著臉道阿朱去年已生了一個兒子,今年又有了身孕,再有兩個月便將臨盆。孟尋真和段譽都代他歡喜,其中段譽既做了叔叔又做了舅舅,自然加倍的高興。

    此時此地都不宜暢談,三人只說了片刻便罷。蕭峰轉向玄慈拱手道:“方丈使人傳書給蕭峰,邀我來參加此次大會,說有要事相告。如今蕭峰如期而來,卻不知有何要事,還請方丈明示。”

    眾人聽了都是一呆,這才知道蕭峰竟是玄慈邀請來的。

    玄慈的臉上現出悲憫之色,說道:“兩年前蕭施主身世之秘洩露,遂在江湖上掀起軒然大波。事後施主四處尋找殺你父母的元兇首惡,卻因知情之人全被人滅口而未能如願。此刻施主可還想找那人報仇?”

    “那是自然。”蕭峰的臉上現出冷厲的殺機,“殺父殺母大仇,不共戴天。若能找到那人,蕭峰定要親手將其碎屍萬段!只恨……”

    玄慈忽地上前一步,合十道:“蕭施主,此刻你的仇人便在面前,你儘管來報仇雪恨罷!”

    “原來是你!”蕭峰怒如狂獅,伸手指著玄慈暴喝如雷。

    玄慈平靜地道:“不錯,老衲便是施主苦尋不著的'帶頭大哥'。雁門關外一役,是老衲誤信人言而鑄成大錯,三十餘年來,老衲一直耿耿於懷,心中難安。”

    蕭峰冷笑道:“你殺我父母還可說出於誤會,並非有心為惡。但為掩飾身份,先企圖殺害我養父養父,後殺害我恩師玄苦大師、單正一家、徐長老、譚公譚婆、趙錢孫等人,卻是用心歹毒,罪不容誅!”

    玄慈搖頭道:“那些人絕非老衲所殺。當時老衲還以為是施主你被仇恨蒙蔽的痛下殺手,事後得段王爺力證,才知非你作為,至於兇手是誰,老衲實在不知。”

    蕭峰大為驚詫。他一直以為殺人的是“帶頭大哥”,如今“帶頭大哥”現身,卻說兇手另有其人。

    玄慈道:“老衲已決心在施主面前領死,以贖罪愆。蕭施主,請出手罷!”

    “方丈!”少林眾僧齊聲驚呼。

    玄慈擺手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老衲當初種下惡因,今日自當有此惡果。你們不可阻攔,時候不可向蕭施主尋仇。否則,老衲縱死亦難安心!”說罷緩緩闔上雙目,只待蕭峰動手。

    蕭峰臉上忽而痛苦,忽而憤怒,忽而掙扎,忽而狠戾,神色變幻不定,半晌之後,他忽地一聲暴喝,在眾人的一片驚呼聲中,高舉右掌向玄慈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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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9-27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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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劍敗慕容
               

    蕭峰含恨擊落的一掌蘊含千鈞之力,直似眼前便有一座高山,一掌落下也要碎裂。在眾人驚怒交集的喝聲中,這一掌重重地拍在玄慈的頭頂。

    玄慈的身形登時矮了一截,雙腿自膝蓋以下都陷入地下。這演武場專供少林僧兵操演武藝,地面夯築得堅逾金石,可想而知蕭峰這一掌的勁力何等雄渾,而掌下的玄慈自是絕無生理。

   「蕭峰受死!」雖然玄慈有言在先,不許少林眾僧為難蕭峰,但群情激憤之下,哪還有人在意,上百少林弟子各舞戒刀、禪杖,擰眉凸目向蕭峰沖來。

   「都住手!」

    一聲斷喝令上百少林弟子齊齊止步,若換個人開口,即使是少林玄字輩的高僧只怕也難以阻止住這些已悲憤狂怒充盈於心的少林弟子,但這一聲喝卻是眾人以為必死的玄慈發出。

    出言喝止住眾僧後,玄慈將深陷地下的雙腿輕輕拔出,向蕭峰合十道:「蕭施主好厲害的掌力,老衲佩服。」

    直到此時,有些武功精深之人才看出端倪,蕭峰哪一掌的掌力雖重逾千鈞,落到玄慈頭上時卻用了類似《借物傳功》、《隔山打牛》一類的法門,將力道通過玄慈的身體導入地上而未傷他分毫。如此掌力武功,簡直聞所未聞。

    近兩年來,蕭峰已將孟尋真傳他的《九陰真經》總綱心法練到近乎大成,與本身借助《降龍十八掌》這門外家絕頂功夫,由外而內練成的一身剛猛內力相互調和,陰陽相生,剛柔相濟,一身武功實已到了從心所欲,無所不能的地步。

    緩緩地將右掌收回,蕭峰沉聲道:「大丈夫恩怨分明,念你當年是因是誤信人言而鑄成大錯。事後又知愧悔,蕭某便留你一命。你已受了我一掌,往日恩仇,從此一筆勾銷!」

    玄慈面上現出感激之色,合十躬身道:「蕭施主寬宏大量,老衲感激不盡!」

    此時除了如陳長老般心懷鬼胎之輩,余者對蕭峰的戒心敵意都已完全消除,只剩下由衷的尊敬。

    蕭峰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小包遞給玄慈,說道:「此物是拙荊兩年前從貴寺盜走,如今完璧歸趙。尚祈見諒。」

    玄慈接過來一捏,從包內之物的尺寸分量即猜到這正是兩年前玄苦遇害那夜失竊的《易筋經》,便向蕭峰點一點頭,將經書收入袖中,反身退到場邊。此事為少林的一樁懸案,如今才知是被蕭峰的妻子盜去。他倒不擔心蕭峰會私下修煉經中功夫。只因要練《易經經》,須勘破「我相、人相」,心中不存修習武功之念。這一關對一心勇猛精進,以期早有成就的習武之人來說簡直是難於逾越的天塹。少林數百年來嘗試修習此經的高僧不計其數。有成者卻只有百年前的一個終日渾渾噩噩的瘋僧。

    蕭峰臉上現出笑容,轉身對孟尋真道:「二弟,今日為兄的事情已經做完,剛剛我似乎打斷了你和慕容公子的比試。你們現在可以繼續進行,為兄也想看看這兩年間你的武功進境如何?」

   「小弟正有此意。」孟尋真笑道,轉頭望向慕容複,「慕容公子。方才在下說你劍法尚未圓滿,你似有不信之意,咱們繼續剛才的一戰。在下要在五百招內破你的《龍城劍法》!」

    慕容複大怒,揮劍向孟尋真攻來,口中喝道:「在下拭目以待!」

    兩人再次交手,形勢與先前已有所不同。慕容複的《龍城劍法》的確未臻達圓滿之境。慕容家那位驚采絕豔的人物慕容龍城所創的這路劍法講究以氣禦劍,若內力修為的火候不到,不僅難以發揮出劍法中的精妙之處來克敵制勝,反而會于己身大有損害。正因如此,慕容複以前雖將家傳的劍譜秘訣背得滾瓜爛熟,卻未能將劍法練成。

    那日孟尋真突然出手劫走他們準備殺了以名心志的靈鷲宮「女童」後,慕容複也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眾人一起四處搜尋,結果遇到了被孟尋真重傷的李秋水。李秋水一則從明顯是遺傳了自己容貌猜到王語嫣的身份,二則欲假手慕容複為自己報仇,便在臨死前將一身精純無比的《小無相功》內力傳給慕容複。

    平添了這數十年內力,慕容覆信心暴漲,後來得知了少林召開大會,邀自己赴會解釋眾多武林人士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絕技殺害一事,顧不上再參與靈鷲宮之事,緊急啟動了這些年布下的一些人脈和先手,準備趁此次大會之際,先謀取武林盟主之位,而後圖謀複國大業。

    然而正如孟尋真先前所說的,這路《龍城劍法》是慕容龍城結合慕容氏自家的內功心法所創,慕容複繼承自李秋水的《小無相功》雖然精微淵深,可以之運使各家各派武功,但於細微精妙之處,終不免有些許似是而非。若換一個人,只怕很難發現這點小小的瑕疵,更談不上加以利用,偏偏孟尋真精研《獨孤九劍》,最善發現並利用對手武功中的破綻來克敵制勝。方才交手時,他已將慕容複劍法觀察個七七八八,應對之法也已胸有成竹。再次交手,紫薇軟劍使出的每一個招式都是針對其劍法中微不可察的滯礙之處所發,並不停地將這些極小的破綻擴張成足以影響勝敗的致命漏洞。

    三百招不到,孟尋真已佔據了場上的絕對主動,長劍化作鋪天蓋地的瑰麗紫潮,從四面八方向慕容複狂攻。慕容複已無回擊之力,只能舞劍死守身週三尺之地,竭盡全力抵擋著對手一波強似一波、似乎永無窮盡的狂攻。

    堪堪到了四百招上,觀戰眾人忽聽到一聲清越嘹亮的金鐵交鳴之聲,只見一道白光從兩人的戰圈中破空飛出,射中旁邊十多丈外的一株粗可合抱的大樹。定睛看時,卻見那白光是慕容複那柄長劍,劍身前半尺餘長的一段已沒入樹幹。

    擊飛對手長劍之後,孟尋真竟不停手,揮劍橫斬慕容複頸項,直欲取其性命。

    觀戰的眾人未料到孟尋真竟起了殺心,見狀都驚呼出聲。

    王語嫣見慕容複落入下風時便有心出口相助,怎奈孟尋真所用的劍法都是隨機應變,根本沒有招式可言,她雖裝了滿肚子的武學秘笈,卻也無從入手指點慕容複應對之策。此刻見慕容複即刻便將在孟尋真劍下身首異處,一張俏臉頓時變得血色全無,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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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真凶現身



    眼看著孟尋真便要將慕容複斬於劍下,他忽地感應到什麼似的,長劍回收向一側揮出,劍鋒斬中從遠方破空飛來的一物。那物體型極小,紫薇軟劍又是輕薄如紙,然而兩者交擊,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大響。

    孟尋真身軀一震,收劍後退一步。慕容複趁機逃開,臉色難看無比。孟尋真也不追擊,俯身從地上拾起一件東西,那是一顆念珠,沉甸甸、冷幽幽是以鋼鐵鑄成,方才便是此物救了慕容複的性命。他嘴角微微上揚,現出一絲若有深意的微笑,揚聲道:「是哪位高人出手?還請現身賜教!」

    一個灰色的身影如飛雁橫空般從圍觀的群豪頭頂飛掠入場中,眾人看時,見是一個臉罩灰布的灰衣僧人。他到那株大樹旁拔下那柄插在樹幹上的長劍,嘿然一聲冷笑,說道:「閣下劍術通神,老夫見獵心喜,欲向閣下請教幾招。」他說話的聲音頗為蒼老,似乎年紀已經不輕。

    說完這句話,這灰衣僧也不管孟尋真是否答應,挺劍便向他眉心刺來。此招一出,眾人都是一驚,慕容複更是喊出聲來:「你怎會用我慕容氏的劍法。」

    灰衣僧這一劍赫然正是方才慕容複與孟尋真交手時所用的慕容家絕學《龍城劍法》中的起手式《劍指中原》。而且較之慕容複,灰衣僧的劍法更多了三分沉凝與老辣。

    孟尋真臉上現出凝重之色,長劍以化繁為簡橫向一格。雙劍相交,兩人身軀都搖晃了一下,同時後退一步。

    灰衣僧揮劍橫掃,用的又是《龍城劍法》中的一式《劍蕩千軍》,劍勢磅銵A劍氣凜冽,當真有千軍辟易之威。

    孟尋真長劍一豎,又是簡簡單單地一下格擋。雙劍二次相交,兩人身軀再震,又各後退一步。

    灰衣僧身形忽地躍升而起,長劍隨身形下落之勢下指,劍尖微微顫動,劍勢恢宏浩大,隱隱籠罩方圓數丈空間。這還是《龍城劍法》中的殺招,名喚《劍定四海》。

    孟尋真長劍自下而上反撩。雙劍在半空中交擊,灰衣僧占了淩空下擊之勢,孟尋真則依憑腳踏實地之利。結果一個向後飄飛,一個身軀搖晃,仍是平分秋色之局。

    三招之後,灰衣僧並不繼續進攻,伸出左手的兩根手指輕撫手中長劍的劍鋒。這柄慕容家世代相傳的寶劍雖非凡品,但較之孟尋真的紫薇軟劍仍遜了幾籌,剛剛那三下毫無花俏的硬拼之後,長劍的劍鋒崩開了三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好一柄世所罕見的寶劍!」灰衣僧淡淡地讚歎一句,但他只贊孟尋真寶劍而不提他劍法。顯然有譏刺他憑藉寶劍之利、勝之不武的意思。

    孟尋真微微一笑,並不開口辯駁。在場邊觀戰的玄慈突然開口喝道:「原來是你!慕容博老施主,當年你假傳音信,說有契丹武士要來少林奪取武學典籍。後來樁樁件件的慘事皆源於此。三十餘年來,你可也如老衲般內疚於心,寢食不安?」

    眾人聽得「慕容博」三字,盡都悚然動容。蕭峰更是今日才知釀成父母慘死的幕後元兇竟是此人。雙目立時爆射出兩道寒芒,死死地盯住灰衣僧,似乎要透過他臉上的灰布看透他的真容。

    灰衣僧一聲長笑。伸手扯下臉上灰布,露出一張清臒而不失俊朗的面孔,說道:「玄慈方丈,你眼光好生厲害,我只顯露三招劍法,你居然將我認了出來。」

    慕容複揉揉眼睛再看,卻確信自己並未看錯,驚喜交集地叫道:「爹爹,你…你沒有…」

    慕容博走到他身邊,將那柄長劍插入他腰間的劍鞘,笑道:「我假死之時,你年歲尚有,若知悉內情,難免露出破綻,因此為父索性將你一併瞞過。」

    慕容複奇道:「爹爹你為何要假死?」

    「這老匹夫自然是因為做了虧心之事,沒有顏面做人才要裝死!」蕭峰大踏步走向慕容博,臉上滿是冷厲的殺氣。

    慕容複大怒,橫身站到父親身前,對蕭峰喝道:「姓蕭的,你嘴裡放乾淨些!」

    蕭峰手指慕容博,雙目中幾欲噴火,厲聲道,「這老匹夫害死我父母,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慕容博,你說個清楚,我蕭家與你何冤何仇?你因何要傳播謠言害人?」

    孟尋真忽地插言道:「大哥,此事小弟或許有些頭緒。」

    眾人大奇,紛紛投以質詢的目光。

    孟尋真環顧眾人,朗聲道:「在下行走江湖之時偶然得悉一樁秘聞,姑蘇慕容氏竟非我中華苗裔,而是昔年亂華五胡之一的鮮卑人之後,其祖先曾建立前燕、後燕、南燕、西燕等數朝,後為北魏所滅。慕容氏痛失國祚後,子子孫孫皆抱中興複國之志。到五代年間,有一代奇才慕容龍城出世,攜《鬥轉星移》奇技,創下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赫赫聲名,更糾合一批好漢,意圖立國稱帝,以踐祖訓。無奈時不與我,我大宋太祖皇帝先一步登基,一統天下。慕容龍城見大事難濟,鬱鬱而終。數代之後,慕容博秉承乃祖遺訓,仍苦心孤詣圖謀復辟。他想到若是天下承平,人心思安,憑慕容氏微薄之力,絕難成就大事。唯一的機會,便是天下大亂,征戰四起。」

    「阿彌陀佛!」玄慈高誦佛號,瞋視慕容博,緩緩地道,「原來如此。老衲本以為你也是誤信人言而釀成大錯,後來更因愧疚而英年早逝。如今看來,你當年所作所為竟是處心積慮。想來你的目的是要宋遼生釁,重燃戰火,而你慕容氏便可乘勢而動,圖謀大事!只是為你一家一姓的野心,害死這許多無辜性命,難道你就不覺過分?」

    「一將功成萬骨枯。成大事者,豈拘小節!」慕容博淡淡地答了一句,忽地若有所思地先後看看玄慈和孟尋真,冷笑道,「看你們一唱一和如此默契,莫非今日之事是你們預先安排好了,專為引老夫現身不成?」

    玄慈道:「實不相瞞,去年孟施主到訪敝寺,將對慕容氏的種種懷疑詳告老衲。我們二人相商之後,遂定下此計。」

    「好,好,好!」慕容博大笑,望向孟尋真的目光中卻是一片冰寒,「果然是後生可畏,老夫數十年謀劃,竟毀在你的手裡!」

    一旁的蕭峰早已按捺不住,暴喝一聲:「老匹夫納命來!」雙掌用出《降龍十八掌》中最厲害的《亢龍有悔》,掌力洶湧如潮,排山倒海般向慕容博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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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9-27 20:10
108樓
第五十七章 父子相見


    蕭峰遙發降龍掌力攻向慕容博,誓要將這害死自己父母的元兇首惡斃于當場。

    「蕭峰你敢!」慕容複怒喝,雙掌齊出,他本欲以《鬥轉星移》的功夫,將蕭峰的掌力轉移回去反攻自身,豈知一觸之下,驚覺蕭峰的掌力雄渾無匹,更兼剛柔相濟,圓融無隙。《鬥轉星移》雖然精微玄妙,卻終究以《借力打力》的原理為本,而蕭峰的掌力卻使他無力可借。察覺不對時,慕容複已經不及變招,只得出全力與對方硬拼了一掌。

    轟然大響中,慕容複身軀巨震連退幾步,全靠後面的慕容博伸手按住他的肩頭,才堪堪站穩身形。雖然他繼承了李秋水的一身內力,但蕭峰這兩年勤修《九陰神功》,同樣武功大進。何況慕容複先前已和孟尋真劇鬥一場,功力損耗甚巨,蕭峰卻是含恨出手,勢不可擋。此消彼長之下,慕容複自然落入下風。

    「慕容博受死!」蕭峰霹靂般一聲大喝,掌演《飛龍在天》,身形躍空而起,雙掌淩空下擊,掌力將慕容博和慕容複父子二人都籠罩在內。

    慕容父子各出一掌相迎,四掌相交,父子二人的感受卻截然不同。慕容複只覺蕭峰這看似雷霆萬鈞的一掌竟是虛有其表,自己全力發出的一掌似乎打在空中,這種用錯力道的感覺讓他胸中一陣氣血翻騰,身不由主地向前撲跌。慕容博則是和蕭峰結結實實的硬拼了一掌,被蕭峰猶如山洪暴發的雄渾掌力震得臂骨劇痛,腳下踉蹌後退。

    蕭峰旋身讓過前撲的慕容複,招變《密雲不雨》,雙掌向後退的慕容博連環拍出,掌力如驚濤拍岸。

    慕容博揮掌相迎,用的卻是少林絕學《般若掌》,此為少林七十二絕技中極特殊的一門功夫。入門雖然不難,但要有所成就,卻非得大智慧、大毅力來苦心研習,體悟得越深,掌法的威力越大,永無窮盡。慕容博藏身少林多年,已經深得這掌法中的三昧。

    慕容複也轉身從蕭峰背後攻來,他用出新近練成的家傳絕學《參合指》,右手食指連續虛點,立時便有嗤嗤的破風之聲不絕於耳。七八道淩厲的指勁隔著兩丈開外的距離射向蕭峰後背的幾處要穴。

    方才他們父子雖被蕭峰的奇招打個措手不及,但兩人都是絕頂高手,轉眼間便站穩陣腳並強勢反撲,分從前後夾擊蕭峰。

    若純論實力,蕭峰一人自然難當慕容父子聯手之力。但他一來修習《九陰神功》有成,漸漸領悟了陰陽轉化的武學至理,掌力吞吐閃爍,剛柔兼濟,虛實相生。變幻莫測;二來生具神勇,對戰鬥更有有一種天生的敏銳直覺;三來大仇當前,滿腔的怒火使得掌法平添三成威力。因此,雖是以一敵二。在將冠絕天下的《降龍十八掌》一式式使開後,兩百招內,蕭峰居然和慕容父子打得攻守相當,不分勝負。

    但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如此打法,內力損耗極快。待到銳氣消減,功力不足,終究還是不免敗亡之局。

    此時段譽的眼光已頗為不俗,看出若戰下去蕭峰必敗,而孟尋真雖提劍站在場邊,不知為何竟似沒有助戰之意。他唯恐蕭峰有失,展開《淩波微步》,一閃到了場中,喝道:「以多欺少,算什麼英雄!」五指一揚,指端透出絲絲勁氣,便要出手相助蕭峰。

    一隻手掌忽地從旁邊伸過來,按住段譽的手臂,阻止他出手。

    「二哥,你為何要阻止小弟?」段譽見攔著他的竟是孟尋真,不由大為驚愕。

    孟尋真油然道:「三弟若是下場幫大哥打慕容父子,則必定大大得罪王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

    段譽轉頭看看全神貫注盯在慕容複身上、滿臉關切神色的王語嫣,心中一陣苦澀,又看看在慕容父子的聯手之下漸漸落入下風的蕭峰,重重地跺了一下腳道:「份屬兄弟,哪有見大哥身處危難而袖手旁觀的道理?便是王姑娘怪我恨我,那也顧不得了!」說罷抬腳便要向前沖去。

    孟尋真一把將他拉住,哈哈一笑道:「好兄弟,不枉我們結拜一場。放心罷,大哥吉人天相,少時自有高人相助!」

    他話音未落,忽地有一條黑影如蒼鷹般從一側觀戰眾人的頭頂上飛過,直撲場中劇鬥的三人。人尚未至,雙掌隔空先發,兩股剛猛無儔的掌力向著慕容博的頭頂擊落。

    「大金剛神掌!」許多少林派的高僧失聲驚呼。方才慕容博在與蕭峰交手時,連用了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十來種高深武功,已經令眾僧驚駭莫名。此刻見著橫空飛來的一人居然用出來少林百餘年來只有方丈玄慈一人修煉有成的《大金剛神掌》,愈發覺得難以置信。

    慕容博抬頭看清來人時,臉上神色一變,雙掌如挽千鈞重物般緩緩向上推出,掌心發出兩股似柔實剛的雄渾掌力。

    兩人掌力相交,身軀同時巨震。慕容博後退一步,那人則向後一個翻身,輕盈地落在地上。

    此時眾人才看清出手的是一個黑布蒙面的黑衣僧人,身形偉岸魁梧,落地時足下生根,屹立如山。

    慕容博望著那黑衣僧,沉聲道:「好朋友,你和我一樣隱身少林多年,先後交手三次都未分出勝負。莫非閣下想在此刻比試那第四場?」

    「呸!老賊!」黑衣僧忽地破口大駡,「以前老夫不知你身份,還對你有幾分惺惺相惜,如今只想將你碎屍萬段!你看看清楚老夫是誰?」說著一把將臉上罩著的黑布扯下。

    眾人看清此人形貌,無不驚呼出聲,慕容博更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蕭峰則是驚喜交集,撲上前看著這張除了蒼老一些、眉眼輪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顫聲問道:「你……你是我爹爹?」

    那人哈哈大笑,伸手在蕭峰肩上重重拍了一掌,說道:「好孩子,我正是你爹爹,三十多年前僥倖未死的蕭遠山!」說著伸手扯開衣襟,現出刺在胸口上的一個栩栩如生、直欲躍出啖人的狼頭刺青。

    蕭峰亦撕開衣服,露出胸口那一模一樣的青鬱鬱狼頭。

    父子二人對視一陣,忽地同時仰天狂嘯。兩人內力都深厚無比,這嘯聲如怒潮,如驚雷,直震得在場眾人的耳內轟鳴,心旌搖盪,功力稍淺者更是腳步虛浮,搖搖欲倒。

    嘯聲良久方歇。蕭遠山滿含殺意的目光落在慕容父子二人身上,冷森森地喝道:「峰兒,當年為父跳崖時被一棵大樹接住,僥倖未死。這一來求死之心頓消,轉而生出復仇之念。如今真相大白,害死你母親的元兇便在眼前。他們是父子二人,咱們也是父子二人,今日便痛痛快快地殺上一場。咱們蕭家與他慕容家,不死不休!」

   


第五十八章 一劍絕殺


    「蕭老施主且慢!」在蕭遠山剛要向慕容博出手之時,玄慈忽地出言。他走上前幾步,先分別望瞭望蕭遠山和慕容博,又望望他們身後的蕭峰和慕容複,合十道,「老衲還有一言請問二位。蕭老施主,兩年前武林中發生一系列血案,多位與當年雁門關一事有關的武林中人遇害,開始人人都道是令郎下的毒手,後來經孟大俠及段王爺力證,才得知兇手另有其人。現在看來,那些人當是老施主所殺了?」

    蕭遠山昂然道:「不錯,從玄苦開始,到後來的單正、徐長老等人,都是老夫親手格殺!」

    蕭峰更是心中大震,萬料不到當初自己切齒痛恨的「大惡人」,竟然是自己的父親。余者倒還罷了,玄苦師傅對自己有授業栽培之恩,卻是父親親手殺害。想到此事,蕭峰雖素來剛勇果決,此刻也不由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群豪中有不少是這些死者的親朋故舊,乍聞此言,驚怒之下紛紛向蕭遠山投來憤恨的目光,連帶著對蕭峰也神色不善。

    「阿彌陀佛!」玄慈念了一聲佛號,轉頭又看向慕容博道,「慕容老施主,多年來不少成名的武林高手紛紛死在自己的獨門絕技之下,見到這《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手段,人們自然懷疑令郎這慕容氏唯一傳人。但方才令郎已請丐幫英雄證明了他的清白,若老衲所料不錯,這些人的死應是老施主的手筆。而老施主之所以施展《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絕技四處殺人,應當是擔心令郎年幼。難以支撐姑蘇慕容門戶,故借此手段來為他立威。至於敝師弟玄悲,恐怕是在往貴莊拜訪時有所發現,才遭老施主滅口罷?」

    慕容博呵呵輕笑道:「老方丈這事後諸葛亮果然料事如神,老夫佩服。」

    這些年來死在慕容博手下的武林中人更多,死者的親友皆雙目噴火地瞪向慕容博。因「父債子還」的觀念在這時代深入人心,慕容複先前所做的種種收買人心的佈置也盡都付諸東流。

    蕭峰面向玄慈深深一躬道:「我們父子同體,人既是家父所殺。便與蕭峰所殺沒有區別。稍後蕭峰定給諸位一個交代,還請方丈給我們父子一點時間,讓我們了結了與慕容家的恩怨!」

    玄慈合十道:「蕭施主方才以恕道待老衲,老衲又豈能反過來苛責蕭老施主?歸根結底,一切罪孽的根源全在老衲身上。害了這許多性命,老衲心中只有痛悔,哪敢有絲毫怨恨?老衲之所以揭開此事。只想勸告賢父子一句,你們此刻欲殺慕容老施主報仇,旁人也想殺令尊報仇,如此冤冤相報,何時是了?」

    蕭峰聞言,躊躇不語。

    蕭遠山上前喝道。「玄慈老和尚,人是老夫殺的,若有想向老夫報仇的,盡可上前便是。若要放過慕容博這狗賊,那是萬萬不能!老夫今日現身。我本欲令你身敗名裂,令少林名聲掃地。方消心頭之恨,但你既已誠心悔過,我峰兒又已答應饒你一命,老夫便也放你一馬,不再提當年之事!」

    玄慈合十道:「不瞞蕭老施主,老衲已向戒律院坦陳當年犯戒之事,領受二百刑杖,而且待此次大會之後,老衲將辭去方丈之職,面壁二十載以贖己過。」

    眾人聽到兩人對話,都大為驚詫,不知玄慈這德行素來為人所欽的當代高僧昔年犯過什麼戒律,竟要領受如此重罰。

    蕭遠山面露異色,沉默半晌後方點頭道:「敢作敢當,算你還有幾分英雄氣概。沖著這一點,你我恩怨就此揭過。但慕容博老夫是非殺不可,你若當真心有愧疚,便不要阻止老夫報仇!」

    玄慈看他臉上滿是決絕之色,歎息一聲退了下去。剛退到場邊,耳中忽地聽到蕭遠山以《傳音入密》的功夫說的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你們少林寺有個叫做虛竹的小和尚不錯,你有空可以去見見他。」他先是一呆,隨即現出一絲激動的神色,向著蕭遠山深深一躬。

    蕭遠山卻面無表情的轉過頭去,向慕容博喝一聲:「狗賊受死!」

    他雙掌一錯便要出手,卻被蕭峰橫臂攔住道:「爹爹,孩兒欲親手誅此老賊雪恨,親爹爹去收拾那慕容複。」

    蕭遠山現身一愣,隨即明白這是兒子的一片孝心,擔心自己與慕容博交手時萬一有失,相對而言,慕容複的武功雖未必在乃父之下,但如今已是久戰力疲,和他交手自是大佔便宜。

    蕭峰又對孟尋真道:「二弟,今日愚兄要手刃大仇,也不須你出手相助,只要在旁邊看著,不讓這兩人脫身逃走便是!」他知道段譽鍾情于王語嫣,也就未曾勉強他相助。

    孟尋真含笑道:「小弟自當盡力。」說罷拉了一下段譽,一起稍稍退開幾步。

    蕭峰深知這位拜弟之能,有他在一旁戒備,慕容父子便休想脫身,當即放下心來,使開《降龍十八掌》,全力攻向慕容博,蕭遠山亦在同時向慕容複出手。

    兩對父子在場中激戰。蕭峰與慕容博一個勝在正當壯年、神勇過人,一個勝在修為深厚、老辣深沉,一時之間很難分出高下;而慕容複先後與孟尋真和蕭峰交手,功力損耗甚巨,蕭遠山一心報仇,自然不會跟他講什麼道義,出手時全是大開大合的招式,迫使慕容複不得不跟他硬拼,如此以己之長攻敵之短,不到百招便已占到上風。慕容家的四大家將見勢不妙,也想上前助戰,卻被蕭峰帶來的「燕雲十八騎」攔住。

    慕容博見此情形,知道若再打下去,今日他們父子二人都要折在此地,心中便開始盤算脫身之計。但用眼角餘光看到在四人戰圈外提劍站立的孟尋真,又深覺脫身不易。正在暗自焦急之時,忽見孟尋真似乎聽到什麼異動,臉上現出驚愕之色,轉頭往少林寺後方望去。他深知良機轉瞬即逝,右掌向蕭峰迎面拍出。這是《般若掌》中的一式絕招,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暗藏殺手,厲害無比。即使以蕭峰之能,面對這一掌時也不敢迎接,只能稍稍退讓暫避鋒芒。迫退蕭峰後,慕容博抖手向蕭遠山射出三顆精鐵鑄造的念珠,喝道:「複兒,速走!」

    慕容複久曆江湖,為人有甚為機警,聞言便知父親心意。乘著蕭遠山躲避暗器之際,騰身便往少林寺外飛掠而去。

    慕容博亦騰空躍起,剛要折向逃逸,忽覺身後惡風不善。回頭看時,見孟尋真不知何時淩空撲至,左掌擊向他的後心。他雖驚不慌,反手一掌迎上,卻暗藏《鬥轉星移》中的借力手法,準備借對方的掌力來加速逃逸。

    雙掌一觸之下,慕容博察覺對方掌力竟是平平無奇,對自己毫無威脅,正暗自詫異時,忽覺陽白、廉泉、風府三處穴道似同時被一根蘊含至陰至寒之力的細針刺了一下,先是一陣劇痛,隨即是全身冰寒,到後來三處穴道如同萬針攢刺,痛入骨髓,登時魂飛魄散。近年來,每日的清晨、正午、了夜三時,他這三處穴道都會經歷一次生不如死的痛苦,不論服食何種靈丹妙藥,都是沒半點效驗。他大致猜到這是自己修習少林派武學出了岔子,雖反復查閱藏經閣中的典籍,卻始終未找到解決之法。本來此刻並非發作的時刻,可是對方似乎知道自己的這個大患,不知用了什麼詭異手法,將它提前引發了出來。

    這劇痛實已超出人所能承受的極限,慕容博明知此刻生死攸關,卻仍不由自主的散去全身功力已稍減痛苦。功力一散,慕容博立時便成俎上魚肉任憑宰割。

    孟尋真目中寒芒一閃,紫薇軟劍橫空斬出,慕容博咽喉濺血,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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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隱藏任務

    「恭喜選手完成第二階段任務——在少林英雄大會之時助義兄喬峰斬殺仇人慕容博。[email protected]火!中文 .系統獎勵選手儲物戒一枚,內含長寬高各一丈的標準空間,選手可憑意識收納小於空間容積之無生命物體。選手完成任務後將享有為期十天的修養期,選手可自由選擇所經歷的世界進行休養,目前待選世界為《射鵰英雄傳》世界和《天龍八部》世界。選手須在一個時辰內做出選擇,否則將默認為目前所在世界。十天後,選手將進入《大唐雙龍傳》世界完成第三階段任務,請做好準備。」

    腦中再次響起那不含一絲情感的聲音後,孟尋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暗自為自己在這世界的功德圓滿而欣喜。

    「爹爹!」正往外面飛掠逃逸的慕容複眼見父親在孟尋真劍下濺血,目眥欲裂地一聲狂呼,身形不由稍稍地頓了一頓。

    便是耽擱了這短短一瞬的工夫,緊追在其後的蕭遠山一記十二成功力的大金剛神掌狠狠地擊在他的後心。

    慕容復口中鮮血狂噴,橫飛數丈重重地摔在地上。

    「表哥!」王語嫣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悲呼,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原本攔住她的契丹武士見大勢已定,又料這一個弱女子掀不起什麼風浪,便未加以阻攔。

    滿腔恨意的蕭遠山又不肯罷休,緩緩向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慕容復逼近。

    王語嫣又驚又怕,卻仍勇敢地張開雙手,以孱弱之軀將心上人護在身後。

    蕭遠山看著面前臉色蒼白卻神色堅決的王語嫣,不知怎的便想起了亡妻。他與妻子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成婚後更是兩相愛悅,情深意篤。若是換作自己遇險,可想而知她亦定會不顧生死地來保護自己。一念及此,剛剛舉起地手掌又緩緩放下,嘆息一身轉身離開。如今慕容博在元兇首惡已經伏誅,按理說他應當十分欣喜,但此刻他心中反而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寂寞淒涼,只覺這世間已再沒有什麼事情可做,生無可念,生無可戀。

    「賢弟,此次多虧了你。」蕭峰走過來向孟尋真致謝。

    孟尋真笑道:「大哥不要怪小弟越俎代庖便好。」

    兩兄弟才說了這兩句話,忽地同時生出感應,一齊抬頭望少林寺的後方望去——先前孟尋真故作此姿態,實是為了誘慕容博設的一個陷阱,此次卻是真的了——便見兩條人影一前一後飛掠而來,速度之快,令蕭峰和孟尋真都心驚不已。

    短短幾下呼吸的時間,兩條人影便已掠至近前落入場中。其中一人喝道:「孟尋真,你只說讓姥姥幫你攔住一個人,卻沒說是這麼一個怪物般的老和尚,姥姥我差一點便死在他的手裡!」

    說話之人童顏白髮,身形嬌小,正是縹緲峰靈鷲宮主人天山童姥。此刻她的面色有些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縷血絲,顯然吃虧不小。

    而另外一人則是那神秘莫測的掃地僧。此刻他站在慕容博的屍體邊,低頭看著慕容博至死不閉、似蘊含著無窮的不甘之意的雙目,臉上神色不住變幻,不知在想些什麼。

    孟尋真忙走到天山童姥身邊,陪笑道:「前輩辛苦,您傷勢可有大礙?」

    當曰天山童姥為孟尋真所救,曾答應給予厚報,而孟尋真所要的報酬便是請她在少林大會這一天出一次手,將掃地僧纏住,不許他來「大發慈悲」,以無上佛法武功化解蕭遠山和慕容博的恩怨。此刻看來,自己精心佈置下的這一招殺手鐧當真派上了用場,那掃地僧果有出面的意圖,甚至為此與天山童姥交了手。

    天山童姥心有餘悸地瞥了掃地僧一眼,搖頭道:「這老和尚究竟是什麼身份?一身修為實在可怕。初時他只守不攻,姥姥全力出手都不能傷他毫髮;後來他不知何故驟下殺手,姥姥連五十招都未能接下便受傷敗退。若非他只想闖過我這關到前面來,只怕姥姥的姓命早已不保!」

    孟尋真心中生出些怪異的感覺,在原著中這掃地僧除了為使蕭遠山和慕容博進入假死的狀態而出手兩次外,可是一直只守不攻,更不出手傷人,然而聽天山童姥言下之意,方才掃地僧不僅對她出手,而且是動了殺念。

    「哈哈哈……老禿驢,這場賭終究還是老夫贏了!」一個鏗鏘有如金石鳴響的聲音突然在場中響起。

    「你……」孟尋真驀地轉頭,臉色大變。這聲音他曾聽過一次,正是當初在掃地僧居住的木屋外聽到的與掃地僧對話的那人的聲音。然而此刻這聲音赫然竟是從掃地僧本人的口中發出。

    掃地僧緩緩抬起頭向孟尋真望來,原本平和寧靜的雙目中充滿了冷厲的殺機,聲音仍是鏗若金石:「小子,你殺了老夫的兒子,卻也因此而使那老禿驢心神大亂,令老夫得以脫身重新掌控這具身體。一時之間,老夫倒不知是該恨你還是該感激你了!」在說話的同時,他幹枯皺褶的皮膚下的血肉如充氣般膨脹起來。轉眼之間,再不見原來氣息奄奄、風燭殘年的衰老形象,此刻的他身軀挺拔,肌膚呈現出不讓青年人的光澤和彈姓,面容清朗,眉長目秀。

    此刻被蕭遠山重傷的慕容復恰好醒轉,看清掃地僧的相貌時,立時想到在慕容氏宗祠中供奉的一張畫像,脫口驚呼道:「祖父!」

    掃地僧身形一晃,場中數千隻眼睛竟無一隻看清他如何動作,便已到了慕容復身邊。他伸指向慕容復身上虛點幾下,眼見慕容復臉色好轉了一些,哈哈笑道:「好孩子,難得你還能認出我。不錯,我正是你的祖父慕容承!」

    慕容復大喜之後旋即伏地痛哭:「爹爹為人所害,請祖父為他報仇!」

    「好孫兒放心!」慕容承冷森森地笑道,「我既然擺脫桎梏重見天曰,自然是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今曰有份害我孩兒的人,一個也別想走掉!」

    「選手觸發隱藏任務——慕容氏隱藏高手慕容承。任務完成,選手將獲得系統額外獎勵;任務失敗,抹殺!」

    當這不含一絲情緒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孟尋真狠狠地向那不知存在於何方又不知為何物的「夢蝶」系統比了一下中指。


第六十章 天龍終焉

    正當孟尋真暗自腹誹那無良的系統時,慕容承已緩步向他走來,淡淡地道:「小子,念你助老夫脫困,便給你一個痛快,安心地去罷!」起手一掌,向孟尋真頭頂的「百會穴」拍落。

    孟尋真大驚,他可是清楚記得在原著中,武功強如慕容博便是在這一掌之下毫無抵抗之力的中招。此刻眼見得這一掌拍來,只覺那隻看來並不甚寬大的手掌竟如一張遮天巨網,若有若無的掌力將方圓十丈之內的空間全部籠罩在內,令人全然不知該如何遮擋閃避。

    「既然躲不開,便拿命賭上一次!」孟尋真心中發狠,索性不理那即將拍落在自己頭頂的手掌,口中發出一聲清叱,挺劍筆直刺向慕容承的心口,劍勢化繁為簡,與不變中蘊含萬千變化,正是他自創兩大殺招之一的「大漠孤煙直」。

    此招一出,對面的慕容承微微變色,抬起左手伸食指輕輕點出,指尖準確捕捉到「紫薇軟劍」看似筆直其實暗藏無窮變化的運行軌跡,輕輕點在長劍的劍脊之上。

    孟尋真感覺長劍似被一柄重逾千斤的橫向重擊一記,一下巨震之後,整條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覺。不過他這一劍也並非全無用處,劍指相觸之後,慕容承的身形也稍稍一震,拍向孟尋真頭頂的右掌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便是這一瞬即逝的工夫,孟尋真才得以抬起左掌。攔住那離自己頭頂不及半尺的手掌。

    雙掌相交,孟尋真踉踉蹌蹌向後連退十多步。臉色一白,「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二弟(二哥)!」蕭峰和段譽同聲驚呼,一個出降龍掌功,一個施六脈劍氣,分從左右夾攻慕容承。

    慕容承不閃不避,那掌力和劍氣方及他體外兩尺之處,便被一堵無形而有質的氣牆攔住,而後一起反彈回來攻擊他們本人。

    蕭峰和段譽都大吃了一驚。蕭峰再出一掌。與回擊的掌力兩相抵消,隨即退到孟尋真身邊並肩而立;段譽則施展「凌波微步」避開了反彈回來的犀利劍氣,亦退到孟尋真身邊。

    見了這一手已經出神入化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絕技,眾人對慕容承的身份再無懷疑,同時對他所展現出來幾可稱超凡入聖的神奇武功驚嘆不已。

    孟尋真抬手拭去嘴邊的血漬,一招受傷。他卻不驚反喜,望著慕容承冷笑道:「那位大師是慕容承,但慕容承卻不是那位大師。若是大師要殺我,我絕躲不開這一掌,只能束手待斃。現在換做是慕容承出手,我倒想搏上一搏!」

    慕容承臉色陰沉。卻沒有出言辯駁。四十多年前,他因貪多務得修習了諸多上乘武學而出了岔子,瀕臨走火入魔的大危機,後想到武林中素來公推少林為天下武學之首,便用了詐死之計掩人耳目。而後變易形貌潛入少林偷學武功。在少林藏經閣內浩如煙海的武經佛典中埋首苦讀十年,他需要的解除災厄的法門竟非從武學中而是從佛法中尋得。隨著從佛法中的領悟愈來愈多。不僅他體內的舊患盡去,武功亦突飛猛進,漸漸臻達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

    然而慕容承所料不及的是他的舊患方去,新患又生,這一次卻是心性方面出了問題。佛家講究去執和解脫,這使他漸漸生出了出世之心,但興復大燕是慕容氏數百年傳承積澱的執念,幾乎已滲入每一個慕容氏子孫的骨髓。兩個念頭在他心頭你來我往,相持不下,終於演變為心魔,並在一次行功過程中爆發出來。從那次以後,他的心神便一分為二:一個是看破紅塵的高僧,一個是圖謀復國的梟雄。因為身處少林寺內,受外界環境影響,終於還是那高僧的念頭佔得上風,將另一個梟雄的念頭壓制拘禁在心靈的最深處,只有在夜深人靜之際,才能偶爾冒出來透一透氣。

    此次因慕容博之死,「高僧」慕容承再難保持超脫心境,而蓄勢以待的「梟雄」慕容承念頭趁機發難,終於奪取了對身體的掌控。但此時又出現一個新的問題,他這一身超凡脫俗的修為因佛法而來,也只有那「高僧」慕容承才可將全部發揮出來,換做這「梟雄」慕容承,便要打一個大大的折扣。

    孟尋真前世生活在一個資訊發達、信息爆炸的時代,「精神分裂」、「第二人格」之類的事情雖然罕見,卻也不是聞所未聞。結合前世的記憶中的相關信息,他已大致推測出前後的因由,並對這本以為絕無可能完成的任務有了三兩分成功的把握。他先對蕭遠山和蕭峰道:「伯父,大哥,咱們三人聯手,和此人鬥上一鬥如何?」

    蕭遠山和蕭峰都知道這慕容承武功太過恐怖,絕非一人可敵,便也點頭同意。

    段譽急道:「二哥,你怎麼沒算上小弟?」

    孟尋真搖頭笑道:「三弟,若論功力之深厚,咱們這些人中當以你為最。可是戰鬥絕非只以功力身前而定勝負,你天性仁善,以往與人交手時往往處處留手。今日這對手太過厲害,你但有絲毫鬆懈,便是性命之憂,所以還是不要摻進來了。我另有要事託付給你,你若能做好,那將比出手助戰的作用更大!」說著便湊到段譽耳邊低聲吩咐幾句。

    「二哥,這有用麼?」段譽有些莫名其妙。

    孟尋真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只管依計而行,到時自見效用。」

    段譽帶著些疑惑退了下去,孟尋真、蕭峰、蕭遠山三人呈扇面形散開,從三個方向朝著慕容承逼了過去。

    「此事也算上姥姥一份!」出乎孟尋真意料之外的是天山童姥也站了出來,從後方逼近慕容承。看到孟尋真驚訝的神色。她嘿然冷笑道,「姥姥方才已出手攔他一次。算是還清了你的恩情,此次出手卻是為了自己。留著這樣一個是敵非友、武功又在姥姥之上的傢伙,總不是一件好事。趁著今日高手眾多,大家合作誅殺此人,以絕後患!」

    孟尋真對她這種「真小人」的做派已見怪不怪,知道她既然答應出手,那定是全力以赴,多了這麼個絕頂高手助陣。勝算自是再添了兩成。

    慕容承環顧包圍自己的四大高手,冷笑道:「以為人多便有用麼?今日老夫便送你們一起歸西,已告我孩兒在天之靈!」

    「還是那句話,」孟尋真沉聲道,「大師是慕容承,而慕容承卻不是大師。若面對的是大師,我們自然毫無勝算;但面對的是慕容承。我們還算有一搏之力。動手!」手腕一抖,「紫薇軟劍」幻出無窮璀璨劍光籠罩身體,人劍合一化作一條五尺粗細的紫色光龍,夭矯騰空撲向慕容承。其餘三人亦同時出手,童姥的「天山六陽掌」、蕭遠山的「大金剛神掌」、蕭峰的「降龍十八掌」各自攪起一道摧山坼岳的激流狂飆,分從三面捲向中間的慕容承。

    當此四大高手。慕容承應付起來絕不輕鬆。他身形忽地原地旋轉三匝,佈於身周的氣牆將四人的攻勢引導偏移,轉而攻向身邊的同伴,同時分別向四人攻出一掌。人力終有時窮,在以一敵四的情況下。饒是慕容承的「斗轉星移」已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卻也難以做到真正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不過因勢利導,借力打力,使其轉向攻擊他人,卻還是可以做到。

    總算孟尋真四人的功力都到了收發由心的地步,見勢不妙各自變招回防。先各使手段接下慕容承攻來的一掌,後還招進擊。

    四人均將平生絕學盡數使出,圍繞著慕容承走馬燈般團團亂轉,發動了一波又一波驚濤駭浪般的攻擊。而慕容承身如中流砥柱巋然不動,一面以「斗轉星移」的絕技卸開四人攻勢,一面左一掌右一掌,前一掌後一掌的還擊。掌法看似簡單,其實卻是返璞歸真的無上妙招,每一掌擊出,孟尋真等人都要竭盡全力才可勉強接下。

    五人斗至酣處,慕容承的耳邊忽地傳來一陣清晰的誦經之聲:「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這經文正是素日「高僧」慕容承在安撫壓制「梟雄」慕容博時誦讀的《摩訶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他偷暇瞥眼望去,卻見退到場邊觀戰的段譽口唇一啟一闔,正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將《心經》經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送入自己耳中。而經文入耳之時,他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罷戰止戈,釋仇化怨的祥和念頭。

    「可惡!」慕容承明知這定然便是孟尋真方才交代給段譽的計策,一時之間卻想不到應對之策。感覺到深埋到心靈深處的另一個意識漸漸有復甦的跡象,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進行壓制。如此一來,慕容承等若要同時應付身內和身外兩場大戰,漸漸地便有些顧此失彼。

    孟尋真見慕容承露出窘態,眼中精芒一閃,忽地揚手將「紫薇軟劍」拋上空中,欺身直進雙掌平推擊向慕容承的前胸。

    慕容承喝道:「找死!」雙掌齊出,掌力如天河決堤,浩蕩澎湃。

    四掌相交,功力不及對方的孟尋真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飄飛,雙足落地時身軀一晃,張嘴又噴出一口鮮血。

    慕容承剛要乘勝追擊,借這個難得的契機大破四名對手的聯手之勢,卻感覺腕上一緊,低頭看時,卻見雙手的手腕不知何時被一條纖細透明、肉眼幾乎難見軟索。這軟索極長,一端縛住他的雙手,另一端卻抓在數丈外的孟尋真手中。

    孟尋真一手牢牢抓住軟索,一手向上一舉,接住從空中落下的「紫薇軟劍」,喝道:「機不可失,速速出手!」這條軟索名為「柔絲索」,本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護身之寶。擂鼓山一役,丁春秋惡貫滿盈,孟尋真在他的屍體上搜出此物,作為戰利品收藏起來。後來他從三十六島七十二洞的大群高手中救走天山童姥,憑的便是此細韌長索之功。方才他拼著與慕容承對掌受傷,在短短的一瞬間施展「天山折梅手」中的精妙手法,將早已挽好繩扣藏於袖中的「柔絲索」套在對方的手腕上。

    天山童姥、蕭遠山和蕭峰見狀大喜,各自全力出掌從三面圍攻慕容承。

    慕容承驚怒交集,一面運勁於腕要崩斷這根怪異軟索,一面布下氣牆抵禦三人掌勁。但這「柔絲索」乃是以極罕見的雪蠶絲絞制而成,堅韌無比,神兵利器亦難損傷。慕容承功力雖高,一時之間卻也難以將軟索掙斷,而此刻那三人的攻勢已到身前。便在此刻,他的心臟忽地一下劇痛,似乎被一枚極細的利針重重地刺了一記,劇痛之後,又是一徹骨寒意,直似全身血液都要凝結成冰。這一痛一寒雖未能傷到他,卻使他提聚的功力不由自主的稍稍一鬆,體外布下的氣牆瞬間土崩瓦解,天山童姥、蕭遠山和蕭峰的六隻蘊含開碑裂石之力的手掌便結結實實地烙在他的胸腹和後背之上。

    在慕容承口中狂噴出鮮血的同時,孟尋真挺劍和身直刺,再次用出殺招「大漠孤煙直」,從他的身邊一掠而過。等孟尋真在慕容承身後三丈外站定時,「紫薇軟劍」已不在手中,而深深貫入慕容承的心口自後背穿出。

    被一劍穿心的慕容承呆立半晌,緩緩的就地盤膝坐下。在他坐下來的過程中,身體迅速乾癟下去,轉眼間又便會那個風燭殘年的枯瘦老僧。此刻他的面色亦恢復平和淡泊,低頭看看胸前插著的長劍,先是搖頭輕嘆,隨即卻顯出解脫的微笑,低聲唸誦道:「王霸雄圖,血海深恨,歸於塵土,消於無形……」一語方畢,雙目輕輕闔上,就此寂坐不動。

    在老僧閉目的同時,那不含一絲情緒的聲音又在孟尋真腦中響起:「恭喜選手完成第二階段隱藏任務——擊殺慕容氏隱藏高手慕容承。系統將頒發額外獎勵:第一,選手每次的修養期由十天延長至三十天;第二,選手可從目前擁有的兩件道具中任選其一進行升級,具體信息可在決定升級前向系統詢問。選手已完成任務,可開始享受為期三十天的休養期,請選擇所經歷的世界進行休養。目前待選世界為《射鵰英雄傳》世界和《天龍八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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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夢戰大唐

  一劍可寒群雄膽,一身能當百萬軍!

第一章 月下美人

    在群山環抱的一片茵茵綠原上,十多個大大小小的湖泊四散分佈。幽夜無風,水面平滑如鏡,將斜掛夜空的一彎明月清晰地倒映其中,放眼望去,幾難辨明月在空抑或在水。

    一座完全由光芒組成的門戶憑空出現,孟尋真一步從門內跨出。他立足在這片綠原之上,舉目四望,只見眼前之景美不勝收,卻不知身在何處。他取出馭獸牌,輕輕一晃將銀魂和玉魄這兩隻白雕放了出來,伸手為雙雕輕輕梳理一下頸後的羽毛,微笑道:「四處轉一轉,看有沒有人。」

    雙雕齊齊地發出一聲清鳴,展翅升空,以孟尋真所在之地為中心,在高空盤旋飛行,並不斷向外側擴大搜尋的範圍,不多時已消失在茫茫夜空。

    派出雙雕之後,孟尋真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刺繡精美的心形荷包,用指尖輕輕摩挲著荷包上那栩栩如生的鴛鴦圖案,心中湧上絲絲柔情。

    完成《天龍八部》世界的任務之後,他返了回《射鵰英雄傳》世界享受自己好不容易掙到手的、延長至三十天的休養期。離開將近兩年,這個世界的發展已經嚴重偏離了原來的軌跡。兩年前孟尋真草原屠龍,蒙古頓成群龍無首之象,遠在西域的術赤與察合台得知父親及兩個弟弟都已身死,第一反應便是提兵返回蒙古草原爭奪汗位。

    兩人素有舊怨,均知若被另一人奪得汗位,自己則絕無生機。因此彼此間沒有半點緩和的餘地,沒有進行任何商談。一開始便兵戎相見。草原上的各部落懷著各種心思陸續捲入其中,蒙古大草原上掀起衝天戰火。

    在蒙古內亂之際,宋金兩國都趁勢而起,但表現最為搶眼、收穫也是最大的則非郭靖和他的「義勇軍」。在這兩年間,「義勇軍」所到之處勢不可擋,除將山東完全納入掌控之中外,更接連攻佔河南與河北的之地,儼然已與宋金兩國鼎足而三。不過在名義上。郭靖還是尊奉大宋,而大宋對這股足以改變各方平衡的強大勢力也極盡籠絡之能事,甚至不惜送了一個王爵的名號給郭靖。

    不過這些事情孟尋真已不再關心,無論是為了民族大義還是為了兄弟之情,他所做的事情已經足夠。此次返回《射鵰英雄傳》世界,他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陪伴無怨無悔地愛上自己和跟了自己的穆念慈。因此他只悄悄地帶走了穆念慈。而沒有驚動任何人。

    夫妻二人的此次的重逢極是平淡,見到神秘失蹤兩年後又神秘出現在面前的孟尋真,穆念慈只是輕輕一笑,說了一句:「大哥,你回來了?」平靜得直似孟尋真不過是剛剛出去散步,小小地轉個圈子又回到家中。

    而孟尋真的千言萬語亦化為一個微笑和一句再平凡不過的回答:「念慈。我回來了。」

    以後這三十天,兩人是在一個很偏僻的小山村中度過的。孟尋真將一戶農家的全副家當買了下來,兩夫妻每天便如一對尋常的農家夫婦一般,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一天又一天地過著平凡卻用充溢著濃濃溫馨的簡單生活。

    然而良辰美景,素難久長。三十天的團聚似乎在一晃之間已到盡頭。臨邊之時,穆念慈將這些天一針一線精心刺繡出來、裡面裝了自己一縷秀髮的荷包交到孟尋真手中,沒有挽留,亦沒有哭泣,仍是微笑著輕輕說了一句話:「大哥,我等你回來。」

    空中的兩聲雕鳴打斷了孟尋真的思緒,他將荷包小心地放回懷中貼肉藏好。仰頭看時,見雙雕在頭頂盤旋,同時感應到與自己心意相通的雙雕傳來的訊息,告知他在西邊十多里外發現人跡。

    孟尋真心中一喜,只要找到人,便可以問明如今所在的是什麼地方,進而定下日後的行至。他口中發出一聲呼哨,雙雕折嚮往西方飛去,孟尋真展開輕功在地上緊隨其後。

    奔出十多里,前面現出一片稠密的樹林。雙雕在樹林上空盤旋,孟尋真知道它們看到的人便在林中,當即凌空飛起,踏著樹梢向樹林的中心部位飛掠過去。

    這片樹林的內部竟是別有洞天,中心處是一片十餘畝的空地,而空地的中心處又有一片闊有畝許的小小湖泊。孟尋真從樹梢上飄落下來,身軀輕得似一片枯葉。他站在湖邊遊目四顧,卻並未見到一個人影,心中不由有些疑惑。正想著是否雙雕傳達的訊息有誤,湖水的中心處忽地翻起一個水花,一具美得不可思議的軀體從水下鑽了出來。

    這具軀體的下半身仍在水中,背向孟尋真站立,一頭濕漉漉的烏黑長發瀑布般直垂至腰間,遮蓋住後背的大半肌膚,裸露的雙肩和手臂在月光下閃耀著健康的古銅色光澤,從手臂和身體的縫隙間,隱約可以看到胸前的兩抹誘人遐思的美麗弧度。

    以孟尋真如今的修為和定力,也不由得呆了一呆才清醒過來。他見這女子似乎若有所覺,頸部微動似欲轉過頭來,要走肯定是來不及了,只得急忙背轉身去。

    「呀!」那女子卻沒有如孟尋真想像地發出一聲聲聞數里的刺耳尖叫,只是輕輕的驚呼一聲,同時聽到水聲一向,應該是她縮回了水中。隨即便聽到一個蘊含怒意的悅耳聲音低聲喝問:「你是什麼人?」

    孟尋真背對著水中女子苦笑道:「姑娘,你還是收拾好了再來問我罷!」

    那女子沉默下去,稍後傳出一陣輕輕的划水聲,隨即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過了片刻,才聽她道:「你可以轉回身了。」

    孟尋真依言轉身,眼前頓時一亮,站在湖水對岸的女子不負她曼妙無比的背影,生了一副足以顛倒眾生的美麗容顏。她一頭仍然潮濕的烏黑秀髮未曾束扎,隨意的披瀉而下,一身淡青色的素雅武士服完美地襯托出她美絕人寰的面容與削肩直背、窄腰長腿的健美體形,使她整個人都散發著灼熱的青春和令人豔羨的健康氣息。

    「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是什麼人?」對面的絕美女子面如寒霜,冷冷地發問。

    孟尋真很是尷尬地道:「在下是一個迷路之人,只想找一個人問問此地是什麼所在。不想冒犯了姑娘,望請見諒。」

    那女子對孟尋真的解釋不置可否,又沉聲問道:「你方才都看到了什麼?」

    孟尋真雙手一攤,苦笑道:「在下若說什麼都沒有看到,姑娘是否會相信?」

    那女子面色更冷,腰間佩戴的一口長劍鏗然出匣,口中忽地發出一聲清叱,嬌軀拔空而起,越過湖水向孟尋真凌空撲來。手中長劍在空中爆出一團煙花般燦爛的劍光,向孟尋真頭頂灑落。
本帖最後由 Nickice 於 2014-10-22 20:57 編輯



   



第二章 飛馬牧場

    這女子凌空下擊的一劍不僅以劍光擾人心神,令人捕捉不到她攻勢的落點,更由劍尖處射出七八道劍氣,封住孟尋真所有的趨退閃避之路。

    當然,雖然這女子的劍術精妙異常,但孟尋真若要將其擊敗,卻也不是什麼難事。但他自知理虧,不好意思施以重手,只能多費些手腳。他雙手提至胸前,十根手指靈巧無比地在方圓尺許範圍內演出無窮變化,絲絲縷縷的指風交織成一張綿密柔韌的無形大網。

    那女子的劍氣與劍上所蘊勁力撞上孟尋真布下的氣網,立時被吸納化解,消於無形。隨後那氣網上又生出一股柔和的反彈之力,將她輕輕推開落在湖邊。

    孟尋真後退幾步,拱手道:「姑娘,在下確是無心冒犯,還請見諒。」

    那女子似為孟尋真展現出來的武功修為震懾,橫劍身前小心戒備,冷笑道:「無心?我看你是心中有鬼才對!我飛馬牧場地處群山環抱之中,只有東西兩條狹窄的穀道可以進入,而這兩處均設有險隘,外人未得準許,根本不可能通行,你又是如何來到此處?」

    「這裡是飛馬牧場?」孟尋真一呆,立即猜到眼前這姿容絕世的女子的身份,重新打量她幾眼,試探地問道,「姑娘莫非便是商秀珣商場主?」

    那女子見孟尋真的神色不似作偽,又想到憑對方的武功,若有惡意該早已發難,心中敵意稍稍緩解。點頭道:「正是本場主。你究竟是什麼人?交代清楚來歷以及如何進入我牧場重地,若言之成理。我便姑且信你。」

    說了這幾句話的工夫,孟尋真已想好說辭,苦笑道:「在下孟尋真,不過是一個浪跡江湖的一介散人。至於在下如何會出現在此地……」說到此處,他伸手向空中一招,仍在高空盤旋的雙雕一個轉折俯身直衝而下,接近地面時,兩雙巨翼連續鼓蕩幾次。鼓起的勁風將方圓十餘丈內的綠草都壓得低伏下去。

    「呀!」看到這對落在地上時高度幾與孟尋真相等的巨雕,商秀珣不由掩口發出一聲驚呼。

    雙彫落在孟尋真身邊時,習慣性地伸頸湊過頭來要和他親熱,但想到今晚這件尷尬事都是這兩個傢伙搞出來的,先屈起右手的中指,不輕不重地在它們頭上各鑿了一個爆栗。雙雕微微吃痛,輕輕晃一晃頭。很是有些委屈地望著主人,不知道自己明明按照他的要求為他尋到了人,他為何反要責怪自己。

    其實孟尋真也知道此事實在怪不得它們。雙雕雖然通靈,但智慧最多也不過是與五六歲的幼兒相當。自己要它們幫自己找人,它們便賣力地去找,至於所找到的人是怎樣的情形。應不應該待主人來相見,委實超出了它們的判斷能力。搖

    搖頭嘆息一聲,他指著雙雕道:「在下馴養了這對雕兒,平日都是乘雕飛行,四處遨遊。興之所至,任意往來。今夜一時興起。任憑它們載著我飛了一陣後,隨意選了一個地方落下,不想竟是飛馬牧場的地頭。冒昧之處,尚請場主包涵一二。」

    「原來如此。」商秀珣臉色放緩,將手中長劍收回鞘內,聽了孟尋真這番不甚合情理的解釋,她反倒信了——若對方有為而來,必定會事先想好合情合理、天衣無縫的說辭。

    身為一方勢力之主,商秀珣自然非同世俗女子,方才那件尷尬事雖令他有些不自在,卻也不至於因此便對孟尋真驟下殺手。之所以如此,實是因為近來飛馬牧場周圍不大安穩,有消息說臭名昭著的四大寇有來犯之意。而在偏偏在這個時候神秘地現身與飛馬牧場的心腹重地,由不得商秀珣不將他和四大寇聯繫在一起。

    此刻疑心消除,商秀珣對孟尋真的敵意也隨之消散,且生出旁的心思。通過方才交手的一招,她已看出孟尋真武功之高實為自己生平僅見,又見他竟能馴服異種巨雕,便將其當做一位遊戲風塵的高人異士。在這亂世之中,飛馬牧場坐擁令各方勢力眼熱無比的戰馬資源,難免招來許多人的覬覦,保全這片祖輩傳下的基業,商秀珣一直致力於增強飛馬牧場的實力。眼前既是高人當面,不管能否招攬到手,總要盡力一試。

    於是商秀珣渾似忘記了方才的尷尬事,走上來與孟尋真見禮,並邀請他到家中做客。孟尋真也想看看那對號稱「雙龍」的主角是否到了,便順水推舟答應下來。他將雙雕放回空中,便和商秀珣一起走出樹林。

    兩人並肩而行走,商秀珣邊走邊不停地出言試探孟尋真深淺。孟尋真兩世為人,雖然胸中所學除武道一門外都談不上精通,但說到一個「博」字卻是罕有人能與之相比。無論商秀珣談到什麼話題,他都可以侃侃相談,言辭之中頗多真知灼見,令商秀珣大受啟發,不自覺地對他越發看重,招攬之心亦隨之愈發熾熱。

    在這片群山環抱的肥沃綠原的西北角上,有一座極其宏偉的城堡建在了地勢較高處,這便是飛馬牧場根基所在的飛馬山城。這座孟尋真猜測出自當世第一巧匠手筆的城堡背倚陡峭如壁的萬丈懸崖,前臨蜿蜒如帶的一道小河,只有一條左倚峭壁右臨深淵的山道通向城門。在這條山道的險要和關鍵處,都建有堅固高聳的哨樓碉堡,城門前則開鑿出寬三丈深五丈的坑道,下面滿佈尖刺,須靠吊橋通行,確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到了城堡下,商秀珣才忽地想到一個難題。此次她是孤身出來,去那處被她劃為禁地的小湖中享受月夜戲水的樂趣,回來時身邊卻多了一個青年男子。這情形落在旁人的眼中,卻是不知要生發出怎樣的聯想。

    稍一猶豫後,想到若能順利招攬孟尋真,為飛馬牧場平添強助,自己一點小小的尷尬自是不值一提。何況自己素來以不讓男兒的磊落胸懷自詡,既然心中無鬼,又何必在意旁人的想法。想通此節後,商秀珣的心境便歸於坦然,大大方方地叫開城門,在守城的牧場戰士們怪異的目光下,引著孟尋真到了牧場首腦們居住的內堡。

    「場主回來了。」一位身段勻稱、嫻靜端莊、姿容秀美的少女領著四名容色稍遜卻亦頗清秀可人的女孩迎了上來。五個女子恭謹地向商秀珣行李後,十隻烏溜溜地大眼睛都悄悄瞥向孟尋真,眼中都充滿了驚訝的神色,顯然是奇怪素來眼高於頂、對男子從來都不假辭色的場主為何會親自領一個青年男子回來,而這男子的相貌神采又著實沒有什麼出眾之處。

    商秀珣擺手令五女站到一旁,回頭對孟尋真笑道:「孟公子,今夜便請在寒舍暫歇,明日秀珣再設宴為公子接風。」說罷便喚過五女中為首的她最貼心的侍婢馥兒,吩咐她親自將孟尋真送到客房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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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酒宴微瀾

    孟尋真在飛馬牧場的客房中度過了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個夜晚。第二天一早,他剛剛洗漱完畢,商秀珣親自過來邀他共進早餐。這位美人兒場主深諳「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道理,早餐雖只有一份小米粥、幾張蔥油餅和四個佐飯的素雅小菜,卻都是經過廚師的精心調弄,美味可口。

    用罷早餐,商秀珣又邀孟尋真參觀飛馬山城,並親自充當導遊。兩人從內堡出來,沿著一條延伸向下直達外城城門的寬敞坡道向下走去。孟尋真邊走邊遊目四顧,見這條貫通整個城堡的主幹道兩側分佈著鱗次櫛比的房舍,通過一條條支道與主幹道相連,顯得井然有序。這些屋舍皆是以石塊築牆,於粗獷質樸中透著一股恢弘大氣。而孟尋真更看出這些堅固有若小型堡壘的屋舍的佈局和建構另有深意:若有強敵侵入外城,循著這條主幹道進攻內堡時,從這些屋舍的門窗內射出的箭矢將交織成一張無比可怕的死亡之網,則行走在中間這條主幹道上,四周毫無遮蔽隱身之處的敵人必定毫無倖存之理。

    登上外城的高峻城樓放眼遠眺,只見四周連綿的群山如眉峰攢聚,散佈的十餘個大小湖泊似眼波蕩漾,綠原上碧草如茵,其間點綴著一群群各類各色的牛、羊、馬等牲畜,充滿了安寧祥和的氛圍與盎然的生機,令人心曠神怡。

    孟尋真與商秀珣沿著城牆漫步,沿途所見牧場戰士紛紛向商秀珣拱手問好,並向孟尋真投來好奇的目光。商秀珣一邊走一邊為孟尋真介紹飛馬牧場的各處景緻及先祖商雄創建牧場的歷史,言語中頗為自豪。

    輕鬆而愉快的時光在不知不覺間悄悄流逝,轉眼間已到了正午。經過這半日的相處,兩人彼此間熟稔許多,在商秀珣的提議下,他們已不再客套地稱呼什麼「公子」、「場主」,而是直呼對方姓名。

    商秀珣為牧場之主,又擁有絕世姿容,平日裡人們在她面前不是恭謹便是討好,這雖使她得到了尊榮,卻也將她擺在了高處不勝寒的寂寞之地。而孟尋真卻似完全不在乎她的身份和容貌,自始至終都只將她當做一個談得來的朋友對待,這是她從來沒有享受過的一種感覺。

    看看時間不早,商秀珣請孟尋真回府赴宴。到了待客的正廳時,已有四人在此等候,見到商秀珣到來,他們一起走上前來見禮。

    商秀珣一一給孟尋真做了引見。這四人分別是大管家商震、大執事梁治、三執事陶叔盛和四執事吳兆汝。出來遠赴帶人遠赴塞外選購優良種馬的二執事柳宗道,飛馬牧場最核心的幾個首腦全部到齊,可見商秀珣對孟尋真的重視。

    孟尋真分別與四人見禮。這四人中,身為飛馬牧場的元老商震對孟尋真頗為熱情;而梁治老練,陶叔盛陰沉,兩人對孟尋真的態度算是中規中矩,看不出內心的喜惡;至於那年紀最輕、相貌又頗為英俊的吳兆汝卻對孟尋真流露出一些敵意。孟尋真初時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自己何時得罪了他,等後來看到他不時偷望向商秀珣的灼熱目光,才恍然大悟,暗嘆自己當真是遭了無妄之災。

    對於商秀珣,孟尋真自是頗有好感,但這好感絕不關涉男女之情。只是基於對這個言行舉止大方而不做作的颯爽女子的欣賞,將她當做一個談得來的朋友。而且他可以肯定商秀珣對自己的感覺也是一樣,在上午的閒談中,孟尋真有意無意地說到自己已有家室,當時商秀珣的神色毫無異樣,還帶著點好奇的心情問了幾句穆念慈的情況。因此,吳兆汝這飛醋吃得實在是好沒來由。

    眾人在廳中分賓主落座後,早已準備好的酒菜流水般擺了上來。共飲了幾杯後,商震首先向孟尋真敬了一杯酒,笑眯眯地道:「咱們場主平時極少出言贊人,卻獨對孟公子讚不絕口,說公子不僅武功超凡脫俗,更博聞強識,見識過人。孟公子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成就,想必是師出名門,卻不知令師是哪位高人?」

    孟尋真見這老兒的眼睛時不時地在自己和商秀珣之間轉來轉去,便知他也誤會了自己和商秀珣的關係,但這種事解釋也無用,只會越描越黑,暗自苦笑一下,答道:「家師是一位修道之人,俗家姓王,諱F,道號重陽子,長年居於終南山中。在下自幼即為家師收養教導,不久前才下山行道。」當世自然無人識得王重陽名號,因此孟尋真便老老實實地報了師門來歷。

    眾人見他答得坦然,均不疑有他,雖然都不曾聽過王重陽的名號,也只將其當做一位閒雲野鶴般的世外高人,萬萬想不到這位「世外」高人當真是一位「此世之外」的高人。

    飛馬牧場諸人陪著孟尋真在酒宴上閒談,不知不覺便說起來當今天下最熱門的兩大話題——「楊公寶庫」和「和氏璧」。

    商秀珣一雙美目中波光流轉,望著孟尋真笑盈盈地問道:「如今關於這兩件傳說中得一可擁天下的寶物的消息已經傳得滿天飛,卻不知尋真對此有何看法?」

    孟尋真淡淡一笑,答道:「以我之見,這其中定有人推波助瀾。先說那楊公寶庫,這消息的源頭似乎是高麗羅剎女傅君婥。高麗與我中土仇深似海,諸位以為她將這消息散播開來的目的何在?」

    商秀珣悚然動容:「難道她是存心借這座傳說中藏有無數財寶和武器的寶庫,挑動各方豪傑的野心和貪慾,引得大家自相殘殺,自損我中土的實力?」

    孟尋真聳肩道:「此用心雖然險惡,但兩國相爭,本就該無所不用其極,那也沒什麼不對。」

    商秀珣又道:「那和氏璧又如何?我聽說慈航靜齋的傳人以攜著寶璧到了洛陽,要將它交給濟世救民的真命天子,如今各方豪強正紛紛趕赴洛陽,試一試自己有沒有機會。」

    孟尋真哂道:「什麼和氏璧的不過是噱頭而已。說穿啦都是慈航靜齋在給她們要扶植的勢力造勢。這等關乎天下的大事,我才不信她們會臨時做出決定。若我猜的不錯,那和氏璧的主人應該早已定下,其他人不過是給這人做個陪襯罷了!」(未完待續。)

   


第四章 聘為客卿

    聽了孟尋真這番話,商秀珣等人面上俱都現出震驚之色。大執事梁治有些不敢相信地道:「應該不至於如此罷?慈航靜齋身為武林正道領袖,聽說靜齋當代傳人師妃暄是一個仙子般的人物,豈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謊言欺騙天下英雄?」

    孟尋真聳一聳肩,油然道:「也沒什麼韙不韙的,政治本來就不是什麼乾乾淨淨的玩意兒。」

    商秀珣皺眉問道:「尋真你似乎對慈航靜齋頗有成見?」

    孟尋真笑道:「成見倒也談不上。說來慈航靜齋每逢亂世便派出最優秀的弟子,協助她們選定的『真命天子』統一天下,確實也也起到了匡世救民的效果。只是其行事之時往往以大義名分自居,動輒要人無條件配合服從,否則便是罔顧大義。如此霸道作風,在下卻是有些看不順眼。」

    「孟公子慎言!」吳兆汝冷笑道,「靜齋數百年清譽,天下共仰,你如此肆意詆毀,若被人聽到,只恐多有不便。」

    孟尋真輕輕瞥了他一眼,微笑問道:「莫說慈航靜齋的高人們應該不會在意在下的隨口妄言,便是她們有心計較,在場誰又會將在下今日所言傳出去呢?」

    吳兆汝語塞,他若再就此事加以責難,豈不是擺明說自己要做在人背後搬弄是非的小人?

    「孟公子說的是,酒宴上的閒話,又有誰會那麼無聊去到處亂說?」商震人老成精,見吳兆汝漲紅了臉無言以對,便出言打個哈哈,隨即岔開話題道,「今日場主設宴,除了為公子接風之外,還有一事欲與公子相商。」

    「哦?」孟尋真眉梢輕佻,因為先前商秀珣言語間已稍稍透出些招攬之意,因此對於商震要說的事情,他心中已有些猜測,卻仍故作不知,問道,「不知大管家說的是什麼事?」

    商震先看向商秀珣,等她點頭後,拿起酒杯走到孟尋真桌案前,正色道:「場主與老朽商量過,希望聘請公子為我飛馬牧場的客卿。」

    「客卿?」

    見孟尋真似有疑惑,商震又解釋道:「客卿是我飛馬牧場專為所聘請的高人所設的職位,身份待遇等同於牧場的元老級高手,連場主都要以禮相待。客卿在平時行動自主,無須聽從牧場調度,只在牧場面臨重大危機時出手相助,而且到時是否出手完全由客卿自己視情況而定,我飛馬牧場絕不勉強。」

    孟尋真略一沉吟,帶著點玩味的笑容拿起酒杯,先和商震輕輕一碰,又向主位上的商秀珣舉了一舉,道:「如此說來,這客卿竟是一個白吃不干的美差,倒是最適合在下這懶人。受之有愧,卻之不恭。」他已將商秀珣視為朋友,自然不會排斥在牧場有難時出手相助,而有了這個客卿的身份,行事也多了不少方便。

    見孟尋真答應下來,商秀珣和商震都面露喜色,梁治和陶叔盛臉上微微變色,卻都沒有說話。

    「且慢!」商震提出要聘請孟尋真為飛馬牧場客卿時,吳兆汝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等見到孟尋真漫不經心地應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呵斥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聲對商秀珣道,「場主,我飛馬牧場的客卿尊崇無比。自牧場創立至今,聘請的客卿尚未超過十人。這些人不是武功卓絕的絕代高手,也是在某一領域卓然成家的奇人異事。這姓孟的何德何能,也當得起場主如此看重?」

    「住嘴!」商秀珣俏臉生寒,喝道,「本場主做出此決定,自然是因為孟公子有足夠的能力,哪有你吳兆汝置喙的餘地!」飛馬牧場由商秀珣先祖商雄一手創建,一百六十餘年來,七任場主均有商氏後人繼承,其餘梁、柳、陶、吳、駱許等諸姓,皆是商雄下屬部將的後人,歷代均奉商氏為主,因此商氏一脈的牧場的地位素來尊崇,吳兆汝當面質疑,已經是在挑戰商氏在牧場的權威。

    吳兆汝見商秀珣面如寒霜,連商震也面色不善地望著自己,知道自己一時失措觸犯了牧場大忌,心中一陣忐忑,但話已出口如覆水難收,只得硬著頭皮道:「屬下不敢質疑場主決策,只是擔心孟公子如此年輕便當此重任,怕是難以令人信服。」

    商秀珣冷笑道:「依吳執事高見,如何才能令人信服?」

    此時吳兆汝已橫下心來,說道:「屬下欲試一試孟公子的功夫深淺,若他果有真才實學,旁人自然沒有話說。」

    商秀珣轉臉看向孟尋真,問道:「尋真你意下如何?」

    看到她在說話時向自己使了個眼色,分明是教自己好好教訓這吳兆汝一番,孟尋真聳肩道:「試試無妨。」說著便起身從席間出來,右手裡卻仍端著尚未來得及飲下的滿滿一杯酒。

    吳兆汝終非蠢人,想到孟尋真能得商秀珣看重,絕對不是易於之輩,因此不敢有絲毫託大,右手在腰間一抹,拔出一柄青光閃爍、長約四尺、其薄如紙的軟劍,本來宴會之上不該攜帶兵器,但他這柄軟劍貼身攜帶好不惹眼,因此便未除下。一劍在手,吳兆汝身上的氣勢陡的一變,原來的一點浮躁完全消失,整個人在深沉中透出絲絲迫人的鋒芒,長劍遙指孟尋真,沉聲道:「孟公子,請亮兵刃罷!」

    見對方居然也是玩軟劍的,孟尋真生出些興趣,右手持杯,左手提至胸前輕輕一擺,微笑道:「在下便用這隻手來接吳執事的高招。」

    此言一出,眾人都覺孟尋真過於託大。吳兆汝人品如何且不去說,一身武功卻是僅比商秀珣稍遜一籌,在四大執事中穩居頭把交椅,這也是他年紀輕輕便能據此高位的主要原因。只有商秀珣知道,憑孟尋真昨晚一招擊敗自己的身手,用一隻手收拾吳兆汝已是綽綽有餘。

    吳兆汝先怒後喜忖道:「這是你自己討死,須怪不得我!」不等旁人開口,便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既是如此,恕吳某得罪!」隨後便抖腕將軟劍舞得如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詭異軌跡向孟尋真的咽喉刺來。

    面對這靈動陰毒的劍招,孟尋真只伸出左手的一根食指,輕飄飄慢悠悠地點出,指尖準確地點中劍尖。

    吳兆汝只覺一股有若溫泉的柔和醇厚勁力沿著長劍傳入自己體內,剎那間將全身重刷一遍,自己的身體登時暖洋洋地用不出半點力氣,手中長劍「噹」的一聲掉落在地上,同時雙腿一軟,跪坐在孟尋真面前。好在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他便又恢復了力氣從地上彈起,但是一張臉已經漲得通紅,一言不發地轉身便向門外奔去,連地上的軟劍都不要了。

    「四執事!」陶叔盛喚了一聲,隨即起身對商秀珣道,「場主,四執事他年輕氣盛,方才只是一時糊塗,望場主不要與他計較。我這便去勸一勸他,將話說開了便好。」

    商秀珣聽他說得頗為得體,臉色稍霽,點頭道:「如此也好。」

    陶叔盛又向孟尋真拱一拱手,便也奔出門去。

    商震走到孟尋真身邊,笑道:「孟公子的武功,實令人歎為觀止。說實話,老夫雖然沒有說出來,對場主的決定確實存著一兩分疑慮。看了公子方才的表現,才知場主慧眼如炬,遠非我等能及。」他這番話同時捧了商秀珣和孟尋真,不愧是人老成精之輩。

    孟尋真再次和他碰一下酒杯,將右手杯中未灑出半點的酒液飲盡,隨即轉頭望向陶叔盛追在吳兆汝身後出門的背影,臉上閃過一絲頗有玩味的笑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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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絕代巧匠

    孟尋真站在一座臨崖而建、形勢險要的二層小樓前,抬頭望望正門上方書寫的「安樂窩」三個飄逸出塵、蒼勁有力字體的牌匾,心中湧起安寧祥和之感。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樓內傳來,先唸誦一句曹孟德的《短歌行》,笑道,「佳客到訪,老朽蓬蓽生輝,尚請小友登樓一敘。」

    孟尋真聞言亦笑道:「晚輩無意間閒步至此,誤擾前輩清淨,尚祈見諒。」說罷舉步進入四面都是花彫木欄門窗的一樓廳堂,沿著屋角處的一道楠木樓梯拾階而上,登上二樓。

    二樓的一間廳堂被屏風分作前後兩間,內裡一間應當是主人的寢臥之所,而外面這間擺放著樣式樸拙的圓桌方凳,用作招待客人的客廳。此刻,一個峨冠博帶頗有古風的老者正坐在桌邊,一手拿壺一手持杯,悠然地自斟自飲。

    「小友請坐。」老者也不起身,只用手指了指桌邊的另一張方凳。

    孟尋真也不說話,先拱手為禮,隨即走到桌邊坐下。

    老者在桌上一個空杯中斟了一杯酒,說道:「小友請來品嚐一下老夫自釀的『六果釀』。」

    孟尋真舉杯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只覺酒味醇厚,果香濃郁,清新爽口,餘味柔和綿長,脫口讚道:「好酒!」

    老者面上微露得色,說道:「此酒是採石榴、葡萄、橘子、山渣、青梅、菠蘿六種鮮果釀製而成,經過選果、水洗、水漂、破碎、棄核、浸漬、提汁、發酵、調較、過濾、醇化的工序,再裝入木桶埋地陳釀三年始成。」

    說到這裡,他先飲了自己杯中美酒,又給孟尋真和自己各斟滿一杯,舉杯長吟,聲音中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暮氣與濃重悲涼:「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嘿嘿,自從此酒釀成,老夫這苟延殘喘的日子才好過了許多。」

    孟尋真再飲一杯,笑道:「在下卻以為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遇事消極逃避並非良策,只有勇敢面對,才可能有解決之道。」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這兩句詩極妙!難怪素來孤高自賞的秀珣會對你另眼相看。」老者將孟尋真隨口引自一代詩仙李太白的兩句膾炙人口的詩句回味幾遍,眼中閃過一抹亮光,脫口稱讚一句,隨即臉色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年輕人一身銳氣,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希望你到了老夫這個年紀,仍能如此自信和樂觀罷。」

    「前輩似是知道晚輩的身份,」雖然明知眼前老者身份——他之所以藉口閒逛來到飛馬山城後山這片別有洞天的隱秘所在,為的便是一見此人——卻只假作不知,問道:「失禮得很,尚未請教前輩尊姓大名?」

    「老夫雖隱居此地,卻並非足不出戶,外間之事少有能瞞過老夫,更不要說是飛馬牧場的事了。」老者傲然答了一句,又道,「便是寧道奇見到老夫,也要恭恭敬敬地稱一聲『魯老師』。你可能有此想到老夫的身份?」

    孟尋真起身拱手道:「失敬,原來前輩便是號稱天下第一巧匠的魯妙子。」

    「天下第一巧匠?」聽孟尋真如此稱讚自己,魯妙子自嘲地一笑,唏噓道,「天下人皆推崇老夫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卻不知這正是老夫最大的缺點——好奇心太盛、用心太雜,以有限之生,窮研無限之學,結果落得樣樣皆通卻樣樣難臻巔峰。假若當初專心於武道,雖未必趕得上三大宗師的成就,最少也可在對頭手下全身而退,不至拖著這一身難以痊癒的內傷苟延殘喘。」

    「前輩有傷在身?」孟尋真仔細看看他面上氣色,說道,「在下斗膽,想診一診前輩脈象。」

    魯妙子搖頭道:「小友無須費心,老夫亦頗曉醫道,很清楚自己的傷勢如何。」

    孟尋真固執地道:「容在下一試又有何妨?」

    魯妙子看到他神色中的堅持,將右手放到桌面上,笑道:「小友既然有心,那便死馬當做活馬醫罷!」

    孟尋真將手指搭在魯妙子的脈門上,指尖透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精純真氣輸入他的體內。

    魯妙子動容道:「小友內力兼具陰陽,隱隱契合天地造化至理,目下雖似未臻圓滿,日後成就卻是不可限量!」

    「前輩謬讚。」孟尋真謙遜一句,隨即借助輸入魯妙子經脈的那絲真氣,用心感應他體內情形,頓時察覺到那絲絲縷縷雖不甚強大卻如跗骨之蛆般遍佈在他經脈間的異種真氣。這些真氣極為詭異陰損,兼具吞噬與腐蝕的特性,一方面不停的吞噬魯妙子本身的真氣壯大自身,一方面時時刻刻侵損腐蝕他的經脈。

    「好陰毒的真氣。前輩究竟為何人所傷?」

    魯妙子眼角一跳,目中隱隱透出恨意和殺機,問道:「小友可曾聽說過『陰癸派』?」

    「魔門兩派六道之一的『陰癸派』?」孟尋真道,「如此說來,傷了前輩的定是『陰癸派』之主、位居邪道八大高手之首的『陰后』祝玉妍了!」

    魯妙子微覺驚愕,說道:「小友見識不淺,居然對魔門瞭解甚深。不錯,老夫正是傷在那妖婦的『天魔大法』之下。唉,老夫生平有兩件終身之恨,其中之一便是愛上這女人。只嘆老夫未能看清這妖婦的蛇蠍心腸,表面濃情蜜意,只因一件事未順遂其心意,立時變顏相向,毫不留情地施以毒手,在重傷老夫之後仍不肯罷休地千里追殺。總算老夫精通不少旁門奇學,先借山水地形之術逃脫,又布下種種疑兵之計騙得他相信我逃往海外,否則早已喪命在她的手下。」他看到孟尋真為自己診脈後沉吟不語,便笑道:「小友不必犯難。老夫雖深恨這妖婦陰險歹毒,卻不得不承認其驚采絕豔,一身魔門邪功幾臻極致。老夫重傷後能借食療養生之道延命至今,已經算是奇蹟了。」

    孟尋真的臉上忽地現出自信的微笑:「前輩這話未免言之過早。在下見識修為雖然淺薄,卻不認為前輩的傷勢難以痊癒。若前輩肯容在下放手一試,在下倒有那麼幾分成算。」(未完待續。)



第六章 療治沈痾
  

    魯妙子正在為自己斟酒,聞言一下愣住,任憑苦心釀造的“六果釀”注滿酒杯后溢出來淌落到桌面又流到地板上。他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苦笑搖頭道:“小友莫開玩笑。”

    孟尋真正色問道:“前輩看在下可是信口雌黃之人?”

    魯妙子仍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認真的?”

    孟尋真含笑點頭:“雖不敢說有十成把握,但六七分的成算總還是有的。若前輩願意,在下可立即動手,先嘗試為你祛除幾條經脈中的天魔真氣。不過在施法的過程中,可能伴隨著一些苦楚,前輩要有個準備。”

    見孟尋真神色篤定,魯妙子終於確定他所言非虛,面上現出驚喜之色,哈哈一笑道:“若能多延得幾年壽命,多陪秀珣一些時日,些許苦楚算得了什麼?小友儘管放手施為,只當老夫已是一具死屍便是!”

    俗話說:“大恩不言謝。”魯妙子話中未對孟尋真說起半個謝字,但孟尋真知道他已將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裡,日後若有需要,他定然會傾盡全力相助。有這堪稱當世第一博學多才的智者作為援手,不管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什麼,他都多了不少成功的希望。

    因為以內功療傷最忌外界干擾,魯妙子便引著孟尋真下到一樓。移步到了一個書櫃前方,探手入內摸索一陣,廳堂中央傳出一陣“軋軋”聲響,一塊三尺見方的石板陷了下去,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這條長達兩張的階梯走了下去,上方的石板又自動封閉復原盡頭是一座三丈見方的寬敞石室。石室左邊靠牆放著兩個樟木大箱,右邊的一張長几上則擺放了十多個大小不一、樣式精巧的木匣。四面的牆壁上,懸掛著七八種造型古怪的兵刃暗器。雖然上方出口的石板已自動封閉復原,但這石室內絲毫不覺氣悶,顯然有良好的通風設施。

    見孟尋真饒有興味的四下打量這間石室。魯妙子苦笑道:“不瞞小友,此處實是老夫為自己準備的墓穴。左邊的箱子裡是我多年來親手製造的精巧器物,右邊的匣中則是記錄了我畢生所學的書札。只要扳動牆角那個橫伸出來的鐵桿,這石室便會徹底封死並下沉十丈。若非遇到小友,只怕在旬日之內,老夫便要趁著最後一口氣未絕前進入這裡葬了自己。”

    孟尋真笑笑不語,見室內沒有可供坐臥的器具,便走到牆邊將其中的一口樟木箱掇到了石室中央,請魯妙子盤膝坐在上面。他轉到魯妙子身後,潛運“先天造化功”。左掌撫胸,右掌探出按住他頭頂的“百會穴”。一股由至陰至陽兩種精純無比的真氣相互盤繞纏絞而成的氣勁從孟尋真的掌心發出,經由百會穴注入魯妙子體內,沿督脈一路向下。急速盤旋的陰陽氣勁如同吸力極強的漩渦,所到之處,根深蒂固地盤踞在魯妙子經脈內的絲絲縷縷天魔真氣盡被捲入其中。天魔真氣具有吞噬的特性,但孟尋真的陰陽真氣首尾相銜、無始無終、圓轉無礙、混若天成,令其如老鼠拉龜般全然無從下手。

    陰陽氣勁在魯妙子的督脈內緩緩推進,一路清除著折磨了他三十年的天魔真氣。不過這一來他也吃足了苦頭,經脈中似有千萬隻飢餓的螞蟻在瘋狂啃噬,那徹入骨髓又似永無止盡的陣陣劇痛直欲令人瘋狂。總算魯妙子的心志毅力遠勝常人,又顧念自己前輩高人的身份。不肯在孟尋真面前丟臉,於是咬緊牙關苦苦忍耐,但身體卻不可控制地發出陣陣戰栗,不斷滲出的冷汗將衣袍浸得透濕。

    前後足有一個多時辰。孟尋真推動陰陽氣勁在魯妙子的任督二脈中循環一周,右掌離開魯妙子的頭頂時,掌心懸浮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無形球體真氣團。這個真氣團的外層是他“先天造化功”的陰陽真氣。核心處卻是從魯妙子經脈內汲取出的天魔真氣。壓縮得極為密集的天魔真氣不停地向外侵蝕擴張,雖然有陰陽真氣束縛阻隔,孟尋真掌心的肌膚也隱隱感到一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好厲害的天魔真氣!”孟尋真輕嘆一聲,揮手將那團真氣送了出去。外層的陰陽真氣失去本源,再不能壓制核心的天魔真氣。與牆壁輕輕一觸時,伴隨著“波”的一聲輕響,氣團爆開,堅固的石壁塌陷了一個碗口大小深有半尺的破洞,碎成粉末的石屑沿著牆壁傾斜而下。

    “小友好手段,竟將真氣控製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實令人嘆為觀止!”此刻的魯妙子雖然面色蒼白如紙,宛若大病初癒一般,但臉上的神色卻滿是欣喜。方才他嘗試這驅使真氣在任督二脈間運行,但覺圓轉如意,已經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凝滯艱澀。

    孟尋真的真氣損耗甚鉅,神色間頗顯疲憊,他略作調息後笑道:“在下也是勉力一試,天幸竟能成功。前輩且稍作修養,三日後在下來為前輩做第二次治療,如此用上一段時日,相信前輩的傷勢便能痊癒。”

    魯妙子拱手道:“如此便有勞小友。”

    兩人一起出了石室,孟尋真向魯妙子告了辭,便提著一壺魯妙子贈送的“六果釀”回了前面的住處。

    因為在為魯妙子療傷的過程中,稍稍窺到了天魔真氣的一點奧妙,所以第二天孟尋真足未出戶,將自己關在房內參演體悟。直到傍晚時分,略略有了一些收穫後才走出房門。作為飛馬牧場身份極為尊貴的客卿,孟尋真享有的福利之一便是擁有了一座規模只稍遜於商秀珣所居“飛鳥園”的獨立院落,名為“鳴皋院”。他剛從房內出來,便有院中配置的侍女上前來問他是否需要用餐。孟尋真摸摸肚子,確實有了點飢餓的感覺,便吩咐將飯菜送到院中的一座涼亭內,又拿出那一壺“六果釀”,自斟自飲,甚是悠閒自在。

    “尋真你倒是頗懂享受!”盈盈笑語中,商秀珣婀娜健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孟尋真笑道:“竟是場主大人來了,一起來喝一杯如何?”

    商秀珣含笑走到涼亭內,在孟尋真對面坐下。

    孟尋真提壺斟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微笑道:“借花獻佛,這杯酒算是感謝秀珣送了這座清雅幽靜的院子給我!”

    “這是牧場客卿應該享受的禮遇,尋真不必在意。”商秀珣一邊說著一邊端起酒杯,她初時並未在意,等酒一沾唇,臉上立時變了,失聲喝道,“這是'六果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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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見雙龍   
   
  
    “你見過魯妙子?”商秀珣放下酒杯,冷冷地問道。

    孟尋真神色自若,舉杯飲了一口甘美醇厚的“六果釀”,點頭道:“昨晚我無意間走到後山,得以與魯前輩相識。”

    商秀珣臉上神色一陣陰晴變幻,好半晌後才問道:“那老傢伙還沒死麼?”

    孟尋真輕嘆道:“我察過他的傷勢,能挨到這個月的月末便算老天庇佑。”

    商秀珣沒有再問,起身走到亭邊,背對著孟尋真,似是不願意被他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不過,”孟尋真在商秀珣身後悠然開口,“若是我出手的話,應當能令他多挨些日子。不過我看秀珣你似乎不大喜歡此人,我看還是不要理他,任他自生自滅罷了。”

    商秀珣霍的轉過身來,狠狠地瞪了孟尋真一眼——以她的靈慧,自然猜到孟尋真是在戲弄自己——沒好氣地道:“救不救那老傢伙,都是你自己的事,休將本場主扯進來!”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孟尋真再到魯妙子的“安樂窩”,為他清除了“陰維”、“陽維”兩條經脈內的天魔真氣。因為有了上次的經驗,這一次算是駕輕就熟,進展快了不少,不到一個時辰便已成功。

    此後孟尋真每隔三天來“安樂窩”一次,先後為魯妙子疏通清理了“陰蹻”、“陽蹻”、“衝脈”和“帶脈”四條經脈。奇經八脈之後,又開始治療十二正經。雖然每次都要經歷一番地獄般的痛苦,魯妙子的精神卻是一日好似一日,本來纏聚於眉宇間的一股濃郁死氣早已消散無踪。

    這天孟尋真正在他的“鳴皋院”中閒坐,忽地聽到遠處隱隱傳來一陣喧嘩歡笑之聲,便隨意地喚來一人要他出去打聽。不多時那人滿面喜色的回來,報說是牧場二執事從塞外購買了良種馬匹回來。這是牧場的一件大喜事,因此牧場中的男女老少都出門去看。孟尋真心中一動。信步出門來到街上,正看到有十多名騎士趕著十幾匹用繩子串在一起的神駿野馬招搖過市。

    在這十多人中,孟尋真一眼便注意到那些騎士中跟在墜在最後面的兩個青年男子。這非只因為這兩人的身形氣度格外挺拔軒昂,雖然混在十餘人當中,卻如鶴立雞群般引人矚目;更因為他們在舉手投足之間,隱隱透著一股極盡玄奧的意味,似乎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與大自然中鳥飛魚游的神秘軌跡暗暗相合,令人不自覺地生出一種玄之又玄的奇異感覺。

    悄然站在街角遙望著這兩個青年,孟尋真心中喟嘆道:“道家至高寶典《長生訣》,果然玄妙至極。”

    這天晚上。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憑著幾道以創意取勝的小點勉強得到商秀珣的認可,成功晉升為飛馬牧場試用糕點廚師的寇仲和徐子陵二人抱著剛剛領到手的牧場制式服裝,鬼鬼祟祟地摸向飛馬山城的後山——他們倒不是要做賊,而是想尋個地方洗一洗他們折騰了一天弄得一身臭汗。

    他們運足耳力,循著隱隱水聲一路尋找,忽地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渺茫樂聲。兩人不同音律,也辨不出奏響樂曲的是笛是簫還是什麼其他的樂器,只是覺得這曲聲中隱隱蘊含著奇異的魔力。似乎能勾起他們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開心或傷心的往事。

    不知不覺間,兩人循著笛聲來到了魯妙子棲身的“安樂窩”。正當他們兩個見到樓上的燈光,驀然醒覺這笛聲極是邪門,欲轉身退走時。樓內傳出魯妙子蒼老的聲音:“兩位既然來了,何妨登樓一敘?”

    樓內孟尋真正與魯妙子隔桌相對而坐,桌上擺著魯妙子親自下廚炮製地幾道佳餚,色香味形俱佳。除了菜餚。自然還少不了他精心釀造的“六果釀”。

    “小友為何要用笛聲將這兩個小傢伙誘來?可是識得他們?”魯妙子低聲問孟尋真。

    “有過一面之緣,不過當時他們並未見到我。”孟尋真將手中的龍牙笛放在桌上,隨口編了個謊話。 “那時他們兩個還不成氣候,沒想到才過了沒多久,他們的武功竟精進到如此境地。今日我在遠處看到他們兩個,在他們的身上已可隱約看到一絲大宗師的神韻。”

    魯妙子道:“巧的很,老夫也曾在暗中見過他們一次。這是很有意思的兩個小傢伙,其天分才情為老夫生平僅見。假以時日,此二人的成就當是不可限量。 ”

    少時,寇仲和徐子陵循著樓梯走了上來,見到桌邊對坐的魯妙子和孟尋真,他們兩個都吃了一驚。魯妙子清高古雅的形貌自不必說,而孟尋真的容貌雖然普通,但在兩人遠勝常人的靈覺下,均隱隱感到這貌不驚人的青年比以前遇到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危險。

    “兩位請坐。”魯妙子向著寇仲和徐子陵招一招手。

    寇徐二人交換一個眼色,一起走上前去在桌邊坐下。

    “不要緊張,”見兩人隱含戒備之意,魯妙子微笑道,“我們對兩位並無惡意,其實我早見過你們。還記得那個荒村嗎?就是翟讓遭李密暗算重傷的那處。”

    寇徐二人思維極其敏捷,立時便想起那道炊煙。寇仲未料到自己剛到飛馬牧場的第一天便被人揭穿了身份,又是沮喪又是尷尬。徐子陵卻仍保持了平時的淡然自若。

    魯妙子捻鬚笑問道:“兩位小兄弟可否告訴我,為何要屈尊來飛馬牧場作糕點師傅呢?”

    寇仲害怕徐子陵這老實人實話實說,忙搶著說了兩人誤打誤撞遇上柳宗道等人的經過,但自己為圖謀爭霸天下而垂涎飛馬牧場戰馬資源的事情自是以春秋筆法略過,只說是為了躲避仇家的追踪。

    魯妙子知道兩人因“楊公寶庫”的事弄得仇家遍地,也不疑有他。孟尋真雖然心知肚明,卻並未點破。

    徐子陵看了一眼孟尋真手中把玩的龍牙笛,開口問道:“不知這位兄台高姓大名?為何要以笛聲將我們引來?”

    孟尋真拿起桌上的酒壺,分別為兩人斟了一杯酒,含笑道:“在下孟尋真,之所以冒昧請兩位前來,卻是要和兩位做一個交易。”

   
第八章 觸發任務
  

    “交易?”聽到這兩個字眼,寇徐二人剛剛放下一些的戒心又提了起來。他們彼此交換個眼色,寇仲乾笑一聲道:“孟兄,雖然江湖上都傳說咱們兄弟兩個知道'楊公寶庫'的秘密,但……”

    “寇兄弟誤會了,對那寶藏什麼的我沒有半點興趣。”孟尋真笑著打斷他的話,“我所說的交易其實是代這位魯老提出,想藉助你們修煉的《長生訣》來幫他療傷。不瞞你們,魯老便是當世第一巧匠魯妙子,只要你們答應,想必他老人家不會吝嗇報酬。”

    旁邊的魯妙子一呆,問道:“小友此言何意?老夫的傷你不是已經醫得差不多了嗎?”

    孟尋真正色道:“我所能做的只是清除魯老你經脈內的異種真氣,但這些年來,你的經脈遭受這極陰損歹毒的真氣侵蝕,已是大受摧殘,多處萎縮欲斷。而寇徐二位小兄所習道家瑰寶《長生訣》蘊含生化萬物的妙理,最善滋養療治傷損,若得他們相助,魯老的傷勢才可真正完全復原。”說到這裡,他轉向寇徐二人道:“事情便是如此,不知兩位是否願意相助。”

    徐子陵不假思索地答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只要我們兄弟力所能及,決不推辭!”

    寇仲卻訕訕地一笑道:“幫忙是沒有問題,不過是否可以先敲定孟兄說的報酬呢?”

    “仲少!”萬料不到寇仲竟說出這樣的話來,大為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魯妙子的雙目中卻閃過一抹失望的神色,似是覺得自己看錯了人,淡然道:“這樓下的密室中有老夫畢生的珍藏,隨便拿出一件都價值千金。若寇公子願意出手,老夫可盡數奉送!”

    孟尋真也是微微一愕,但看著神色自若的寇仲,隨即現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寇仲滿不在乎地道:“那些寶貝您老人家還是自己收藏。我只想問一問您既被人尊為天下第一巧手。卻不知對廚藝可有研究?”

    魯妙子一呆,但仍習慣性地傲然答道:“三十多年前,老夫曾與號稱'廚神'的麥堅比過一場廚藝,結果一勝一負一合鬥成平手。你說老夫廚藝如何?”

    “太好了!”寇封聞言興奮地一拍大腿,卻仍是本能地拍在了身邊徐子陵的大腿上,而且手掌暗蘊螺旋勁。

    徐子陵疼得齜牙咧嘴,但他已猜到寇仲的意圖,心中很是為方才誤會了這好兄弟而慚愧。因此雖知道寇仲是藉機報復自己誤會他,也只能苦笑著吃了這啞巴虧。

    寇仲眉飛色舞地站起來,對著魯妙子連連拱手作揖。滿臉討好巴結的諂媚笑容:“那美人兒場主商秀珣的胃口實在太刁,今日咱們兄弟兩個這冒充的大廚費盡心思弄出的幾味糕點不過勉強讓她滿意。下一次是否還能過關可就完全沒有把握了,既然魯老有廚藝出神入化,是否可以傳授我和小陵幾手,以免除我們兄弟翌日因造不出好菜而被人掃地出門的下場?”

    “你說的報酬便是要老夫教你們兩個廚藝?”魯妙子的大腦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寇忠瀟灑的聳肩道:“便是如此了。”

    一時間,圍桌而坐的四人都不再說話,只是你眼望我眼地彼此對視。過了一會兒,四人一起捧腹狂笑起來。

    孟尋真在大笑的同時心中暗讚,若說徐子陵身上最令人欣賞的優點是他悲天憫人的善良。則寇仲的便是他始終如一、即使經歷陰謀詭計與征戰殺戮仍絲毫不變的赤子情懷。

    半晌後,魯妙子揉著笑得發痛的肚子道:“大約十日之後,孟小友便能將老夫經脈內的異種真氣清除乾淨,倒時再勞煩你們兩個小子出手。在此之前。你們每晚都來這裡一趟,除了廚藝之外,老夫還有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只要你們能學會的。老夫定當傾囊相授!”

    第二天早上,用過早飯後,商秀珣的貼身侍婢馥兒來到孟尋真居住的“鳴皋院”。說場主有請。孟尋真隨她趕到商秀珣平日處理公務的“飛馬軒”外時,見她與大管家商震、四大執事都坐在軒內。寇仲和徐子陵這兩個小子換了一身嶄新的牧場子弟服飾,垂手站立恭然受教,鬼頭鬼腦的模樣甚是滑稽可笑。軒外的院中站著十多名男女,他們見到孟尋真到來,臉上神色各異。

    孟尋真進門時,聽到商秀珣正吩咐寇徐二人:“今晚的貴客身份不凡,你們兩個一定要將看家的本事使出來,需要什麼食材,儘管列出單子,自會有人準備周全,一定不能出什麼紕漏,丟了我飛馬牧場的面子。退下罷!”

    寇徐二人拱手施了一禮,轉身退出軒外,心中自然是在慶幸剛剛拜了魯妙子這位廚藝名師,否則今晚的一關說什麼都過不去。從孟尋真身邊經過時,徐子陵微微一笑,寇仲卻是擠眉弄眼地做個鬼臉,孟尋真面對著軒內的眾人,臉上未現出異樣,只是微不可察的輕輕頷首作為回應。

    “不知秀珣何事相召?”孟尋真先向軒內眾人團團一揖,隨即便向商秀珣問道。

    商秀珣笑道:“倒沒什麼大事,不過今晚有貴客從北方來,我要設宴為他們接風,想問一問尋真你是否有暇出席?”

    孟尋真已猜到她所說的“貴客”是誰,也不再問來客是誰,很痛快地點頭道:“左右我也是閒來無事,見一見世面也好。”

    傍晚時分,商秀珣又派馥兒來請。孟尋真到了宴客的正廳,見飛馬牧場的六大首腦全部出席,客人是一個嬌美中隱見英氣的絕美女子及兩個氣度不凡的中年人。

    商秀珣見孟尋真進門,笑道:“尋真,我來為你介紹幾位貴客。”

    孟尋真微笑應道:“這三位一看便知非是等閒之輩,我正要向秀珣你請教。”

    那一女二男見孟尋真和商秀珣如此熟絡而且言笑晏晏毫不拘謹,不似屬下的身份,都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

    商秀珣為他們雙方引見道:“尋真,這是大唐的秀寧公主及李綱、竇威兩位大人;三位,這是我飛馬牧場新近聘請的客卿孟尋真孟公子。”

    孟尋真含笑與李秀寧等三人見禮。李秀寧聽說這貌不驚人的青年竟是傳說中在飛馬牧場地位極為尊崇的客卿,臉上都微微動容,不敢有所怠慢,很是客氣的還禮。

    幾人正寒暄時,商秀珣忽地看向門口,皺著眉頭喝道:“小寧、小晶,你兩個在那里幹什麼?還不快來向貴客解說你們做的這幾道菜!”

    孟尋真扭頭,果然看到寇仲和徐子陵滿臉苦色地走近廳門。便在此時,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那不含一絲情感的聲音已再次突兀地在他的腦中響起:“選手孟尋真觸發系統任務,助寇仲擊敗李唐,一統天下,並在此過程中擊敗三大宗師。成功後選手將獲取系統獎勵;任務失敗,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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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寇來犯


    當寇仲站到李秀寧面前,眼中流露出苦澀神色時,孟尋真的心中也是一片苦澀。助寇仲統一天下,那便意味著他將與寇徐二人一樣身處舉目皆敵的境地,他本人可沒有信心自己能如原著中的寇徐二人般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其間只要有一次運氣不佳,便有可能萬劫不復。何況若是到了最後關頭,徐子陵這老好人仍如原著中一般站出來勸寇忠放棄即將到手的天下,自己可以阻止嗎?至於戰勝三大宗師,只要想想那三人應當都是掃地僧那個級別的人物,便足以令孟尋真心中冰涼。

    便在孟尋真、寇忠、徐子陵以及李秀寧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情形下,宴會正式開始。宴上,商秀珣便要讓寇徐二人為李秀寧等三位客人解說那幾道源自魯妙子獨家秘方的美味佳餚的做法時,李秀寧主動提出要等宴後親自向兩位“大廚”請教。商秀珣也不在意,隨口吩咐寇徐二人退下,眾人便開始推杯換盞並隨意閒談。其間李綱說起由於戰亂,私鑄錢大行其道,給百姓生計造成極大破壞的話題。

    二執事柳宗道接口道:“看來只有等大唐一統天下,才可興利除弊,使得天下太平,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了。”

    李綱捻髯微笑,望向商秀珣道:“這還須要場主不吝援手,慷慨相助才成。”

    對李綱話中再明顯不過的示好結盟之意,商秀珣不置可否,轉頭與李秀寧探討起時下流向的服飾妝扮等女兒家的話題,卻教座中的一眾大男子頗有些尷尬。

    第二天,寇仲和徐子陵偷偷溜來找孟尋真。

    孟尋真見寇仲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向徐子陵笑問道:“寇兄弟這是怎麼了?”

    徐子陵瞥了寇仲一眼,哂道:“這傢伙不過是二次失戀罷了,不要理他。我們來找孟兄另有要事。昨晚仲少發現了奸細。跟踪追查後發現一個大陰謀。有人欲借四大寇攻打牧場的時機渾水摸魚,圖謀仲少單戀的心上人李秀寧,藉以挑起李閥與飛馬牧場的矛盾。我們兩個的身份見不得光,因此來找孟兄商量,看是否應該將此事告知場主。”

    孟尋真轉向寇仲問道:“寇兄弟可查到那奸細的身份?”

    寇仲苦笑道:“我只知道那奸細是一個叫做苑兒的女人,身份是牧場一個重要人物的妾室。”

    孟尋真皺眉道:“我雖有一個客卿的身份,但在牧場終究是新人,空口無憑,只恐難以取信於人,甚至會被人懷疑是別有用心。不若這樣。我和徐兄弟一明一暗主外,幫場主對付四大寇;寇兄弟你則主內,收拾內奸並保護李秀寧。”

    寇仲嚇了一跳,向徐子陵賠笑道:“子陵,我們兩個換一換可以嗎?就由我來陪孟兄去招呼那四個賊頭兒好了。”

    徐子陵噱笑道:“主內的那個須與李秀寧合作無間,自然非你仲少莫屬。”

    寇仲搖頭負氣嘆道:“現在我才知道為朋友兩肋插刀是什麼意思,原來是在關鍵時刻插朋友兩刀!”

    孟尋真和徐子陵捧腹大笑,寇仲先是狠狠地瞪了他們一會兒,旋即也大笑起來。

    等笑得夠了。孟尋真對他們兩個道:“在行動之前,你們兩個先到魯老那去一趟。我知道他收藏有幾副他妙手炮製的面具,可以讓你們搖身變成另外一個人。你們藉來用用,以免暴露了身份。”

    寇徐二人大喜。商定了一些行動的細節後,一起往後山去了。

    因為四大寇的人馬在附近出現,飛馬牧場的氣氛立時緊張起來,所有的哨樓城樓一律安排了雙崗。禁衛森嚴。城內的壯丁,一隊一隊地開出山城,在牧場的平原聚集。準備開赴戰場。

    商秀珣得到的消息是四大寇的大隊人馬在牧場平原西邊的峽谷外活動,於是下令由大執事梁治守東邊峽谷處的城關,二執事柳宗道守西邊峽谷處的城關,大總管商震坐鎮飛馬山城居中策應,自己則率領三執事陶叔盛、四執事吳兆汝及由兩千最精銳的牧場子弟組成的騎兵出西邊峽口迎敵。四大寇的兵力達數千之多,但大多數烏合之眾,若是正面交戰,商秀珣有信心憑這兩千訓練有素的精騎將差不多三倍於己方的賊兵一舉擊潰。

    孟尋真與一身戎裝的商秀珣並轡而馳,見她的目光不住望向自己背後背著的一柄黑漆漆長劍,便微微一笑,將劍解下來遞了過去。

    商秀珣伸手接過,長劍入手時,她的手臂微微向下一沉。原來這柄長劍極為古怪,雖只三尺多長,重量卻足有七八十斤。仔細看時,卻見這劍兩邊的劍鋒都是鈍口,劍尖更圓圓的似是個半球。她試著振臂略略舞動幾下,只覺運轉時艱澀凝滯,許多精妙的劍招都難以施展出來。她搖搖頭將劍交還給孟尋真,好奇地問道:“常言道劍走輕靈,此劍如此笨重,該如何使用?”

    孟尋真手中的正是一代劍魔獨孤求敗在四十歲前恃之橫行天下的玄鐵重劍。當初回歸《射雕》世界後,孟尋真有感於自己的劍法已陷入瓶頸,故此遣雙雕飛去襄陽城外的獨孤劍塚,向神鵰求來了此劍,打算藉這柄重劍來磨練劍藝,將一身劍術化繁為簡,反復歸真,全部融入“大漠孤煙直”與“長河落日圓”兩大殺招。聽了商秀珣的問話,他輕撫厚重的劍身,微笑答道:“此劍的運用訣竅只得八字——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商秀珣若有所思地回味著這八個字,越想越覺得奧妙無窮。

    “場主!”十餘騎人馬從遠處呼嘯而來,這是商秀珣早一步派出去探查敵情的一個小隊。他們在牧場的大軍前方勒住戰馬,為首的一人在馬上向商秀珣抱拳道,“敵人在前方十四里外的村落中留下駐紮的痕跡,此時卻不知去了何處?”

    商秀珣蹙起兩彎好看的秀眉,沉吟片刻後下令道:“三執事,你點五十個兄弟跟我一起去那村落查探一番;四執事,你留下來督率大隊人馬,若有變故,我們這邊會發火箭為號,你即刻發兵援救;尋真,有勞你也陪我走一趟罷。”



    隨著這一聲令下,眾人紛紛領命而行,商秀珣和孟尋真當先出發,陶叔盛點起五十名精銳騎兵緊隨其後。在臨去前,陶叔盛回頭望了一眼,與領兵原地待命的吳兆汝交換了一個詭異的眼色。

第十章 將計就計


    孟尋真和商秀珣等人來到那個小村莊外,早在數日前發現警兆之時,商秀珣便已下令將牧場周圍村落的居民盡都遷入牧場內安頓,此刻這個村子裡空無一人,一片死寂有如鬼域。

    商秀珣在村口駐馬,向村內張望一陣,又向四周看了看,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她剛要下令進村查看,目光從村北一座雜書叢生的山丘上掠過時,心中忽地巨震,立時明白了自己不安的感覺來自哪裡——四周的環境安靜得有些過分,尤其是那樹林中,這半天竟聽不到半聲鳥啼蟲鳴。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又大隊人馬隱伏其間!

    “有埋伏,速退!”

    商秀珣發覺不妙剛剛下令,便聽到四周驚天的喊殺聲與密集的馬蹄聲轟然爆發,影綽綽地無數人馬宛若從地下爬出的餓鬼。向著這個小小的村落包圍過來。

    “隨我突圍!”商秀珣拔劍便要一馬當先地衝出去。

    “場主且慢,”陶叔盛的眼珠一轉,橫過戰馬將商秀珣攔住,說道,“屬下有一個想法,我們雖墮入敵人的算計,卻正好將計就計。兆汝的大軍只在十多里外,瞬息可至。我們只須堅守片刻將敵人拖住,同時發出信號召喚援軍,屆時內外夾攻,應有很大的希望將敵人一舉全殲!”

    商秀珣略一躊躇,看得出對陶叔盛的建議頗為心動。她轉臉問孟尋真:“尋真,你覺得三執事此計如何?”

    孟尋真瞥了一眼臉上掠過一絲喜色的陶叔盛,嘴角微微上翹,現出若有深意的微笑,點頭道:“此計甚妙,值得冒險一試。”

    見孟尋真亦支持此議,商秀珣迅速下定決心。她先吩咐身邊同樣一身颯爽戎裝的侍婢馥兒道:“馥兒,發信號召喚援軍!”

    “是!”馥兒答應一聲。從馬鞍一側摘下一張雕花彎弓,從馬鞍另一邊的箭袋中取出一枝尾雨染成紅色、箭桿上綁著一個竹筒的長箭搭在弦上。旁邊有一個人拿火折子引燃了竹筒下端露出的火繩。馥兒張弓將這支箭射向高空,只聽空中蓬的一聲大響,漆黑的夜空爆開一團燦爛的煙花,最奇的是那煙花竟組成了一匹肋生雙翅的飛馬圖案。

    “怎麼這個時代的人們已經懂得運用火藥了嗎?”孟尋真心頭剛剛升起這個疑問,旋即搖頭失笑——他差點忘記自己並非身處歷史上的隋唐時代,而是在“夢蝶”系統的武俠世界。不過看這煙花造得如此精美,應該不是出自常人之手,說不得又是魯妙子這位天下第一巧匠的傑作。

    商秀珣望著空中的煙花略一失神,不知在想著什麼。隨即便醒悟過來,她翻身下馬,除下鞍韂韁籠等馬俱,在馬背上輕拍了一掌,將這匹神駿異常的渾白戰馬趕得向遠處跑去,然後也回頭對有些茫然的眾人道:“我知道村中有一處藏身的秘地,足以憑之與敵人周旋至援兵趕到,用不著和他們硬拼。不過若留著馬會暴露我們的行跡,大家也將它們放走罷!”

    牧場的眾人精神大振。只有陶叔盛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他掩飾得極好,並未被人發現。大家各自下馬,手腳利落地卸下馬俱。紛紛將戰馬逐離。

    商秀珣率眾人步行進村,徑直來到位於村子正中的一座格外高大的屋舍前。

    孟尋真仔細看了幾眼,見這屋子的牆壁都是巨石壘成,門窗也經過加固。整棟房子儼然便是一座小型的堡壘。

    商秀珣當先推開門走了進去,眾人隨後魚貫而入。入屋後商秀珣卻不急著領大家進她所說的秘處躲藏,而是站在門後通過門扇上開的一個隱秘的觀察孔窺視外面的動靜。孟尋真見另一扇門上也有一個相同的觀察孔。便也湊上去向外觀望。

    不多時,村外如雷的蹄聲迅速由遠及近,在村口處卻漸漸止息,隨即便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有二十多人徒步走進村子,不多時便到了他們隱身的屋捨不遠處的街心。這些人舉著不少熊熊燃燒的火把,將四周照得通亮,為首的四人各具異象,舉手投足間都隱具高手氣度,顯然身份與眾不同。

    眾賊向四周看了一陣,那四人中一個五短身材的醜陋胖漢哈哈一笑,揚聲道:“商場主,我們知道你就躲在村中,趁早老老實實地走出來投降,本人向霸天,保證不僅不會傷你分毫,還會教你體會到何為人世間最大的樂趣!”向霸天身邊一個滿臉橫肉、額生肉瘤的粗壯大漢狂笑道:“飛馬牧場盛產烈馬,商場主這匹胭脂馬更是其中的極品,只怕你老向沒本事騎上去,還是讓三哥來助你一臂之力罷!”

    另一個身材高瘦,面色青白之人陰笑道:“還是房老三說得好,有馬大家騎,這才是做兄弟的道理!”

    這三人說罷,其他賊寇立時發出一陣哄笑,笑聲中充滿淫褻的意味。

    室內的眾人聽到眾賊口頭肆意侮辱他們平日敬若天人的場主,個個義憤填膺。陶叔盛湊到商秀珣身邊,滿臉怒色地低聲道:“場主,這些賊寇如此無禮,咱們出去和他們拼了!”

    商秀珣臉色冰寒如霜,玉手緊緊地捏著劍柄。好半晌後,才緩緩鬆開握劍的手指,臉色亦恢復淡然之色,搖頭道:“不可因小失大,耐心等待援兵。”

    這是外面為首四賊中一直未曾開口的魁偉大漢沉聲道:“不要說那麼多廢話,立即開始搜查每一間房屋,定要將商秀珣那小娘兒找出來!”

    此人的威信顯然極高,一句話說完,眾賊盡都斂笑收聲,另外的三個賊頭各領了幾人開始逐屋搜查,更有人躍上屋頂監視。

    見賊寇們漸漸向這邊搜了過來,商秀珣便轉身到門邊的牆壁前,在牆上摸索一陣,便聽地面上傳來輕微的軋軋聲響,眾人循聲望去,見地上一塊地板向下沉去,現出一個幽深的洞口。

    孟尋真微微一哂,這機關帶有明顯的魯妙子風格。隨便一座小村莊便設有這樣一條暗道,可見這老傢伙為了牧場的安全著實耗費了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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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揭破奸謀


    眾人隨商秀珣撤入暗道,循著一條隨略嫌低矮狹窄卻通風良好的通道走了一段,進入一間寬敞可容納百人、四面皆有門戶的密室。

    商秀珣走到牆邊,在牆壁上摸索一陣,推開砌牆的一塊青石,現出深埋牆壁內的一根手臂粗細的銅管。孟尋真聽那銅管中隱隱有聲音傳出,湊到近前細聽,恰好聽到一個有些變形的聲音:“曹老大,我們已經搜查了大半個村子,始終未發現商秀珣的踪跡。那小娘兒是否已經逃走了?”

    另一個沉雄渾厚的聲音道:“不可能。我們在這村子周圍布下天羅地網,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出去。她一定還在村中,繼續搜,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將她挖出來!”

    孟尋真嘖嘖稱奇,想不到這個時代竟有設計如此精巧的監聽設施。不用說,這定然又是魯妙子的天才構想。

    商秀珣在銅管前監聽著地上的動靜,好半晌後,她臉上現出疑惑神色,自語道:“吳兆汝在幹什麼,為何援軍仍未趕到?”

    陶叔盛目中閃過一絲異光,走過來道:“場主,不知兆汝那邊是否出了什麼變故,屬下想上去看一看。”

    商秀珣略一沉吟,點頭道:“一起去罷!”隨即便點了四名戰士,又叫上孟尋真和馥兒,一共八人從密室中的另一扇門進去,走過一條長長的通道,從一個出口鑽出來時,已身在一間放置雜物的小屋裡。商秀珣和孟尋真湊到窗口向外偷望,見村中的賊寇仍在破門拆屋地四周搜查;側耳傾聽,村外一片死寂,完全沒有援軍殺到的跡象。

    陶叔盛見眾人都留神觀察外面的動靜,沒人注意到自己,悄悄地踱步到另一扇窗戶前,探手入懷取出一物。抖手便要擲出窗外。

    便在他做出投擲動作的同時,孟尋真卻似腦後生眼,頭也不回的反手一指點出,一股柔和醇厚的氣流從指端發出,隔空點在陶叔盛的身上。他這一指的指力極其玄妙,擊中陶叔盛後,一股指力沿經脈四散游移,同時封閉了陶叔盛的五處穴道,使他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行動和語言能力。

    陶叔盛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色,身體一軟癱倒在地上。手中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孟尋真伸手憑空一抓,那東西如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牽引著飛入他的掌中。他將此物交給滿臉愕然的商秀珣,含笑問道:“剛剛三執事欲將此物拋出窗外,秀珣看這是什麼東西?”

    商秀珣接過一看,臉上立時變了顏色,孟尋真交到她手中的是一根竹筒,這正是飛馬牧場特製的報訊煙花。她略一沉吟,冷然道:“先回地下密室,再來處置這叛徒!”

    眾人由原路返回地下的密室。孟尋真伸指虛點解了他的啞穴,轉頭對商秀珣道:“想必秀珣有話對三執事說。”

    商秀珣看著癱軟在地的陶叔盛,冷森森地問道:“三執事,你為何要背叛飛馬牧場?”

    “背叛?”陶叔盛慘笑道。 “這牧場是我們這些人的先祖一起建立,為何世世代代都要由你商家的人把持大權?我只是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以你不惜勾結外敵?”商秀珣斥道,“你這樣做只會毀了我們先祖苦心創建經營的牧場!”

    陶叔盛冷笑道:“成王敗寇,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雖被擒。你們也休想逃離此地。你們以為吳兆汝為何至今未至?上次宴會時他被孟尋真羞辱,卻正好給我機會將他說服。此刻他應該已經找藉口將人馬調往遠處,你們就不用指望援軍會來了!”

    眾人聞言都為之變色。雖然他們的藏身之地極為隱秘。但這村子極小,敵人若是下定決心搜尋,終究會將他們找到。

    “我還有一個辦法,”孟尋真忽地開口道,“秀珣可還記得我那對雕兒?”

    商秀珣稍楞了一下後大喜過望,忙問道:“尋真你的意思是派一人乘著雕兒飛出重圍搬兵?”

    “不錯。”孟尋真點頭,“不過這搬兵之人只能是秀珣你,其他人恐怕難以從四執事手中收回兵權。”

    商秀珣秀目生寒,當即應道:“也好,我就親自走一趟,順便將吳兆汝一併拿下。你們就在這密室中藏好,等我率兵回來,大家裡應外合,共破賊兵!”

    孟尋真搖頭道:“其他人躲在這密室便好,我要出去設法拖住賊兵,省得他們見勢不妙先行撤走。先前三執事所說的計策雖是包藏禍心,但不可否認,這確實是一個全殲敵軍的大好時機,如果錯過未免太過可惜。”

    “什麼?”商秀珣變色驚呼道,“賊寇人多勢眾,尋真你武功雖高,卻也太過危險。”

    孟尋真胸有成竹,笑道:“放心,我不會和數千賊寇正面相抗,這村中屋捨不少而且修建得都頗為堅固,我可以憑之與敵人游斗。只要不被人纏住身陷重圍,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商秀珣知道他不僅武功高深莫測,性情又極是沉穩,既然說出口來,便是有著極大的把握,而且全殲賊寇,一舉消弭飛馬牧場長久以來的大患對她來說確實有著極大的誘惑,因此略一權衡後還是點頭表示贊同。

    決定之後,兩人便通過另一條密道到了地面上,此處距離正在搜屋的賊人們尚有一段距離,孟尋真仍用聚音成線的功夫,將召喚雙雕的嘯聲送上高空卻並未驚動賊人。不多時,銀魂和玉魄鼓盪巨翼從空中落下。孟尋真輕撫雙雕翎羽,暗中卻通過心靈向它們發出指令,而後轉頭對商秀珣道:“好了,事不宜遲,秀珣你快點出發。”

    商秀珣懷著些忐忑的心情,依照孟尋真的指點伏在玉魄的背上,隨著孟尋真的一聲吆喝,雙雕展翅騰空,御風而去。

    此時村中的賊寇們已被驚動,紛紛向孟尋真這邊飛掠而來。

    孟尋真手駐玄鐵重劍巍然屹立,只等敵人到來。他明知陶叔盛是奸細卻不揭破,才是真正的將計就計,將四大寇的主力吸引到一處一鼓聚殲。而此擊是否能成,便看他能否在商秀珣率兵趕來之前將敵人牽制在此地。

   

第十二章 聯手誅寇   
   
  
    領著十多名手下在村中四處搜查的“寸草不生”向霸天離孟尋真所在的位置最近,因此來得最快。因為方才距離稍遠,眾寇只看到體型巨大的雙雕落下後又飛走,並未看清商秀珣乘雕飛離的情形,此刻見到佇立在原地的孟尋真,便想從他身上拷問出遍尋不到的商秀珣的下落。向霸天獰笑道:“老子還有話問這小子,你們不許傷他的性命!”

    十多名賊寇轟然應諾一聲,一窩蜂地向孟尋真擁來。

    孟尋真眼中冷芒一閃,一言不發,身體紋絲不動,只是默默地提聚功力。當眾寇衝到他身前十步之時,孟尋真的功力恰好蓄積至最巔峰的狀態。他口中發出一聲厲喝,拄在地上的玄鐵重劍驀地彈空平刺,身隨劍走,人劍合一,鈍圓的劍尖直刺落在最後面的向霸天,絲毫不理會前面的十多名凶悍賊寇。

    “找死!”眾寇紛紛怒聲喝罵,手中的長矛短刀等亂七八糟的兵器或攔擋或反攻,一起向著孟尋真與他手中的玄鐵重劍招呼。

    激越的金鐵交鳴與沈悶的氣勁交擊之聲不絕於耳,所有攻向孟尋真和他手中之劍的兵器都被強勁無匹的勁力震得寸寸斷裂,所有出手的賊寇更大口狂噴著鮮血向兩邊跌開,孟尋真的劍勢似乎未受絲毫阻礙,仍舊筆直刺向最後面的向霸天。

    向霸天見這一劍之威竟至於斯,臉上陡得變色,手中一對銀光閃閃內彎邊緣滿是狼牙般利齒的鋼環閃電般揮出,將那柄黑沉沉似毫不起眼的笨重長劍套住,而後雙手往左右一分,雙環死死地鎖住劍身。這一招看似簡單,卻是他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悟出的絕招之一,已往有不少武功高強的對手都是被他用這一招奪去兵器後飲恨敗亡。此刻向霸天的心中暗自慶幸,若非先有十多名手下出手。或多或少地化解了這一劍的威力,只怕自己很難將其製住。

    便在向霸天稍稍鬆了口氣,準備發動後繼的殺招一舉斬殺對手之時,孟尋真的嘴角微斜,現出一抹冷笑。他右手手腕一擰,手中的玄鐵重劍立時如鑽頭般急劇旋轉起來。向霸天那一對精鋼鑄造的“奪命齒環”當即四分五裂,擺脫桎梏的玄鐵重劍仍急速旋轉著刺出。

    瞪大雙眼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神色的向霸天仰天摔倒在地上,左胸處現出一個拳頭大小、前後通透的血洞,心臟更被攪成了一團肉醬!

    在向霸天斃命之時,四方又有大批賊寇衝到近前。他們又驚又怒。口中發出連聲斥罵,恨不得用手中刀劍將孟尋真碎屍萬段。

    孟尋真長笑一聲,剛剛從向霸天身上拔出的玄鐵重劍橫向斬出,一道犀利無匹的無形劍氣從未開鋒的劍刃上發出,割裂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三人的咽喉。

    烏合之眾畢竟的烏合之眾,在占到上風時固然士氣如虹,一遇強敵則易沮喪落膽。眾寇驟然見到頭子向霸天被殺,一時怒火盈胸而衝上前來,等到孟尋真用處以劍氣隔空殺人這種驚世駭俗的功夫。他們的頭腦才驀然清醒,意識到面前這人的可怕,不由得齊齊剎住腳步。

    孟尋真雖對自己的武功頗有信心,卻也不認為自己能以一己之力與發現敵情后正源源不絕湧入這小村落的數千悍匪抗衡。因此一早便定下了“游斗”與“斬首”的戰略。見沖在前面的眾寇被自己的威勢所嚇,身形如箭旋身飛射,從敵人的縫隙處衝了出去,順帶著揮劍左劈右斬。格殺七八名敵寇。

    “廢物!”四大寇中的“焦土千里”毛燥大怒,揮掌將方才止步不前的幾名手下擊殺當場,一雙窄目中射出凌厲的殺機。環顧四周眾寇冷森森喝道,“怕什麼?他再厲害也只有一人,咱們用人堆也能將他壓死。再有畏敵不前者,格殺勿論!”

    四大寇兇名昭著,不僅是敵人,便是他們的手下也素來對其畏懼不已。在毛燥的威勢逼迫下,眾寇重新振奮了精神,呼呼喝喝著向前方縱掠如飛的孟尋真追了下去。

    “害民賊寇,受死!”

    眾寇才追出二三十步,從左邊的一幢屋舍上傳來一聲厲喝,有一人從屋頂躍下,斜刺裡向著距離最近的一名賊寇隔空轟出一拳。

    這一拳所蘊含的勁力灼熱如火又具奇異的螺旋性質。一聲轟然大響中,那好大的一條漢子竟連人帶刀,給這無可抗禦的拳勁轟得風車般急旋著向右邊飛出,撞入身側的眾寇群中,五、六個被他撞到的賊寇人人骨折臟裂,無一倖免。

    眾寇被這一拳之威嚇得目瞪口呆,轉眼看時,見出手的是一個年在三十許間的粗獷漢子,身形挺拔如槍,一張粗獷的古銅色的臉上坑坑洼窪,右頰還有一道長約三寸的刀疤。這副尊容,倒是比他們這些人更像殺人放火的江洋大盜。

    來的自然是戴著魯妙子巧手精製面具的徐子陵,他憑藉魯妙子所贈的一柄“飛天神遁”潛出戒備森嚴的飛馬山城,一直悄悄地墜在商秀珣等人的身後。隱身在暗處偷看到孟尋真送商秀珣離開又與賊寇糾纏,聰明如徐子陵自然能猜到他的用心,因此果斷地出手相助。

    他與孟尋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亦採用了“游斗”的戰略,一擊得手之後,絕不與敵人糾纏,反手將“飛天神遁”射出,靈活如手掌的鋼爪抓住十丈外一幢屋舍的簷角,而後手腕一抖,身體在與鋼爪連接的冰蠶絲的牽引下凌空飛渡,輕輕鬆鬆地在眾寇圍上來之前脫身而去。

    曹應龍、毛燥和房見鼎都被兩個狡猾的敵人氣得七竅生煙,各自指揮手下從四面圍追堵截,誓要將這兩個不知名的敵人擒殺。

    孟尋真和徐子陵二人雖是第一次合作,彼此卻極有默契。一個身如游龍,借助村中的屋舍格成的街道和小巷奔走疾掠;一個形如鷹隼,憑著“飛天神遁”這利器高來高去,起落不定。在遊走飛掠的同時,兩人又時不時地相機出手,擊殺賊寇中的大小頭目,一點一點地削弱著賊寇的實力。

    如此纏鬥了小半個時辰,一陣滾雷般的密集馬蹄聲迅速由遠及近,在眾寇臉色大變的同時,功力消耗甚劇且受了幾處輕傷的孟尋真和徐子陵都暗暗舒了一口氣——商秀珣終於率領援兵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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