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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異界] 夢起武俠世界 作者:悲秋寒蜩 (已完成)


第五十三章 藍田遇敵


    藍田縣位於秦嶺北麓,關中平原東南,扼守秦楚交通之咽喉,為關中通往東南之地的要道之一。藍田境內盛產美玉,《周禮》曰:“'玉之美者曰球,其次曰藍。'蓋以縣出美玉,故名'藍田'。”

    這一天,有一行人馬正沿大路向藍田縣進發。在其中一輛馬車中,忽地傳來一陣悠悠簫聲與一個婉轉如黃鸝的女子歌聲: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簫聲嗚咽,曲辭哀婉,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在路邊的一座土丘上,有一群人正遙望著緩緩行進的車馬。為首的一個青年男子面貌英俊,身形剽悍,眼神陰鷙而凶狠,如同蛇與狼的結合體。在這二十餘人中,只有兩個人能與他並肩而立,左側是一個高頎挺拔、舉止瀟灑的中年文士,右側則是一個背掛長刀、眉眼間隱現異族血統的俊秀青年。

    “事到臨頭,這些人居然還有如此閒情雅緻!”那居中的青年男子聽著隨風隱隱傳入耳中的樂曲之聲,嗤笑一聲道。

    中年文士笑道:“應該說是無知者無畏。那胡小仙若是知道齊王殿下與可達志將軍竟會親自前來,只怕早已嚇得食不甘味,睡不安寢。”

    為首的青年正是大唐齊王李元吉,聽到中年文士的話。他雙目之中湧現出濃烈的戾氣,陰聲道:“那胡佛不知好歹。竟不肯接受本王的善意,轉而去抱大哥的大腿。等下動手,你們務必將那胡小仙生擒活拿交到本王手中,我會教胡佛好生體會一下與本王為敵的後果!”

    他身後的眾人皆聽出他話中之意,臉上都現出淫*褻的笑容,轟然應諾道:“王爺放心,屬下等一定送給王爺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在丘上眾人說話的時候,路上的車馬已行到近處。他們顯然也看到山丘上這群攜刀帶劍、一看便知來者不善之人。當即駐足戒備。

    “過去罷!”李元吉一聲令下,眾人各施身法從小丘上飛掠而下,將大路阻斷。

    “是李元吉!”馬車中的胡小仙看清來人時,一張俏臉登時變得蒼白無比,“他……他竟然親自來截殺我們!”

    孟尋真打量著來人,若有所思地道:“看來隨著李世民的死,李唐內部的形勢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見這位“前輩高人”神色如常。胡小仙心中稍定,道:“李元吉神勇無比,近年來已取代李神通'李閥第一高手'的稱號。他身邊那人則是突厥最傑出的青年高手可達志,據傳武功更勝名噪中原的跋鋒寒。此人本是太子親衛'長林軍'的統領,如今卻跟在李元吉的身邊。看來太子和齊王之間確實出了問題。”

    “自古因利益而合者,必定因利益而分。”孟尋真淡淡一笑。 “胡丫頭,看在你這些天用心伺候的份兒上,我便為你解脫此難。”

    說罷,他悠然起身走出車廂,下車後不緊不慢地往前方走去。陰小紀和關海臉上都現出興奮的神色。緊緊跟在他的後面。

    看到三人走出,李元吉身後一名大漢湊上前來。低聲提醒道:“殿下,上次壞了我們事情的便是那人身後的兩個少年男女。這兩人年紀雖少,武功卻很是邪門,還請殿下多加小心。”

    李元吉卻毫不領情,瞋目斥道:“滾開!以為本王和你們一樣廢物嗎?”

    那人滿面羞慚地退到一邊,李元吉手提長槍昂然闊步上前,望著孟尋真喝道:“不管你們是什麼人,既然壞了本王的大事,便只有死路一條!”

    孟尋真右手捏著一支瑩白如雪的玉簫上前一步,對李元吉散發的迫面而來的滔天殺氣恍若未覺,輕哂道:“齊王好威風,好煞氣!卻不知你的武功是否與你的口氣相當!”

    李元吉聽他語帶譏刺,登時大怒,也不再問對方姓名來歷,仗神兵“裂馬槍”中平直刺。他存心拿孟尋真立威,一出手便是壓箱底的殺招。重達一百二十斤的玄鐵長槍由緩而急地旋轉起來,化作一道纏捲狂飆,去勢似直實彎,循著一道在虛空中暗合大地理數的弧形軌跡攻至。

    “好槍法!”孟尋真一聲長笑,沉腰坐馬,先將左手握拳收於腰側,而後一記刺拳迎面擊出,竟是強悍無比地正面轟向裂馬槍的槍鋒。

    “找死!”李元吉大怒,他自信面對這一式平生得意之作的旋槍之術,便是寧道奇也只有暫避鋒芒。對方竟妄圖以血肉之軀硬抗,實在不自量力之至。不過既是敵人自己尋死,他沒有理由不成全他,當即在槍上又加持了三成餘力,疾旋如鑽的長槍挾著一道蘊含席捲天下之勢的漩渦勁流,狠狠地刺中孟尋真的拳頭。

    槍拳相交,李元吉驚駭無比的發覺對手這看似剛猛霸道至極點的一拳竟是空空然、虛當當毫無力道。自己傾力攻出的一槍如同刺中一團全無實質的雲朵,那種用錯力道的難過感覺幾乎令他當場噴出一口鮮血。

    孟尋真以“空明拳”引敵入彀之後,左手行雲流水般化拳為掌,演化太極拳中的一式“手揮琵琶”,手指貼著裂馬槍的槍鋒一撥一引。

    本就用錯力道呈現前撲之勢的李元吉被這股並不如何強大的力道一帶,登時立足不穩地向前傾身。

    孟尋真跨前一步,左手復歸拳形,其勢如同戰場上神勇無匹的大將揮舞千鈞巨錘捶擊敵人,向著李元吉當胸揮出。

    李元吉大駭,總算他武功強橫,應變亦稱神速。危急關頭,他拼盡全力撤回長槍橫於身前,用粗如雞卵的玄鐵槍桿攔住孟尋真的拳頭。

    “蓬!”的一聲轟然大響中,李元吉踉踉蹌蹌向後跌退十餘步。

    “殿下!”李元吉身後的一眾手下駭得魂飛魄散,紛紛驚呼著上前接應。其中可達志與那中年文士的身法最快,閃電般掠至李元吉身邊,一左一右將他護住。

    此刻的李元吉面色蒼白,嘴角淌下一線血絲。裂馬槍被拳頭擊中之處竟凹彎下去,整桿槍已彎成弓形!他望向孟尋真的目光中充滿了驚駭與戒懼,沉聲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孟尋真微微一笑,報出了與相貌一樣盜版而來的假名:“敝人姓黃,草字藥師。”

   

第五十四章 魔隱授首


    “黃藥師?”李元吉等人搜盡枯腸,怎都想不起江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

    孟尋真卻轉頭去看那個中年文士,此刻他已將兵器取出分持與雙手。看到那對直徑尺半、銀光閃爍的渾圓鐵環,孟尋真立刻猜到他的身份,雙目之中寒光一閃,喝道:“你可是邊不負?”

    “閣下究竟是什麼來歷?何以識得邊某?”聽對方語氣不善,邊不負臉上現出驚疑戒懼的神色,持環後退一步凝神戒備。他雖然從未聽說過“黃藥師”其人,卻親眼看到了他顯露的幾乎已到了三大宗師那個級數的駭人武功。若非身邊有大批高手可以倚仗,只怕他早已逃之夭夭。

    孟尋真語氣森寒如冰道:“果然是你,黃某受人所託取你性命。今日既然遇上,你就不要走了!”一語甫畢,右手的玉簫輕輕揮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無比的軌跡,似緩實疾地點向邊不負的眉心。

    邊不負見對方這隨手一擊竟生出一種暗合天地大道的神秘意蘊,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種預感,似乎無論自己如何招架閃避,最終的結果都會被那支晶瑩玉簫擊中。他究竟是老牌的邪道高手,雖是一時心神被懾,旋即便醒悟過來,口中發出一聲叱喝,手中一對賴以成名的“魔心連環”脫手飛出,在空中左右分飛,各自沿一道弧形軌跡旋轉飛行,從兩翼夾攻孟尋真。同時將全身功力凝聚在右手食指指向,手臂似挽著千鈞重物一般艱澀無比地向著迎面攻來的玉簫一指點出。

    孟尋真手腕輕顫,用出全真派“一氣化三清”的絕學,玉簫攻出的招式一化為三,分別點向邊不負的雙環及手指。

    “叮!叮!”兩聲清脆的響聲傳來,孟尋真簫上暗蘊太極借力卸力之妙,鐵環與玉簫一觸之下,環中蘊藏的崩雲裂石之力被牽引轉移。折向沖天而起。

    同時又傳出“蓬!”的一聲氣勁交擊,孟尋真玉簫與邊不負手指正面交擊的一招卻是毫無花假的硬拼。

    隨著聲名響徹武林,人們已漸漸熟知孟尋真變幻莫測、玄妙無比的陰陽二氣。為掩飾身份,此次出手時孟尋真並未動用儲存於膻中氣海的陰陽二氣,而是啟用了丹田中的先天之氣。自從研創“先天造化功”以來,他膻中氣海內的陰陽二氣日漸精純深厚,尤其在參悟了《長生訣》的後兩幅蘊含陰陽至理的圖畫之後,漸趨大成的陰陽二氣已經進化至難以言說的神妙境界。但是他丹田內的先天之氣卻並未因此而止步不前,相反,憑著繼承自“先天功”天然運轉的特性。他丹田內先天之氣無時無刻不在增長,如同滾雪團一般愈積愈厚,卻是從未落後於陰陽二氣半分。

    邊不負的食指點中玉簫之時,只覺對方這支一觸即碎的玉簫後彷佛連接了一片浩渺無際的茫茫大海,而自己凝聚了全心全靈之力的一擊便如投入大海的一顆小小石子,只激起一團微不足道的小小漣漪便消於無形。隨後,對方的真氣卻又似濤天巨浪,洶湧澎湃地透過玉簫狂湧而來。

    一擊之下,孟尋真身形巋然不動。邊不負則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飄飛數丈,同時口中一路噴灑著令人觸目驚心的鮮血。

    “你……你受何人所託與我為難?”邊不負狼狽萬分地摔在地上,面如死灰地艱難問道。

    雖然對方已被震斷心脈命不久矣,但孟尋真還是不會說出是跋鋒寒離開前委託自己尋機除掉邊不負。代他完成對東溟公主單婉晶的承諾,便憑著對原著情節的了解信口開河:“你可還記得'霸刀'岳山?黃某欠他一個不小的人情,因此應承了他在臨終前交代的幾樁未了心願。其中之一,便是取你邊不負的性命!”

    “原來是他……”邊不負喃喃念叨幾句。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頭顱向旁一歪,氣絕身亡。

    “閣下行事。未免太過狠絕霸道?”眼見得孟尋真分別只用一招便使李元吉與邊不負一傷一死,可達志這域外最傑出的青年高手不僅未曾畏懼,反似被空前強大的敵人激發出滔天戰意。他緩緩摘下背後的成名神兵“狂沙刀”,左手握鞘右手徐徐拔刀,沉聲喝道,“可達志不才,欲向閣下請教高明!”

    “算上本王一份!”李元吉不負悍勇之名,雖有傷在身,卻也毅然挺身而出,倒提長槍與可達志並肩而立。他方才雖一招落敗,卻認為敵人武功怪異和自己一時輕敵這兩個因素佔了很大比重,若是正常交手,自己縱使不敵對方,也不該差距如此懸。想明白這一點後,他才在略做調息平復了不算嚴重的內傷後,做出與可達志聯手以雪前恥的決定。

    雖是決定聯手應敵,李元吉卻並未令其餘的手下一起出手。只因他心中清楚這些人雖也算高手,但與自己和可達志還頗有一段距離。若參與圍攻“黃藥師”這等絕世高手,不僅不是助力,反會成為致命的破綻。

    兩大青年高手的聯手與敵人對峙,一刀一槍遙指對手,殺氣戰意排山倒海般迫壓而去。

    孟尋真仍是一派悠然之態。他雙足微微分開,身軀稍側,恬淡自適的微笑透過魯妙子巧手精緻的面具清楚地顯現出來,右手的玉簫一下接一下地輕輕敲打著左手的手心。孟尋真的動作本極輕緩,可那玉簫卻發出只有奮力揮舞時才有的嗚嗚鳴響,而且這鳴響似乎暗合某種奇異的韻律,眾人聽在耳內,心頭莫名地生出一種懶洋洋的慵懶之感,進而萌發了不顧一切倒下大睡一場的強烈願望。

    李元吉和可達志都是武功強橫又心志堅如金石之輩,雖受到簫鳴影響,卻都憑藉自身功力與意志壓制住由心底生出的慵懶感覺。但他們都清楚自己的氣勢正被對方的奇異簫鳴一點一滴地削弱,而對方的氣勢卻始終有增無減。若任由此消彼長的情形發展下去,等敵人的氣勢占到絕對上風時挾雷霆萬鈞之勢出手,數合之間便可分出勝負。兩人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做出了提前出手冒險一搏的決定。

    便在他們刀槍輕揚正要出手時,遠處的官道上忽地傳來一陣隱隱的馬蹄之聲。蹄聲迅速由遠而近,霎時間已近在咫尺,響如滾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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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關中形勢


    蹄聲傳入耳中時,對峙的雙方同時收勢後退,暫時罷戰。

    馬到近處,其中的一名騎士朗聲笑道:“日前聽說齊王殿下出城狩獵。您莫不是遇上了什麼珍奇獵物,竟然一氣追到了藍田縣?”

    聽到這聲音,李元吉雙目中厲芒閃動,淡淡地答道:“本王驅馳百里,本想獵一隻小狐狸收做寵物,只可惜機緣不巧,竟錯失了這美麗的獵物。事已至此,本王也只有自認倒霉,大家走罷!”招呼一聲,帶著一眾手下揚長而去,還帶走了邊不負的屍體。

    已經趕到近前的騎士們也不阻攔,只是手扶兵器保持警戒,任由他們離開。李元吉等人走遠後,眾騎士紛紛下馬往孟尋真這邊走來。

    “爹爹!”胡小仙一聲嬌呼,挾著一團香風從孟尋真身邊跑過,投入其中一名騎士的懷中。

    那人自然便是胡小仙之父、賭林之中的宗師級高手“大仙”胡佛。他年在四十五六之間,身形修長,鬚髮灰白,給人印象最深的則是雙手潔白晶瑩,透著某種神秘的意蘊。見女兒安然無恙,胡佛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溫言問起女兒這一路上的經歷。

    胡小仙口舌便利,唧唧咕咕地將事情的經過敘述一遍,言語中對於孟尋真自是推崇備至。

    胡佛聽得臉上神色不斷變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身來到孟尋真面前,長揖而拜道:“若非先生仗義援手,老夫恐已失去這唯一的女兒。大恩不敢言謝,先生日後但有吩咐,胡佛必定竭誠以報,在所不辭!”

    孟尋真擺手,淡淡地道:“黃某只是看小仙這丫頭有些順眼,一時興起才管了這件閒事。報答什麼的休要再提。此事既然已經了結,黃某就此告辭!”說罷招呼了陰小紀和關海轉身便走。

    “黃先生留步!”胡佛尚未來得及出言挽留,另外有一人開口喚道,聽聲音卻是方才與李元吉對話之人。

    孟尋真轉頭望去,見說話的是一個年在二十七八、氣度沉凝的英俊青年。

    那人走上前幾步,在孟尋真面前拱手道:“在下南海派梅洵,如今在建成太子門下任職。太子素來求賢若渴,對先生這等世外高人更是崇敬有佳……”

    “建成太子門下?好大的名頭!”孟尋真面色微微轉冷,打斷他道,“黃某閒雲野鶴。不慣受人驅策,閣下後面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見這人如此“不識抬舉”,梅洵身後的眾人都面現怒色。梅洵卻絲毫不以為忤,神色舉止依舊溫文有禮,陪笑道:“先生不要誤會,梅洵豈敢如此輕侮。在下只是向請先生賞光前往長安,也令太子稍盡地主之誼。”他一面說話,一面悄悄向胡佛和胡小仙使個眼色。

    精明如狐的胡家父女會意,急忙上前來幫著梅洵說盡好話。孟尋真見這三人百般挽留。肚裡暗自好笑,等到火候差不多,終於鬆口答應與他們同往長安。

    眾人一起啟程上路。走在路上,梅洵在一旁探問道:“聽胡小姐所說。黃先生擊殺邊不負是是受了'霸刀'岳山的臨終囑託,卻不知先生是如何與那位退隱江湖已久的刀中霸主有舊?”

    孟尋真淡淡地道:“涉及到岳兄與黃某的一些私隱,不足為外人道。”

    碰了個不硬不軟的釘子後,梅洵反而放下心來——若對方是有所為而來。編造出一套完美無瑕的謊言來消除旁人的疑心才是正常的做法;這黃藥師毫不顧忌地回絕自己的探詢,恰恰證明他心中坦蕩,不怕找人猜疑。

    孟尋真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梅洵說話。態度很有些孤傲,將一個世外高人的形象扮個十足,與此同時卻用上了“左右互搏、一心二用”的法門,分出心神偷聽落後十多步外的馬車內的胡氏父女的對話。雖然這兩父女刻意壓低了聲音,卻怎都逃不開功力通玄的孟尋真靈耳窺聽。

    “爹爹,如今關中是什麼形勢?為何李元吉會公然來截殺女兒,梅洵這太子的心腹又會陪您前來救援?”胡小仙首先問出的問題恰好也是孟尋真心中的疑問。

    胡佛嘆道:“李世民死後,李唐的格局自然要發生變化。而促使這變化加速加劇終至翻天覆地的,卻是那白道領袖'慈航靜齋'竟改為支持李建成,提出的條件便是要他與背後的魔門與突厥勢力決裂。李建成此人素來刻薄寡恩,當初是為了與擁有靜齋支持的李世民抗衡才結納魔門和突厥以為外援,既然靜齋改換門庭,他自然將原來的合作者棄如敝履。無論是魔門還是突厥,又有哪一方是善男信女了?他們自然無法接受李建成的背叛,於是轉而支持原本就暗藏野心的李元吉。這使得原為盟友的建成和元吉立時變得勢同水火,明裡暗裡爭鬥不停,竟比原來與李世民爭鬥時還要激烈和不擇手段。”

    胡小仙又問道:“那我們胡家又是如何捲入這場是非之中呢?”

    胡佛的聲音很是苦澀:“只願為父識人不明,尋找的靠山尹祖文竟是魔門中人。當建成和元吉決裂之後,尹祖文便向為父攤了牌,要我們投效李元吉,用胡家的財力和影響力支持元吉與建成相鬥。但為父左右衡量,怎都覺得還是得到靜齋支持的建成勝算更大一些,於是將賭注押在這邊。”

    胡小仙的聲音中透著些後怕:“李元吉來殺女兒,便是要報復爹爹的'背叛'了!”

    “原來如此。”孟尋真總算對即將面對的形勢有了較為全面的認識。

    這一路上因為有梅洵率領的大批太子府高手通行,李元吉並未再做糾纏,眾人無波無瀾地來到了長安城這座千古帝都。

    入城後,孟尋真拒絕了梅洵和胡佛先後發出的邀請,自己帶著陰小紀和關海住進了長安最有名的客棧“賓至居”。

    梅洵心機深沉,並未因此而失望或惱怒,而是退了一步藉著胡佛名義,與孟尋真定下設宴酬謝兼接風的約定。

    第二天,胡佛果然包下了號稱長安西市第一樓的“福聚樓”二樓來延請孟尋真三人,梅洵自然是有份出席作陪。

    在酒宴上,梅洵絕口不提招攬之事,只是拿出一些武林中的奇聞軼事談笑風生,將氣氛營造得極為融洽。眾人正說笑飲酒,忽聽到窗外有人大喝一聲:“有人在躍馬橋上比武,大家快去看熱鬧呀!”

   

第五十六章 躍馬橋上


    聽到窗外有人喊出“躍馬橋”三字,孟尋真心中一動,臉上神色卻絲毫未變。倒是陰小紀和關海聽說有人比武,都生出濃厚的興趣。

    梅洵善解人意地笑道:“躍馬橋便在這福聚樓之畔,從東邊的窗子便可以清楚看到橋上的情形,鶴兒姑娘和關小弟感興趣的話可以過去看看。若我所料不差,今天這場比武應當是極為有趣和有看頭的一件事。”

    兩個小傢伙心癢難耐,眼巴巴地望向孟尋真,見他含笑點頭,一起歡呼雀躍地跑到窗邊看熱鬧。胡佛向女兒使個眼色,胡小仙便也起身跟了過去。

    “比武的雙方中居然有一個是女的,長得還很漂亮呢!”關海看了一眼便大呼小叫起來。

    陰小紀屈指在他頭上輕輕鑿了一記,斥道:“小小年紀不學好,我們是在看比武,不是看女人!”

    關海久處“鶴老大”的積威之下,不敢出言辯駁,忍氣吞聲地趴在欄杆上繼續看了下去。

    胡小仙在一旁笑道:“關小弟可知那女子是何人?她便是獨孤閥最傑出的後起之秀獨孤鳳。聽說她雖然年不過雙十,一身武功卻已超過獨孤閥之主獨孤峰。”

    關海問道:“那個與獨孤鳳做對手的使雙尖軟矛的傢伙又是哪一個?”

    胡小仙的臉上忽地現出鄙薄之色,撇嘴道:“這人名喚王伯當,原為瓦崗軍大將。李密在洛陽被寇仲打得大敗,連腦袋都被人給摘走了。這王伯當僥倖逃了一命。輾轉來到關中,不知怎的得到齊王青睞。授任王府兵曹。聽爹爹說,這人本事是有的,但更擅長的是投機鑽營。近日來他正拼命追求獨孤鳳,打的主意自然是做獨孤閥的乘龍快婿,財色權勢兼收。”

    陰小紀訝然道:“既然他正追求獨孤鳳,為什麼又要和獨孤鳳比武?”

    胡小仙哂道:“以獨孤閥的底蘊,又怎麼會瞧得上王伯當這種出身草莽之人?何況獨孤鳳這天之驕女素來眼高於頂,更是對其不屑一顧。只是王伯當背後有齊王撐腰。無論是獨孤閥還是獨孤鳳都不好冷面相向。獨孤鳳被王伯當的死纏爛打弄得沒法,只好放出話來,要和他當眾比武。只要王伯當能擊敗她手中之劍,便接受他的追求。”

    聽到“王伯當”這個名字時,孟尋真心中微微一動,接著舉杯飲酒的動作以袖掩口,使出傳音入密的功夫。凝音成線對陰小紀和關海道:“你們找藉口到近處觀戰,而後想辦法幹掉王伯當,也算為你們素姐了解一樁心事。”他功力通玄,即使對面而坐的梅洵這等高手,也未發覺絲毫異樣。

    兩小都甚是機靈,聽了孟尋真的話後並未立即行動。等到橋上的兩人開始動手,關海才似是看到什麼奇怪的事般喃喃嘀咕幾句,轉頭道:“師傅,那王伯當竟能以內力拗彎長矛折向傷人,這與您傳給我的'繞指柔劍'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我想到近處觀戰。好看得更清楚一些。”

    孟尋真暗讚一聲“聰明”,隨意地擺一擺手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去吧,但記得不要惹事,鶴兒跟去看著小海。”

    陰小紀和關海答應一聲,一溜煙地下樓去了。他們兩個一邊走一邊低聲商議,三言兩語便定下計劃,一路走到躍馬橋邊,暗運內勁分開橋頭觀戰的人群擠到最前邊。

    此刻劍氣縱橫,矛影漫天,獨孤鳳和王伯當正戰到最激烈處。

    王伯當的雙矛走的是詭譎陰狠的路子,柔韌的矛桿在他內力的驅使下忽曲忽直:彎曲時矛尖如蛇頭般吞吐閃爍、搖擺不定,令人防不勝防;伸直時借助矛桿本身的彈力突刺,迅若風雷,疾如閃電。

    獨孤鳳用的自然是獨孤閥名震天下的“碧落劍法”。這路劍法在這嬌小玲瓏的絕美少女使來,已是別具一番威凌天下的磅霈蘤H。一柄寒如秋水的三尺長劍在她皓腕素手的御使下橫空飛舞,凌厲的劍氣遠及數丈之外。劍勢變化從心所欲,有如天馬行空,不拘一格,又若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酣戰的雙方越鬥越緊。獨孤鳳這邊是絕招盡出毫不留情,若是一招得手,雖不至於取了王伯當的性命,但也定要讓他吃苦丟醜,從此不敢再出現在面前糾纏;而王伯當也深知若不能取勝進而將這天之驕女追到手中,耽擱了主子李元吉拉攏獨孤閥的大計,說不定便會就此失寵於李元吉,前途一片灰暗,因此他是寧可傷了對方事後再賠罪認錯,也不敢冒著敗陣的危險而留手。

    兩人在躍馬橋頭劇鬥數百招,高下之勢漸漸分明。王伯當雖是瓦崗悍將,卻終難敵獨孤鳳這天才橫溢的女劍手,總算他久歷戰陣,搏殺的經驗遠胜對手,故此堅持了這麼久才顯出敗象。

    獨孤鳳占到上風後奮起餘勇狂追窮寇,將一柄長劍施展得如狂風掣電,萬千劍影從四面八方攻向對手。王伯當的形勢急轉直下,雙矛已經攻少守多,僅圖自保。

    驀地便聽獨孤鳳一聲清叱:“撒手!”長劍沿著王伯當右手長矛纏捲而上,劍鋒切割他握矛的手指。王伯當大驚鬆手,獨孤鳳長劍上挑,一根長矛斜向上空飛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嗤”地鑽入橋邊的水中。獨孤鳳長劍毫不停留,順勢揮出斬向王伯當的頸項。

    王伯當魂飛魄散,叫道:“你敢……”話才出口,便覺右邊臉頰一涼,等回過神來,獨孤鳳已笑吟吟地退到數丈之外。他驚魂甫定,伸手往臉上一摸,出手濕漉漉的一片,放到眼前一看,滿手都是鮮血,原來是被對方在臉上割了一道口子。

    獨孤鳳收劍歸鞘,笑吟吟地拱手道:“小女子一時失手,誤傷了王將軍尊顏,尚請將軍見諒。”

    王伯當又羞又怒,胡亂抱拳還了一禮,也沒臉再說話,倒提了剩下的一支長矛轉身便要下橋。剛到橋邊,忽聽旁邊一人嗤笑道:“嘻嘻,什麼瓦崗勇將,原來是個草包!”王伯當大怒,轉頭循聲望去,見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臉上輕蔑嘲諷之色溢於言表。

    “你這小崽子也敢嘲笑王某!”憋了一肚子火的王伯當見這少年衣著樸素,登時找到了發洩的目標,口中怒罵一聲,長矛彈起,筆直刺向那少年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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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宴後小娛


    “住手!”

    在王伯當羞憤之下挺矛刺向那少年時,人群中忽地跳出一個面容俏麗的少女。她發出一聲驚怒交集的尖叫,揮掌擊向王伯當的後心,似乎要行“圍魏救趙”之計,迫使王伯當收招。

    與此同時,那少年似有些慌張地將雙手一合,居然是一式極為精妙的擒拿手法,準確捉住刺到身前的長矛。

    雖然見到這對少年男女都身負不俗的武功,王伯當卻並不在意,手腕用力一抖,使掌中這支雙尖軟桿的長矛劇烈震顫起來,意圖震脫那少年的雙手,將其一矛貫胸,而後再從容應對身後的少女。

    豈料他勁力才發,心口處忽地感到一下劇痛,彷彿被一根尖利的鋼針狠狠刺了一記,隨後又是一陣徹骨寒氣從刺痛之處蔓延開來,霎時間半邊身子都失去了知覺。

    “糟糕!”王伯當心中大叫,此刻他已看到面前少年的面色看似驚慌,雙目中卻掠過一絲冰寒的殺機,登時猜到自己墮入人家的算計之中。

    只是他明白的已經晚了一些,在他心中轉念,身體卻尚未來得及做出應變動作之時,那少女的一隻纖細素手已經輕柔飄忽地印在他的後心之上,掌心微微一吐,將一股充斥著無盡破壞之力的陰柔真氣送入他的體內。

    王伯當張口狂噴鮮血,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撲跌。而前方那少年依舊用雙手擒著他的雙尖軟矛,另一側的矛尖無巧不巧地指向王伯當的胸口。他向前這一撲。卻是倒霉至極地撞在自己長矛上,鋒利的矛尖貫胸而入。透背而出。

    這對少年男女自然便是陰小紀和關海。本來若論真實武功,他們兩個加起來也未必是王伯當的對手,然而有心算無心之下,再輔以“冰魄玄陰針”和“摧心掌”這等殺招,王伯當便糊里糊塗地丟了性命。

    “殺人了!”在躍馬橋兩邊觀戰的人們這才反應過來,也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吶喊,一群人登時一哄而散。

    王伯當此次比武卻非孤身前來,橋邊還有齊王府中的十來名侍衛。他們看到王伯當身死。登時鼓譟起來,其中一人氣勢洶洶地喝道:“你們兩個小鬼以為這長安沒有王法了不成?竟敢當眾殺害齊王府屬官!”一面說著,一群人紛紛亮出兵器向陰小紀和關海逼近。

    “住手!”尚未離開的獨孤鳳叱道,“方才明明是王伯當對這孩子先下了毒手,這位姑娘救人心切,出手再重一些也是理所應當。何況他最後是撞在自己的兵器上死的,你們難為人家是什麼意思?”

    獨孤閥往日是與李閥並列的頂級門閥。如今卻是寄人籬下,因此背後有李元吉撐腰的眾侍衛並不如何畏懼獨孤鳳。一名侍衛嘿嘿冷笑道:“王兵曹身死,此事已不是鳳小姐你可以擔待的,所以小姐還是袖手旁觀為妙!兄弟們,拿下這兩個小鬼。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眾侍衛剛要上前。便聽到上方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你們說鳳小姐擔待不下此事,卻不知我梅洵又如何?”

    孟尋真和梅洵不知何時已移步到窗邊,俯視著躍馬橋上的眾人。梅洵英俊的臉上不見喜怒,淡淡的語氣中卻透著說不出的輕蔑:“你們要抓的這兩位是太子殿下的貴客,若想要個交代。便請齊王親自去和太子說罷!”

    在他的氣勢威壓下,齊王府的侍衛們無一人敢出言反駁。只得怏怏地抬了王伯當的屍體,回府向李元吉顜i。

    陰小紀和關海也相攜回到樓上,臉上都裝出些憂心忡忡的神色,見到孟尋真後囁嚅道:“師傅,我們不小心殺了人,不會有什麼麻煩罷? ”

    孟尋真尚未說話,梅洵已笑著安慰道:“方才的是大家都看得明白,那王伯身死多半是陰差陽錯,並未你們有心殺人。何況他當敗陣後遷怒於人,先向關小弟下毒手,怎都沒有自衛殺人反被追究責任的道理。此事自由梅某與齊王府交涉,鶴兒姑娘和關小弟不用擔心。”

    王伯當喪命的關鍵在於關海發出的那一記“冰魄玄陰針”——孟尋真既然將“冰魄靈蠱”給了他,自然也傳下這一招足以逆轉乾坤的殺手。關海這手腳使得極為隱秘,旁觀的不明底細之人誰都未曾發現,皆將王伯當之死歸於他自己的疏忽大意和霉運,便是眼光厲害、心思精細的梅洵都未察覺異樣。

    而梅洵在此事上如此“仗義”,心中也是別有算計。雖然這“黃藥師”極難拉攏,頗有些油鹽不進的架勢,但正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只要設法令其與李元吉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調和的程度,那麼這位實力高深莫測的大高手自然而然便成了可以藉助的一柄利刃神兵。

    孟尋真隱約猜到梅洵的心思,卻並不說破,只輕描淡寫地叮囑兩小幾句,要他們今後謹言慎行便罷。

    酒宴結束後,各懷鬼胎的賓主雙方在表面上盡歡而散。在福聚樓的門口告別後,孟尋真領著陰小紀和關海在長安街頭漫步而行。轉過一個街口時,陰小紀提醒道:“師傅,這條路不是回客棧的。”

    孟尋真油然道:“酒足飯飽,總要尋些事情作為消遣。我聽說'六福賭館'便在這條街上,你們隨為師去玩上兩手。”

    陰小紀嬌軀劇震,她雖然猜到孟尋真答應帶自己來長安,其實便等若答應了幫自己報仇,但怎都想不到他竟是將自己的大事拋開,首先便是做這件事,心中大為感動,眼圈登時泛紅了。

    三人一路走來,果然在一處最為繁華的黃金地段看到“六福賭館”頗為氣派的金字招牌。走進賭館的大堂,立即便有一片醉生夢死的奢靡氣氛撲面而來。這間寬敞無比的大堂四壁都燃著熊熊爐火,作五行陣法佈置的二十五張賭桌旁擠滿了大呼小叫的賭客,場內的所有荷官侍者都是綺年玉貌的美女,經過精心設計的製式服飾將她們動人的身段展露無遺。

    “難怪'六福賭館'能後來居上,隱隱有超越胡大仙'明堂窩'的勢頭,”孟尋真輕輕嘆道,“這香家倒是確有幾分生意頭腦。”

    關海好奇地左看右看,問道:“師傅,我們玩哪一種呢?”

    孟尋真笑道:“大道至簡,我們便選最容易的骰寶好了!”

    PS:偶然聽說一個消息,居然有人抄我的書,找來看了看竟是真的。那位仁兄將“天龍卷”裡的幾章只改了主角的名字就拿了過去。

    有點哭笑不得,該生氣還是該榮幸呢……

第五十八章 六福賭館


    “六福賭館”大堂內的二十五張賭桌中有五張是賭骰寶的。孟尋真三人很隨意地就近選了一張,孟尋真在桌邊空處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陰小紀和關海則站在他的身後。

    主持這張賭桌的美女荷官望著孟尋真,臉上現出勾魂奪魄的媚人微笑,問道:“這位爺可是要玩上幾手?”

    孟尋真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地答道:“且看一看再說。”

    那荷官也不多問,蓋上骰盅在手中以極其曼妙的姿勢搖晃幾下,燕語鶯聲地嬌喝道:“諸位,請下注了!”

    在骰盅落回桌面上的一刻,賭桌便的眾賭客紛紛下注,有的押“大”,有的押“小”。

    荷官輕輕掀開骰盅,嬌笑著揚聲道:“三三五,十一點大!”

    這結果一出,押中的喜笑顏開,沒押中的則或悲或怒,眾生百態,在這一張小小的賭桌旁顯露無疑。

    接下來又開了幾局,孟尋真都不動聲色,只是微闔著雙目,兩隻耳朵靈敏地捕捉著三顆骰子在骰盅內撞擊所發聲音之間的細微差別。他如今的修為境界,實已到了“一藝通百藝通”的地步,雖然以前並未練過這“聽骰”的絕技,但臨時抱佛腳地試驗幾次後,竟已可以準確無誤地聽出骰盅內每一粒骰子的點數。

    “這位爺仍不下注麼?”那美女荷官一面拿起骰盅蓋好,一面向著孟尋真嬌媚笑道。

    孟尋真翻手將一錠足重十兩的金元寶放在賭桌上,微笑道:“請姑娘搖骰。”

    在“六福賭館”的賭桌上。既可以用賭場提供兌換的籌碼,也可以使用真金白銀。見孟尋真出手驚人。那荷官美目一亮,手上的骰盅賣力的連搖幾搖,連帶著高聳的胸脯也跟著波濤蕩漾,看得賭桌旁的一眾男賭客眼睛都直了,差點便忘記下注。

    孟尋真卻是絲毫不受影響,在骰盅落下的瞬間,他右手的食指輕輕一彈,那錠金元寶滾進賭桌上標記著“六點”的區域。隨意地道:“我賭點數,押一二三,六點!”

    那荷官的雙目一下瞪圓,卻是沒有想到這看似淡然的中年男子其實賭性如此之重,竟然一出手便押了勝率最小但相應賠率最高的點數。看著孟尋真臉上不帶半點焦灼、憂慮或貪婪,平靜如水的神色,荷官的心中忽然莫名的一緊。無端端地感到手中的骰盅變得沉重無比,遲遲地不能揭開。

    “這位姑娘,不管結果如何,你都該開寶了!”孟尋真油然提醒道。

    那荷官如夢初醒,素手微微顫抖著將骰盅掀開,臉色登時刷的變白。

    “邪門。居然真的開出了六點!”旁邊的一個賭客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扯著嗓子喊叫起來。

    這一下整張賭桌的賭客都望向孟尋真,目中中滿是又羨又妒的神色。

    孟尋真對那荷官微笑道:“姑娘是否該宣布結果了?若我記得不從,猜中點數應該是一賠十六罷。”

    “莊家一賠十六,該償付這位爺一百六十兩黃金!”那荷官終於報出結果。隨後強笑道,“這張桌子上的籌碼怕是不夠。這位爺是否隨奴家往櫃檯處支取。”

    “不必這麼麻煩,”孟尋真擺手道,“這麼大的'六福賭館',信譽想必不差,反正我還要賭下去,等下一併結算便是。好了,開始下一局罷!”

    “既然這位爺有雅興,咱們'六福賭館'自是無任歡迎!”一個中年男子走出來站到賭桌後面,拱手道,“不過咱們的姑娘有些累了,下面的一局由在下來奉陪如何?”

    此人甫一現身,人群中便有賭客開始竊竊私語:

    “是‘快手’辛緬!”

    “聽說這人的賭術只在池生春和許留宗之下,是'六福賭館'的第三高手!”

    “怎麼這人才贏了一局便將辛緬驚動了?”

    “你懂什麼,這人一出手便押點數而且一押便中,顯然來者不善。”

    ……

    孟尋真仍是漫不經心地的樣子,舉手道:“客隨主便,請搖骰!”

    辛緬緩緩蓋上骰盅拿在手中,一上一下地搖晃起來。他開始的動作極緩,骰子在骰盅內撞擊的聲音亦“嘩啦嘩啦”清晰傳出。漸漸地他搖骰的速度越來越快,到後來雙手連同骰盅都化作一團肉眼難以看清的虛影,三粒骰子的響聲更連成一片,難辨彼此。

    “呯!”正在眾人眼花繚亂之際,辛緬猛地將骰盅砸在桌面上,一雙利如鷹隼的雙目死死盯住孟尋真,一字一頓地道:“請下注!”

    在辛緬開始搖骰時便闔上雙目的孟尋真睜開眼睛,臉上現出自信的微笑,伸手指在那錠黃金上一撥,讓它滾入不遠處標記著“九點”的區域,淡淡地道:“本金再加上一注所得,我押一百七十兩黃金,三三三,九點!”

    這一次卻只有孟尋真一個人下注,其他的賭客在見到辛緬時便知道事情不對頭,唯恐捲入是非之中,都抽身離開賭桌。不過他們又捨不得離開,都躲在一旁看熱鬧,連帶著其他賭桌旁的客人也都圍了過來。

    在孟尋真報出“九點”的點數時,辛緬的臉色登時大變,他並未馬上揭開骰盅,而是向著孟尋真抱拳道:“尚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孟尋真搖頭道:“賭桌之上,只論輸贏,你還是揭盅罷!”

    見對方一口截斷了自己拉關係的話,辛緬便知此人果是來者不善,雙目中凶光一閃,伸手緩緩揭開骰盅,沉聲道:“三三三共九點,莊家一賠十六,償付黃金兩千七百二十兩!”

    這一次,眾人望向孟尋真三人的目光中已不見羨慕或嫉妒,有的只有憐憫同情或幸災樂禍。兩千七百二十兩黃金的巨款,雖然“六福賭館”肯定負擔得起,但贏錢的卻不似能夠令“六福賭館”甘心付出如此巨大代價的人物。若沒用足夠的身份地位,在這間背景通天的賭場中贏錢太多,只會是一場殺身大禍。

    “閣下還要繼續賭下去嗎?”辛緬已經不再跟孟尋真生氣,因為在他眼中此人已是死人一個。

    孟尋真卻似渾然未覺,輕笑道:“既然手風如此只好,自然要,繼續!”

    “好一個'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這位兄台的豪氣,實令池生春欽佩無比!”

    朗朗笑聲中,兩個男子從二樓的樓梯上走了下來。

    陰小紀在聽到笑聲時便已嬌軀劇震,等看到說話之人時,雙目中頓時射出仇恨的怒火,雖然事過多年,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了這人正是切齒銜恨的仇人之一池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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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爾命為注
  池生春和另一中年人走到賭桌邊,他擺手令辛緬退到一旁,轉臉對孟尋真笑道:“既然閣下賭興未盡,下一局便由敝賭場的許留宗老師奉陪一二罷!”

    孟尋真微笑道:“輕便。”

    站在池生春身邊的許留宗上前一步,用骰盅蓋上三顆骰子後雙手捧起,不徐不疾地輕輕搖晃起來。他的手法看似平淡無奇,與先前辛緬的表現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但在孟尋真聽來,骰盅內傳出的聲音卻詭異到了極點:有時是骰子與盅壁碰撞的聲音,有時是骰子相互碰撞的聲音,有時聲音密集似乎多了三四顆骰子,有時卻又聲息全無似乎一顆骰子都沒有。他聽了一陣後,最終緩緩睜開雙目,輕輕嘆了一口氣,暗道:“終究是術業有專攻,我卻是有些托大了。”

    “呯!”骰盅落到桌面上,許留宗袖手後退一步,面上現出自信的神色,道:“閣下請下注!”

    池生春先前見孟尋真似乎放棄聽骰,此刻又沉吟不語,臉上現出嘲諷之色,哂道:“閣下莫非要放棄此局?若是如此,則先前的豪言壯語未免淪為一場笑話!”

    孟尋真抬頭看他一眼,臉上忽地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悠然道:“這位許老師的賭術實令人嘆服,只可惜決定賭桌成敗的因素有很多,賭術只是其中的一種。我賭這局一個點數都沒有,本金加上一注所得,共計黃金兩千八百九十兩,全部押零點!”

    “故弄玄虛!”許留宗對自己的賭術信心十足,“許某在賭場廝混數十年,卻還沒聽說有人押零點!”

    孟尋真不慍不火,微笑道:“結果如何,閣下何妨開盅一看?”

    許留宗冷哼一聲掀開骰盅,登時瞠目結舌。在賭桌邊圍觀的眾人亦齊齊地發出一聲驚呼,更有人喃喃自語道:“這……這應該算是零點罷?”

    此刻那骰盅的底盤內已經不見了三顆骰子。只留下三小撮白色粉末。

    “不好意思,這一注又是在下贏了。本金之外,貴賭坊應當賠付在下黃金四萬六千二百四十兩!”孟尋真笑盈盈地攤手道,方才他下注之時。悄悄地用右手食指在賭桌的下面輕輕一點,已經達到無形無相的第一品境界的“一陽指”柔和指力沿賭桌遊移到骰盅之內,無聲無息地震碎了三顆骰子。

    “你作弊!”池生春再也保持不住原來的翩翩風度,面容扭曲地厲聲指責孟尋真。

    孟尋真臉上笑容不變,抬手一指射出一縷柔和指風,封了池生春的穴道,轉頭看向臉色慘然的許留宗,淡淡地道:“認賭服輸,天經地義山花燦爛。若是貴賭坊膽敢耍賴,說不得在下只好用池館主的性命來抵償賭注了。”

    “閣下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刻意與我‘六福賭館’為難?”許留宗身為魔門滅情道的高手,見識自然遠在池生春之上,方才對面這中年人竟可悄無聲息地毀掉骰子而令自己毫無察覺,修為之高莫測高深,反正自己肯定不是對手。而如此高手在賭坊鬧著一場。自然不是為了區區金錢。

    孟尋真忽地發出一聲長笑,雙目內斂的神光暴射而出,朗聲道:“許老師不必多問,或者還錢,或者賠命,兩者如何選擇,趕快給在下一個答案。若許老師做不得主。那便請能做主的人出來說話!”

    “這位先生息怒,”樓上忽地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孟尋真循聲望去,卻見從樓梯上走下一個生得肥頭大耳、偏又細目薄唇的矮胖老者。他剛下樓梯邊相助孟尋真遙遙抱拳,滿臉賠笑道,“敝館若有得罪之處。老夫謹在此賠罪。”

    孟尋真感應到身後的陰小紀身軀輕輕戰抖,立時猜出這老者身份,開口問道:“你便是香貴?”

    “此人果然是沖著我香家而來。”聽對方一口喝破自己身份,香貴心中一凜,試探問道:“老夫正是香貴。不知先生……”

    正主既已現身,孟尋真那還有心思跟他囉嗦,坐在椅上的身形一閃而至香貴身前,反手一指便封了他的穴道,隨手提起來擺在賭桌邊與池生春作伴。

    許留宗見孟尋真不由分說便出手拿人,雖然畏懼他武功,卻也不禁大怒。他拱手向著周圍團團一揖,揚聲道:“今日敝館有事,煩請諸位暫且離開。若有朋友輸了錢,都記在敝館賬上,算是向大家賠罪。”

    眼見得勢頭不妙,賭客們本也不敢久留,聽得許留宗的話,自是巴不得離開,登時作鳥獸散。

    等熱鬧的賭館冷清下來,許留宗回頭望向孟尋真,沉聲喝問道:“閣下既然敢於登門尋釁,想必已摸清了六福賭館的底細。你若動香家父子,可要做好與我聖門為敵的準備!”

    “許師叔,這位黃藥師先生可從來未將咱們聖門放在眼裡,否則他便不會毫不留情的擊殺邊師叔。”一個清麗婉轉的聲音從賭館門外傳了進來,話音尚在耳邊縈繞,婠婠窈窕的身影已經翩然入內。

    “他便是殺了邊不負的黃藥師!”許留宗心中大震。邊不負之死一度在魔門中掀起軒然大波,對於那個宛如憑空出現的黃藥師更加忌憚

    她看也不看在一旁狂打眼色請求救援的香家父子,笑盈盈向著孟尋真施禮道:“婠婠見過黃先生。”

    孟尋真素知此女狡猾無比,自己又曾與她交手,當即在心中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免被她識破身份,朗聲笑道:“看來這位姑娘是能夠做主人,此事如何解決,便請給在下一個說法。”

    婠婠淺笑道:“不瞞先生,無論是已經已死的邊師叔還是眼前的香家父子,奴家都很討厭他們。不過他們終究是我聖門中人,雖然不願,奴家也只好得罪先生了。”

    話音甫落,以婠婠的身軀為中心,忽地生成一個無形的巨大漩渦,那龐大的牽引之力,似乎要將她身周的一切吞噬殆盡。前一刻言笑晏晏,後一刻驟施殺手,盡顯魔門中人本色!

    孟尋真心中微微一驚,此女表現出來的修為遠遠勝過上次交手之時,怕是已將“天魔大法”練到了與乃師祝玉妍齊平的第十七重。當然,若論功力火候她還不及祝玉妍的老辣深沉,但對這功法的體會之深、運用之妙,竟還有隱隱勝出之勢!

    “好一個‘天魔大法’!”孟尋真的興趣被修為大進的婠婠激發出來,沉腰坐馬,先將右拳收於腰側,而後隔空向婠婠揮出。


第六十章 棄子命運


    在得到《長生訣》後,陰陽二氣演化漸趨圓滿的孟尋真便陷入瓶頸,雖然創出“兩儀元磁真力”“御劍飛仙”“三分劍法”這等奇妙武學,但本身修為的進境則未再有所突破。

    直至他得到和氏璧,借助這方天外神物中蘊含的異能洗髓伐脈,脫胎換骨,孟尋真的修為自然而然地突破瓶頸,並且以連他本人都大為驚駭的速度一路突飛猛進。在洛陽時,孟尋真還要依仗和氏璧的威能才能迫退祝玉妍、險勝了空;到了現在,他卻完全有把握憑本身實力與兩人一爭高下。因此,眼前的婠婠雖然功力大進,孟尋真卻仍有把握在不動用自己那幾種招牌式絕學的前提下將她全面壓制。

    面對婠婠全力運轉的“天魔大法”,孟尋真輕輕揮出一記“空明拳”。

    如今他對於這門拳法的理解及運用已遠遠超過它的始創者周伯通。婠婠的天魔大法講求以無形之力,盜取敵方有實之質,可以如漩渦般吞噬吸納敵人攻來的真氣,而孟尋真這一拳卻打出一片虛蕩蕩、空渺渺,似乎可以包容天地萬物的無盡虛空,反將她的天魔氣消融於無形。

    婠婠大駭之下抽身欲腿,孟尋真卻已一步趕上,拳勢轉化為“太極拳”中的一式“撇身捶”,拳頭如同天神力士手中的萬鈞巨錘,挾著摧山撼岳的無匹威勢,毫無風度地向著她的胸腹之間狠狠揮擊。

    兩條雪白的絲帶從婠婠的廣袖之中飛射而出,繞體旋舞交織成一面綿密無隙的大網護在身前。

    “蓬!”拳頭擊中帶網,發出一聲沉雷般的悶響。密不透風的柔韌帶網被孟尋真霸道剛猛至極點的一拳擊得潰散崩解。

    孟尋真化拳為指,指力斂而不發,凝聚在一根食指之上,輕輕點向婠婠眉心。

    婠婠臉色一變,一對“天魔雙斬”自袖內彈出,向著迎面點來的手指交錯斬下。

    孟尋真的手指在方寸之間生出彈、撥、挑、按等無數精妙變化。將一雙短刃連綿不絕的攻勢一一化解。與此同時,他手指的前去之勢未做半刻停留,依舊點向婠婠的眉心。

    婠婠嬌軀向後微仰,一雙廣寒翠袖向上揚起,在身前幻出層巒迭翠般的重重障壁,下方未著履襪的晶瑩赤足稍稍離開地面,整個人向後方翩然飄飛。

    孟尋真的指力溫淳,婠婠的袖力陰柔,兩柔相遇,婠婠的雙袖無聲無息地化作片片蝶影四下飄散。露出一雙如藕似玉的粉嫩臂膊。

    孟尋真收指退後一步,望著花容失色的婠婠道:“黃某本不欲與魔門多做糾纏,上次殺邊不負是受已故老友岳山所託,這次找香家則是為我這女徒。當年的巴陵幫作孽無數,敝徒正是受害者之一!”

    婠婠沉吟半晌,微蹙秀眉問道:“黃先生此來,可是只為令徒這一件事?”

    孟尋真點頭道:“不錯!”

    “如此便好!”婠婠忽地一聲輕笑,身形一閃便到了香貴和池生春父子身邊,右手的一柄天魔刃在兩人頸上一掠而過。香家父子咽喉噴血。帶著滿臉不敢置信的神色頹然倒地。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婠婠回身向著孟尋真嫣然笑道,“奴家如此處置,黃先生可還滿意?”

    孟尋真微微一愕後。鼓掌笑道:“婠婠小姐好手段,此事就此了結,黃某告辭!”說罷領著陰小紀和關海灑然而去。

    “婠婠,你就這麼殺了香家父子。是否……”許留宗臉色不善地質問婠婠。

    “是否怎樣?”婠婠冷笑道,“這黃藥師的修為怕是不在三大宗師之下,便是我師尊在此。怕也護不住他們。何況這些年香家父子自以為掌握了我聖門的財權,全然忘記了他們香家只是我聖門用來收斂錢財的工具,竟有些尾大不掉之勢,暗中做了不少小動作。如今我聖門各支雲集長安,欲借李元吉之力與慈航靜齋一爭長短,豈能容這心懷異志之人存留。即使沒有黃藥師前來,師尊也容不了他們多久。今後我聖門財權便由許師叔接手,大家同心協力,共戰靜齋。”

    許留宗沉默良久,道:“香貴和池生春雖死,香家卻還有幾人,尤其香貴的另外兩個兒子,都是極為厲害的角色。”

    婠婠哂道:“稍後我會將此事顝師尊。已經沒用的棋子,自然要全部清理掉!”

    孟尋真三人一路回到居住的客店,進了客房將門關好,陰小紀忽地跪倒在孟尋真的面前連連叩頭。

    孟尋真衣袖一拂,發出一股柔和勁力將她托起,笑罵道:“你這丫頭弄這些虛文做什麼?”

    陰小紀垂淚道:“小紀是代替那些被香家害死的姐妹們拜謝孟大哥。”

    孟尋真伸手按在陰小紀的肩頭,正色道:“此事既然已經了解,小鶴兒你便該放開懷抱,我和仲少、子陵這些做兄長的,都希望看到一個無憂無慮的小鶴兒。”

    滿面淚痕的陰小紀感動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用力地連連點頭。

    一旁的關海等陰小紀平復了一下心情,開口向孟尋真詢問道:“師傅,你打算何時去起出楊公寶庫中的藏金?”

    孟尋真答道:“不管是李唐還是魔門,大約都已猜到楊公寶庫便在長安,想必都在密切監視著城內的一切異動。而開啟寶庫機關之時會生出一些動靜,很難瞞過這些人的耳目。因此,我們要等一個所有人都無暇分神關注此事的機會,才能開始行動。”

    關海有些苦惱地問道:“何時才會有師傅你說的機會出現呢?”

    孟尋真臉上現出意味深長笑容,悠然道:“機會從來都是主動創造出來的。你們可知我在擊殺邊不負之時為何要打出'霸刀'岳山的名號?我是要藉此引一個人出來,只要他在長安現身,必定會將李唐和魔門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那時我們自然便有了渾水摸魚的機會。”

    聽了孟尋真的話,一旁的陰小紀也大為好奇,問道:“孟大哥說的人是何方神聖,竟可同時牽動李唐和魔門?”

    孟尋真一字一頓地答道:“'邪王'石之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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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亂中取利


    無漏寺為長安香火最盛的寺廟之一,寺中的大德聖僧佛法精湛,長年閉關參禪不問世事,每年只偶爾出關幾次宣講佛法。

    這一天夜裡,無漏寺的東西兩面同時來了一批不速之客。東邊一群人的首領是太子李建成的頭號心腹梅洵,身邊的十餘人個個身法如風如電,顯然皆是當世高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依然一身男裝、背負古劍的師妃暄,兩個形貌奇古的灰衣老僧以及一個鬚髮皆白、長髯及腹、儼然有神仙之態的老者。西邊的一群人則是齊王李元吉親自出馬,身邊亦有十餘名高手,其中有突厥高手可達志、祝玉妍和婠婠這對師徒以及一個面目清嚏B目隱邪芒的中年文士。

    行進途中,梅洵對身邊的師妃暄道:“妃暄小姐,那消息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你以為其中有幾成可信。”

    師妃暄答道:“一代邪王石之軒竟化身大德聖僧隱身在長安,這確是駭人聽聞之事。但仔細想來,又覺頗合情理。那石之軒本就善於化身藏形,昔年便借裴矩之名惑亂天下,隻身空拳顛覆大隋。得到那消息後,我調查了大德聖僧這些年閉關的時間,發現其中幾次正是石之軒在江湖上現身的時間。世間哪有如此巧合之事?由此看來,這消息的準確度應當極高。”

    另一邊的婠婠也向祝玉妍發問:“師尊,那送信之人將石之軒化身大德聖僧的消息告知我們,卻又藏頭露尾不肯表明身份,其中是否有什麼陰謀?”

    祝玉妍冷然道:“所謂陰謀,無外乎驅虎吞狼和借刀殺人。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太子那邊同樣受到這個消息,那麼這顯然並非對方弄得驅虎吞狼之計。剩下的便只是借刀殺人——石之軒仇家無數,說不定是他哪個仇家發現了他的踪跡,又自知不敵,便想藉我們的刀來為他報仇。”

    前面的李元吉回頭道:“父皇因碧秀心之死而將石之軒恨之入骨,若能取了此賊人頭獻上。必定能令得到父皇歡心。等下煩請諸位多多出力,務必不能走脫此賊!”

    婠婠笑道:“齊王放心。這邊有師尊和趙德言師叔親自出馬,太子那邊也應該會出動晁公錯和新到長安的道信、智慧兩大聖僧,再加上咱們這些晚輩,怎都不會令石之軒漏網。唯一的問題是他會死在那一邊的手裡。”

    說話間眾人已到無漏寺前,各人施展輕功越牆而入,徑直趕往大德聖僧平日閉關的方丈禪室。

    “石之軒。出來受死!”李元吉不愧悍勇之名,儘管將要面對的是石之軒這等邪道巨擘,仍然毫無半點畏懼之色,反是戰意高昂地橫著裂馬槍向靜悄悄的禪室厲聲高喝。

    “蓬!”禪室的木門粉碎,一條黑影以令人肉眼難辨的駭人告訴飛射而出,倏忽間已到了李元吉身前。迎面一拳,挾著令人如墜冰火地獄般的奇異寒熱氣勁重重轟出。

    縱使李元吉剽悍無雙,卻也沒有單獨對上石之軒的信心和勇氣,於是一面沉腰坐馬挺槍直刺,一面發出一聲狂喝:“上!”

    一時間,拳風劍氣、呼喝慘叫之聲交織成一片,打破了這片古剎禪林的沉寂。

    在無漏寺大戰開啟的同時。孟尋真已經帶著陰小紀和關海開啟了躍馬橋上的機關,而後潛入獨孤家居住的“西寄園”,從北面的那口水井進入楊公寶庫。因為已經從魯妙子那裡搞清了寶庫的佈局,三人一路無驚無險。原本有點麻煩的是那段長長的密道因封閉多年而缺少空氣,而陰小紀和關海又尚未進入先天胎息之境。幸好孟尋真早有準備,事先傳下《九陰真經》中的“閉氣秘訣”,終於帶著兩人順利通過。

    本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則,孟尋真先掃蕩了假庫與“假中假”庫裡的財物。在天龍世界完成了那坑人的隱藏任務之後。孟尋真獲得升級一種系統道具的獎勵。在詢問了系統之後,他得知馭獸牌升級後可以用來馴服更高一級的靈獸——雙雕雖然神駿通靈,卻只能算是最初級的靈獸;而儲物戒升級後可以將邊長一丈的立方體儲物空間擴展十倍。因為不知何時才能再次遇到靈獸,孟尋真便選擇了升級儲物戒。楊公寶庫中的財富雖多,但都是不佔地方的黃金和珍寶,孟尋真的儲物戒可以輕鬆容納。

    儘管已經見過孟尋真將幾柄長劍與和氏璧憑空變出和變沒,但看著整箱的財寶在孟尋真揮手之間便已消失。陰小紀和關海還是瞠目結舌。孟尋真也不解釋,只說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兩小只得懷著一肚子好奇保證絕不跟任何人說起此事。

    三人又來到真正的寶庫,陰小紀和關海去看四個藏寶室中貯藏的兵甲和黃金。孟尋真則找到整個寶庫的總機關樞紐,依照魯妙子指點的方法,將進來時的門戶重新封閉。

    做完此事後,孟尋真開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大堆乾糧清水放在牆邊。

    看完寶藏的陰小紀和關海帶著一臉興奮之色說笑著回來,看到這些東西,陰小紀好奇地問道:“孟大哥,你帶這些東西幹什麼?難道打算在這里長住嗎?”

    孟尋真拍拍身邊繪有楊公寶庫總圖的圓形石桌,笑道:“楊公寶庫中藏有一件寶物,於我的武道修行大有幫助。等將它取出後,我要在這寶庫內閉關修行一段時間。”

    關海湊過來上上下下看那石桌,問道:“難道那寶物藏在這桌子裡面?”

    孟尋真搖頭道:“不在,但這桌子便是開啟藏寶密室的鑰匙。”說著扶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掌掌心生出強大的吸力,手臂向上一抬,桌子登時向上升起兩寸左右。他用手掌粘著桌子向左一轉,桌下“嘎吱吱”一聲輕響,旁邊有一方地板向下沉去,現出一個二尺見方的暗格。

    “這是什麼東西?”陰小紀好奇地探頭去看,見裡面放置了一個黃澄澄地密封銅罐,伸手便要將它取出。

    孟尋真臉色一變,喝道:“小心!”

    但陰小紀的指尖已經觸到銅罐,嬌軀一下巨震,觸電般收手急退,俏臉刷的變成慘白的顏色。

    “鶴老大!”關海驚呼一聲,急忙上去扶她。

    孟尋真也閃身來到陰小紀身邊,探手按在她的後心,將一股醇正綿延的先天真氣輸入她的體內。

    好半晌後,陰小紀的臉上才恢復血色,但雙目中卻仍存著濃重的恐懼神色:“孟大哥,這罐子裡是什麼東西?為何我一觸摸到它,腦海中便出現無數修羅地獄般的血腥景象,耳中更聽到千萬冤魂的淒厲嘶號?”

   
第六十二章 五氣歸藏


    在楊公寶庫的一間密室內,孟尋真盤膝打坐,五心朝天,右掌的掌心托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晶球。晶球在他掌心散發著淡淡的黃色光暈,質地似堅似柔,半透明的內部隱隱可見緩緩流動、似雲似霞的血紅波紋。

    經過一陣調息,孟尋真感覺自己的心境和功力都處於最巔峰的狀態,便不再遲疑,平日貯藏與膻中氣海的陰陽二氣傾巢而出不留一絲,彼此纏捲旋轉,如狂龍入海般狠狠撞入右掌托著的魔門聖物邪帝舍利之內。

    這一顆小小的邪帝舍利內部卻似蘊藏了一個無限廣闊的奇異空間,空間的外層彌漫著數量龐大至無窮無盡、屬性繁雜至難以計數的異種元氣。孟尋真陰陽二氣卻不理會這些只要成功獲取其中的一小部分便可使人功力倍增的元氣,而是如一個無堅不摧的鑽頭般急速旋轉著,排斥開各種或有益或有害的元氣,闖入邪帝舍利最核心處的一點。

    這似無限微小又似無限廣闊的核心之內,儲藏著魔門天邪道歷代邪帝辭世前注入其中的元精。陰陽二氣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將近乎無窮的元精席捲近半後原路返回。孟尋真功力通玄,本身經脈亦經過和氏璧異能習練,無比堅固和寬闊,當陰陽二氣裹挾著數量龐大的元精如決堤洪水般湧入體內時,盡管全身經脈如同被數以千萬計的小刀切割般劇痛,卻終是堪堪承受住了這一波衝擊。

    不過將吸納元精僅僅是一個開始。孟尋真操縱陰陽二氣將元精送入丹田,自幼修持、未嘗有一日廢輟的精純先天之氣如同一座巨大的磨盤,將元精消磨分解為最純粹的先天之氣。元精幾近無窮,轉化出的先天之氣亦無窮盡。孟尋真的丹田漸漸被源源不絕生出的先天之氣填滿,而他從邪帝舍利中獲得元精卻還剩餘大半。

    孟尋真轉而運轉“先天造化功”中化生御使陰陽二氣的心法,將幾欲撐爆丹田的先天之氣轉化為陰陽二氣送往膻中氣海。然而邪帝舍利中蘊藏的元精數量實在太過驚人,即使他只吸納了不到一半,又分別轉化為先天之氣和陰陽二氣貯藏與丹田與膻中氣海。但是當膻中氣海滿溢之時,吸納的元精仍剩餘相當可觀的一部分。

    此刻的情形相當危險,那些元精仍在源源不絕地轉化為先天之氣,而丹田中多餘的先天之氣又正源源不絕地轉化為陰陽二氣,偏偏他的膻中氣海已經成了一個飽脹至極點的氣球,哪怕在增添一絲半點的壓力,也會“蓬”的一聲炸開。

    幸好這種情形已在孟尋真的預料之中,並已擬定了應對的方略。“先天造化功”的心訣生出新的變化,膻中氣海內的陰陽二氣如輪旋轉,竟又轉化成五種性質各異的真氣分流而出。

    這是孟尋真參照《長生訣》的另外五幅行氣圖形推演出的“先天造化功”的下一階功法。由陰陽二氣轉化而來的五種真氣或鋒銳犀利、或生機蓬勃、或靈動柔順、或熾熱暴烈、或雄渾厚重。正應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別沿十二正經中屬性對應的經脈運行,最後歸入同樣與五行相合心、肝、脾、肺、腎五臟。五臟又名“五藏”,本就有貯藏精氣的功能。

    不知過了多久,孟尋真終於將吸納元精轉化完畢。他倏地長身而起,未見其他動作,全身的骨節卻發出一連串緊密的“劈堸埶捸赤疑z響,原本因為修行真氣有成而變得細密緊致的皮膚變得白皙如玉,在密室內燭火的映照下散發著某種超脫凡俗的神秘光澤。他緩緩抬起右手。先將掌心光芒黯淡了不少的邪帝舍利收回儲物戒中,而後默運心訣,五根手指的指尖驀地透出五道幾乎肉眼難辨的淡淡光影,隱隱呈現出青、黃、赤、白、黑五色。孟尋真的臉上現出滿意的微笑。五指向掌心一握,光影旋即消失。

    孟尋真推開緊閉的密室石門,功成出關。門外守候多日的陰小紀和關海大喜地跑上前來,迫不及待地同聲詢問孟尋真閉關的結果。等見到孟尋真含笑點頭作為回答時。一起歡呼起來。他們之所以這麼高興,一方面是為孟尋真欣喜,另一方面卻是慶祝終於可以離開這堙X—在孟尋真閉關的這些日子。兩個性子活潑的小傢伙已循著那副機關總圖,將楊公寶庫上上下下悹堨~外玩了個遍,早已憋得氣悶不已。

    孟尋真先將正庫內成箱的黃金收入儲物戒,便帶著二小前往通向城外的密道入口。在入口處,他打開一座極為隱秘的小庫,收取了堶惆熀c價值連城的珍寶與五箱歷代流傳先來的神兵利器。

    因為陰小紀已經有了柔絲索,孟尋真便從這些兵器中選了一柄古劍贈給關海。那劍長及三尺,寬刃厚脊,造型古樸,劍身接近護手處銘刻著“屬鏤”二字,赫然竟是春秋時期一代霸主吳王夫差仗以爭霸天下的隨身佩劍。

    三人再進密道入口,只見兩條鐵軌延伸出去,鐵軌上停放著十多輛鐵製車廂,每車十輪,結構堅固可負重物,顯然是用來運送寶庫內財寶軍械的。孟尋真雖然用不上這些鐵車,但看著這些雖然粗陋卻已是火車雛形的器械,不由再次為魯妙子的智慧而驚歎不已。

    循著鐵軌一路疾行,也不知走出多遠,前方密道已到盡頭,現出一條延伸向上的青石台階。孟尋真引著二小拾級而上,頭頂上是一方看去頗為厚重的黝黑鐵板。他在一側的石壁上摸索一陣,手掌運勁向外一提,吸出一截粗如手臂高約三寸的石柱。抓緊石柱左旋三匝,右旋三匝,便聽到頭上一陣輕微的紮紮聲響,那塊鐵板向一旁滑開,後麵又現出一塊與鐵板大小相若、不知有多厚的青石板。

    孟尋真從儲物戒中取出鋒銳無匹的紫薇軟劍,左手托住石板的中心,右手運勁將劍從青石板的邊緣刺入直沒至柄,而後手腕運轉,沿著青石板的邊緣切割一周。收起紫薇軟劍後,孟尋真右手也托在石板上,奮起神力向上一舉,青石板連同上方足有三尺厚的土層以及表面的草皮被他生生舉起,登時便有皎潔的月光從外面射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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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試劍塞外


    孟尋真手托重於千鈞的青石板與土方從密道中緩步走出,陰小紀和關海緊隨在他的身後,三人卻是已到了長安城外一片密林中的空地上。關海出來之前,依照孟尋真事先指點的方法,扳動了出口隱秘處的機括。紮紮聲響中,那封門的鐵板重新伸出合攏。孟尋真將手中托著的石板與土方原樣安放回去,正是嚴絲合縫。他又仔細地將邊緣做了一番修飾,務使天衣無縫,不露半點破綻。

    收拾好一切後,三人出了密林。孟尋真仰面長嘯,嘯聲以內力約束送往高空。不多時,一雙白雕從天而降,斂翅落在孟尋真的身邊——雖然有馭獸牌可以收納雙雕,但除非必要,孟尋真從不會限制雙雕的自由,最多隻是吩咐它們不要離開自己太遠。多日不見,雙雕對他頗為依戀,將頭湊過來挨挨擦擦毫不親熱。孟尋真含笑在雙雕頭上愛撫一陣,轉身吩咐陰小紀和關海同乘玉魄,自己則騎乘銀魂,在月色下升空而去。

    一路回歸洛陽後,孟尋真將從楊公寶庫中取來的黃金珍寶盡數交給寇仲。看著裝滿整座倉庫的財寶,正因財政的壓力而焦頭爛額的寇仲眉開眼笑,簡直恨不得撲在成堆的財寶中打滾。

    孟尋真又取出邪帝舍利,讓寇仲和徐子陵汲取了剩餘的半數元精。寇徐二人本就是不世出的武道天才,又有孟尋真的經驗在先,因此汲取元精的過程有驚無險,成功的將元精貯藏在竅穴之內,只要按部就班的煉精化氣,武功大進指日可待。

    如今寇仲手下稱得上人才濟濟,有了楊公寶庫的財富支援,在虛行之等人的運作下,他的勢力進入一個平穩的發展期。寇仲終是安穩不住的性子。靜極思動,打算前往嶺南一行,看看能否將宋缺這尊大神拉倒自己的戰車上。

    恰好孟尋真也有離去之意,當寇徐二人問起他將往何處時,他悠然道:“先後得和氏璧與邪帝舍利這兩宗異寶之助,我的武功略有成就。此番欲出關遠遊一遭,找草原上的高手試一試新近練成的幾手功夫。若有機會,說不得便要搶了鋒寒兄的生意,去會一會那號稱‘武尊’的畢玄!”

    ********************

    “我來自黑水之畔,騎駿馬奔馳在草原。彎刀收割人頭,金杯盛滿鮮血……”

    在一望無盡的大草原上,百餘名騎士縱馬馳騁,馬上的騎士盡都扯著嘶啞的嗓音放聲高歌。他們雖然在歌唱的間隙時不時地舉著裝滿烈酒的皮袋仰頭暢飲,卻都能穩穩地坐在狂奔的戰馬背上,顯示出精良無比的騎術。這些騎士盡都披掛著皮質軟甲,馬鞍兩邊懸掛弓箭長矛,他們的鎧甲和兵器上都沾著斑斑血漬,有些人的身上還纏裹著傷布。似乎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樣子。

    眾騎士中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上穿著六重的鐵羅圈甲,內層以牛皮精製,外層掛滿鐵片,甲片相連如魚鱗。一般箭矢休想能穿透。馬鞍左邊掛著一大袋白翎羽箭,右邊則是一柄通體以精鋼打造的蛇鋒長矛。女的身上披翎根鎧,用蹄筋、翎根相綴而串連甲片,看上去亦威風凜凜。鞍側懸掛一盾一刀。這對男女一個英俊,一個俏麗,本該是一對璧人。只是他們眼神中都透著凶狠與陰鷙之色,大大破壞了他們的形象。

    “大當家,”一名肩頭過著傷布的騎士催馬趕上為首的男女,信手從馬後的褡包堭ルX滿滿一把金珠,眉開眼笑地大聲道,“這筆買賣的油水實在夠肥,起碼兄弟們今冬的日子要過得滋潤多了!”

    那騎士看看他肩頭已被血水浸透的傷布,朗聲笑道:“這次買賣大家都出了大力,除了應得的那份,我和木玲會從自己那份中拿出一成分給弟兄們。”

    “多謝大當家!多謝夫人!”眾騎士聽到他宣布的這個消息,盡都大喜過望。

    便在此時,天空忽地傳來兩聲清越的雕鳴。眾人抬頭觀看,卻見一對碩大無朋的白雕從高空盤旋而下,雙雙降落在草原之上。一個面貌普通、背負一柄黝黑鐵劍的青衫客從其中一隻白雕的背上飄然落下,雙手負在身後而立,恰好攔在眾騎士的前方。

    眾騎士一起勒馬,為首那男子看到雙雕,登時想起那個不久前從中土傳來、此刻以傳遍塞外的消息,神色凝重的問道:“閣下莫非是近來名震天下的‘劍仙’孟尋真?”

    “正是孟某。”孟尋真也打量著對面為首的男女騎士,語氣森冷地問道,“你們兩個可是人稱‘夫婦惡盜’的深末桓和木玲?不久前南邊五十堨~發生一場慘案,一個商隊的近百口人遭人屠殺殆盡,所有財貨盡被搶走,想必便是你們夫婦的手筆了?”

    “原來閣下是特意找我們夫婦麻煩的!”深末桓的臉色登時陰沉下來,“難道你以為自己斬殺了一個老朽不堪的曲傲,咱們塞外的豪傑們便可任你予取予求?今日便教你知道,塞外不是你們這些中原人可以撒野的地方。上!”

    隨著他這一聲喝,左右各有五名騎士催馬衝出。他們同時取了長矛在手,矛鋒指向前方,組成一個小小的鋒矢陣型。雖是區區十人,竟生出千軍萬馬沙場衝鋒的慘烈氣勢。

    孟尋真微微冷笑,等十名騎士衝進身前十丈之內,輕輕將右手衣袖一抖,紫薇、青霜雙劍從儲物戒中飛出,化作兩道電光奇快無比地在十名騎士之間交叉飛過。

    四顆兀自擰眉凸目,張口欲呼的人頭隨著疾掠而過的劍光飛上半空,四具脖腔堥g噴著鮮血的屍體重重地從馬上摔下。

    六名的騎士駭得魂飛魄散,不約而同地猛勒戰馬。然而不等他們想明白是進是退,那一紫一青兩道劍光已在空中折向飛,將六人斬得肢分軀裂,紛紛墜馬。

    孟尋真飛劍才出,耳邊忽聽到七聲幾乎連成一串的弓弦震鳴。幾乎在弓弦聲入耳的同時,七支攜著犀利氣勁的長箭已經飛到他身前三尺之內。而遠處深末桓的手中不知何時赫然已多了一張奇形短弓!

   
第六十四章 折盡英雄


    眼看七支力可洞金穿石的勁箭已經飛到孟尋真的近前,而他居然未作出任何反應。

    深末桓剛剛現出一抹喜色,隨即卻又凝固在臉上。

    孟尋真右手食中二指捏成劍訣,以指代劍用出“獨孤九劍”中的一式“破箭式”,那七支箭被他的手指左撥右挑,無一例外的掉轉回射,其勢之快,勁力之強,甚至更勝先前被深末桓以箭大師所造穿雲弓射出之時。

    “小心!”深末桓一聲警告剛剛出口,身邊已是慘叫連連。孟尋真知道這七支箭難傷深末桓和木玲夫婦,便全都轉贈給了他們的手下,一箭一命,無一落空。

    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手下死在自己射出的箭下,深末桓心中雖然羞怒交集,卻已沒有時間發作出來。因為孟尋真在撥回那七支箭時,已經發動身法緊隨其後掠向深末桓,速度之快,竟不比疾飛的勁箭慢上分毫,在七名敵人中箭落馬的同時,他已經出現在深末桓的馬前,起手一掌隔空虛按,一道綿延如水卻暗藏無邊殺機的掌力擊向數尺外的深末桓。在向深末桓出手的同時,孟尋真一心二用,御使空中的紫青雙劍左右分飛,向深末桓的手下們絞殺過去。

    “殺!”深末桓一聲狂喝,鞍側斜掛的蛇矛不知何時已來到手中,向著孟尋真所出手掌的掌心凶狠刺出,彎曲如蛇地長矛鋒刃上吐出一絲犀利無匹的勁氣,滿腔的羞怒亦藉這一矛傾瀉而出。隨著一聲有如裂帛的刺耳聲響,孟尋真的掌力竟被他這一矛生生撕開。

    木玲與深末桓攜手作惡多年,彼此自然有一套聯手合擊的法門。在丈夫出矛的同時,木玲斜刺媔夆迂到,左手一面沉重的精鐵盾牌如一朵輕盈的雲片般翩然飛起,遍布鋸齒的盾牌邊沿從側麵切割孟尋真的頸項,而她右手的彎刀則藉著盾牌遮擋對方視線。無聲無息地在下面遞出,拖斬孟尋真腰肋。

    在深末桓蛇矛鋒尖堪堪觸及孟尋真掌心之時,孟尋真肩不動,臂不搖,手腕輕輕轉動,五指斜揮,用了一式太極拳中的“手揮琵琶”,五指指尖看似同時拂中蛇矛,實際卻是有先有後,並且分別蘊含吞吐剛柔等不同性質的真力。

    深末桓只覺自己的蛇矛仿佛陷入一個引力巨大無比的漩渦。不由自主地斜向一旁滑出,自己頓時空門打開。

    右手變招的同時,孟尋真左手亦握拳,用了一式太極拳捶法中的“栽捶”,此捶法以上擊下,又名“擊地捶”。

    木玲眼看著孟尋真的拳頭沿著一條隱隱蘊含天地至理的軌跡,似疾似緩地砸向自己的盾牌,卻就是不及收招變式。

    “蓬”地一聲巨響中,孟尋真的拳頭挾著剛猛無儔的勁力砸在木玲盾牌的中心處。

    木玲身軀一下巨震。口中鮮血狂噴,連人帶馬向後急退,右手的刀式自然也無以為繼。

    孟尋真一招化解了這對惡盜夫婦的攻勢,左手小指。右手中指同時輕輕一彈,立時便有陰寒如冰和灼熱如火的兩道犀利劍氣從指尖透出,隔空斬向兩人的頸項。這便是他將“先天造化功”演化出五行真氣之後,結合在天龍世界傳授段譽一陽指時窺到的“六脈神劍”的部分訣竅而自創的一門劍氣功夫。五指所發劍氣分應無形屬性,名之為“五行陷仙劍”。

    深末桓和木玲都已無力閃避,兩道劍氣過處。人頭一歪從頸項上滾落下來,屍身隨之摔落馬下。因為孟尋真所發的是水火兩劍,劍氣中分別蘊含極寒和極熱兩種屬性,所過之處,將傷口的血脈冰封或燙死,因此兩人的屍首上竟然沒有半滴鮮血流出,情形詭異至極。

    首領既死,已被孟尋真分心御使紫青雙劍屠殺大半的沙盜盡皆喪膽,各自四散奔逃。

    孟尋真知道這些人追隨深末桓和木玲為盜,手中都少不了血債,早已打定了除惡務盡的主意。不過這些心膽俱喪的小角色已用不著他出手,雙雕在空中得了他的指令,折向俯衝而下,鐵爪鋼喙齊施,將所有逃散的沙盜一一擊殺,未放一個漏網。

    以“夫婦惡盜”為首的沙盜全軍覆沒的消息在塞外傳播開來時,大草原上的各方勢力無不震驚。然而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孟尋真乘雕北上,在蒙兀室韋當眾挑戰別勒古納台與不古納台兄弟。古納台兄弟聯手出戰,仍慘敗於孟尋真手底,別勒古納台當場身死,不古納台重傷。

    下一站是正圖謀立國的粟末靺鞨部落,孟尋真挑戰被粟末靺鞨部酋長拜紫亭尊奉為未來國師的“天竺狂僧”伏難陀。兩人在拜紫亭所建新城龍泉的城樓上一場激戰,雖然伏難陀的“梵我如一”心法神奇莫測,天竺瑜伽術詭奇無比,卻仍不是孟尋真的對手。孟尋真連劍都未出,十指間劍氣縱橫,幾乎將這異域宗師淩遲碎屍。伏難陀身死之後,拜紫亭當場翻臉,糾集手下高手圍殺孟尋真。孟尋真以寡擊眾,竟然在大批高手的圍攻下擊殺拜紫亭,隨後召來雙雕從容離去。

    如此一發不可收拾,孟尋真乘雕遨遊塞外,一路挑戰各族高手,所到之處,一個個素來被各族視為驕傲的高手勇士紛紛被他斬落馬下。其間也有人想調集大隊人馬圍殺此人,但孟尋真武功高絕,生性謹慎,再加上那一對飛行絕跡的神雕,除非營造出一個令其心甘情願放棄脫身的機會,否則大軍圍殺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既然此計難施,各族便只剩下一個指望。他們紛紛派出使者前往東突厥,求見被塞外所有民族封為守護神的絕代宗師“武尊”畢玄。

    得知此事後,長年閉關參悟天道的畢玄破關而出,命各族散出消息,約孟尋真決戰。作為前輩宗師,畢玄很大方地說明時間與地點可由對方自選。

    三天之後,孟尋真讓人給畢玄帶來一封書信,表示同意接下這一場決戰,時間便定在下月初一的日出之時,地點則選在了昔年驃騎將軍霍去病大破匈奴後祭天封禮的狼居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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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勒石居胥


    西漢元狩四年,漢武帝遣衛青、霍去病各率精騎五萬分出定襄、代郡,深入漠北。

    霍去病率軍北進兩千餘里,越離侯山,渡弓閭河,與匈奴左賢王部接戰,殲敵逾七萬,俘獲匈奴屯頭王、韓王及將軍、相國、當戶、都尉等共八十餘人,乘勝追殺至狼居胥山。霍去病暫勒兵鋒,分別在狼居胥山與姑衍山舉行了祭祀天地的封禪之禮。之後大軍繼續北山,一直打到瀚海方才收兵。經此一役,“匈奴遠遁,漠南無王庭”。

    孟尋真孤身佇立於狼居胥山之巔,遙想前輩英傑的凜凜英姿,口中輕輕念出詩仙李白所做、師兄丘處機最喜在酒後吟唱的一首《胡無人》:“嚴風吹霜海草凋,筋幹精堅胡馬驕。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關,虜箭如沙射金甲。雲龍風虎盡交回,太白入月敵可摧。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無人,漢道昌!”

    聲音清朗,初時並不甚響,卻繞樑三日般在群山間回蕩不絕。那回響之聲竟是越穿越響,到最後直如隆隆雷音,聲聞九天。而孟尋真身上的氣勢在隨著口中吟出的詩句增長,漸漸地與腳下這座烙印著前輩英雄風姿偉業的巍巍青山融為一體,無分彼我。

    “武尊既已駕到,何不現身相見?”孟尋真心中忽地生出感應,目光投向山下,揚聲喝道。

    一尊魁偉如魔神的身形從山下一步步走來,每一步踏出,都似挾著萬鈞巨力,腳掌落下時,方圓丈餘的山石簌簌震顫,似乎整座山都被他的腳步撼動。

    孟尋真等來人走到他身外五丈站定後。拱手遙遙一揖,含笑道:“孟尋真見過武尊。”

    畢玄有如刀削斧刻的大理石塑像般棱角分明的臉上現出一抹微笑,拱手還禮道:“孟兄多禮,請!”話音甫畢,灼熱如火的氣息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朔風凜冽的狼居胥山之巔仿佛在瞬間變成了烈日炎炎、黃沙滾滾的無垠大漠。畢玄稱一句“孟兄”,無疑是將年未及而立的孟尋真擺在了與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而一個“請”字,卻是毫不拖泥帶水地揭開了今日這場大戰的序幕——從孟尋真方才所吟詩句,他已明白雙方之間的矛盾絕無轉圜的餘地,捨戰之外。多說半句也是廢話。

    孟尋真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向外一張,五道性質各異的劍氣從指尖透出寸許,遙遙指向對手。劍氣吞吐閃爍,含而不發,但劍勢隱隱鎖定畢玄,只要對方稍加異動,立時便會發出石破天驚的攻擊。

    “好厲害的劍氣功夫!”畢玄口中發出一聲長笑,腳下向前跨出一步。卻是縮地成寸般跨越兩人之間的五丈距離,同時右手握拳轟向孟尋真的頭顱。在拳頭轟出之的一刻,四周本就宛如酷暑的氣溫暴漲,方圓十丈之內的空間直欲化作一片烈火煉獄。除了幾可鑠石熔金的高溫之外。更有無數如龍捲、如漩渦的無形氣流洶湧肆虐。偏偏畢玄平平擊出的拳頭上竟未透出一絲半點真氣勁風,成為這方煉獄空間中唯一的一片淨土,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主動投身湊到他拳頭上的感覺。

    孟尋真的雙目燃起兩團熾熱無比的戰意,微笑答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倒是武尊的炎陽奇功,實令人歎為觀止。”

    五指猶如舞蹈般輕彈跳躍,分屬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的五道劍氣透指而出。拇指土屬劍氣重拙雄渾。食指木屬劍氣生機蓬勃,中指火屬劍氣熾熱霸道,無名指金屬劍氣犀利無匹,尾指水屬劍氣活潑靈動。五道劍氣相互交織,五行相生相化,威力以倍數暴漲,正面硬撼畢玄鐵拳。

    拳勁與劍氣交擊,出奇的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畢玄和孟尋真分別保持著揮拳揚手的姿勢,彼此間隔三尺距離,時間靜止般凝滯了數息。

    數息之後,兩人皆如觸電般向後彈飛。狂暴無匹的真氣肆虐掃蕩了方圓十丈之內的空間,地上經歷無數年風雨磨礪、堅如金剛山石生生被刮去三寸薄厚的一層。

    畢玄在數丈外重新站定,全然不管嘴角的一絲血漬,發出一陣酣暢淋淋的大笑,向著對面同樣嘴邊淌血的孟尋真道:“多少年了,這還是畢某武功大成以來首次受傷。孟兄可知畢某此刻如何沉醉於這種美妙無比的感覺?為表達對孟兄的謝意,畢某將用竭盡所能殺死孟兄!”

    孟尋真微笑道:“彼此彼此,請!”

    宛如無窮無盡的炎陽真力瘋狂地在畢玄的雙拳之上凝聚,天地之間仿佛驀地多出兩輪太陽。

    “孟兄看拳!”

    隨著這一聲斷喝,畢玄雙拳一前一後,循著日換月移、星移斗轉的神秘軌跡擊向孟尋真。

    孟尋真雙手齊出,無數劍氣如千萬道雨絲從十根手指的指尖透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無始無終、無缺無漏的彌天巨網。

    這才是孟尋真所創“五行陷仙劍”的完全形態。在練成五行劍氣之後,孟尋真便一直推演如何運用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最後還是想到他全真派的死對頭古墓派時觸動靈機,琢磨著師傅王重陽的那位歡喜冤家林朝英既然能夠創出雙劍合璧的“玉女素心劍法”,自己為何不能為五行劍氣量身定造出一套劍法?

    孟尋真如今的修為已遠在當年林朝英之上,劍術更是到了“神而明之,技進乎道‘的至高境界,信手揮灑便成無上妙招。在閉關苦思之後,他分別依著五行之性創出五路劍法。這五路劍法若是單獨使出固是精妙絕倫,而五劍齊施之時,分屬五行的劍氣演盡生剋變化之妙,威力強大至不可思議,“陷仙”之謂,名副其實。

    在各自施展出平生絕學之後,拳勁橫空,劍氣四溢,兩條人影已驚人的告訴在方圓數十丈的山頂乍合乍分、糾纏追逐。伴著不絕於耳的殷殷風雷之聲,許多山石被兩人的拳風劍氣震碎割斷,無數大大小小的石塊沿著山坡向下滾落,那情形直如末日降臨。

    突然間,激戰不休的兩人驀地分開,相隔十丈相對而立。

    衣衫上多處遭劍氣割破、卻依然不給人絲毫狼狽感覺的畢玄負手笑道:“尚未請教孟兄這門劍氣功夫喚作什麼名堂?”

    孟尋真張嘴將一口鮮血噴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他舉袖拭乾嘴邊血漬,輕聲答道:“此劍法為孟某自創,名為‘五行陷仙劍’。”

    “好一個五行陷仙劍,果有陷仙戮神之能。”畢玄讚歎一聲,體表忽地現出無數細如蛛網的密集紋路,“蓬”的一聲輕響過後,他的整身體爆成一團血霧。血霧彌漫方圓三丈空間,隨即便被一陣強風吹散。一代武尊,就此煙消雲散,不留半點痕跡。

    在空蕩蕩的山巔呆立半晌,孟尋真走到一面崖壁近前,五指彈跳,劍氣縱橫,須臾之間,刻出數行大如箕斗、深達數寸的文字:“孟尋真決戰畢玄於此,交手一千五百六十三招,斬之!”


第六十六章 劍爭天下


    畢玄與孟尋真決鬥落敗身死的消息如一道驚天霹靂,將大草原上所有人震得徹底呆了。震驚過後,隨之而起的是徹底的瘋狂。在崇尚武勇的大草原上,“武尊”畢玄這個名字甚至已經超越了名族的界限,成為所有人崇敬的天上神明。他的戰死,亦成為烙印在所有草原武士身上的恥辱。

    頡利不愧一代梟雄,雖然同樣因畢玄之死而憤怒,卻更敏銳地把握到這是自己一統草原乃至入主中原的天賜良機。因此,他在第一時間打出為畢玄復仇的大旗,號召所有草原民族貢獻出最大的力量,組成一支空前強大的聯軍,用所有漢人的鮮血,來洗雪孟尋真給予草原武士的恥辱。

    一時間,大草原上風起雲湧,漫天令人壓抑無比的戰爭陰雲緩緩向中原逼近。

    與此同時,中原大地亦風雲變幻,而最令世人震驚的莫過於雄踞嶺南的宋閥終於顯露其潛藏多年的爪牙,正式介入天下之爭。在寇仲密訪宋閥後的一個月,宋缺與寇仲這老少兩大軍事天才同時發力,一南一北遙相呼應,以狂風掃落葉之勢向割據江南的大小勢力發動閃電攻勢。宋缺與寇仲的兩支大軍便如他們手中的那兩柄名震天下的神兵“天刀”和“井中月”,所到之處勢如摧枯拉朽,宇文化及、李子通、沈法興、朱璨、乃至實力最強的杜伏威、蕭銑和林士宏,先後在宋、寇二人的兵鋒之下飲恨,其中除李子通乘船逃亡海外、杜伏威再次敗於乾兒子寇仲之手後心灰意冷而納降,餘者皆隨著他們一手建立的王國覆亡而身死。

    合力蕩平江南後,宋缺宣告天下,宋閥正式歸附名義上以楊侗為主,實則由寇仲一手把持的“大隋”,而寇仲以宣告天下重歸一統之後,將迎娶宋缺之女宋玉致為正妃。天下人自然都已猜到。天下一統之日,眼下爵封漢王的寇仲必定會理所當然地升格為皇帝,而宋玉致也會順理成章地成為母儀天下的正宮皇後。

    江南已定,寇仲的目光轉向北方。雄踞河北的竇建德亦是當世豪傑,又因翟嬌和劉黑闥的關係一向交好,寇仲也為直接用兵,而是約了竇建德在雙方勢力的交界處做了一次會晤。經過一番密談之後,竇建德宣告天下,率全軍歸正,投效大隋。竇建德既降。幽州羅藝和漁陽的高開道頗有自知之明,主動向寇仲歸附。

    自此,天下大勢終歸明朗,形成李唐與寇仲兩雄之爭,而坐擁中原與江南的寇仲無疑占據極大的優勢,改變這種情形的唯一變數便是據有富庶而險峻的巴蜀、至今尚未表明態度之解暉。

    為弄清解暉的態度,寇仲決定約其當面商談一次。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寇仲如今的身份。絕無可能輕身前往敵我尚未明晰的巴蜀,便請宋缺親筆寫信作保,約解暉到飛馬牧場相見。

    到了約定之日,解暉果然如約而至。但身邊陪同的居然是淡雅若仙的師妃暄。

    見到師妃暄,寇仲心中一沉,想起宋缺似乎無意間談到的他和解暉當年與梵青惠交往的一段往事,登時明白了先前宋缺為何不看好自己此行的結果。

    身為地主的商秀珣請眾人入廳敘話。分賓主落座後。寇仲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望著對座的解暉歎道:“看來解堡主已經做出了選擇!難道梵青慧的面子竟比巴蜀萬千百姓的安寧還要重要嗎?”

    解暉未料到寇仲竟能一語道破自己心事,一呆之下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師妃暄接口道:“漢王此言差矣。解堡主此舉絕非為了照顧何人的面子,而是為了天下蒼生的安寧!漢王那位好友孟尋真在塞外恣意妄為,卻給中原百姓招來滅頂之災。據妃暄所知,頡利可汗已聚集草原各族聯軍四十萬之重,不日便將大舉南下。值此中土生死存亡之際,漢王不思聯合天下群雄同禦外辱,反而大興征伐,徒耗我中土之力,何其不智?妃暄與解堡主此來,正是要代天下蒼生向漢王進言,望漢王能以大局為重,與李唐暫息干戈,齊心協力度過眼前的這場大劫。”

    解暉終於開口,肅然道:“解某可以向漢王保證,只要漢王應下妃暄所請,巴蜀仍會保持中立,絕不倒向任何一方。”

    寇仲哂道:“尋真兄曾說慈航靜齋最利的不是劍而是口舌,小弟今日才徹底信了。仙子三言兩語,便將好大一頂帽子扣在小弟的頭上。若小弟執意與李唐開戰,不僅會逼得巴蜀馬上倒向李唐,更會成為罔顧蒼生安危的惡徒。只是小弟尚有一事不明,仙子若當真以蒼生為念,何不乾脆勸李唐投降我寇仲?須知攤開的手掌總不及攥緊的拳頭力大,不是小弟誇口,若再整合了李唐的力量,我有十足的把握教頡利來得去不得,甚至反攻草原,重演當年衛霍事,令草原各族在百年之內難以威脅中土。若是依從仙子之計,不說李唐能否與我方同心同德,單是建成和元吉之間那些狗皮倒灶的事情,不拖我寇仲的後腿便算老天開眼,還談什麼協力禦敵?”

    師妃暄未料到寇仲詞鋒如此厲害,一時間無言以對,半晌後才苦笑道:“漢王所言雖不無道理,卻未免過於理想化。李唐之事牽涉太多,又豈是妃暄可以一言而決?”

    “原來仙子擺不平李唐,便來找我寇仲的麻煩!”寇仲怫然作色,冷笑道,“難道寇某長得很像一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仲少稍安勿躁。”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廳外傳來。

    “尋真兄!”寇仲臉上現出由衷的欣喜之色,起身一陣風地向外奔去,與一腳跨進門堛漫s尋真走個對面,當即笑嘻嘻地挑起拇指讚道,“了不起,當初小弟還以為尋真兄是隨口說笑,卻沒想到你這趟草原之行竟真的斬了畢玄!”

    孟尋真笑道:“你這邊也搞得不錯,三分天下已得其二,看來要不了多久我便要改稱你一聲‘陛下’了!”

    寇仲略顯尷尬地笑道:“尋真兄不要取笑小弟。”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進廳內,孟尋真先後與商秀珣和解暉、師妃暄等人見過,悠然道:“方才妃暄小姐和仲少的話我都聽在耳內,孟某以為,外敵固然要防,但中土這場逐鹿之爭也該有個結局。既然妃暄小姐擔心李唐與寇仲相爭會損耗將來抵禦外敵的力量,我們不妨將這場戰爭局限在一個最小的範圍之內。”

    師妃暄先是一愕,隨即現出震驚之色,聲音變得無比乾澀:“孟兄的意思是……”

    孟尋真淡淡地道:“歸根結底,爭天下還是看誰的劍更利一些。我對寧道奇這中原第一人的風采仰慕已久,所以想邀其論劍比武。我們在這場比武中加上一些賭注。如果孟某落敗,便依妃暄小姐所言,寇仲與李唐暫息干戈,聯手禦敵。”

    “孟兄可以做的漢王的主麼?”師妃暄問道,目光卻瞥向一旁的寇仲。

    寇仲大笑道:“孟兄說的話,便等於寇仲說的話。”

    師妃暄又問道:“若孟兄勝了,我們這邊又當如何?”

    孟尋真若無其事地道:“李唐的主靜齋做不了,卻該做的了自己和巴蜀。若孟某僥幸獲勝,便請解堡主率巴蜀歸附寇仲,同時妃暄小姐立即返回山門,百年之內,靜齋弟子不得出世!”

    以師妃暄的修養,臉上也不由現出薄怒之色,微嗔道:“孟兄不覺你我雙方的賭注太不公平麼?”

    “難道妃暄小姐沒聽過一句話嗎?”孟尋真搖頭而笑,隨後一字一頓地道,“弱國無外交!”

    師妃暄臉上神色一僵,片刻後略有些頹然地道:“妃暄受教。不過此事關係重大,非是妃暄可以做主的,還要請示過師尊之後,才能給孟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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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禪院之戰


    飛馬牧場之會後,孟尋真和寇仲一起回到洛陽。他們剛剛入城,淨念禪院便派了一名僧人送來消息,說明梵齋主在與寧真人商議後,已決定應下孟尋真的挑戰和賭約,地點便定在淨念禪院,時間則是在十日後的下月初一。

    大戰當前,對手又是號稱中原第一人的“散真人”寧道奇,孟尋真自然不敢怠慢,在與洛陽的老友們見面打個招呼後便宣布閉關靜修,要在決戰前將身心都調整到最佳狀態。寇仲有大把的軍國大事要忙,徐子陵卻是閑人一個,便自告奮勇為孟尋真護法。

    第九天頭上,孟尋真破關而出,卻不再繼續用功,反而擺脫徐子陵給他弄了一段長約四尺、粗如手臂、材質上佳的名貴紫檀木芯材,取出鋒利無匹的紫薇軟劍作為工具,坐在院中的一張石凳上,幹起了木工活兒。

    一旁的徐子陵雖有些奇怪,卻並未出言詢問,只靜靜地坐在另一張石凳上觀看。在他眼中,孟尋真揮劍切削木料的動作渾然天成,每一劍揮出,角度、輕重、力道、速度都隨著心意生出細微而奇妙的變化,完美地實現了他揮劍之前的設想。

    隨著零星的木屑碎片撲簌簌落在地上,那根木料在孟尋真的劍下漸漸成型。等他收起紫薇軟劍時,手中拿的已是一柄造型古樸的木劍。

    “子陵,你看此劍如何?”孟尋真轉頭向徐子陵微微一笑,反手將木劍遞了過去。

    徐子陵伸手接過木劍,凝神看時,卻見此劍首尾全長三尺四寸,劍身根部寬約三指,中線的劍脊厚約一指。劍身往上逐漸收窄變薄,到了頂端,寬度約有二指。劍脊厚約半指。劍尖並非如尋常寶劍般的狹長銳角型,而是一個充滿古拙意味的半圓。連接劍身的劍柄前端沒有護手,造型亦簡潔至極,就是一個扁圓的柱形。在木劍呈現血赭色的表面,依著某種神秘的規律分布著細密的絞絲狀木紋,沉沉而古雅。

    “好劍!”徐子陵讚歎一聲,忽地閉上雙目,左手的食中二指在劍身上輕輕拂過,夢囈般道,“此劍表面樸實無華。實則每一處劈削痕跡都凝聚尋真兄對劍道的理解,鬼斧神工,不外如是!”愛不釋手地把玩半晌,才睜開雙目,很有些戀戀不捨地將木劍交還。

    孟尋真含笑接劍在手,隨意地揮舞擊刺幾下,只覺這柄木劍似與自己血肉相連,簡直便是自己肢體的一部分,運轉之間那種說不出的得心應手。是已往用過的幾柄神兵利器都不能給他的奇妙感覺。

    “淨念禪院之戰,我便用此劍來會一會寧道奇的‘散手八撲’!”

    翌日,在淨念禪院銅殿前的廣場上,兩撥人如約而至。孟尋真這邊除了寇仲和徐子陵相陪。更有背負“天刀”宋缺的宋缺親自押陣;另一邊與師妃暄和了空站在一起的,是一個峨冠博帶的老人與一個盡管一身緇衣卻難掩絕世姿容的女尼。

    孟尋真他們這邊輩分最高的宋缺首先上前,他先與那老人見禮,口稱:“寧道兄。”隨即轉向那女尼。英俊無匹的臉上現出複雜的神色,說了一句:“清惠終於出山了嗎?”

    即使沒有宋缺這兩句稱呼,孟尋真和寇徐二人也已猜到這兩人身份——“散真人”寧道奇、慈航靜齋當代齋主梵青惠。

    等宋缺與對方幾人見禮已畢。孟尋真三人隨後上前見過。彼此寒暄過後,其他人自覺地退到後面,場中只留下寧道奇和孟尋真這兩位正主。

    寧道奇向著孟尋真哈哈一笑道:“聽說小友用一千五百六十三招便解決了畢玄,卻不知今日打算用多少招幹掉老道?”

    孟尋真淡然一笑道:“一招如何?”

    寧道奇一愕,不怒反喜地問道:“小友竟如此看得起老道?”

    孟尋真哂道:“畢玄在大草原上享受尊榮已久,早被名韁利鎖套牢,‘武尊’之名,其實難副。而寧真人雖入塵世,晚輩在你的雙目之中卻只看到赤子般的安寧與純淨,所以決定用自己最強的一劍向真人致敬。但有句醜話晚輩要說在前頭,這一劍實為我一身劍術精華所集,威力之大,晚輩自己亦難以控制。一劍出手,你我生死便各安天命了。”

    寧道奇笑道:“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能目睹小友絕世劍術,老道雖死何憾?”

    “即使如此,恕晚輩失禮,得罪了!”背上那柄木劍倏地出現在掌中,孟尋真左右食中二指捏成劍訣壓在右腕之上,緩緩提劍當胸,向著寧道奇平平刺出。劍勢筆直,劍身卻隨著手腕的翻轉在空中緩緩轉動。看那木劍的去勢,應是在刺到寧道奇身前時恰好旋滿一周。

    在出劍的同時,孟尋真藏膻中氣海內已臻圓滿的陰陽二氣毫無保留的狂湧而出,沿右臂經脈注入木劍之內。因為一陰一陽兩種真氣始終保持著極為微妙的平衡狀態,所以盡管其威力龐大至不可思議,卻始終未損毀這柄相對來說極為脆弱的木劍。

    灌注了海量至陰至陽真氣的木劍生出駭人的異象,本為紫紅顏色的劍身一面變得幽暗如最深沉的黑夜,在散發著徹骨寒氣的同時不停地吞噬著四周的光線,另一面卻變白熾如最灼熱的火焰,在散發著灼人高溫的同時不斷地噴射出刺目的白光。黑暗與光明隨著緩緩旋轉的劍身首尾相銜運轉起來,同時彼此交融,轉為陰中藏陽,陽中蘊陰,形成一個圓滿無缺的太極。

    這一劍便是孟尋真在陰陽二氣大成之後,將“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兩大殺招融合而成的壓箱底絕學,威力更勝由五行真氣演化而來的“五行陷仙劍”。

    在孟尋真出劍的一刻,觀戰的雙方一起變色。唯有正面對上這一劍的寧道奇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從容的微笑,一雙深邃如海、澄澈如溪的眼睛中反而現出莫名的欣喜,倒有幾分像是天真的頑童看得自己心愛的玩具。他口中發出一聲高亢如雲的長笑,朗聲道:“好劍!好劍術!好一個‘劍仙’!”

    一雙修長勻稱,白皙如玉的手掌從寬大的衣袖中探出,在極短的時間堭y然從容卻又奇快無比的演化出八個招式,到最後卻是放棄了所有的變化,化為最簡單不過的雙掌合十當胸,夾住孟尋真刺到身前的木劍。

    劍掌相觸的瞬間,孟尋真木劍之上的黑暗和白光驀地暴漲十倍,將他和寧道奇的身體完全吞沒。

   

第六十八章 李唐之亂


    由一半光明和一半黑暗交織而成的空間維持了約有五次呼吸的時間。在這極短的一段時間堙A觀戰的眾人不僅視線被完全隔絕,雙耳也聽不到任何氣勁交擊之聲,甚至用靈覺都完全感應不到交手兩人的存在。

    便在眾人緊張得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腔時,光與影倏地收斂淨盡,現出依然保持著挺劍直刺姿態的孟尋真的身影,但另一方的寧道奇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半片衣角也看不見。

    驀地,孟尋真身軀一晃,腳下踉踉蹌蹌地向後跌退。與此同時,他手中的木劍從尖端開始一點一點的消失——不是斷折或碎裂,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孟尋真腳下每後退一步,木劍便消失一分,等他退出十餘步後終於站穩身形時,木劍亦停止了詭異無比的變化,但一柄三尺四寸的木劍連同劍柄之內只剩下尺半左右。

    “尋真兄!”寇仲和徐子陵雙雙搶出,一左一右護在他的身邊,異口同聲地問道,“你沒事罷?”

    “我?哦,沒事。”孟尋真一片茫然地隨口答道,先看看前方寧道奇消失的位置,又低頭看看手中的斷劍。片刻之後,雙目才恢復清明之色。當即反手將斷劍收入袖中,暗中卻是放進儲物戒內。隨後向著虛空拱手深深一揖,長笑吟道:“早服還丹無世情,琴心三疊道初成。遙見仙人彩雲堙A手把芙蓉朝玉京。寧道兄,希望你我後會有期!”

    “尋真兄,這場比武該怎麼算?到底是誰贏了?”寇仲對此戰的結果最為熱心,迫不及待地問道。

    “論武道境界,應該是寧真人勝我一籌;但說起比武的結果,究竟還是我僥倖勝出。”孟尋真油然道,隨即眼望對面發問。“梵齋主,你怎麼說?”

    梵清惠沉默半晌,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輕輕一歎,雙掌合十道:“願賭服輸,一切便依先前約定而行。”

    ********************

    長安,玄武門。

    雖然身邊有大批從“長林軍”中精選的悍勇之士護衛,但李建成仍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莫名的不安。眼望前方的玄武門,那通道深邃而幽暗,卻仿佛一張直欲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想起自己現下的處境。李建成簡直將慈航靜齋那群沒腦子的女人恨入骨髓—便是寧道奇是中土第一人又如何,竟將天下大計寄託在他與人一場比武的勝負之上!如今隨著慈航靜齋宣布封山百年,前來依附自己的武林正道直如樹倒猢猻散。一夜之間,東宮一系的勢力削減過半。若非父皇出於平衡的考慮而及時出手,自己早被落井下石的元吉趕下太子寶座。

    想到此處,李建成下定決心,等稍後見到父皇時一定要向他痛切陳辭,使他看清元吉和他身後那些魔門邪徒的狼子野心,明白只有自己才是他最可信賴的繼承人。

    “聽說元吉那邊正拚命向父皇下功夫。前兩天還進獻了一個名喚白清兒的美女,看來我還要多往張婕妤那邊走動走動,讓她多在父皇耳邊說幾句好話。”李建成心中盤算著,一行人已通過了玄武門的第一重門。

    “大哥。小弟在此等候多時!”

    李建成面色大變,抬頭看時,見前方第二重門的門樓上的魁偉身影,失聲叫道:“元吉。你怎麼……”

    一句話尚未說完,前後的兩重門戶轟然閉合,四周的高牆上現出無數張弓搭箭的戰士。

    李建成眼望上方滿臉殺機的李元吉厲聲質問:“元吉。你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難道不怕父皇治罪?”

    李元吉臉上現出一抹近乎癲狂的笑意,大喝道:“父皇昨夜已龍御歸天,臨終之時留下遺命,將大位傳我,並且為社稷安定起見,要我在即位前處置於你!”

    “父皇他……”李建成臉上現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心念電轉間,便已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手指李元吉大罵道,“你這畜生竟敢弑殺君父!等我出宮召集勤王大軍,定將你這逆子叛臣挫骨揚灰!”當即調轉馬頭,喝令眾護衛一起闖關。但他令已傳下,眾護衛卻是一動不動,只冷冷地瞧著他。

    李建成一呆,忽地想到今日自己入宮見駕是秘密前來,元吉為何能提前設下埋伏?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絕對心腹、一手安排今日之行並負責挑選護衛的梅洵身上,驚訝和憤怒交集,渾身顫抖著問道:“梅洵,你為何要背叛我?”

    梅洵臉上現出一閃即逝的愧疚之色,淡淡地道:“大勢如此,太子殿下還是認命罷!”說罷將手一擺,眾護衛緩緩後退,四面高牆中間的廣場上只剩下李建成孤零零的一人一騎。

    李建成在原地僵立半晌,忽地仰天發出一陣狂笑,拔劍在手指向李元吉喝道:“元吉,殺人者人痡之,我會瞪大眼睛看著你的下場!”長劍回轉,血光迸射,屍體頹然摔落馬下。

    李元吉踏著父兄未冷的屍骨登上大唐皇帝的寶座後,並未放下尚在滴血的屠刀,而是迫不及待地對李唐王族和朝堂進行了一場大清洗,清除所有不肯歸附自己的勢力。短短數日之內,足足有上萬顆人頭落地,株連之廣,實在駭人聽聞。

    因為得到巴蜀支持的寇仲已經占據了絕對的優勢,李元吉為保住剛剛到手的江山,遂接納了魔門的建議,以“獻金帛、割土地、請稱臣”三項條件向突厥求援,李元吉唯恐突厥不肯答應,竟厚顏無恥地在給頡利的親筆書信後加上一項——願從此自稱“兒臣”,終生以父禮事頡利!

    消息傳出,天下大嘩,但有幾分骨氣的漢人,無不破口大罵李元吉寡廉鮮恥。但不得不說在李元吉將包括廉恥在內的一切都獻出去後,頡利竟真的被他打動了,一面回書大唐應下盟約,一面借助李唐貢獻的金帛加緊了整合草原各族人馬的行動,隨時都有可能大舉南下。

    面對如此情形,寇仲頗有些頭痛,若等頡利南下與李元吉聯手,這場仗可就有的打了。

    正在犯難,孟尋真忽地找上門來,說了一句:“我會讓草原聯軍在一個月內不得踏入中土,而你就負責在一個月內擺平李元吉。”說罷也不待寇仲說話,轉身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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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迷神三曲


    葫蘆峪位於晉陽北方百里之外,地處咽喉要衝,是通往晉陽的必經之地。此處地形甚是奇特,道路兩側皆是壁立如削的高聳山崖,兩端入口狹小而中央腹地寬敞,形似葫蘆,故此得名。

    頡利心腹大將畢可圖佇馬與葫蘆峪北邊的入口,身後是整整一萬最精銳的突厥騎兵。由於寇仲擺出大兵壓境的姿態,李元吉接二連三的向他新認的“父汗”頡利求援。頡利考慮到若被寇仲一統中土,未免於自己的南侵大計不利,雖然聯軍因種種利益糾葛尚未處理清楚而難以開動,卻很是“仗義”的派畢可圖率一支精兵先行南下,不管怎樣,總要先幫李元吉穩住形勢。

    能夠成為頡利最信任的大將,畢可圖自然有著其過人之處。雖然有李唐的使者引路,但見到前方地勢甚為險要,正是安設埋伏的首選佳地,當即不理那李唐使者的拍胸擔保,仍依照平日行軍的習慣,謹慎無比地派出一支斥候小隊前去查探。

    將近整個時辰過去,那隊斥候飛馬趕回,為首的隊長在畢可圖馬前勢力,報告說不僅已詳細搜查了整座葫蘆峪,更出了對面出口,遠到二十里之外查看,並未發現任何異狀。

    畢可圖這才放下心來,傳令教大軍啟程,快速通過葫蘆峪。

    突厥騎兵行進極快,大軍開動起來之後,片刻之間,便已全數通過了北面的狹窄入口,進入葫蘆峪的腹地。

    畢可圖一面策馬而行,一面左右觀看兩側地勢,只覺這實在是一個安設埋伏的絕佳地勢。若是投以巨石堵死兩邊入口,甚至用不著派出軍隊,只要數百民夫在兩邊高崖上投下柴草,而後放上一把大火,則下面的千軍萬馬立刻便要灰飛煙滅。想到此處。畢可圖心中平白生出一抹驚悸,當即下令道:“全軍加速,盡快通過此地!”

    大軍聞令而動,快馬加鞭。正行進間,前方忽地傳來一陣悠悠笛聲。那笛聲雖不甚響亮,卻如拂面春風般無所不至,霎時傳遍整座峽谷,在上萬人馬行進時的人喊馬嘶之聲中,竟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個人的雙耳之內。

    畢可圖陡然一驚,他本人亦是東突厥數得上的高手。在笛聲入耳的一刻,便知那吹笛之人的功力已臻化境。如此高手,在己方大軍通過此險地之時吹奏一曲,肯定不會是為了表示歡迎。不過他怎都猜不到對方有何手段可以使用,先前那隊斥候已經仔細搜查在這一帶,那吹笛人功力高深莫測,未被發現也在情理之中,但若有大隊人馬埋伏,卻是絕無可能躲過那些斥候的耳目。既然沒有伏兵。便算那吹笛之人武功蓋世,又能將自己這一萬精騎如何?

    正狐疑不定時,那婉轉的笛聲陡然間變得詭異無比,直似巫師念誦從最古老的荒遠流傳下來的神秘咒語。而且越來越低漸近於無,卻正因如此而引得人不由自主地勒住戰馬凝神傾聽,從而在不知不覺間侵入所有聽者的內心深處。耳中聽著那充滿著說不出的誘導蠱惑之力的笛聲,一個接一個人掩藏在心底的仇恨、暴力、嗜血等負面情緒悄悄抬頭。而平日賴以克制這些情緒的理智則逐漸磨滅消失。隨著一雙又一雙眼睛緩緩地充血變紅,一個又一個人正轉變為全無理智的嗜血野獸。

    在葫蘆峪南邊的入口處,孟尋真孤身而立。將閑置許久的龍牙笛放在唇邊吹奏著,按著笛孔的手指靈巧地跳躍彈動。他神態看似輕鬆悠然,但從那一襲寬大充氣般鼓漲的青衫,踏在堅實地面上已經下陷了數寸的雙足,可以看出此刻的他已經全力施為。

    而事實亦是如此,他新近參悟出的“六道迷神引”第三支曲子“畜生道”雖然厲害,卻還沒有厲害到能同時對付上萬人的程度,此刻之所以能達到如此效果,實是借助了地利之便。葫蘆峪除了兩個狹小的出口外四面皆有峭壁環繞,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而兩側的呈弧形的峭壁又能使聲波不斷折射,回響不絕。正是靠著葫蘆峪的特殊地勢,孟尋真才敢嘗試著憑一曲“六道迷神引”對付這一萬突厥精兵。若換到四周毫無遮蔽的空曠地帶,即使孟尋真全力施為,曲聲也不過覆蓋百丈方圓,而且只能在身周二三十丈內發揮最大威力,範圍愈廣,威力愈弱。

    算算火候已足,孟尋真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向著笛孔奮力一吹。四周的空氣發出一陣肉眼可見的奇異波動,但那龍牙笛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在他這一吹之下,葫蘆峪中的上萬匹戰馬似乎同時受到巨大的刺激,一起瘋狂的衝撞跳躍,將背上的主人掀落馬下。

    而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摔落馬下的突厥戰士們毫無理由地互相廝殺起來,仿佛身邊的夥伴和戰友全都變成了不共戴天的生死大敵。他們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嗬嗬”狂呼,用刀、用弓、用拳腳、用牙齒,彼此之間用盡一切手段來置對方於死地。

    畢可圖功力頗深,初時雖亦被笛音所迷,卻在落馬時如擺脫了一場最深沉的夢魘般清醒過來。他驚駭無比地看著身邊戰士們自相殘殺的場景,厲聲高呼道:“快停手!那笛聲有鬼,都捂著耳朵!”

    然而此刻大亂已經蔓延至全軍,所有的突厥戰士又皆喪失神智如同野獸,又那是他的一聲命令可以約束制止的?倒是有十幾個突厥戰士被他這一聲大喝吸引過來,卻是全然沒有了平日的尊崇敬畏,一個個“嗬嗬”狂呼著撲了上來。

    畢可圖驚怒交集,猛地咬牙,揮刀將當先幾人斬殺當場。可是餘下之人絲毫不知恐懼,仍舊悍不畏死地撲來,畢可圖只能揮刀再殺。彎刀染血之時,畢可圖恢復清醒的大腦漸漸被依然在葫蘆峪中繚繞盤旋的笛音侵蝕,理智再次喪失,只餘下殺戮這唯一的念頭……

    良久,當葫蘆峪中野獸般的嘶吼之聲完全平息,孟尋真才停止吹奏,將龍牙笛拿離唇邊。由於功力的巨大消耗,此刻他的臉色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眼望著陷入一片死寂的葫蘆峪,鼻端嗅到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之氣,他口中發出一聲喟然長歎,也不進去看看自己這一曲“畜生道”的最終結果,轉身踏著沉重了許多的腳步離開。


第七十章 大唐終焉


    一萬突厥精銳的覆亡震動天下。

    事後久候援兵不至的李唐派人一路找到葫蘆峪,等見到那鋪滿整座山谷的殘缺不全,甚至有許多是被活生生咬死的人和馬的屍體,當時便有數人被嚇得當場昏厥,餘者亦個個面無人色。

    頡利得知此事後,在未弄清這一萬精騎是如何覆滅之前,實在不敢輕身冒進,因此不再理會李元吉後來派出的一批批求援使者,打定主意要等到理順各族聯軍的內部關係,藉數十萬鐵騎之威,一舉掃滅所有敵人。

    李元吉見外援已經指望不上,只能求諸自身,嚴令轄下各路人馬緊守關隘,欲憑關中地利之險、山河之固禦敵於國門之外。只可惜他全然不知寇仲手中還握著“楊公寶庫”這張王牌。

    寇仲在確定草原聯軍暫時不會南下之後,親自率領六萬精兵輕裝而行,出漢中直撲長安。

    李元吉不知寇仲發的什麼瘋,連一件攻城器械都未曾準備,只憑區區六萬人馬便來攻打長安這座天下聞名的堅城。

    寇仲卻不關心李元吉的想法,在長安城外略作休整後,他趁夜打開城外的幾處密道入口,全軍沿著貫通長安內外的地道網絡進入城中。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寇仲發出了全軍出擊的信號。

    經過玄武門之變後,長安城內本就人心惶惶,大亂一起,各處營壘關隘的將士在面對神兵天降的寇仲大軍時大都無心頑抗。到紅日初升之時,寇仲人馬已差不多控制了整座長安。

    李元吉和以祝玉妍為首的一眾魔門高手據守皇宮一角負隅頑抗。寇仲這邊的高手齊出,除了包括“天刀”宋缺在內的宋閥高手外,佛門如今也已改為支持寇仲,四大聖僧一個不少的參加了這場大戰。

    在李元吉和魔門眾人相繼敗亡後,祝玉妍以性命為代價施展了“玉石俱焚”的殺招,為愛徒婠婠破開一線生機,一直潛伏未出的“邪王”石之軒突然現身。憑著絕世身法將重傷的婠婠救走,就此杳然無蹤。

    至此,中土終於重歸一統,雖然名義上還是大隋的天下,但人人都知只要度過了草原聯軍南侵這場大劫,寇仲登基稱帝已成必然之局。

    ********************

    大草原上,一隊白衣騎士護著一輛馬車緩緩行進。在最前面的一匹格外神駿的戰馬上騎乘的一個軒昂男子,赫然是當初護著傅君瑜遠赴高麗的跋鋒寒,如今的他氣度大異往昔,由鋒芒畢露變得內斂深沉。顯然在武功上已做出重大突破。

    寬敞的馬車內,三名美麗的女子在一個生具奇相的老者身邊圍坐。三女中的兩個分別是傅君瑜和芭黛兒,另一個少女年齡最小,容貌卻更勝兩女。那絕美少女向老者問道:“師傅,您已多年不問世事,此次為何參與到草原與中土的這場大戰中呢?”

    那老者充滿智慧的目光投向窗外,望著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輕歎道:“君嬙,為師此次是不得不來。頡利梟雄心性,絕不會允許我高麗以中立的姿態坐觀成敗。日前他派使者來請我國發兵助戰。正是要我國表明立場。但此戰勝負難料,我高麗元氣至今未曾恢復,實在經不起損耗,因此為師只有自己走一趟。相信有我傅采林到場。他頡利也應該無話可說了。”

    一行人正在趕路,半空中忽地傳來兩聲清冽的雕鳴。行走在最前方的跋鋒寒猛地抬頭,卻見兩頭碩大無朋的白雕疾撲而下,一個盤旋落在地上。

    “尋真兄!”望見從雕背上輕輕飄落的人影。跋鋒寒的臉上現出由衷的喜悅神色,飛身從馬背上跳下,一掠數丈到了那人身前。

    “鋒寒兄。別來無恙!”孟尋真含笑拱手。

    “小弟的日子倒還不錯,卻怎都不及尋真兄你過得精彩。”跋鋒寒哈哈大笑,“聽說畢玄和寧道奇都給你幹掉了?”

    兩人說笑幾句,跋鋒寒問起孟尋真來意。

    孟尋真笑而不答,目光卻落到了後面的那輛馬車上。

    其實在看到孟尋真的一刻,跋鋒寒已對其來意有所猜測。此刻得到證實,他臉上現出複雜神色,卻並未出言勸阻,只伸手在對方肩頭重重拍了一下便移開身形。

    孟尋真望著簾幕低垂的馬車,遙遙拱手為禮,朗聲道:“孟尋真但求一戰,還望傅大師不吝賜教!”

    “孟尋真你要挑戰師尊,須先過了我們姐妹這一關!”傅君瑜和傅君嬙兩姐妹飛身出車,橫劍攔在孟尋真身前。

    “君瑜、君嬙,退下!”傅采林緩緩走出馬車,喝退了兩個徒弟後,向著孟尋真拱手道,“閣下攜擊敗畢玄和寧道奇之勢前來,怕是由不得老夫拒戰。請出劍罷!”

    孟尋真反手之間,“青霜劍”憑空現於掌中。他左手輕輕拂過冰寒的劍身,正色道:“此劍名為‘青霜’,是在下出山行道時師姐所贈之物。後來雖不慎折損,卻又請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接續復原。今日在下便以此劍來一會大師名震天下的‘奕劍之術’!”

    傅采林手中亦現出一柄充滿異域風情的古拙長劍。

    兩人舉劍彼此致意,相對凝立片刻,身軀同時一動,穿越十餘丈的空間湊到一處,兩柄長劍爆成兩團璀璨無比的光雨彼此撞擊吞噬,將兩個人的身形完全籠罩其中。

    良久,劍雨倏地斂盡,兩人恢復相對而立之勢。孟尋真收劍向傅采林拱手一禮,一言不發地轉身便走。

    “師傅!”察覺情形不對的傅君瑜和傅君嬙悲呼著撲上前來時,傅采林的左胸處現出一點殷紅,手中長劍亦“叮”地落在地上。

    “恭喜選手完成第三階段任務——助寇仲擊敗李唐,一統天下,並在此過程擊敗三大宗師。系統獎勵選手征召令一枚,選手憑此令牌可以在完全自願前提下,徵召所經歷任務世界的一名劇情人物為同伴,共同進入其他世界完成任務。選手將享有為期十天的修養期,可自由選擇所經歷的世界進行休養,目前待選世界為《射雕英雄傳》世界、《天龍八部》世界和《大唐雙龍傳》世界。選手須在一個時辰內做出選擇,否則將默認為目前所在世界。十天後,選手將進入《破碎虛空》世界完成關卡任務,請做好準備。”

    孟尋真摸索著憑空出現在掌心的古樸青銅令牌,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在射雕世界默默等候自己的穆念慈。但念及無盡前路隱藏的無盡凶險,一時間又躊躇未決。

    (第三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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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之章 絕關有路,夢盡天明


    十絕關前,孟尋真和穆念慈比肩而立。隨著空中日蝕奇觀的出現,遠處哈拉湖的湖水暴漲,一波波浪濤拍擊湖岸,濺起漫天的碎瓊亂玉。與此同時,前方石山的內部亦隱隱傳出悶雷般的隆隆水聲。

    當太陽的光芒完全被月亮的身影遮掩,大地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時,整座石山發出一陣瑟瑟的震顫,十絕關那由整塊五丈高、兩丈寬、半丈厚巨石形成的門戶伴著沉重的軋軋聲響緩緩降下,現出一條幽深昏暗、直通石山腹地的通道。

    “念慈,你真的決定了嗎?”孟尋真轉頭問身邊的穆念慈道,“如果我不能完成系統任務,在十絕關內參透破碎虛空之秘,便要面臨被系統抹殺的結局,而你也會被活生生地困死在十絕關內!”

    穆念慈伸出一隻素手,與孟尋真手指交叉緊緊互握,溫柔卻堅定地道:“不要再問了,我們不是早已說好了嗎?夫婦二人,一體同心,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好!”孟尋真心中最後的一點顧慮終於煙消雲散,胸中湧起無盡豪氣,“不管前路如何,今後我們夫婦二人都一起闖下去。走罷!”

    兩人展開身形,一起掠入那似乎深不見底的幽深通道。不久,天空中太陽的光芒重現,巨大的石門緩緩上升,最終將通道的入口完全封閉,不留一絲空隙……

    ********************

    2014年12月5日黎明,天朝燕地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

    在空蕩蕩的街頭,街邊的路燈因為年久失修而毀壞大半,仍亮著的稀稀疏疏的幾盞也顯得昏暗無比。街角的暗影中,空間忽地生出一陣奇異的波動,隨即便有兩個古代裝束的青年男女現身出來。

    穆念慈遊目四顧,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轉頭問道:“大哥,這便是你前世生活的世界嗎?”

    孟尋真看著熟悉的街道,臉上現出難以言說的唏噓之色,點頭道:“不錯,而且若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堨翱O我前世生活了二十來年的地方。我前世的家,便在前面不遠處。”

    “竟然會這樣,”穆念慈面上現出驚異之色,問道,“大哥你要回家去看一看嗎?”

    孟尋真苦笑搖頭:“如今我已是兩世為人,便是見到家人,又該如何解釋?”

    穆念慈真切地體會到丈夫心中的矛盾,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我們已完成了‘夢蝶’發布的所有任務,為自己贏得了自由之身。以後的日子還長得很,總有的是機會。”

    “說的是,”孟尋真恢復了心情,笑道,“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想辦法弄兩個身份,總明天前便開始咱們的全新生活。”

    穆念慈也笑道:“話雖如此,但我總覺得,咱們今後的生活也不會太過平靜。”

    孟尋真伸個懶腰,輕歎道:“那便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一線刺目的金光劃破了天際的黑暗,不多時,一輪紅日從東方的地平線下冉冉升起……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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