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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兩晉隋唐] 晚唐 作者:木子藍色 (已完結)


第1001章 中計

四月底,戰爭開始的第一天,白馬鎮民兵營五百民兵和隨軍的兩千五百預備民兵就佔領了滹沱河北岸九門縣九門村。

聶烈基騎著黑色戰馬挺胸昂頭走過村前的狐狸溝時,還能聽到一陣陣的風雷和刀兵之聲響起,這個狐狸溝據說就是安史之亂時唐將李光弼與叛將史思明大戰的古戰場,地下埋藏著無數的屍骨和毀壞的兵器鎧甲,因此當人在山溝裡走過時,還經常能聽到戰場撕殺的聲音。

溝後的河灘上,是一片柳樹、楊樹、樺樹、槐樹、桑樹,稍高點的坡上點綴著百餘棟灰頂黃牆的房舍,四周圍著丈高的粗石和黃土砌成的村莊圍牆,村前面河灘拐角處,矗立著一架高大的風車,風車的下面是沿河建立的一個磨坊。高大的風車如同一朵小花,而磨坊則是已經結成的果實。

聶烈基帶著自己的白馬鎮民兵指揮部住進了村中林嘉文的院子里,林嘉文的父親曾經是村長,家中又是世代耕讀傳家,農家小院比其它家都要乾淨別緻。林嘉文沒有逃,也沒有躲,面對著一下子湧入村中的三千“秦藩將士”,他心中雖然有些緊張,但並沒有恐懼。這兩年,他去過許多次無極縣,見過許許多多的秦軍。他知道,秦軍有紀律,他們並不會搶劫,更不會燒殺。當然,這些只是他過去聽到無極城中的傳說,但他還是覺得值得一信,畢竟,九門村和無極只隔著一條河,可秦軍駐紮無極幾年,卻並沒有發生過越境過來搶劫的事情。就連他們去無極拿土產換點東西,也沒有多收過他們的錢。當然,他留下來。更多的還是捨不得家,而且秦軍也來的太快。

林嘉文帶著老三和小勇一起殷勤的招待著落在他家的那二十來人,一開始。他將妻子母親還有女兒都藏到了菜窖里,可很快。他就發現,這些秦軍居然比他想象的還要秋毫無犯的時候,他也就漸放鬆下來,最後等收到秦軍長官給他的伙食費後,他乾脆又把女人們都叫了出來,讓她們到廚房裡準備飯菜去了。

聶烈基把馬栓在馬棚後,穿過院子四下打量。這家人的日子過的顯然還算是很不錯的。三進的院子,油漆的椅子,甚至還有一座木頭殼玻璃鏡面的自鳴鐘,哪怕這種鐘是如今最便宜的類型。可能擁有一座鐘,也絕對是富農地主了。

聶烈基把厚重的鎧甲脫了下來掛在牆壁上,身上只留了一件索子甲披在外面,頭盔也摘了下來,放在桌上。拿出煙桿裝起煙絲來。

趙泰走進來,把騎槍靠在桌邊,對他道:“部隊已經把九門城圍起來了,現在這外面的稻子全是咱們的囊中之物,各鄉鎮的民兵都已經進駐各村。我們鎮的民兵已經完全控制九門村。這村裡的百姓沒有反抗的。”

“嗯,很好。派出一隊人巡邏,督查紀律,絕不許發生搶劫燒殺姦淫這樣的事情。再讓大家準備下,休息下等吃過午飯,下午就開始下田割稻子。”

午飯的時候,九門村的上空炊煙陣陣,白馬鎮的民兵們就好像是來趕親戚做客喝酒席一樣,而九門村的百姓也都很“熱情”的招待著他們,若不是村中的巡邏隊,和家家門口的站崗民兵,以及他們手中的刀兵,真的會讓人以為,這裡在辦著甚麼熱鬧的喜事。

一頓飯吃過,聶烈基直接請來了九門村有威望的代表,讀書人林嘉文,以及村長林嘉瑞,和幾個林家的老爺子們。坐在自己的家中堂上,可此時林嘉文卻拘束的有些不知道手該往哪放,面對著幾個年輕民兵端上來的茶水,他們只是帶著有些僵硬和討好的笑容不停的向他們點頭。

聶烈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咳嗽了一聲,將大家的目光吸引過來。

然後道:“諸位鄉親們,我們是秦藩定州白馬鎮民兵,在下剛才也介紹過了,白馬鎮長聶烈基。”頓了頓,繼續道:“這次我們來,是奉了秦王之命,尊長安天子之令前來討滅成德叛軍。不過大家放心,秦王仁厚,此次出兵只討逆,不傷百姓。不過呢,現在有一事想與諸位鄉親們商議...”

聽那秦軍長官講完那番話後,林嘉文心裡安定了許多。秦軍長官承諾不會傷害九門村百姓,那肯定是算數的。不過他對於他剛提出的那個要求,也有些嘆息。秦軍雖然說不會傷害他們,但卻提出要徵用他們地裡的糧食,以資軍用。看到秦軍出現時,他就想到過這個結果了。大軍在外,地裡有糧,又怎麼可能會放過。

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秦軍居然還提出了兩個補償條件。

“諸位放心,糧食我們不會白拿。這裡有兩個方案,其一,徵收諸位的糧食後,按價補償給諸位錢帛。其二嘛,則是暫時將徵用的糧食登記在冊,諸位若是願意遷往秦藩境內,則到時安置好之後,官府會按數補償相應的錢財。或者,暫時登記在冊,等將來我軍討滅成德叛逆,那時再拔付補償。你們看這幾個條件,你們願意選擇哪一個?”

原本這次是要來搶割收糧食,不過具體的,行營卻又有新的命令。對於那些並不抵抗反對秦軍的百姓,秦軍不能直接奪走他們的糧食財產,而是為了長久考慮,提出這兩個解決方案,畢竟,二鎮滅亡在即,不久後這些百姓可都是秦藩百姓。

林嘉文轉頭和兄弟叔伯們輕聲商量了一會,最後都覺得,秦軍提的條件很大方。雖然亂世年月,大家更希望保留自己的糧食,但也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這也就是碰到了秦軍,要是其它的軍隊,哪個還管你這麼多,直接搶糧就走。本來有兩個長輩覺得應當直接拿錢,又有幾個兄弟輩的又覺得應當搬去秦藩,他們覺得眼下這樣子,秦軍雖然對他們不錯,可若等將來秦軍一走。難保成德軍不秋後算賬。不過林嘉文和他的堂兄嘉瑞村長卻還是捨不得離開這裡,按族譜記載,他們林家可是在商朝之時就已經遷移至此。這麼多王朝興衰,他們林家都始終還扎根於此。到他們這代,怎麼能拋棄祖業根基呢。更何況,他們也覺得成德軍這次根本打不過秦軍,很有可能,秦軍會一舉吞併成德鎮。這樣一來,那他們以後也一樣是秦藩的人了,既然如此。哪還需要背井離鄉,拋棄祖墳宗祠呢。

他們很快達成了一致,說服了其它的幾個代表,選擇留下來。同時。他們也沒敢要秦軍的錢,只說先登記在冊。他們心裡還是有些覺得,秦軍長官雖說願意給錢,但這錢哪敢拿啊,只認為這不過是秦軍的一個說辭罷了。

聶烈基叫來文書。認真的把各家的田畝數登記起來,然後當天下午,三千白馬鎮的民兵,還有九門村的全村老少,也都一起下田。開始收割起來。幾乎在同時,整個河北平原上,都開始進入收穫,無數的鐮刀揮舞,無數的稻麥倒下,被捆扎起來,送回村中。

九門城。

九門縣縣令和鎮將與一乾文武坐在縣衙,個個愁眉不展,長噓短嘆。

“這樣坐以待斃下去可不行!”鎮將王豹猛一拍桌案,發出砰的一聲劇響。“狗日的秦軍這次玩的陰狠,娘的,兵馬圍城,然後讓民兵在後面收割咱們的麥子。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天,咱們的糧食就要被他們搶光了,這以後還怎麼打?”

縣令林倫捋著鬍子嘆道:“王將軍稍安勿燥,冷靜,冷靜啊。現在秦軍就巴不得我們出城呢,咱們城裡只有一千兵馬,可據探馬回報,城外可是駐紮著足足五百騎兵和一千五百步軍,這些雖然不是秦軍最精銳的戰兵,可那邊防軍和城防軍也不是一般的兵啊,就咱們這點人,出去給他們塞牙縫都不夠的。切切不可出城浪戰,咱們還是堅守待援為上。”

王豹冷哼了一聲,瞧不起怕死的縣令。可他也知道,眼下不僅是九門城被圍,就是其它各城都已經有秦兵圍城,聽說秦軍這次行動迅猛,甚至派出最精銳的十萬野戰軍一路如入無人之境似的,直接將成德魏博二鎮的八座州城給包圍了。現在的情況是,秦軍囂張萬分的以精銳分割包圍二鎮各城,野戰軍圍州城,邊防軍和城防軍圍縣城、堡寨,而民兵則直接佔領了鄉村,搶割他們的稻子。眼下他們根本不會有援兵到來!

成德鎮藩鎮帥府所在的鎮州真定城,王景胤兄弟站在城門樓上,看著直接深入敵境,一直深入到了鎮州城下,直接在滹沱河邊紮營的那兩萬秦軍野戰軍,不由的氣的臉皮紫漲。

“李璟欺人太甚,真當我王家就是泥捏的不成?”

任何人被這樣赤果果的無視了,都會心生不爽。想成德鎮好歹也是大唐最久老的藩鎮之一,一直以來,掌控真定,可謂是兵強馬壯,哪怕這些年衰弱了,可也絕不能被這樣無視。

秦軍的戰術太過囂張了,直接來了一個全境穿插包圍,視他們如無物。

“三弟,今夜你立即率博野軍出城,趁秦軍新到,立營未穩,殺他個措手不及。老虎不發威,他們還真把我們當成了病貓!”

王景敔摩拳擦掌,點頭應道:“請大哥放心,這次一定給他們幾分顏色瞧瞧!”

當夜,王景敔率三萬博野軍悄然出營,月末晚上,漆黑無光,王景敔一馬當先,率軍從三面直殺向滹沱河岸邊,準備直接將兩萬秦軍趕入河中餵魚。秦營越來越近,黑洞洞的營門大張著,王景敔熱血沸騰,大喊一聲,“殺,踏破秦營!”

喊殺聲四起,成德鎮博野軍前鋒騎兵呼嘯而過,馬蹄帶著隆隆的聲音直衝秦營,一個個的趙兵開始拔出馬刀,伏起身子,準備狠狠教訓那些狂妄的秦人。

營門一衝而入,衝在最前面的趙兵已經直接甩出飛抓,拉倒了數座帳篷。可讓他們有些意外的是,沒有驚叫,慘呼聲響起,相反的,帳中除了他們的喊殺聲,以及馬蹄之聲。再無其它聲音。

心中一陣陣不安,趙兵帶著慣性和不安繼續衝殺入營,一座座的帳篷被拉倒。後續的趙兵已經點起了火把火箭,開始四處扔火把。不斷放火箭。

火光四起,大營在火光中照的如同白晝。

這時,王景敔終於意思到了甚麼。

他臉色變的鐵青,轉而慘白,然後是漲紫。

嘴唇帶著顫抖,他大聲喊道:“秦狗早有埋伏,中計了。速撤!”

他的聲音顯得淒歷無比,附近的趙兵也紛紛變色。不過此時夜色下的秦營里,亂轟轟的,馬蹄聲。火燒聲,喊殺聲,王景敔和他身邊士兵的喊叫,並沒有傳出多遠。在這喧鬧下,反而被淹沒。

夜襲本來就是充滿變數的雙刃劍。就算最精銳的部隊,夜襲都勝負五五。更不用說趙軍這支三萬人的兵馬,還有許多都是新兵和農兵,在這種夜襲戰中,一旦中計後。便開始混亂無序。

前面的士兵已經知道中了秦軍的計,驚慌萬分的想要馬上撤出大營,而後面的趙軍卻根本不知道前面的事情,他們還在向前衝。

混亂產生,秦軍還沒有出現,趙軍就已經亂了。

王景敔想不明白,秦軍為何就能料到他們今晚會來襲營,而且他們是如何做到突然之間消失無蹤的。這裡距離鎮州城不過二十里啊,他們去了哪,如何去的,為甚麼就沒有一個探子發現,該死的。等回去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些該死的傢伙統統砍了,王景敔恨恨的想著。

就在此時,黑暗之中突然響起無數的尖嘯聲,緊接著是漆黑的夜幕之中,突然繁星點點,下一個瞬間,那些繁星開始從天墜落。

流星火雨,隕石天降,天崩地裂!

許多新徵召的新兵和農兵還一臉震驚痴呆的仰頭望著天空,為那一刻天空的壯麗景象而驚訝的合不攏嘴,甚至忘記了一切,完全被震懾住了。

而那些博野軍的老兵們,抬頭看到天空的壯麗景象時,卻如同見到了鬼一樣,臉色大變,變的慘白無比。有些人甚至全身開始顫抖起來,然後他們發一聲喊,連手中的刀兵也扔了,開始瘋狂的奔逃起來。還有一些人直接跳起了秦軍營柵前的溝中,抱頭縮成一團,全身瑟瑟發抖。

從尖嘯響起到群星墜地,只不過是片刻之間,但對許多趙軍來說,卻彷彿經歷了百年之久。

終於,群星墜地,大地一陣陣的搖晃,許多趙兵甚至站立不穩,震倒在地。他們的耳朵一下子甚麼也聽不見了,只看到旁邊的兄弟們驚恐萬分的表情,四處的逃散...

秦軍營地周圍數百步外,不知何時,營中消失無蹤的秦軍在此出現。在他們的陣列前,一排排的飛雷炮筒斜指向天,在南徵都統周德威的大手猛揮下,幾乎同一時間點燃了發射藥,然後無數的飛雷飛射升空,向早就預設好的炮擊點拋射而去。

雖然是黑夜,可炮兵們卻一點也不用瞄准,這個炮兵陣地是在紮營的時候就同時建立好的,炮陣的預設目標就是秦軍大營。也就是說,周德威在剛到達鎮州城下時,就已經預料到成德軍會出城夜襲。

周德威的預料果然沒錯,成德軍真的出城來襲了,而且一頭猛的鑽進了秦軍的大營,也就是早就被預設好的炮擊區域。

天一黑後,周德威就帶著全營撤到了營外十里,然後等趙軍一出城,他立即又帶著兵馬摸了回來,並迅速把飛雷炮架到預先設置好的陣地上。當大營火起,周德威冷酷的一揮手,秦軍炮兵終於發威了。

一門門的飛雷炮不斷的轟響,死亡之花在夜空下綻放,帶走了一個又一個的趙兵生命。

飛雷炮的轟鳴帶來的最大效果不是直接殺傷力,而是瞬間崩潰了趙軍的陣列,和他們的戰鬥意志。面對著黑暗之中漫天射來的飛雷,面對著天崩地裂,地動山搖,那些新兵最先崩潰了。

新兵的崩潰,很快使得少數本來還勉強維持著的老兵也潰散了。

“起雷!”周德威毫無表情的說道,慈不掌兵,能成為都徵都統,周德威早已經能心有激雷而面若平湖了。

隨著炮兵們的操作,此時的秦軍營地四周,突然猛的爆發一陣陣更加劇烈的響聲,炮兵們事先在營地四周埋下的地雷開始發威了,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不斷響起,整個秦軍營地瞬間成了人間地獄...

真定城上,王景胤聽到南面那沖天而起的火光,還有不斷的爆裂聲,頓時臉色變的極為難看。

很快,數騎飛奔而至,匆匆跑上城樓。

“報!”

“三將軍出城夜襲遇敵,全軍潰敗,三將軍,三將軍生死不知!”

   
第1002章 兵不血刃

秦軍在河北囂張無比的全面出擊,深入成德、魏博二鎮,兵臨城下的打法,雖然囂張,可取得的效果卻是極佳的。燕京不少的官員都紛紛上書,認為前線的周德威和郭崇韜二將過於激進。不過李璟對於這些奏折卻都留中不發,並沒有放在心上。事實上,這看似激進的打法,其實都是建立在全面的情報掌控以及優勢的戰略形勢上的,河北二鎮早就成了孤軍,根本無兵來援。

相反的,秦軍擁有軍隊上的數量和戰力的優勢,不和對方打野戰,也不打攻城戰,直接來個圍城戰,用最快的速度殺到對方的城下,一城城的分割。看似冒險,其實卻很穩固。河北二鎮若是敢出城來戰,兵力看起來分散的秦軍,卻並不會有危機。相反,二鎮同樣也兵力分散,把大決戰改成小規模戰鬥,秦軍依然佔據著絕對的主動。

甚至可以說,李璟就是要用這種分割戰術,防止二鎮集結大軍來決戰。打大規模的戰鬥,消耗太大了,不但消耗秦軍,同時也消耗著二鎮最後的底氣。對於如今完全把二鎮當成了自己囊中之物的李璟來說,果子已經成熟,卻要打個稀爛,那就太可惜了。

鎮州之戰的捷報傳回燕京當天,李璟算是徹底的放下心來了。

這一戰,周德威以兩萬對三萬,以伏擊加炮群轟擊加地雷陣,對付前來出城夜襲的趙軍,一戰取得了殲敵三千餘,俘虜一萬五千餘的巨大戰果,並且俘虜了趙軍主將,成德行軍司馬王景敔。面對著秦軍的猛烈伏擊,近在二十裡外真定城上的王景胤甚至根本不敢出城來援,只是率軍排列城門口。收攏潰逃回來的敗兵,根本不敢離開城池。

天亮後,真定城中的趙軍個個驚懼萬分。城門緊閉,再不敢談出城作戰了。而周德威也遵循李璟的命令。並不強攻真定城,依然沿滹沱河下寨,繼續與趙軍對峙起來。

接下來數天,魏博和成德二鎮八州數十縣,也有一些城池守軍不堪重壓,試圖出城突圍,結果一離開了城池的保護。在野地裡他們根本就不是秦軍的對手。幾場戰鬥下來,敢於出城的兵馬無一例外的被擊敗,或死或俘,甚至有幾座城池的守軍因此全軍覆沒。空虛的城池被秦軍輕鬆的佔據,成了意外的收穫。

河北二鎮孤軍奮戰,雖然兩鎮手下都有二十萬以上的兵馬,但是此時,他們卻都感覺到。自己孤立無援。秦軍這次出動的太快了,有前幾次的虛張聲勢,加上突襲前又正是夏收在即,因此二鎮都有些大意。等秦軍殺過來後,並且一反常態。直接實行了這種囂張萬分的戰術後,二鎮的四五十萬龐大的兵馬,卻被分割包圍在八州境內的幾十座城池和軍寨之內,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戰力,甚至被分割後,連有效的指揮系統也沒有了。

二鎮的精銳都是牙軍,以及一些外鎮軍,但更多的還是如縣鎮兵、戍兵、和團結兵這些,這些兵馬多是這幾年新徵召的,數量雖多,可裝備不齊,訓練不齊,戰鬥力不高。

這幾年,在秦藩進入河北,並先後拿下盧龍、義武、滄景三鎮之後,河北剩下的魏博和成德二老牌藩鎮,便開始經常有士兵逃離,和許多百姓奴隸一樣,他們聽到許許多多關於秦藩的傳言,都說秦藩是天堂,不斷有人冒險逃亡。為此,二鎮不得不加大了懲罰力度,甚至在所有的軍隊士兵的臉上刺字,再染上墨汁,刺明軍號。各地的關卡嚴格檢查,一旦發現有刺字的人脫離軍隊逃跑,立即逮捕。

這招一度取得很好的效果,但是現在,當秦藩全面進攻二鎮後,二鎮各地士兵又開始了逃跑的大潮。

一開始只是少部份士兵趁機逃到秦軍陣前,後來越來越多的士兵逃跑,甚至有整隊整隊逃路投降秦軍的。到現在,李璟收到的前線戰報上已經顯示,二鎮已經開始有兵馬使一級的高級將領投降秦軍了。

在開戰的第七天,已經有十幾名將領降秦,甚至有三人直接獻城投降。

深州,刺史府。

深州刺史兼成德鎮前軍都知兵馬使蘇漢坐在書房內,眉頭緊急,長吁短嘆。

“使君,形勢越來越惡了!”蘇漢的謀士,深州的長史牛翼憂心忡忡的道,“真定一戰,王景敔兵敗被俘,博野軍幾乎全軍覆沒啊。如今王景胤已經喪膽,對秦軍根本是束手無策。開戰僅僅七天,據我們所知的,已經有十幾名將領降秦,甚至有三座縣城被他們獻城秦軍。光是我們深州,安平、饒陽、鹿城、陸澤四縣,現在就已經有安平和饒陽二城被守將獻與秦軍。現在,我們的北面已經徹底的淪為了秦軍控制,不說從此秦軍可以順著滹沱河能夠迅速的南下,光是圍在城外的高思繼那一萬人馬,我們就擋不住啊。高思繼,可是李璟的門徒,人稱白馬銀槍,勇猛絕倫。”

蘇漢長嘆一聲,“某又能如何?有心殺賊,無力回天啊。”

“時至今日,使君當早做打算啊。”

長史的話蘇漢心裡明白,眼下形勢,若是早降,說不定還能撈點功勞,若是等到形勢無可輓救時投降,那時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可真要走到這一步,他又不免猶豫。蘇漢也是成德世代武將,雖然成德百餘年換了四個家族掌控,但他們蘇家百餘年來卻一直都是成德將領,不高不低。在成德鎮,蘇家的勢力也不算小。不管誰當成德節帥,他們蘇家的地位都不會變。可如果降秦,按他對秦藩的理解,蘇家以後是絕無可能保留成德軍頭的權利了。蘇家的今天來之不易啊,不到萬不得已哪個願意輕言放棄。

“使君,若錯過眼下機會,到時可就甚麼都沒有了。”

這句話最終還是讓蘇漢做出了選擇,“馬上召集軍中隊正以上軍官前來將府議事。”頓了頓他又沈聲道,“另外,把某的牙兵都調到府中埋伏。記住,要小心謹慎,莫走漏風聲。”

看著蘇漢的表情。牛翼笑著點了點頭,心裡感到一陣輕鬆。還好老上司識時務。要不然,只怕他為了自已的前途,就得另尋他法了。

當夜,深州城上兵馬戒備,嚴加防範,深州的刺史府里,卻是燈火輝煌。各級軍官匯聚一堂。

“諸位同袍弟兄,今日一聚,某只有一件事情宣佈,如今形勢大家也看到了。必死之危局啊。諸位跟著某,某不忍心帶著大家繼續往火坑跳,因此,某打算,明日降秦。也算是為諸位兄弟們找一條退路。”

這話一出,整個廳堂頓時一片寂靜,誰也沒有想到,蘇漢這位成德大將,居然未戰即要降。雖然這些天。各種壞消息傳來,真定大敗,數名將領開城投降,可蘇漢畢竟是一州刺史,而且還是以統領一州兵馬的武將身份任的刺史,他也開口要降,這可實在讓人驚訝了。

驚訝之余,不少將領都松了一口氣,現在的局勢,誰都看的出來,成德是撐不下去了。就算撐過了今年,那明年呢?早晚要被秦軍吞併,既然如此,誰還願意打這樣一場仗。若是能早點找條退路,大家當然願意。

不過也並非所有人都抱著這樣的想法,廳中還是有不少將領公開反對的,他們有的是因為家眷在鎮州,有的是因為是王家的心腹,有的則是因數次與秦軍戰爭中,有子弟死於戰爭中,不管甚麼原因,他們卻不想投降。

蘇漢目光冷冷的掃過那些叫的極凶的傢伙,人數還不少,其中身份最高的是城防兵馬使王振,這個傢伙是王家旁支子弟。剩下的不少人,也都是他的心腹,還有一些營主隊頭等軍官。

等王振等喊夠了,蘇漢冷冷一笑,放下酒杯,輕輕拍掌。

頓時,從廳外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廳門被撞開,蘇漢的牙兵全身鐵甲鏘鏘,手持刀盾,猛的衝了進來。

王振臉立時慘白,他沒想到蘇漢居然早有準備,剛剛竟然是在誘他們跳出來。

“蘇漢,你這個狗雜種,蘇家世代受王氏之恩,如今居然背叛主人,你不得好死!”

蘇漢冷冷笑道:“蘇家在隋朝之時,就已經是河北軍校了,從隋入唐,又從安祿山、史思明反唐,到後來受朝廷招安,成為成德軍校,算來,那以後已經先後歷經四個掌控成德鎮的家族了。你們王家,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區區回鶻雜種,也以為自己就是真正的成德之王了嗎?”說完,他一揮手,闡一群牙兵上前,拉著先前反對的那些人到廊下,一陣刀斧之聲,片刻之後,王振和幾十名軍官的首級已經被提到廳上,鮮血淋淋。

“諸位同袍,對於降秦之事,還有異議否?”蘇漢掃過諸將,眾人紛紛搖頭。

“哈哈哈,好,那某現在就派人去城外聯絡高將軍,現在,還請諸位與某一起聯名寫降書。”

降書上簽滿了諸將的名字,還有一個個沾著剛剛王振等人鮮血的血指紋,再附上了王振等數十軍官的首級,一起被蘇漢派牛翼帶著前往城外高思繼的軍營。

同時,諸將被繼續留在刺史府中,而蘇漢又派出牙兵開始接管城防。

天亮之時,牛翼騎著高頭大馬,有些得意洋洋的在前為高思繼帶路,回到了深州城下。

深州城門在高思繼和一萬秦軍面前,緩緩打開,蘇漢率領著城中文武官員,以及所有放下刀兵解下鎧甲的守軍,緩緩出城,等候高思繼的受降。

受降的過程很順利,沒有半點意外。

高思繼兵不血刃,不費一兵一卒,佔領了深州城。

同一天,在蘇漢、牛翼等的勸降下,深州南面的鹿城和陸澤二縣城的守軍,也齊齊解甲歸降。

當天晚上,高思繼親自寫下“我軍佔領深州全境,未失一兵一卒!”的捷報,派人飛馬送往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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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長安天子,魏博牙兵

河北,魏博,大名府。

大名府,東晉時設貴鄉郡貴鄉縣,後撤,東魏時重設貴鄉縣。北周改稱魏州,唐初改作冀州,後復稱魏州。唐肅宗時,在魏州設置魏博節度,派遣節度使,管轄魏、博、貝、衛、澶、相六州。唐德宗建中二年,魏博節度使田悅與成德李惟岳、淄青李納聯合反叛,不久又與朱滔、王武俊聯合反唐,並自立為魏王,將魏州改稱大名府。

大唐天下三百餘州,過去也只有五京十府,京是國都和陪都,府是天子曾經駐蹕行宮之地,同時也是天下重要的城池,如江陵、成都、太原、河南、鳳翔等府。魏州稱大名府是逾越之舉,不過晚唐之時,雖然魏博鎮幾度臣服朝廷,但實際割據局勢不改。

到了晚唐此時,魏博鎮的藩鎮治所大名府,已經是一座周長八十里的超級大城,是李璟入河北之前,與盧龍幽州城南北遙想響應的超大城池,既是一座相當規模的大都市,同時也是一座軍事要塞。

大名府在此時是黃河北面一座極為重要的軍事重鎮,有控扼河朔,北門鎖鑰之勢。

魏博天下強軍,在河北幾個藩鎮相繼被秦軍打壓的時候,魏博卻憑借著他們的獨特地勢,這幾年受到的衝擊並不算太大。真正讓魏博受創的也就兩仗,一是當初秦軍第一次進入河北時,河北三鎮主動與秦軍在河間的大戰,那戰魏博損失萬余兵馬。第二次,則是魏博前任節帥韓簡主動出兵進攻河陽與天平二鎮,結果在天平鎮被秦軍大敗,損失兩萬兵馬。

隨後韓簡被刺殺,魏博從此由樂彥禎接任帥位,樂氏也是魏博鎮的第四個掌控家族。繼田氏割據六十餘年後,何氏和韓氏之後第四個掌控魏博的家族。

樂彥禎本名樂行達,家中世代為魏博軍校。其父親樂少寂也是魏博的軍官,歷任魏博下屬的澶州、博州、貝州三州刺史。贈工部尚書。樂行達年輕時也當上了魏博的軍校。

韓簡任魏博節度使後,樂行達被提升為馬步軍都虞候,後轉任博州刺史。河北三鎮與秦軍大戰之時,樂行達就是當時魏博軍的前鋒主將。後來韓簡一度攻佔河陽,迫使節度使諸葛爽逃走,同樣擔任先鋒的樂行達因在此戰中有功,遷任澶州刺史。後韓簡留樂行達守河陽。親率兩萬兵馬渡河攻天平鎮,結果兵敗,沒多久,韓簡又被秦軍刺殺。

當時已經是魏博衙內都知兵馬使的樂行達迅速搶先控制大名府。並贏得了其它軍將們的支持,韓簡的兒子和其家族成員被樂彥禎等殺死,他隨後自稱留後,稍後朝廷正式任命其為全權節度使。

楊氏兄弟擁李曄為新天子,為樂行達賜名樂彥禎。並授其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樂彥禎自坐上魏博節帥之後,便開始實行聯合諸鎮共同對抗秦藩的策略,甚至主動向長安朝廷示好稱臣。

就在前不久,昭義節度使孟立方不滿朝廷所任命的昭義留後鄭昌圖,暗中賄賂樂彥禎之子樂從訓。請他出手半路截殺鄭昌圖。樂從訓得到孟立方所給的大量錢財,又聽說鄭昌圖攜帶著大量美貌侍妾歌伎舞女以及眾多財物,見利起心,糾集了數百人馬伏殺了鄭昌圖,奪取了他的侍妾歌女舞姬和財物。孟立方報告朝廷鄭昌圖為盜匪所殺,朝廷雖然得知此事是由魏博節帥衙內樂從訓所為,可也無力深究。但魏博諸將和百姓們,卻擔憂樂從訓的胡來,會導致魏博被東面的秦藩打壓的同時,還會被朝廷所拋棄,對此事耿耿於懷。

今年新年後,朝廷與秦藩達成和議,河北成德魏博二鎮果然被朝廷所拋棄,許多魏博的將士和百姓,都紛紛認為此事和樂從訓截殺朝廷所任命的昭義鎮節度留後鄭昌圖有關。

雖然說樂彥禎在韓簡死後,抓住機會,一舉取代了韓氏家族,掌控了魏博鎮。可魏博鎮不是一個普通的藩鎮,這是一個歷經了四個家族,割據了一百餘年的老牌藩鎮,始創於安史之亂的叛將田承嗣,從那時起,驕橫跋扈的性子,就深深的植入了這塊土地。代宗之時,天子舉天下之力討伐魏博,竟然也拿它不下,魏博堪稱大唐藩鎮割據的領頭羊,是天下動亂之源。

魏博下轄六州四十三縣,中間強盛時甚至一度控制近十州地盤。而且就算如今只控制了傳統的六州,可這六州在此時都是經濟發達、人口稠密之地,西枕太行山脈,東南兩面皆是黃河天險,境內又有北運河和漳河這樣的防禦水網,素有地廣兵強之稱。

尤其是魏博牙兵,更以其強悍、跋扈而著稱於世,天下傳唱,長安天子,魏博牙兵。

在唐朝諸藩鎮中,盧龍鎮兵亂次數居首,其次就是魏博和昭義鎮。

魏博軍的跋扈是天下聞名的,就算樂彥禎做了節帥,也並不能改變這一傳統。牙兵,最初只是藩鎮節帥們上對抗中央,下對抗藩鎮內各外鎮兵、州兵、鎮鎮兵等這些藩鎮軍頭們,為維護自己的權威,保護自身安全,精挑細選的一支親兵衛隊,因此也稱衙兵,保衛府衙的兵,其戰鬥力和待遇都是一般的藩鎮軍隊所無法企及的,基本上各藩鎮都有自己的牙兵,如李克用的黑鴉兵,周寶的後樓兵,朱溫的金槍都等,魏博的牙兵甚至歷史更悠久,掌控魏博的家族換了四個,節帥換了幾十個,可魏博的牙兵卻依然是那批人,魏博牙兵甚至是父子兄弟相襲的一支彪悍部隊。

就同大唐的宦官們最初不過是皇室的農奴,可後來卻能夠左右皇帝的廢立一樣,魏博牙兵在魏博鎮也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團體,他們歷史悠久,傳承久遠,這個集團逐漸轉化成為了魏博鎮真正的統治層。到了晚唐時代,與其說是魏博牙兵們在保護主帥,還不如說是主帥只是這個集團推出來的代表而已。主帥是必須服務於牙兵們的利益的。

對於牙兵們來說,誰做節帥無所謂,只要不影響到大家的利益就行了。

當初樂彥禎取代韓家掌控魏博。是得到牙兵們首肯的,因為他們認為韓簡本就是個大字不識的粗人。粗人沒甚麼關係,可你還腦子一熱就敢先打河內再打天平,最後還打的損兵折將,就是你的不是了。等韓簡一死,韓家更是後繼無人,沒幾個像樣的傢伙,大家哪願意繼續讓這樣的人來帶領大家呢。樂彥禎願意出頭。表示他上台將會繼續維護牙兵們的傳統利益,因此,最後大家就把韓家人宰了,推了樂彥禎上台。

可是在朝廷和李璟和議。拋棄魏博之後,許多魏博人,尤其是跋扈的魏博牙兵集團的軍將們,紛紛認為這都得怪樂衙內,若不是他拿了昭義鎮的好處。卻截殺鄭昌圖,又做的不乾淨,長安哪會拋棄他們?

衙內樂從訓是一個標準的衙內,武將世家出身,一身騎射步戰的好功夫。四肢發達,可惜頭腦有些簡單。不過樂從訓有一個深為信任的謀士,名叫李山甫,一個和黃巢一樣的落第不得志詩人,和威通芳林十哲以及江東三羅一樣,都是一群有才卻不得志的文人,且還有個共同特點,就是沒有名門出身,只是普通家族出身,因此在晚唐這個門第貴族發展到顛峰的時代,他的懷才不遇也就順理成章。不過他和羅隱等人不同的是,羅隱等人早年不得志,但後來都還找到了一個好伯樂,如今一個個都成為秦藩高官。李山甫跟了樂從訓,注定只能成為一個狗頭軍師。

樂從訓截殺鄭昌圖,實際上主謀的是孟立方,但其中起關鍵作用的就是這個狗頭軍師。

截殺鄭昌圖,撈了一筆外快之後,李山甫又給樂從訓出了一個餿主意。他讓樂從訓用撈來的外快,以及當初招募的那五百截殺鄭昌圖時的流氓無賴地痞遊俠兒們,成立了一支新的牙兵部隊,“五百子將”。用比魏博牙兵大爺們還要優越的條件來養這五百子將。

本來樂從訓撈外快不帶牙兵們去,事後他大塊喝酒吃肉,卻連湯也不給牙兵們喝點,大家已經有些不滿了。

可隨後又發生了朝廷拋棄魏博鎮的事情,大家就更是怨聲載道了。偏偏樂從訓還不知道甚麼叫低調,他手下的那五百子將本就是一群無賴出身,自恃有功,越來越囂張,甚至比魏博牙兵這些老爺們還要囂張,他們隨意進出節度使府衙,甚至往來於節堂以及大帥的客廳和臥室,根本不把自己當外人。他們不把自己當外人,那牙兵們原來的位置可就有些越來越尷尬了。

試想如果連大帥的身都近不了了,那他們這些牙兵還叫甚麼牙兵?

論驕橫跋扈,本是吾輩魏博牙兵專利,豈能輪到這群雜毛子將來染指?

於是牙兵們憤怒了!

於是,八千魏博牙兵們開始散布著一種傳言,在大名府傳的沸沸揚揚。很快,樂從訓也聽到了這個牙兵準備要乾掉他的傳言,這讓他嚇了一大跳。牙兵要兵變,這算不得甚麼稀奇的事情,百餘年來,魏博牙兵兵變次數沒有一百,也起碼也二三十次了。真要引起兵變,他手下的五百子將,哪會是魏博牙兵們的對手?

他當即去找李山甫詢問對策,李軍師的對策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好漢不吃眼前虧。當晚,樂從訓就喬裝改扮,乘夜色掩護下,帶著他的狗頭軍師和五百子將逃離了魏州。隨後,樂彥禎下令,任命樂從訓為相州刺史,這也算是止沸揚湯,魏州城的喧鬧算是暫時平靜了下來。

不過樂從訓雖然暫時離開不了魏州,但卻不甘心就這樣走的。他人在相州,卻聽從李軍師的計策,隔三差五的到魏州來搬運各種鎧甲兵器,糧食草料,從魏州到相州的路上,樂衙內的運輸隊幾乎是日夜不停。

很快,牙兵們就得到了一個消息,樂公子正在相州日夜招兵買馬,據察,相州大營已經有了五萬人馬。

這一下子,牙兵們是真的不能忍了,樂衙內要做甚麼?他招這麼多兵馬,是準備秋後算帳嗎?偏偏這個時候,樂彥禎又上馬了兩個大項目,加建大名府外城,以及修建黃河大堤的工程。按樂大帥的意思,李璟的燕京城幾年時間內搞的那麼大,堂堂大名府也不能被比下去了,因此,樂大帥的意思是在現在的大名府的西面,也就城西的運河西岸,建立一座新城。新城建立後,將與現有的大名城成為一座跨越運河的雙子城。當然,這座新城的規模很大,現有的大名城是周長八十里,因此,新城的周長也是八十里。這新城建成後,整個雙子城將比李璟的燕京城還大。

當然,這麼大規模的新城建設,得需要得多錢。錢從哪裡來?樂大帥的計劃當然主要還得是百姓手中加徵,另外,魏博各軍也稍稍扣一點下來,算是借用。沒有人知道樂大帥為何要建一座新城,但這個項目,卻引來了許多士兵們的不滿。因為要扣他們的錢,這是無法容忍的。哪怕是大帥要扣,也不行。

尤其是跋扈的牙兵們越發的不滿起來,這樂家父子這是要幹甚麼?

牙兵們不斷串連,私下交談,最後匯聚起來達成了一個意思,咱們是不是換個大帥?

恰在這個時候,秦軍突然發動了南徵突襲,而此時的魏博,甚至比成德還沒有準備。大量的百姓此時還剛收到樂大帥建設新城的徵召令,各地士兵們則都在關注著大名府的風雲變化,秦軍如入無人之境,轉眼間就已經深入魏博六州全境,緊隨秦軍而來的秦藩民兵們,正在田裡唱著歌謠,高興的收割著屬於他們的糧食。

魏博鎮邊境全線失利,短短數天之內,甚至已經有數個縣城的守將獻城投降。

消息傳回大名,站在高高的城牆上,魏博牙兵們都不由的長嘆,當初選姓樂的取代韓家人,真他娘的是瞎了狗眼啊。

攘外必先安內,魏博牙兵們終於一致同意,在這個大兵壓境的時刻,他們必須得先換掉樂家父子,選一個更加英明的大帥來領導他們。

魏博大名府牙城帥府節堂上,樂彥禎見到慌忙從外面滾進來的家將報說牙兵諸將校們已經率牙兵包圍了帥府時,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長嘆了一聲,“請諸位將軍校尉們進來吧,事到如今,某當面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家將不安的看著主子,外面那些傢伙如狼似虎的衝過來並且包圍了帥府,看樣子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這個時候,哪能有甚麼滿意的交代啊?

   


第1004章 魏博平定

盛夏到來,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河北前線的戰事卻一天比一天的順利,每天背插赤旗的信使飛馳進入燕京,帶來一個又一個的捷報喜訊。李璟在紫禁宮中每天收到這些消息,心情大好。到後來乾脆傳令,移駕山西行省代州五台山。名為避暑,但整個軍部三衙和三省內閣諸部大半官員盡皆隨往,只留下少部留守,更點齊整整五萬人的隨駕近衛諸軍。

這天晚飯之後,李璟來到婉兒的住處,婉兒生下的長子德祥已經十歲,按規矩,現在正在斯巴達訓練營中訓練,次子德瑞也有七歲,同樣剛剛入營。兩個入營的兒子之後,婉兒還生了兩女一子,三個孩子都還沒滿七歲,現在就在宮中毓慶宮幼兒園裡學習。按規矩,三歲以上七歲以下孩子在幼兒園上學,不遇朔望的初一十五,是不准與他們的母親見面的。

這次李璟高興,特別傳令,讓宮中老王妃和所有的妃妾們一起隨駕五台山,連同幼兒園裡的孩子也跟著一起前去,到五台山雖然也得讀書,但一路上卻可以與他們母親團聚。這樣做,在紫禁宮里還是第一次,真可謂是王恩浩蕩。婉兒也十分的高興,她給李璟生了五個孩子,大點的兩個去了那嚴酷的訓練營,剩下的三個,卻也都進了宮中幼兒園,平時都不准見面,她整天陪著老王妃和大秦妃,有時也覺得冷清。

此刻,聽見女官進來稟報說秦王駕到,連忙帶著剛接回家裡的德符和三十九娘和五十一娘迎出殿外,屈身行禮接駕。

李璟上前拉起五歲的兒子李德符,一邊摸著他頭上沒留起的短髮,一邊挨個拍了拍兩個小女兒的手,對婉兒道:“起來吧。這段時間太忙,都沒翻過你的牌子。可心裡著實一直惦記著你們呢,今晚還有許多事情要與省閣商議。這會湊個空來瞧瞧你們娘幾個。後天一早,就全去五台山。”

婉兒連忙躬身回道:“大王日理萬機。還能惦記著妾身們,妾身感激不盡,怎敢再存奢望,只盼大王也莫太過操勞,保持身體為重,妾身和德符他們就高興萬分了。”婉兒的這幾句話,說的十分得體。哪怕李璟好久沒來她這裡了,她也沒流露半分來。李璟對婉兒的識大體懂事十分滿意,便拉著婉兒坐在自己的身旁,“實是創業艱難。孤宵衣旰食,不敢松懈,孤是知道你的,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平日里照顧母親大人,教育孩子,卻從不干涉過問他事,難能可貴,孤都看在心裡的。今天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次去五台山,名為避暑,實際上也是河北局勢即將有大變。”

婉兒有些擔心的問:“大變?難道出甚麼意外了嗎?”

“嗯,確實有些意外啊。”李璟哈哈一笑,將婉兒的一雙如蔥似玉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溫柔的撫動著,“不過是意外之喜,原本政事堂做出的估測,河北之戰起碼得到年底,甚至有可能打到明年才能徹底平定二藩。但是現在,形勢卻是喜人,戰事剛開打,效果比預測的好的多,按眼下的形勢,先前的計劃已經過於保守了。省閣府院重新研究過後,都一致認為,如今外部形勢一片大好,對我們十分有利,河北二鎮完全孤立,他們難有援兵,因此,當趁這個機會,把原定於秋季的真正攻勢提前展開,在這個夏季就平定二鎮。此次孤去五台,也正是要壓制河東地區,防止河東、河中等諸鎮在此時插手到河北來。有五萬精銳坐鎮代州,河東一旦敢動,孤立即就揮兵南下,直攻河東。而如果河北戰事順利,夏季能奪取整個河北,平定二藩,那麼河東也就是我們的下一個目標了。”

“啊,是真的嗎,河北二藩馬上就能平定了?”

李璟端祥著婉兒那既驚且喜又溫柔的臉龐,也不由的微微笑起來,“怎麼,孤還能騙你嗎?早在五年前,孤就準備平定河北了。只是那個時候,雖然控制了盧龍,滄景,可西邊有李克用,北邊又有契丹和奚,後院不寧,如何掃清前庭?這次,時機終於成熟,經過這幾年的上下一心,咱們征服了關外北方,又佔了代北和義武,兵馬更加精良,糧草倉庫也重新有了富余,尤其是河北二鎮被我們徹底孤立起來,眼下中原又開始混戰,自顧不暇,正是我們收取河北的好時機。三個月,最多三個月,河北二鎮就將徹底平定。河北一平,下一個就將是河東,然後南下中原,揮師西進關中,天下可定矣。”

逐鹿中原其實就如同是滾雪球,一開始的時候,是最困難的時候,首先要把鬆散的雪捏成一個緊密的球,然後去滾積雪。最初的時候,雪球還是鬆散的,若是撞到石頭樹樁甚麼的,還會散掉,需要小心。但若是等雪球滾起來之後,那時就已經成型,難以摧毀了,地上的積雪,只會被雪球粘起,成為越來越大的雪球的一部份。

婉兒聽到這裡,心中也是一陣激動。雖然平日待在深宮之中,也從不去干涉宮外之事。但對於外邊的形勢她還是很清楚的,她知道,以如今秦藩的強勢,打下河北二鎮之後,那整個大唐的東方就真正的完全都是秦藩之地了,從此關外關內,河北山東江淮連成一線,西北起河套,到雁六勾柱山、五台山直到巍巍太行山脈,再到河南的運河,然後過淮河,聯接大別山脈,東面廣闊大海,這一塊巨大的地域從此都是秦王國的疆土。可以說,整個秦藩的戰略形勢就處於高枕無憂的大好局面,控河北,枕山東、連河東,靠關外,秦藩霸業根基已成。她打心眼裡為夫君驕傲自豪,這個男人,將成為王中之王,天之驕子。

“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擋住的了孤奪取天下的步伐了。婉兒,你給孤生了三兒二女,他們以後將成為新帝國的國王和公主,以前你跟著我吃了很多苦,以後,就安心享福吧。”

婉兒有些震驚的聽著李璟說將來她們的兒女會成為新帝國的國王和公主時,頭腦有些懵。若是夫君成為皇帝,自己的女兒自然也就是公主,可自己的兒子也能成為國王嗎?不過她抑制著心中的激動,沒有去問李璟。

李璟又和婉兒聊了會,又陪著婉兒娘幾個再吃了點飯,臨走前讓婉兒多照顧下母親韓氏。本來李璟是不打算讓韓氏去的,但五台山號稱中土四大佛教聖地,甚至有“金五台、銀峨眉、銅普陀、鐵九華”之說,一向崇佛的韓氏執意要去五台山燒香拜佛,李璟想了想,這次去五台山並非是行軍打仗,也就答應了下來。

又談了會,稱贊誇獎了婉兒一通後,李璟離開。

晚上的御前會議是前往五台山前的最後一次會議,雖然有大臣勸諫李璟萬金之軀,不應當前往此時緊鄰著河東太原的五台山,受那顛沛之苦,直言千金之軀坐不垂堂,也有人說,眼下重中之重還是平定河北二鎮,要牽制河東,只須派一上將前往雁門即可。秦王親率大軍前往,弄不好反會弄的長安朝廷那邊擔憂,萬一反應過激,就不好了。不過李璟卻心中早有決定,這次去五台山,既非拜佛也非避暑,而是如今河北即將平定,中原還是一片混亂,河東鎮現在群龍無首,而且大半精銳還遠在河南,此時正是河東空虛之時。先前李璟不打河東,那是因為河北未平。現在河北平定在即,李璟自然就把目光移到了河東鎮這邊,移駕太原北面的五台山,正是要在這裡建立一個前敵總指揮部,以在最快的時間內,應對前線的局勢變化,做出最新的決策。五萬近衛軍,就是一支突擊力量,一旦時機成熟,李璟隨時能把這支隨駕力量作為突擊集群,直接南下攻打太原。

至於糧食供應問題,平定代北之後,李璟就沒再從山西運過糧食出去,反而年年暗中不斷向山西行省運送糧食,在代州雁門關和忻州的赤塘關、石嶺關等前沿,早已經存下了四百萬石的軍糧,另外在一山之隔的河北易州和莫州三關,瀛州河間,還存有一千萬石的糧食,足夠了。

不論是外部周邊局勢,還是秦藩自身的準備,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李璟看准了機會,就不會錯過。

正議之間,外面突然傳來高聲稟報,殿前侍衛稟報,河北急報。

李璟接過呈上的急報,打開迅速閱讀。

片刻之後,李璟讀書急報,將信放在案上。殿中文武都望著李璟,可卻從他的臉上看不出甚麼端倪,並不知道這剛送到的急報是好是壞。

正猜測之間,上首的李璟突然一陣哈哈大笑,“諸位,剛剛接到的好消息,魏博鎮已經平定了!”

猶如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池塘之中,蕩起了一陣陣的漣渏,更似一道驚雷,落在殿中眾人的心中,震的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難以置信,魏博鎮,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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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進攻太原

真龍元年的中原,剛經歷了黃巢之亂,百姓還沒來的及撫平草賊帶來的傷痛,轉眼間各鎮又重燃戰火,一支支的藩鎮軍隊開始你攻我伐,烽火遍中原,亂兵遍地走,不久前還是那中原各處土地村莊上的農民、佃戶、家僕,城裡的小販、工匠學徒、店鋪夥計,此時已經穿著五花八門的軍服,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穿著簡陋的鎧甲,臉頰上紋著各個藩鎮各個軍都不同的名號。

曾經彪悍勇猛的戰士,如今卻淪落為奴隸一樣的刺面兵卒,渾渾惡惡的在亂世中掙扎。

這是最壞的時代,但也是最好的時代。

中原亂戰,東方卻唯獨一片安寧穩定,對於生活在太行、汴河以東的淮河以北的百姓們來說,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好到許多新到秦藩的百姓往往半夜難眠,生怕一覺醒來之後,那一切只是一個夢。

公元884年的宣化,似乎還在沈睡,又似乎已經醒了。

又是一個涼爽的早晨,一道霞光划破層層雲朵,落下縷縷的晨曦,奶白色的曦光中,晨霧濃的散不開。這霧籠罩著宣化城那如黑鐵一般的黑石城牆,高大的城牆上角樓林立,箭塔遍布,城中央的鐘樓尖尖直刺天空。這霧也籠罩著宣化城南邊不遠的洋河,清澈的洋河水面不時的冒起一串串的水泡,如同煮開了的粥一樣,這是洋河裡肥美的魚群在吃露水。

在宣化城和洋河之間,還有一條在晨曦中如同玉帶一樣的大路若隱若現。

那是除津雁國道之外,第二條從京津地區通往山西的大道。津雁國道。是從燕京起。東連天津。然後再折返往西,沿漳水河經涿州,然後過莫州,入易州,再經由蒲陰陘和飛狐陘穿越太行山,進入蔚州,再過泰戲關進入忻代盆地,到達雁門。除掉燕京到天津這一段。這條津雁國道,長達一千里。雖然太行山險阻難行,但秦藩花了大量人力物力下去,又有火藥開山炸石,利用太行山蒲陰和飛狐二陘的天然孔道,還是把這條道路修成了。津雁國道的峻工,使得秦軍對於太行以西的山西省掌控力大大加強。

不過只有一條道路入晉,還是遠遠不夠的。尤其是在李璟的戰略佈局中,秦藩平定河北之後,就要經河東攻勢關隴。特別是要加強對草原的控制,因此。在燕山、陰山一線修建一條快車道,對於秦軍是十分重要的。

這條道路比津雁路動工晚,但規模卻更大,在縱貫線計劃中,這條命名為京河國道的大道,將從天津為起點,經燕京,向西從軍都關越過太行,然後到達太行、燕山、陰山三大山脈的交匯之地的燕晉和塞外草原的通道口,也是如今秦藩進入燕晉之後,在這一個重要山口修建的一座新的要塞之城,宣化。

過了這座又被移民百姓們俗稱張家口的城池後,津河大道在這裡有一條分道,主幹道繼續向西,進入秦軍在陰山南麓高原山口所建立的重鎮集寧,也就是後世的烏蘭察布,一直到達代北與振武的邊界,陰山白道附近。而在規劃上,這條京河要道,將來還會繼續向西修,會經過定襄,也就是呼河浩特之後,沿著黃河河曲地帶的三受降城到達賀蘭山,繼續沿著黃河溯流而上,修到隴西,河西,以及將來修到西域去。

不過現在暫時只修到了代北西面與振武鎮的邊界,不過從宣化分出來的支路現在卻修的更長。從張家口分出支道南下,進入大同,過雲州、朔州,經雁門關,直達忻州和太原邊境。等隨著秦軍的擴張,這條路還將貫穿太原和整個河東地區,穿過河東鎮、河中鎮、以及上黨盆地的昭義鎮,然後經過河陽,一直修到洛陽。

津雁國道將來則會從雁門進入太原,然後沿著汾水南下,走河東的西部,從忻代盆地,到太原盆地,然後是河中鎮的臨汾盆地,在河中鎮的絳州龍門越過黃河,到達對面的韓城,進入關中後,經同州、華州,最後到達長安。

秦藩交通部的規劃很宏遠,數年時間的搶修猛乾,使得如今這三條往西的大道雖然暫時只還在修到代北地區,可依然足以令人驚嘆。特別是宣化城,這裡本來只是一個通往蒙古高原的山谷,以往也只有一個軍堡,可自秦軍在這裡修建了規模極大的宣化城,尤其是在京河大道和被命名為秦王大道的長安與燕京的大道正式從這裡修過之後,宣化城不但是一座御邊的軍事大城,很快也成為了一座連貫燕晉,以及通往草原、關隴、河中等地的重要通道。

宣化城出奇的熱鬧,迅速的繁榮起來。

早先在清晨響起來的是“一二一”的士兵操練聲,宣化本來就是一個軍事重鎮,不但有一支城防軍,還同時駐有一支邊防軍和一支野戰軍,再加上城中的常備民兵,以及城管隊、保安隊、巡警隊、治安隊、憲兵隊等,使得這裡到處可見穿著各式不同制服的軍人。而眼下,秦王李璟的到來,更使得這座城中幾乎被軍人塞滿。

隸屬不同軍種,不同番號的秦軍士兵們,互不統屬,可卻又涇渭分明,互不相犯,和諧共處於同一座城池之中。一到早上,各個軍營里的士兵們點卯操練的時間此起彼伏,比早市菜場里還要熱鬧幾分,成為宣化這座邊城的一道獨特的風景。

這裡的百姓除了少部份是軍屬和官員的家眷外,其它的基本上都是自中原逃難過來的,他們被秦藩收留,然後安置到了這座嶄新的城池之中。絕大多數的人家,都分到了洋河兩岸的土地,這些地雖然多是荒地,但這裡有洋河和桑乾河流過,地還是不錯的。以往只是太靠近口外。且這裡的山口又不如南面長城一線的山那麼險要。以往胡人隨時就能進來劫掠一番。現在不同了,秦軍已經是北方之王。不但這裡有了一座重兵駐防的宣化城,而且在更北邊的陰山南麓的南池湖邊,秦軍如今也新建了一座周長三十六里的集寧城。有了這兩座城池在,又有秦軍邊防軍常駐,這裡的百姓不再用擔心受到胡人劫掠,這片原本荒蕪的土地,自然也就成了一片沃土。大量的移民。以及官屯軍屯的興起設立,使的這裡如今熱鬧非凡。

還有許多百姓,雖然家中分到了不少的田地,可家中人口多的,也並不只是守著土地吃飯。忙過農忙的時節,這些勤勞的新移民們,就紛紛湧入城中,在那些新開設的工坊店鋪中打打短工,甚至送家裡的孩子上學,有的讀過了規定的必上的小學後。不願再發錢,就讓沒甚麼天份的孩子去城裡店鋪做夥計學徒。甚至就連女人們。也一樣的在農閒時跟丈夫一樣的出來做工,家裡留下老人照顧,自己和丈夫一樣每天按時上下班,體面的工作。也有的則跟隨丈夫過來,照顧家人生活,在丈夫上班後,買菜做飯之余,在家裡接些手工活做,賺點零用買菜。

但不管怎麼說,這裡的人就和這座城一樣的新派,處處與中原地區不同,透露著一股朝氣蓬勃。中原混戰,那些飽受戰火的難民,蜂擁著不斷的湧入秦境,大家都傳秦藩是天堂,遍地是金子,離開家園,都願意來秦藩撿金子。到了秦藩,雖然發現秦藩也並沒有金子撿,可這裡的生活並不比想象中的差,甚至比想象中的還要好。

寬寬的街道,高高的樓房,乾淨整潔的衛生,看久了都要頭暈目眩,更別說,他們還有了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房子,在種著自己的田賦極低的土地同時,農閒時還能進城找到工價不錯的短工做,一家人勤快點,賺的錢甚至不比地裡產的少。

李璟在宣化城中休息了一晚之後,天一亮就換了身普通的學子裝束,帶著同樣換裝過的侍衛們,開始在宣化城中慢慢游走。一路上,見到的都是安寧和滿足,聽到的都是高興的話語,不到半天時間,李璟就聽到百姓不下百次在相互交談中誇贊他的好,把他說的跟神仙下凡一樣。若不是李璟有著監察廳這樣一個極厲害的耳目,知道宣化城的文武官員,並沒有提前準備,安排甚麼戲碼,李璟都會以為這一切都是在演戲。

其餘李璟想多了,中國的百姓是最淳樸的,只要能活的下去,他們絕不會有太多的要求。更別說,和原來的生活一比,和中原其它地方的生活一相比,這裡嶄新的生活,真的就如同美夢之中一樣,又有誰會不滿足?

“殿下,民心可用,某覺得現在發動進攻河東鎮之戰,時機正好!”做一個皮貨商人裝束的參謀院使曾元裕笑著向李璟道。

李璟也點了點頭,確實民心可用。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河北局勢的越來越樂觀的形勢。就在數天前,魏博節度使樂彥禎被牙兵包圍,他很識時務的主動交出魏博節帥之權,很乾脆的出家當了和尚。魏博牙兵們重新選舉了一員大將做節帥,然後在第二天,剛做了一天和尚的樂彥禎所在寺廟突然“失火”,這位前大帥最終還是沒有活下來。

遠在相州的樂彥禎之子聞訊,不由怒髮衝冠,老爹都死了,他這個當兒子的還能不被秋後算帳。他想率兵殺奔魏州,可城外去有秦軍圍城。在和軍師李山甫一番謀劃之後,樂從訓乾脆一不坐二不休,直接向城外的秦軍將領王彥章投降。然後充做了秦軍的帶路先鋒,反攻魏州。這個時候,大名府和魏博牙兵們內外交困,新選出來的節帥見勢不妙,便也有意降秦。結果剛暗中派人出城,就被牙將們知道,在極為野心的魏博牙兵小校羅弘信的暗中策劃推動下,有些瘋狂的魏博牙兵把剛推選出來的節帥趙文牟直接給砍了。

殺掉了新節帥,手握著滴血橫刀的牙兵們掃過諸牙將們,大聲的喊道:“誰能當此重任?”

短時間內,魏博鎮就死了三個節帥,而且此時秦軍大兵壓境。諸牙將們並不願意出這個頭。結果本只是負責軍馬的小校羅弘信跳了出來。說應當由他當此重任。甚至為此還說了一個故事,說是最近一直有一個白鬍子老神仙來找他,說他會當魏博主帥。又有幾個羅弘信的朋友在一邊附和,在種種情況下,羅弘信這個弼馬瘟居然就此坐上了魏博鎮的節帥。

不過魏博的節帥並不那麼好當的,樂彥禎一死,樂從訓馬上就降了秦,而且在秦軍的策反下。魏博的一些軍頭見勢不妙,也開始倒向秦軍。結果就是,羅弘信費盡心機,借著機會當上了魏博主帥,結果這個主帥只當了七天,七天之後,大名府中樂家的舊屬和樂從訓裡應外合,打開了城門,羅弘信還在美夢之中,就已經被衝入城中的王彥章所部俘虜了。

與幽州城同為河北重鎮的大名府。就這樣被秦軍輕易的拿下。

大名一失,舊帥被殺。新帥被俘,就連驕橫的魏博牙兵這次也橫不起來了。區區八千魏博牙兵,如果有大名在手,還能負隅頑抗一會,如今城池一失,他們多數也是在睡夢中被抓,一些試圖反抗的當場被斬殺。魏州和相州相繼丟失,加上魏博群成無首,僅三天,其餘四州及各縣的魏博駐軍就紛紛降秦。事情順利的甚至連許多秦軍都沒有想到。

半個月的時間,秦軍就把魏博給拿下了。原本作戰計劃中,秦軍將領們還都認為魏博可能是塊硬骨頭,有可能秦軍秋季拿下成德後,魏博都有可能頑抗到明年。可現實是,成德還只有一個深州降了,魏博卻已經全面佔領了。

原有的作戰計劃迅速被改變,李璟在路上向周德威發去新的命令,讓他審時奪勢,立即趁眼下的勢頭,一舉把成德拿下。同時,讓監察廳全力發動,讓他們負責情報工作,以及刺殺、策反敵將。

雙管其下,有魏博的成功在前,成德完全成了一支孤軍,被秦軍四麵包圍。

加上深州蘇漢降秦,鎮州城兵敗兩事,成德軍更是絕望無比。

成德最後比魏博多堅持了九天,九天之後,王景胤被部下牙兵斬殺,鎮州城門大開,城上舉起白旗,趙軍投降。稍後,秦軍控制鎮州後,又迅速掃平了冀、趙二州。

從發兵到結束,前後不到一月時間,秦軍幾乎沒有打甚麼硬仗,也沒有甚麼損傷,就把割據河北百餘年的兩個強鎮給奪取了。

而此時,準備到代州前敵督陣的李璟隊伍,才剛出了軍都關,到達宣化而已。

不過李璟並沒有立即返回燕京,而是在宣化停留了下來。

許多將領都猜測到了李璟的心思,覺得河北大捷刺激到了秦王,眼下秦王已經準備用那把還沒來的及用上的牛刀,砍向下一隻雞:河東鎮!

李璟也在考慮進攻河東之事,河北之戰結束的太快,準備許久的秦軍幾乎就沒有動手,戰事就結束了。可以說,秦軍現在依然是蓄勢待發,完全可以把當初的河北作戰計劃改幾個字,改成河東攻取計劃,兵員和後勤戰備都是全部準備充分的,隨時可以開打河東之戰。

讓李璟現在還沒有做出決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現在時機是否合適。

中原戰起,秦軍雖然迅速拿下了河北二鎮。但此時出兵河東,就會打破和長安的和議,也許就會使得長安朝廷轉過身來,暫時結束內訌來全力對付秦藩。李璟倒不是怕了與他們硬碰硬,只是覺得,如果再等等,無疑是一個坐山觀虎鬥,漁翁得利的好時機。

不過,這樣雖然穩當,但河東鎮如今空虛無比,錯過時機,也許就不會再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將軍也覺得現在時機已經合適了嗎?”李璟坐在宣化外城街邊的一個早點鋪子門口桌上,邊攪動著稀飯一邊道。

“某覺得時機成熟了,我們為河北之戰準備的二十萬兵馬幾乎就沒用過,有這支兵馬用來攻取河東鎮足矣。另外,我們為河北之戰準備的千餘萬石糧食戰備,也還沒有動過。而且拿下河北,也新收穫了一大批糧食,後勤不用擔憂。並且,拿下了成德和魏博之後,我們進攻河東鎮的態勢也有利的多。我們現在不但可以從代州南下進攻太原,而且還可以從鎮州通過井陘西攻太原。而且從周邊形勢上來說,河東鎮現在群龍無首,且有半數兵馬還在中原。加上長安和成都,朱溫和蔡宗權等諸方混戰,眼下正是奪取太原的大好時機啊。最關鍵的是,不但我們自己沒有料到河北之戰結束的這麼快,只怕長安那邊就更預料不到了。如此一來,我們現在出兵河東鎮,正是一舉拿下太原的極佳機會,機會千載難逢,機不可失啊!”

李璟低頭把一碗粟米粥給喝完,放下碗和勺子,頓了頓,最後下定決心,點點頭,“如此,那參謀院立即擬一個作戰計劃出來,要麼不打,要打咱們就得打一個漂亮仗,一戰功成!”

曾元裕見李璟終於答應出兵太原之事,當下不由的興奮激動回道:“末將領命!”大聲的答話引來旁邊無數吃早餐的百姓的驚訝和注目,看著大家那若有所思和興奮起來的目光,李璟不由的撇了撇嘴,知道今天的微服之行算是結束了。苦笑了幾下,李璟起身,留下了一枚天狼銀幣,轉身而走!

曾元裕也發現自己一時失態,洩露了身份,不好意思的對李璟笑了幾下,幾口把那碗沒動過的粥倒入口中,一邊擦著嘴一邊大步的跟上秦王腳步。

   
第1006章 群雄逐鹿

真龍元年的六月,太原和往年的夏日一般並沒有甚麼太大的區別。

一如往常的晴空萬里,天空無雲,火球似的太陽懸空高掛,烈火般的炙烤著街道馬路,曬的地上熱浪陣陣,熱的人心煩意浪,汗流不止。

長年來一直都是大唐北方最重要城池的北都太原城的人們,更是被風雲劇變的局勢一日三驚。這些年邊關動亂,尤其是河北東區,代北之地幾乎淪為了胡人們的天下,好在鄭從讜先後在河東任職兩任,安撫著河東。是他結束了沙陀第一次反唐時河東的動蕩,也結束了太原鎮軍頭們的跋扈,以他從長安請調來的一群才學賢明之士,還河東太平,甚至使得河東鎮有小朝廷之稱。奈何最後鄭從讜最後還是被迫將河東鎮交到了沙陀人的手裡,在這個時代,鄭從讜有風骨,可再硬的風骨也無法力輓狂瀾。

剛過了幾年平靜日子的北都百姓,又開始動蕩起來。

李克用入掌太原後,各種加徵攤派,讓百姓們的生活頓時回到數年前,一個個對這些烏鴉兵們敢怒不敢言。許多人背地裡在家中詛咒李克用,結果沒久久,飛虎子居然真的就死在了汴梁。這個震撼的消息傳回沒多久,河東留守李克修就開始大舉徵召兵馬和民夫,要聯合河中、河陽、昭義等鎮南下討伐朱溫。一時間,又是強徵壯丁,又是加徵錢糧,北都太原城一時雞飛狗跳,兵荒馬亂。

第一支南下討伐朱溫的兩萬兵馬剛剛南下,李璟卻已經指揮秦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平了河北僅剩的成德和魏博二鎮十州之地。

這不但是超出秦軍戰前預期的驚喜,同時也是大大超出了其它藩鎮們預料之外的驚恐。

當初楊氏兄弟肯答應李璟的條件。最終拋棄出賣了河北二鎮,一來是因為河北二鎮向來不可靠,叛服無常,難以真正的插手二鎮事務。二來也是楊氏兄弟判斷,李璟就算南徵二鎮。以二鎮的實力和形勢,如果轉攻為守,那麼不說守個三五年,起碼還是能堅持個一兩年的。而有這個時間,他們已經把朱溫這頭肥豬給宰殺併吞並消化了,甚至說不定。連成都那邊也擺平了。那個時候,再回頭來,河北二鎮對他們只能更加依靠,從此長安這邊可以光明正大,明正言順的插手二鎮,把二鎮納入掌控。然後再來對抗李璟。

只是誰也想不到,河北二鎮十州數十縣,擁有形勝之地,又是守。結果,仗只打了不到一月,就完全被滅了。甚至他們連一場稍過硬的仗也沒打過,覆滅之前。不說重創秦軍,甚至連消耗秦軍一星半點也沒能做到。秦軍平定二藩,幾乎全無損傷。

李璟這些天處於極度高興之中,在定下決心抓住眼下的大好時機進攻河東後,李璟就親自訂下了此戰的基調:閃電戰。

既然要打,那就趁他們沒回過神來之前,如閃電一般的擊敗他們。

因此,李璟當天就在宣化下達了新的軍令,調上四星上將林威親率三萬兵馬為左軍都統,迅速趕往朔州。集結山西雲朔的部份戰兵和邊防軍、城防軍共三萬人馬,直攻朔州與嵐州邊關樓煩類,進攻太原西北面的嵐州和石州,兵逼太原西面,圍困太原西面的同時。也阻隔黃河,攔截黃河以西地區有可能來援的保大、定難、天德、振武等藩鎮的救援。同時,兵馬逼近河中鎮北部,隨時威逼河中,牽制河中鎮兵馬。

而後,李璟以七星大元帥身份,親領中路元帥之職,率五萬近衛部份,從宣化沿秦王大道直插太原北面的忻州,出赤塘關進攻太原北門天門關,直攻太原。

又任命目前正在鎮州休整的周德威為四星上將,授他為右軍軍都統,率剛平定河北二鎮的南徵部隊除留下部份控制新得八州之地外,抽調五萬精銳自鎮州進攻井陘,由井陘越過太行山,直插太原的東面。

最後,李璟又晉升剛在南徵中同樣大放光彩的三星中將郭崇韜為四星上將,令他率三萬人馬從原魏博的魏州、相州、貝州等地向昭義鎮太行山以東的邢州等地靠近,做出威脅態勢,防止昭義鎮出兵支援河東鎮。同時,也調黃海艦隊派水師和陸戰隊直接開進到河陽鎮的南部黃河上,牽制河陽鎮。

不動則已,動必若雷霆。

數路大軍齊動,其中進攻的主力是李璟的中路,和周德威的右路,林威和郭崇韜都是負責牽制其它各鎮。

而就在同一時間,中原其它各地也是打成了一鍋粥。

汴州的朱溫在殺了李克用樂極生悲,二萬河東軍沒吞掉,反被打落一口牙後,開始縮入城中示弱,一邊卻暗暗調集諸州兵馬前來圍剿這萬余河東精銳。結果,朱溫這邊剛一動手,楊復光兄弟和秦宗權等兩方勢力又同時出手,楊復光先出手襲擊了陝虢,殺了朱溫的二哥朱存,奪了陝虢,然後與兄弟楊復光兩面出擊,再攻金商,武關雖有汴軍大將坐鎮,但終究不敵精心策劃的突襲,加上剛有一批兵馬奉令前往汴州,金商鎮諸州地盤被楊氏兄弟接連攻陷。

而秦宗權此時也得李璟暗中支持,大舉殺入山南,朱溫控制的山南北部諸州也先後失守,然後秦宗權與山南節度使劉巨容在襄陽展開大戰。

而此時,田令孜對朱溫的救援也才珊珊來遲,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師立率五萬兵馬殺出興元,與楊復光兄弟在漢水河邊展開大戰。由於楊師立來遲一步,金商的梁軍都被擊敗,重鎮武關已經落入了楊氏兄弟手中,興元軍遠道而來,兵馬疲憊,被楊復光在半路設下埋伏,半夜突襲,楊師立大敗。

楊師立混戰中被俘,楊復光親自見了楊師立。誘之以利,許之以名,種種手段之下,楊師立這個三川鎮帥之一就這樣倒向了楊復光。楊復光也體現了他的狠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直接任命楊師立為蜀王,兼三川節度使,一人擔任三鎮的節度使,讓他繼續率本部兵馬殺回去,調頭去打田令孜。

而在淮西的楊行密同樣是不甘寂寞。他一面出兵鄂岳諸州,一面開始與揚州的呂用之接上了頭。

呂用之如今幾乎完全控制了只剩下了一個揚州的淮南鎮,對於高駢手下的那些猛將幾乎是各種陷害暗算。

淮南大將愈公楚和姚歸禮二人和呂用之的矛盾越發的激化,二人是左右驍雄軍使,手中握著一支精銳,姚歸禮經常當面數落呂用之的罪行。甚至好幾次激動的要當面砍死他,他乘呂用之跟他的同伙在青樓飲酒時,派手下牙兵潛至青樓縱炎,製造混亂後殺死了數個長的很像呂用之的人,可惜呂用之身邊帶了多個長相相似的人,混亂中與手下換了衣服逃走。逃離後,呂用之馬上派察子調查發現是姚歸禮的手下行刺。原本姚歸禮和俞公楚是好友兼姻親。而呂用之正是俞公楚當初推薦給高駢的。以往呂用之還念著點舊情,這次衝突之後,他們之間已經水火不容。於是呂用之從早到晚向高駢說這倆人兒的壞話,沒過多久高駢讓姚歸禮、俞公楚一塊兒率領3000兵馬前往慎縣鎮壓反叛,呂用之馬上向楊行密捎密信:“姚歸禮、俞公楚企圖襲擊你的廬州。”楊行密立即發兵突然向倆人兒襲擊,姚歸禮、俞公楚毫無防備,被楊行密襲殺,然後他向高駢彙報倆人兒反叛,高駢不知道是呂用之的陰謀,還給予楊行密優厚的賞賜。

殺了二人之後。呂用之越發的猖狂。淮南大將畢師鐸原本是高仙芝的十票師之一,後來高仙芝死隨黃巢與高駢作戰被俘,從此投降於高駢,數年來屢立戰功,可因為曾是草賊身份。始終不得重用。他有一美妾,長的十分美麗,呂用之聽聞,便向畢師鐸索要,畢師鐸不肯,呂用之暗生恨意。一日,呂用之故意調開畢師鐸,然後帶著手下爪牙,強行闖入畢師鐸府中,與手下將畢師鐸的妻妾全都芔ianyin衪滶d,輪流施辱。

畢師鐸回來之後,憤怒萬分,持劍刺死了被辱的妻妾,然後馬上咬破手指連寫數封血書,派人密秘前往聯絡曾經同是草軍將領的秦彥,以及他的姻親,兒子的岳父,高郵鎮遏使,人送外號神劍的張雄,並畢師鐸當年歸順時的副將,高郵鎮將鄭漢章等將領,密謀起兵。

畢師鐸秘密到達高郵,與諸將集結人馬,歃血為盟,畢師鐸自任行營使,起草檄文聲明要誅殺呂用之、張守一、諸葛殷三個奸人,任命秦彥、鄭漢章為行營副使,張神劍為都指揮使。畢師鐸等兵圍揚州廣陵城,呂用之用重金獎賞部下莫邪都將士與之作戰,而高駢卻還完全蒙在鼓中,一味的在修煉。呂用之手下莫邪都雖然是他一手打造,但這些人不過是些流氓無賴等,平日里欺軟怕硬還行,一打仗就完全不是畢師鐸這種亂世戰將的對手了,沒多久,揚州城破,畢師鐸攻入揚州,囚禁了高駢,然而秦彥所部這時卻和畢師鐸發生內訌,秦彥人還在外地,只有三千兵馬在揚州,他們因為覺得賞賜不公,因此製作混亂,大肆燒殺劫掠,揚州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呂用之逃離揚州,假冒高駢名義向楊行密搬救兵。

而這個時候,畢師鐸自任淮南節度副使,他的姻親張雄向他討要行軍司馬一職被拒,不由大怒,轉而投奔了領三萬兵馬趕來的楊行密。接著海陵鎮遏使高霸、曲溪人劉金、盱眙人賈令威也率領自己的部隊投奔了楊行密,張雄甚至從高郵向楊行密運送糧草支援。而畢師鐸的盟友秦彥,卻在半路上被困住,他卻被原感化軍將,後來趁亂攻佔了蘇州自稱刺史,但後來又被周寶派手下大將徐約擊敗趕到海上的張雄所部突襲,好不容易突圍趕到廣陵時,已經只剩下了一萬余人馬。不過到了揚州後,秦彥和畢師鐸還是很快認清了形勢,團結起來,畢師鐸更主動讓秦彥做了淮南節度使,他自任淮南節度副使兼行軍司馬。

稍後。楊行密終於率領已經達到五萬人馬的大軍趕到揚州廣陵城下,兵馬分成八個大營開始圍攻揚州。

而一江之隔的吳越,也同樣戰亂不停。先是董昌稱帝,錢鏐立即出兵討伐,結果李璟反應十分迅速。立即任命了張蕤為招討使,還讓周寶做了副使,只讓錢鏐做了先鋒,同時秦軍又派出水師和陸戰隊調到張蕤麾下。

董昌稱帝之時自負不已,可幾路兵馬討伐之下,其所屬八州勢力卻如冰消雪融一般。不堪一擊。很快,錢鏐就攻破越州,而張蕤也攻破其餘諸州。董昌雖然被錢鏐所俘,但錢鏐這些同樣空歡喜一場,秦軍的迅速出擊,導致了最後果實雖然熟了。卻被秦軍搶先摘了,他甚至不敢有怨言。

面對李璟開給錢鏐的兩個選擇條件,錢鏐最後放棄了去福建做節度使,依然選擇了繼續做杭州刺史。張蕤將董昌押往燕京,就任浙江行省總督,而大太保三星中將劉尋,被任命為福建行省都督。

沒有得到浙東的錢鏐並不甘心。但也不敢用強,他轉而把目光瞄向了這次擔任了副招討使,可卻不見一兵一卒出動的浙西鎮海軍周寶的地盤。

鎮海軍也早就暗流湧動,周寶老邁,越加昏庸,不但整日沈浸酒色之中,而且還和高駢建立莫邪都一樣,也建立了一支一樣的牙兵後樓都,待遇奇高,卻都是一群跋扈遊俠。鎮海軍大將劉浩、刁頵與度支催勘使、太子左庶子薛朗等皆起叛亂。周寶急調後樓都平亂,結果後樓都卻反而臨陣倒戈,一起叛亂。周寶連夜逃離潤州,投奔常州的大將丁從實。

錢鏐見鎮海軍內訌,立即打著迎救周寶的旗號。發兵從海上攻常州。

四方亂起,被打的幾乎成了豬頭的朱溫也開始絕地反擊。

五月,就在李璟猛攻河北的時候,朱溫在丟調了除宣武外包括陝虢、金商和山南東道北部十幾州地盤後,也在汴州集結起了一支數萬人的大軍,開始內外合擊包夾晉軍。雙方在汴州城下大戰數日,河東軍苦戰不支,後勤不繼,開始撤退。朱溫這次穩扎穩打,並不激進,河東軍前後設下幾個埋伏都沒成功,最後被汴軍追擊到了鄭州邊界王滿渡,恰適大雨,河水暴漲,河上浮橋被衝垮,晉軍擁擠搶渡,被梁軍騎兵反復衝殺,爭相渡河,死傷無數。當初李克用帶著南下兩萬晉軍精銳,渡過河的不到三千之數。幸好河東和河中兩萬援軍趕到,才保住了這支兵馬沒被全殲。

汴軍見晉軍援兵到來,也不再追擊,堅守鄭州邊境。晉軍剛剛大敗,更不敢再過汴河言戰,雙方就此退兵。梁晉一場大戰,兩敗俱傷,誰也沒有得到半點便宜。

被楊氏兄弟出賣了的朱溫,眼下更是傷痕累累,心中對楊氏兄弟痛恨萬分。率軍返回汴州之後,連丟了十餘州地盤的朱溫,卻沒有言敗,而是突襲了許州的周岌,忠武節度使防備不及,兵敗城陷身亡,拿下許州同時,朱溫又吞掉了原陳州刺史鹿宴弘部不少兵馬。鹿宴弘不得不逃離中原,逃往洛陽。他們八都將此時也開裂,鹿宴弘三將前往洛陽,而王建、晉暉等五將卻投奔了朱溫。不過朱溫對這五都將並不放心,沒幾天,就找了個藉口,解除了他們的兵權,然後送他們前往成都,名為前往護駕。

王建當年在戰場上和朱溫是乾過的,當時朱溫還是在黃巢的手下,而他則是在忠武節度使崔安潛的手下。他也知道朱溫容不下他,也沒多說,兄弟五個痛快的離開汴梁前往成都。一路快馬到達成都後,田令孜對這幾個許州老家的年青悍將們倒是很看重,馬上封了他們一個護駕五都將的封號,讓五人並領一支五千人的神策禁軍,成為他的心腹部將。

而到此時,河東敗軍還在回太原的半路上。

汾水河邊,河東軍營地,中軍帳中,安金全、李存璋等將領一個個都愁眉苦臉,南下之前,他們雖說也幾經挫敗,可有那個堅韌的獨眼男子在,他們一向都沒悲觀過。可現在,再回首,那個勇猛的沙陀王已經把命丟在了汴河邊上。沙陀的精銳,也損失大半。

“報!”

一道急促的聲音響過,“稟報將軍,剛收到消息,秦軍已經平定河北!”

“甚麼!”帳中一片驚呼之聲響起。

“這怎麼可能,你開甚麼玩笑!”李存璋低聲咒罵,這樣的消息太過驚人,他們出兵南下的時候,秦軍還沒開始出兵攻打河北呢,怎麼現在剛過了個把月,秦軍就掃平河北了?開甚麼玩笑,河北成德魏博二鎮可是老牌藩鎮,控制著十州數十縣的地盤啊!

報信的校尉迎著諸將的目光,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繼續道:“最新消息,秦軍已經兵發三路,正三路出擊,兵犯河東,直指太原!”

鐺鎯一聲響,安金全手裡的水杯摔落地上,在汴州城中被俘時臉色都沒變過一下的安金全,此時卻面如死灰,目光中一片絕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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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未雨綢繆

斯巴達登州訓練營蛇島營地操練場邊的公告牌上正貼著一張赤紅的告示,編號9527的李德昭正擠在一群學員當中,想看清這個新貼出來的公示上都說了些甚麼。突然,他那赤著的腳背上被另一個赤著的腳底板踩了一腳,一個有些凶猛的聲音喊道:“該死的9527,別擠了,大爺可對男人沒興趣!”

這些最大才十一歲,多數都才十歲左右的少年學員們,多數出身將門以及世族,身體普遍高大,加上訓練營里半年的魔鬼訓練,讓他們一個個跟小牛犢子一樣的強壯,特別是那魔鬼式的軍事訓練,讓這群錦衣玉食的少年們身體脫胎換骨的同時,這種獨特的生活環境下,受那些老粗教官們的影響下,他們也開始變的奔放粗魯起來,說起話來總是不自覺的模仿著教官們的語氣,小小的年齡卻總說些男人的話語。

訓練營里人人平等,而且有一條規定,是不得私下透露自己的身份的。多數人都遵守了這個規定,偶爾有些人洩露自己的身份,只要是主動的,都會被開除。當然,任何時候規定都是死的,人卻是活的。規則不允許,底下學員們還是很快私下裡結成了不少的小團體,在小團體的內部,核心成員之間是互相知道身份的。身為將門及世族出身的貴公子們,天生就精通於權利之道,更何況能到這裡來的,更全是百裡挑一的精英中的精英,豪門子弟中的豪門子弟。

訓練營的教官團們對這樣的小團體。其實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都清楚這個營地的目的。就是要磨礪這些秦藩將來的二代繼承人們,而在營地中,結交小團體,經營勢力,也是訓練的一部份。

“擠你一下又不會懷孕,放鬆點,007,別跟個娘們似的整天叫嚷個不停。”李德昭這半年來變化也十分巨大。和學員們早打成了一片,甚至說話也不再整天斯斯文文,滿嘴經典聖人語錄了,他也學會了說粗話,而且他也和其它的入營的王子們一樣,悄悄的也組建了一個自己的小團體復興社。007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孩子,高高大大。比他高了小半個頭,壯的跟頭熊似的,他是另一個小團體兄弟會的會首。復興社華夏復興社團,而兄弟會全稱則是忠義兄弟會,這兩個社團和英雄會與同盟會是訓練營三千六百人中勢力最大的四個團體。復興社和兄弟會一直不和,明爭暗鬥。最大的原因就是雖然兄弟會的會長是007,但007的真實自從卻是於王妃的伯父嶺南東道節度使於瑰的長孫,他這個兄弟會會長,實際上就是訓練營中秦王和於王妃嫡長子的這一支最大支持者,他的兄弟會裡面。成員也多是於、崔幾大家族的公子們。雖然秦王嫡長子年幼還沒入營,但爭鬥卻從未停止過。

李德昭一邊說著。一把抓住了007於德彪的胳膊,雖然他看起來比他要個子單薄許多,可他本來就弓馬嫻熟,更何況還在營中訓練了這麼久,手一用力,就如鐵鉗一樣的推開了於德彪,然後徑自的擠上前去。“告示上寫了甚麼?”

雖然大家的身份早已知曉,雙方的關係也是心知肚明,不過表面上,他們卻還是訓練營的學員,私底下的爭鬥從不會公開放到台面上來,要不然,就會被教官們無情的懲戒。現在大家都已經學的跟個老狐狸似的,見面笑哈哈,卻一個個笑里藏刀,面和心不和,學會了把真實的想法隱藏在表面的微笑之下,也算是他們在訓練營中學到的富貴一課了。

“蛇島接下來的訓練課程取消了!”007於德彪撓了撓剃的短短的鍋蓋頭,曬的黝黑無比,連他娘都絕對認不出來的黑臉膛上毫不在乎的道。

“為何?”

“因為明天,會有更精彩的等著我們。”前面公告前一個捧著雙手的修長少年淡淡的道,李德昭對這個胸前麻衣上縫著008號的少年點了點頭,這個身材修長,一雙丹鳳眼的少年並不簡單,他是訓練營四大社團之一的同盟會的會長,同盟會又稱兄弟同盟會,裡面集結了諸多門閥世族公子,會首就是這個少年,編號008,真實身份則是李璟的母族韓家的嫡長孫,輩份上是李璟的外甥,喊李璟母親姑婆。韓氏早年在大唐只算是二等世族,算不上門閥,只算是青州的大族,但這些年跟著李璟,韓氏發展迅速,儼然已經成為了和當初天下頂尖級門閥蘭陵蕭氏並列的當今頂尖門閥之一。同盟會,也正是由韓蕭兩大家族子弟為首。

不過名叫韓世忠的少年所組建的這個兄弟同盟會卻很特別,他們並不直接參與到諸王子的爭鬥中去,而是保持著中立態度,這使得兄弟同盟會在訓練營中有著超然的地位,不管是誰,都會對這個身後站著兩個頂尖門閥的少年保持幾分友善。

李德昭被韓世忠的話勾起興趣,抬頭向公告牌上望去,他看到了公告牌上的內容。

“斯巴達訓練營蛇島營部特別通知,所有訓練營學員請注意下列安排。

六月起,原訂蛇島訓練課程全部取消。

明日卯時全部集合,所有學員將前往河東太原。

訓練營總教官刀痕。

9527李德昭又仔細看了一遍告示,對這張有些莫名其妙的告示有些茫然。他試圖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去河東太原?那裡不是李克用控制的河東鎮的帥府所在嗎,為甚麼突然讓他們去那裡?難道這是新的訓練科目,讓他們去做斥候訓練偵察本領?自經過了開營的基礎訓練後,他們就轉移到了登州海上的蛇島來。他們在這裡的訓練並不輕鬆,雖然沒有了大量枯燥的基礎訓練。可新的科目卻一樣很難。海島生存、海上救援,甚至剛不久前,他們還被派到了新羅,訓練營只給了他們最簡陋的裝備,在新羅海岸外一百里處就扔下了他們,只給了他們每人一塊木板,然後甚麼都沒有了。

他們抱著木板一直游了一百里,這期間還不能游錯方向。甚至沒有食物和水補充,全靠著毅力堅持。幾千人分散著上了岸,雖然允許組隊,可他們被扔下海時卻並不是在一起的,三千六百人被扔在上百里寬的海面上,完全被打散開來。他們上了岸,甚麼都沒有。甚麼也不清楚,卻被要求在新羅境內生存十五天,期間還被要求擊殺新羅國的士兵,擊殺越多,得分越高,最後能得到的獎勵也越高。

那是李德昭第一次殺人。也是第一次他的高貴身份完全失去作用,他獨身一人,登陸一個陌生的國度。

剛開始的三天是最艱難的,他甚至差點喪生野獸爪牙之下,直到第四天。他才摸入了一個小關卡哨所內,一人殺了三個新羅士兵。才真正的吃上了一口熱飲飯,不再以野獸肉果腹。

新羅的十五天,他最後總共殺了七個新羅士兵,那些人都是些陌生的生命,雙方無冤無仇,最後卻你死我亡。這個成績並不算最好的,最強的是英雄會的會長林越,秦王結義大哥林威的長公子,一個妾侍所生的庶長子,平時總是不苛顏笑,卻在這次訓練中,以十一歲的年紀,獨自一人最後斬殺了十八個新羅士兵,引起轟動。

訓練營就是一個無時無刻不在挑戰著極限的地方,無數次李德昭都認為自己堅持不下去了,可最後總是還咬牙堅持了下來。無數次回首,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也許,現在訓練營又要把他們投到更加危險的敵境去訓練吧,這真是拿性命在拼啊,上次的新羅生存,死了八個。李德昭想,如果這次真的是去太原搞偵察訓練,估計可能死八十個都不止。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會死在一個無法預知的時間,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里,可能死後,別人都無法知道他的身份時,他的眉頭也不由的緊皺了幾分。

他不怕死,可他總覺得自己不應當就這樣默默無名的死去,他應當如同父王所說的一樣,哪怕是死,也得死的轟轟烈烈,天下皆知,要死的重於泰山。可他沒有選擇,讓他來這裡,是父王的意願。

“我告訴大家一個最新的消息,一人一塊壓縮餅乾。”編號250走過來,一臉猥瑣的道。

在訓練營內,不管你是王子還是公子,到了這裡都是一視同仁,吃穿全歸訓練營嚴格管理,一塊壓縮餅乾,是需要額外得到獎勵才能得到的,彌足珍貴。沒有人願意做這筆虧本買賣,250吊了半天胃口,結果也沒人上當。最後有些無奈的道,“你們這些摳們的傢伙,算了,反正馬上去太原了,也不稀罕這塊餅乾了。告訴你們吧,我剛才無意中聽到教官們的話,你們猜怎麼著?”

於德彪瞪了一眼250,“250,你小子皮又癢癢了不是,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250長的有些瘦小,父親是秦軍的一名上校廂主,不過跟於德彪這種頂級豪門公子和李德昭這樣的王子面前,就未免顯得有些卑微了。他連忙笑道:“說出來嚇你們一跳,就在五月時,在秦王的英雄指揮下,周德威和郭崇韜兩位將軍以席捲之勢平定了河北二鎮。六月初,秦軍又下令,調動數路兵馬,大舉進攻太原。你們猜怎麼著?”得意之下,他又想賣關子,結果被韓世忠一瞪,立馬訕笑道:“秦王出馬,那真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啊,攻河北用了一個月,而打太原,只用了半月時間。號稱北都的太原,北方第一雄城,就被秦王拿下了,真真是了不得啊。”

“這消息當真?”公告牌前的少年們無不震驚,呆在這封閉的訓練營里他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可他們入營才半年而已,怎麼也難以相信,在這段時間內,秦王不但拿下了河北二鎮。居然連河東太原也拿下了。

“當然是真的,教官們說這消息時可一個個都是激動萬分的樣子。怎麼可能是假的。”

“那李克用不是很厲害的嗎,怎麼這次這麼不經打?”於德彪疑惑的道。

“李克用早前去河南準備陰朱阿三,誰知道被朱阿三反下手先斬殺了他。河東精銳在河南,李克用死後,河東留後李克修又派了一支兵馬去討伐朱溫。結果這時咱們秦王趁他病要他命,兵發數路,閃電進襲河東,等河東發現危急之時。咱們的林帥已經連取嵐、石二州,殺到太原的南路,搶先一步控制了雀鼠谷賈胡堡要地,把正拼命回趕的河東、河中軍給攔在了河中。太原雖然城高牆堅,可卻成了孤城,結果城中的留後李克修被秦王一封書信,直接給勸降了。李克修打開城門,獻城投降,秦王幾乎是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太原城。”

“這個李克修怎麼這麼慫?”於德彪嘟嚷著道。

“那是我們秦王威武,想那河東鎮,李克用已死,河東精銳在河南損失大半。河北被秦王平定之後,河東哪還能守的住。李克修能識時務的早點投降,其實也是保全了他們沙陀最後的一點血脈,不然,就算頑抗。在秦王的英明指揮下,我軍又有弩車火炮。他們又能堅持多久呢,那時城破之後,沙陀朱邪氏,可就沒這樣好的結果了。”韓世忠在一邊分析著,雖然才是十一歲少年,可分析的卻有條有理。

“秦王攻無不克,這眼看著就要席捲天下啊!”林越也拍腿叫道。

李德昭也驚喜不已,沒想到轉眼間河北已定,太原又下,河東已經大半落在秦軍手中。沒有了中樞太原的河東,又沒有了側翼安全的河北,河東南部地區根本擋不住秦軍接下來的進攻。河北河東一定,接下來就是河南,然後就是趁機掃平關中了。這形勢順利的讓人震驚,新年時,還覺得天下混亂的局勢可能還得有個十年,甚至幾十年就維持著這樣的局面都有可能。可沒想到,轉眼間,秦軍已經風雲成龍,無可匹敵了。

此時他不由的在想,太原已經拿下了,還要調他們去太原做甚麼?

離開公告牌回宿舍的時候,李德昭遇到了老疤,他叉開腿背著手充滿彪悍氣勢的站在那裡,在李德昭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對著他第一次微微笑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話:“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優秀,準備一下吧,明天一早就去太原,祝你好運!給你一個建議,無論出現甚麼樣的事情,做你應該做的事情,堅持下去,另外,男兒有淚不輕彈,流血流汗不流淚,斯巴達訓練營不相信眼淚,外面更廣闊的天地也不相信眼淚,最重要的,秦王更不相信眼淚!”

看著李德昭點了點頭,若有所悟的離去,老疤咂了咂嘴,在他看來,當初的李德昭也許有些嫩了點,可現在的李德昭絕對是秦王世子的最好人選了,他喜歡這個小傢伙,真希望他能成為秦王的繼承人!

不過一想起秦王那龐大的兒女群,他又不得不暗自搖了搖頭,已經突破了七十個兒子,六十個女兒的數量了,秦王這還才三十多歲,正是春秋鼎盛之時,按這樣的速度,等到秦王花甲之年時,那得有多少個兒女?這麼多的兒女,加上那些同樣數量不菲的妃妾,一想到這一大家子他就不由的又搖了搖頭,還是如今的他自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不用每天晚上跟誰睡都得好好想半天,以免顧此失彼,寵了這個冷落了那個。更不用為一大堆的兒子煩惱,整天想著哪個兒子最優勢,哪個才能繼承基業。

回到教官宿舍的時候,正好碰到天龍寺在營中的駐營僧侶無塵大師,幾下便被大師問出心中所想。

大師一邊泡著茶,一邊笑道:“教官你這是庸人自攏,杞人憂天。貧僧熟讀史書,如秦王這樣的英雄之主,世所罕見,沒有幾個。秦王的謀劃,豈又是你我所能看明白的。就如秦王子女一樣,歷來君主都只重嫡,或者說只培養其中幾個兒子,目的自然也是為了將來繼承人接掌基業,不會兄弟內訌。早早做出選擇,主幹弱枝。可秦王殿下,卻生了這麼多兒子,而且還偏偏對每個兒子都要實行這種精英教育,你不覺得奇怪?”

老疤點了點頭,這確實奇怪。就好比很多大家族一樣,嫡系子弟會得到重點培養,但其它的子弟一般都跟養豬一樣,為的就是主幹弱枝,保持家族的核心權威。若是個個子弟都是精英,這表面上看起來雖好,可卻往往會導致家族內亂,好比樹木一樣,長的分枝多了,就難以參天。可秦王卻對每個兒子都這般,那他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無塵將倒好的杯推到他的面前,一語道破天機!

“秦王用十年時間就能打下半壁江山,甚至征服東北百餘部族,開拓北疆數千里之遙,可以想象,將來平定天下之後,肯定也會恢復漢唐之西域,甚至征服西南的蠻夷,南洋的海人,那個時候,秦王擁有的疆土會是多大?秦王如今是在未雨綢繆啊,待到將來,秦王選出繼承人繼承中原江山,而百餘子孫分封東南西北四邊,行那周王朝封建之制,諸王屏藩中土,那時的漢家江山,會是多大?”

無塵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小口,長嘆一聲:“秦王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啊!”

老疤完全被無塵的這番話給驚呆了,這種思維是他從來沒有發展過的。但經老和尚這樣一說,又彷彿秦王確實早就在這樣布棋了。一時間,他對老和尚佩服萬分,但心中對秦王卻越發的佩服起來,未雨綢繆,秦王真的下的一盤好大的棋啊,好大!



第1008章 欲擒故縱

安金全快要瘋了,李克用死後,他就如同一個糊裱匠一樣努力在糊補著沙陀這棟四處漏風、搖搖欲墜的破屋,可再怎麼努力,終於是無力回天。沙陀族完了,他很清楚。李國昌、李友金、李盡忠三兄弟死後,那一代的老人就死光了。如今李克用又死,他的兒子們還都還年幼,兄弟幾個也難擔大任。就連原本李克用門下的兩個能文允武的義子李嗣源和李嗣昭,也先後背離沙陀。

如今,李克用汴梁殺豬反被滅,近兩萬河東精銳折損汴梁,李璟選了一個最不可能的時候,突然了河東。

這是一個誰也預料不到的時機,半年前的和議剛剛達成,秦軍的所有目光都轉向了被他們出賣已經孤立無援的河北二鎮。所有人想來,秦軍起碼一兩年內都會專注於河北戰場。可只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李璟就讓所有人震驚的平定了河北,並且完全不顧新年訂下的和議,悍然的向河東發動了閃電突襲。安金全率著大軍聞報後一路急趕,可還是晚了一步。

李璟結義兄長秦藩上將軍林威率領三萬兵馬,一路自朔州南下,破樓煩關,拿嵐州,戰石州,飲馬汾水河邊,搶奪了雀鼠谷,佔據了賈胡堡,如同一個磐石一般的擋住了他們救援太原的通道。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被形容只有雀鼠才能通過的雀鼠谷賈胡堡前,河東和河中三萬聯軍,猛攻了三天三夜。卻只在那狹窄的谷中留下了遍地屍首,折損五千餘眾,可賈胡堡上的黑色飛鷹旗卻依然高高飄揚著。

河東鎮諸州之地,如今太原北面的忻州、西面的嵐州和石州都被秦軍佔領,如今僅剩下了圍困中的太原城,以及南面的汾州、儀州和沁州。但若是太原一失,那剩下的三州也就成了無根之本,是根本守不住的。

“報!∼”

一騎快馬馳來。一身血染徵衣的探馬滾鞍落馬,惶急而又絕望的悽聲喊道:“晉陽,晉陽城丟了!”

晉陽城一失,太原府周邊諸縣也必然不保,沙陀人又一個剛安下的家沒有了,而且這一次,他們將無路可退了。

安金全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秦軍的攻勢太快了,快到他都看不懂了。太原府晉陽城。那是北方第一大城,且這幾年在鄭從讜的治理之下,恢復了元氣。很有些安穩。城垣防禦等都是完好的,城中糧草儲備也還充足,可秦軍平定河北之後發兵河東,不到半個月時間,太原居然就沒了。

難道天真要亡沙陀?

一旁的李存璋卻似不信,“這怎麼可能。太原堅城,就算守不了三年五載,可守個一年半載絕對沒問題的,怎麼就丟了?”不怪他不信,太原本是堅城。更何況,留後李存修手上還有著足足五萬人馬。就算精銳之兵,也足有近萬。如果再動員城中百姓,關鍵時候再湊起個五六萬人上城助守,也是沒有問題的。怎麼說丟就丟了?

“留後他接到李璟的親筆勸降書之後,開城舉降。”

李克修投降,城中留守諸將面對著城外源源趕到,四麵包圍的一路路秦軍精銳,沒有一個敢戰。在收到李璟的親筆勸降信,並承諾只要他們投降,就保全他們的性命和財產之後,沒有人再頑抗了。就連李克修,也在再三猶豫之後,選擇了攜朱邪氏家族老少三百餘口出城投降。北方第一大城太原,不戰而降。

曾經跋扈驕傲無比的北方鐵騎,沙陀朱邪氏面對著秦王李璟不敢再戰,終於棄械臣服。

李克用已死,沙陀族的那股反抗到底的精神也已經滅了。

“撤!”河東節度行軍司馬,實際上的河東軍如今的決策者安金全痛苦萬分的下達了命令。

“撤到哪去?”李嗣恩等諸將茫然問。河東鎮是他們的家,太原是他們的根本,他們的家眷也都在那裡,現在太原落在了李璟的手中,他們撤,要撤向哪裡?

“先去河中。”安金全平靜下來,冷靜回答道。太原已丟,河東鎮最重要的地方都丟了,剩下三個州根本守不住了。他們就這三萬人,還有一萬是河中軍,根本不可能奪回太原,那是螳臂擋車,不自量力。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保全自己。他剛才仔細想了想,可以先撤去河中,李璟接下來肯定要攻取河東鎮全境,然後肯定不會停止行動,他們還會順勢南下,那時河中鎮王重榮就不得不面對李璟的大軍。如此一來,王重榮將不得不抵抗李璟,甚至有可能那時長安的楊氏兄弟也不得不派兵來救援對抗李璟。他們可以先幫助王重榮一起對抗李璟,來換取暫時的容身之地。至於接下來怎麼辦,那還太遠。也許,他們會和朝廷一起奪回河東鎮,那時就能重返太原。也許不能,那時他們就得另想辦法。

總之,這兩萬人是他們最後的本錢,絕不能在這裡敗光。

沙陀人的旗幟在後撤,剛剛還在猛攻的兩河聯軍開始如潮水般的退去,他們甚至撤的有些慌亂,急先恐後。

秦軍氣勢大震,林威終於完成了目標,他們按計劃拿下了嵐州石州,並進入汾州,搶佔了雀鼠谷,如今又阻擊了回師的兩河聯軍,並擊退了他們。從太原趕來的秦王使者寧國公林武帶來了兵不血刃奪取太原的大好消息,這使得林威明白此時兩河軍撤退的原因。

林威、林武兩兄弟身後,是最精銳的銀鞍輕騎兵軍,個個都是參加過東北之戰的勇士,又一直在山西駐紮,他們也是一支極為強大的槍騎兵。他們不但可以排出秦軍攻守兼備的胸甲騎陣,同時也可以用有力的雙腿夾住馬腹。用腿控馬,然後雙手端著騎槍,借助嫻熟的騎術,利用戰馬奔馳的衝擊力,用他們的騎槍破盾摧陣,衝鋒陷陣,無往不利,無堅不摧。如這樣精銳的騎兵。在山西行省,以往也只駐有三個軍。這次林威為左路軍都統南下,就得到兵符調到了這支銀鞍槍騎兵前來聽令。

南下之前,宣化城中,李璟曾經握著林威的臂膀說:“大哥,這次就將左路的重任交與你,你的左路軍不但要拿下太原西面的嵐州和石州,而且還要拿下汾州的雀鼠谷。你既要攻打嵐石二州守軍,同時也要攔截河東回援兵馬。更要隨時準備攔截黃河西面的關隴諸鎮以及河中的兵馬。另外,還有一個重中之重的任務,太原城會很快拿下。這是必然的。只要太原城一拿下。我希望大哥到時立即轉守為攻,務必把那只從河南返回的沙陀軍拿下。沙陀人叛服不常,這支軍隊是禍亂之源,我們這次要把他們徹底掃滅,絕不留後患。”

沙陀人這些年確實給秦軍造成了不少麻煩,也是這些年秦軍手上少有的屢打不死的一支敵軍。這一次。李璟準備一舉要了他們的命,不再留著他們了。

林威的呼吸依然很平穩,但他握劍的手卻開始越來越用力,骨節發白。熟悉林威的人都知道,安國公林威的這個動作。代表著他此時心中並不平靜。用力握著劍柄,這是他特殊的排遣緊張的方法。

看到兩河聯軍的撤退越來越急。甚至開始了混亂後,就連寧國公林武也有些沈不住氣了,剛剛與他一同到來的保國公王重已經在他們面前溜達了幾遍了,為了確保殲滅沙陀最後一支有生力量,李璟這次把林武和王重兩員四星上將都派了過來,並帶了精銳的銀槍效節都五千精銳輕騎前來助戰。一直等不到林威發令,王重有些耐不住催促:“安國公,還不出擊麼?”

銀鞍槍騎兵和銀槍槍騎兵兩支輕騎兵軍,已經休整完畢並做好了出擊準備,就待在關門後面。每名騎兵都換上了另一匹一路上一直保持著空鞍前行的主戰馬,並且穿戴好了亮銀色的胸甲半身鎧,肩膀上掛著亮銀絲綢披風,端起了亮槍騎槍,銀色騎盾,連他們的戰馬都全是純白,靜靜的騎陣擺在那裡,就如同一片耀眼的太陽光照射。

只等林威一聲令下,這兩軍一萬輕騎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出擊,一路殺至兩河軍的後方,衝破他們的陣形!

林威、林武、王重,當年與李璟義結金蘭,如今都成為了秦藩最頂級的國公。一個個身居高位,統領重兵,不過多年的戰爭經驗,三個秦王的義兄表現也一直很出色,尤其是林威,曾無數次在李璟親征之時,統領坐鎮大本營,那份沈穩是無人可及的。

王重和林武都急著想要出擊,可林威卻還在等,他還在等最佳的時機。

“此時兩河軍還心情警戒,我們出擊,並不是最佳時機,再等等,兩河聯軍見我們並不追擊,那時必然放鬆警惕,兩軍急著撤退,陣形難以再保持,那時我軍再出其不意出擊,趁其放鬆警惕、陣形混亂,士氣低落,兵馬疲憊之時殺出,必然能大破敵軍。”

這一等,幾乎就等到了日暮黃昏之時,距離兩河軍撤兵已經一個多時辰了。

林威看了看天,再有一個時辰天就將完全漆黑。而兩河軍就算撤的再快,他們也不夠時間趕到最近的城池中去,他們今晚要麼趁黑趕路,要麼野外宿營,不論哪一樣,這都在林威的算計之中。

他掏出懷中的金表掀開蓋子,又仔細的計算了下時間,再看了看天色,猛的抬頭,高聲發號司令:“準備出擊!”

準備出擊!準備出擊!

命令一遍遍傳下去,一直盤腿坐在馬邊地上的騎兵們聞令紛紛起身,戰士們輕輕躍上馬背,端上騎槍,目視關城遠方,目光中射出激昂的戰意。沒有在第一時間出擊,只是為了麻弊對方。現在,時機終於到了。

沙陀狗們,你們覆滅的時機到了,引頸就戮吧!

寧國公林武和保國公王重,猶如一支利箭,在第一時間就策馬躍出。

耳中傳來呼咱的風聲,賈胡堡的關門已經打開,吊橋也已經放下,在一面面的鷹旗和赤旗軍官槍旗之下,一隊隊的精銳騎兵們策馬呼嘯而過,向著遠方奔馳而去。

林威算的很准,兩河聯軍撤軍之後,一開始確實很警惕的安排了斷後兵馬,安金俊和李存璋各率一軍親自埋伏在路上斷後,只等秦軍敢追擊上來就半路伏擊。不過他們等了半天,城上沒有半點動靜,安金全也撤著大部撤離,他們也就收兵跟隨撤離。一路上又走了許久,到天黑之時,也不見秦軍有絲毫追擊的動靜,雖然安金全等還心情警惕,可下面的士兵卻都已經放鬆下來。

賈胡堡下大戰數日,加上這段時間幾乎不停的戰鬥和行軍,他們疲憊不堪。甚至他們連營柵和濠溝都沒有挖,只是草草的飲馬喝水吃過乾糧之後,就露天席地迫不急待的進入了夢鄉,他們實在是太疲憊了。

安金全雖然有些不滿將士們的松懈,可見大家疲憊也不忍再責備,但還是傳下命令,僅休息兩個時辰,便要趁黑起程。

“敵襲!敵襲!”

被安金全負責在夜裡專門枕著小鼓以聽土地動靜,專門用來聽馬蹄腳步聲的哨兵突然聽到了如狂風暴雨一般而來的鐵蹄轟鳴之聲,那是起伏不斷連綿不絕的鐵蹄叩擊著地面的響聲,這聲音,敵兵起碼一萬以上。

不過騎兵的速度是極快的,等安金全連忙傳令準備結陣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秦軍騎兵迅若狂飆,急馳突進,一往無前,勢不可擋。

面對著匆匆爬起來結陣的兩河聯軍,秦軍騎兵們沒有半點風度的直接在左手纏繞的火繩上點燃了霹靂火,然後一顆顆如冰雹一樣的扔進了沙陀軍陣。

“列陣!列陣!”

面對狂飆突進的騎兵,唯有以密集寬厚的步兵長矛陣和後面的弓手方陣才能遏制,可這些面對騎兵突進下意識就大喊結陣應對的軍官們卻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秦軍騎兵不是普通的騎兵,他們是一支擁有無堅不摧破陣能力的騎兵,因為他們有充足的手雷,專門對付步兵陣,越密集的步兵陣他們的手雷殺傷力也就越強。

“轟隆隆!”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響起,然後是聲撕力竭的慘叫哀嚎,敢在手雷密集投射下還組成密集步兵陣的兩河聯軍挨打了永生難忘的教訓。

數百枚手雷帶來的爆炸硬生生的炸爛了兩河軍密集的方陣,轟碎了他們的盾牌,濺射殺傷無數士兵。

幾乎就在眨眼之間,兩河軍匆匆組建起來的第一道方陣就已經完全摧毀了!

“棄械投降不殺,負隅頑抗者死!!”

林武和王重兩位國公各領一部精銳騎兵,自左右迅猛合擊,衝鋒陷陣,無可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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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新目標 東西兩京

汾州一州,三位國公領兵追殺,兩河聯軍大敗虧輸,兵敗如山倒,兩萬余兵馬,幾乎盡沒。

將至天明,大局已定,戰後清點,三國公斬殺兩河軍七千餘人,俘虜一八千餘,大部兩河將領被俘,最後漏網的不到三千,連李存璋這樣的沙陀大將都沒能逃脫,單單只走了一個安金全兄弟倆,亂軍之中得李存璋和李嗣恩、李嗣本等拼死殿後,才得以換了普通士兵裝束,護衛著年輕的沙陀王子李存勖逃往南邊。雖然漏掉了幾條大魚,不過林威也並不太在意,這一戰,沙陀最後的力量基本上盡沒於此,連河中一萬兵馬都折的差不多了。沙陀最後的幾員戰將,也幾乎或死或擒,就算安金氏兄弟對朱邪氏忠心耿耿,可如今這個結局,他們再也翻不起甚麼浪花來了。可以說,這些年來,一直死磕秦藩的沙陀族,算是就此終結了。

休整半天,林威派人將俘虜和幾員戰死的沙陀大將首級一起押往太原,然後與林武、王重二將,兵分三路,各領一軍,分別攻打汾、儀、沁三個河東鎮僅剩下的州,沙陀已經覆滅,這最後的三州可以橫掃。

林威的捷報送到的時候,李璟正在太原城外,準備著入城儀式。

李克修已經獻城投降,秦軍也有一支兵馬入城接管了城池,不過李璟的中軍營帳卻還設在城外。對於李璟來說,拿下太原,意義重大。而且。因為太原是不攻而下,因此許多太原百姓還並沒有直面的感受過秦軍的威武,按曾元裕的提議,秦軍須要進行一次隆重而又充滿威懾力的入城儀式。李璟考慮過後,也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一個隆重的入城儀式很有必要,這裡是大唐的北都,唐朝的龍興之地。也是一直以來北方的中心。尤其是安史之亂後,河北地區一直都屬於朝廷難以真正控制的地區,河東就成了大唐實際控制的北疆,而在河北,雁門關以外的代北一帶,又多安置著內附胡人,大唐真正的北方控制之地,北方中心,一直都是太原。

迅速的平定了河北。如今又閃電拿下了河東鎮,李璟喜不自勝,甚至是驚喜萬分。如今又收到了林威的捷報。得知擊敗了兩河聯軍。而且更殲其大部,沙陀十逃其一,雖然李克用的小崽子走掉了,但就逃掉的這三千人馬,和安氏兄弟,已經不足以讓李璟再為之擔憂了。

六月十八日。一大早,太原城裡的百姓就被挨家挨戶的通知,前往迎接秦王入城。

太原北門外,李克修一身白衣,身後是同樣一身白衣的原河東鎮文武官員們。再稍後點,站著的則是太原城內的士族豪強巨商大賈地主鄉紳們。站在這裡的每個人心裡都充滿著各種複雜的心思,所有人都清楚,一個舊的時代已經過去,一個新的時代已經到來。

遠遠的鼓樂齊鳴,在鼓點下充滿節奏的步伐聲傳來,當先出現的是秦王李璟的全副儀仗,各種各樣的旗幡金牌開道,緊接著就是一支全身金光閃閃的騎軍到來,耀眼的黃金甲,黃金槍,就連他們的戰馬,金黃的馬衣之下,也居然全部由全身金黃的戰馬組成。而這些如同天兵下降的黃金騎士,一百多騎一個方陣,足足排了三十六個方陣。

“那就是秦王的金甲勝捷軍,秦王近衛六軍中的上三軍第一親軍,真正的精銳中的精銳,王牌中的王牌!”有個熟悉秦軍番號的商人在一邊小聲的對著旁邊的人說道,語氣里充滿著一種敬畏之情。

金甲軍,然後還有侍衛三軍,親勳翊三衛,侍從侍衛...

雖然太原一直是大唐的北都,太原的百姓也一直自視甚高,覺得眼光很高,往日里各種各樣的軍隊也見過許多。可今日當秦師擺出的入城儀式,還是深深震懾到了他們,他們沒有想到,軍隊還可以如此的威風,,簡直就跟天兵天將一樣。秦軍本來就裝備精良,特別是到了如今,軍人幾乎是職業軍隊,每一人都算是十里挑一的精銳,受過長時間的訓練,經歷過戰火的磨礪,而且秦藩軍人的待遇也很高,當兵打仗受訓之余,還學習文化,這樣的士兵素質當然高,面貌自然好,比起那些刺面強徵來的老弱烏合,豈可同日而語。尤其是進城之前,李璟還下過命令,所有的兵馬都換上了嶄新的軍服,把鎧甲武器擦的鋥亮,戰馬也洗涮披戴的耀眼,甚至擺出了閱兵分列式的陣容來入城,豈有不把太原這些百姓嚇一跳的道理。

李璟騎在巨大的“陸虎”上,馬前還有銀狼嘯月開道,後面一左一右兩個侍衛鐵強和趙江肩上,還落著李璟那兩只玉爪海東青,身邊是一百零八個功勳上尉組成的近衛軍官團拱衛,那份氣勢震懾全場,顧盼之間,一路上太原的百姓官紳無不跪迎,山呼萬歲。

對於這個結果,李璟很是滿意,雖然排場弄的很大,但效果也是很不錯的,經這麼一個入城式,太原的百姓,還有哪個不懾服於秦藩的強大,誰還敢輕生異心?

入城之後,李璟的行轅早已經選好了地方,就在晉陽宮內,這本來是大隋的行宮,後來成了唐朝的行宮,再到現在,成了李璟入太原之後的行轅所在。太原城很大,雖然沒有如今的燕京城那麼繁華,也沒有河間那要的龐大堅固,可依然是河東的中樞。

對於李璟來說,拿下太原意義重大。這裡北連燕京,東連鎮州,而往西則是關中長安,往南則是河南洛陽,

可以說,這一刻開始,李璟真正的已經羽翼豐滿,根基已成,甚至完全具備了掃一天下的基礎。

一入晉陽宮,劉芸娘已經滿面笑容的迎接了上來。拿下太原的第一時間。李璟就派人去通知了劉芸娘,讓她第一時間南下。當初李克用帶走了她們的女兒,母女分別數年,雖然她跟李璟又生了兒女,可那畢竟也是她的骨肉。好在李克修投降,太原免了一場戰火,城內百姓也全部得以保全。劉芸娘現在很高興,母女再度團聚。她很感激李璟。激動的劉氏甚至不顧忌旁邊的侍衛,直接衝到李璟懷中,摟住李璟的虎腰,激動的在他的臉上親個不停。這份狂熱大膽,讓李璟都不由的有些吃驚。正想拉著劉氏去寢室里親熱一番,卻不料曾無裕已經派人過來請李璟前去議事。

秦軍自出兵以來,行動迅速,進展順利。不過秦軍的諸將們現在卻是胃口越來越大,已經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感覺了。

李璟一踏入原來李克用的節堂中。曾元裕就已經馬上起身開口。

“大王,眼下形勢大好,我等請大王發令。繼續南下!”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李璟先是誦了一句詩,然後才豪氣萬分的道:“眼下的形勢,確實比我們當初預料的要好的多。甚至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十餘載的積聚,秦藩的這把大劍終於鋒銳,如今,寶劍已經出鞘。豈可空回。如今成德、魏博、河東三鎮先後平定,而我們的將士依然兵鋒銳勢,戰意激昂,完全可以繼續乘勝進擊。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安國公、保國公和寧國公已經大敗北上兩河軍。並且奪取了儀、汾、沁三州,現在整個河東鎮都已經拿下。各位將軍也都一心求戰,孤同樣已經停不下來。孤已經決定,大軍乘大勝之勢,繼續南徵。”

李璟的決定不是突然而起,而是在考慮了如今的中原形勢之後決定的,楊氏兄弟已經捲入了對朱溫和成都的戰爭泥潭之中,短時間內難以自拔,誰也沒有料到秦軍能這麼短時間內掃平北方三鎮,現在李璟繼續南下,優勢很。

秦藩現在要做的就是趁各鎮反應不過來時,繼續南徵,一舉將河中鎮拿下,拿下了河中鎮,秦軍西可攻關中,南可打洛陽。二地拿下一地,形勢明朗,二地都拿下,則形勢再不可能反復了。

秦軍要做的就是以快打亂,不給對方再聯合對抗的機會。

軍議很快做出決定,由林威和林武、王重三位國公為南徵先鋒軍,趁勢南攻河中王重榮,李璟坐鎮太原,指揮全局。此外,調李璟的老師於琄和辛讜兩位重臣出馬,率一支偏師三萬人馬自朔州過紫河,從北方側翼威脅吐谷渾人赫連鐸和白義誠所控制的河曲三受降城一帶的天德軍和振武軍,於琄曾經是天德軍和振武軍節帥,辛讜是大同軍副帥,與赫連鐸等有舊,同時赫連鐸二人還曾受於琄節制。派這個老丈人出馬,自然是要對吐谷渾人大棒和胡羅卜一起用,務必牽制住他們。

同時,李璟又派出大將曾元裕親領一軍,自石州孟津關渡黃河,兵發黃河西岸,目的則是威脅黨項人拓跋思恭和東方逵所控制的定難鎮和保大鎮,牽制他們的力量的同時,也是為秦軍入關隴先探路,建立一個前進基地。

當然,這兩路兵馬以牽制為主,只要他們不主動跟秦軍交手,或者與其它諸鎮聯合起來,兩支偏師就不會真正攻擊他們。可他們一旦有其它的想法,甚至是想要與諸鎮聯合抗秦,那麼秦軍就絕不會客氣。

“要控制河中鎮,那麼上黨高地一定得控制在手。”上黨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上黨盆地是一個高地,北通太原,南面是河陽,西面是河中,東面是邢洺,這是一塊極重要的要地。如今的上黨正是昭義鎮控制之中,這個鎮東邊邢洺諸州在太行山以東,澤州、潞州等則在太行山以西,歷來是個跋扈的藩鎮,大唐中唐之後的藩鎮兵變中,昭義兵變的次數能排到前三。如今的昭義鎮也剛經歷了兩次兵變,由孟立方控制著昭義,但他只控制了半個昭義,另半個卻為下面的軍頭們實際控制。“傳令周德威和郭崇韜,讓他們進攻昭義,同時監視河陽!”

拿下河中鎮,那麼秦軍就能佔打開通往關中長安的東大門的側門蒲孤的東岸,而如果拿下昭義鎮,則洛陽從此就處於秦軍的攻擊了範圍之內了。

一連串的勝利,讓李璟現在也開始有些胃口漸大。零敲碎打已經無法滿足了,原本今年的計劃是平定河北二鎮,現在,李璟已經把目標換了,換成了今年進攻東西兩京。

   

第1010章 聯吳抗魏

“風起了!”都監用疲憊的嗓音道,親衛都頭扶著輪椅就站在他的身後,默默的陪著他登樓憑欄遠眺。

之後許久,楊復光都不曾說話。

楊復光說的沒錯,確實起風了。

那輪平西的紅日,已然漸薄西山,不知甚麼時候起,然後一片雲起,暮色頓至。沒多久,已經隱隱挨至西邊的山寺高塔,雲生日落,轉眼之間,天地異色。天已然變了,緊接著一陣涼風吹來城上,頓時吹得城樓越發的空空落落,蕭然凜然。

侍衛都頭略知天時,常在外行軍的他知道這風是雨的前鋒先導,風已吹來,雨勢便迫在眉睫了。

尤其是在這樣的夏季,往往是急風驟雨。

“溪雲初起日沈閣,山雨欲來風滿樓。”一道雄渾的聲音伴隨著一陣腳步聲傳來,侍衛都頭抬頭看了眼,見是侍中、檢校太尉、義武節度使王處存到來,對著他只是冷冷的點了點頭。做為楊復光的心腹侍衛長,他對於如今剛好知天命的王處存並沒甚麼好感。王處存是京兆萬年人,生於世家,其父父王宗,曾任檢校司空,遙領興元軍節度使,又善於經營,富甲一方,家資億萬,極擅經營關係人脈。王處存早憑父蔭入神策禁軍,早年在禁軍中其實也算是楊氏家族一系,可後來卻投靠了田令孜,數年前,有人宮中行刺,王處存率神策軍救駕,得天子李儇信任,得封義武軍節度使。可惜他運氣並不好。雖得封一鎮節帥。可惜還沒到任,河北諸鎮就反了朝廷,此後打打停停,義武鎮換了數個主人,但王處存卻從來沒有得到過。

黃巢破長安,王處存護駕前往西川,後來形勢漸好,又奉田令孜之命率軍參與關中之戰。結果在第一次收復長安時,貪功冒進,被黃巢殺了個回馬槍,幾乎身死,雖逃過一劫,但兵馬損失慘重。之後,田氏失寵,楊氏兄弟得寵,王處存又重投入楊氏兄弟門下。

可侍衛都頭卻一直不喜歡向來風度翩翩、瀟灑萬分的王處存,連他的那個兄弟王處直也一樣不喜歡。在他看來。這種貴公子能有今天地位,憑的全是家世和資財。並沒幾分真本事。

王處存總是那麼的瀟灑,走起路來不急不緩,五十出頭的年紀了,看起來卻彷彿還不滿四十,滿頭烏發,劍眉星目,唇紅齒口,長的太英俊了。

風呼呼吹過,天越發的陰沈下來,甚至每吸一口氣,都能感受到空氣中的濕氣。楊復光無疑也聞到了,他就靜靜的坐在輪椅上,宮中最好的御用工匠做的這把輪椅,用紫檀木製成,車輪用的是烏木,這輛輪椅的車輪還能轉彎,甚至不用人推,自己就能方便的推行。車上還配有極舒適的鵝毛絨墊子。

黃昏後的大半天時間里,楊復光就一直坐在這裡,看著日薄西山,風起雲湧,山雨欲來!

王處存總是那麼優雅,他是一個極有禮儀素養的貴公子,可他卻絕不是一個優秀的統帥,侍衛都頭曾經聽到楊公如此評價過王處存。

當他優雅的身形出現在城樓上時,楊復光沒有回頭,只是揮了下手,算是招呼過了。“原來允賢也讀過許渾的這首詩!”

武後朝宰相許圉師六世孫。文宗大和六年進士及第,先後任當塗、太平令、監察御史、潤州司馬、虞部員外郎,睦、郢二州刺史等職。楊復光也讀過他的詩,許渾晚年歸潤州丁卯橋村捨閑居,自編詩集,曰《丁卯集》。其詩皆近體,五七律尤多,句法圓熟工穩,聲調平仄自成一格,即所謂“丁卯體”。詩多寫“水”,故有“許渾千首濕”之諷。楊復光雖讀他的詩,但對於他並沒多久推崇,在他眼中,許渾就如同溫庭筠一樣,他們的詩一味追尋曠逸閒適,其實是在逃避現實。他們的文字水平很高但卻缺乏一種剛健高朗的性格,流露出軟弱的性格。

王處存喜歡許渾的詩,他其實一點也不意外。王處存的骨子裡,不就是那樣的代表麼。

聽到楊復光點出許渾的名字,他的臉上有些意外,不過他很快看出來,楊復光並沒有想多談許渾的意思。而且,他此來,也並不是為了談許渾來的。“楊公,太原丟了,河東鎮已經全落入了李璟的手中,河東鎮除了安金全兄弟帶著李克用年幼的兒子李存勖逃出河東,其餘兵馬盡沒,百戰精銳的沙陀番軍已經沒了。”王處存雖然被楊復光認為不是統兵大將之才,但其實以一般眼光來看,剛過五十歲的貴公子王處存,卻是一員經驗豐富的戰將。禁軍扈衛多年,且大戰小仗也沒少打過,甚至長安之戰中,那樣危險的境地中,都能殺出突圍,也可見他並非百無一用,只不過,若與高駢李璟這樣的人來比,卻是要低了一等,王存存,也就和曾經的禁軍大將周寶是一個檔次的,可為大將,不可為上將。他身材高大,長的強壯,卻又不顯的粗曠,他披著一件充滿著他品味和風格的暗金色織金絲綢披風,身上的鎧甲是同樣暗金色的板甲,這是王氏家族軍工坊仿照秦軍板甲打造的。他的腰上懸掛著一把玉具裝飾的寶劍,手上套著一對金絲織就的暗金手套,這身裝束配上他的那副身材和面容,真是引人注目。

楊復光依然頭也沒回:“這個消息,咱家已經知道了。”

“那楊公當也知道李璟並不滿足於此,他已經兵發數路,同時向振武、保大、昭義、河陽等地都發兵了?而且,李璟親自坐鎮太原,還派了他的三個結義兄長揮兵南攻河內?”王處存向楊復光問道。

“楊公已經都知道了。”侍衛都頭有些不滿王處存的態度,“昨天晚上楊公就收到了河東來的軍情。”

十萬火急的緊急軍情密信,通過飛鴿用最快的時間傳遞到而來。楊復光回到這封信的時候。就幾乎已經猜到了結果。他久久沒有拆封。整整在書房之中枯坐了一夜。徹夜末眠。最後,當晨曦照入窗內的時候,他才終於挑開了封臘,對著晨光在窗前讀信。

王處存雙手握在一起,“李璟的攻勢太迅速太犀利了,他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掃平了屹立河北百餘年而不倒的成德和魏博二鎮,如今更是只用了半個多月就把北方重鎮河東給佔據了。李璟連下三鎮,而且幾乎沒經歷過甚麼戰鬥。他的兵馬依然強盛,糧草依然豐富,他依然可以繼續南下。楊公,河中的王重榮絕擋不住李璟,河中要是再被拿下,那兩京危矣!”

楊復光坐在輪椅上露出幾分苦澀的表情,兩京局勢危急,難道他會不清楚嗎?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的,當初與李璟議和,是為了保住朝廷那本就沒有了多少的暰Y。為了重振朝廷。甚至他不惜把河北二鎮給拋棄了,以此和李璟妥協。本想多少能得到些喘息之機。可誰能想到,這反倒成了一根索命的繩索。

他不但低估了李璟,也低估了朱溫,他還高估了李克用。

原本以為朱溫只是一個歸隊的叛將,對付他沒有人來插手。他雖不似別人一樣認為朱溫完全無能,可卻也只認為朱溫最多也就是葛從周等人的水平,朝廷要對付朱溫還是有這個實力的。收拾了朱溫,奪了他的地盤兵馬,正好可以擴充朝廷的實力,同時也是殺雞儆猴。

一切都悔之晚矣了,信任倚重的李克用反命喪李克用之手。他雖奪了朱溫一半地盤,拿下陝虢和金商二鎮,但算來算去,他這次謀劃也沒有贏,他沒贏,朱溫也沒贏,就連田令孜也沒贏,他們小看了李璟,李璟才是最大的贏家。

他雖奪下兩鎮,還策反了楊師立,可失去的更多,李克用死了,因此河東鎮也丟了。朱溫投田賊,使得洛陽東面的宣武,這個原本洛陽的屏障,現在卻成了洛陽最大的心腹之患。甚至連許州也被朱溫給吞了。更加危險的還在於,這場原本計劃的殺豬行動只是一場迅速能夠平定結束的小戰鬥,可現在,卻成了一場亂戰,長安和成都兩個朝廷已經打的難分難解了,這下子一直在旁虎視眈眈的李璟終於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而山南的亂戰,又使得長安朝廷原來好不容易拉攏過來的荊南、鄂岳、山南、湖南、江西等地,重新失去了控制。

李璟已經掃平了河北,拿下了太原,那鋒利的爪牙已經伸到了洛陽和長安的面前,局勢完全變了。

城門樓上的旗下,楊復光坐在輪椅里,一連串的打擊,加上長期在外領軍的奔波功累,讓他染上了重疾,只是他原來一直在撐著,可現在,終於撐不住了。他不得不坐在了輪椅之上,連走都走不動了,一雙病腿支在身前,渾濁的眼睛下面懸著深深的眼袋,連續幾天失眠是因為身體的病痛還是接連不斷的壞消息的打擊,旁邊的人無從得知。

兩邊的城牆上一隊隊的守衛正在警戒,越來越壞的局勢,讓城上的守衛越添越多,氣氛也越來越緊張。

“不久之前,黃巢大軍席捲而至,田令孜下令放棄了東都的防守,把兵馬撤回了長安。而後,沒多久又帶著皇帝匆匆西狩,不戰而走,將兩京先後拱衛讓與黃逆。送出去容易,可收復兩京卻花費了多大的艱難,兩戰長安,你都參加了,你當知道。”

王處存點了點頭,長安之戰他是永遠難忘的,第一戰,他差點把拿丟在長安城裡。第二次,他終於報仇血恨,如今的官爵也正是以那次的收復長安之功而賞賜的。

楊復光拍了拍膝蓋,渾濁的目光中透出一絲堅毅:“咱家不是田令孜,也絕不會拱手將兩京讓出,李璟既然咄咄逼人,不肯善罷甘休,那我們也只有奉陪到底,血戰不休!”

“血戰不休!”王處存和侍衛都頭都忍不住高呼一聲,神情中帶著幾分振奮,不管如何,他們都是軍人,沒有哪個軍人願意未戰先逃,更何況,田令孜當年還可以逃去西川,而他們又能逃去哪裡,逃去西域嗎?

“允賢,咱家打算讓你領三萬人增援河中王重榮,你可敢去?”

王處存騰的站直身子,沈聲道:“首戰用我,用我必勝,請楊公放心,某誓死守衛河中,絕不放李璟南下南步,更不會讓他們渡過黃河!”

“嗯,很好!”楊復光認真點了點頭,若是有好的人選,他並不打算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他,可他環顧四周,身邊實在是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了。蜀中無大將,廖化做先鋒。

想當初,朝中也是名將倍出,崔安潛、張自勉、曾元裕等等,可惜這些人如今都成了李璟的麾下重臣大將。就連李克用這樣的悍將,也都死於朱溫之手了。其餘諸將,都是一鎮節帥,就算眼下如今關頭,可想調他們去抵擋李璟,只怕是根本沒有可能。

等王處存告辭離去準備調兵遣將救援河中之後,楊復光又坐在輪椅上默默沈思了良久,最後他聲音嘶啞著道:“叫掌書記過來。”

掌書記很快被傳來了,楊復光道:“咱家要寫幾封信,我念你寫。”

楊復光要寫的第一封信,是給朱溫的,不過這信既不是勸降,也不是威脅,反而是一封打算和朱溫拋棄前嫌,重新和好,以共同對抗李璟的書信。這讓掌書記和侍衛都頭都驚訝萬分,沒有想到,楊公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而更讓他們心中震動的還是不久前楊公才策劃了一場殺豬行動,甚至一舉奪了朱溫兩個鎮和殺了朱溫兄長,可現在居然還可以當甚麼也沒有發生一樣的寫信給朱溫,說要拋棄誤會,不計前嫌,大家一起聯手。掌書記一邊寫一邊想,朱溫怎麼可能答應這樣的提議?

不過第二封讓他們更加的驚訝,第二封信是寫給田令孜的,同樣是要求和好,聯手共同對付李璟。而且楊復光甚至拿出了相當大的誠意,他把剛策反的楊師立又給拋棄了,承諾只要田令孜同意共棄前嫌一起對抗李璟,他願意把楊師立人頭送給田令孜,並把東川鎮重新還給田令孜。

掌書記的手腕懸在那裡,筆尖幾次都沒落下去,他有些疑惑的抬頭看著楊復光,覺得楊復光有些病急亂投醫,或者說是不是徹底的病糊塗了?要不然,怎麼可能還要去和朱溫和田令孜他們聯手?

楊復光平靜的道:“按咱家說的寫,一字不差的寫下來!”他知道掌書記在想甚麼,可他沒有瘋,也沒有糊塗,而是完全清楚眼下的形勢和處境。李璟太強了,長安已經難以抵擋,如果這個時候還和朱溫、田令孜繼續鬥下去,朱溫田令孜他們一時不會有事,長安朝廷卻是馬上就得亡了。聯吳抗魏,這是唯一的出路,楊復光相信朱溫和田令孜也能明白的了眼前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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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倒戈相向

烏雲低垂,暮色下彷彿隨時要壓跨城樓,風再起,卻已經顯得潮濕涼快。楊復光依然留在城樓上,面朝漸起漣渏的寬闊護城河,親衛們將他的晚膳給傳到了城樓上,身為長安朝廷最顯赫的雙楊之一的天下兵馬都監軍兼樞密使兼左金吾衛上將軍的他,晚飯只不過是一個咸鴨蛋,以及一盤瘦肉炒青豆,外加一碗紫菜湯,加了兩根蔥和兩張煎餅,再簡單不過。他的食慾不好,只吃了一點就吃不下去了,又喝了一杯溫過的黃酒,他喜歡這種酒,特別喜歡溫酒和篩酒這兩道手序,且喜歡自己動手,但今天這項飲酒前的愛好,卻不得不由侍衛都頭替他完成,他已經虛弱的連這樣的小事都乾的很吃力了。

喝過溫熱且加了草藥在裡面的黃酒後,鑽心的冷疼痛感終於消失,他難得的感覺到久違的舒爽輕鬆。在夜漆黑前,他在輪椅中沈沈睡去,侍衛都頭將他推下高高的城樓,返回到了城內的楊府。

楊復光雖然鎮守控制著洛陽,但他並沒有住在宮中,相反,他封存了宮城,派兵把守,並不許兵民百姓闖入宮中,將洛陽宮保護完好。就連他自己,也只是住在洛陽的外城而已。侍衛都頭推著他穿越高大的朱門,曲折的廊坊,經過一排雕紋的梁柱,穿越優雅的月門,來到最裡面的正屋,時面有一張鋪著鴨絨床墊的大床,侍衛都頭將他從輪椅中抱起時,感覺輕如無物,他又輕瘦了不少。他搖了搖頭。對著憔悴的主上輕聲嘆息。

親自把他安置在床上躺好後。高大彪悍的侍衛都頭卻如一隻獵一樣輕靈的退出來。他的房間就在楊復光臥室的旁邊,楊復光的這間內院,外面層層把守,但小院子里卻只有他一人守衛,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擅入者死。楊王相信他,而他卻不敢輕信任何人。秦藩的刺客天下無雙,無數的梟雄上將。曾經在睡夢中被他們割掉了首級。

他並沒有休息,只是從床邊拿出了磨刀石和一塊抹布,然後打了一盆水,走到了小院裡的梨樹下,開始認真不紊的乾活。

他開始磨傢伙,他的武器是一把宣花大斧,外加兩把短柄雙刃戰斧,以及兩把小手斧,憑著這五把斧頭,他還有一個五斧上將的渾號。雖然他這五斧上將從來沒有離開楊復光身邊去單獨統領過兵馬。但他這五把斧頭卻曾經飲過許多人的血。有些是奉楊王之命,有些是那些想對楊王不利之人的血。他從沿有把自己當成甚麼都將。將軍,他一直把自己當成是楊公最貼身的衛士。自從二十年前,楊公在河南忠武休城外一伙馬賊手上救下當時還只是一個樵夫的他起,他就發誓,這輩子都要用手中的斧頭守護他。二十年過去了,他手中的從當年的那把砍柴斧變成了如今的一套五把犀利的寶貝,但他當年的誓言從來沒忘記過,始終如一的守護著楊王。

田安一邊磨著斧子,一邊想到了楊公。楊公的病並不是突然而來的,其實他看的出,楊公這幾年一直在拼命的為大唐奔走,殫心竭慮,特別是自從去扶立壽王長安稱帝之後,更是沒有片刻停息。這一次的病發,只不過是以前透支了太多心血,如今一起爆發了而已。他清楚的感受到,現在每次抱楊公時,他那越來越輕薄的身體了。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跨了,就算他一直撐著,可也很難撐過一個月了。

他記起當年他還沒有跟隨楊公的時候,那個時候他的父親病重去世之前的那段日子,也跟楊公一樣,每日看著瘦下去,很快就形銷骨立,最後便只剩下皮包骨,整個人都不到五十斤。

等到五把斧頭都先後磨過,甚至連雙刃斧兩邊的斧刃都鋒利到能用來刮鬍子時,田安才開始把傢伙收起來。大斧插在樹下,兩把雙刃斧放在廊下身體兩旁,兩支小手斧則插在了腰帶上。然後,他開始閉上眼睛,盤腿坐在楊公門前的走廊上。他有一手盤著腿坐著睡覺的本事,甚至是半睡半醒,只要有一點動靜,他就能驚醒。

哪怕這裡是洛陽城內,他也絕不改變他的習慣。

夜並不寧靜,急風夾帶著驟雨,猛敲打著夜幕下的天地。

洛陽城闕天中起,長河夜夜千門裡。

夜正黑,雨正密,風正緊。

楊守亮徘徊在洛陽城東三門最上面的上東門城樓上,一身鎧甲披掛整齊,肩掛披風,難掩此時心中的起伏激蕩。

楊守亮的心腹屬下孟雨等校尉,皆一樣的披掛整齊,個個面色凝重的守在上東門上。

入黑關閒城門之後的這段時間里,楊守亮已經在城門樓上不知道繞了多少個圈了,繞的他的一群手下越發的緊張起來。

嘩嘩的雨越下越大,卻也使得今夜上東門的形勢越發的特別,所有的聲音都被雨聲所掩蓋了。

真是天助我也!楊守亮忍不住想道,不多時,城下雨中突然一支馬隊奔來,在雨聲中顯的若隱若現,楊守亮緊張的探頭觀望,果然見到了約好的燈號,心中大喜,連忙揮手道:“快打開城門!”

兩隊守軍衝進雨中,絞起了鐵閘和吊橋,又打開了釘著大鋼釘的兩扇巨大的城門。

在雨水中,一支大部隊自東出現,全副武裝,向上東門走來。

為首者,卻正是黃昏時才入城討得出戰軍令的義武節度使、侍中王處存。他騎在馬上,向楊守亮點點頭,彼此目光交錯而過,各自無言。王處存筆兄弟王處直及手下大將等一行便率部進了上東門,在雨聲的掩護下,一直保持著不急不緩的速度,筆直的向西前進,他們的目標是南靠著洛水。西靠著洛陽宮城的歸義坊。歸久坊里的太平寺旁一座府第。如今正是楊復光的府第。

這支兵馬足足走了有小半個時辰,才進完城,楊守亮估計了下,王處存兄弟起碼拉了一萬人入城。這些人定然都是他們這幾年所帶的那支兵馬,早已經成為了他們私軍的原西川神策軍。

兵馬進完後,楊守亮又揮手讓部下緩緩把城門關上。

他還在恍惚之間,王處直兄弟卻已經率著前鋒趕到了歸義坊門前,只聽得坐騎嘶鳴。然後是守衛在歸義坊前的守軍來回奔跑呼喝,在雨中顯得有些沈重壓抑。

這個夜晚選的很好,大雨掩蓋了王處存他們的動靜,直等他們到達守軍面前突然發難時,對方才反應過來,可是已經晚了。楊復光手下兵馬不算少,可他不久前剛帶著這些兵攻陝虢,打金商,拿下數州十幾縣地盤後,也不得不分兵把守。這次匆匆回到洛陽。還有許多兵馬擺在了武牢與龍門這些關隘之地。洛陽城這裡,本就沒多少兵了。一部份駐於城外,其中王處存那支人馬就是其一。另一部份駐於城內,可也分守九門,以及皇城和宮城等諸地。

誰也料不到王處存和楊守亮二人勾結在了一起,突然來了這麼一出雨夜入洛陽。

守衛歸義坊的是楊復光的親軍,一支精銳,但再精銳此時也被打的措手不及,損失慘重。王處存兄弟一路上不斷滾滾推進,歸義坊的衛隊一個個的倒下,後退。

雨夜裡,洛陽城內亂戰,王氏兄弟率本部兵馬胳膊上系著白毛巾,拿著刀槍亂殺,直衝楊府。一路上,歸義坊的楊氏衛隊,已經橫七竪八的躺了一地,變成了屍體。零星還有幾個人在廝殺,但王處存已經領兵直衝府內。

王處直這時則帶一部兵馬沿街向南,守住了洛水河上的幾座石橋,封鎖了洛陽南面和歸義坊的聯繫。王處存則直攻楊府,侍衛都頭田安幾乎以一人之力死死拒守,堅固的府門在無數兵器下搖搖欲墜。門外的王處存舉刀指揮猛攻,何安一身鐵甲在身,如巨人般守在門後,怒喊道:“王處存,楊王平時待你不薄,對你信任有加,何以不報賞識之恩卻反以為仇?”

“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如今天下大勢已明,某不忍心看著天下百姓再因楊氏兄弟個人私利而陷於水火之中。順應潮流,承接天意民心,這才是有識之士當所為者。田安,何必頑抗到底,螳臂擋車?只用何都頭能夠順意軍心民意,王某他日原在秦王殿下面前為你保奏一番,不失一番榮華富貴是也!”

田安早已經是怒目圓睜,“休得胡言狡辨,看俺取你項上人頭!”

說話著府門已經被攻破,兩邊開始短兵相接,一邊是鐵了心要主死僕亡,一邊則是要趁早換船,好博個晉僧資。無劍無情,兵鋒無眼,一時間刀來槍去,劍來箭往,呼喊聲,兵器聲,慘叫聲此起彼伏,混亂交織。

田安雖然隨著楊復光也打了多年的仗,可如今天這般的拼殺卻是極其的殘酷。

王處存知田安凶悍,並不肯上前,只讓手下強弓勁弩的打過去,面對著田安的憤怒指責,他並沒有甚麼太多的愧疚之情。當然他既然能從楊復光轉投田令孜,後來又從田令孜手下轉投楊復光,再有這一天也沒有甚麼難下決心的。群雄逐鹿中原,個個皆做了輸家,唯有李璟一個贏家。形勢已然明瞭,再無其它可能。走到了這一步,王處存怎麼可能還一直跟著楊氏兄弟送死?更何況,若是楊復光身體還好,也許他還不會這麼快就下決心。可昨天他親自見過楊復光,清眼看明白了,楊復光已經油盡燈枯,活不了幾天了。長安朝廷如今的局面,若再沒了楊復光,他們還拿甚麼與李璟抗?

河北二鎮沒了,河東鎮沒了,河中鎮也快沒了,接下來就是洛陽和長安,用不了多久,整個天下都將是那李三郎的了。

再無翻盤的可能了,朝廷一輸到底了。可王處存並不想跟著一起輸,朝廷可以沒,但王氏不能沒。正好借了機會,聯絡了楊復光同樣充滿了二心的義子楊守亮,他們終於在楊復光的眼皮底下策劃了今夜的兵亂。

既然長安朝廷注定要滅亡,無可輓救,既然楊復光也已經油盡燈枯,不久人世,那還不如利用一下。乾脆,拿了洛陽,綁了楊復光,以此做為投名狀,以求一個好結果。

砰,田安終於獨木難支,身上插滿了弩箭不甘的倒在了地上。

王處存一腳踹開了楊復光的臥室房門,帶著一群提刀拿槍的親耳闖了進去,對著正掙扎著起來,滿臉憤怒的楊復光道:“楊公,暫時委屈你了。”說完,轉頭對手下喝道:“將他捆起來,嚴加看管,其餘人等,隨我一起接掌洛陽宮!”

   
第1012章 一戰定江山

大唐真龍元年七月,朝廷左驍衛上將軍、僕中、檢校太尉、義武節度使充神策軍京東行營都統王處存突然發難,暗中聯合楊復光義子楊守亮於雨夜發動突襲,裡應外合,一舉攻入洛陽城中,生擒重病中的楊復光,隨後控制整個洛陽,並迅速控制了河南府諸縣。

消息傳到太原,李璟從夢中驚醒,幾乎不能相信。

他意識到這是一個重大的轉折,睡意全無,整個人都興奮起來。趕緊起來洗了把冷水臉後,李璟立即傳令召集在太原城中的文武諸將緊急商議。

“這是真的嗎?”就連老成持重的李琢都驚的目瞪口呆,楊復光可是長安朝廷真正的幕後掌控者啊,楊氏兄弟一掌外一掌內。楊復恭在長安掌控朝廷和皇帝,而楊復光雖在外,可卻是真正的居前調度,協調諸軍,雖然是個太監,可那份統兵的能力和戰略的眼光卻是極其高明的。現在,他居然就這樣被手下將領和義子給兵變俘虜了?

公孫蘭點頭道:“此事千真萬錯,事情就是在昨天晚上發生的,距此時剛過一天,洛陽城內的密探發回的消息,而且是監察廳數個局的密探發回來的,絕會有錯。洛陽城五萬兵馬,已經盡被王處直和楊守亮所掌控,大部份兵將已經倒向二人,少數不從者皆被處死或囚禁。眼下除了武牢關、龍門、邙山金墉城等外圍關隘軍寨未有變化,洛陽城和洛陽城外幾處軍營的守軍已盡歸王處存。捋了捋秀髮。公孫蘭笑著繼續道:“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王處存、楊守亮兵變之後,立即就派出了兄弟王處直正向太原秘密趕來。”

“王處直要歸降我秦藩?”這下連從尚書右僕射位置上平調到門下省任左侍郎的李振都充滿驚訝和激動,這個消息太驚人了。如果是真的,那麼可以說整個局勢都將改變,洛陽可謂是天下中心腹地,若是王處存降秦,那麼他們就能輕鬆順利兵不血刃的拿下東京。

“王處存棄暗投明。這是知時務識大體,孤很贊賞他。”李璟揚了揚兩道劍眉,輕鬆的說道。如他所說的一般,局勢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誰還會看不清天下時勢呢,雖然說就算如此,也並非就真的能天下傳檄而定,許多人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不受損,還是會頑抗到底的。但這些人指的是楊復恭、田令孜。李儇、李曄,甚至是朱溫、李全忠他們,可這些人里不包括王處存。

王處存幾次改換門庭。這使得他本就得不到真正的信任。要不然,當初田令孜也不會把他從成都派到長安去了。他留在長安,身份也一直很尷尬,頂著一個義武軍節度使的名頭,卻是個沒有地盤的客軍主帥,不重投楊氏兄弟麾下。他這只客軍早撐不下去了。可投了楊氏兄弟門下,卻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重視。在這種情況下,眼看著楊氏兄弟撐不住了,他為何還要繼續跟著他們呢。對於王處存這樣的世家掌門人來說,家族利益至上。尤其是已經換過幾次門庭的他來說,再換一次。根本沒有半點心理障礙。

世家門閥向來受皇族打壓,其中有一個很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們最重家族利益而不重朝廷利益,隋唐以來,世家門閥的發展達到頂峰,雖然這幾年開始受藩鎮和農民起義的衝擊而開始下降,但他們的勢力依然很強。黃巢叛亂時他們確實全力支持朝廷對付叛軍,但那不是他們有多忠心朝廷,而是黃巢等變軍與他們的利益是根本對立和衝突的,他們不可能走到一塊去。

可李璟不一樣,李璟的秦藩,雖然也有許多改革變法,不但普通農民百姓地位得到提高,甚至還廢除了奴隸制度,打破了門閥貴族們對科舉的壟斷,對地方的把持,極大的提高了商人的地位,許多貴族門閥豪門地位不再那麼高高在上,甚至李璟還出台了許多制度,比如拆分大家族為許多小戶,比如大開考試,任官先吏,攤丁入畝,土地買賣重稅等等,但不管怎麼說,在如今這個武夫當國的世道里,李璟治下,這些改革和變法還是相當溫和的,只是溫水煮青蛙式的,並不激烈,世族豪門們的利益表面上還是維持著的。

最重要的是,李璟得天下,那已經是擺在了眼前的不爭事實了。

王處存不但是一員禁軍大將,他更是京兆王氏家族的掌門人,而王家正是一個頂尖大族,不但人脈極廣,且家資億萬。眼看著楊氏兄弟操縱著的這條唐朝大船已經進水即將沈沒,他自然得早做準備。李璟相信,不止是王處存,現在肯定已經有絕大多數,甚至可以說有半數的天下人有倒向他們的想法。剩下的那些,也有不少是處於不抗拒的。

“會不會是詐降?”內侍省總監兼秦藩觀軍容使張承業說出這句話時心中五味雜陳,這個李璟一直以來的助手兼監軍,到了如今雖然依然還掛了個觀軍容使的監軍頭銜,但實際上這不過是李璟看他這些年的苦勞給的獎賞罷了,這個觀軍容使根本插手不了軍務,如今他的職責早從軍隊轉到了宮廷之中,是李璟的王室總管。不過在他的心中,對於李唐依然還保持著很複雜的感情,眼看著秦藩一天天崛起,而李唐卻一天天衰亡,他的心中很複雜,既為李璟和秦藩的強盛感到高興,可又為朝廷的每況愈下感到難過。不過此時,他還是本份的出聲提醒李璟,怕他過於高興而上了王處存那個牆頭草的當。

李璟搖了搖頭:“此事不會有假,不過王處存他們還是太心急了一些。若是他們能先不動手,而是暗中和他們先取得聯絡,稍等一等,等我們兵馬打下了河中之後,那時的情況就好多了。現在,王處存急匆匆的兵變,把聲勢鬧這麼大,可我們的兵馬卻還離洛陽太遠。不論是北邊河東的兵馬還是東面河北和河南的兵馬,都還隔著幾個藩鎮呢。”

王處存的心思其實大家都清楚,他急急的動手,一來是為秦軍先前那迅速猛烈攻勢所震懾,生怕動手晚了秦軍就打到洛陽了。二來,也是想要弄點立功表現,好作投降之資。若是早和李璟聯絡,等到秦軍到了洛陽再來做內應,這功勞是有,可哪能和如今相比。如今可是單獨拿下洛陽,以作投降之資啊。

不過王處存的這個做法,也為他帶來了很大的危險。

洛陽對於長安很重要,況且楊復光還被王處存俘虜?

不管如何,洛陽兵變必然震動整個天下。這一下,就算是那些原本有些不太聽調動的朝廷諸鎮,於公於私,都會為了保全自己,而再次聯合起來對付秦軍了。而首先,他們會發兵洛陽,先滅了這個二五反骨仔。

王處存過於樂觀的估計了形勢,他本以為在如今秦藩這種勢不可擋的攻勢威脅之下,他和楊守亮站出來振臂一呼必然會得到一呼百應的支持,可誰想到,楊復光雖然是個太監,可手段了得,就算是各個藩鎮都很賣他的面子,更何況是直屬於他的洛陽周邊各關守將們?楊復光在軍隊中的威望極高,這點是大出王處存的意料之外的,雖然,他其實也是楊復光的八鎮帥義子之一。

他生擒了楊復光,奪得了洛陽,可武牢、龍門、金墉、洛口、回洛城、千金堡等洛陽外圍的諸關城軍寨守將卻出人意外的一個也沒有順服於他。而在河南府的四周,東有和洛陽軍關係極度惡化的宣武軍朱溫,北面黃河以北有依然是長安朝廷所屬的河陽、昭義、河中三鎮,南有早先是朱溫所屬,如今剛被楊復光兄弟打下來的金商和陝虢。

放眼望去,王處存的行動雖然戰術上成功了,可卻把自己置於了層層重圍的險境之中。

守著洛陽城,王處存有五萬人馬。但誰都知道,這五萬人馬是怎麼回事,他真正的心腹兵馬只有一萬,剩下的還有萬把精銳,其實都是些湊人數的輔軍罷了。王處存這麼急著派兄弟王處直趕來太原,很大的原因與他發現了自己的處境有些不妙有關。

“楊復恭馬上就會知道洛陽兵變之事,他絕不會坐視此事不管。於私,楊復光是他的兄弟,於公,洛陽對於長安極為重要,洛陽一失,那朝廷控制的中原之地將盡失,到時,他們就只能守著關中那小塊地方了。因此,無論如何,楊復恭都會出兵洛陽,而關中河東等諸鎮也不會坐視,這會是一場大戰。王處存點燃了這場戰鬥的引線!”李璟一針見血的指出了眼下的形勢,以及未來的發展態勢。

王處存洛陽兵變這絕對是好事,但這卻也打破了秦軍的再次佈局,他們與洛陽還隔著很遠。

“秦王,某以為,這是件好事,正好,我們與諸鎮會獵於洛陽,一戰定江山!”李振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大聲道。

“一戰定江山!”李璟喃喃念誦著,一雙星目也越來越明亮起來,李振說的沒錯,如果這最終演變成一場中原決定,那這一戰,確實決定著江山誰屬,這是決定天下的一戰,一戰定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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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霸氣側漏

此時,在李璟的秦藩和王處存控制的洛陽之間,還隔著四個藩鎮。

分別是朱溫控制的宣武鎮,諸葛爽控制的河陽鎮,孟立方控制的昭義鎮,以及王重榮控制的河中鎮。而如果按入洛陽的進軍路線,則有三條。自洛陽東面的曹宋地區經朱溫的宣武汴鄭二州,打通洛陽東大門,拿下武牢關入東京。第二條路線則是自北南攻昭義上黨,拿下破壺關,經太行道天井關入河陽,再南渡黃河入洛陽。第三條路則要遠得多,自太原南下破河中鎮,然後南渡黃河,經陝虢繞到洛陽攻擊洛陽的西面。大體上就是這三條路線,其它都差不多,要麼從魏博入河陽,要麼從徐宿繞到宣武忠武到達洛陽的南面汝州,南攻洛陽。不過從魏博出兵河陽,與攻宣武或者上黨都沒太大區別。而繞到洛陽南面去,則路途遙遠不說,反而可能會讓秦軍如今在南邊的兩個已經有些對李璟很是忌憚的盟友楊行密和秦宗權胡亂猜測,誤以為秦軍要假途滅虢。

現在擺在李璟面前的選擇有兩個,一是不管王處存這棵牆頭草的死活,就讓他在洛陽吸引長安的一部份火力。秦軍表面做出要南下洛陽的聲勢,但暗中卻暫時棄洛陽於不顧,反道而行,不向東而向西。走當年李淵出晉入秦的那條路線,自太原南下破河中,然後不打潼關,而打潼關側門蒲孤,渡河過橋進入關中,直搗長安。擒賊擒王。只要攻破長安,生擒楊復恭和皇帝李曄。那麼長安朝廷必然崩潰,那個時候,各鎮又有幾個能和秦軍死戰到底?

不過這樣做也有很大的風險,一來是如此對待主動來投,且是如此賣力把乾爹都拿下,主動幫忙把洛陽城給奪下來降的王處存等人未免有些不適。今天這樣對待了王處存,那明天其它本來也在觀望之中的藩鎮將帥們,又會怎麼想。以後還會不會有人敢來降?尤其是在如今秦藩聲勢如此之壯的時候,這一點還是很重要的。

敬翔雖然如今不再是參謀院主官,但這些年一直是他負責著秦軍戰略布划,因此對於整個形勢很是清楚。李璟的擔憂,他十分明白。捋著鬍鬚,沈思了許久,敬翔道:“直取長安確實很誘人。但今日之形勢與當年唐高祖之時又有不同。當年高祖皇帝晉陽起兵,然後南下入關能夠一舉成功。這很大的原因是當時天子在揚州,而朝廷留守的主力也多集中於河南與瓦崗軍大戰。唐高祖先寫信給瓦崗之主李密示弱稱臣,使得當時中原最大的兩股勢力洛陽官軍和瓦崗軍都沒有太重視李淵,才得以讓他乘虛而入的。”

他頓了頓,“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楊氏兄弟所扶持的這個朝廷,主要的勢力就是以關中勢力為主,其次是河東和河南的勢力,現在河東李克用被滅,河南朱溫反。長安朝廷可以說只剩下了關中一帶的勢力了。相當於河南河中如今的混亂,關中諸鎮還算保持著穩固的態勢。若是我們攻河南。也許關中的諸鎮還會猶豫是否出關來戰,但如果我們直攻長安,那麼這下關中諸鎮不論如何,都必須集結迎戰了。因此,某以為,飯還是一口一口的吃為好,現在王處存既然已經奪了洛陽,擒了楊復光,那我們正好一准南下先拿下洛陽再說。”

“捨李淵當年入關之策,而選黃巢和安祿山之策?”李璟若有所思的道。

李淵是在太原起家舉兵,然後趁中原大亂,突入關中,建立李唐,並且穩定了關隴形勢之後,最後才出兵與王世充決戰中原,一統天下。而不久前結束的黃巢之亂,黃巢則是在中原轉戰了數年之後,最後一舉攻入洛陽,然後沿黃河西進,攻破潼關,再下長安。

歷史上更早的天寶之亂中,與李璟一樣雄據著河北北方的安祿山則是先攻河北,再打河東,然後攻破武牢,拿下洛陽,再經營洛陽為大本營,以此攻克潼關,最終拿下長安。

歷史上還有許多北方分裂混戰之時,多數都是這樣的套路,一方據河北,一方據關中,兩邊以河東和河南為角力戰場。多數時候,是要先拿下洛陽的。居於河北起家的,不但有安祿山,東漢開國皇帝劉秀也一樣是在河北起家,最後攻入關中稱帝建國。

這樣的爭霸局勢有過許多,如戰國秦趙的那場長平之戰,秦就是關中,趙國就是在河北,但長平之戰卻是發生在河東的上黨,最終那一戰東方強國趙國被坑殺了四十萬人,從此一厥不振,而秦國也從此越來越強,終於一統六國。

南北朝的東西魏、北周北齊對峙,最大的角力場也是在河東。

北方四大板塊,關中、河東、河南和河北,河南為中原中心腹地,地位重要,但亂世爭霸中,位置卻很尷尬,金邊銀角草肚皮,亂世天下角逐,總是起於四邊,最後才逐鹿於中原。一般的情況下,起於中原的勢力,動靜都能鬧的很大,可最後都往往爭不過邊邊角角的那些,尤其是爭不過河北和關中的勢力。隋末的瓦崗,唐末的黃巢,都起於河南,聲勢都弄的大,但最後都渣都沒剩下一點。

河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河東由於其獨特的山河地理形勢,使其內部分割成一個個盆地,且通向外部的幾個交通孔道又多是利於外出而不利於入攻,因此,河東向任何方向出關進取都有高屋建瓴之勢。而外部入攻山西則屬仰攻,易被阻扼,這就使得河東成為一個極有利內線作戰的優勢。

但因為他夾於東西兩邊之間,使得河東的地位變的一直那麼尷尬,河東很容易稱王。但難以成就真正的霸業,就和蜀中一樣。這是一個守之有餘,但進取不足的地方。歷史上匈奴劉漢滅西晉,北魏的興亡,以及五代的迭興,都是河東這種獨特地理形勢的典型。

說到底,河東就是關中和河北爭霸北方的一角力場。現在李璟控制了代北和太原,可以說,半個河東已經到他手。而且是最重要的那半個,剩下河東還有三鎮,但已經難擋李璟的腳步了。

“先不急著去打長安,長安雖是帝都,可黃巢已經攻破過一次了。長安早不再是那個神聖的天安,那裡除了窮困飢餓,就只剩下了一群凶惡的各鎮士兵。除了那點地盤。甚麼都沒有了。只要拿下了洛陽,其實聲勢上是一樣的。

李璟想打長安,不單單是為了地盤,最關鍵的還是政治上的聲勢。就如當年黃巢破了兩京一樣,造成的影響是極其巨大的。如果能一舉拿下長安,控制長安天子及百官。那可以說形勢已定。不過眼下被敬翔這麼一提醒,李璟卻也突然醒悟過來。

洛陽也是帝都,雖然是陪都,可與其它幾京的地位並不一樣,洛陽可是一度是大唐數名皇帝長年所在的都城。更是天下的中心。眼下去洛陽,有幾個好處。一來是洛陽已經是放到嘴邊的一塊肉了,王處存已經幫他拿下來了,他們只需要趕過去而已。其次,如果他們現在去洛陽,那麼對關中一些藩鎮來說,暫時對他們還沒有那種燃眉之急的壓迫,沒有切膚之痛,也許他們可以再次分化關中諸鎮,然後一個個的分個擊破。再有一個就是,去洛陽,能更穩重一些,控制洛陽,掃平周邊,掌控中原後,關中,不過就是砧板上一塊肉而已,隨他們宰割。

“那就馬上南下洛陽,你們覺得從哪個方向派兵過去合適?”

“要去洛陽,就得快,兵貴神速。楊復恭肯定不會輕意善罷甘休的,這會是一場大戰,而拿下洛陽,對我們取得這一戰勝利很重要。某以為,可以派水師沿黃河而上,直接繞過朱溫的汴口和還由洛陽軍控制的武牢,直接送陸戰隊自洛口登陸,最快的速度投送一支精銳部隊到達洛陽,最短的時間內接手洛陽,以待後續部隊到達。”蓋寓這員鬼才軍師也立即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樣的作戰計劃是很大膽的,把一支軍隊送到敵後方重圍去風險很大,但作用也很大。光憑楊處存楊守亮兩個,李璟是不相信他們能守的住的。而同時,李璟想快速穿越諸鎮到達洛陽,也不現實。利用眼下夏季黃河下游的充足水量,用水師把一支精銳的陸戰隊送入洛陽,這是個神來之筆。

李璟同意這個計劃。

“還有,我們最好是多路發兵,這將是一場戰役,而不僅僅是一場戰事。我們當從河南、河北、河東三路向洛陽進發,三路大軍同時向宣武的朱溫、昭義的孟立方、河中的王重榮、以及河內的諸葛爽發動進攻。我們有充足的力量,各個方面都有精銳部隊,且各有上將統領,完全可以發動這場大規模的進攻。反正到了這個時候,也不用再掩掩藏藏了,順者昌逆者亡,不服就打服。”蓋寓充滿著霸氣的說道,“另外,我建議秦王還可以傳令山南的秦宗權尚讓等人,讓他們出兵攻打金商鎮,直逼武關。金商鎮是成都、長安和關中三地的聯結通道,同時也是長安的西南大門,攻打武關,楊復恭必然得分兵把守,不敢全力東來。”

“某看不單如此,對於關中的諸鎮,我們也可以一邊拉攏一邊威脅嘛。”李振也忍不住在一邊笑著說道,“秦王不妨派人去振武、天德、保大、定難四鎮。這關中四鎮的主帥都是胡人,振武和天德主帥都是吐谷渾人,保大和定難的主帥則都是黨項人,這些人可不見得會和楊復恭一條路走到黑啊。我們可以稍稍暗示一下,只要他們不和我們為敵,我們可以同意將來立他們為不伐之鎮,允許他們繼續控制各鎮。”

這個意思可就很誘人了,這幾乎就是允許他們在關隴以鎮為國,長久割據了。

“這不行!”李璟搖頭,他絕不會允許自己將來的帝國還有國中之國,更何況,這樣的承諾明顯就很假,對方又不是傻子。

“大王勿急,這些話也許會對他們管用呢。”在長安之戰中,振武和天德幾乎沒有派甚麼人參戰過,而保大和定難也是出工不出力,每次出戰都是被一擊即潰,撤逃後方。擺明瞭是要自保,如今李振的提議,雖然有些對天畫餅的意思,但這對幾個胡人藩帥來說,卻未必不能讓他們按兵觀望。他們本來就擁兵自重,需要的不過是一個理由而已。雖然這在李璟等人看起來很難以想象,唇亡齒寒的道理難道他們不明白?可事實上,這樣擁兵觀望,直等到戰火燒到了眉毛時,才知道追悔莫及的人太多了。

“那就派幾個合適的人去走一趟,只要他們肯按兵不動,不妨給他們開幾條實惠的條件補償一下他們。當然,光靠嘴皮子也不可靠,於帥和曾帥依然要整兵待命,一旦他們有異動,敬酒不吃那就給他們吃罰酒,打到他們老實為止。”李璟不知不覺中,話語中一樣也帶著幾分霸氣。韜光養晦低調了這些年,如今的李璟確實有了這個霸氣的資格,放眼稱量天下,如今何人可堪他的對手?他完全有這個資格,可以如此霸氣側漏,充滿王霸之氣。

韜光養晦,低調積聚十二載,如今終於到了李璟笑傲天下,黑旗席捲中原,馬踏天下的這一刻了。

“三日後,孤將親率大本營禁衛軍團ㄤ{南下,親伐歸義孟立方,諸位先生和將軍且隨某一起飲馬黃河,欣賞洛陽牡丹花開。”

“預祝秦王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在座諸人無不起身相賀。敬翔站在一側看著李璟那份雄姿英發,不由的嘴角上翹。上次他在燕京勸李璟進位,可惜看走了眼,秦王當時並沒有那個意思,並不急迫。但是現在,他感覺,秦王的心中已經有了幾分上進的意思了。也許,他該再次出面勸進,或許,秦王正等人出頭。這首勸進的首功,可不能錯過了,他微微笑著,心中已經在思量著該如何策劃這次的勸進事宜。

   

第1014章 議政王

長安,南大內興慶宮興慶殿內。

滿殿君臣一片愁眉苦臉,氣氛陰沈的嚇人。御座龍椅上,天子李曄望望一個個低頭不語的眾文武,又看了看臉黑如漆的楊復恭,嘴張了張,最後還是甚麼也沒說出來。

王處存叛變,楊復光被擒,洛陽淪陷,這一個個消息就如同一記記重錘,砸的滿殿君臣頭暈眼花,目炫神迷,到現在都還回不過氣來。尤其是對於楊復恭來說,這個兄弟雖然不是親兄弟,但兩人利益相連,可是比親兄弟還要親。他主內,兄弟楊復光主外,兩人配合默契,親手扶持起了這個朝廷,眼看著本來形勢一片大好,一天比一天好。可誰又能想到,轉瞬之間,急流直下,形勢已經到了這般惡劣的情況了。不但一個朱溫沒打死,且反丟了一個李克用,而現在,轉眼之間,連楊復光和洛陽都丟了。

李璟,他們還是太小看他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楊復恭的發作,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楊復恭並沒有咆哮。

楊復恭極力的克制著自己,許久之後,才用依然顫抖著的嘴唇道:“秦王為朝廷平定河北二鎮,勞苦功高,當重加賞賜,老臣以為,陛下可加封李璟議政王,特賜此榮銜,以示君恩。”

大家驚嘆,連李曄都瞪大了眼睛。誰都看的出來,李璟這麼快的打下河北二鎮,緊接著就撕破了與朝廷的和議,突襲奪取河東鎮。甚至就連朱溫斬殺李克用之事。此時也不能明白這定然是李璟在裡面插手的結果。現在王處存反叛,擒楊復光,奪洛陽,明擺著就是要投靠李璟的。李璟的下個目標必然是拿下洛陽,然後直指長安。李璟之心,已經是路人皆知了,可楊復恭居然還要加封李璟?

楊復恭還在繼續:“加秦王李璟議政王之銜,位在國王、公爵之上。賜邑十萬戶,還有,山海關外東北之地,皆賜為李璟之秦王國封邑,秦王府可自設府官、國官,可自募兵馬,自定稅賦。還有,陛下當再賜李璟議政王為百官之首,可議政論政!”

殿中驚嘆。許多人已經驚訝出聲。

李曄先是疑惑,轉而又以為楊復恭說的是反話,可仔細觀看之下。卻見楊復恭雖然一臉黑面。但神情卻無比鄭重,當下明白這不是玩笑。他腦子靈活,開動起來,片刻之後,卻終於醒悟到了一點,楊復恭雖然很跋扈。但這人在宮中多年,歷經權勢爭鬥,卻不是個簡單人物。甚至可以說,楊復恭的權謀手段還在當初的宮中第1025章度使駐地,夏州。

太子太傅、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京城西面都統,權加京兆尹,欽封夏國公,特賜國姓李,定難節度使拓跋思恭召集了諸兄弟過來之後,卻久久沈默不語,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坐在檀木椅上。

定難軍大將李思諌、思孝、思敬等了半天,也不見他開口,都不由的有些忍不住了。

“大哥,急急叫我們過來,究竟是甚麼事情?”

拓拔思恭沈吟許久,才指了指身側的桌案,“拿去看!”

桌上的那封信兄弟幾個早看到了,可大哥沒主動說,他們卻不敢隨便拿來看的。拓跋思恭能做到如今的位置,靠的並非全是運氣,而是一次次的抓住機遇。他們家族是黨項人的首領,在懿宗時,黨項人在關中作亂,結果被唐朝名將高駢打的落花流水,損失慘重,他的父親就是死於那時。後來,黨項人重新歸順朝廷,拓跋思恭成為了夏州的一員偏將,受是受了招安。

等懿宗駕崩之後,拓跋思恭已經成為一名十分彪悍凶猛的將領,在軍中很有些威望,更是成為了黨項人新的首領。之後幾年,風雲變化,拓跋思恭也抓住機遇,成功的趕走了刺史,成為了夏州實際上的主人,缺的只是一道朝廷的告身而已。而後不久,李克用父子代北作亂,李國昌親自聯合拔跋思恭,拓跋思恭卻沒有接受他的邀請,反而與當時的招討副使李璟派來的使者達成了合作,一起對付李氏父子。這一次,他又賭對了,在這次代北之戰中,他最終付出得到了豐厚的回報,不但得到了朝廷給予的夏州刺史告身,還一下子授與他節旌,封他為夏銀節度使,一下子開鎮建衙,成為一方藩帥。

一開始他只有夏州,這一下又得了銀州。不久之後,他被賜姓李。黃巢入關之後,他也積極勤王,一開始表現不俗,兼領宥、鹽、綏三州,其所部更被賜號定難軍,他也一下子成為了京北高原地區手握五鎮的定難節度使,一方大鎮。

擁有五州之地後,李思恭的心思又多了幾分,他開始對朝廷也不那麼用心賣力了。在後來的幾次關中戰鬥中,他都被齊軍一擊即敗,立即後退撤,可實際上那不過是他主動後撤而已,為求避戰罷了。真正的實力並沒減損幾分,反而在這幾年的韜光養晦之中,實力不減反增。

天下越來越亂,連天子都換了幾個,拓跋思恭也開始想的更多。

這幾年,他聯合了黨項族中另一個極有威望的大將東方逵,東方逵原本是邠寧軍大將,後調入從邠寧分出去的鄜坊。抓住機遇,成為了由鄜坊節度改為滑北節度使賜號保大軍的一方統帥。保大軍的地盤在長安渭河以北,定難以南之間的鄜、坊、丹、延四州,緊靠著黃河,與河中鎮隔河相望。

兩個黨項節帥自從暗中結盟之後,他們的勢力聯成一片,關中京北高原地區北到河曲,東到黃河的這一塊地區八個州,都成了他們的地盤。不管天下如何打生打死。他們的實力越發的穩固起來。當楊復光建起一個更大的聯盟後,他們也一起投到楊復光門下做了他的義子,但暗地裡。又與更北面黃河以北河套地區的振武和天德的兩鎮的吐谷渾節帥聯合。四個蕃人節帥聯合一起,頓時京北隴東一帶,盡是他們的天下了,這個勢力之強,甚至就連楊氏兄弟也不得不對他們多了幾分重視,甚至讓拔跋思恭做了京兆尹。

四家聯盟。使得他們在長安朝廷中的地位大漲,連楊氏兄弟都得多給幾份面子。

若是能一直這樣下去,有個二三十年,說不定他們就能達到當初沙陀人的實力,甚至遠超他們的地位。沙陀人沒能建立起的沙陀國。說不定他們那時能建立起自己的黨項國、吐谷渾國。可局勢變化太快,快到讓人迷惑。

剛剛還聲勢無比的長安朝廷。轉眼間就成了風中的殘燭,他們的‘義父’楊復光居然被王處存給生擒,然後帶著洛陽投奔李璟了。而剛剛朝廷又逼反了朱溫,還折了一個李克用。關東糜爛如斯,轉眼間就差不多成了一盤爛棋了。

這樣的局勢變化,同樣影響到了他們。所謂唇亡齒寒,破巢之下無完卵啊。

昨天晚上,楊復恭的使者從長安趕來,說了一通唇亡齒寒,覆巢之下無完卵的話,讓他們四鎮出兵關東,共同迎戰李璟,保衛大家的利益。可今天早上,正當他準備召集兵馬出征的時候,又有一個使者到來了,那是李璟的使者。

李璟的使者只說了幾句話,拓跋思恭就不由的猶豫不定起來了。

“大哥,這是好事啊!”衙內都知指揮使兼銀州刺史的二弟李思諫大聲的道,他已經看完了那封信,那信上的內容讓他大為激動。

老三李思孝也連連點頭,信上所說的事確實讓他們興奮萬分。李璟的信只說了一件事,那就是李璟希望他們能棄暗投明,如果他們能改投秦藩一方,那麼李璟在此承諾,將來秦藩願意與他們共享天下太平,他們以後依然繼續執掌定難軍,甚至只要他們能出兵支持秦軍,那麼秦王甚至願意讓他們以鎮立國,讓他們建立一個黨項國,以一個秦國藩屬國的身份一直存在。

這是一多麼大的誘惑啊,拓跋氏出身鮮卑,先祖乃是黃帝後裔。據傳,拓跋思恭他們祖上曾是鮮卑貴族,也曾是北魏皇族一支。雖然說這些年黨項族內附唐朝,也基本上算是唐人了,可在他們的心裡,自己終究不是漢人,能建立一個自己的國度,這是最大的誘惑。

共享天下,許建國為秦之屬藩,拓跋思恭喃喃念誦著,久久難以決斷。一方面,他告誡自己李璟非等閒之輩,今日許下這些承諾,也許來日並不能兌現。可另一邊他又在對自己說,自安史之亂後,天下亂了百餘年,連憲宗宣宗這樣的英主都不能削平天下,掃平諸鎮,李璟再英雄,只怕稱霸一方可以,可若削平天下也難吧。如果和李璟聯手,真能建一個黨項人的國家,那該多好,哪怕這個國只是一個藩邦小國,一個秦國的附屬國也好啊。

“大哥,這樣的好事你還在猶豫甚麼啊。楊氏兄弟眼看著就要完了,難道我們還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如,答應李璟。不管將來如何,起碼咱們能先在這場風暴之中存活下來啊。”

“是啊,大哥,不管將來能否真的建國,保存我們手中的兵馬和地盤,才是最重要的啊。楊復恭要和李璟打,那就讓他們打去,我看,咱們不如和赫連鐸三鎮一起結盟自保,我們既不幫楊復恭出兵打李璟,也不李璟出兵打楊復恭。兩不得罪,擁兵自保!”

“兩不得罪?”拓跋思恭輕嘆一聲,兩不相幫,其實就是兩邊得罪。不過一時間,他也確實想不出更好的對策了,在這種大勢力的夾縫之間,實在是沒多少選擇。理智告訴他,他應當二選其一,不管選誰,總有五成的機率當贏家。可最後,他還是沒有那個決心和魄力做出這個艱難的選擇,只好如兄弟們所言,來個兩不得罪,按兵不動,與赫連鐸等四蕃鎮結盟自保,坐觀風雲。

當三兄弟離去之後,拓跋思恭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有些落寞的坐在椅上,這一刻,他感到有幾分失落,又有幾分後悔。總覺得也許有一日,自己會為今天的選擇追悔莫及。

振武單于大都護府,振武節度使、陰山大都督,代國公、同平章事、檢校侍中赫連鐸很快接到了拓跋思恭發來的密信,仔細看過信後,他召來了自己的老搭檔,天德軍節度使白義誠。

“兄弟,這事你怎麼看?”

白義誠仔細的將拓跋思恭的信看過,許久之後才道:“某覺得拓跋思恭的計劃很好,神仙打架,咱們凡人就不要跟著湊熱鬧了,兩虎相爭,我們最合適的就是坐山觀虎鬥。讓他們打去吧,不管怎麼打,咱們就做一個看客好了。”

赫連鐸有些擔憂的道:“可是咱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李璟了,這個傢伙可真的是很強啊,一月掃平河北二鎮,半月拿下河東鎮,當今天下,無人可敵其鋒芒。如今李克用戰死,朱溫反叛、楊復光被俘,洛陽丟失,長安朝廷更無人可擋李璟了。怕只怕李璟平了河東,拿了洛陽還不滿足,到時揮兵西進關中,一路殺過來,咱們想自保也不行啊。”

白義誠苦笑了一下,這些他自然也想得到。可是他們還能有更好的選擇麼。

“老哥啊,就算如此,咱們還有甚麼選擇呢,出兵助楊復恭嗎?大哥不要忘記了,於琄可是領精銳三萬,就坐鎮朔州長城下,兵營都扎在了紫河啊。一旦我們這裡有點異動,只怕到時咱們都不需要千里迢迢跑到關東去找李璟拼命,人家直接就揮師殺到咱們河套來了。李璟這是先禮後兵啊,一面給咱們開了條件,許了不錯的承諾,一面卻又大兵壓境,這是作了兩手準備啊。你說,咱們還能有甚麼選擇嗎?”

“那咱們如果按兵不動,李璟會不會心生不滿,直接發兵來攻?”

“這倒不用擔心,想必李璟其實也早算到我們不會出兵助他,他這番表態,不過是要迫我們兩不插手。哎,李璟這招很猛啊,今日他打楊復恭,能逼我們坐視。只怕等將來收拾了楊復恭後,就要再來對付我們了,那時,只怕也不會有人再來幫我們了。”

赫連鐸長嘆一聲,兩人都一時相對無言。雖然事情看的很透徹了,可這種光明正大的陽謀,他們還沒有辦法應對。因為,若讓他們此時出兵助楊復恭,鐵了心跟李璟對抗到底,他們又沒有自信。也就只能這樣,走一步,看一步了。

“給李璟和楊復恭都回信,就說,就說某打獵時從馬上摔落,受了傷,一時無法帶兵相助。”赫連鐸說道。白義誠也苦笑道:“本來某也打算用這個藉口的,現在被老哥搶了先,這下只能再想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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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智取河陽

李曄神情恍惚,少年華發已生。

半夜接到關東急報,他衣衫不整的就趕到了前殿,楊復恭已經早早到來,李曄茫然的望著臉色灰敗的楊復恭。

空曠的殿中,楊復恭跪坐蘆席上,久久不語,身體慢慢抖動起來,哭泣道:“陛下,河陽兵亂...河陽沒了!”

李曄的聲音渾濁嘶啞,低語道:“楊公,局勢敗壞至此,該將如何力輓狂瀾?”

楊復恭無奈的嘆聲道:“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了,我們得把所有的力量都拼上,生死就在此一戰。我兄弟先前就已經提出聯合成都田令孜還有宣武朱溫,共棄前嫌,先一起對抗李璟。某以為,現在不是計較其它的時候了,有一分力都要用上。”

“可還來的及嗎?”李曄問,河陽是東都洛陽的北面屏障,河陽丟失,李璟已經可以從魏博出兵,繞過壺關、天井關、武牢關、風凌關等這些關城重地,直驅洛陽了。整個中原的防禦都將被打破,一點破,全面潰。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和田令孜之爭了,也顧不得當初他隨駕西狩時,田令孜曾經鞭打他的恥辱了,只是,他願意暫時不計較往事,可田令孜肯配合嗎?還有一個,李璟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嗎?

“再給李璟一些好處,想辦法再遲緩他一二。”

楊復恭起身,咬牙決斷:請陛下加封李璟攝政王,並總督節制天下兵馬,許久之後又咬牙加了一句。賜九錫!

真龍元年七月初一,李曄下詔。給李璟只有皇帝才能擁有的軍事權力,總督節度天下兵馬,同時給予他幾乎監國的權力,攝政王之銜。並且給予了李璟幾乎是非臣之榮耀的加九錫。一切的一切,只為了再得到一點點的時間。李曄和楊復恭已經豁出去了,如果不能阻止李璟進駐洛陽,那麼李唐朝廷撐不過三年。既然如此,那麼現在不管是讓李璟總督節制天下兵馬,還是從議政王進攝政王,還是加九錫都無所謂了。

局勢糜爛如斯,李曄和楊復恭現在甚至都不再暗中角力,君臣開始同心協力。他們都是一條船上的,誰來掌舵現在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不能讓這條船被秦藩那條船撞翻。為了這個目標,他們甚至得去和田令孜聯合。得和朱溫聯合,聯合一切力量。

可局勢還是越來越惡劣來,先是王處存叛亂,洛陽丟失,緊接著關中北部高原上的保大、定難、天德、振武四藩鎮。面對著楊復恭的召令,四蕃帥卻全病了,無法出兵。這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四蕃帥控制長安北部四鎮,既是長安北面的屏障,位於抵擋李璟河東邊境的最前沿,堅守著關中河東界線的黃河。同時,這四鎮也對關中長安有著巨大的軍事威脅力,四鎮在朝廷這邊。則可為朝廷抵擋秦藩自河東而來的威脅。反之,四鎮一旦為李璟所用,則立馬會成為長安最大的威脅。現在雖然還沒收到四鎮已經倒向李璟的消息,但看這個結果,卻不難發現,四鎮起碼已經不再對朝廷順從了,哪怕就是他們在朝廷和秦藩的爭鬥中保持中立,這也對朝廷是個巨大的打擊。

可他們現在,還偏偏對這四個忘恩負義的傢伙無可奈何!

但這並不是最壞的消息,最壞的消息是河陽兵變!

河陽鎮位於洛陽北面的黃河以北,河東的王屋、太行山以南,按地理分割,河陽這塊黃河以北的土地,其實一直都是划在河南區域的,且一直以來,都是做為洛陽重要的北面屏障,一直是防禦太行山以北的昭義、河中還有東面的魏博這三個方向對洛陽的威脅,依靠著黃河,成為洛陽北面的防守要地。

現任的河陽節度使是諸葛爽,一個有名的牆頭草。

論起來,諸葛爽的經歷也十分傳奇,曾經是淄青鎮下博昌縣的小吏,因故被縣尉杖責,棄官而去,淪為乞丐。咸通九年,龐勳叛亂,一路攻佔徐州,聲勢浩大,諸葛爽加入叛軍,累軍功至小校。等到龐勳被康承訓、宋威、李國昌李克用父子他們打的大敗的時候,諸葛爽很聰明的率部投降了朝廷,得以授為汝州防禦使。李克用父子代北之亂時,已經調到了河陽鎮做刺史的諸葛爽隨節度使李涿北上討逆。代北之戰平後不久,諸葛爽任河陽副節度使,後升振武節度使,結果振武節帥赫連鐸抗命不遵,拒不交接。諸葛爽無奈,朝廷改封他為夏緩節度使,諸葛爽跑去夏州赴任,夏綏節度使拓跋思恭同樣抗命不遵,不肯交權,諸葛爽成了有名有權的節度使,連夏州都呆不下去。

正逢黃巢勢大,不戰而下洛陽,諸葛爽乾脆投靠黃巢,得授河陽節度使,當時的河陽節度使羅元杲是田令孜的心腹,曾經與陳敬瑄等四人一起擊球賭三川,結果他成績最差,其它三人都任三川節度使,他卻一無所得。黃巢西進時,田令孜匆匆讓羅元皋任河陽節帥以抵擋黃巢。諸葛爽來攻,他雖想抵抗,無奈部下與諸葛爽有舊,受其暗中鼓動盡皆投降,只得棄河陽投奔僖宗,諸葛爽就此接管河陽。黃巢失敗後,諸葛爽又歸順朝廷,仍任河陽節度使,進位檢校司徒。又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雖然他一生左搖右擺,為許多人不恥,可能從當年的一個乞丐,到如今的一方鎮帥,先後投過多家,卻依然屹立不倒,也足見這人本事。當初魏博節帥韓簡攻河陽,諸葛爽跑的比兔子還快,可等韓簡兵敗天平鎮,諸葛爽卻又馬上殺了回來,一舉又奪回了河陽。在河陽這一畝三分地上,諸葛爽的控制力很強。

本來有這樣的一個傢伙在河陽,這塊地方倒也穩固。

可偏偏在這朝廷最需要他的時候,河陽卻出事了。

這個風吹不倒。雨打不動的河陽節帥諸葛爽,就在洛陽兵變之後沒多久。居然一病不起,死了。對於諸葛爽的死,有傳言說是死於刺客的一種毒殺。而傳言中,對於刺客由誰所派,卻有兩種完全不同的說法。一種說諸葛爽是由秦王派人刺殺的,殺他是因為他擋了秦軍的道。而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說法則是說殺諸葛爽的人是朝廷的人,而且還說策劃此事的就是已經被俘的楊復光。至於原因,則是楊復光早謀劃著將河陽的權利重新收歸朝廷,就如同他對朱溫下手一樣。這個傳言,甚至還說李克用之死,其實也是在楊復光的計劃之中的。

諸葛爽到底是不是被毒殺,還是只是病死。這事並沒有定論。

但河陽鎮帥府駐地牙城孟州城內,卻因這一突發事件,變的暗流湧動起來。

諸葛爽一死,整個孟州城氣氛變的十分緊張起來。諸葛爽死後,河陽諸鎮並沒有異議的馬上擁立了諸葛爽的兒子諸葛仲方為節度留後,奏請長安請策封諸葛仲方為節度使。不過在這表面之下,其實諸葛仲方和當初朝廷的李儇、李曄,成德鎮的王鎔。河東鎮的李存勖一樣,都還只是一個孩子。他雖然得諸將擁立為節度留後,可實際上。此時河陽鎮內卻是以三將為首,分別是諸葛爽的心腹大將劉經,以及都曾有過叛軍背景的李罕之和張居言。

河陽軍以這三將為首,卻又分化為兩個陣營,劉經一拔諸葛爽的老部下為一批,而同是後來人的李罕之和張居言等將領為一批。兩個勢力對峙,不相上下。

李罕之,和諸葛爽一樣也是一個傳奇的傢伙,他生於陳州的項城,原本也是富農之家,小時被家中父親逼家讀書,可惜他生性無賴,和朱溫一樣都是個讀不了書的料子,被逼的緊了,他便逃出家去,剃光了頭髮,然後去廟里當了和尚,罕之,正是他的法號,至於他原來的名字,早已經不用許久了。李罕之身材高大,膂力過人,且驍勇好鬥,類似於花和尚勇智深這樣的人物,是如今天下三大有名的僧將,和秦藩的花和尚玄成,錢鏐手下的五虎將之一的顧全武齊名。

不過李罕之這樣的傢伙,注定和魯智深一樣當不了好和尚的,他和尚當了沒多久,就已經成了陳州和尚界的一個災星,沒有一個寺院敢收容他了。最後,他遠處落腳,只得四處雲遊,跟後來皇覺寺的和尚朱五四皇帝一樣,名為雲遊化齋,實際上就是被寺廟趕出去乞討去了。

有一天,他流落到了河南酸棗縣化齋乞討,可大概因為他長相太過凶惡的原因,從早到晚,他竟然一粒米也沒有要到,李罕之憤怒了,他撕爛了身上的僧衣,把那只要飯的破鉢盂往地上狠命一砸,破罐子破摔,然後跑到太行山去當山賊去了。憑著他那副天生的惡相,還有那高大的身材和過人的膂力,加上他的驍勇能鬥,他的山賊新事業乾的十分出色,由一名失敗的和尚搖身一變成了一位成功的山賊。

在他當山賊的時候,他們地盤內有一座山叫做摩雲山,其四面都是陡峭的絕壁,只有一條狹窄小道可通山頂,山頂卻有平地數十頃可供居住。為避匪亂,有大量的武裝流民盤距山上,修築城寨,並憑借天險,屢次打敗進犯的強盜,成為附近土匪山賊心中永遠的痛。李罕之偏不信邪,他率百餘土匪乘夜攀崖上,一舉攻陷摩雲山,大長了土匪的志氣,從此聲名大噪,人送外號:“李摩雲”。

後來李罕之接受了河陽懷州刺史諸葛爽的招安,做了諸葛爽手下的一員兵馬使,還隨諸葛爽一起參加了代北之戰。不過後來諸葛爽自己也成了一個沒有根基的空頭節度使,李罕之衣錦回鄉的時候,卻遇上了黃巢的兵馬。

半迫半就的轉而投奔了黃巢,投入了更廣闊的造反大業去了。因為他的勇猛,李罕之真的是走到哪裡都發光,很快就成為草賊大將。不過當他隨著黃巢轉戰江東的時候,卻被唐朝大將高駢打的節節敗退,李罕之和秦彥、畢師鐸等人最後都成了高駢大將張磷的俘虜。最後他們乾脆投降了高駢。

不過在高駢的手下,李罕之卻沒有老兄弟秦彥和畢師鐸他們混的好。他被打發到了淮河上游偏遠的大別山地區的光州當刺史。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呆了幾年,眼看著高駢被秦藩打不滿頭包,地盤越來越小,他的光州甚至完全和揚州隔斷,後來又被鄰居蔡州的秦宗權和廬州的楊行密壓迫。偏偏還無人來救,叫天不靈,叫地不應,李罕之最後只得扔下光州,逃回了自己的老家陳州。在那裡呆了段時間,用帶來的財物招了一批鄉黨,最後又投奔了已經成為了河陽節度使的老上司諸葛爽。

諸葛爽對李罕之還是很不錯的,當年李罕之就是諸葛爽手下悍將。代北之戰時為他掙了不少面子。而且當年李罕之脫離隊伍之事,也並不能怪他,因此對於他的回歸,諸葛爽是十分重用信任的,跟他乾了沒多久,諸葛爽就向朝廷舉薦,讓李罕之在年初升任了河陽節度副使兼懷州刺使,並讓他負責守衛河陽大橋。把守洛陽與河陽鎮的通道。

而李罕之的盟友張居言,則也算是他的一個老朋友,是他當年在草軍過的時候的一個老兄弟。張居言。本名張言,字國維,濮州臨濮人,世代務農,不過卻是地主家族,薄有田產。年輕時張居言讀過書。還曾經和諸葛爽一樣進了縣衙中成了不入流的雜任小吏,大致和李璟他爹李綱差不多職位。不過和天生好鬥的李罕之不同的是,張居言天生性格忠厚和善,性格上帶著幾分委屈求全性子。結果因為這個性子,總被人誤以為軟弱好欺,在縣衙中總受羞辱。

張居言雖然忠厚,但卻也是一個能忍則忍,但若是忍無可忍則無須再忍的人。因此當黃巢起事打過來的時候,他終於再也不忍了,他棄職而去,投奔了黃巢,在黃巢的手下,因為他識文斷字,能寫會算,還在縣衙中做過小吏,因此也算是一個特殊人才,雖很少上陣殺敵,但卻是黃巢信任的幕僚,屢建功勳,十分得黃巢重用。黃巢稱帝之後,張居言更是得以成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書,並兼任水運使,論官位,還遠在朱溫之上。

而且張居言不但是一個能幹的事務型幕僚人員,而且同樣能文允武。在長安戰役中,張居言率領一支偏師攻打李全忠,就數敗李全忠,奪下了大片地盤,甚至還屢敗關中四蕃鎮兵馬,連續幾次打的保大和定難兩軍抱頭鼠竄,為當時的大齊爭得許多光彩,令天下側目。不過當時的大齊,不管張居言如何的支撐,都最終還是被打垮了,長安兵敗,黃巢**,齊軍將士各自突圍。張居言沒能和尚讓等一起突圍,他向東突圍,最後逃到了河陽,逃奔了當初曾經在草軍中關係還算可以的李罕之,由他引薦投奔了諸葛爽。經諸葛爽向朝廷舉薦,張居言也正式成為了一名唐臣,因為他曾經在偽齊中的職位和他驕人的一系列戰績,他的投降很得朝廷看重,皇帝甚至給他賜名全義。朱溫賜名全忠,張居言賜名全義。

不過張全義雖然能文允武,但他畢竟是個降臣,而且來河陽也較晚,因此在河陽,張居義的職位是排在李罕之後面的。諸葛爽死後,諸葛仲方任河陽留後,大將劉經任盂州刺史,李罕之任懷州刺史,張全義任衛州刺史。

諸葛爽一死,在表面的平靜之下,一場潛流暗湧。

以劉經為首的河陽元老們所帶領的本土系,早就對李罕之和張全義他們這些外來系不滿了,河陽總共才三州,外來者倒佔了兩州,他們如何能忍。原來還有諸葛爽在上面壓制著,但諸葛爽一死,年幼的諸葛仲方繼位,本土和外來兩派,矛盾就開始加劇,誰都想要打倒對方,控制整個河陽。

李罕之和張全義兩人歃血為盟,聯手一起對抗劉經為首的本土系。一場爭鬥開始,諸葛爽的頭七過過,河陽內戰就起。不過這次的內戰剛開始就已經結束,劉經等本土系雖然不弱,可又如何是李罕之這種悍將和張全義這種文武兼備之人的對手,更何況,不論李罕之還是張全義,可都是久經戰陣,打了十幾年仗的。

一場戰鬥下來,李罕之和張全義完全控制了懷州、衛州,並且把諸葛爽當初奪取昭義鎮的澤州也給佔了,劉經挾諸葛仲方只能苦守著盂州,苦苦支撐。無奈之下,劉經聯絡昭義的孟立方,請求昭義出兵支援,並許諾擊敗李罕之和張全義之後,河陽鎮歸還孟立方就任昭義節帥以前昭義被諸葛爽吞下的澤州。這個條件打動了孟立方,他當即派兵越過太行道,從北面突襲李罕之和張全義,並很快攻下了澤州,懷州。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李罕之和張全義退守衛州,屋漏偏逢連夜雨,退守衛州的二人,立即遇到了從魏博過來大兵壓境的秦藩大將郭崇韜。

面對著郭崇韜剛剛一舉拿下魏博鎮的三萬精銳,張全義最後說動李罕之乾脆歸降秦藩。

二人降秦,轉身就帶著郭崇韜殺回河陽。

幾乎是同時,李璟和周德威的兩路兵馬進攻昭義潞州,盂立方匆忙迎戰,兩面受敵,連連失利,只得匆忙調回進入河陽的兵馬,憑太行山守天井關。如此一來,劉經卻再擋不住郭崇韜、李罕之、張全義三員大將和數萬精銳兵馬的進攻,損兵折將,丟地失城,沒多久,懷州、盂州相繼失守,除了原本從昭義鎮搶來的澤州在太行山以北,此時還被孟立方佔據著,河陽傳統的孟州、懷州、衛州三城,完全落入秦軍掌控之中。

劉經挾帶著諸葛仲方及少量殘兵敗將,乘船逃往鄭汴,投奔朱溫。

秦軍一舉拿下河陽鎮,經此一戰,秦軍已經打通了通往洛陽的通道。從魏博沿黃河北岸一直到河陽的孟州,在河陽那裡不但有一座河陽大倉庫,同時這裡也有一座河陽大橋,河陽大橋,飛跨黃河,直接連接洛陽。大橋北岸是河陽鎮孟州河陽城,南岸則是洛陽金墉城!

   

第1016章 群臣勸進

真龍元年七月,秦王李璟自太原過井陘,東返河北鎮州,然後順北運河直下魏州大名府,稍作停留休整後,進入河陽鎮,一路經衛、懷、盂三州。七月九日,李璟在孟州河陽城面見了李罕之與張全義二人,授李罕之准將軍銜,加河北行省左都指揮使之職。授張全義文散階從三品銀青光祿大夫,實職農業部部長。並對歸附的河陽軍給予賞賜,部份精銳之兵整編入秦軍,其餘部隊則發給路費遣散歸家。

七月九日,李璟率五萬人馬,在周德威、郭崇韜、李罕之和張全義四員大將的護衛下,跨過河陽大橋,到達黃河南岸,進入洛陽北面金墉。洛陽城的王處存和楊守亮等洛陽降將出城來迎,金墉城守軍望風而降。

在金墉城,王處存、楊守亮跪地迎接,李璟雖不恥於這些牆頭草,可面上卻沒有表露,一套表面功夫做的極好。對於投降的五萬洛陽將士,都給以賞賜,並且當眾宣讀了一份對洛陽降將官吏的封官賞賜,基本上,雖然各人得到的新官職有些還不比原來,但他們也清楚,如今秦藩的官職比長安那邊的官職要值錢的多。得了賞賜,眾人也終於踏實了下來。他們來之前,還一直擔心李璟會來個過河拆橋,鳥盡弓藏,翻臉不認人。

洛陽和河陽的先後歸附,讓李璟南下形勢一片大好。尤其是河陽的歸附,讓李璟打破了洛陽外圍的四鎮包圍圈,直接繞過了河中的風凌關,昭義的壺關、天井關。洛陽的武牢關等要塞。從河陽直通洛陽,水陸兩條通道打通。洛陽徹底到手。甚至河陽的陷落,讓秦軍對於昭義鎮完成了三麵包圍,對宣武鎮,則形成了四麵包圍之勢。

七月十日,李璟進入洛陽城。

和進入太原一樣。進入洛陽的這一天,李璟也讓秦軍進行了一次威風凜凜的兵馬入城式。

一支支換上乾淨軍袍,鋥亮鎧甲的秦軍部隊,不論騎兵還是步兵,都騎著涮的乾乾淨淨,毛色油亮,且都是各隊毛色一致的高頭大馬,雄糾糾氣昂昂的入城。

洛陽。大唐的東都,數朝國都,商、西周、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隋、唐十三朝國都,甚至還有王世充的鄭國等許多梟雄的割據朝廷曾立都於此。

十三朝帝都洛陽位於洛水之北,因水之北謂陽,故名洛陽,又稱洛邑、神都。境內山川縱橫,西靠秦嶺。東臨嵩岳,北依王屋太行,又據黃河之險。南望伏牛山,自古就有八關都邑,八面環山,五水繞洛城的說法,得河山拱戴,形勝甲於天下。有天下之中。十省通衢之稱,號為中原中心。

普天之下無二置,四海之內無並雄。

洛陽是整個中土王朝建都最多之地,先後曾有一百多個帝王在此指點江山,這裡被稱之為千年帝都,尤其是漢洛陽與隋唐洛陽,更是規模寵大。絲綢之路與隋唐大運河在此交匯,洛陽,立於河洛之間,居於天下之中。

如今,這座偉大繁華的都城,徹底向李璟敞開了大門。

隋朝統一南北,楊廣大力經營洛陽,營造洛陽城。李唐建立之後,尤其是武則天執政之時,更是大力擴建東都,改洛陽為神都。即位之後,更定為武周的國都,唐明皇,更是長期居於洛陽。唐朝二百餘年天下,二十餘位天子中,其中有一半的皇帝經常在洛陽,加起來的時間達到一百餘年。

同樣的,安史之亂後,唐朝衰弱,長安都被攻破數次,洛陽雖然也先後陷入安史亂軍以及黃巢的手中,但論起來,洛陽遭受的破壞卻比長安好的多。不管是天寶之亂還是黃巢之亂中,洛陽城都沒發生過太大的戰事,尤其是在不久前結束的黃巢之亂中,黃巢是兵不血刃的拿下洛陽,後來朝廷收復洛陽,一樣是兵不血刃。亂兵劫掠,也不如長安那般的厲害。

當李璟騎馬進入洛陽城時,他發現這座千年帝都真的保留的很好,雖然歷經戰亂,這座中原之城人口銳減,早不復當年的百萬之家。可也遠超一般的藩鎮城池,洛陽城,此時都依然保持著近四十萬人口。

尤其是聽說河陽鎮歸附了秦藩,秦軍終於大軍到達洛陽之後,附近的州縣,還有許多逃難於山野中躲避戰亂的百姓,也紛紛拖家帶小的趕到洛陽城來。在盛大的入城儀式之後,李璟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張榜安民。

一面張貼告示,宣揚秦軍的命令制度法令,一面派人開倉放糧,賑濟百姓。一面接管洛陽城及附近的防禦,又迅速的把帶來的大批從燕京河北山東等地抽調來的官吏們安排到洛陽各衙,讓他們接管洛陽城,至於原來的官吏,暫時留用,協助新任官吏,幫助他們產迅速理清刑獄,安撫百姓。

總之。秦軍到來的第一天,數管並下,立即讓所有的洛陽軍民都感受到了一股新風氣,一股讓大家都高興欣喜的新風氣。糧船一船船的從黃河進入洛口,然後沿著洛水一直到達洛陽城,看著那一擔擔的糧食運入倉庫,一袋袋的鹽卸下船來,城中的東西兩市又迅速的開放,各種商品都擺了上來,最富貴的糧食和食鹽、魚肉油面等都開始放開供應,大家無不歡呼。不管誰成為這座洛陽城的主人,對於許多百姓們來說,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市場上得有糧油米面,得有醬醋柴炭,還得價格穩定便宜。

秦軍一來,緊急的糧食就開放供應,且糧價比過去便宜了十倍不止。何況秦軍到來的好處還不止這些,原來許許多多的洛陽百姓被徵召入伍,當兵的,當民夫的,現在。秦軍一來,他們絕大多數都被放回家了。臨走,還得了一筆遣散費,兩塊天狼銀幣,二十斤粟米,還一人發了雙鞋。拿著這些東西。那些臉上被刺著各種番號名字的士兵,和那些老弱或稚嫩的少年民夫們,都有些不敢相信。

洛陽五萬降軍加上八萬民夫和壯丁,一夕之間,被秦軍遣散掉了八萬。最後只留用了五千兵馬,和一萬五千民夫。就算這些留下來的,待遇也與過去天壤之別,當兵的有了正式的番號。有了穩定的糧餉,就算留下來充當民夫的,也都有了很不錯的薪水,第一天,留下來的士兵和民夫,就得得到了一人兩套嶄新的衣服鞋襪,還提前領了一個月的糧餉。

洛陽城,歸義坊。

楊復光的府邸。此時已經成為了楊復光的囚禁之地。

楊守亮一路經過重重守衛,踏入到了最裡面的小院內。

曾經權傾天下的天下兵馬都都監楊復光,此時形容枯槁。整個人瘦的不成形,躺在床上不停的咳嗽,可身邊卻連一個倒水的人都沒有。他的目光充滿著混濁,面色蒼白。聽到腳步聲,他努力的轉頭,見到是自己的義子楊守亮。嘴裡無力的冷哼了一聲,他自忖對這個義子不薄,甚至遠超對李克用朱溫等那些“義子”,可沒有想到,他最後卻是被他給背後狠狠捅了一刀。

“你來做甚麼?”

楊守亮看著楊復光神色有些複雜,他不否認楊復光對他很好,他也很佩服楊復光的本事。但是,他也很瞭解楊復光,這是一個執著或者說是執拗的人,他心裡只想著保唐朝,卻看透這個唐朝已經腐朽透了,根本已經扶不起來了。楊復光想做一個忠義太監,他卻不想陪著一起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傻。誰都看的出李璟將有天下,可楊復光卻非要死抱著李唐。沒辦法,他最後也只能這樣做了。

“秦王進城了!”楊守亮道。

楊復光艱難的咳嗽了幾聲,虛弱無力的道:“咱家聽到了外面的呼喊聲,喧囂沖天,山呼地動,早就知道是李璟來了。”說著,他心裡一聲長嘆,聽那外面的動靜,就知道李璟有多麼的得人心,或者說李璟有多麼的會拉攏人心。不用問,他也能猜到,李璟肯定又是那老一套,給官給錢給糧,免役免稅免賦這些,李璟財大氣粗,他有的是錢,他只要一開口,這一套銀彈攻勢下來,有幾個人不向著他。“李璟給了你個甚麼官職?”

“正議大夫!”楊守亮回道。

楊復光冷笑了一聲,他猜的沒錯。就算楊守亮投降李璟,李璟也絕不會給他多大的官,正議大夫是正四品,能穿深緋官袍,甚至能賜銀魚袋,執象牙笏,可這僅僅是一個散階,除了表明他是正四品階外,沒有半分實職實權。

楊守亮也明白楊復光的這聲冷笑,不過他並沒有覺得甚麼羞怒的。雖然在楊復光手下時,他有一個大將軍的銜號,可到了秦藩內,能保下命來就不錯了,能得到一個正四品的階位,也滿足了。他也看透了,不求甚麼高官厚祿,只求能在這場改天換地中,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財產就行。若是別的人,也許會要求更多。但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李璟,也就死了那個心。

“你是來殺咱家的嗎?”楊復光語氣冰冷的問,他的病已經越來越重,呆在這裡無人看顧,也活不了幾天了。對死,他並不畏懼,反而很平靜。

楊守亮道:“楊公,我沒有得誰的命令,也沒有人要來殺楊公。我來,是來告訴楊公一個好消息,秦王對楊公很重視,已經表態馬上就要放你出去。我趕過來,只是念在我們曾經父子一場,來勸勸楊公兩句。識時務者方為俊傑,楊公,大勢已明,李唐腐朽,傾覆已經是必然。而秦王勢銳,必將席捲天下。尤其你當知道,李璟不是黃巢,李璟得天下民心,深得眾望,走到哪,哪裡的百姓軍民就擁戴他。今日之李璟,時勢造就英雄,已經無人能阻擋他取代李璟而坐擁天下了。楊公,又何必一意螳臂擋車呢?承天意,順民心,豈不更好?”

楊復光沈吟良久,“你要勸降?”

“楊公,這是為大家好。”

楊復光沈思。想到一件事情,“長安有動靜了?”

“確實。”楊守亮點點頭。“長安不知道承諾了甚麼條件,現在已經成功的與成都和宣武罷戰講和。現在,成都和長安,兩家聯合,正欲與秦王決戰中原。”

楊復光聽到這裡。並沒有甚麼高興。雖然他還並不知道,楊復恭和田令孜已經迫於李璟的勢頭,再次聯手起來。而且他們還和朱溫也講和了,可以說,整個西北和西南地區,現在都聯合在了一起,楊復恭已經集結了關中諸鎮,甚至用了不少手段。迫使了本來已經要中立的保大、定難、振武、天德四鎮最後各自派出了一萬人馬加入朝廷大軍。

楊復光在潼關集中了關中八鎮兵馬,外加上眼下河南還在長安朝廷控制中的陝虢和金商二鎮,一共十鎮兵馬,共計三十萬大軍,集結於潼關。而在河東,王重榮和孟立方也集結了全部兵馬,共計十萬人馬,結盟對抗李璟。

成都的田令孜派出大將高仁厚為都統。統領了三川八萬兵馬,到達武關。朱溫則留下少部兵馬,集結了五萬大軍。到達了武牢關。武牢關及附近的兩萬守軍,已經全按照長安與成都的協議,轉歸朱溫指揮。

此外,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也被成都的太上皇和長安的天子,加封為京南行營都統。統領山南東道、荊南、鄂岳、江西、湖南五鎮兵馬八萬,集結襄陽。

楊復恭親自坐鎮潼關,十鎮三十萬大軍。高仁厚率三川八萬兵馬集結武關城下,朱溫為京東行營都統,統領宣武以及武牢等七萬守軍,屯兵洛陽東面武牢關。王重榮、孟立方率領河中、昭義二鎮十萬人馬在河東。劉巨容為京南行營都統,率五鎮八萬兵馬集結於襄陽。

五路大軍,向洛陽四周集結,這是一張巨網,五路大軍總兵馬達到了六十三萬之眾。

雖然,這六十三萬人馬裡面水份很大,五路軍把他們攜帶的民夫也都計入兵員之中,可實際上的兵力依然多達三十餘萬。哪怕這些兵馬不如秦藩精銳,可也十分驚人了。

楊復光並不知道這些,此時他也不想知道這些。他心裡清楚,不管各鎮迫於李璟的凶猛,如何聯合起來,可他們的這種聯合太薄弱,各鎮就算聯合,也沒有一個統一佈置和指揮,肯定會是分成幾路,各自統領。這樣的聯盟,不說十幾個藩鎮聯合,就算再把東南的那些藩鎮都叫過來,又有何用。更何況,他已經知道,李璟已經奪了河陽。

如果李璟沒有得到河陽,那麼洛陽也許還可以戰,誘李璟入重圍,打一場內線戰線。可現在河陽既然都丟了,那再想打這場洛陽之戰,那麼這場戰鬥就有可能會被李璟中心開花,四面突破。

他心中長長嘆息一聲,楊復恭沒有打過仗,也根本不會打仗,形勢全變了,他卻還拿著自己俘虜前的計劃行事,這豈能不敗?若換成是他,此時要打,只能是集結各鎮的精銳,也不需多,有個十來萬人就足夠了。就和秦軍決戰於洛陽之外,把兵馬屯於邙山,和李璟打野戰。依靠邙山地利,再依靠兵馬優勢,速戰速決。

楊守亮只是勸了幾句,不成功也就走了。今天他來,不過是念在當初父子一場,盡下心罷了。

他走後,楊復光翻來轉去再也睡不著了。望著寂靜的屋子,他不由的流出眼淚來,李璟,當初還真是小看了他啊。原以為,十年之內李璟還不可能敢走那一步,可現在,一切表明,李璟已經迫不急待,也確實有了這個實力了。李璟,他終於撕去了一直以來假腥腥維持著的那副尊唐的面具,露出了他真實的想法,他要篡唐自立,他要當皇帝!

真龍元年七月中旬,長安朝廷一面詔書加封李璟為攝政王,總督節制天下兵馬,加九錫。一面卻又聯合了各鎮,集結五路大軍,共計三十五萬,號稱百萬之師。他們並沒有公開聲稱要討伐李璟,而只是以討伐王處存和楊守亮兩個叛逆的名義出兵。

而就在此時,洛陽紫微宮內,正坐著這些天陸續從太原行轅和燕京趕來的文武們,將星閃耀,紫緋滿殿。

諸文武趕來洛陽,只為了一件事情,勸李璟進位稱帝。

此時,奪取了河陽、洛陽的秦軍文武,都感覺到了一個時機已經成熟。這個時機,就是秦藩再不用表面維持著尊唐的旗號了,河北已經掃平,河東拿下大半,又拿下了河陽和洛陽,佔據了天下中心,這個時候,秦藩確實已經是睥睨天下,完全可以改朝換代了。

雖然還有諸多藩鎮未平,但東南之地大抵算是秦藩的附屬,河東的河中與昭義在秦軍攻勢下撐不了多久。河南、山南,已經被秦軍打破,難以堅守長久。秦軍此時,已經沒有必要再打著唐朝的旗號了,早亮明旗號,也越早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

鐘樂響過之後,代表著諸文武第一個進言的既不是首輔也不是首相,而是從關外趕來的遼東行省總督,同平章事、太傅崔芸卿。這位李璟的老師,曾經擔任了多年的秦藩首相之職,威望極高、資歷更甚,此時由他第一個出來勸進,極為合適。

崔芸卿花白的頭髮鬍鬚今天梳理的一絲不苟,身上紫袍玉帶佩著紫金魚袋,舉著象牙笏緩緩出列,高聲奏道:“ㄚ絲竣U,方今,四方群雄划消殆盡,遠近人心莫不歸心,誠見天命所在。願早正位號,以尉臣民之望。”

面對著老師親自出馬勸進,李璟目光掃過群臣,徐徐道:““一統之勢未成,四方之途尚梗。”

短短一句話,李璟拒絕了崔芸卿的勸進。

這話一出,殿中許多人都不由的感到失望,許多武將甚至嘆息出聲。不過被拒絕的崔芸卿卻似乎沒有感覺到半分意外,就連坐在下面的內閣學士們和政事堂的宰相們,這些紫袍玉帶的重臣們一個個都只是微微而笑,毫無意外。

殿中的禮官很快宣佈散會,李璟把政事堂和內閣成員一起留下,召開臨時御前會議。

其餘文武出殿,路上李存孝不解的問一臉微笑的高思繼,“你笑個甚麼勁啊,殿下拒絕勸進,有甚麼好高興的。”

高思繼對著這位四師弟笑笑,“誰說秦王拒絕了。”

“剛剛秦王不是當大家面拒絕了嗎?”

高思繼搖搖頭,對李存孝的無知感到一陣好笑,“有空你也多讀點書,不然以後說話別人笑話你。今天秦王確實當面拒絕了太傅的帶頭勸進,可實際上這也不算拒絕。”

“為甚麼?”

“因為按禮制,新朝皇帝即位之前,行三推讓之後,才能即位。知道了吧,今天不過是眾臣勸進第一次,秦王怎麼可能接受。”

李存孝大睜著眼睛,愣了半天,才重重一拍大腿,哎呀一聲叫道,“我了個娘也,當皇帝又不是請客吃飯,咋還要搞個三推四讓啊。”

他的這聲大嗓門,引來旁邊許多文臣武將們的一陣輕笑。

在華夏古代的君主宗法制度下,新皇即位之前有一個三推讓之禮。特別是那些建立新朝的皇帝,在即位之前,一定要演一齣戲,說登上皇位當皇帝,不是我的意願,而是天命,而是民心,是為了大局,是大家共同推舉的結果,我不得已才登上皇帝的。

按禮儀,推讓一次都不行,推讓兩次也不行,必須得三勸三推讓三次之後,才最後在萬民的擁戴之下,勉強接受大家的擁戴登基稱帝。

三推讓是一個姿態,實際上就是要借此來表現登基的合法性,借此宣揚政權和皇位是上天授命於他,是受臣民擁戴,是合理合法得到的。

雖然誰都知道這是最虛偽的一套,但古來自今,卻誰也不能免去。

正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一套,所以今日崔芸卿帶頭勸進,李璟拒絕,那些熟知此事的臣子們都心知肚明,也只有李存孝這樣的無知將領,才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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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睥睨天下

夜已深,長安興慶宮內,李曄負手肅立在宮中那中那座用糯米、水銀、彩絹等製成的大唐山川形勢沙盤前,久久難以平靜。沙盤上用紅色小彩絹做成代表著秦藩的黑色鷹旗,已經從東方漸向中原靠近,今年短短的半年時間里,秦藩的地盤就已經擴大一大片,連吞了河北的成德、魏博,河東的河東、河南的河陽和洛陽,李璟鯨吞五鎮,河東的河中和昭義也危在旦夕,眼看著李璟就已經從一個雄霸東方的一方梟雄,成為了佔據半壁江山的霸主,李曄如何能安睡的下。

昭儀李漸容手輓著一件絲綢披風,緩步來到李曄身後,溫柔的為他披上。

“夜深露重,陛下還不歇息嗎?”

李曄凝視著李昭儀,眼淚流出來,“朕知道你從不干涉政事,但你也應當知道如今的形勢實在不好,朕不能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昭儀,李璟,他要篡取大唐天下了。楊監軍被俘虜,李克用戰死,這天下又還有誰能擋的了李璟啊。”

李漸容安慰的撫著李曄的臂膀,“楊中尉已經聯合了太上皇和朱溫他們,一共二十一鎮兵馬聯合討伐李璟了嗎,陛下也不要太過憂收,靜候佳音就好。”

李曄苦笑:“愛妃你可以假裝不知李璟的厲害,把希望寄託於楊復恭他們。可朕不能假裝不知道李璟的厲害,一直以來,李璟不斷吞食,如今卻是已成氣候,直接鯨吞了。看看這些年被他吞併的藩鎮有多少?淄青、平盧、安東、盧龍、義武、滄景、成德、魏博、大同、雁門、太原、天平、感化、義成、泰寧、河東、河內、洛陽,還有附屬於他的福建、浙東、淮西、山南、嶺南東、嶺南西、安南......朕能號令的藩鎮都沒有這麼多。李璟。已經風雲化龍,無人可擋了,大唐,就要在朕的手中滅亡了.”

“李璟確實很強,可是。不到最後一步,陛下千萬不能放棄,想當初安史之亂時,賊子們又是如何的猖狂,可最後朝廷不也收復山河了。不久前的黃巢不也橫行天下,攻取兩京,但現在黃巢被不也絞殺?”

“他們不是李璟,李璟也不是他們。王朝興衰三百年。李氏享國到如今,終究是上天所棄。”他長長嘆息一聲,人越發的憔悴,這段時日,他的頭上已經生出了許多的白髮,而實際上,他如今不過十六歲而已。“前腳邁出,後腳跟上。人才能站穩。人不能總是兩腳一前一後的站著,李璟已經向前邁出了一隻腳,他的另一隻腳也馬上就會跟上來。朕已經退了一隻腳。現在為了我們自己著想,只能再退一隻腳,兩腳退到一起,才能站的穩。”

對於楊復恭拉起來的聯軍,對於即將到來的決戰,李曄充滿著悲觀的情緒。“朕要活著!”

李昭儀吃驚的看著年青的天子。在她的眼裡,皇帝是一個堅強的人,哪怕當初還只是壽王之時,黃巢攻入關中,隨駕出京時,都不曾這樣的消極過。

李曄手撫著沙盤,嘆息道:“若只是為朕,朕不懼死,可朕得為李氏著想。既然李璟篡唐難以避免,朕總得為李氏留條路。聽說李璟向來對投降者優待,不但那些被他吞併地盤的節帥待遇很好,就是那些關外被他征服的部族酋長們,也活的不錯。朕想,若是到時事不可為,朕主動禪位於他,也許李璟能保全李氏家族。”

中原,洛陽城。

剛剛第一交正式推讓掉了群臣勸進之後,李璟馬上召開了一次高規模的重臣御前會議。

會議上,公孫蘭代表監察廳向御前會議通報了最消情報,楊復恭與田令孜達成了聯盟,而且這次還拉攏了朱溫,關中八鎮,三川三鎮,江漢五鎮,河東兩鎮加上河南的三鎮,共聯合了二十一鎮,集結了拼湊起了一支三十五萬的大軍,分成五路,準備向洛陽進攻。

“請殿下回太原督戰,進攻河中、昭義!”尚書左僕射鄭從讜高聲道。

“臣等附議!”次相鄭畋等也一起附和。

李璟一看眾人的表情,立馬就猜出他們的意思。這明顯是想讓他離開洛陽這塊前線之地,不過為了照顧他的面子,才以回太原督戰這樣的藉口。李璟笑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孤豈能避戰懼敵?諸位不須多說,孤既然來了洛陽,除非孤自己要走,不然誰也嚇不走。”

李璟是不會輕易離開洛陽的,尤其是眼下這個時候,秦軍剛接收河陽、洛陽,士氣正宏,這個時候要是一見到朝廷聯軍到來,就嚇的跑路,那誰還願意死守,軍心士氣豈能還有?雖然秦軍現在洛陽城中只有五萬人馬。但有水陸通道,調兵增援,並不是問題。還有一個就是李璟並沒有把聯軍放在眼中,雖然有二十一鎮,聽起來很嚇人,但實際上不過是一支烏合之眾罷了。

三十五萬?真正的精銳能有十萬都了不得了。這些軍隊連個統一指揮都沒有,還分成了五路,這明顯就是給秦軍各個擊破的機會。再有一個,如關中的保大、定難等四鎮,雖然出了四萬人,可實際上那只能算是四萬民夫,四鎮根本是出工不出力。再比如山南的五鎮,雖然也有好幾萬人,可他們卻還遠在襄陽,按李璟的估測,就算戰事打完了,這幾萬人也還出不了山南,有秦宗權這支軍團在,就足矣對付他們了。

還有河東的二鎮,現在他們已經算是被李璟重重包圍了,自顧不暇,又哪能算是一路兵馬?不管怎麼看,秦軍形勢都十分良好,根本不用擔憂。他這個統帥,又怎麼能被嚇的後撤到太原去?

“諸位不必多說,孤哪也不會去。”

“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李璟搖頭打斷了羅隱的話,轉頭對崔安潛道:“曾帥。參謀院可有如何應敵之策?”

眾人見李璟意已決,倒也不好再勸,況且李璟也不是那種太平天子,這可是一位百戰起家的大將軍王,眼下敵軍雖然弄的聲勢很大。但大家也都知道不過是銀樣臘槍頭,羊糞蛋子表面光而已。不說有洛陽這樣的堅城,北依黃河,連通河內:“參謀院的作戰計劃是趁敵未至,各個擊破。首先,向洛陽增兵的同時,我們將向河東的二鎮發起猛烈進攻。進攻分成四路,一路順汾水攻河中。一路則出太原東南攻潞州。第三路則從新收取的魏州向昭義鎮太行山以東的邢洺諸州進攻,第四路,自河內攻天井關,越過太行山攻入澤州。四路齊發,在朝廷五路聯軍合圍洛陽前,先攻取河東二鎮。”

決議一定,秦軍的戰爭機器立即又加速運轉起來。

按李璟定下的策略,對聯軍實行各個擊破之策。而其中又先打河東二鎮,河東二鎮中又以昭義鎮為最首要的目標。

昭義鎮,又名澤潞鎮。一個轄區位於今日山西省東南部與河北省西南部的藩鎮,始於中唐。首府為潞州,下轄在太行山以東的邢、洺、磁三州和太行山以西的澤、潞二州。這個藩鎮的建立,就是為了遏制河朔三鎮。建立百餘年來,大致是忠於朝廷,但也先後出過盧從史、劉從諫、劉稹等叛亂。在唐朝諸鎮中。昭義鎮百餘百餘年來的百餘年來的兵變次數可以排到前三。

如今的昭義節帥孟方立,就是通過兵變上台的。

孟方立原本是邢州人,在中和元年黃巢攻入關中時,他任澤州天井關防禦使。當時的昭義節帥是高潯,他率軍勤王關中,結果卻被部將成麟所殺。成麟殺了高潯之後,奪取軍權,回師潞州。孟方立聞訊,率領部下攻打成麟,勝利後斬殺成麟。

殺了成麟後,孟方立沒有留在牙城潞州,而是率軍回到了老家邢州,當時潞州的牙軍推宦官吳全勖為留後。中和二年,朝廷任命孟方立為邢州刺史,但孟方立拒絕接受,並拘押了吳全勖,稱宦官不能為留後。他寫信要求朝廷派一名文官來擔任節帥,朝廷派鄭昌圖為留後。結果,孟立方收買魏博節帥之子樂從訓伏殺鄭昌圖。朝廷只好又任王徽為昭義節帥,但王徽知道孟方立已經控制了昭人鎮在太行山以東的邢泃磁三州,又伏殺了鄭昌圖,便拒絕赴任。如此一來,無人願去昭義,孟方立實際控制了昭義鎮。

孟方立為加強對昭義的控制,把昭義的首府從潞州遷到了自己的家鄉邢州,自稱節帥,他任命原牙將李殷銳為潞州刺史。他之所以遷首府到邢州,主要是認為潞州牙兵凶悍,歷史上曾經數度推翻過節帥。為了削弱潞州的牙兵,他新建一支牙兵,並迫使將領和富人舉家遷到太行山以東的三個州。這一行動使得太行山以西的澤潞二州將領十分不滿。監軍宦官祁審誨便聯合武鄉鎮遏使安居受寫密信給當時河陽節帥諸葛爽,請他出兵干涉。隨後,諸葛爽出兵澤潞,攻下澤州。

這次河陽內亂,劉經把澤州還給孟方立,引他入援,結果最後還是兵敗,不過雖然折損不少兵馬,孟方立卻奪回了太行關以北的澤州。

孟方立雖然控制昭義數年,但昭義內部卻是並不鐵板一塊,尤其是太行山以東的三州和太行山以西的兩州,矛盾重重。軍情局對於昭義鎮的內部矛盾,早

摸的一清二楚。

王屋、太行山北的澤州天井關上,守將奚忠信喜事臨門,他的妻子剛為他生下一個大胖小子。奚忠信四十多歲,前面一連生了七個女兒,諸多妻妾,就是沒有一個給他生兒子的,為這事他常憂愁不已。不想今年新納一個八夫人,居然剛進門沒久就懷上了,而且居然頭一胎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奚忠信高興萬分,心裡激動不已,大方下令犒賞關內全軍,飲宴三日。

整個天井關的守軍都沈浸在這喜氣洋洋和美酒好肉之中,奚忠信坐在將軍府內,滿面紅光。不停的舉杯,大聲高呼:“乾!”

下面的將校紛紛舉杯滿口飲盡。菜餚流水般送上,大家吃的舒爽,只有其中一員將校尉不怎麼吃,這員馬軍校尉是一年前才投的奚忠信麾下,一開始只是奚忠信的親兵。但因為弓弩嫻熟,幾次戰鬥中表現出眾,累功積升為馬軍校尉。

“老劉你怎麼不吃?”旁邊的同僚趙都頭悄聲問,“不合口味?”

“啊,沒甚麼。”劉校尉道:“某只是覺得自投到將軍麾下,甚麼並未立下功勞,卻常得將軍厚待,心裡過意不去。”

趙都頭是個老兵油子。怪笑著道:“某以前聽張記臣室說過一個典故,話說晉朝的皇帝,大概是元帝吧,生下明帝的時候,大宴群臣說。丞相王導和咱們劉校尉一樣不好意思,說臣下毫無功勞,受之有愧。當時元帝哈哈一笑,說。這事情哪能讓你有功勞!”

眾人先是一怔,然後回過味來,都是一陣哄堂大笑。上座微醉的奚忠信聽了。也不以為忤,跟著一起哈哈大笑。劉校尉一張黑臉頓時憋成了紫臉,無可奈何的跟著笑了笑。

他倒了一杯酒,端起來站起身。”

“奚將軍,劉某得將軍厚愛,心中十分感激。今日大喜日子。劉某有一席話想借此機會說出來。”

“有話就說,還整這麼客套乾嘛?”奚忠信曾經是昭義大將,官任都指揮使,後來和昭義大將馬爽起了爭執,馬爽試圖殺奚忠信,不過奚忠信先下了手,馬爽逃到了魏博,奚忠信買通樂從訓殺了他。為這事,孟方立最後將奚忠信連降數級,這次能成為天井關鎮將,也還是因為先前出兵河陽,他功勞極大。

劉校尉目光掃了一眼廳中諸將校,語出驚人,“將軍今日喜得麟子,本來某不該說這番話的。但是,不說又不行。將軍,秦軍已經拿下了河東鎮、成德鎮、魏博鎮、河陽鎮、洛陽,我們昭義如今已經成了秦軍大海汪洋中的一片孤島,眼看著接下來秦軍的大潮就要湧來,難道我們還要坐等被吞沒嗎?”

這番話一出,在座的將校都收斂了笑容,一個個沈默起來。

眼下的形勢誰又不知,只是先前沒人捅破,大家也就沒去想罷了。

奚忠信盯著劉校尉,目光閃動,他早就看出這個老劉不簡單,現在看來,他果然不簡單,原來他以為是李克用派來的暗探,他一直沒動他,反而一直放在身邊,其實也是打算留做一條退路。畢竟,做為昭義牙將出身的他,早被孟方立猜忌。要不然,也不會有當初和馬爽的那一檔子事了。現在看來,老劉倒反極有可能是李璟安排在他身邊的一顆棋子。

這時外面一聲大喊打破了廳中的寧靜。

“邢州孟帥急令!”

探馬喘著粗氣從貼身衣袋里取出告急文書,奚忠信恢復了清醒,道:“呈上來!”

信的內容讓他大吃一驚,李璟已經兵發四路,向昭義猛攻而來。其中河北的一路,更是從魏博各州向太行山以東的邢、洺、磁三州猛烈發起攻擊,孟方立派出麾下大將馬溉和袁奉韜抵抗,結果大敗,二將被俘,幾乎開戰第三天,山東的邢洺磁三州,就已經丟掉了磁洺二州,如今孟方立損兵折將,龜縮在邢州,死守待援。孟方立派出信使前來,就是希望奚忠信能和澤潞的其它將領率兵救援邢州。

秦軍的攻勢之迅猛大出奚忠信之預料,三天,才三天而已,孟方立就折損了兩員上將,丟了兩州之地。現在困守在邢州,已經支撐不住了。再一想,進攻孟方立的還只是秦軍四路大軍之中的一路而已。奚忠信臉色不由的變了幾變,陰晴不定。

他盯著那封告急文書半天都沒有言語,諸將都放下杯筷,詢問,“將軍,發生何事?”

奚忠信嘆息一聲,語氣沈重道:“是孟帥的求援書信,三天前河北的秦軍發動了進攻,僅三天,馬溉和袁奉韜就已經兵敗被俘,磁洺二州已經失守,現在山東的三州,只剩下了邢州還在苦苦支撐,孟帥傳令來調我們前去救援。”

諸將校一齊沈默,不少將校都低頭在想著甚麼。

劉校尉聽到這消息,眼前一亮,連忙高聲道:“將軍,諸位孟方立已經完了,將軍當為了自己,也為了諸位兄弟們,當早做決斷啊。”

奚忠信抬眼盯著劉校尉,沈吟半天之後,笑道:“劉校尉是不是也該重新介紹一下自己的身份?”

劉校尉哈哈一笑,“非在下有意瞞將軍,今日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再重新介紹下,在下秦王麾下軍情局中校情報官郭威。”

“沒想到劉兄居然是秦藩中校,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奚忠信有些驚個訝於郭威的級別,居然是個中校,這要不低啊。

說明瞭身份之後,眾人雖驚訝,但也沒甚麼過激反應。畢竟秦藩勢大,且這幾年並沒有與昭義鎮發生過甚麼爭鬥。眼下他擺明瞭身份,在諸將的心裡,反而高興了起來。起碼,這下有了一條退路。

郭威也不出眾人所料的到,“若是將軍與諸位弟兄們信的過在下,在下願意向秦王引薦諸位。只要將軍與諸位兄弟放下刀兵,打開天井並,棄暗投明,一條大道就在眼前!”


第1018章 席捲河東

真龍元年八月十七日,朝廷討伐洛陽的中路大軍,也就是楊復恭所率領的關中十鎮加上關東的金商與陝虢二鎮在潼關會合完畢,正式出師。這依然是一支聯合部隊,包括了楊復恭兄弟所一手建立的新神策軍三十六個都,以及從靜難、定難、保大、振武、涇源、鳳翔、鎮國等諸鎮抽調來的兵馬,總計三十萬人馬,精銳能戰者也達到了十萬之數。這點人馬,要是放在盛唐之時,規模不值一提,開元之時,各大藩鎮,隨便一個藩鎮,都能拉出七八萬精銳戰兵來。但自懿宗朝以來,神策軍還能一次拉出三十六個都的兵馬來,已經算是中央禁軍盛大的一次出征了。尤其是黃巢之亂後,原來的神策軍系統早名存實亡的情況下。

天子李曄親自從長安趕到潼關楊=,登陸上潼關城門樓上,為大軍餞行。這支中路軍統帥楊復恭更是躊躇滿志,他請李曄屏退左右侍從宦官,然後用那習慣性的誇張口吻對李曄道:“臣今日出征,先為陛下清除外患,等凱旋之日,再為陛下鏟除內憂。”

楊復恭的話說的很有意思,李璟是外患,誰又是內憂?要說來,李室被宦官把持中內已經多年,最大的內憂就是宦官專權。不過楊復恭肯定不會把自己當成內憂,他口中的內憂,確實是宦官,不過卻專指的是成都的田令孜。雖然這次他花了很大代價,迫於秦藩攻勢,主動聯合了田令孜、朱溫等。但實際上,對於同是宦官的田令孜。他卻一直是不除不快的。今天迫於李璟壓力,暫時和田令孜講和,但當著皇帝的面,他卻已經把話說的明白,等擺平了李璟。第一個就要拿田老賊來開刀。

李曄對於此次官軍出征,並不抱多少希望,甚至就是來潼關,也是楊復恭一力要求罷了。他雖然年輕,可卻不是如兄長那般貪玩的君主,而確實是一味想要中興大唐的君王,可惜大唐沈痾已重,無力回天了。他把這一切看的明白。早就開始考慮著後路了。

自懿宗朝以後,朝廷最大規模的一次征討戰鬥打響了,這一次出動的規模,甚至還在當初討伐黃巢的兵力之上。連遠在西川的田令孜,都能暫時放棄與楊復恭的個人恩怨,出兵相助。

不過這次朝廷出動的兵馬雖多,規模雖盛,但直到此時。他們都還沒有打出討伐李璟的旗號,用的出兵理由,卻依然是討伐洛陽叛亂的王處存和楊守亮。這種兵馬都已經拉開了。卻還不敢宣戰的狀況,已經充分的說明瞭這次征討指揮層的猶豫。

楊復恭他們在猶豫,摭摭掩掩的,李璟卻沒有絲毫的猶豫。

朝廷的五路兵馬還在集群,李璟就已經率先動手了,絲毫沒有含糊。李璟第一個對付的就是昭義鎮。預定的四路兵馬中,河北方向最先動手,分兵幾路同時猛攻邢洺磁,短短三天,就把洺磁二州拿下,兵圍邢州。

第五天,把守著昭義重要關隘天井關的守將奚忠信被策反,率部獻關投降。天井關守將投降,使得河陽與澤州之間最重要的太行山屏障成了坦途。李存孝、高思繼、王彥章三將奉李璟帥令,領兵兩萬在奚忠信與郭威的引導之下,越過太行山,穿過天井關,突襲澤州。剛不久前才被河陽歸還的澤州,轉眼就又落入了秦軍的手中。

澤州一下,潞州獨木難支。

昭義鎮五州,一下子失了三州,剩下一個潞州和一個邢州,隔著太行山,一東一西遙遙相望,卻各自被秦軍圍困之中。

距離昭義最近的河中王重榮接到求援信,有感唇亡齒寒,擔憂昭義一失,河中徹底成了孤軍,便一面命人繼續緊守河中,一面派人向潼關的楊復恭求援,又派出兄弟王重盈率兵救援潞州,以期保住側翼安全。

高思繼等兵進潞州要塞壺關之下,一時不得進。昭義降將奚忠信自請上前:“某由郭中校投誠秦王麾下,未立寸功,今某願意領一千兄弟,走小道秘密繞過壺關,進入潞州腹心,挫守軍氣勢,揚我軍威。”

營中,三位太保以二太保王彥章為主,他聽到奚忠信知道秘密小道,又肯率軍前往,心中點頭,轉頭看了看另兩位兄弟,高思繼和李存孝都點頭。秦軍精銳,既不怕打大戰,更不怕打小規模的戰鬥,這種小部隊潛入敵人腹心的戰鬥,他們打的太多了。當下都點了點頭,這時郭威又自請隨奚忠信出戰。

“如此,就請奚將軍與郭將軍挑選一千原昭義將士出戰,繞過壺關,襲擾潞州。”

當日,奚忠信與郭威挑選了一千原來天井關和澤州的精銳老兵,天黑之後,走小路繞過了壺關。第二天,奚忠信和郭威突然率兵出現在了潞州城外,

他們虛張旗幟,大布疑陣,引得城內守將一陣驚慌。

城內守軍看到秦軍旌旗如海,騎兵在林中若隱若現,山下營帳連綿,一個個都驚慌萬分,以為壺關以失。

壺關是昭義重要的關隘,就如同天井關一樣的險要。而且壺關更重要的還在於,壺關是潞州與邢州的聯接通道,壺關一失,那麼經壺關過太行入河北鄴城的通道就斷了,邢州徹底成了一座孤城,而潞州同樣成了孤城。而這個時候,從太原方向出動的秦軍,也不斷壓近,在這樣的情況下,潞州城中的守軍士氣低下,軍心不安。

奚忠信派出部下偷偷潛入城中打探消息,他本來就是昭義大將,而且還是潞州牙將出身,潞州牙將向來是和魏博牙兵一樣跋扈的一群兵痞,極度排外。眼下內憂外困之時,奚忠信馬上感覺到了機會,他向郭威道:“潞州守軍士氣低落,都對戰爭感到了絕望,某以為,此時若是某出面勸降,也許能說服他們開城來降。”他對郭威語氣很尊貴,絲毫不將他當成下屬,更何況,眼下郭威確實不再是他的下屬了。這一次郭威與他一起出來,明著是他的副手,可他清楚,更多的還是監軍。

“將軍有幾分把握?”郭威問。

“至少六分把握,若是某親自入城,則起碼七分把握,某打算親自走一趟,若事不成,則這裡的兵馬交給郭兄了。”

入城勸降,有很大風險,難保那些潞州牙兵不來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不過看奚忠信的請求,郭威也沒有拒絕,一來這是奚忠信立功的機會,二來,若是真能勸潞州守軍投降,這是最重要的。

當天晚上,奚忠信先扮成了一個信使到城下請求入城,被守軍放下筐子拉入城去。

過了一夜,就在郭威已經等的心焦,以為奚忠信已經出事了時,外面卻大聲報說潞州城門打開了,城中挑了白旗。

潞州守軍昨夜見到來送信的居然是奚忠信後,都大吃一驚。等他說明瞭來意後,他們商議許久,最後還是選擇了獻城投降。不過等王彥章等受降,並接管了城門後,潞州守軍才發現,原來奚忠信昨天所說的城外來了五萬秦藩大軍,並且壺關、邢州已經攻破,孟方立戰的消息,都只是忽悠人的時,一個個臉情十分的精彩。不過事已至此,大家也並沒有節外生枝。潞州已經落入秦軍守中,他們豈還有反悔餘地。再說了,眼下秦軍沒打下壺關邢州,不等於就真的能守住。

潞州城一降,潞州外圍的關隘守軍也紛紛聞令向秦軍投降,北路的秦軍湧入潞州,潞州這塊肉徹底被秦軍吞下。而此時,河中王重盈所率領的援軍,還剛趕到河中晉州和潞州交界的烏嶺山。等他趕到潞州邊界時,已經傳來了秦軍南北兩路軍已經會師潞州城的消息,潞州,已經聚集了三萬秦軍。

王重盈不得不停止前進,暫時駐紮烏嶺山,一面派人飛馬回報王重榮,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王重榮聽說潞州已失,驚懼萬分,連忙讓王重盈就地駐守烏嶺山一線,防禦秦軍。同時,急派信使向楊復恭緊急求援,請他們速渡河來援。等了兩天,楊復恭還剛到陝州,秦軍已經攻破了邢州。

昭義鎮五州,全部落入秦軍之手。

拿下昭義之後,秦軍並沒有停止攻勢,反而加強攻勢,從汾、沁、潞、澤四面同時猛攻晉州。

王重盈率部迎戰,雙方在晉州汾水河邊,臨汾展開大戰。

激戰一日夜,臨汾失守,王重盈大敗,幾乎全軍覆沒。

秦軍趁勝而進,一路高歌猛進,攻佔晉州全州。王重榮集結兵馬據守絳州,一日三敗,被迫退往南撤。河中鎮諸州,到此時丟的只剩下了一個河中府,而這個時候,楊復恭的援兵先鋒終於渡過了風凌關,到達河中。

稍後,楊復恭率領三十六都神策軍,以及鎮國、涇原、靜難、定難等大部隊終於到達河中。一時,二十餘萬官軍渡過黃河,聲勢極大。秦軍此時也終於停止了迅猛攻勢,在佔領了慈州、累州、晉州、絳州之後,兵馬止步於河中府北部邊界上,兩軍前鋒隔著三十里下營,遙遙相望,但卻誰也沒有先動手。

但誰都知道,一場大戰已經迫在眉捷,不打則已,一打必然是場驚天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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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暗箭難防

河中府絳州,正平縣和稷山縣之間的五十里汾水河岸。

淅淅瀝瀝的雨,自八月二十八日晚上開始,一連下了三日都沒有停。這場突然到來的雨,不僅使得氣溫陡降,也阻止了秦藩大軍南下的步伐。秋雨綿綿,汾河的水位也暴漲,南下的五萬秦軍前鋒,駐紮於汾水北岸的稷山、正平、龍門、曲沃四城,防線綿延百里。長安十鎮兵馬接應了王重榮的敗兵,進駐汾水南岸,沿河岸下寨,依託南岸的柏壁、聞喜、絳縣諸城,與秦軍隔河對峙。

雙方隔河對峙,都借著這場秋雨,放緩了節奏。原本一觸即發的戰爭,也在慢慢降溫。不過這只是降溫,絕不會消彌。對於秦軍來說,連掃河東、昭義兩鎮,迅速攻佔河中大部地區,順利的出乎意料。不過這也帶來了一些小麻煩,太過順利的攻勢,讓秦軍新增了大片佔領區,新的佔領區,接管的官吏一時無法到位,秦軍不得不每地留下不少的兵馬駐防。同時,秦軍行動太快,轉眼已經到了河東南部,這使得後勤輜重的運送難以跟上。

糧車的最遠到達距離,才是秦軍最有效的進攻範圍。後勤輜重的供給,決定了秦軍的攻勢。

兵馬暫停汾水北岸,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暫時駐軍北岸,正好休整兵馬,同時,等候後方的官吏接管新佔領區,以及糧草輜重的補給到來。

而對於官軍來說,面對著氣勢如虹的秦軍,他們也不敢冒然的打過汾水。正好趁此時秋水連綿。河水暴漲之際,暫時休整。他們同樣需要等候糧草輜重到來,以及根本最新的態勢,做出新的調整。

但不管雨如何下。水如何漲,這場仗卻不會結束,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雙方就如同兩只想遇的猛獸,都在調整姿勢,積蓄力量。給予對方致使必殺的一擊。

只剩下了一個河中府的河中鎮,長安絕不會放棄,也不敢放棄。

蒲州雖然不大,可卻極為重要。這裡是關中、河東、河南的三角交匯區,同時也是東部與西部角力的咽喉。

歷史上,這裡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是戰略核心要地。東西魏爭霸決定性的玉壁大戰,決定著新興唐朝生死存亡的李唐和劉武周的柏壁之戰,都是發生於此。每個戰役的結局,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楊復恭雖然說一直呆在深宮之中。不如兄弟楊復光一樣長久監軍在外。但長安也並非沒有不知兵之人,與秦藩的洛陽爭奪,關鍵點不是直攻洛陽,而是河中府的爭奪。誰控制了河中府,誰就能在這場決戰中佔據著高位。對於楊復恭來說,太原已經丟失了。若是把河中再丟蒲州,那比失去洛陽還要不妙。秦軍得到蒲州,那他不但能穩固洛陽的佔領,而且相當於打開了關中的側大門蒲阪,隨時能西渡入關。甚至能直接威脅潼關,那樣一來,整個關東之地,再不能守。

而守住蒲州,則能對洛陽北部隔斷,進而還能對收復太原這個東西方爭雄的級戰略之地。

無論如何。雙方都不會放棄河中府,不會放棄蒲州,這必然將是一場關係成敗的決戰。

稷山縣城內,五萬秦軍的統帥是安國公林威。他的麾下是保國公王重,寧國公林武。同時還有三位年青的少壯派將領,二太保鐵槍將王彥章,三太保白馬銀槍高思繼,四太保打虎將李存孝,以及情報部的新星郭威,另外還有山西駐軍將領劉芸娘、李嗣源、李存信、以及宋溫、林希、張成等諸將。

林威對於自己這次能夠統領大軍,指揮攻勢,既有些興奮,又有些警惕。這是關鍵的一戰,打好了,能一舉擊敗諸鎮聯軍,秦軍不但能穩固洛陽,甚至能一舉西入關中。若是自己打不好,那麼新打下來的河中諸州,甚至是昭義和太原,都有可能會被聯軍奪回。秦軍如今上將數十,不論是崔安潛還是張自勉,還是曾元裕和趙犨,都是功勳著著,能獨擋一面的上將。其它的諸如十三太保,高家將,趙家將,郭家將等,秦軍中的名將如雲,猛將如雨。一般來說,他在秦藩雖然位高爵重,但論起統兵,卻還是沒有太多耀眼的戰績的。若非秦王一力主張由他來統領河東諸軍,他是不可能有機會擔任此次統帥之位的。

身為秦王的義兄,僅有的幾位國公之一,這場戰爭他必須打勝。許多人對於秦軍一連串的勝利有些輕敵大意,但他卻不會。他很清楚的知道,對方還有很多,絕不能大意。更何況,現在也不是高興的時候,秦王已經和他交過底,這次的目標已經不再是奪取太原,或者說掃平河北,蕩平河東。眼下形勢大好,秦軍已經有實力,只要打好了,這次不但能拿下洛陽,甚至能大敗諸鎮聯軍。而到了如今,只要能大敗聯軍,那麼甚至可以說這將是最後的一場大戰,以後天下再無人能阻擋他們平定天下的腳步。

開戰之初,這番話就算是李璟親口對他說,他也絕不敢相信。

但是現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秦軍就已經掃平了河北二鎮,拿下了河東的三鎮,加上大半個河中,以及一個洛陽,秦軍的戰果不可謂不輝煌。有了這樣耀眼的戰績在前,對於秦王的信任已經讓他上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就算現在秦王說,今年年底掃平天下,他都不會覺得這話有甚麼太過。

想到此時還坐鎮洛陽城內的秦王,林威的目光中充滿了信心。

五萬,這不過是秦軍的一路兵馬的先鋒而已,秦藩的戰爭機器已經全面開動起來,這場決戰,秦藩可以調動三十萬的精銳南來。對於如今常備軍就已經達到八十萬的秦藩來說。打大戰,打決戰,他們誰也不懼。

更何況,還是在蒲州這樣的一馬平川之地來說。極適合秦軍的機動化軍隊和戰。秦軍擁有一百萬常備軍,其中有二十萬人是分四期輪值,整個秦軍,隨時保持著八十五萬人的常備軍。而其中騎兵,就足足有二十萬之數。就算秦軍的步兵,那也是機動性極強的騎馬步兵。

此時的五萬。不過是一路先鋒而已。

洛陽城中,同樣有五萬秦軍,而且還有更多的兵馬正在陸續趕來之中。在河北和河東,正有多達十餘萬的兵馬正接到調令迅速趕來。

秦軍在等糧草補給和後續兵馬的到來,楊復恭同樣在等。

他在等田令孜的大將高仁厚率三川兵馬和山南的劉巨容的五鎮兵馬,以及朱溫的兵馬趕來。雖然手上有三十萬人馬,可哪怕對面只有五萬秦軍,楊復恭也沒敢冒然出戰。

商州武關。

東川節度使高仁厚正在關下的營寨之中負手踱步,楊復恭一天數封催促進兵的急信過來。剛剛,他又收到了一封催促出兵的書信。這已經是第十八封催促信了。

“高帥,你不會真的打算出兵北上,去增援楊復恭那個沒卵子的吧?”

中軍營帳里,一個面白無須的胖子披著一件錦袍,正悠然自得的端著一支晶瑩剔透的玉杯,喝著腥紅的葡萄酒。看著高仁厚那猶豫不定的神情。冷笑著說道。他是田令孜的義子,也是田令孜派來的監軍。三川五萬兵馬以高仁厚為帥,他為監軍。

高仁厚回到座位坐下,端起酒杯,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陳公,李璟的攻勢太迅猛了,在此之前,可誰也沒有預料到秦軍的攻勢會如此的迅猛啊。依某看,光憑楊復恭絕不是李璟的對手。”

“高帥你也太過操心了吧,楊復恭現在可是集結了十三鎮三十餘萬兵馬。而河東的秦軍不過五萬而已。我看,不過是楊復恭沒卵子,不敢出戰而已。”陳敬忠自己也是一個太監,可卻不妨他鄙視楊復恭是個沒卵子的。

“三十萬?能戰者不過十萬罷了。”

“你管他十萬八萬,就算他能戰者只有八千又如何?”陳敬忠皮笑肉不笑的陰陰笑道。“高帥莫要忘記一件事情。出來之前,田公可是交待的一清二楚的。你莫真還以為我們這次出兵是來增援楊復恭的?”

高仁厚眉頭皺了幾下,心裡暗嘆一聲。他當然沒有忘記出兵前田令孜召見他時交待過的事情,先前楊復恭兄弟聯絡成都,田令孜出人意料的居然答應了下來。這事情讓他很是疑惑,但那天田令孜召見他時所說的話,卻讓他馬上明白過來了。田令孜的交待的很清楚,他們這次兵出三川,絕不是來給楊復恭幫場子的,而是來背後捅刀子的。

田令孜絕不是一個甚麼大氣的人,相反是一個睚眥必報之輩。他對於被楊復恭兄弟奪寵,以及失權之事,至今還耿耿於懷。更別提,不久前楊復光策反了東川節度使楊師立背叛他之事,更加難以忘懷。眼下長安被李璟打的滿頭包,他高興還來及呢,又怎麼可能真的還會出兵來助他。也就是楊復恭如今病急亂投醫,輕信了田令孜的承諾。若是楊復光還在,看到田令孜這麼輕易的答應了不計前嫌,還出兵來助,肯定會第一時間提高警惕。

“高帥,田公交待的可很清楚,此行我們的目的就是要趁李璟和楊氏兄弟亂戰之時,來個黃雀在後。讓他們去打吧,咱們的任務是趁機拿下武關,然後兵入關中,直取長安。然後迎接田公和陛下還駕長安,重整朝綱。”

高仁厚心中暗嘆,“可是陳公,唇亡齒寒,若是楊復恭兵敗,只怕不但洛陽以後是李璟的了,就是長安,也將落入他的囊中啊。”

陳敬忠陰陰一笑,“高帥,莫非你真以為自己打了幾個勝仗,剿滅了幾伙小反賊,就當自己成了戰無不勝的李璟了?就不把田公和陳大帥的話放在心上了?你這麼一心記著去幫楊復恭,他究竟給了你多少好處,又許諾了你甚麼高官顯爵,嗯?”

“陳公莫要出言誹謗,高某對田公和陳大帥的賞識,銘記在心,豈能忘記。某所言,也不過是不想負了田公和陳大帥的重托而已。”

陳敬忠針鋒相對,“若是高帥真的如此想,那麼現在就當認真遵守之前田公和陳大帥的交待。而不是三心二意,吃著碗里的,卻還看著鍋里的。”

被這一頓搶白,高仁厚縱稱西川名將,此時也是無言以對。他雖是五萬兵馬的統帥,可他也清楚,這五萬兵馬都是田令孜、陳敬瑄兄弟倆的兵馬,他若真的敢有別的想法,只怕轉眼間他就會成為階下囚。他本來還想多解釋幾句,可是見事已如此,只得一聲嘆息,低頭喝起悶酒來。

陳敬忠見拿捏住了高仁厚,臉上陰陰笑著,心中得意無比。自顧自的擺起監軍架子,竟然直接下令,全軍繼續原地待命。

至於高仁厚所說的楊復恭兵敗之後,李璟將奪取兩京之事,陳敬忠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在他想來,他們這次出兵,本來就是奉田公的密令,來奪回長安的。因此,楊復恭的死活,關他們何事。讓楊復恭的聯軍在李璟那裡吃點虧,對他們奪取長安好而大有好處。更何況,他心中覺得楊復恭有三十萬人馬,就算奪不回太原、洛陽,可是跟李璟打個兩敗俱傷,阻擋李璟西進之勢,怎麼也還是能做到的。

甚麼李璟必敗楊復恭,揮師西進關中之類的話,不過是高仁厚的危言聳聽罷了。高仁厚是個武夫,誇大些,不過是為了多些說話的籌碼罷了。他自以為看透了高仁厚,因此自然就會絲毫認真考慮高仁厚所說的分析。

楊復恭的信使一日數拔,不停的趕來催促北上,可駐紮在商州境內武關下的五萬三川兵馬,卻一直推說各種藉口,就是停止不前。今日是後方糧草運送不足,明日是軍中主將病了,後日又是軍士水土為服生病等等,一連多日,楊復恭的信使都跑斷了腿,可三川的兵馬,卻依然按兵不動,一兵不發!

   

第1020章 變生肘腋

“大唐皇帝令!”

“門下:逆賊楊復光、楊復恭者,謀逆做亂,擁立皇七弟李曄偽臨朝政,竊據帝都長安,窺竊神器,實大逆不道,罪不可恕,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觀軍容使田令孜乃朕之阿父,奉行先帝留下訓示,承受本朝優厚恩典。忠心耿耿,兢兢業業,一心只為安定大唐的江山。今與諸君共舉義旗,以清妖孽

如今南至偏遠的百越,北到中原的三河,鐵騎成群,戰車相連。大江之濱旌旗飄揚,光復大唐的偉業還會遙遠嗎?

班聲動而北風起,劍氣衝而南斗平。喑嗚則山嶽崩頹,叱吒則風雲變色。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公等或居漢地,或協周親;或膺重寄於話言,或受顧命於宣室。

陛下的恩賜之語好像還在耳邊,爾等的忠誠豈能忘卻?

倘若能轉變當前的禍難為福祉,好好的效忠於當今,共同建立匡救皇室的功勳,那麼各種封爵賞賜,一定如同泰山黃河那般牢固長久。如果留戀目前既得利益,關鍵時刻猶疑不決,看不清局勢,將來必定招致嚴厲的懲罰。

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大唐中和四年八月二十八日,中書令裴坦宣。中書侍郎臣崔嶺奉。中書捨人鄭沆行。侍中臣韋昭。黃門侍郎臣孫宓。給事中臣鄭溪、張樸、崔遠等言。

制書如右,請奉。制付外施行,謹言。大唐中和四年九月一日。

一份都省正式署名通過的皇帝詔書大聲的宣讀過後。北伐監軍使陳敬忠帶著滿臉笑意在一眾錦衣親衛的拱衛下來到軍陣前,北伐軍都統高仁厚陰沈著臉站在陣前,看到他過來,卻連頭也沒有回一個。

不過陳敬忠對他的這個態度似乎也並不在意。他走到陣前高台上,得意洋洋的掃過諸軍將士。他知道高仁厚對這個密令心有的抵觸,可這又如何?

他扯著公鴨嗓子咳嗽兩聲,高仁厚在一邊伸出雙手向下一壓,立時剛剛還喧鬧無比的三川將士們,立即安靜下來。陳敬忠臉色有些難看。眼中對高仁厚閃過一絲忌憚。

他轉回頭看著三川將士,尖聲叫道:“田公和陳帥示下,今天九九重陽之日,也正是我們反攻亂臣賊子楊復恭兄弟以及偽帝李曄的時候。就在此時,就在此地,我們將進攻武關,打回長安!從今晚開始,擋在我們回長安路上的所有偽朝逆臣賊子,降者免死,若敢不降者。統統就地斬殺,一個不留。”

頓了頓,他繼續用尖細的嗓子喊道,猶如伶人在高聲唱戲,“亂臣賊子楊氏兄弟,他們竊取了關中。還篡奪了朝政。他們侮辱了天子,是我們的天子。他們對陛下做的每一件事情,同樣是對我們的侮辱。

君憂臣辱,君辱臣死!

他們若是以為能侮辱我們的陛下,而卻不愛任何懲罰,那就是完全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

陳敬忠的一番乾巴巴的話,並沒有讓三川來的將士們有太多的反應,這個結果讓陳敬忠有些意外,也有些尷尬。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轉頭望著高仁厚,雖然他一向看不起這個武夫。但此時他知道,指揮將士,他確實不如這個武夫。

高仁厚黑著臉上前一步,右手握拳,左手按劍。他目光如電掃過陣列,舉起了自己捏成拳的右手,聲如洪鐘。

“兄弟們!”

“大唐立國近三百年,無數的將士為了大唐奮勇博殺,拼死血戰,一次次的拯救這個帝國於水火之中。再艱難再危險的時候,大唐的將士也沒有放棄過,這個帝國從沒有倒下!”

“突厥人沒有打倒他,吐蕃人也沒有打倒他,回鶻人更沒有打倒他。”

“安祿山不曾,黃巢也不曾。”

“今天!”

“楊復恭也絕不可能竊取他!”

“楊復恭扶立偽帝竊據長安,佔領關中。他們不讓我們回到關中,他們會佔據我們的家園、土地,搶奪我們的女人,奴隸我們的兄弟。”

“你們想要永遠都回不了家鄉,你們想要自己的兄弟成為他們的奴隸,你們想要自己的妻女成為他們的奴婢嗎,你們想自己的家園土地成為他們的財產嗎?”

“不!”沖天的大喊響起,無數將士都喊出了不字。五萬三川北伐兵馬,其中有大半都是當初從關中地區撤到三川的。誰也不想永遠無法再回到故鄉,不想。

高仁厚拔出了長劍,“今夜,我們將浴血奮戰,天亮以後,我們將奪下武關。我向你們保證,長安將是我們的,關中將是我們的,我們,將力輓狂瀾,勤王保駕,拯救大唐,建功立勳。我們,將是英雄。當旭日東升之時,你們將是大唐最大的功臣,你們,將得土封爵,加官賜錢,共享盛世!”

一陣陣的吶喊聲響起,那些三川將士都為高仁厚簡短的一段話語所激昂起來。

“武關,就在眼前,弟兄們,拿起劍,跟我來!”

九日九日重陽節。

這一天晚上,天空月黑星稀風高。

高仁厚點齊兵馬,向武關突襲。

武關,在商州東南一百八十里,漢水支流丹江自西北向東南穿越秦嶺東段山地,穿切開一條狹長的低谷地帶,成為秦嶺東段南北往來的一條通道。

這條通道向西北上行,越秦嶺分水嶺後,可徑自關中藍田,下臨長安。向東南下行,即至南陽盆地。

武關,就在這條通道的東南出口,依險而立,扼守這條通道,成為關中東南門戶。武關,也正是號稱百二秦關,山河四塞的關中四大關門之一的東南門戶。

自春秋時期。秦穆公向東擴展,將晉逐出陝東,並與楚爭奪下商洛一帶後,武關從此遂為秦有。此後,武關一直都成為秦國脅楚、攻楚的前進基地。楚漢爭霸之時,雙方相持於河南的滎陽,成皋之間。項羽以重兵攻劉邦,劉邦壓力極大,有轅生建議劉邦出武關。屯軍宛、葉,以分楚軍之勢。劉邦採其議,南出武關,項羽南北受敵,漸至衰困。

只論山川形勢,武關之險不及潼關,自東南一入武關,便可徑至藍田下臨長安。且武關距離長安道遠,有緊急情況,救援不急。所以關東勢力攻關中。更多的還是取道武關。

劉邦西伐關中,為避潼關之險,正是繞道南陽攻佔武關,進抵藍田,在藍田擊敗秦軍,進軍灞上。秦王子嬰出降,秦遂亡。劉邦自武關入秦開闢了入攻關中的一條路子。

兩漢末,關中形勢混亂,武關常為各路軍閥出入關中的重要通道。西晉永嘉五年,匈奴劉漢攻陷洛陽,西晉大臣閻鼎即奉秦王司馬鄴自武關入關中,重建西晉行台。東晉永和十年,恆溫北伐前秦,自武關進至灞上,兵壓長安。東晉義熙十二年。劉裕北伐後秦,除以主力沿黃河西進作正面攻擊外,另遣大將沈田子、付弘之趨武關作側翼進攻,當晉軍主力還在潼關之外苦戰時,沈田子早已攻入武關。進至青泥,牽制後秦大部主力,有力地配合了潼關正面的進攻。東、西魏對峙,高歡以三路攻關中,除潼關、蒲阪兩路外,另遣大將高敖曹自武關入攻青泥。三路之中,只有攻武關的高敖曹取得一定勝利。

唐後期,藩鎮割據,東南粟帛轉輸之路被淮西李希烈所阻,遂改道荊襄,由武關入關中,成為唐王朝延喘的一條命脈。

正是因為有這些先例在,被楊氏兄弟堵在三川的田令孜,就一直想要經由武關重回長安。當初楊復光逼反朱溫,田令孜積極連絡朱溫,正是看中了朱溫當時控制著武關。後來金商鎮被楊復恭奪取,楊復光又聯絡他同抗李璟。田令孜表面答應下來,實際上不過是為了假途滅虢罷了。他出兵並不是真的看到了唇亡齒寒,而是為了把兵馬送到武關城下。

楊復光考慮長遠,為了大局,寧願出賣楊師立,也要與田令孜講和,為的是共抗秦藩。可惜,他高估了田令孜的大局觀,也低估了田令孜的下限。田令孜只是一個目光短淺,但卻又睚眥必報的傢伙。楊復光把他趕出了朝廷,這個仇他怎麼可能不報。

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而現在,當長安朝廷與李璟終於打的火熱無比的時候,田令孜終於亮出了他的刀子。

武關,關城建立在峽谷間一座較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高峻的少習山,南瀕險要。關城周長三里,城牆用土築,略成方形。東西各開一門,以磚石包砌卷洞。關西地勢較為平坦,唯出關東行,延山腰盤曲而過,崖高谷深,狹窄難行,因此武關為古代兵家必爭之地。

這裡是秦頭楚尾的秦楚咽喉,關中鎖鑰。

先前武關屬於商州,和金州早年從山南東道分割出來為金商鎮。黃巢之亂時,金商鎮為朱溫所攻取,不過不久前,楊復光兄弟突然對朱溫下手,奪取了陝虢和金商,武關也落到了楊復恭兄弟手上。

在這裡,楊復恭駐有兩萬兵馬,數量並不少。

不過秦藩勢如破竹的節節西進之時,楊復恭起大軍出關迎戰,雖然武關的兵馬數量沒變,可質量卻下降了很多。幾支精銳的神策軍被調走,換來了一批新兵。

漆黑暗夜,武關城下,高仁厚親自率領著西川的一支精銳中的精銳,黃頭軍的摸到城下。此時,這支數量達到五千人的黃頭軍,正是由當初崔安潛創立,楊復光壯大的忠武黃頭軍的忠武八都將中出逃的王健等五將帶領。這五個被朱溫吞了地盤兵馬,被趕到了成都的五都將,卻意外得到田令孜這個老鄉倚重,被委以重任。

此時,護駕都將王健就是黃頭軍的前鋒,帶著手下摸到了城下。

今晚東關守城的輪到了從長安新調來的神策軍新兵,半夜時分,秋風寒冷,守城的新兵們早已經耐不住冷,抱著長矛蹲在城垛下避風,有的甚至已經睡著了。

近三丈高的城牆很高,如果有一支精銳認真把守此關,確實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可惜,此時關上的守軍只是一支新兵。

“嘿,醒醒!”

巡城的值星官一腳踢醒了蹲在牆腳已經睡著的士兵,連踢了好幾腳,那個守兵才終於醒來。

正當守兵誠惶誠恐的望著臉色陰晴的值星官,突然附近城垛上接二連三的躍下一個個的黑影。那個守兵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等他看清了那並不是幾只夜梟之時,立即驚恐的張大了嘴,手指著那裡,卻半天說出不話來。

值星官順著他的手指往後轉頭望去,瞳孔中卻剛好看到一點寒芒先到,然後是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在耳中響起。

“敵襲...”他剛來的及驚訝的喊出兩個字,那支利箭已經從他大張的嘴巴中射入,透出腦後。值星官到死也沒有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來,城內有兩萬守軍,城外二十里還有五萬三川的盟軍。敵人是誰,他們究竟從何而來?

砰,死屍倒地。

“敵襲!”

幾個巡邏衛兵和守城的士兵幾乎同時發出了尖銳的嘯叫,就倒在他們面前的值星官,讓他們明白了發生了甚麼事情。不管來的是誰,總之,他們被攻擊了。

王建一箭射倒一個守城軍官,嘴裡冷哼了一聲,右手一揮,立時已經跳上城頭的數名黃頭軍紛紛摘弓持弩,一陣強弓硬弩過去,面前那幾個驚惶亂叫的守軍全都永遠的閉上了嘴。

“甲隊、乙隊隨我去奪取關門,丙隊、丁隊清理關城,接應後面的兄弟上城,走!”王建迅速按進攻前擬定的戰術下令,然後向著下城的馬道猛衝而去。

警鐘的鐺鐺聲已經匆促響起,緊接著號角的嗚嗚聲也響了起來。

片刻之後,城頭上已經一片喧囂響起,火光沖天,喊殺四起。

埋伏在城外不遠的高仁厚緊盯著關城方向,當他看到一陣陣火光沖天而起的時候,終於緊了緊手中的刀柄,猛的跳了起來,大喊一聲:“拿起刀,跟我衝!”

城頭失守,城門樓失守,城門洞失守...

城門被打開,吊橋被放下...

高仁厚率領著大軍已經衝到,呼嘯聲中,三川北伐軍如潮水般湧入武關。

旭日東升之時,武關上原來的旗幟已經被拔下,幾面北伐軍的旗幟高高樹立,迎著金色的朝陽,隨風鼓蕩,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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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所謂忠誠、只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

洛陽城西北面,周回十二里四面開十二門的洛陽宮矗立其間,在重重秦軍近衛的拱衛下,固若金湯。

李璟在高宗時修築的上陽宮觀風殿中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於幼娘讓宮人把壁爐燒得很熱,他開了門窗還覺得熱。他心裡明白,這是發自心肺的燥熱。就在今天,秦藩文武公推了正領兵集結於朔州,威懾振武、天德二鎮的太師於琄上表,再次領銜臣工上奏,帶頭勸進。

第一次眾文武公推帶頭勸進的是李璟的老師,太傅崔芸卿,這次,輪到了李璟的另一個老師,太師於琄。雖然他們太師太傅的官銜,是由朝廷所授,但在秦藩,這二人職務不是最高,但這資歷卻是最重,就算是新朝之後,太傅太師之銜,也絕對是受之不愧。

於琄所上勸進表,寫的很是華麗。

李璟忍不住又坐起,拿起了那本用龍飛鳳舞漂亮行楷寫就的勸進表。

“開基創業,既宏盛世之輿圖;應天順人,宜正大君之寶位。蒼生咸仰,紅日方升。蓋聞以道化民者謂之皇,以德教民者謂之帝。......欽惟殿下,勇智自天,聰明冠世。掃除**之風塵,拯救兆民於水火。.....天下歸赴,若江漢之朝宗;邦域肇隆,有金湯之鞏固。既膺在躬之歷數,必當臨御於宸居。上以答於天心,下以符於人望。.....發政施仁,參贊兩間之化育;制禮作樂。開拓萬世之太平。謹奉表勸進以聞!”

秦藩如今形勢一片大好,好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倒退回半年前,絕沒有人敢相信半年後會有如此大好的形勢。在這樣的形勢下,秦藩文武將士們。真的是迫不急待的想要馬上擁立李璟登基即位稱帝,如此一來,大家也都論功行賞,封官授爵,光宗耀祖,光耀門楣。

如今的時機確實很好,好到李璟都有些心動。

甚至在省閣府院的聯席會議上,諸位宰執們已經通過了數條新的條議。

宰執們和堂部省閣府院已經將一應登基準備就緒,新成立的欽天監。已經招攬了大唐、渤海等諸多地方的天文星象曆書專業人才,並且已經完成了新一部的曆法推算編制工作,以準備為李璟新朝‘皇歷’。司法廳也集結了大批專門的律法人才,新的法律‘秦律疏議’已經編成,新朝一立,立馬可以頒行天下。甚至內侍省和內務部這兩個部門,把李璟即位禮服、后妃及官員朝賀禮服也都已經準備好。連皇帝即位的各項禮儀也都演習多遍了。

文武百官已經從各方面做足充分準備,就等李璟黃袍加身,登極即位。

接到這第1031章後寫出建議票擬在後,內閣代李璟批紅。一般的事務都是由政事堂和內閣處理過後,再呈報李璟就可以了。他們批閱奏章之後,會按輕重緩急,最後在奏章上貼上一張紙片。一般事務的奏章,他們批閱後。只是做過備忘錄呈遞李璟審閱。而如果是重要的奏章,則會貼上黃色紙片,叫貼黃。而如果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則會貼上橙色紙片,貼橙以表示,立即呈送李璟親自批閱。而在黃色和橙色之上,還有最緊要的一級,就是貼紅。而一般情況下,黃色已經很重要,橙色十分緊急。紅色,非十萬火急,是不能亂貼的。

而現在,公孫蘭送來的這四個手卷上面,居然清一色的全貼著四張赤紅赤紅的小紅牌,如同鮮血一般的鮮艷。

李璟顧不得再問,立即抓起一個,迅速打開閱讀起來。

“高仁厚率三川兵馬突襲武關,一夜襲取武關。然後迅速西進。已經接連拿下商洛、上洛,越過秦嶺。兵入關中,突破了藍田關,兵馬已入至灞水。正圍攻藍田城,兵鋒距離長安城,已經不足百里,僅八十里之距!”

李璟直吸了一口涼氣,暗道一聲田令孜果然是個無法捉摸猜透的牛逼人物。估計這下楊復恭若知道這消息,肯定得感嘆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了。紅色警報,這是一條天大的好消息,田令孜這神來的友軍背後初刀,神了,如此一來,整個中原形勢都將再變,不過卻是向著秦軍極有利的方向改變。田令孜,真的應當給他贊一個,不,他絕對配的上三十二個贊!

有了這條特大喜訊壓驚,李璟的心情舒緩了許多。他臉上猶帶著笑意打開了第1031章,白馬銀槍高思繼、打虎將李存孝、玉面飛龍王檀、踏白將李思安、小霸王郭濤、鐵猛獸郭威,七將軍夜渡龍門,智取同州韓城,隨後孤軍北上,殺入保大鎮丹州,三天兩夜,轉戰千里,接連攻破保大鎮咸寧城、今川城、汾川城、烏仁關、孟門關,威震黃河西岸,驚破保大、定難、振武、天德四蕃鎮!”

“好!”看到這裡,李璟忍不住激動的一拍大腿。先前林威兵屯汾河一線,與楊復恭大軍對峙同時,向他彙報過,他們派了幾位太保領一支精銳兵馬,準備偷渡黃河,潛入西岸,以掩護秦軍河東兵馬右翼的同時,也威懾下西岸的四蕃鎮。這事他也同意了,卻沒想到的是,王彥章他們並不是小打小鬧,反而搞的這麼大風雨。居然先破了李全忠鎮**同州的韓城,然後又殺入了保大鎮的丹州,還取得這麼一連串的勝利。

這件事情,真是出人意料啊。雖然如此一來,可能會把關中四蕃鎮推到對立面去。但是考慮到四蕃鎮先答應了中立,最後又各出了一萬兵馬出關的事實,李璟覺得讓幾個小將主動的去鬧一鬧,敲打敲打他們,還是很有必要的。不過,這得掌握好火候,不能弄的太過,否則,搞不好,四蕃鎮乾脆一狠心,徹底的倒向楊復恭那邊,全力對抗秦藩,那就有些麻煩了。

懷著激動的心情,李璟把那張手卷放到一邊,又拿起來一張。

目光掃了一遍,李璟臉上的笑容消失,變的有些陰沈起來。

楊行密已經攻下了揚州,並且招降了大部份的原淮南兵將,勢力大增。而幾乎就在同時,杭州的錢鏐也以一州之力,把已經亂成一盤散沙的浙西諸州的刺史們打的節節敗退,以迎接周寶的名頭,將浙西鎮海軍各州刺史先後擊敗,已經佔據浙西八州。但被他救出的周寶,卻隨即在他軍營之中‘病逝’。讓李璟臉色難看的是,在楊行密攻下揚州的第一時間,坐鎮徐州的趙犨,就已經調了一支三千人的兵馬南下揚州,結果,這三千秦軍,居然在揚州地面上被一支來路不明的盜匪伏擊,全軍盡沒。而最讓李璟發怒的是,他當初分別拔給二人的兩支軍事特派團,居然全都失去了聯絡。軍情局的打探到一點消息,楊行密居然和錢鏐暗中聯絡密切,似乎有暗中結盟的事實。而突然失去聯絡的兩支軍事特派團,據估測可能已經被二人秘密清洗。

一切的一切,都指明瞭一個可能,楊行密和錢鏐終於感覺到羽翼豐滿,再也忍不住了。他們趁著眼下的中原大戰,居然跳反了!李璟一開始都不敢相信,秦藩如今的形勢,他們怎麼會蠢到反?但仔細一思量,又覺得很正常。二人的實力越來越強,可秦藩也越來越強,他們很清楚,若再不抓住這最後一個機會反,他們就真的沒有機會反了。雖然明知反叛的結果最終極可能失敗,但權利的**,最終讓他們做出了反叛的決定。

雖然沒有最終確定此事,但李璟已經相信,事情極有可能就是如此了。先前監察廳也早收集到二人的許多小動作,但李璟一直沒時間分心,二來當時也判定他們沒這個反叛的實力和決心。卻不料,吞併淮南和浙西後,終於膨脹了二人的那顆野心。而此時的中原大戰,也讓他們誤以為找到了最好的時機。

冷哼一聲,李璟丟下那張文卷。二人反了,李璟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憤怒。他只是覺得有點不高興,可並不太憤怒。想來,也許是心裡早就對二人會走到這一步,有所心裡準備吧。或者,李璟根本就不曾把二人的反叛放在心上。一直以來,他們幫著李璟穩定平衡了吳越之地的安定,幫李璟減少了淮泗地區的麻煩。就算現在終於反了,可對李璟來說,對秦藩來說,秦軍已經完全不懼此時的東南反叛了,因此,他們的反叛,根本不能讓李璟太憤怒,也不會讓秦軍太過驚懼。

最後一張文卷。

尚讓死了,曾經橫行天下的王仙芝和黃巢兩個大賊的二把手,最終還是死在了一場內訌之中。

秦軍權他們的山南行營不久前節節勝利,奪取了山南東道大半地盤。但在前不久,山南軍與劉巨容的五鎮軍大戰於襄陽,輕敵的山南軍中了劉巨容的計謀,大敗。一敗,就丟了先前苦心打下的大半地盤。然後,秦宗權突然出手,襲擊了尚讓和張歸牟、葛從週三個偽齊舊將。誰也沒有料到這來自背後的刀子,結果哪怕以葛從周、張歸牟、尚讓等曾經縱橫天下的悍將凶猛,也最終大敗特敗。

尚讓和許多齊軍舊將戰死,張歸霸和葛從周、張歸牟等少數兵敗將領隨張歸霸東逃徐州。

山南行省,或者說山南行營,眼下成了秦宗權一個人的山南行營了。

四條消息,確實都十分震憾人心。

田令孜背叛了盟友楊復恭,秦軍七將突襲了背叛了與秦軍達成中立協議的保大鎮,楊行密和錢鏐背叛了李璟,而秦宗權又背叛了他的盟友尚讓、葛從周、張歸牟等,吞併了他們的勢力,獨佔了山南地盤,也等於背叛了李璟。

李璟忍不住搖頭苦笑幾聲,背叛,背叛,還是背叛,冷刀暗箭,你永遠無法知道,下一個敵人會是誰!

“阿蘭,給我筆墨紙張,我要寫信!”

公孫蘭取來紙墨筆硯,素手研墨,抬頭問:“給誰寫信?”

“給老朋友!”

   

第1022章 拉開決戰序幕

看著一筆揮就的信件,李璟皺著眉頭沈思片刻,最後一把將墨跡未乾的信抓在手中,揉成了一團丟在了紙簍之中。

公孫蘭有些不解的看著李璟,剛剛這封信是李璟寫給浙東總督張蕤和福建總督劉尋的密令。信中密令二人接信之後,立即匯合嶺南東西二鎮和安南鎮,以及琉球和海南二島的水師,組成東南討伐軍,討伐已經吳越之地的楊行密和錢鏐。可現在命令剛寫好,李璟卻又把信給揉成一團扔掉了,這讓她有些不解。

“現在不是和他們清算的時機。”李璟皺了皺眉,臉色晦暗的回道,“你馬上去召集政事堂與參謀院和五軍都督府和兵部的人過來,嗯,讓內閣諸位學士也一起過來。”

稍後,李璟更衣在上陽宮西南甘露殿召見洛陽隨軍文武重臣,商議剛收到的貼紅急報。

面對著吳越和山南的叛亂,李涿冷笑道:“小鳥翅膀硬了,就想飛了!”

“對這些反賊,必須嚴酷鎮壓,堅決打擊,絕不留情。”郭順勵揮著拳頭大聲道。

李璟目光掃過一乾重臣,卻並不急於表明態度。

曾元裕眉頭皺了皺,提出不同意見。

“叛亂必須鎮壓,但某覺得眼下並不是合適的時機。眼下我們應當先分清輕重緩急,先把楊復恭的大軍乾趴下再說。等我們乾掉了楊復恭等,到時再來收拾幾個想要混水摸魚的反賊也不遲。”他的話一出,李璟暗自贊賞,也同時引來數名重臣的點頭。他繼續道:“先說山南的秦宗權。他乾掉尚讓,突襲火並其它三將的勢力,這只能算是狗咬狗,秦宗權現在並沒有公開叛秦。雖然他們一直名為我們的臣屬。可實際上他們並非真正是我們的臣屬,不過是掛名依附,互相利用罷了。眼下山南行營兵敗襄陽,秦宗權勢力大損,發起火並,不過是為了補充自己的實力罷了。事後,他吞了其它三將的兵馬,可並沒有公開反秦,而且也沒有打到咱們的地盤上來。此外。見於眼下襄陽劉巨容聲勢不小,我們也需要秦宗權繼續替我們擋在山南一線,阻擋劉巨容的北上洛陽。某提議,可對秦宗權加官賜爵,安穩住他,讓他繼續為我們所用。至於葛從周等人,如今喪失根本,我們正好適當的拉攏,直接將他們收入麾下,想必他們也不會拒絕。”

這是一石二鳥。山南的內訌,表面上看秦宗權有些無視秦藩這個主子。但透過表面看本質,實質上秦藩在這件事情當中並沒有甚麼損失,相反,葛從周等三個小勢力團體,從此只能徹底投入秦藩之中效力。而秦宗權經此一事,面對劉巨容的威脅,只能更加的向秦藩靠攏。若是秦藩退一步,並不計較內訌之事。他以後。起碼是很長的一段時期之內,他必然得緊跟秦藩的指揮。

“那對楊行密和錢鏐二人如何處置?”李涿問。楊行密二人可不是秦宗權,這二人的身份十分敏感。他們二人既是秦藩多年前就開始在江東吳越之地培養的代理人,同時。二人都還是李璟的十三太保之一。另外,二人還都是李璟的大舅子。他們的妹妹可都是李璟的妾室,當年聯姻,是為了穩固雙方的關係。這些年,二人在李璟面前還算是得寵,都生了好幾個兒女。如此一來,如何處理二人,就有些類似於秦王的家務事了。一般的將領,並不好直接干涉。

李璟沒有直接處置江東之事,而是讓重臣們來商議,其中有個很大的原因,也正是因為這層關係。

鄭畋看了看李璟,主動出聲道:“江東之事,某看無憂過於擔憂。楊行密和錢鏐很明顯已經暗中結成了同盟,想要對抗我們。他們最近分別取得了系列勝利,實力大漲。同時看到眼下中原的大戰,便錯誤的估算了形勢,自以為翅膀硬了就跳出來。但實際上,他們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也低估了我們的實力。可以說,只要我們出手,江東之地彈指間可平定。但是,某並不認為直接動武是上策。”

鄭畋侃侃而談道:“從收到的情報來看,他們殺害了我們派去的官兵和軍事觀察團將士,這行徑已經與叛亂無異。但從另一面來看,他們也還沒有完全叛亂,他們一沒公開反秦,二沒有進攻我們的淮南和浙東福建之地。某覺得他們也還在觀望之中,據某的推測,楊錢二人心有割據江東之意,但絕無圖取中原之心。他們想要的,只是不願意把苦心經營的地盤讓出來,想要的是割據一地,維持下去而已。這事情,其實也算人之常情。若是眼下秦藩出兵討伐二鎮,那麼勢必將二人真正逼反。但若是秦王能下令加封二人,那二人可能就會安於一隅,不再有他圖之心。為了眼下中原之局勢,某以為暫時放他們一馬,乃是權宜之計,可對大局有極大幫助。等中原局勢塵埃落定,那時攜泰山壓倒之勢南下江東,他們就算再有想法也無濟於事了。且從另一方面來說,一個打爛的江東,對於不久後就能收復的我們來說,實在是可惜。”

“操,他們反叛作亂,還倒要給他們加官進爵,這算哪門子上策?這要做了,以後我們的威嚴何在?”

“一時權宜之計罷了,為了大局,讓他們先蹦躂幾天又如何,小不忍則亂大謀啊!”鄭畋解釋著道。

面對文武臣僚,李璟最後做出決斷:“次相所言極是,一時權宜之策,我們也不必爭這一時之氣。當務之急還是先擺平楊復恭再說,秦宗權和楊行密、錢鏐三人,割據之心早有,也非起自今日。眼下既然他們還未敢公然叛亂,那我們不妨暫時放過他們,與他們虛以委蛇。待中原局勢已定。再秋後算帳不遲。”

“傳令趙犨,讓他好生安撫葛從周、張歸牟、張歸霸諸將。”頓了頓,李璟又道:“派使者去山南,封秦宗權齊王。授山南鎮節度使,賜號奉**。另派使者去江東,正式冊封楊行密吳王,授淮西節度使,賜號寧**。正式冊封錢鏐為越王,授浙西節度使,賜號匡**。”李璟冷冷的念出一串封賞,不再給三人加行省總督或都督銜,也不再加行營都統銜。而改封節度使,冊封國王爵,並給了三人各自一個極為特色的軍號。

奉國、寧國、匡國,三個軍號一出,殿中重臣都不由的露出一陣瞭然之色。看來秦王已經對三人心中真正記恨上了,現在捧的越高,等回頭就會摔的越重。秦藩早就沒了節度使之號,現在一下封了三個,若是那三人心中沒被**蒙了眼,只怕馬上就能明白過來這其中真正的意思了。

念完對三人的封賞後。李璟便不再談及三人之事。他轉而對當下中原的戰局做出決斷:“我們平定成德、魏博、昭義、河陽、河東五鎮之後,洛陽已經穩固在手,固落金湯。如今,我們的主要敵人就是楊復恭的長安朝廷。與長安朝廷決戰就在眼前,雖然這是圍繞著洛陽的戰鬥,但戰役的勝利節點卻是在河中的戰鬥。而要取得河中的決戰勝利,參謀院和孤都認為,關鍵還是在於關中。就現在局勢,田令孜的突然倒戈相向。這將使得楊復恭腹部受敵。同時老巢長安危急,如此一來。好戲連台。楊復恭的大軍主力都出自關中,可現在田令孜攻入關中,這下後院起火。楊復恭的聯軍還如何跟我們在關東大戰?”

李璟分析局勢,認為眼下已經到了戰役的轉折之點,對峙階段將提前結束。田令孜的突然倒戈,這將使得楊復恭的大軍難以再呆在關東,他們必然得回援關中長安。這樣一來,對於秦軍來說,這就是一個最大最好的機遇。本來幾十萬兵馬民夫集結關東,楊復恭就已經是把所有的本錢都拿出來了,後勤的負擔極大。要是長安再丟了,那他們的聯軍真的會立即崩潰。聯軍本來就是由諸鎮組成,各鎮明爭暗鬥,互相傾軋,人心渙散。現在這個朝廷,真正能控制的地盤,實際上只剩下了一個關中。河南之地,已經崩潰。而山南以南的幾鎮,也是搖擺不定。

這次洛陽一丟,長安朝廷必然威望大跌,田令孜的背叛,必然讓朝廷最後的一點威望丟失殆盡。

張自勉說:“殿下所說,切中要害。雖然沒有田令孜,咱們用不了多久,也能取得中原決戰勝利。但田令孜的神來一筆,卻讓我們提前鎖定勝局。眼下我們要做的,就是絕不讓楊復恭輕鬆的回到關中。我們要在關東擊潰聯軍,讓聯軍崩潰,散亂,然後各個擊破!”

曾元裕也同意這個觀點,他說,我們現在兵多將廣,糧足械精,所據之地百姓休養生息,深得民心。現在朝廷威信早無,我們可乘勝西進,直取長安。我提議,再給楊復恭加一把火,讓咱們已經渡過黃河的七位猛將,立即猛攻保大鎮。同時,也請於太師出兵振武。咱們猛攻關中的四個蕃人軍鎮,以雷霆之勢迫使四鎮表明態度的脫離長安的聯軍,就算不能讓他們現在就完全投降於我們,也得讓他們真正退出長安的聯軍,保持中立。

“殺雞儆猴,好!只要能讓四蕃鎮退出聯軍,必然能引發其它藩鎮的不安,到時長安朝廷必然崩潰。沒有了聯盟,諸鎮只能是一盤散沙,到時正好分個擊破。”

鄭從讜也認為李璟的分析高瞻遠矚,他建議開闢第1032章結的十萬秦軍,正面迎對楊復恭的三十萬聯軍。高季昌、宋希、秦宗守等隨徵。

李璟又下令任王彥章為徵西將軍,高思繼、李存孝為徵西副將軍,率兩萬精銳,由龍門西渡黃河入關中,攻取保大軍,以迫服黨項人為終極。王檀、郭濤、郭威隨徵。

李璟再授於琄為徵北大將軍,命他率所部三萬兵馬北出朔州,向河套的振武和天德二鎮進軍。

殿中的學士執筆龍飛鳳舞,快速的記錄著李璟的一道道命令。

最後,李璟命令以張蕤為徵東將軍,劉尋為徵東副將,命他二人率福建和浙東以及嶺南東西二鎮以及安南的兵馬,還有琉球、海南二島的水師及陸戰隊集結,做好隨時出戰的準備,讓他們向長江以南的浙西和宣歙邊界移動,以監視二鎮。若是吳越二鎮的兵馬,敢有異動,立即進攻二鎮。雖然李璟已經向楊行密和錢鏐發下封賞令,但李璟也不會吊以輕心,早做好兩手準備。

他又讓淮泗的趙犨也在陳兵汴河,一面是威脅牽制朱溫的宣武鎮兵馬不得異動。二來,也是防範蔡州的秦宗權。若是這個傢伙,敢向東來,那就絕不跟他客氣,立即提前清算他。

一道道軍令寫就,蓋印簽名之後馬上發出。

李璟環顧左右,命其餘各地守將暫且不動,謹守本地。近衛兵馬,則與他一同留守洛陽。他再三申明,兵馬既出,就須迅若雷霆。而且強調,我們是奉天命弔民伐罪,平禍亂、安民生是我等歷來所遵循,因此,軍紀當要牢牢謹守。

徵南徵西徵北徵東,四徵兵馬,一共是二十五萬精英,再加上洛陽的五萬,大軍三十萬。他放心諸將都能各擋一面,再有趙犨等坐鎮邊界前線,有曾元裕、張自勉等指揮中軍,李讓、李良、李振等負責後勤,此戰必勝。

自安史之亂起,中土之上,豪強四起,藩鎮割據。天下總不能一直這樣亂下去,百姓不能總在戰亂中痛苦求生。總有一天,天下歸一。而這一天,終於快到了。

“諸君共勉!”李璟高聲說道。

李振帶著長身而起,高呼:“共勉!”

眾臣復誦:“共勉!”一個個豪邁有力的聲音匯聚一起,振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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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新王朝誕生

李儇中和四年、李曄真龍元年,九月十三日。

自高仁厚突然翻臉襲破武關,兵入關中藍田,已經過去數天。這個噩耗終於傳到了河中府楊復恭的耳中,此時,大唐聯軍統帥,十軍十二衛觀軍容使兼左右神策軍中尉兼樞密院使、宣徽院使楊復恭驚的面無人色,嘴唇不停的顫抖著,眼珠子都快瞪的掉了出來。他無法相信,也不敢相信這個剛送到的惡訊。

“藍田,藍田如何了?”

藍田距離長安不百八十里,已經是長安東南最後一道門戶了。藍田一失,高仁厚就能直接進軍灞上,兵臨長安城下。

“陛下調了玉山營指揮使楊守信和神策都將李守節增援藍田守將胡弘立,目前正拼死率軍抵擋高仁厚,雙方激戰一日夜,死戰不休,互相傷亡慘重。但藍田諸將兵微將寡,只怕難以敵眾。陛下急詔,讓魏王立即回師關中,勤王保駕!”

楊復恭帳下義子宅外郎君之一的賈德晟連忙叫道:“魏王,此時萬萬不可撤兵。我等聯軍自關中出,如今與十萬秦軍對峙於此,正猶如騎虎背上也,此時豈能說退就退。此時若匆促退軍,只怕我等必為秦軍所趁,將死無葬僧地也。”

只是楊復恭此時方寸大亂,哪裡聽的進去這些。他滿心裡想的都是長安,若是長安失守,那麼他們兄弟好不容易冊立的天子就將落後田令孜之手。田令孜到時必然會廢掉李曄,重新扶李儇復位。那個時候。沒有了天子在手。諸鎮節帥兵馬。又有哪個還會聽侯他的號令?當初在成都,田令孜把李儇劫持而走,他就得逃離西川,就是因為沒有天子在手,他就只是一個太監而已。現在舊事就要重演,他怎能不懼。

“不行,某必須得回長安。”楊復恭蒼白著臉龐,哆嗦著道。

帳下的河中節度使王重榮一聽這話。臉瞬間也如死灰色。他的河中鎮只剩下了一個河中府幾縣之地而已。若是楊復恭一撤,那諸鎮兵馬必然也會立即撤退,剩下他一個人,要如何面對汾河對岸的十萬秦軍精銳?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成為喪家之犬,王重榮心裡就惶恐而不安。

“魏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魏王若是撤軍,河中再難堅守,到時秦軍南下攻陝虢,西可進關中。朝廷危矣!”

只是任他如何哀求,楊復恭卻如同王八吃稱砣。鐵了心了。而關中的其它諸鎮,此時一個個哪又還有心留在這裡。自出關以來,局勢一日數變,眼看著秦軍攻城拔寨,他們卻無能為力。尤其是楊復光被俘之後,聯軍中根本沒有一個擁有足夠威信的指揮者,楊復恭統領諸軍,卻白白坐失了數個原本還不錯的戰機,一日日遷延至今,時局越發的敗壞了。現在田令孜又雪上加霜的內訌殺到關中去了,再加上李璟的兩路兵馬也已經西進,誰還坐的住。

保大節度使東方逵這次並沒有親到河中,他假病沒有出戰,只派了兒子領一萬老弱前來。此時他早已經接到父親發來的急信,告訴他李璟的三個太保統一支精銳突然西來,攻勢迅猛,已經橫掃了丹州,正向延州進攻,正急調他返回保大。東方逵信中不單單讓兒子趕回去,還吩咐他把定難、振武、天德的三萬兵馬,也一起說服統兵將領帶回去。

“魏王,此地不可久留。關中方是我們之根本,若是關中有失,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啊。某等保大、定難、振武、天德四鎮兵將皆認為,當速撤。若再耽誤下去,只怕長安危矣。且如今李璟已經在洛陽佔穩腳根,河東要地又俱失,我們繼續坐此孤地,只怕等秦軍大軍陸續趕到,我們想走也走不了啊。”

“不能退,秦軍有援兵,我們也有援兵。山南節帥劉巨容剛剛在襄陽大敗秦軍秦宗權所部,不日即將北上洛陽,那時秦軍必然得分兵防守”

“王帥,得了吧,劉巨容就算擊敗了秦宗權,可他們也不見得就會北上。就算北上了,可洛陽還有李璟親自統領的五萬秦藩精銳坐鎮,徐宿也還有趙犨統領的數萬精銳。劉巨容那幾萬人馬,就算全軍北上,也不可能突破得了李璟的防禦,更別提增援我們了。”東方信連忙反駁道。

“別吵了!”楊復恭突然暴跳如雷,尖著嗓著不耐煩的大叫。“我意已決,河中不可久留。明日一早,某立即率神策軍先返回長安救援。至於其它鎮”

他的話還沒落下,東方信立即緊跟著道,我等明日一早也立即馳回藩鎮。”

其它藩鎮諸將也都跟著說要撤軍,如此一來,王重榮萬般不願意看到的場面,最後還是發生了。沒有一個藩鎮願意幫助他協守河中,更不用說反攻奪回河中其它各州縣了。

九月十四日清晨,楊復恭率領的三十六都神策軍率先離開河中府,他們撤出營地,緩緩後撤。他們沒有向來時的風凌關撤退,而是直接向西邊的蒲津大橋撤退,準備直接從這裡渡河回關中同州,返回長安。緊跟著他們後面的,是保大、定難、振武、天德四鎮,這支數量達到四萬的烏合之眾,撤退時卻是最為積極。此外,同華節度鎮**、邠寧節度靜難軍、涇原節度彰義軍、陝虢節度保義軍、鳳翔衛**等諸鎮,則打算南下風凌關,從潼關返回關中。

一開始,聯軍分成兩大部份撤軍,還算秩序井然。但這種秩序沒維持多久就被打破了。

當天中午,數騎信使馳來,向諸鎮送來了更大的噩耗。

藍田李守節、李守信等在堅守多日,血戰不休之後,最終還是寡不敵眾。藍田被東川節帥高仁厚大軍攻破。藍田守軍幾乎幾沒。只有少部趁夜突圍逃回了長安。高仁厚趁勝而進,已經屯兵灞上,兵圍長安。

聽到這個消息,楊復恭大驚失色之下,急忙下令神策軍加快時間過橋,甚至下令拋卻大部份的輜重物資,只求能早點渡河入關。可如此一來,大量的物資開始拋棄在路上。反而造成了後續部隊的堵塞。

晚點時候,東方信也接到來自保大鄜州的急報,李璟的三大太保在得到後續兵馬增援後,渡河兵力達到兩萬精銳,他們以丹州為基地,已經奪取了大半個延州,正嚴重威脅著麟州。雖然東方信他們這裡的四萬兵馬都是些老弱烏合,但現在東方逵已經慌了手腳,哪怕就是四萬烏合,要是能趕去。也能撐下場子。因此,他急令東方信立即趕回增援。

蒲阪上只有一座河橋。雖然這橋修的很大,但數萬大軍和諸多糧草等隨軍輜重,要通過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幾支軍隊都想先過河,最後終於開始為了爭渡而打起來,鬥毆的規模越來越大,岸邊的秩序也越來越混亂,最終引起了大堵塞,渡河的速度大大降低。

半數聯軍堵塞在黃河邊的蒲阪,而李全忠等數鎮兵馬卻已經一路到了南邊的黃河岸邊風凌渡。

探馬將消息報回絳州徵南大將軍林威,聽到這個消息,林威盯著沙盤打量許久,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傳令下去,全軍立即休息,天黑用飯,夜渡汾河!”

楊復恭的聯軍根本沒有統一指揮,出關的時候還勉強維持著架子,等一撤軍,卻立即分散,混亂。他們甚至沒有安排殿後的兵馬,各鎮兵馬呼拉拉的撤離,汾河南岸的陣地,連個接防的人都沒有。剩下河中鎮的兵馬一家留守,可陣線卻早已經如一個篩子一樣,處處是洞了。而此時的聯軍撤退兩天一夜,一部份已經南下到了兩百餘裡外的風凌關。一部份卻還在浦阪,幾十萬兵民,拉長了在近三百里的長線上,分散成了三大部份,這樣好的進攻機會,林威怎麼會錯過。

若是此時聯軍的統帥是楊復光,甚至是李全忠或者李倡言等藩鎮節帥,都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只可惜,楊復恭根本不知兵,而各藩鎮也都急著撤回,導致了這個本來就鬆散的聯軍,撤退時犯下如此致命的錯誤。

汾河南岸,夜幕降臨,柏壁河中守軍校尉袁保和張倫結束一天當值,聚到帳中吃肉喝酒。一邊喝酒,一面咒罵著楊復恭的撤離,長嘆著河中難以堅守,大家即將完蛋,前途渺茫。酒吃到一半,鑼鼓聲四作,二人一驚,知道這是敵軍襲擊。

二人丟下酒杯,取了頭盔戴上,急步走出營帳。抬頭望去,只見東西兩邊,閃亮的汾河上,已經迅速的搭起了數架浮橋,而且在兩邊,還有更多的秦軍工兵匠人們在趕搭著更多的浮橋。秦軍的工兵很專業,他們的浮橋都是早就製作好了的,此時扛到河邊,迅速的對接搭建,轉眼就能搭好一座。

汾河已經搭好的浮橋上,幾路秦軍正騎著高頭戰馬迅猛的踏橋越波而來,而在他們前面南岸上的幾個都隊的河中守軍,卻根本不敢迎戰上前,而是如一窩蜂似的轉頭就向南邊跑來,就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袁保不由的低聲呸了一聲,罵道:“聞風而逃,這他娘的膽小如鼠,成甚麼樣子!”

可當他們往北岸抬頭望去時,卻馬上看到了北岸一片沖天而起的火光,無數的火把匯聚而起,將河岸照的亮如白晝。這些火把匯聚成一條條的火龍,正朝著南岸,席捲而來。

二人頓時驚呆了。

“這,這是多少人馬?”張倫低聲問。

袁保吞了吞口水,有些艱難的回道:“起碼得是萬騎以上!”

“這、這!”二人都打過不少仗,不過他們以往打的都是些藩鎮之間的戰事,亂戰、混戰,以前覺得也算是大戰了。可是此時一比,那不過跟小孩子胡鬧一般了。上萬的騎軍衝擊,又是在夜間,雖然看不到萬馬奔騰的勢頭,可無數的火把匯聚起來。加上那如雷的蹄聲。萬馬嘶叫。卻更加讓人心跳加速,膽戰心驚。

感受著上萬騎戰馬踩踏地面傳來的那種震撼,觀望著無數的火把匯聚的一條條火龍,他們早已經是驚懼的面色蒼白!

待緩過些心神來,二人臉上早已經沒有了半分從容。他們相視對望一眼,驚叫一聲,齊齊轉頭落荒而逃,加入到了剛剛還被他們鄙視不已的潰逃兵廬中。

秦軍的前鋒。是由林武所率。他一直策馬站立北岸的高坡上,觀看著戰場上的一舉一動。

眼前的一切,讓他意外,驚喜。

他遵照林威的軍令,率先發起夜襲,原本是準備趁聯軍新退,河中軍還沒來的及把防線上的漏洞補好的機會,試探性的進攻。若是能渡過河自然最好,就算不能,今晚也得抓住機會。狠狠的教訓下河中軍,給予他們慘重殺傷。

誰也想不到。此時汾河南岸還擁有多達五萬的河中守軍,可他們在柏壁這一線,只是一輪突襲,居然就已經迅速的渡過了汾河,踏上了南岸的土地。驚喜,大大的驚喜。

林武再也忍不住激動,拔劍前指,高呼道:“全軍出擊!渡河!”

戰場上,軍號聲激昂響起,衝鋒號聲連綿不絕,更多的秦軍終於一支支的投入戰場,爭渡汾河。

汾河南岸,一面迎風飄揚繡著黑色飛鷹的軍旗,在沖天火光之中,獵獵作響。

隨著這面軍旗的飄揚,已經有一支秦軍佔領了南岸的一塊陣地。

汾河已經渡過,再往南不遠,就是一塊高坡上的柏壁堡壘。這座背山臨河的堡壘,是汾河南岸上的一座著名堡壘,李唐和劉武周的河東大戰,這裡就是決定性的一役。現在,秦軍渡河而來,同樣面臨著柏壁城的阻攔。

“結陣!”

林武持劍高喊,面對著這座極為險要的高坡堡壘,他神色凝重,但毫無畏懼。河中軍主動放棄了南岸,這是他們犯的最大錯誤。既然他渡過了汾河,那麼柏壁堡,也不再是固若金湯。

他率領的確實是秦軍騎兵,而騎兵傳統上也確實不是攻城的好兵種。但這只是一般而言,而對秦軍而言,向來是不走尋常路。誰說,騎兵就不能攻城?

他決定採用秦軍的先進戰術。

他將一萬騎人馬,分成了兩批,每批十隊。每隊五百騎,他自率一批,列陣不動。另外一批五千騎,則一隊接一隊的衝擊柏壁,不過不是攀城做戰,而是先用箭雨覆蓋打擊,然後用馬拖的飛雷炮,進行輪番炮擊。

前隊打完一陣,便由後隊接替,如此輪番出擊,用飽和的炮擊覆蓋柏壁堡,直到擊潰他們。

好不容易逃入柏壁城中的袁保和張倫,站在城頭上驚魂未定的喘息著。當他們看到秦軍的騎兵居然勢頭不止的渡河後,繼續向城堡衝來時,都不由的意外的愣了下,然後大笑起來。秦軍傻了麼?柏壁堡如此險要,他們居然用騎兵來衝這樣的軍堡,他們真是自負的過了頭了。

但他們只是高興了不到片刻。

然後就立即發現,秦軍用騎兵攻城,並不是傻,也不瘋。而是他們有一套全新的戰術,他們在城頭上射去的弓箭,甚至無法射到對方騎兵的面前。他們的騎兵每次衝擊都在城上的弓箭射程之外,而對方的弩卻極為強勁,射程遠超於他們,每次都將一陣陣漫天箭雨射到了城上,將成片的守軍射倒在地。

但更讓他們驚懼的並不是這些弓箭,而是那些騎兵們拖來的一個個懷抱那麼大的鋼筒。

隨著一支支火把的點火,那些迅速埋在地上的鐵筒接二連三的發威,驚天的爆裂聲此起彼伏的響起。然後,城上就開始天崩地裂,地動山搖。無數的驚呼慘叫響起,更多的守軍開始倒下,很多人被炸的四分五裂,殘肢斷臂四處飛舞,鮮血噴濺不止

在秦軍的這猛烈攻擊之下,城上滿滿的守軍,僅數輪,就已經幾乎傷亡殆盡!

九月十六日。

洛陽上陽宮、仙居殿。

公孫蘭在滿殿君臣面前,通報了南徵大將軍林威已經全面渡過汾河,大敗河中王重榮。並在短短的兩天時間內。就已經拿下了河中府的捷報。王重榮的汾河、柏壁、玉壁防線根本沒有遲滯秦軍半點腳步。

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秦晉交通咽喉,關中、河東、河南的交匯軍事要地河中府,就此被秦軍攻佔。王重榮僅率著萬余敗兵,退守陝州。

在這條捷報之後,群臣頓首請曰:“天生聖哲,本以為民,殿下之即王位,天命已有歸矣!今又四五年。若不正大位,何以慰告天下臣民之望?昔漢高祖即誅項籍,群下勸進,亦不違其情。今殿下除暴亂、求生民,功塞宇宙,德協天心,天命所在,誠不可違。”說到最後,他們甚至直接聲稱,“臣等敢以死請!”

已經三次勸進了。你要是再不答應,我們就死給你看!

這次輪到首相鄭從讜出來帶頭表態:“殿下謙讓之德。著於四方,感於神明,願為生民計,卑徇群臣之請!”

三次勸進過後,鄭從讜本來並不抱多少希望,按李璟先前堅決的態度,他似乎不想太早登基即位。但出乎眾人意料,李璟這次只是謙虛了兩下,竟然答應了。

只見李璟等鄭從讜再次勸進畢,沈思許久,然後緩緩開口道:“中原未平,軍旅未息,我本來的打算是等天下大定,然後再議此事。但是既然這是上天的旨意,百姓的請求,諸位又屢請不已,那麼我就勉從輿情,聽了大家的話吧!不過,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我們一定得隆重其事,不能草率。還得煩請諸位斟酌商定各項禮儀。”

這番話一出,讓眾臣都驚愣了一下,然後是歡喜無比。李璟終於松口了,大家一顆心也放了下來。

有了秦王首肯,那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李璟於是命首相鄭從讜與政事堂的宰相們,一起選定登基的吉日良辰。

要登基,依禮儀,那得有一套完整的禮儀制度,一點也不能馬虎。而定日子,更是好比普通百姓人家娶媳嫁女一樣,得鄭重萬分的選一個良辰吉日。得到這個任務,鄭從讜感覺榮幸萬分,秦王最終答應了他領銜的諸臣勸進,如今又讓他來選這個大日子,這真是無上的榮幸,真正從龍元佐才能擁有的榮耀啊。

但他還沒來的及平復下心中激動,李璟又說了一句話,再次讓滿殿諸臣震驚的呆若木雞。

“孤意已定,新朝國都選在燕京,燕京更名神京!工部及禮部官員,馬上返回燕京準備各項事宜!”

這一下子,鄭從讜人可謂是震驚不小。大家原本都提議新朝建都洛陽,先前秦王也並沒有對此事提出過反對意見,本以為這已經是定下來的事情。誰能想到,在今天這樣的重要日子里,秦王一面終於答應了群臣勸進,同意登極即位了。可卻馬上又拋出了要建都燕京的決定!

太過驚人了。

最重要的是,先前誰也沒有真正考慮過,新朝要建都燕京啊。

神京,天京、神都?

鄭從讜有心想要反對,可想了想,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此時出言反對極為不妥。哪怕他是首相,可秦王剛答應勸進,做出的第一個重要決定,他馬上就當場反駁,這未免有些逾越了。可是讓他接受把新朝國都定在燕京的事實,他心裡又不免有些不甘心。

他目光不經意間捕捉到李璟臉上的一縷細微的笑意,心裡不由的一動。秦王突然在今天接受勸進,同時選擇在這個時候,拋出定都燕京的決定,怎麼看怎麼有些不簡單。似乎他早就考慮到了此時拋出定都燕京之事,群臣都難以馬上反對。

鄭從讜心中震動,難道這真的是秦王的埋伏?若真是如此,那真說明定都燕京是秦王深思熟慮後的選擇了,要不然,他也不用如此費盡心思。一念及此,剛剛心裡對定都燕京的強烈反對之意,不免消散大半。

嗯,不管怎麼說,秦王終於同意進位登極,建立新朝了。只是,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新朝就要建立了,國都也已經定好了,可這新朝的國號,秦王還沒有公佈啊!莫非,這是要按慣例,以秦王的封爵王號秦,來做為新朝國號?

大秦!大秦!大秦!鄭從讜心裡不斷的念誦著兩個字,每念一遍,心裡就越發的激動起來!

   
第1024章 秦王入關

金秋十月。

秋高氣爽,天輕雲淡,風和日麗。

兩只雪白的大鳥盤旋藍天白雲之間,不時發出一聲尖嘯。當它們盤旋過低空時,立時顯露出它們那凶悍且高貴的身形,兩只巨鳥身長超過三尺,巨大的潔白羽翼一展,更是超過丈余。全身雪白一塵不染,沒有絲毫雜色的巨鳥,猶如兩只神鳥。

空中的霸者雄鷹,與它們一比,也只能黯然失色。

這已經不是鷹,而是雕。且是十萬神鷹中才能出一隻的海東青,雕出遼東,最俊者謂之海東青。

而這對雕,更是其中俊中之俊,霸者之中的王者。

如此神鳥,非凡人所能擁有。更何況,這樣一對出自遼東的空中霸王,此時卻盤旋在黃河的西岸,在關中的黃土高原上盤旋。

就在它們掠過盤旋的這塊黃土高原上,忽然間冒出了一大片黑壓壓的森林,鋼鐵的森林。

這是人的海洋,兵戈組成的森林。這是當今天下最強男人的隊伍,是秦國王李璟的隊伍。

一對極品玉爪海東青從藍天下盤旋而下,最後落在了鋼鐵森林中間那桿擎天的黃金鷹旗之下的秦王戰車上,不停的揮動著翅膀,扇動著大風吹向正坐在敞開了四面馬廂壁的馬車中的秦王李璟。

黃金戰車上系著隨行的巨大金色戰馬‘陸虎’有些不滿的衝著兩只鳥兒打了個響鼻子,戰車另一側小跑著隨行的銀狼嘯月則只是隨著的瞄了這對鳥兒一眼,便不屑的繼續邁著它那穩定又如舞步一樣的步伐繼續前行。

車廂中正在批閱著從後方不斷匯聚送呈而來的公文奏折以及各路軍情。被海東青的扇動的風把奏折吹亂。不由的抬起頭笑了笑。乾脆合起了奏折。從一旁的盒中取出了兩大塊用冰鎮著的新鮮牛肉,分給它們進食。

“龍鷹騎士、獅鷲騎士,餓了吧!”這兩只海東青並非野生,而是李璟以前那只馴養的海東青所生,被他親自馴養長大的。兩只已經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的海東青,比它們的母親更強壯。李璟十分喜歡這對雕,甚至給他們名字上加了兩個騎士稱號。兩只海東青十分通人性,對於李璟十分親呢的上來接過牛肉。並不狂暴。

一旁的汗血寶馬陸虎和銀色巨狼嘯月卻有些不滿李璟的厚此薄彼,瞪著兩只鳥嗚嗚低沈叫著。

“哈哈哈,你們還會吃醋呢。”李璟一陣大笑,緊張的行軍途中,有這幾個小夥伴在,確實讓人輕鬆不少。他又取來兩塊牛肉,很公平的給這兩個傢伙也一個扔了一塊。“陸虎騎士,嘯月騎士,嗯,這下公平了吧!”

四個彪悍的‘騎士’。頓時各自大塊朵頤,一時把李璟這個主人都忘到一邊了。

四隻猛禽巨獸雖然凶猛。但李璟此時卻擁有著更多遠超這四騎士的彪悍將士。剛剛不久前,一場中原大戰,楊復恭等未戰即撤,秦軍也迅速的鞏固了在河東和中原的形勢。

三十萬精銳西進南下,在李璟的指揮下,已經完成了對河北成德、魏博、昭義,河東的河東、河中、河陽六鎮的征服,並且已經進一步的穩固了對洛陽的控制。眼下,李璟正要痛打落水狗,乘勝西進。

徵北大將軍於琄已經攻入了河套的振武,徵西將軍王彥章也率軍打入了保大,徵南大將軍林威飲馬黃河,正在掃蕩兩京之間的陝虢鎮。

而李璟,眼看中原大戰未戰先勝,也沒有再繼續逗留在洛陽,也沒有馬上就急著返回新定下的國都燕京。而是北上河中,順著高思繼他們當初渡河的路線,從龍門西渡黃河入關中,進入了東岸的韓城。

李璟可以暫時放過秦宗權,放過楊行密,放過錢鏐,放過朱溫,但是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放過楊復恭。

長安,他志在必得!

李璟這次西進,身邊親自統領的近衛軍依然是足足五萬精銳。

加上於琄北面的三萬精銳,王彥章的前鋒兩萬精銳,以及林威的十萬兵馬,這次秦藩進攻關中的精銳之兵,足足二十萬之眾。

不少臣子勸李璟此時應當返回燕京,準備即位事宜。但對李璟來說,他卻必須先來一趟關中。西徵之戰,他必須親自坐鎮前線指揮。這並非是他想要甚麼指揮之功,他是一國之王,根本不需要與手下爭功,手下的軍功就是他的功勞。但他也不是來遊山玩水,而是有足夠的理由西行這一趟。

哪怕他已經同意了群臣勸進,答應了即位之事。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走這一趟,不先把長安朝廷摧毀,李璟就絕不會急匆匆的去做那個帝位。他要的,不僅僅是登基稱帝,還要唐朝天子親手捧著傳國玉璽開城獻降,徹底臣服。而且,他還要迎李曄這個天子回燕京,然後在燕京禪位於他,以真正的完成這個神聖的典禮。

五萬近衛精銳,穿著光鮮耀眼的鎧甲,雄姿英發的站立在秋陽底下。

這些當今天下最精銳的將士們,就如同一片雕塑一樣的無聲無息,沒有人說話,嬉笑,更沒有人亂走動。只有無數面象徵著秦藩威嚴的黑色鷹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只有他們手中的如林刺槍在太陽下閃著奪目的光。

年輕而又雄壯的侍衛軍官挺胸抬頭,闊步昂首,手夾著公文盒,穿過衛士們的拱衛朝李璟的馬車走來。

高大寬闊且巨大的馬車下,除了“猛獸四騎士”外,並排站著已經略顯發福,滿面笑容的內侍省總監張承業,以及侍從室侍衛長趙江。這兩個人,官職不顯,爵位不高,但卻是秦藩之中,平時最接近秦王,且也十分得李璟信任的兩個秦王近侍了。

年輕的上尉軍官雙腿併攏。啪的一聲。先是立正。然後單膝跪地,右手握拳在左胸上用力一敲,聲音洪亮的喊道:“稟報秦王,前線軍情送到!”

獨臂的趙江上前,瞥了一眼上尉軍官,然後從他手上接過公文,仔細的查驗了一遍後點了點頭。拿著轉身走向大車前,溫聲稟報:“殿下。前線軍情!”

李璟雖然此時還未登基即位,但李璟已經接受了勸進,即位也就在近前。這使得連趙江這樣的近侍,在面對李璟的時候,又多了幾分禮儀,甚至不再敢隨意的直視“天顏”,只是恭敬的低著頭。此時的准天子李璟,也才不過三十三歲,十二年的奮鬥,白手起家。從一介農夫,終成就帝王大業。雖然常年在外徵戰。可卻保送的極好。且此時正處於人生的顛峰時段,不論是身體的強健,還是精神氣質上,都處處顯露出一股洋溢而出的威嚴。

他剛過而立之年不久,還極為的年青,可今時今日他的地位和威嚴,卻已經讓人不敢視。

李璟接過趙江送上來的軍情,隨手打開,銳利的目光在軍情上一掃而過。趙江小心的低著頭,用眼睛余光偶爾偷瞥一眼李璟,他看到李璟看公文時,臉上笑容漸起,顯然,這剛送到的公文是一份好消息。

他很想問究竟是何可喜軍情,但越來越懂規矩的他,最後卻是甚麼也沒有說。跟在秦王身邊多年,讓他漸明白,不該說的不說,不該看的不看。

李璟放下折子,手指輕輕的敲擊著膝蓋。然後問道:“距離韓城還有多遠?”

趙江連忙回道:“回殿下,此地距離韓城還有二十里!郭威將軍,已經在韓城準備接駕,剛郭將軍派人來報,已經到了韓城外東面十里。”

“不進韓城了,直接改向南下。”李璟說道。

趙江有些驚訝,“殿下,南面是李全忠的同州地面,郃陽、河西、澄城一線,現在還在他的手裡啊!”

李璟輕笑出聲:“現在已經不是了!”

同州是關中東面大門,同州東面隔黃河與河中絳州、蒲州交界,西面隔北洛河與坊州、京兆交界,南面則是與華州隔渭河相望。同州境內的蒲津關是秦晉交通要道,華州的潼關是關中東大門,而同州的蒲津關雖然不是關中四塞之一,卻也是關中東側門。同州的新市鎮,更是當時秦晉之間的重要的驛站樞杻。擁有四面城門,每個門內各有六個村堡組成,磚木結構,遙想守望。甚至在西南角的曹莊,還有一處紫金城,有隋唐兩代皇朝的行宮兩處,北宮和東宮。唐時,長安為西京,洛陽為東都,太原為北都,而蒲阪,一度曾被立為中都。蒲州和同州這塊地方,在當時的興盛繁榮可見。

正因為如此,這塊黃河轉角的陝晉豫交匯之地,歷史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雖然楊復恭放棄了河中這塊要地,可他回長安時,還是留下了兵馬把守黃河。而做為同州的地主,鎮**節帥李全忠,更是重兵把守著潼關和蒲津關。李全忠曾經被李璟從河北趕出來,好不容易才抓住機會,乘著黃巢之亂時,洗白身份,為自己謀到了同華這塊地盤。如今,怎麼願意再被李璟趕走第二次。

況且,諸鎮從河東撤的很快,可現在退到了關中,他們絕不會肯再退的。

趙江心中很擔憂,這個時候就算秦王聲勢天下無倆,手上又有五萬精兵,可只怕同州也不是那麼好闖的吧。

不過他並不知道的是,這個問題,現在對李璟來說,已經不是問題了。

在李璟從洛陽動身西進關中的這段時間里,秦軍的三路大軍也並沒有浪費時間,坐失良機。

林威的南徵軍猛攻豫晉陝交匯的陝虢鎮二州,前鋒兵馬幾度靠近了關中東大門潼關。這使得潼關大帥李全忠不得不重兵防守潼關,就連鳳翔、涇源等數鎮,也不得不派兵援助。李全忠等縮在了潼關後面不敢出關,關東的林威卻憑著手上有十萬精銳,且東面和北面已經都是已方地盤,後顧無憂的情況下,對陝虢二州的守軍是節節推進,打的他們苦不堪言。只能勉強支撐。

而太師於琄。這位先後擔任過淄青節度使、天德節度使、天平節度使等帥職的文臣宿老。也一樣毫不負李璟希望。他只帶領著三萬兵馬出朔州,越過長城,進入河套地區的振武軍地盤,一路上更是順風順水。當年振武節帥赫連鐸和天德節帥白義誠都是隸屬於他的麾下,還曾經跟隨著他從天德一直進軍振武的李國昌,捷報連連。如今,再次進攻振武的於琄,依然是寶刀未老。只是多年過去。曾經的部下,成為了如今的對手。

憑著一萬精銳騎兵,加上秦軍充足的火器彈藥,以及秦軍騎兵那跨時代的騎兵陣列衝鋒戰術,以及步、騎、炮協同作戰等新戰術,在那平坦的河套平原上,他們把吐谷渾人那依然靠個人勇武和散開衝鋒騎射戰術的兵馬打的大敗。

赫連鐸和白義誠兩個吐谷渾大帥聯手,兩鎮軍隊迎戰於琄,結果三戰三敗,敗的很慘。二鎮兵瞞力折損大半有餘。不斷敗退。一路已經撤到了白義誠的西受降城了。振武軍的單于都護府、東受降城、中受降城以及許多軍鎮關寨,陸續失陷。

而不久前讓李璟大為稱贊。並全部晉升為少將軍銜的王彥章、郭威等七少將,在補充了兵力,擁有了兩萬精銳後,更是打的彪悍凶猛無比。保大軍被打的更慘,拓跋思恭率定難軍來援,結果在七個年青少將的勇猛進攻之下,來的快,輸的也快。

就在李璟渡河之時,北方河套的於琄和黃土高原上的少將們,都終於把自己的對手打痛,打服了。拓跋思恭、赫連鐸、白義誠、東方逵,四個蕃將,眼看到長安朝廷的聯軍轟轟烈烈的兵出關東,然後馬上又狼狽萬分的撤回關中,眼看著李璟以鯨吞之勢,把關東幾乎全都咬碎吞併,並一將殺入到了關中,又把他們打的滿地找牙之後,他們終於絕望了。

最後一點硬氣,也被他們隨著血水和打落的牙齒一起吞進了肚裡。

最終,已經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的振武、天德、保大、定難四個蕃人統帥的藩鎮,終於向李璟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向秦軍臣服了。

而現在,徵北大將軍於琄帶領被征服的振武赫連鐸、天德白義誠滾滾南下,徵西將軍王彥章與六位少將弟兄們,也帶著臣服的定難拓跋思恭和保大東方逵一起,整合兵馬,調頭南下。

剛剛李璟收到的軍情急報,正是先一步南下的王彥章七少將送來的最新捷報,他們已經於昨天沿著北洛河從保大的鄜州南下,進入了同州境內。並且他們已經繞過了澄城、郃陽、河西這蒲津關北面一線防禦帶,直接抄到了蒲津關的後方,出現到了同州的馮翊城。此時,他們就在蒲津關的西面,距離黃河僅僅兩百里。

李璟此時心情大好,他笑著對趙江道:“咱們的七位少將已經兵圍同州馮翊城,徵北大將軍也將隨後南下增援。不過馮翊和蒲津現在都有重兵把守,這是一塊硬骨頭。我們沒有時間進韓城休息了,立即傳令下去,全軍急行軍,馬上南下進攻馮翊、蒲津北面的河西、郃陽、澄城一線。孤,要親自為七位猛將掠陣助威!”

“啊!振武、天德、保大、定難四個藩鎮已經投降歸附了?”不但趙江驚訝出聲,就連一直侍立一旁的張承業,也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半天也沒合攏。

保大鎮又稱渭北節度,與長安就一河相隔,而定難又在保大的北面,振武和天德又在定難鎮北面的黃河以北地區。可以說,這四個藩鎮,幾乎包括了關中隴東的大半地盤。河套地區,黃土高原地區,以及黃河西岸,盡歸秦藩所有了。

關中,徹底的向秦藩敞開了大門。

就算楊復恭擊退了三川兵馬,守住了長安。就算李全忠能守住潼關,把住蒲津關,他們也已經注定了失敗的結局。

擊敗征服了四鎮之後,秦軍就算一時拿不下關東的東大門和東側門,可也已經可以從東北繞道入關南下。

當年代北之亂,李克用父親李國昌自振武出兵渡河南下,直攻夏州,就是想要自北南下,威脅京師長安。可惜當時李國昌實力太弱,連個拓跋思恭都拿不下,因此更不要說真正的威脅長安了。

可秦軍不一樣,李國昌做不到的事情,李璟完全有這個實力。

當然,秦軍如今的實力,拿下四鎮之後,並不用那麼麻煩的從北方南下。他們完全有實力,可心先包夾蒲津和潼關,一路直推過去。

遙想當年三國之時,關中的馬超、韓遂等聯軍反曹,當時也是夾潼關駐軍。曹操當時就是主力與關中軍潼關對峙,卻暗中派了徐晃、朱靈度蒲阪津,據河西為營,最後劍走偏鋒,破了潼關的險勢,擊敗了關中軍。當時徐晃對曹操進言,說丞相重兵進攻潼關,賊卻不知道要分兵把守蒲津,可知其無謀也。既而曹操從潼關北渡,遂自蒲阪度西河,循河為甬道而南,大破超軍。

現在的形勢,秦軍面臨的局面遠比曹操要好。

李璟現在要做的,就是將關中諸鎮的兵馬全都吸引到同華二州的蒲津和潼關來,將他們一舉聚殲於此,然後關中就會連最後一件衣服也被脫去,唾手可得也。

“嗚嗚嗚!∼∼∼”

悠揚的軍號聲不斷的在長長的行軍隊伍之中響起,秦軍五萬近衛繼續前進,轉向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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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取而代之

真龍元年十月二十日早晨,京師長安城西城金光門內西市街口,橫停著許多牛車騾車,其中幾輛一直停到金光門前的群賢坊門前。趕車的都是早早起身,天剛破曉就都來了。大清早在那兒吆喝喊叫,嚷嚷不停。

韋安是西市邊延壽坊內韋家的總管,兆韋氏與杜氏,號稱京兆韋杜,去天五尺的頂級豪門。這延壽坊的韋家雖是京兆韋氏的分枝,可也依然不小,哪怕歷經這些年的戰亂,也依然還保有不少的派頭。韋安五十來歲的老年人,早早就雇傭了這些騾車馬車,是準備要送著韋家上下出城往鄉下避難的。他正抽著一支紙捲茶煙,看那些車夫們餵牲口,一邊吵吵鬧鬧的開玩笑。從牲口取笑到牲口的祖宗,再沒甚麼可說的,一會就准會取笑到他們自己的頭上來。韋安也不知道這些窮車夫們樂興個啥,反正他是樂不起來,他一輩子呆在韋家,早些年還不錯。可自打懿宗皇帝去世過後,這京師長安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這已經是韋家第三次舉家撤離長安了,第一次是黃巢攻入潼關之時,那次撤的匆忙,連許多家當都來不及帶上,還是本家的幾位管事拔了一隊兵丁過來,護送著他們撤走,那次除了人走了,啥也沒帶走。第二次,則是官軍收復了長安後沒多久,他們就跟著本家和官軍一起從鳳翔返回了長安。可沒呆幾天,結果長安城內的藩鎮兵馬內亂,他們又一次逃離。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唯一稍好點的就是沒有前兩次那麼倉皇慌亂。

一個騾夫在那說道:“在這種年頭兒。誰知道趕了這趟車還能不能回來呢?”

韋安猛吸一口茶煙。白紙捲的茶煙一頭猛的火光明亮,橘黃鮮艷。茶葉混著薄荷還有少量中藥的味道在口中回轉,讓整個頭腦頓時清爽了許多。他戀戀不捨的吐出一口煙霧,盡量和氣的在一邊笑道:“趕這一趟車,你們賺錢可也不少,拿這錢都能買上不少糧食了。”

那個騾夫有些羨慕的狠吸了幾口空氣,把空氣中混雜著韋安剛呼出的上等茶煙的一點煙霧吸入鼻中,咂巴著嘴道:“錢看著不少。可現在長安的米行裡,早就是有價無市了。鬥米萬錢,賊廝鳥玩意思,這些貪心的糧商,他們囤積居奇,這種時候還要大發難民財。也不怕有命掙,沒命花。哼,貪再多錢,哼,人死了。錢還有甚麼用?哼,那些三川兵的刀劍可不長眼。一刀砍掉腦袋,照樣人頭落地,碗大個疤。說實在的,要不是韋家答應跑這趟給工錢外,還另給兩鬥小米,誰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出城啊,可是有甚麼辦法,錢可以不掙,可一家老少在家中每天等著吃飯,俺們總得到外頭掙點嚼頭不是。”

另一個騾夫插嘴說:“誰說不是呀,不過,一旦等三川兵馬進了城,這長安城只怕也是難的安生。拿我來說,我倒是願意離開這裡的。”

“你當然願意離開,你光棍一條,沒爹沒娘沒老婆沒孩子,這大馬騾就是你婆娘。這給韋家跑這一趟,既包了路上的吃喝,還能掙兩鬥小米,又有機會離開這是非之地,躺到鳳翔去,你哪會不願意的。可我們一家子老小,卻不能說走就走的。”

旭日自東方噴薄而出,紅紅的太陽映紅了半邊東天,朝霞燦爛。

朝陽照著那座大宅第的大門,巨大的槐樹的葉子上,晨著的白露珠光閃耀。這便是韋家的府第,大門口朱漆的大門,高大的門牌,處處顯得堂皇壯觀,雖然韋家接著兩代人都沒有出再出仕過,可就憑著京兆韋氏的分枝,加上韋家老太爺子曾經擔任過兩任地方刺史,以及一任六部侍郎的經歷,韋家現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不可攀。

此時大院內,韋家的那位已經七十多歲曾經任過兩任刺史和一任侍郎的老太爺,正坐在廳門前廊下的一隻大軟椅上。晨光雖然艷麗無比,可此時十月底的氣候,早上依然清冷無比。不過老爺子年紀雖大,但身子骨卻很硬朗。他穿著件大棉祅,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輓起一個髻在頭頂。右手手指上夾著一支點燃的雪茄,正十分輕鬆悠然的觀賞著晨光。

老爺子的一個孫子正充滿焦急的開口勸說:“大人,這都甚麼時候了,你怎麼還這麼淡定啊。那高仁厚就要打進城來了,咱們趕緊走吧。主家那邊六叔已經答應了我父親,同意我們跟在他們車隊後面一起出城,主家的七叔到時會直接派一隊神策兵護送著咱們去鳳翔。他們可不等人,耽誤了時間,咱們就走不了。”

“老夫哪也不去,就呆在這裡。”老爺子抽了一口雪茄,讓煙霧在口腔內轉了幾圈,又吐了出來。他很享受這種用名貴的茶葉和人參鹿茸等珍貴藥材製作成的雪茄,隨時隨地能抽上幾口,清爽宜人,還能略補些元氣,甚至比單純的煮茶泡茶即方便還口感好。致仕之後,臨到老了,反倒是逃了兩次。兩次糟糕的出逃經歷,讓老人到現在都難以忘懷。他老了,不想再跑了。就算死,他也想死在長安,死在韋府。

已經四十多歲的韋雲是老爺子的嫡系長孫,老爺子之後,這一支就沒有人再出過仕。老爺子的幾個兒子沒這天份,文不成武不就,老爺子乾脆就不讓他們再去沾這個圈子。韋家子孫憑著韋家這塊牌子,有祖上傳下的那些莊子,店鋪,吃穿倒是不愁。這些年來,韋家當家人早換成了老爺子的長子,而真正跑上跑下主事的,則是這個長孫。

韋雲猛的跳起來,他急道:“我的祖父大人呀,都說長安的官兵是守不住的。那高仁厚聽說是三川第一名將,田令孜手下最利害的人物。前幾年三川地方數次做亂。還有那個東川楊師立做亂。可哪一個不是被他給迅速擊敗?這一次他從東川一路出關北上。破武關,下藍田,那可是無人可擋啊。這些三川兵可不是甚麼王者之師啊,要是他們破了長安,只怕到時少不了又是如黃巢入長安一樣的燒殺搶掠。咱們就如前兩次一樣早離開這裡多好,就算這府第院子毀了,也就毀了,只要人在。還怕甚麼。”韋雲也有近四十歲,這些年憑著韋家的招牌,做起了生意,倒也是弄的有聲有色。韋家這幾年早就在鳳翔甚至是靈武都置辦了一處產業,也算是早做防備。

老爺子卻淡淡道:“要變天了。”

韋雲投頭看看天,東方朝霞滿天,這怎麼看也是個大晴天的樣子。

老爺子繼續道:“一場暴風驟雨就要過來了,這會是一場大雨,會席捲大地。長安會被籠罩,就算跑到鳳翔。跑到靈武,也一樣要承受這場雨。既然早晚要淋一場大雨。避無可避,又何必跑到野外去淋雨?”

韋雲有些不解,茫然的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嘆息一聲,道:“一人行路途中,突遇大雨,急跑。半路,遇一人,卻於雨中閒庭信步。問,雨大,快跑。那人搖頭道,野外空曠,無處可避雨,快跑或慢走,又有何區別,言畢,不顧那人繼續雨中慢步而走。”

“祖父大人,遇雨奔走,這是常理吧?”

“可那人說的也沒錯,無處可避雨,你奔跑也罷,慢步也罷,一樣是要淋雨。既然如此,又何必折騰呢?”老爺子吸了一口煙道。

韋雲有些愣在那裡,還是不太理解祖父的意思。

許久後,老爺子才緩緩道:“你如何看待秦王李璟此人?”

韋雲想了想,“李璟在關東,尤其是在山東享有極高的民心,威望無倆,乃當世之梟雄!”

老爺子聽後,搖了搖頭,“秦王李璟,古來真英雄,千古之王者。”

韋雲沒有想到老爺子對李璟的評價這麼高,他對自家的老爺子是清楚的,這是一個眼光十分老辣的老辣。不論是田令孜還是楊復光,甚至連太上皇李儇,當今李曄,他都沒甚麼好評價。卻不料,對李璟,竟然有這樣高的評價。

“李璟,是新的王者,他將要開創一個新的王朝取代李唐天下,甚至將來會遠超李唐。大郎,時代在變遷,黑雲即將散去,新的時代就要到了。”

韋雲低頭沈思。

“大人,你說李璟將有天下?”

“是的,而且這一天不遠了,就在眼前。楊復恭確實不是高仁厚的對手,可高仁厚不過是一大將,卻又如何敵的過李璟這個王者。狼爭虎鬥,可真龍一出,萬獸都只得臣服。雲兒,李璟已經入關了,連定難等四個蕃人藩鎮,都已經被迅速擊敗臣服。試問,楊復恭或者田令孜這兩個太監,又如何是李璟敵手?或者說,李室的那兩兄弟,還能力輓狂瀾不成?暴雨來襲,任何的動作不過是最後的無用折騰罷了。雲兒,我們韋家無須折騰,只須安靜的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就好。對我們韋家來說,這是甘霖,而不是災難,無須躲避!”

“可李璟還遠在黃河邊上,高仁厚卻已經兵臨城下了啊,只怕遠水解不了近渴!”

老爺子眼皮一睜,本來渾濁的眼珠著,卻突然閃過兩道犀利的精光,這一瞬間,韋雲都以為自己眼花了。這一刻的老爺子哪還有半點的龍鍾老太,分明睿智無比。“高仁厚確上蜀中難得的大將,不過越是如此,他就越明白眼前的局勢。識時務者方為俊傑,如高仁厚這樣的上將,又豈會一條道走到黑?放心吧,混亂始終終結,拔開雲霧見青天的一刻到了!”

老爺子說的如此篤定,韋雲沈思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決定留下來。不過,他多了個心眼,告辭離開後,徑自去了父親院裡。最後,韋家大部份的人都留了下來,只有韋家第四代的七八個十歲以下的年幼子弟,最後由韋雲二叔帶著跟主家的人一起前去鳳翔。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這是韋雲經商以後,在商場里學來的一條至理。

同州,李璟親率五萬精銳近衛軍南下,蒲阪關北面的澄城、河西、郃陽一線防禦,在這支天下最強悍的軍團面前,幾乎不堪一擊。在黑鷹戰旗的引領之下,近衛軍團以破竹之勢,一往無前。他們只用了一個時辰就破了河西城,然後用了半個時辰破了郃陽城,而澄城,甚至沒等他們到達城下,城內的守軍就已經主動出城來降了。這條防禦線,秦軍總共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拿下了。這還是大部份時間花在了路上行軍上,實際上攻下三城只用了一個半時辰。

近衛軍團的三支前鋒迅速拿下了三城之後,留下部份兵馬留守三城。李璟的大軍黑壓壓的繼續向南移動,向馮翊城的王彥章等匯合。

遠遠的,馮翊城的輪廓已經出現。

在李璟大軍到來的前夜,王彥章等西徵諸將,已經奮勇的進攻奪下馮翊城。對於西徵將士們來說,馮翊城再堅固,也絕不能讓殿下親自率兵來助功。他們必須在秦王到來之前,就拿下這座城池。

雖然多花了些傷亡,多消耗了些彈藥箭矢,但馮翊最終還是被拿下來了。李全忠的兒子李匡威雖然有心死守,可最終他手下的兵將去承受不住那猛烈無比的攻勢,面對著巨大的傷亡,他們最終被突破了。

秦王即將到來,剛拿下的馮翊城也早嚴加戒備。一隊隊血染徵袍的西徵將士,用最快的速度接管了城池,然後一遍遍的肅清城內外。將士們不顧疲憊,從城門口一直向北十里路上,都布上了警戒和迎接的將士。而馮翊城的降兵俘虜,更全都被關押在了城外的俘虜營中,連城內的百姓,都被嚴格規定只能在距離街道二十步外歡迎。

這些被挨家挨戶要求出來迎接秦王殿下,又被仔細的搜過身,且還被要求站在警戒線外二十步迎接的馮翊百姓中,有兩個剃著光頭戴著黑色幞頭,著青色對襟皮袍,看起來斯文沈穩,可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銳利如鋒的年青男子,也站在兵士後面的人群中遠遠觀望著。

前面的那個男子大約四十許,高大健壯,身後的青年則看起來十六七歲,同樣身材高大,健碩俊朗,臉頰稜角分明,頜下有微微冒出的鬍鬚。

那個看似年青人父親的中年男子靠近年青人,低聲問道:“郎君,怎麼辦?”

年青人目光盯著遠處正不斷接近的黑壓壓騎隊,冷冷的一笑:“真是相逢不如偶遇,沒有想到,居然能在這裡遇到他,來的正好!”一邊說,他一邊捏緊了袖中的雙拳。

“郎君,萬加謹慎,這裡可是漢人的地盤。萬一出點差錯,咱們插翅難逃。族里還等著咱們用馬匹換回軍械,以裝備部民和該死的回鶻人戰鬥,以換取在草原的落腳之地。若是咱們在這裡暴露了身份,不但郎君危險,且咱們的買賣都有可能要黃。郎君一直讓我們學習漢人文化,漢人有句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不忍則亂大謀啊,咱們契丹好不容易在郎君的帶領下一直西遷到了金山腳下,如今需要的是在回鶻和黠戛斯這些大族之下立穩腳跟,生聚休養,而不是跟秦人魚死網破啊!”

年青人的呼吸漸平靜下來,他捏緊了拳頭,眼睛瞪著前方,低聲道:“遲早有一天,某還會再回來,取而代之!”

   
第1026章 掃蕩關中

關中同州馮翊城內,李璟入城之後第一時間在校場召見王彥章等七將及各校尉等,大加贊賞。李存孝被李璟叫到面前,拍著肩膀嘉獎,心頭激動。昨夜李存孝親率本部,身先士卒猛攻馮翊城,最終血戰強攻而下,甚至身負幾處刀傷,十分了得。

“殿下,眼下馮翊即下,蒲津關已經被我們合圍,成為孤城一座。某願率本部三千輕騎直攻蒲津,為殿下拿下此關。”

李璟搖了搖手,笑道:“蒲津關已經是到嘴的肉,不急這片刻,讓將士們先休整一日再說!”

高思繼看著李璟那勝券在握的樣子,不由的有些疑惑,眼下西川軍正圍攻長安,楊復恭帶了不少關中兵馬前去救火。因此導致了潼關與蒲津關兵力削弱,這也正是秦軍迅速突破關中東面門戶的大好時機。這個時候為甚麼要暫緩呢?難道說,殿下準備直取長安?

想及此,白馬銀槍高思繼連忙上前一步道:“殿下,東川節度使高仁厚先前一路突破武關、藍田,如今兵屯灞上,圍攻長安。楊復恭雖然趕回救援,不過其定非高仁厚之對手。長安重地,某以為,當立即派兵西進,搶奪長安。末將不才,願為前鋒!”

長安是西京,哪怕黃巢之亂以來,幾經兵亂,早殘破不堪,可其意義重大。特別是對於爭奪關中,長安更有中樞作用。控制長安,對奪取整個關中極為重要。眼下雖然關中聯軍不敵秦軍,可田令孜卻也插足關中。若讓他捷足先登。先一步搶了關中。這對秦藩來說。可就不免為他人做嫁衣裳了。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李璟再次笑著搖了搖頭。

“長安那邊暫時不去管他,還是那句話,先休整一日。待於太師南下之後同州,林國公兵臨潼關之時,我們再一舉擊敗同華二州之敵兵,然後揮兵西進長安。”

“可萬一讓高仁厚先攻入長安,只怕”

李璟笑了笑。捏著他頜下短須,自信十足的道:“高仁厚不會是我們的障礙!”

潼關。

關中東大門潼關城,大軍雲集,戒備嚴格。潼關城沒有北門,只有東、西、南門和上南門。從河東撤軍之後,同華、涇原、鳳翔三鎮兵馬都撤入關中,加上部份神策軍,還有先前從洛陽和陝虢和金商撤下來的兵馬,小小的潼關,駐防了十餘萬兵馬。鎮**節度使兼潼關大帥李全忠回到潼關後。每個城門都派了一位都將率五千人把守,嚴查出入。另外還有其它藩鎮的軍隊協防。城外,所有的戰略要地,如通往洛川和金盆陂等地,都駐紮了大量馬步軍隊。不僅僅家家戶戶都被各鎮官軍佔住,而且四郊帷幕羅列,戰馬成群。

一到晚上,鼓角互起,馬嘶不斷,潼關周邊數十里內,到處都是一堆堆的篝火,把個關上關下照的亮如白晝。從南往北,從西到東,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鎖了,任何行人商販都不得靠近,更不得通行。

鎮**節度使、潼關大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京東行營都統、侍中,檢校太尉,冀王李全忠親自坐鎮潼關之上。幾天以來,在關東一帶到處可見不時突至的秦軍偵騎,現在關內外每日里謠言四起,一會說東川節帥高仁厚已經帶三川兵馬攻破長安,迎回李儇復位,廢除了李曄。一會又說關東的林威已經拿下了陝虢和金商二鎮。甚至還有謠言說,李璟已經突破了蒲津關,揮兵沿渭水西進,已經打到長安去了。

各種各樣的謠言,使得潼關守軍一日數驚,人心惶惶。雖然李全忠嚴查散布流言者,可收效甚微。鳳翔的李倡言、涇原的張鈞、邠寧的朱玫等都沈不住氣,紛紛帶著本部兵馬撤回本鎮了。李璟和高仁厚都已經突破了關中的外圍門戶,打到關中來了。他們再在潼關死守也沒有意義了,若是自己的老巢被佔據,那才是大禍臨頭。任李全忠如何苦勸,都沒有人願意冒這樣的風險。最後只勉強答應了李全忠的一個請求,他們走的時候沒有聲張,而是半夜時悄悄撤離,返回本鎮,並且還把不及帶走的民夫和一些傷兵老弱,以及後勤輜重器械等留給了李全忠,也算是替李全忠穩住陣腳軍心。

沒有人知道,此時潼關內外,號有十萬之兵,不過真正的兵不足半數,其餘多是些充數的民夫,發了把長矛橫刀,套了件徵衣就趕鴨子上架。尤其這不多的幾萬兵馬,還並不全是李全忠的鎮**,而是包括了鎮國、陝虢、金商,以及洛陽,鳳翔、邠寧、涇原、神策軍等各部兵馬。雖然明知手下是一群如何的烏合之眾,可李全忠也無路可退。李倡言等人可以退,但他不行,這裡就是他的地盤,再退一步,他就連地盤都沒有了。

帶著親衛,在潼關上下巡視一遍之後,李全忠回到關上。

脫下那身明晃晃耀眼的帥盔,李全忠整個人頓時如蒼老了十歲,在外面巡視時他盡量裝著自信、輕鬆。可一到了屋內,他內心的不安立即流露出來。端起茶杯喝了兩口,才發現這是杯涼茶,氣的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拍。

“怎麼樣?”扔下茶杯,李全忠一臉陰沈的開口道。

“保大的東方逵和定難的李思恭已經被李璟的門徒王彥章等七將擊敗,先後降秦。他們甘做李璟的走狗,親為前鋒,為秦軍開路,直接沿著北洛河南下,繞過了我們的蒲津北面設立的河西、澄城等北線防禦,直接攻克了馮翊城。眼下,李璟已經親率五萬精銳渡河,並與王彥章所部人馬會師馮翊城下,包抄了蒲津關。”

“他們有多少人馬?”李全忠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

“李璟親率五萬近衛精銳,王彥章的西進兵馬近兩萬,另外保大和定難兩鎮降軍一同難下。有五萬兵馬。”

十二萬兵馬。這個數字讓李全忠直吸冷氣。他當初被李璟從河北趕到關中。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塊立足之地,可與黃巢之戰中,也損失不小,同州幾度丟失。雖然之後再次收復,可損失很大,元氣大傷。先前他派長子李匡威為同州刺史,不久前又派了次子李匡籌為蒲津關鎮守使,可兩個兒子在同州的所有兵馬加起來。也不過老弱一起五萬。馮翊丟失,李璟又擊潰了北面防線,現在他們龜縮在蒲津關中,兵力已經不足三萬。就這點人馬,如何對抗李璟的十二萬兵馬。

幕僚又報告了一條軍情,讓李全忠的越發的雪上加霜。

“河曲的振武和天德兩個吐谷渾藩鎮已經被於琄擊敗,徹底投降歸附於秦軍,如今正合兵南下,兵馬達八萬之眾,不日即可到達薄津。”

李全忠沈默良久。一雙拳頭捏的緊緊的,骨節發白。吱吱作響。

二十萬兵馬,蒲津必然守不住。而且還不止這些,潼關的正面,還有林威的十萬大軍。

“大王,如今形勢,當早做退路啊!”幕僚斟酌著進言道,鎮**如今的形勢,那真是危如累卵了。再堅持下去,又有何意義。長安朝廷已經注定完蛋了,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早做打算,自然就是投降之意。那麼多藩鎮,都被秦軍鼓蕩而下,秦軍西來,根本就無人可擋。再做掙扎,也不過是螳壁擋車。

李全忠又豈能不知道這些,只是就算到了如今,要他投降李璟,依然是難以下定這個決心。當初他在河北,也曾一度拿下了義武和盧龍二鎮,可最後,還是被李璟摘了桃子,被迫離開河北。在關中好不容易又掙下一塊基業,可誰想,這才幾年,又面臨著當初的情況,甚至比當初還要差。當年他還可以離開河北,可如今,他又能去哪?

“這天下之大,居然已經沒有了某之立足之地!”

“何不降秦,眼下形勢,胳膊終擰不過大腿。既然如此,若大王此時以同華二州降秦,也不失有功啊。”

“容某再考慮一二。”李全忠嘆息一聲,對幕僚揮了揮手,幕僚輕步退出,屋內只剩下了李全忠一人,他長吁短嘆,難以決斷。

蒲津關。

蒲津關又稱為蒲阪關,也稱為臨晉關。是建在黃河西岸的一座關城,實際上也是蒲津大橋西岸的橋頭城堡。蒲津大橋是聯通河東與關中的最大橋梁,這座重要的大橋連通秦晉,兩岸各築有四頭萬斤鐵牛,以固定橫在黃河之上的十幾條大鐵索。

完整的大橋,在河西有蒲津關,在河東也有一座城堡。而且就是在河中心,也還有一座城堡。那座城堡建立在河心的一座沙州之上,和洛陽與河陽之間的河陽大橋相似,都是一橋三關的形制,兩岸橋頭各築一座關城,河中心的沙洲上又建立了一座中潬城,軍事防禦性能極強。

正因如此,雖然秦軍佔領了河中,可蒲津守軍卻並沒有毀壞河橋,因為這座河橋太難攻取了。

蒲津關的守將是李全忠次子李匡籌,不過現在,他的兄長李匡威從馮翊兵敗撤退蒲津城內,這關城指揮權卻立即轉交到了李匡威的手上。

李匡威為人驕橫跋扈,外號金頭王,馮翊兵敗退入蒲津,第一時間先奪了兄弟的權,然後又不好好商量防守之策,卻反而擺起酒宴,大吃大喝起來。李匡籌見此,心中不滿,但因其是嫡長子也只能把不滿壓在心中。

李匡籌一大早從中潬城返回蒲津關,剛入府中,就聽到一陣哭鬧之聲。他聽出那是夫人的聲音,大感不好,連忙進去,只見夫人的哭聲在臥室之內傳出。他大驚趕去,卻只見夫人披頭散髮,雙眼淚腫,正不停哭泣。旁邊是一群侍女正拉著夫人,在一邊苦勸。再一打量,只見房中梁上懸下一張白綾,地上還有一隻翻倒的鼓凳。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夫人一看到他,卻哭的更加厲害,又要去上吊。

李匡籌心中大急。連忙去抱住夫人。

許久之後。李匡籌大喊一聲。“我要殺了這個畜生!”然後提著一把出鞘的寶劍大步踏出房門,嚇了所有人一跳。李匡籌提著劍直往外闖,出了院門被風一吹,卻馬上頭腦冷靜了許多。

他停下腳步,咬著牙,臉上陰晴不定,思慮良久,最終恨恨的望了一眼城東李匡威所暫住的將軍府。跺腳回了府。對於李匡籌來說,從此刻起,那個人已經不再是自己的兄長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驕橫跋扈,卻又沒甚麼本事的兄長,居然能幹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來。就在昨天他去中潬城巡防的時候,李匡威照舊在城中擺宴豪飲作樂,然後半夜時,他突然帶著侍衛來到了他的府中。結果,這個本來是要來找他的禽獸。卻借著酒醉,把他美麗的弟媳給強行姦淫了。

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之後。李匡威居然當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大搖大擺的走了。

這樣的侮辱,李匡籌絕不能忍受。他剛才怒火衝冠,提著寶劍就要去砍了那個禽獸。可走到半路,又清醒了過來。李匡威雖沒本事,可眼下卻控制了蒲津關城。他這樣找上門去,只怕討不到理,反而要遭了毒手。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李匡籌恨聲咒道,轉身回了府進了書房,然後開始揮筆寫信。

東城的將軍府內,李匡威坐在榻上一手端著一杯腥紅的葡萄酒,一手正把玩著一件粉紅色的絲滑織物,那是一件還帶著女子幽香的絲綢肚兜,是他昨晚的戰利品。他那個美麗的弟媳的貼僧物,一看到這褻衣,他就不由的想起昨夜那個激烈反抗,卻又白膩柔軟無比的**,那小衣之下的雪白高聳。那美麗面龐之下的激烈反抗,以及後來在他身下不斷呻吟求饒的模樣

一想及此,他都不由的全身欲血賁張,臉上立時浮現出淫邪的笑容。

“那邊怎麼樣了?”他問。做下了這荒唐之事,他心裡刺激水余,其實也還是有些不自然的。那畢竟是兄弟之妻!

“少將軍天亮後回府,半個時辰後提劍出門,然後然後又低頭回去了!”回話的牙將說到此,臉色都不由的帶著幾分不屑,這個李匡籌真是太無用了。

“哈哈哈!如此嗎?很好!”李匡籌聽到兄弟這個反應,也是不由的一愣,然後大笑起來。“嗯,再去弄點好酒,今晚繼續不醉不歸!”

馮翊城。

李璟反復的看過手上的那封書信數遍,低頭沈思。

“殿下,小心敵人使詐!”王彥章道。

李璟抬頭,“此事你們怎麼看?”

高思繼想了想:“某以為,此事極有可能是真的。若是李匡威兄弟想要使詐,那麼他們怎麼也得編一個好點的故事。而李匡籌信中所寫,太過匪夷所思,兄長姦淫弟媳,這若不是真的,誰能拿此來說事?某以為,這極可能是真的。因此,李匡籌受此大辱,才會寫這封信來。”

李璟對高思繼的分析也持贊同態度,但他並不急著就下決斷。

“郭威,你是情報界的精英,此事就交由你去負責驗證下事情真偽。速度要快,天黑之前我就要知道真偽!”

郭威不久前剛被晉升為少將軍銜,可謂軍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尤其是他的兄弟郭濤也與他一同晉升少將銜,一門雙少將,且還非豪門士世族出身,這份榮耀更加燦爛了。郭氏雙雄,鐵猛獸郭威,小霸王郭濤,如今可謂是紅的發紫。秦王點將,郭威自然立即遵命。

這位新得了鐵猛獸外號的新晉少將,不愧是軍情部門的精英,不到半天,天黑之時,他已經向李璟做了報告。據軍情局潛伏在蒲津城的密探報告,李匡籌信中所書是實,李匡威確實做出了姦淫弟媳的禽獸不如之事。

確認了這份情報之後,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這真是天助我也,這個時候蒲津城內亂,那還不是把蒲津城送上門來。

河中,蒲州。

河中府秦軍留守大將崔安潛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他重重的一拍桌案,“蒲津可下也。傳我將令。今晚兩更造飯。三更集合!”

夜。

蒲津大橋橫懸黃河之上,嘩嘩的黃河浪聲鳴響不絕,夜風帶著黃河的水腥氣瀰漫空中。一隊秦軍工兵正悄無聲息的在蒲津大橋上緊張作業,他們抱著一塊塊木板,正迅速的在已經扒的光光的鐵索橋上鋪著橋板。

橋板迅速向前鋪著,很快就到了河心沙洲上的那座中潬城前。中潬城不算太大,可卻牢牢的卡著這座蒲津大橋,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憑著高高的橋堡,那堅固的鐵門,堡上密布的箭塔,還有堡牆上的那一個個箭孔,只要守住這裡,想從外部攻破,無異於登天。

工兵們一邊向前鋪橋板,一面不時的抬頭打量著中潬城,心中緊張萬分。

“嘎!∼”緊閉的城門緩緩打開,橋上的秦軍紛紛竪起鐵盾在前。緊張的注視著前方。

城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一隊士兵。後面一個將領緊隨而出,他馬側的一名親兵舉著一面白旗,在月色下顯得格外的顯眼。

看到這一幕,秦軍無不松了一口氣。

“在下李匡籌將軍部下,特奉將軍之令前來迎接秦軍弟兄們!”

“李匡籌將軍呢?”走到前面來的秦軍上尉問道。

“李將軍為免引起注意,眼下留在關城之內,他特讓某來迎接諸位。”那將領看出秦軍軍官的警惕,連忙道:“某是李匡籌將軍的夫人是在下親姊!”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一松。

上尉迅速讓人回報後隊,很快崔安潛傳來命令,立即過河。

前鋒秦軍很快進入中潬城,並迅速接管中潬城。然後,後續部隊開始流河。

蒲津大橋西岸,橋頭就是蒲津城,蒲津的西門,就是蒲津大橋的西橋頭。

夜幕之下,已經悄然行走西門下的兵馬停止腳步。李匡籌的小舅子讓手下點燃了五盞燈籠。

等待了片刻之後,城上也亮起五盞燈籠。

然後,城上突然傳來數聲金鐵交加之聲,緊接著在眾人的焦急等待中,城門嘎吱吱的打開了。李匡籌一身鎧甲,手擔著滴血橫刀,站在門外大喊:“進城!”

秦軍上尉打量一遍,向身後一揮手,“上!”一馬當先,率先衝向關城。

秦軍很快就衝入了西門,並且第一時間搶佔了西城樓,然後在李匡籌的帶領下,迅速向關城內進攻。因為有中潬城的險要,因此,蒲津城的防禦重心,一直是在東面,重點防禦已經攻佔了馮翊城的李璟大部隊。西城並沒有多少兵馬防禦,中潬城更是被李匡威用來安置李匡籌原來的蒲津關守軍。

李匡籌降秦,給李璟建議裡應外合,並且突襲方向不是東面而是背後的西面。因為他掌控著中潬城,最險要的蒲津大橋,就成了最順暢的坦途。甚至李匡籌自願在關鍵時候,為秦軍打開防守相對要薄弱的西門。

李匡籌久駐蒲津,對這裡十分的熟悉,他定出的這個方案得到李璟認同。直接傳令給河中的崔安潛,讓他率兵與李匡籌裡應外合。

不過,今晚能如此順利奪下西城門,還有一個極重要的原因。

就在天黑之後,李璟率領主力兵馬,突然向蒲津關東城發動夜襲,做足了攻勢,吸引掉了李匡威大部份兵馬的注意力。讓西城的守衛更加薄弱,這才給了李匡籌可趁之機。

李匡威帶著半醉的酒意在東城指揮防禦,眼見秦軍打了大半夜,也沒有突破城關防禦,不由的得意的道:“都說秦軍精銳無敵,李璟帥才無雙,今日一見,不過如此爾!”

話音剛落,就見城西方向一片喊殺聲四起。

一名校尉飛馬而至,急奔而來,狼狽萬分的喊道:“將軍,大事不好,二將軍突然帶人砍翻西門守軍,引秦軍入城了!”

正得意洋洋的李匡威沒有料到事情居然如此急轉直下,愣在當場,面皮紫漲,張大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雙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了。

崔安潛自西門攻入蒲津關城,城中守軍再擋不住秦軍,迅速崩潰。這個時候,他們就是想逃也無處可逃,李璟的數萬大軍就攔在城外。最終只能四處而逃。或者棄械而降。將至天明之時。秦軍已經徹底的佔據了蒲津關,所有的守軍,非死即降,包括李匡威在內,一個沒有漏網。

蒲津陷落同時,於琄也終於率領天德、振武在內的八萬兵馬南下,他們沒有到馮翊會師,而是直接沿著北洛河南下。經過保大的鄜坊諸州後,進入進攻京兆府東北部的奉先、美原,直到富平,威震京師北面。

當天,同州的秦軍兵分數路,迅速攻佔了渭河北岸的朝邑、下邽,全面佔據同州。

第三天,秦軍渡過渭河,佔據了京南的渭南和華州城。

潼關,繼被秦軍佔領了北部後。又被切斷了與京師的通道,西面也被隔斷了。

第五天。林威攻佔了陝虢二州全境,十萬大軍兵臨潼關城下。

第七天,李全忠的潼關城,林威率十萬精銳駐於東面關下,李璟領崔安潛、王彥章等率十五萬兵馬圍於潼關北面,於琄率八萬兵馬進駐潼關西面的華陰關西驛。

面對重重圍困,李全忠別無選擇,面對著李璟派來的使者,最終黯然答應開關率部投降。

十一月十六日,李璟入潼關受降,李全忠交出虎符兵印,兵書名冊,錢糧器械,跪地而降。

在這段時間,秦軍大將曾元裕獨領一軍經略洛陽南面。李璟渡河入關的時候,曾元裕也在鄧州與山南節度使劉巨容的聯軍大戰一場,劉巨容五萬聯軍不敵曾元裕同樣數量的秦軍,兵敗南撤回襄陽。曾元裕沒有繼續追擊,而是揮兵西進,攻入商州。

秦軍拿下潼關之後第三天,曾元裕不負重望,沿著丹水一路北上。幾乎就是重走當初高仁厚的入關之路,於十一月十九日,曾元裕攻三川兵馬守的武關。乘勝北上,連下商洛、上洛,於十一月二十五日,攻克了藍田關。

長安。

這座大唐京師,曾經世界上最繁華的都城,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被攻破城門,被野蠻佔領了。

楊復恭當初雖然急返長安,但一個太監,又如何鬥的過一個猛將。雖然楊復恭的佔有地利,且兵馬多於西川軍,可太監統領的一群神策禁軍,和一個名將統領的蜀軍,差距還是太大了。

早在李璟剛攻下蒲津的同時,高仁厚就攻破了長安城。楊復恭兵敗如山,甚至都來不及回城帶走皇帝,就被川軍殺的倉惶敗逃到了鳳翔。長安城直接落入了高仁厚之手,上自天子李曄,下到宰相大臣等,一個都沒來的及逃離。好在高仁厚攻下長安之後,嚴明軍紀,早早封鎖了宮殿皇城,皇帝等雖被軟禁,起碼人生財產安全還是得到保障的。

高仁厚雖然拿下了長安,得到了糧食等補給,可他卻一點也沒有高興。

他高興不起來,如他當初預料的一樣,川軍一旦背叛長安方面,雖然短時間內拿下了商州、金州,甚至兵入長安,將長安也奪下了。可這又有甚麼意義,田令孜捅了楊復恭一刀,捅的很狠,楊復恭直接被這刀子捅死了,可結果,最大的贏家是李璟。

現在,他們回川中的後路都被堵了。

“高帥,田公來信,讓我等勿必堅守長安,他老人家已經率神策軍奉駕趕來長安!”田敬忠一路小跑著過來,大冷天的,額頭上卻全是汗珠。

高仁厚聞聽,卻沒有絲毫的動容。都這個時候了,田令孜還想著重回長安,再執朝政,真是白日做夢。若是他清醒點,此時最好的選擇就是立即讓他們西撤岐州,從散關撤回劍南。最好是把長安的天子和百官以及財帛等物一起帶走。這樣一來,蜀中天險,憑地利,再加上朝廷名義,也許還能撐個幾年。

但若是堅守關中,那純粹是找死,而帶著皇帝趕來關中,更是找死。

關中四塞,潼關和武關都丟了,振武、天德、保大、定難、同華,五個藩鎮都已經被秦藩吞併,他們還如何抗拒李璟?

陳敬忠在高仁厚這裡磨蹭了大半天,高仁厚也沒給他甚麼好臉色,可陳敬忠還不敢有半點滿,今時不同往日了。

等陳敬忠走後,高仁厚坐在案前又沈思了許久,最終,還是無可奈何的長嘆一聲。他也是有心殺賊,可卻無力回天啊。若是田令孜不鼠目寸光,也許事情還能有些補救,可事到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已經晚了。大局明瞭,誰也擋不住李璟的腳步了。

“大帥,校尉李茂貞求見!”侍衛在帳外報道。

高仁厚聽到這個名字微微皺眉,做為統兵大將,他對於自己手下的每個士兵的名字也許不能都記得,但對於手下的軍官,卻差不多全都記得的。李茂貞,只是一個小小的都頭,他突然來求見,是何意思。若是以往,他是不太可能見他的。但此時,他擰了擰眉頭,最後還是道:“讓他進來。”

李茂貞在侍衛的帶領下進入廳中,心中有些忐忑。不過功名富貴,在此一博,也就壯了幾分膽氣。

“何事求見?”高仁厚打量了李茂貞幾眼,語氣中帶著股威嚴。

李茂咽了咽喉嚨,壯著膽氣道:“卑職向來敬佩大帥威武,今日斗胆前來,乃是為大帥指明一條明路。”

這話一出,高仁厚的臉色陡然一變,雙眼一瞪,手掌就重重的在案上一拍,啪的一聲巨響:“好膽!”

李茂貞幾乎被這一聲巨響嚇的跪倒,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把牙一咬,脖子一梗,繼續道:“秦王讓某告訴大帥,天下紛亂即將結束,朝廷正需大帥這等有才文武之士。況且,當今天下大勢已分,又何必再造殺孽,徒增傷害。還請大帥看在天下無辜百姓,看在那些將士們的份上,棄暗投明,也為天下多保留一分元氣!”

李茂貞見高仁厚似有所鬆動,越發的滔滔不絕。而坐在上首的高仁厚,雖然臉色依然陰沈,但卻並沒有阻止他的遊說勸說,只是緊急著眉頭,似在做著甚麼掙扎。

等李茂貞說的喉嚨冒煙,嘴巴起泡,終於說不下去了的時候,高仁厚終於開口了。

“本帥要親自面見秦王殿下一面,你能安排嗎?”。

李茂貞喜出望外,高仁厚願意見秦王,那這事就有勸了。當下連忙點頭,“可以,可以,某馬上向秦王稟報此事。”

“嗯,此事越快越好,記得先不要宣揚!”高仁厚道。

“明白,明白。”李茂貞幾乎都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自己幾句話就說動了高仁厚?可事實如此,他不及多慮,連連點頭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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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登極

十二月初一,佔據長安的東川節度使高仁厚開城獻降,李璟率二十萬秦軍進入長安。

五萬三川兵馬齊解甲,四十萬長安百姓皆相迎,秦軍城外受降過後,舉行了最大規模的秦軍入城儀式。林威落後李璟半個馬頭,策馬行走在朱雀大街上,看著寬闊的御街兩邊無數歡呼的百姓,心中豪氣萬丈,當年被陷害,被迫從長安離開時,是何等的痛心。可誰又能想到,時隔十餘年,再回首,他已經以新王朝的從龍元佐的身份重新踏上長安的御街。

“殿下,我們贏了!”

興慶宮中,昭儀李漸容坐在與李曄所生的兩個幼小的皇子臥室門前,一把明亮的秋水寶劍已經出鞘橫在膝上。李曄腳步踉蹌,臉色蒼白的來到。一向好文的年青天子,今天卻全副金盔裝束在身,手握一把寶劍,他看著跪坐在門前的李昭儀,聲音嘶啞著道:“李璟已經帶兵入長安城了!”李漸容整個人軟了下來,臉色蒼白驚懼,她強顏歡笑,兩個剛被驚醒跑出來的皇子,迷惑的看著他們的父母。

張承業帶領一大群秦軍近衛闖入興慶宮,迅速接替了原來的川軍守衛。他直趨南內後殿來到了正率領著一群太監宮女手披甲執銳,如臨大敵,惶惶不安的李曄面前,遞上一本奏折,說:“秦王殿下令某代為躬請聖安!”

李曄見張承業揮手讓人送上諸多供品,禮貌有加,並沒有放肆之舉,臉色松馳下來,手中劍鐺鎯一聲掉在地上,所有被緊急武裝真情為的宦官和宮女們,也都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入城的李璟沒有馬上進入被封鎖的興慶宮,而是直接把行轅設在了已經大部份被燒毀掉的大明宮內。

“高仁厚、李全忠、赫連鐸、拓跋思恭等藩帥如何處置,南內那邊如何處置?”安國公林威提問。

曾元裕道:“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斬草除根不錯,但也要避免擴大化。雖然如今拿下長安,但天下還有近半之地未平定,諸多藩鎮猶擁有不小勢力。此時擴大化,只會結怨太深。殿下當施行仁政,和光同塵,有容乃大。”鄭從讜出言道。

李璟聞言鄭重點頭。秦軍已經佔據絕對優勢,這個時候,並不需要用嚴厲的手段來震懾天下。所需要的恰恰是大氣,是仁,以將那些未平定的勢力吸納同並,而非將對方推到自己的對立面去。

“首相說的不錯。天下大勢已定,我們如今只砍樹,不斬草。敢於攔路的毫不留情的擊碎,但若並不直接擋路的,我們可以留下。李全忠、高仁厚、赫連鐸、白義誠、拓跋思恭、東方逵等棄暗投明,當以嘉獎。此六部將士,賜以酒肉衣食。讓軍中的教導們好好給大家上上課,待到明年開春之後,天氣轉好之時給予路費、遣散費,讓他們返鄉歸家。”

六部的兵馬肯定是不能留的,但也不能馬上就遣散,李璟的意思是先留下來進行一番思想改造,等渡過這段關鍵時期,再放他們回去。藩鎮將帥們。沒有了兵,也就沒有了反抗他的資本。

“陳敬忠等當除之否?”

“暫時關押起來就好。”李璟沈思片刻後答道,高仁厚投降,川軍損失極大,但田令孜畢竟還佔據著三川,李璟得考慮下後果。他打算再給田令孜一個機會,先不急著太過激烈的處置他們。心裡想的。還是能威懾田令孜,迫其投降。

最關鍵的是對於長安天子和百官的處置,李璟下令讓長安所有的舊屬官員和李室皇族成員,還有宮廷人員。都暫時安排在興慶宮中,只要他們不做出太過出格的事情,秦軍就不必先處置。

李璟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準備一下,三天之後,迎天子回燕京!”

李曄表情複雜的站在李璟面前,李璟一身入城式時的耀眼黃金戰甲,還沒有換下。他略帶些疲憊的坐在大明宮的大殿中,看著面前這個臉色蒼白,顯得孤立而無助的年青天子。

“長安幾經戰亂,宮城殘破,民生凋敝,物資稀缺。臣請陛下與朝廷移駕河北,都城燕京。”

李曄嘴唇顫抖著,“都城燕京,是大唐的都城,還是你李璟的都城!”

“當然是大唐的都城,嶄新的大唐,嶄新的都城!”李璟回道。

“還有嶄新的皇帝!”李曄在心中道。沈默良久,李璟卻是絲毫不著急的靜待他的回復。如果可以,李曄當然不願意離開長安去河北,留在長安,好歹關中現在還有幾鎮地盤未依附李璟。可河北,那是李璟的大本營,到了河北,那就真的再無翻身的可能了。但他清楚,自己別無選擇。他這個天子,早在高仁厚攻破長安的時候,已經做到頭了。李璟到現在還稱他一句陛下,不過是為了表面上好看而已。

他甚麼也無法改變,這個天下,他已經失去了。

“朕還要感謝勤王救駕勤王之功。”後面還有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也要感謝你的不殺之恩!”後面那句話中,究竟是何種感情,卻再無人知道。

李璟沈默,事到如今,一切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說的太過明白也沒意思。李璟對於李室皇族,沒有下手,那是他不願意。也是因為李室早就失去天下威望,李璟料他們也翻不起浪花了,因此留著他們,也算是留個好吃相。但這得要李室自己清楚,如果他們不領情,那李璟也不介意臟下手。

李璟讓張承業送李曄回興慶宮,自己退入後殿解甲,更衣,洗臉洗手沐浴。

側殿,李德昭等十八名已經在訓練營中受訓的嫡庶兄弟們一起跪坐在殿中,等候著李璟。李璟沐浴更衣出來,這群在訓練營中已經摔打的有些模樣的兒子,都打起精神,一起抬頭望著李璟,目光中充滿著崇拜。

“孩兒等拜見父王!”李德昭領頭行禮。

李璟一揮手,“有些模樣了,不錯。這半年,把你們從訓練營調到前線來。讓他們親眼見識戰爭,看來是一項正確的決定。今日,我秦軍兵入長安,想必你們也多有感觸。你們記住一件事情,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江山並不永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真龍元年十二月初四,李曄下詔,給予李璟人臣之最大的權力,假黃鉞,加九錫。平章軍國重事,攝政監軍國事,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九錫,興於皇權最盛的漢武帝朝,本是皇帝賞賜給大臣的九種榮譽物品。一般大臣都拒不敢受。

但自漢起,王莽。曹操,司馬昭都接受過;後來宋,齊,梁,陳四朝的開國皇帝都曾受過“九錫”,於是乎“九錫”成了取而代之的一道標準程序。加九錫,也就是大唐皇帝向天下宣示,江山易主。

宣詔的同日。十萬秦軍精銳鐵甲,護送著李璟及一眾文武重臣返回燕京,李曄等李室皇帝成員,以及長安朝廷百官,還有新降的天德、振武、定難、保大、長安、洛陽、同化、金商、陝虢,河中、河陽、河東、昭義等諸鎮歸隊的將帥一起隨同返回。

正月初一日。

李曄公佈退位禪讓詔書。

紫禁宮最大的宮殿,太和殿內。

“皇帝若曰:咨爾天下兵馬元帥相國總百揆秦王。朕每觀上古之書,以堯舜為始者,蓋以禪讓之典,垂於無窮。故封泰山。禪梁父,略可道者七十二君,則知天下至公,非一姓獨有。自古明王聖帝,焦思勞神,惴若納隍,坐以待旦,莫不居之則兢畏,去之則逸安。且軒轅非不明,放勳非不聖,尚欲游於姑射,休彼太庭。矧乎歷數尋終,期運久謝,屬於孤藐,統御萬方者哉!況自懿祖之後,嬖幸亂朝,禍起有階,政漸無象。天綱幅裂,海水橫流,四紀於茲,群生無庇。洎乎喪亂,誰其底綏。洎於小子,粵以幼年,繼茲衰緒。豈茲衝昧,能守洪基?惟王明聖在躬,體於上哲。奮揚神武,戡定區夏,大功二十,光著冊書。北越陰山,南逾瘴海,東至碣石,西暨流沙,懷生之倫,罔不悅附。矧予寡昧,危而獲存。今則上察天文,下觀人願,是土德終極之際,乃金行兆應之辰。況十載之間,彗星三見,布新除舊,厥有明徵。謳歌所歸,屬在睿德。今遣持節銀青光祿大夫守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鄭從讜等賁皇帝寶綬,敬遜於位。於戲!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天祿永終。王其祗顯大禮,享茲萬國,以肅膺天命。”

大殿之上,鄭從讜手捧著李曄的退位詔書,高聲朗讀。大殿之中,文武匯聚,一起見證這個神聖的時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漢禪位於曹魏,這是第十一份禪位詔書。東漢禪曹魏,曹魏禪位西晉,東晉禪位與宋,宋禪位南齊,南齊禪位梁,梁禪位陳,東魏禪位北齊,西魏禪位於北周,北周禪位隋,隋禪位唐。

如今,唐禪位於李璟。

這,就是在皇權時代,無數人都在追逐的皇權正統。

李曄自責罪狀,宣佈退位禪讓擬定了禪讓寶山,這是一份禱告祭文,史稱奉冊、寶書,是整個禪讓儀式必須的一個程序。

最後,新皇李璟下詔即位登基。

宣旨官於午門外宣讀新皇即位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山東、河北、北平諸省免除一年田賦,關外諸外免除兩年田賦,河東、河南、關中諸地免除兩年田賦,並各色雜役兩年。其餘山南、淮南、兩浙、嶺南、三川、鄂岳、荊南、江西、湖南諸地,免除三年田賦並雜役。”

新朝新氣象,連朝廷詔書的制式都改變,詔書開頭,改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這個開頭,而非以前的皇帝令或者門下這些格式,處處顯露著大氣。明黃的詔書上,按平抬的書寫習慣,“天”和“皇帝”須換行頂頭書寫,以示尊敬。

新皇即位詔書,大赦天下,減免天下稅賦雜役,同時還封賞百官。

太和殿內百官和承天門廣場上的百姓們激動高興之余,也有些驚訝的發現,新朝國號竟然不是秦王原來的封號秦,也非起家之地的齊,更非燕或遼。

新朝國號,竟然依然沿用唐。

正月初一,新皇即位,南郊祭天,改元龍紀,降李曄為順安侯!


第1028章 皇后、太子

神京皇城紫禁城乾清門內乾清宮,這是後三宮之首,是新皇李璟的寢宮,也是他日常辦公之所在。

白天剛剛被加封為三師的太師的於琄、太傅崔芸卿,太保鄭從讜,三公的太尉林威,司徒鄭畋,司空李振六位新朝官居一品的頂級大佬在內侍省總監張承業的親自引領下進入乾清門。

三師三公,周代起制,相當於後世的宰相,權力頗大,負責輔助年少的皇帝執行政務。不過到後來,三師三公漸為榮銜。唐起,三師是唐朝授以元老重臣之最高榮銜、地位極尊,所施極嚴,無人則闕。三公,則作為親王、大臣的加官榮銜,位次三師。唐末,三師三公皆加授藩鎮,所施其濫。新朝建立,官職制度雖然有所改革,但大致還是沿用了唐朝的制度。不過,三師三公,新朝之中,原來過濫的加銜制度得以改變。昨日封賞百官,三師三公,只授予了這六人。足以顯示其位之尊貴,三師三公,與天之坐而論道。

太師於琄走在最前面,他既是太師,同時也是國丈,而且還是新朝三省的中書省左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一連串的官銜,讓這位名門於氏出身的文人,如今成為新朝最頂級的大臣之一。

張承業微微笑著在前引路,後面這六人,雖然掛著的三師三公銜都只是尊榮無實權的榮銜,可這榮銜之後,六人都還各擔任著舉足輕重的要職,這六人,除了省府等任職外。每個人都還掛著一個同平章事的官銜。這意味著。這六個帝之三公三師,同時還都是新朝的宰相。

六人都不是第一次來乾清宮,可這一次,卻是新皇即位之後,他們第一次應召而來。各人心中的感想都與之前來時是不一樣的,於琄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座並不陌生的宮殿。

這座後宮諸殿之首的乾清宮,為黃琉璃瓦重檐廡殿頂。坐落在單層漢白玉石台基之上,連廊面闊九間,進深五間,自台面至正脊高九丈,檐角置脊獸九個,檐下上層單翹雙昂七踩鬥栱,下層單翹五踩鬥栱,飾金龍和璽彩畫,三交六菱花隔扇門窗。殿內明間,東西次間相通。明間前檐減去金柱,梁架結構為減柱造形式。擴大了室內空間。

後檐兩金柱間設屏,屏前設寶座,東西兩梢間為暖閣,後檐設仙樓,兩盡間為穿堂,可通交泰殿、坤寧宮。殿內鋪墁金磚。殿前寬敞的月台上,左右分別有銅龜、銅鶴、日晷、嘉量,前設鎏金香爐4座,正中出丹陛,接高台甬路與乾清門相連。

乾清,天空透徹,不渾不濁,象徵國家安定,也象徵著皇帝的作為如天空一般坦蕩。

大殿一側南廡房即是南書房,眼下李璟就是在南書房召見這六位官居一品的大臣。

“這麼晚了,我還叫你們入宮,辛苦了。”坐在御案之後批閱著奏章的李璟見到於琄等六人前來,連忙起身繞到案前迎接。

鄭從讜等連忙行禮,禮畢,鄭從讜道:“陛下今日已經正式登基,從此就是一國之君,天下共主。陛下如此相迎,臣等受之不起。且從此往後,陛下當自稱朕,稱臣等為卿,這是禮儀制度,不可隨意更改。”

這六位一品大臣,鄭從讜和鄭敗,還有於琄、崔芸卿加上李振,都可以算是名門大族出身,且一直都是尊奉儒家,崇尚周禮。因此,格外重視這些禮制,原來李璟還只是秦王之時,有時李璟也常自稱我,不稱孤,他們倒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如今李璟已經正式登基,他們卻是充滿了所有儒家文人都有的皇帝改造欲,巴不得立即把皇帝改造成他們心目中的那種聖人天子。又叫能再容李璟自稱甚麼我。

李璟笑笑,這些小事他倒不在意。今晚他叫這幾位肱骨之臣前來,也是有要事商量。

白天之時,李璟登極即位,改元龍紀,可卻依然沿用了大唐的國號,他知道,其實很多臣子都有些不解。

沿用大唐為國號,李璟也有自己的考慮。本來,新朝按例最適合的是用秦為國號,那是李璟的王號。或者用齊為國號,那是李璟龍興之地。再不濟,也可以用遼或者燕。但考慮良久,李璟最後用了唐。秦這個國號,在此之前,除了統一六國的秦外,後來還有前秦後秦等朝廷用過。且用秦做國號的,歷史上,幾乎無不是短命王朝,秦有暴秦之稱,李璟倒不是迷信,而是對秦的制度等並不太贊賞,因此,他並不願意用秦做為新朝的國號。齊國本來也是可以的,秦秋戰國時,齊是東方霸主,不過黃巢先前已經用齊做為國號,李璟不可能再用齊。而燕和遼,都太過偏離中原,也不太合適。

思來想去,李璟倒是覺得唐不錯,一來,對於一個來自後世的人來說,大唐,承載著太多旁人難以理解的感情。同時,沿用唐做國號,李璟也是希望告訴天下人,他的新朝會延續隋唐以來的大多制度政策,也是承認和保護大唐原來的秩序之意。用大唐做新朝國號,也是出於如此考慮。

好比當年隋代北周,但對北周的一切幾乎全盤繼承下來,唐代隋,也幾乎延續了隋的制度。李璟建立新朝,沿用唐的國號,就是宣示此意。

一番解釋,六位一品大臣也都點了點頭。皇帝堅持如此,雖然在他們看來,這個堅持沒有太多必要。就算換個新國號,也不會就壞事。況且,就算秦、齊等不能用,還可以定一個新的國號啊。但他們也都看出李璟在這些理由之外的特別堅持,雖然他們不理解,但國號雖重,卻也並非重到非改不可的地步。另一邊說來,當初李唐將李璟編入了李唐皇族譜中,早算是李氏皇族一員,還被李曄和李儇都稱為皇叔。李璟現在沿用唐,也就等於是李唐皇族內部的一次權力更迭而已,唐這個國號,李璟也是有份的。

“陛下還有心事?”鄭畋知道,李璟半夜叫他們來,絕不會只是為瞭解釋國號的事情,這件事還沒那麼重要。

“是啊,十三年前,朕還只是登州鄉下的一個農夫小子,轉瞬間,朕已經即位大統,登極稱帝了。到了現在,朕反而有點茫然!”

“陛下出身於草莽,然天生王者,英雄起於時勢,百戰百勝,才有今日。如今順應天意民心,成為天子,並不須憂慮,天下事亦如此,就如從前一般就好。”崔芸卿笑道。

“打天下,朕不怕。說實在的,這些年我們面對的這些對手,並不強。不是我們太強,而是對方太弱了。而且,不管敵人是誰,都總是在明處,是看的見的。可現在,我們已經擁有天下,雖然還有些地方沒有平定,可那已經不是最主要的問題了。今後,我們就要從打天下,改為治天下,這太不一樣啊。”

鄭畋道:“其實陛下一直以來已經做的很好了,不但統兵徵戰,百戰百勝。而且這些年,藩內地方行省州縣,也是治理的井井有條,百姓溫飽,民生富足,只要按這樣繼續下去,就足夠了。陛下往日能在虎狼環伺之下,一面徵戰,還能一面治理好秦藩。如今擁有天下,豈須再擔心天下的治理?”

“朕已經登基了,諸位愛卿你們說,這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甚麼?”李璟問。

南書房內短暫沈默。

皇帝登基之後第一件事情是甚麼?如果讓六位大臣直言,那麼必然是立皇后立太子。但該立誰為皇后和太子,在場的六位大臣雖然心中各自有自己的想法,但在此時,卻沒有一個人肯馬上開口。誰都知道皇帝是個有主意的人,這件事情肯定有了自己的主意,此時開口,只怕並不是想問他們的意見。

誰當為後?

按禮,王桂娘當為皇后。但是,於幼娘同樣是秦王妃,也是正妻,她同樣有資格為後,況且,於氏身後有強大的於家做後盾。但是除了這兩位原來的秦王妃,王惋君同樣有資格成為皇后,因為如今秦王諸子中,王惋君的兒子李德昭是長子,而且十分聰明,很得李璟喜歡。若是秦王有意立李德昭為太子,那麼母以子貴,為穩固太子地位,立王惋君為皇后,也極有可能。

李璟等了片刻,見誰也沒有說話。心中已經有些明白,這六位大臣,怕是認定於幼娘為後更合適。他們不出聲,就等於是否定了原本正常當立的王桂娘。可能原因就是王桂娘出身太低微,而且其所生的皇子既非嫡長,又非庶長。為將來立太子考慮,如果不能立王桂娘之子為太子,那麼也就最好不立她為皇后。

李璟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他不知道這個結果是不是諸大臣們私下已經交流過意見的結果。他抬眼看了眼於琄,見他閉口不言,如老僧入定一般。但很明顯,這位太師,心中還是希望自己的女兒立為皇后的。

這個結果,讓李璟眉頭擰了擰,心中立馬打定了主意。

大唐龍紀元年,正月初二,李璟下詔,立王桂娘為皇后,立於幼娘為四妃之首的貴妃,以王惋君為淑妃,以蕭玉樓為德妃,以張惠為賢妃,其餘者封嬪、婕妤。

皇帝的詔書中,依然沒有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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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掃平群藩

龍紀元年,正月。

李璟詔令崔安潛為徵西大將軍,行轅長安,都統十萬西徵兵馬,繼續掃蕩關中隴右朔方一帶未降藩鎮。詔令曾元裕為徵南大將軍,統兵十萬,行轅武關,負責進攻山南、荊南、鄂岳等江漢之地。又命趙犨為徵東大將軍,統兵十萬,行轅徐州,進攻河南的朱溫。

戰事極為順利,二月初五,徵西大將軍崔安潛率師自長安攻邠寧鎮朱玫,一舉攻克邠州,再下寧州,朱玫兵敗被俘,邠寧鎮覆沒。曾元裕也根據李璟的諭令,擊潰了率軍北上的西川節度使牛勖,並趁勢追擊潰軍,沿漢水一路向西南進軍,攻克洋州,並攻佔山南西道藩鎮帥府駐地興元府梁州,隨後再克鳳州、興州,利州,南徵兵鹵達劍門關下,逼近蜀中。

徵東大將軍趙犨自徐州北上,進攻宣武,朱溫早已經被四面圍困,雖然想要頑抗,但在精銳的秦軍水陸協同作戰之下,特別是在中原那開闊的平原之上,秦軍的鐵騎和炮兵協同作戰,宣武軍很快就丟失了所有的外圍據點,最後不得不龜縮進入各個堅城要塞之中防守。宣武忠武諸州各縣,除了汴梁陳許等幾個大城,其餘所有的縣城、鄉村,都被趙犨徹底掃蕩而平。

趙犨掃平宣武忠武諸縣城鄉村之後,開始將梁軍分割於各個城池之中,孤立梁軍,然後逐個進攻。連破陳州、休,俘敵三萬余人,馬匹萬余。之後乘勝殺向宣武。自汴河、蔡河、白溝三條水路進攻汴梁。另一路兵馬出武牢。進攻鄭州。

朱溫被迫放棄鄭州。將兵馬集結於汴梁,與趙犨對壘。趙犨與朱溫決戰汴梁,唐軍水陸並進,十萬兵馬圍攻汴梁月余,朱溫糧草不濟,最終被秦軍用水雷炸開了汴梁的水門,水師陸戰隊猛攻入城,梁軍難以阻擋。雖拼死不降,三日血戰之後,梁軍幾乎死傷殆盡,連朱溫本人也戰死牙城節堂之內,河南全境遂告平定。

王彥章、李存孝、高思繼等十幾員戰將就是此時動身前往汴梁的,四月二十日,這群肩上掛著閃耀將星的戰將已經到達了河南行省汴州,如今河南地區以汴河為界,汴河西部大致都划為了河南行省,汴河東面。則大致歸入山東行省。

徵東大將軍趙犨親自到汴河碼頭迎接了這支軍官團。

“末將等拜見趙帥!”王彥章等上前行禮。

趙犨笑著上前一一與他們打招呼,這次南下的軍官團陣容極為強大。李璟的十三太保,除了劉尋在福建,李讓管錢,還有楊行密和錢鏐二人如今在江東外,剩下的九位太保全都到齊,另外,如今軍中紅星小將,郭氏雙雄郭威和郭濤也一起前來,除此外,連御前哼哈二將張承宗劉守謙還有郭鎮山,郭鎮海,李維,李居義等一大群年青卻又身份顯赫的少壯將領們到來。

在這群少壯派的面前,趙犨這位徵東大將軍,可是絲毫的不敢擺架子。就在不久前,朝廷已經撤消了原來的五軍都督府,將之分離為南北二衙。原來的秦軍,也因此分成了兩大系統。

北衙禁軍,主管四十六萬禁軍部隊,四十六萬禁軍又分為十六軍,分別是左右羽林衛,左右金吾衛,金右千牛衛,左右神策衛,左右神武衛,左右神威衛,左右龍武衛,左右監門衛。北衙十六軍四十六萬禁軍,專門負責京畿地區,以及分立在各地的幾個陪都的防禦,是最精銳的作戰部隊。

而南衙,則統領衛軍,南衙擁有十二軍衛軍,分別是左右翊衛、左右威衛、左右御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候衛。他們統領全國五十四萬衛軍,負責邊防和除京畿及陪都等地城防守備。

參謀院、兵部、北衙十六軍禁軍,南衙十二軍衛軍,這個新的軍方系統,統領著全國百萬常備部隊。按新的軍制,參謀院依然是管調兵,南北衙管統兵,但南北衙平時是調不動軍隊的。南北二衙的禁、衛軍隊,每軍下設五師,每師下設二旅,每旅下設五營,每營下設二都,每都下設五伙。非戰鬥之時,部隊平時都是以營為單位駐紮各地,最高統兵將領就是營指揮使,禁軍則最高統兵將領為旅都指揮使。再往上,非戰鬥時,雖然也有編制,但軍官卻是無權直接統領下級的戰鬥單位。唯有當戰時,皇帝下令選將,參院下達調令,兵部發給虎符兵印,將領才能真正統領本軍本師兵馬。

趙犨很清楚的知道,這雖然不是鳥盡弓藏,可也算是歷朝歷代平定天下之後,必然的對軍將兵馬的限制。以後越是他這樣的高級將領,越是難得有統兵的機會了。反倒是這群掛著少將准將銜的年青將領們,今後的戰場,只會屬於他們。

這群年青將領到來,是受皇帝旨意,準備領兵前往山南作戰。

根據李璟和參院的戰略布划,朝廷的平定天下之策,依然是先西後東。按這個形勢判斷,在掃平河南之後,官軍在東線將暫時維持原狀,而集中力量在進攻關隴的同時,抽調精銳,同時向巴漢和荊襄地區進攻掃蕩。

第一階段是掃平關隴和河南,第二階段是掃平巴漢和荊襄,第三階段是拿下蜀中,第四階段就是進攻湖南、江西和鄂岳,最後一舉順江而下,掃平東南。

諸將前來,帶來李璟的旨意,趙犨繼續坐鎮徐州。不過他麾下的兵馬,得調出大部交給隨諸將前來的張自勉,由他和諸將統領進攻豫西的秦宗權,和襄陽的劉巨容。

李璟和參院的分析認為,楊行密和錢鏐雖然早已經背叛了李璟,但他們現在已經陷入兩難境地,既不敢進一步公開叛亂。又不甘於退一步徹底歸降。而秦軍現在在江東南北兩面都有兵馬。在失去了其它地方的呼應之後。這兩人現在已經被包了餃子。朝廷真要痛下決心,要平定江東不難。不過李璟現在不急著動他們,是因為朝廷要先集中精力對付關隴和蜀漢地區,李璟相信,只要平定了西部,到時,江東地區可不戰而下。

趙犨久鎮淮泗,又是朝廷諸帥中最擅長於防守的。因此李璟最後讓他留在徐泗盯住楊行密和錢鏐,而派張自勉這些擅長流動作戰,長於進攻的上將來指揮進攻荊襄。

“臣領旨!”趙犨恭敬接過聖旨,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不滿表情。

神京,紫禁城。

首相鄭從讜進奏:“臣以為,陛下登基已有半年,至今仍為立太子。太子為一國之本,新太子也要盡早確立才好,這樣才能朝綱整齊,利於天下人心安定。”

李璟端坐龍椅之上。他沒有立太子,大臣們忍了半年。終究還是忍不住了。最近這半年來,圍繞著立太子之事,朝中也是暗流湧動。他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緩緩道:“朕遲疑未能確立太子,這是因為諸皇子年幼。太子為一國之本,朕須當慎重再三,絕不能輕立。”

鄭畋出列奏道:“諸皇子還小,是賢是愚,不能考查,現在言之過早。不過陛下如今不過剛過而立之年不久,正是春秋鼎盛之時,以陛下賢明和健康,必然執政百年。因此,太子的賢愚也不必過於計較。況且,古來的規矩,都是立嫡長子為太子,陛下何須難以決擇。”

這番話一出,那意思就是立王桂娘之子為太子了。雖然過去李璟為秦王時,有兩個王妃,王桂娘和於幼娘的孩子都是嫡子。但現在,李璟登基之後,王桂娘立為皇后,那諸皇子中,也就只有王桂娘的兩個兒子可稱為嫡子。於幼娘雖貴為四妃之首的貴妃,可她的孩子和王惋君的孩子一樣,同樣都只是皇庶子。

李璟卻是搖頭,“太子為一國之本,國之儲君,將來的皇帝,當然得立賢明者。朕今已有皇子五十四,然多半年幼,最長者也不過十餘歲。本來朕之意,是再等幾年再立太子。既然今日諸愛卿都請早立以利於安定天下人心。那麼,就先立吧。”

龍紀元年,六月初六,李璟下詔,加封蘭陵郡王李德昭為秦王,封李德林為晉王,李德芳為齊王,李德秀為楚王,李德葶骨P王,李德曄為魯王,李德暈為趙王,李德Z為魏王,李德祥為梁王、李德瑞為燕王。

一次冊封十王。

六月初九,李璟再次下詔,正式冊封秦王李德昭為皇太子,加冕,入駐東宮,並開始學習處理政務。

八月,崔安潛平定關中,九月,曾元裕平定漢中,十月,張自勉平定豫西、山南。

十一月,曾經在沙州起義歸國的張議潮兄弟之子,現任歸義軍節度使張淮深上表歸附,迎崔安潛西徵軍入河西,並仿當年張議潮上京,攜帶妻女親自前往神京晉見李璟。

年底,張自勉繼擊敗秦宗權後,再次擊敗劉巨容,攻克襄陽,隨後,如疾風一般的攻克江陵府荊州。

龍紀二年,崔安潛出散關入蜀,會師曾元裕,大舉進攻蜀中。

二月,攻破劍門,十五萬官軍攻入川中。田令孜、陳敬瑄負隅頑抗,川中名將高仁厚親為前鋒,大破田令孜神策軍。川軍大敗,田令孜兄弟被俘,三月,高仁厚攻入成都,李儇與成都行營百官皆被俘。

五月,張自勉平定湖南,六月,崔安潛、張自勉、曾元裕三大元帥會師江陵。

六月,三路大軍集結江陵,製造戰艦,準備順江南下進攻長江下游地區。

八月,楊行密、錢鏐自請入京,九月,官軍進入鄂岳、湖南、江西,淮南,宣歙、江浙諸地。

十月,楊行密、錢鏐、張蕤、於瑰、於球、康承誨、劉尋等一起入京面聖!

至此,天下數十藩鎮,一一而平,朝廷平定天下,混一宇內。

   



第1030章 聖文龍武神皇 至尊可汗

龍紀三年元旦,群臣進表請上皇帝尊號,宰相鄭從讜率百官進奉尊號‘聖文龍武神皇’。

正月初八,武皇下詔,晉林威、王重、崔安潛、張自勉、曾元裕、趙犨、高順勵、辛讜等八上將加元帥銜!

南書房,張承業在殿前稟奏:“陛下,八大元帥殿外候見!”

李璟起身相迎,賜八帥座。

“朕請諸卿前來,卿等可知所為何事?”

“削平四夷!”身為八帥之首的林威主動道。

剛剛的拜帥儀式之後,林威等八將已經成為大唐最頂級的武將,無人能出此八人之右。原本,論起來,於琄、鄭畋等人也都是指揮萬軍,屢建功勳的,不過朝廷新制,文武分隔,唯有武將且是現役武將才能授軍銜,因此,最終能夠獲得最頂級元帥銜的,也就只有這八位上將軍了。

“卿果然明白,卿且為朕說說如何削平四夷?”

新朝立國以來,用了兩年時間,徹底掃平群藩,四海一統。不過在大唐的周邊,卻也還並不太平。除了東北之地,早年間征服各部,早已經開始移民屯田之外,其餘地方還有不少不小的勢力。

林威道:“乾符、中和年間,中原戰亂,大漠之地,也不太平。數十年前,回鶻內亂,為黠戛斯所滅。但黠戛斯勢力並不足以稱霸草原,最後退回金山腳下。東方草原,便無霸主,室韋、奚、突厥、回鶻、契丹等大量部族西遷,使得這片地方諸胡雜居。在東北百族之戰後,被我們擊敗的契丹和室韋、靺鞨等部份部族開始更大規模西逃。這幾年,我們一直用兵中原,對於西逃的胡族並未追究。如今數年過去。草原諸族休養生息,實力生活恢復不少。各胡族皆是馬背上民族,天生驍勇善戰。監察廳估測,東西草原上的各部族牧民不下數百萬。控弦之士不下數十萬,雖然如今他們一盤散沙,並沒有聯合,相反,還時有部族相互攻伐,但這些部族騎兵來去如風,驃悍異常。如若置之不管,只怕不出十年,草原又將有強族產生,那時必為中原之禍!”

“如此說。朝廷當先下手為強?”李璟擰了擰眉頭,心裡顯然對於林威提出的草原威脅論,有些不太滿意。林威是新封的元帥,他此時的話定然是與其它元帥溝通過的結果。這說明,朝廷的武將們。目光還是盯著北方和西方,這眼光還是著眼於傳統的戰略格局。將朝廷的防禦重心放在西、北兩個方向。這與他的想法是背道而馳的。

李璟很清楚的記得,在歷史上,歷代修建的長城,其實就是沿著400毫米等降雨線修建的。

400毫米等降雨線。就是一條旱區和濕潤區的分界線。

在中國的歷史上,既有中原農耕社會的繁榮強盛,使北方遊牧民族臣服的時期,如強漢盛唐。也有北方部族入主中原的時代,如五胡十六國。但大多數的情形下,這也只是暫時改變了農耕文明與遊牧部族之間的邊界,並沒有根本消除這兩種社會的存在及其互動。

歷史上,無論漢武帝多麼的強勢,無論衛青霍去病李廣多麼勇猛,也不論唐太宗多麼的聖明,李靖李績等人的驃悍,他們雖然一度把實際控制區的邊界向北推到極遠處,但最終都難實行長久治理。一度,仍有更北的匈奴和突厥與之對抗。而入主中原的少數部族哪怕如北魏鮮卑一樣極力的漢化,可當他們適應了中原生活時,在北邊依然過著遊牧生活的胡族,又會提出挑戰並企圖取而代之。這樣的情況,在滾滾歷史長河中,反復的發生。

因此,數千年來,王朝在更迭,歷史在前進,可草原遊牧民族和中原的農耕文明,卻從沒有真正的合併過。

為甚麼?

李璟很清楚這一切是為甚麼。

這首先是因為草原和農業地區的氣候地理環境的不同。歷史學家曾提出過著名的400毫米等降雨線。這條線的北邊,降雨量少於400毫米,為半乾旱地區,不適宜種植農作物,因此成為遊牧地區;而在南邊,由於降雨量多於400毫米,為半濕潤和濕潤地區,適宜農業,因此成為農耕社會。

對照一下就會發現,這個邊界大約在內蒙古自治區的南部邊界上,呈向下彎曲狀;也與長城的走向大致一致。向下彎,是因為越向內陸,同一緯度地區的降雨越少。這與許多人的想象不同,在許多中原人和遊牧人心中,農田與牧場的土地是同質的,既可以作農田,也可以作牧場。但在實際上,400毫米等降雨線南北的土地和氣候是不同質的。

按照這種不同,無論是誰先佔有了土地,也無論後來通過戰爭還是交易改變了土地的所有權,農田和牧場仍然會以此分界。如果農夫向北購買或佔領了草原,農耕不如放牧,他只有變成牧民才最有效率;而牧民向南購買或佔領了農田,放牧不如農耕,也只能變成農夫才是理性選擇。

歷史上,許多南下的胡族,最後要麼退回草原,要麼漢化,同化入中原農耕文明。而同時,又有許多的漢人進入北方草原,但最後,這些人,基本上都成為了牧民。

李璟深深的清楚,這條界線,不是靠武力能改變的。

大唐如果把進攻的方向放在了北方,那麼這就是在走彎路。歷史告訴李璟,對於中原文明來說,向東北和向西南開疆拓土,才是真正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不過林威的話也不全無道理,遊牧民族的特性,使得這天生就是一個帶有侵略性的族群。一旦他們的實力強大起來,必然就會南侵。中原文明無法真正佔據控制草原,但卻不能不管不顧,不然,他們就是中原最大的威脅。

李璟皺眉,這真是一個賠錢的項目。打贏了,也不可能佔據草原。不過。就算賠錢的生意,也得做。

“參院準備如何打?”

新朝建立,參謀院這個軍方最高機構也進行了部份改動。參謀院下設總參謀使,下面又有左右參謀使。然後是馬軍都指揮使、步軍都指揮使、水師都指揮使,水師陸戰隊都指揮使。

總參謀使,左右參謀使,加上四位兵種都指揮使,核心層就是這七人。

四位都指揮使,又分別被稱為馬帥、步帥、水帥和陸帥。這四帥之下,各有一個副都指揮使和一個都虞侯。參謀院的職責和權力。比原來加強許多,遠高於南北二衙和兵部。負責朝廷的軍事戰略布署,以及調兵權。

安國公,元帥林威。眼下就是開國第一任總參謀使。做為總參謀使,他也是皇帝的首席軍事顧問大臣。

林威回答:“參謀院之意,大唐有明君賢相,謀臣勇將,上下一心。此是我之長於胡族者。不過國朝初立,天下甫定,不宜大動干戈,是要慎兵。”

打是一定要打,但卻不必非要大打。林威的話讓李璟松了一口氣。還真怕他們腦子一熱就提出甚麼大打特打,徹底征服草原的計劃來。現在這樣,只提早打,但要慎打的結果,讓他很是滿意。參謀院作出的初步計劃很不錯,他們提出對付草原,可以仿效當年北周和隋朝的策略,以軍事為輔,謀略為主。對付這些眼下還沒有強大起來的分散部族,可以實行合弱離強,遠交近攻之策。挑動這些部族相互攻伐,這樣朝廷只需要投入最小的力量,就能取得最大的效果,保障邊境安全,削弱抑制草原勢力。

李璟起身,拿起一張密奏,“朕給諸位元帥看一封奏報!”

林威雙手接過,是監察廳中丞公孫蘭所上的奏折。上面奏言,監察廳派人刺探得來的草原情報,如今在草原上,勢力最強大的依然是黠戛斯,然後是回鶻,再次則是西遷的韃靼和契丹。契丹族眼下勢力雖不如前幾族強盛,可他們西遷之後,這幾年合縱連橫,已經聯合了不少西遷部族,在草原上站穩了腳跟。甚至在去年,契丹還聯合了韃靼和吐蕃,合力進攻了回鶻,取得了一場大勝,如今勢力大增,獲得了大片豐盛的草場,以及大量搶奪來的奴隸和牲畜。按這樣的勢力,這個曾經被李璟在東北打的成了喪家之犬的部落,用不了幾年,又有翻身的可能。

八位元帥輪流看過這道奏章。

“皇上欲用兵,吾等請效力!”

李璟哈哈大笑,道:“諸帥支持,吾心已決!”

三月,河西甘州回鶻趁河西歸義軍節度使入中原之機,發動叛亂,進攻甘、肅等河西諸州。西北的契丹和韃靼人立即出兵響應,發兵入大唐河西地區。五月,回鶻、韃靼、西遼聯軍前鋒至肅、甘,迫近涼州,被唐軍邊防軍擊退。

林威站在參謀院的大沙盤前,看著一群群的參謀們不停在的圖紙和沙盤上作業,“出兵的時刻到了!”林威對參謀院的左右參謀使和四帥說。

事情盡如林威所說一樣。

次日,李璟召諸將帥入朝,大殿之上,參謀院和兩衙以及兵部都進奏軍隊已經做好出兵準備,後勤輜重糧草也都準備妥當。李璟當即發出了出兵的命令,令劉尋為一軍團司令,自定襄入草原。以周德威為二軍團司令,從嶺北省越大興安嶺入草原。郭崇韜為三軍團司令,從靈武西進。郭鎮山為四軍團司令出晉北雲中向西北推進,李維為五軍團司令,從營州跨燕山山脈向西挺進。

五路大軍,共十餘萬人馬。整個進攻線從東北的大興安嶺到遼西的燕山,山西的陰山,河曲的賀蘭山,數千里長的漫長戰線,五路大軍同時出擊。雖然犯邊的敵兵是在河西走廊,但朝廷出兵的勢頭,顯然不只打算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是要來一次自東到西整個大草原的梳理。

雖然五路大軍沒有出動任何一位元帥,但李璟出動了如今大唐最得力的勇猛戰將,以及最精銳的禁軍和軍衛部隊。

八月,秦軍黑鷹戰旗出現在大草原上,草原上的部落牧民們見到鋪天蓋地的唐軍騎兵,無不驚慌畏懼,“大唐繼征服了遼東之地後。終於殺到大草原上來了嗎?”九月,數十部隊率眾歸附。在強大的唐軍面前,他們不敢抗拒。

十二月。從東面出擊的幾路大軍已經掃蕩了整個東部大草原,兵馬到達了東西交界的金山山脈。五路大軍順利會師。

“報告將軍,前軍已經擊破韃靼部族兵馬,西遼兵馬正向金山以西撤退!”

劉尋沈思片刻,五路大軍中,他的一軍團是中軍主力,因此他也是此次諸將之首。他沈聲道:“追擊耶律阿保機,絕不放過這小子!”

“將軍。其它各部還在後面,是否等他們跟上來?”

“軍情緊急,等不得了,追!”

耶律阿保機早在去年。已經繼位為西遼國可汗,在他的帶領下,西遼國在金山下立足腳跟,還漸擴大。這次他們聯絡了西遷的韃靼,以及當年回鶻滅國後分離出來的三支之一的甘州回鶻。一起出兵。結果,轉眼間,就被唐軍的凶猛反擊打的節節敗退。眼看局勢不妙,耶律阿保機立即拋下了盟友韃靼族軍隊,自己迅速西逃。

越過金山沒多久。金山下最強大的部族,曾經滅亡回鶻帝國的黠戛斯人突然殺出。他們早對契丹人心生警惕,眼下早得到唐朝武皇的詔書,邀他共圖契丹,在得了許多唐人送來的好處後,黠戛斯人沒有錯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劉尋一路趕到時,兩部族正殺的血流成河。劉尋領兵殺到,號角激昂聲中,揮軍直衝入陣中。

西遼兵馬受此衝擊,頓時大潰,逃的逃,散的散,轉眼間已經兵敗如山倒,最後耶律阿保機也沒逃出重圍,被黠戛斯騎兵所圍住,擒下獻與唐軍。

一個月後,劉尋等五將已經徹底擊潰甘州回鶻、西遼契丹、西遷韃靼三部落聯軍,重新穩固河西沙、甘、肅等諸州。

李璟的班師詔書到。

郭崇韜入帳,“陛下已經詔令班師回朝?”

“詔書是如此寫,將軍意下如何?”

“不是停兵之機。”

“嗯,西遼、甘州回鶻、韃靼覆滅,若是就此撤軍,只怕從此黠戛斯再無人壓制,不久將獨霸草原!”

“黠戛斯剛助我們擊滅契丹、回鶻、韃靼聯軍,若我們此時對他們用兵,只怕會影響陛下聲威。”

“陛下不適合下這個出兵命令,但我們可以。”

“如今將士們皆知班師詔令,如何率眾?”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為了一勞永逸,值得去做。”

五位軍團司令齊聚一帳,密議半夜,最後議定,繼續用兵,降服黠戛斯。

計策遂定。

劉尋等趁夜發兵突襲黠戛斯營帳,黠戛斯措不及防,戒備之心全無。當黠戛斯人驚慌發現唐騎出現時,衝在最前面的郭崇韜此時距離大營只有數里之遙。

黠戛斯人大敗,三萬輕騎盡沒,劉尋等趁勝西進,分兵大舉進攻黠戛斯人各部族營地。

斬首三萬余,俘虜男女二十餘萬,獲雜畜百萬,黠戛斯人的貴族首領等被一網打盡,精銳戰士大部被俘。此役過後,強盛的黠戛斯直接被抽調了脊梁,打落了塵埃之中。

龍紀四年三月,東起大興安嶺,南至燕山、陰山、西到賀蘭山、金山,沙州敦煌,北至大漠,盡歸大唐帝國的管轄之下。

六月,西域各國,西州回鶻、九姓烏護、葛邏祿、突騎施等各族酋長皆來神京,朝見大唐聖文龍武神皇。

各族君長齊道:“請大唐天子為至尊可汗。”

隋文帝威懾突厥帝國時,被尊稱為聖人可汗,而到了李世民大敗突厥之後,又被尊稱為天可汗。如今李璟大敗草原諸部族,尤其是最後劉尋、郭崇韜諸將最後擅自出兵黠戛斯的那一手,更是徹底震懾了草原和西域諸部。

聖人可汗,天可汗,至尊可汗,到底哪一個更尊榮,估計這些胡人自己也不知道,不過獻上的這個稱號,卻是表明瞭他們此時完全被征服的臣服之心。

李璟也不由的感到一陣意外,一陣哈哈大笑,算是接受了諸酋長們的這記馬屁。

“至尊可汗萬歲萬歲萬萬歲!”諸胡酋齊齊跪拜,聲震殿宇。

李璟高高在上,充滿無上權威。

對於這樣一個結果,他心中也不免高興。雖然劉尋等人自作主張,突襲黠戛斯人,使得胡族震懾之余,不免對於這個新朝武皇的作風有些腹誹。但如今的結果,卻說明瞭一個顛不破的道理,正義和公理,都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那些桀驁不馴的胡人,不也正是在見識到了新大唐帝國的強大實力之後,才最終臣服的嗎。

至尊可汗,不過是一個稱號而已,但這卻充分的反應了如今大唐帝國的威懾力。

這一戰,打的好,一戰定下北方二十年邊疆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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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 中央帝國(終章)

“新登州,到了!”

我從睡夢中醒來,頭還有些痛,這是昨晚在船上與同船的旅客們為即將到達旅途而慶祝的後遺症。起初,我還以為這只是未醒的夢罷了。自從紅色勝利號進入了新渤海灣之後,幾乎每天都能聽到有人在叫喊著新登州到了,可每一次都還只是在茫茫大海之上。自從決定前往新登州而踏上紅色勝利號之後,我漸已經習慣了海上漫長旅行的那種單調枯燥的日子。

可這一次,外面鼎沸的人聲告訴我,這不是一場夢,也不是‘謊報軍情’,而是真正的到達了新登州!

我掙扎著起身,連忙穿衣,想要馬上出艙到達甲板上去。出了艙門,通道上擠著許多和我一樣急著想要馬上到甲板上的旅客,他們都想要第一時間見識這座早已經在中土時聽過無數傳聞的新登州,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黃金半島。傳聞這裡遍地都是黃金,隨處都是能一夜暴富的機會。這裡是冒險者的天堂,也是移民者的新家園。

自從武皇掃平群藩,一統天下,建立了嶄新的大唐帝國之後,大唐的海上貿易也越發的繁榮起來。渤海灣、長江口、杭州灣,越南灣,等一座座的大港,憑借著天時,地利,人和,在朝廷的全力經營之下,規模與氣象都遠非昔日可比。以往北方渤海灣地區繁華,而東南也只有杭州灣還算繁華,但這些年,朝廷全力經營東南沿海。使得自北向南。漸漸繁榮。

新渤海灣。這裡原來是安南南部地區的佔城、真臘、蒲甘和三佛齊、馬六甲等諸國圍繞的南海巨大海灣。

不過,在龍紀二十年,這裡早已經改名為新渤海灣,海灣北面的佔城、真臘、蒲甘等國,如今也成為了新唐帝國的南部疆域。

龍紀三年,天竺大陸的注輦國大舉發兵進攻南海錫蘭、蒲甘、馬六甲諸國,意圖侵入南洋地區。南洋黃金半島與金洲島的強國三佛齊出兵迎戰,雙方在南海展開大戰。期間,剛削平西北草原各部,為西域諸酋長尊奉為至尊可汗的武皇,抓住了這一契機,派出大量監察廳精英潛入南洋,對交戰兩國進行逃拔離間,並暗殺雙方將領官員和貴族栽臟到雙方。最終這場戰爭越打越大,幾乎南洋所有的島國和陸上的國家都捲入其中。

注輦是天竺南部王朝,這些年勢力大增,已經統一天竺南部。其國人好戰,王朝擁有戰象就有六萬。每頭戰象高七八尺,背馱小屋,戰士用弓箭遠戰,任這種象陣,他們屢敗對手。在龍紀三年時,注輦王朝治下,已經統治民眾一千五百萬眾,實力遠超三佛齊。

不過三佛齊大半疆土都在海島之上,定都黃金半島對面的馬來島巨港,其海上軍事實力不容小覷。

一個天竺陸上強者,一個南洋海上霸王。

在新唐帝國的暗中插手下,兩大勢力越打越大,等戰爭打了三年,到了龍紀六年時,雙方都疲憊不堪,兩敗俱傷。這時,新唐帝國也終於完成了戰爭準備,隨著武皇的一聲令下,二十萬唐軍水陸並進,分兩路南下。

十萬步軍自湖南、廣西、越南進攻南詔,五萬水師和五萬陸戰隊組成的另一路大軍則沿安南沿海而下。

誰也沒有料到,中原的新唐帝國剛統一中土,就迅速插手南洋,並派出了如此巨大的軍隊。

戰爭之初,唐軍並沒有直接對付注輦和三佛齊,而是以三佛齊傷害了大唐在南洋行商的海商為理由,出兵討伐三佛齊。參謀院水帥梅根,也就是當時南徵的指揮著五萬水師和陸戰隊的元帥,主動與注輦聯絡,提出聯合討伐三佛齊。甚至當時許諾,滅亡三佛齊後,黃金半島歸注輦,金洲島歸大唐的協議。

注輦國當時正陷入與三佛齊的戰爭泥潭之中,騎虎難下,進退不得。其國中接到唐軍的提議,不由動心。而許多注輦權貴都接到唐朝的大筆賄賂,紛紛唱好這次聯盟。最終,注輦與新唐聯手進攻三佛齊。

龍紀八年,三佛齊滅亡。

龍紀九年,南詔滅亡。

同年,興匆匆登上黃金半島接收勝利果實的注輦遠徵軍,被唐軍伏擊,五萬兵馬全軍覆沒。大唐帝國,就此展開對注輦國的全面戰爭。

從龍紀九年,這場戰爭一直打到了龍紀十八年。帝國的遠徵軍不但最終滅亡了注輦國,而且從帝國西南的三川行省與廣西行省一路南徵,最終打到了南部沿海岸地區。而水師這些年在南洋經營,也完全征服南洋諸島,甚至一直到了遙遠的那塊南部荒蕪大陸島上建立了港口基地。

原來三佛齊控制的海灣改稱新渤海灣,黃金半島改為新登州,金洲島改名為新旅順。

而原來位於新登州和新旅順之間的馬六甲海峽,也被更名為黃金海峽。這裡本來就是海洋貿易的必經之地,在秦藩控制了南洋之後,多年經營下來,這裡的規模與氣象都遠超三佛齊時代,已然成為了南洋最為繁忙與擁擠的港口,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大唐最繁忙的港口,已經超過登州和杭州。

尤其是今年,雖然龍紀二十年的元宵節才剛過不久,但是從去年十一月開始從北向南吹的冬季信風,卻是每年船舶下南洋的最佳時節。乘著冬季信風從中原東南沿海出發,南部一些的東南船隻最早乘風的,正是每年元宵過後到來。隨著十一月到三月的冬季風開始,會有大量的中原船舶乘風南下。而到了每年的六到九月,夏季風開始,又有大量船隻北上。

而在每年的三到六月,九到十一月的這季風間歇期,也一樣會有大量的船隻停泊在黃金海峽附近的港口等待。

因為海峽常年無風。這裡也是最好的避風港。甚至成為了東西方最大的海上商貿中轉站。

此時。蟄伏的萬物應時而動,黃金海峽也比往年更早的進入繁忙季節,港於港內的大小帆船進進出出,不捨晝夜,排著隊通過帝國的海關,駛過海峽。

我叫石敬塘,生於前唐僖宗廣明元年(880年)的河北易州白馬鄉。我的父親並非世居易州的河北人,他原是居住於代北的沙陀人。祖上則是從遙遠的西域沙州遷來的,早年效力於沙陀王李克用麾下,後歸附武皇。百萬裁軍時退伍,轉為文官,為白馬鎮鎮長。我今年二十五歲,父親現任易州提刑使。新唐帝國如今全國有四十八個行省,三百六十個州,父親作為州三駕馬車之一的提刑使,只能算是個中層官員吧。

不過父親還有一個開國子的爵位,這是許多行省大員都不一定有的榮耀。我的母親也是個北地邊民。不過這並不影響我成為一個帝國公民。我自小讀書,並且跟隨父親學武。六歲入學,十歲時得以侯補身份進入了帝國最有名望的斯巴達訓練營,一直到了二十歲時,也就是五年前,龍紀十五年,我正式進入帝**中效力,以少尉軍銜成為一名帝**隊副。

龍紀十五年,帝國與注輦國的戰爭已經進入了尾聲。南方戰事稍定,帝國的軍事重心已經轉投到了西北。我入伍的第一次做戰,就是與吐蕃人交手。不過那個時候,我只不過是負責掃尾罷了,早在前唐末年就已經衰弱的吐蕃,早不復當年之勇,內部矛盾不斷,早四分五裂,帝國花費十年訓練了一支適應高原作戰的軍團,最終一舉掃蕩吐蕃各部。那一戰,我沒得到甚麼大顯身手的機會,但龍紀十六年結束的對吐蕃之戰後,我依然順利晉升為中尉,正式成為隊頭。

十六年,隨軍隊開赴西域,由於於闐國的歸附,引來了西州回鶻的反叛,緊隨著是蔥嶺以西的黑汗王朝的干涉。

黑汗王朝,是突厥人的一支。前唐末年,回鶻內亂滅亡,有三個部落開始西遷,其中一支是甘州回鶻,一支是西州回鶻,還有一支則在汗族龐特勤率領下西奔楚河地區葛邏祿部。回鶻和葛邏祿都是突厥的分支,後龐特勤臣服了葛邏祿及其它的突厥部族,他們一起建立了統一的王朝,史稱喀喇汗王朝,也因他們黑衣黑旗,而別稱黑汗王朝。這個新建立的王朝實行雙汗中央集權制,國力強盛,也是薩滿和拜火教徒。

當初新唐建立後,第一時間遠徵河西走廊,並一舉滅亡了甘州回鶻,這使得同是回鶻的黑汗人很不滿。當新唐滅亡吐蕃,不斷向西擴張之時,他們終於坐不住了,試圖吞併於闐國,當於闐國最終歸附帝國時,他們終於向唐開戰。

這場戰爭對帝國而言,算不得甚麼,但卻完全改變了我。

初期的戰爭很順利,打了一年,我們就奪回了於闐,並且擊敗了西州回鶻,甚至在與黑汗王朝的數次交鋒中,屢戰屢勝。當時我已經晉升為少校,成為了一名步軍副營主。就當我以為戰爭即將結束時,黑汗王朝引來了一個更強大的盟友。

曾經被阿拉伯帝國滅亡的波斯薩珊帝國皇帝的六世孫,在河中地區,新建立的波斯薩曼王朝。這是一個緊挨著西域蔥嶺和吐蕃的軍事強國,雖然這個與新唐一樣新建立的波斯王朝表面以黑衣大食為宗主,但他們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軍事強國。

當初阿拉伯帝國東擴,曾經與大唐帝國在西域恆羅斯大戰,最終唐軍因為葛邏祿人的臨陣倒戈而兵敗,後來因為安史之亂,安西兵馬撤回中原,大唐也徹底沒有機會再與阿拉伯人再決勝負。如今黑汗王朝與薩曼王朝在西域並起,分隔蔥嶺東西。原本,他們將是天生的對手。但因為帝國的大舉西進,使得這兩個王朝都感到了濃濃的威脅。

他們,最終聯手。

薩曼王朝,雖然是個新興王朝,但他們確實不愧為軍事強國。

薩曼帝國的皇帝‘埃米爾’伊斯瑪儀.本.艾哈邁德,是這個王朝的第二個統治者,873年。塔希爾王朝滅亡後。艾哈邁德統二治理河中地區。874年。其子奈斯爾.伊本.艾哈邁德被哈里發任命為河中地區總督,為薩曼王朝之始。而伊斯瑪儀.本.艾哈邁德是奈斯爾的弟弟,也是這個王朝第一個埃米爾,王朝的真正建立者。

他一手建立了一支精銳的鐵騎,古拉姆近衛軍。

古拉姆,其實是一早在中世紀中亞、西亞、南亞地區流傳已經的軍隊,源於波斯文,意為經過訓練的奴隸。這是一種職業化的精銳軍隊。歷史上的薩曼王朝、伽色尼王朝、喀喇汗王朝、塞爾柱王朝與花剌子模王朝等突厥—波斯帝國都曾組建過古拉姆部隊。古拉姆一般又分為宮廷古拉姆和一般古拉姆。宮廷古拉姆負責保衛首都與中央政府,一般古拉姆則負責地方高官的安全。

奴隸兵的歷史由來已久,早在奴隸制時代,便有武裝奴隸隨同奴隸主軍隊徵戰,但經過高度專業化訓練的軍事奴隸卻是伊斯蘭教興起之後的產物,這種方法的始作俑者是阿拉伯帝國,在阿拉伯帝國的阿巴斯王朝時期,哈里發在身邊蓄養一批奴隸侍衛,負責哈里發的個人安全,這便是古拉姆軍隊的最早雛形。在哈里發穆耳台綏木時期,這種做法更加普遍。但後來這批奴隸兵逐漸做大,架空了阿巴斯王朝的權力。

大約在唐僖宗乾符元年時,新建立的薩曼王朝,在建國之後復興了已經式微的古波斯文化,並將其與伊斯蘭文化加以融合,形成了全新的波斯文明。薩曼王朝實行中央集權制度,為了保證王朝的統一與穩定,就必須具備強硬的政治與軍事手腕,因此,薩曼王朝在政治上不僅設立了郵政官制度,用來監察地方官員與守將的基本情況,而且將阿巴斯王朝時代的奴隸兵做法加以制度化、系統化與完善化,從而開創了古拉姆軍事制度,成為大名鼎鼎的古拉姆軍隊的源頭。

古拉姆的成員主要是突厥人,薩曼王朝擴充古拉姆的途徑主要是靠奴隸買賣,此外戰俘也是一個重要來源。古拉姆成員從少年時培養灌輸波斯文化與價值觀、伊斯蘭教義以及精湛的騎術武藝,古拉姆長大之後先當兵,為王朝駐守各地,積功可以拔擢為軍官。君主的古拉姆進而可以出將入相,擔任政府部門的高級官吏,或者手握兵權的將領。貴族們的古拉姆則從私人衛隊乾起,逐步成為他們的管家、家臣和護衛。

薩曼王朝作為一個武功至上的伊朗王朝,古拉姆在其國家社會地位非常之高,儘管他們的名號仍是奴隸,但實際上享有極高榮譽,埃米爾、中央與各地貴族對古拉姆也極為信任,也捨得在他們身上花錢,為他們建立起完善的培訓和拔擢體制。古拉姆們平素都穿絲綢,禮服更加錦繡斑斕。腰帶上檔次的用黃金作底子,點綴諸色珍寶以示奢華。裝備用真金白銀裝飾,有的認真雕琢後再鑲嵌珠寶。戰爭時全身披掛,身披重甲,戰錘刀劍鋒利鋥亮,披甲戰馬英姿勃發,一套鎧甲威武雄壯。

我曾經一度以為,天下甲兵大唐最盛。天下勇士,莫過於唐騎。

但現在我不得不承認,那些薩曼古拉姆,卻是一支能與唐騎爭鋒的鐵騎,尤其是古拉姆近衛軍,更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作戰勇猛,悍不畏死,雖名為奴隸,可這些突厥人,卻又享有極高榮譽。

在恆羅斯,當年前唐安西軍與阿拉伯帝國的戰場,新唐帝國西徵軍連敗黑汗輕騎兵,迫使他們撤到了此處,在這裡,他們與薩曼王朝的古拉姆會師。先前,我們也和薩曼軍打過,但那只是少部份的先遣軍,而且,他們不是古拉姆。

八萬帝國西徵軍,在恆羅斯與六萬黑汗軍與五萬薩曼軍會戰。

那是我到現在都不願意去回憶的一場大戰,雖然那場以少敵眾的大戰,帝**依然取得了最後的勝利,但那勝利,卻是慘勝。甚至可以說,這是武皇所開創建立的軍隊,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慘重傷亡的勝利。八萬帝國西徵軍,在那場戰鬥中幾乎全殲了黑汗的回鶻與葛邏祿及突騎施六萬兵馬,可五萬薩曼軍,尤其是其中的一萬古拉姆近衛軍。開頭去一直坐視我們對黑汗軍的掃蕩。他們就那樣坐視。以致於。西徵軍的將帥們一度以為,薩曼軍是見勢不妙,而拋棄了他們的盟友。

當時我也是這樣想的,因為如果不是這樣,那麼薩曼人就應當在我們進攻左路的黑汗軍時,出動救援。可他們沒有,因此大家就都認為此事已經結束了。可就當我砍下了一個葛邏祿騎兵百夫長的頭顱,心中想著終於為百餘年前被他們先祖背叛的帝國勇士們報仇血恨之時。久久不動的薩曼人在所有人想不到的時機出動了。

他們無視已經完全被擊潰了的黑汗兵馬,也不顧已經取得左路大捷的帝**,就那樣不管不顧的猛衝而來。

我清楚的記得,當時我們因為大敗黑汗軍,兵馬隊列有了些混亂,陣形拉的很長。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薩曼人用六萬黑汗軍做誘餌,他們背叛了自己的盟友,故意送給我們吃掉,使得我們的陣形變動。然後。突然出擊。可惜,這些古拉姆雖然自負。卻自負過了頭。帝**不是那麼好相與的,雖然陣形拉散,可面對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

那一天,我把隨身帶的兩把戰刀全部砍折了,換了三匹馬,兩桿騎槍,還把鐵骨朵,鋼鞭,銅鐧都用上了,而我的三把弓和兩把弩以及六枚手雷,則早在對付黑汗人時就用光了。

那場血戰打了兩天一夜,我殺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大概好像我殺了超過十個,不過多數是黑汗兵,死在我手下的薩曼兵大約只有三個,而古拉姆,則只有一個。那是一個古拉姆近衛軍的軍官,一個高大的突厥奴隸軍官。到現在有時我還想不明白,同樣是突厥人,怎麼黑汗王朝的黑衣突厥兵,與同樣黑衣黑旗的突厥奴隸近衛軍,怎麼會相差那麼大?

那場戰鬥以帝**獲勝而結束,薩曼人低估了我們,他們最後飲恨而走,五萬薩曼人,最後只有兩萬余人撤到蔥嶺以西。他們走的很狼狽,可惜我們當時卻已經無力再追。獲勝後的帝**,清點之後,只剩下了不到三萬,且人人帶傷,當時我身上就有十幾道傷口。到現在,我還不得不感謝帝**的急救醫院包和戰地醫療營以及擔架隊的兄弟們,還得感謝在斯巴達訓練營中學習到的那些急救知識,讓我在那樣重的傷勢下還撿回了一條命。

那場大戰過後,武皇又派出了五萬禁軍前來支援,得到補充的西徵軍,一舉蕩平了蔥嶺以東到金山山脈的西域全境,西州回鶻、黑汗王朝,都被覆滅,只有少部翻越蔥嶺,逃到了薩曼帝國去了。

我知道,帝國肯定還會與薩曼再戰的一天,但我卻不可能再參加了。

那場大戰結束之後,我被授予了英勇勳章和鷹揚勳章,獲得了秦王親自頒給授予的帝國男爵爵位,還破格晉長為上校軍銜。

不過,遺憾的是,雖然從西疆返回,在西京長安療養許久,我的身體還是受傷嚴重,不再適合留在軍中,最後只得退役返鄉。朝廷給了我兩個選擇,一是做教官,即可以選擇在軍校也可以選擇在斯巴達訓練營,或者轉為文職,如我父親當年一樣回地方任職。

不過最後我兩條路都沒選,我選擇了徹底的脫下官服,返鄉回家。

帝國龍紀二十年,太子已經被立儲二十年,也被武皇和百官觀察了二十年。五十三歲的武皇,對已經三十二歲的太子李德昭很滿意,滿朝上下,也都對這位以庶長子身份在十二歲就得以冊封為太子的皇太子很滿意。不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這位曾經在斯巴達訓練營中是他學長的太子殿下,都極負乃父之風,甚至許多人都說,皇太子殿下簡直與武皇陛下是一個模子里出來的,完全就是年青時的武皇陛下。

正因如此,到了今年,武皇終於下詔,冊封皇太子監軍國事,讓其監國聽政,協助處理國事。

同時,武皇下詔,封建諸侯。

武皇的這道詔書,可謂是震驚天下。

這些年來,諸皇子都是自小參加訓練營,成年後入軍中。然後滿五年之後。便會調離軍中。回到神京,進入國子監學習。所有的皇子都在京中,沒有一個留在軍中和地方,而且雖然皇子們都封了王,可卻沒有一個就藩之國。原本天下都以為,武皇可能是要效仿前唐,不封諸侯。

誰也沒想到,原來武皇並不是不封。只是先前在等待而已。

他在等待,看太子是不是真的合適。他在等待,等待諸皇子們成年。

如今,龍紀二十年,最年長的皇太子已經三十二歲,其餘的皇子們也多是二三十歲,皇子們都成長了,經過訓練營和軍隊的磨礪,經過在國子監中的學習,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封建諸侯敕》一頒布。馬上就分封了諸位皇子,從王國到郡國。皇帝把所有二十歲以上的皇子都分封了出去。武皇除了赫赫武功,最為天下百姓稱道的就是其子孫繁盛,五十三歲的武皇,如今後宮妃嬪美人過百,皇子公主更是多達三百餘位,光是皇子就有一百零八。這一次,一下就分封了七十二位皇子。

不過更讓天下百姓驚訝的是,武皇不但分封諸皇子,而且還分封了公主,第一批一百零八位已經出嫁的公主,也在分封之列,他們將分封公國。

這次朝廷封建諸侯,全部分封在南洋,以及還是荒蕪的澳州。除了黃金半島、馬來島,以及婆羅洲、爪哇島等幾個大島直屬於帝國,列為行省外,南洋諸中小島都被分封諸侯。王國封地百里,面積大致約等於一個縣境,郡國則是半個縣境。公主國,大致約等於中原一個鄉。

按詔書所宣,封建諸侯封地不論大小,皆稱為國,王國,郡國、公國。朝廷為各封國宗主國,各封國享受自主權,封國內的軍事、經濟、內政等朝廷皆不干涉,但封國自定律法,須以朝廷法律為基礎。此外,朝廷不在封國內駐軍,封國有權自建軍隊,但封**隊不得超過定額,王國最多擁軍五千,郡國三千,公國一千。另外,各封國每年須向朝廷上繳稅賦收入三成。封國世代相襲,新君繼位須上報朝廷,由朝廷冊封。

南洋諸島雖然在中原有些人看來是個蠻荒之地,可大多數人其實早已經改變這種目光。這些年南洋海貿極為繁榮,朝廷大舉移民南洋以及西南沿海,可以說,這裡一年農作物一年三熟,大量的荒蕪土地,以及許多豐富的礦產,便利的水道,使得越來越多的人趕往南洋。東北的開發雖然還沒有飽和,可那畢竟已經開發了幾十年,許多好地好山都讓先到的人佔了,再去就沒有那麼划算了。

相反,南洋諸島和西南沿海甚至是天竺大陸上,那可是末開發的寶地,誰不想來這裡賺取人生的第一桶金,甚至在這裡建家立業。朝廷把第一批封國分封在南洋,可以說絕對讓這些皇子公主們滿意。靠近著南洋貿易海道,雖然分得的只是島國,可就算只種植水稻、甘蔗、棉花這些作物,也足夠不愁收入了。更何況,靠海吃海,做遠洋貿易,甚至是中轉貿易,也絕對能賺不少。

從新年過後,整個中原沿海的商人,都大發了一筆財。北到旅順大連,漢城平壤,秦王島、天津,登州、青島再到蘇杭明越諸州,一百多個封侯國,幾乎將沿海能買到的海船蒐羅一空,甚至連帶著其它大量的商品物資,都被這些封侯國給採買一空,刺激著各大工坊都接到了大量的訂單,工人們不得不加班趕點的生產。

我這個帝國男爵,在封侯令頒下後,也沾上了光。按詔書所宣,皇子公主們都能封侯建國,而我們這些帝國的爵位貴族們,也都能在帝國的邊疆獲得一塊封邑。

雖然與諸侯們的封國相比,貴族們的封邑受到很多限制。可也一樣讓我這樣的貴族喜出望外,自前唐時起,貴族已經幾乎沒有了真正的封地,甚至連食邑也都只是個虛封。但當今帝國的迅速擴張,皇帝也開始大方的拿出真金白銀的封邑來酬賞功臣們了。

我因為是為帝國徵戰而獲爵,因此在第一批獲得的採邑的名單之中。我的採邑有周長二十里地,是在黃金半島對面的馬來島東面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島上,據朝廷的負責此事的官員對我講。那是一塊很不錯的土地。一塊平地。雖然還是一塊荒地,但只要我招募點人手過去,開墾當年甚至就能種上甘蔗,或者水稻。周長二十里,如果是個方形,那就每面都有五里地。如果全都開墾成土地,那相當於近一萬畝地,這樣豐厚的封賞。讓我和父親都興奮萬分。我父親是帝國子爵,他的封地是周長四十里,那是三萬七千五百畝地。雖然這地遠離中原數萬里之外的南洋某個從沒去過的小島上,但這也足以讓我們父子高興萬分了。

接到了正式的封地冊書後,我立即就起程南下。這次我將去自己封邑的小島,開墾他,並把父親的封邑也開墾起來,既然地是我們的了,就不能再讓他閒著了。我把我自己這幾年的封賞和軍餉所得的大約幾百枚金幣都帶了上,父親又給了我一些。湊足了一千個金龍。我相信,有這筆錢。足夠我把這兩塊寶地開墾起來,甚至建兩個莊園起來。父親說,等他將來年老致仕之後,就到南洋採邑去養老。

不過到了港口,我才發現這個時候要去南洋的人有多少。我一連換了幾個港口,可根本買不到去南洋的船票,最後,我幸好碰上了一個熟了。紅色勝利號的主人,扶風郡王李德翊,正是當年我在訓練營時的同學。他見到我很高興,聽說我要去南洋,便拉著我上了他的船。他也是第一批封侯的皇子,按他的封爵封了一個郡國,他是個很有才華的皇子,不過他的母親只是一位普通的家族出身的才人,因此他的封號只是一個郡王。說話間得知,他的封地與我的採邑居然離的很近。

我的採邑雖是我的封地,但與封國是不一樣的。我的採邑是在朝廷在南洋直接控制的行省上,但又不在行省的幾個大島上,而是在大島周邊的小島上。恰與李德翊的不遠,不過我在採邑內是沒有那些**的特權的,一切得按照帝國法律,得受帝國官員管轄,甚至每年的採邑產出,得將一半上交給帝國。但能有這樣一塊採邑封地,包括我在內的所有貴族們還都是非常高興的。

雖然說李德翊的母親只是個沒有強大娘家勢力支持的才人,但李德翊下南洋,武皇和皇后以及皇太后和皇太子,還是賜給了這位郡王一個營的禁軍,雖然只有五百人,但卻是精銳的禁軍,再加上他們的家眷和親友等願去南洋的,就有好幾千人口。再加上他們招募的工匠以及百姓,還有水手等,這支南下的隊伍很龐大,人口近萬,有二十多條船。

除了這近萬新扶風國的未來子民外,這二十幾條武皇特別拔給的船上,還滿載著從糧食到農具、耕牛、戰馬、藥材、書籍等各式各樣的物資,一去南洋,此後可能再難返故國。我也一路上採買了不少的種子農具等物資,一起隨船帶著。

“新登州,到了!”

又是一聲興奮的喊聲傳來,甲板上的人群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這群遠離故國來到南洋的人馬,經過數月的海上航行,此時,終於到達了傳說中遍地黃金的黃金半島——新登州。

我終於擠上了甲板,越過黑壓壓的人群,隱隱看到了幾月來除了碧海藍天之外的另外顏色,那是陸地的顏色,而且那不是海島,那是真正的連綿海岸。

“新登州,新登州!”我聽到船上的水手們扯大著嗓門大聲的跟著回應,這些水手都是經驗豐富,長年跑南洋的老手,他們的聲音證明瞭我們確實到了新登州,這頓時引來二十幾條船組成的船隊上的人也一起興奮的高呼起來:“新登州,新登州!”

大家激動的呼聲壓過了風聲,響過了海浪,在他們的叫聲中,我看到船頭扶風郡王李德翊卻轉過了頭,向著來的方向眺望。

我默默的站著,也跟著回頭望去。

來的方向,除了碧海藍天,只有白帆點點,以及海鳥飛翔空中,以及潔白的浪花點點。除了這些,再看不到其它,更看不到早已經遠去的故國。

碧天空淨,從此,故鄉,重洋遠隔!

他回頭,迎向前方,那裡,嶄新的天空下,是一片新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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