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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兩晉隋唐] 晚唐 作者:木子藍色 (已完結)


第83章 返鄉

    臘月初八,登州團結營所有將士參加了由崔芸卿與宋溫一起舉行的『臘八同獵』,一起狩獵舉行獵日會。當天,登州各部兵馬將官都有率部參加。這場狩獵既是感謝神靈的臘日祭,也是為崔芸卿升任節度行軍王司馬兼營田副大使,以及宋溫接任登州刺史的慶賀。兩人的任命書都已經下達,官碟告身都已經送達。狩獵之後,又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宴會,兩任刺史的交接也就完成了。

    崔芸卿第二天便坐馬車離開了登州,走前,他最後還問了李璟一次,希望李璟能與他同去青州。李璟沒有猶豫,直接拒絕了。他看的出,崔芸卿的眼神裡有一點落寞和失望。他知道老師此去青州,雖然表面上是陞官了,但實際上卻將是一腳踩進一片荊棘之中。他自己,又何償不是如此。

    早上送走了老師,他又一一前去拜會了登州的昭王李汭以及宋溫,還有如牢城使韓忠、龍山營兵馬使劉健,東牟守捉使徐成等人。另外他還拜會了前來為崔芸卿送別的大謝砦游奕兵馬使崔彰,崔彰和崔彥卿居然是堂兄弟,李璟還是頭一次知道。崔彰似乎對李璟與崔彥卿叔侄的恩怨十分清楚,見李璟時有些不冷不淡,兩人前後也只談了幾句話就互相無話可說了。這個發現讓李璟有些氣悶,還沒到沙門鎮,就已經有了一個敵視自己的頂頭上司,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本來晚上還有一場慶祝宋溫升任刺史的宴會,不過李璟心情實在不大好,就和宋溫告了個罪提前返鄉了。

    下午離開登州之時,天空一直陰沉沉的,走了沒多遠,天空就突然飄飄灑灑的下起了雪花來。好在雪下的不大,也沒有夾雨,隊伍因此也就沒有停,排著兩條縱隊繼續前行。

    這次返鄉,李璟將剛花了一千貫錢買的那三百套裝備,全都暫存在了登州的倉庫之中。反正年後招募了士兵之後他去沙門上任時還要經過此處,他乾脆就將裝備存放在這裡。至於左一都其它士兵的裝備,張宏本來提議也都留下,最後李璟否決了這個提議。既然這些人都是兵,那不論什麼時候,他們都應當走到哪裡,裝備就隨身帶到哪裡。

    好在左一都的裝備雖然多,可卻有著六十頭馱驢,另外還有十匹挽馬,以及四匹戰馬。除了橫刀、長矛、鐵甲、弓箭這四樣被李璟規定行路時也都要佩帶外,其它的裝備都由那些驢騾馱著,包括這些士兵們拿到的賞錢和安家費。

    許多士兵拿到賞錢後都迫不急待的進城裡買了糧食,李璟對這個做法有些哭笑不得。蓬萊到清寧鄉三百多里,足有五六天的路程,一路帶著這些糧食回家,不免有些傻,怎麼也不如到了赤山再買合適。不過他沒有禁止那些人買糧,他知道大多數的士兵家中之前的窮困,一個月前,很多人家裡連頓稀的都要吃不了了。糧食在這些人的眼裡,那是比絹帛銅錢實實在在許多的東西。何況,在登州買糧食也確實比回赤山買便宜一點。

    為此,李璟還特意把他存在林威家裡的那五輛馬車也都帶上了,士兵們的裝備由驢騾馱著,糧食卻是由馬車運著。馬車只有五輛,可每個士兵基本上都買了不少糧食,加上他們得到的賞賜,平均一個人有差不多有四石米,加一起四百多石,根本裝不下。最後李璟勸他們把大半存在了登州倉庫中,可也還有二百石。

    本來李璟都想命令每人最多只能帶五斗米,正亂糟糟時,於幼娘和李惠兒兩個出現了。兩人依然是女扮男裝,沒有坐馬車而是騎著兩匹漂亮的白馬,身邊還各帶著兩個同樣裝束的侍女。李璟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來送行的,誰知兩人一開口,居然是嫌久在登州城中無聊,要跟著李璟去文登。

    聽到這消息李璟都有些十分驚訝,他勸說了幾句,兩人都不理他,還說已經和昭王說過,昭王都已經同意了。還將昭王寫給李璟的一封手書交給他,李璟打開看後,果然是昭王的手書。上面也沒有寫什麼具體的,就是說郡主和於幼娘去他家做客,就讓他照顧云云。有了這封信,李璟便也只好答應了二人同去。

    二人得到同意,見李璟他們因為那堆可笑的糧食之事不能按時出發,便打發了一個侍女回去,很快就又帶回了十五輛馬車,這一下,一輛馬車裝十石,二十輛馬車只裝二百石的糧食卻是輕鬆有餘了,很快每輛馬車裝了半滿就啟程了。

    一路上,左一都的士兵都是全副武裝,按行軍陣列徒步行軍。一百人馬分成三隊,一隊在前一隊在後,另外一隊則充任輜重兵,負責那些馱著裝備的馱驢和馬車。

    林威、林武兄弟的家都在長安,而且據他們所說,他們家除了他們兩兄弟已經沒有其它人了。所以兩人也都沒有利用這一月的假期回家,而是跟著李璟一起去王李村。王重的家在青州,但他卻也沒回去,和張宏一樣的跟著李璟一起回文登。對他們來說,這不單單是去李璟家,而是還要去招募兵丁。如今選擇了跟著李璟去沙門鎮,他們已經十分認真的將此事放在心上。

    倒是李惠兒和於幼娘兩個,雖然帶了兩輛馬車,可她們寧可把馬車空在那裡,卻也要一路上騎著馬。兩人一路上看什麼都覺得新奇,一會指指這,一會點點那,笑聲不斷,引得那些年青的士兵總是忍不住的搖頭觀望。李惠兒和於幼娘兩個,加上她們的四個侍女,六個年青的女子雖然是扮了男裝,可那俊秀的面容依然讓那些年青的士兵們神不守色。

    李璟倒是對兩人沒多大感冒,一來他們也早已經很熟悉了,二來他心裡也清楚他和這兩人是無緣無份的,既然沒有可能,所以他乾脆的也就不會再花心神去想那些不著邊際的事情。他心裡想的更多的還是考核自己的這第一批手下,他的沙門鎮還有許多軍官職位空缺著,等著他提拔呢。

    從中午開始行軍,一直走到天黑,一百多人全副武裝的行軍走了半天,路上歇都沒歇一下。而且行軍陣形保持的不錯,前面有探馬,後面有遊騎,完全符合李璟心中的要求。看來他那一個月的訓練,最後的作用還是不小的。比起一個月前他們來時的樣子,他們的進步太大了。

    「林大哥,你看這些人裡面,哪些人適合提拔?」

    林威騎在馬上,提著他那支心愛的馬槊,聞言轉頭道:「這些人都不錯,年青,底子好,又經過四哥這一個月的訓練,已經有了幾分兵的樣子了。不過要說軍官,卻不是力氣大,武藝好就行的。軍官不需要是最勇猛的,而應當需要的是沉穩,有經驗,會思考的。從這方面來說,我覺得挑年紀大些的,平時做事穩重點的比較好。那些彪乎的,可以選做旗手、副旗手。」

    旗手對於一個隊伍來說是相當重要的,甚至有時是僅次於隊頭的人物。在論功之時,首功是斬將,次功是奪旗,再次功是護隊頭,然後是救旗,再下才是斬首級多少。兩軍交戰時,失隊頭,那整個隊就無人指揮。失旗,就無法號令全隊,並使軍心喪失。所以歷來,旗手都是選那種單兵能力強大的人擔任。

    李璟對於左一都的期望很高,這是他帶的第一支隊伍。也是他期待的軍官團,將來他的隊伍擴大,那麼軍官肯定是要從這裡分出去。可以說,某種程度上,左一都能不能帶好,關係著他今後整個其它隊伍。

    一連三天半,李璟他們都保持著極好的隊形和良好的速度。每一天,全副武裝徒步行軍八十里,到第四天晚上時,去登州時用了六天的路程,他們只用了三天半就已經到了赤山,距離王李村也就只剩下了十幾里路了。不過李璟並沒有直接回王李村,事實上左一都不少弟兄們的家都已經路過了,可李璟依然沒有解散隊伍。

    左一都所有的人都一直到了赤山才停下,軍隊就要有軍隊的樣子,這一直是李璟唸唸不忘掛在嘴邊的話。

    「停止前進,今晚就在赤山腳下的赤山村停駐。通知當值後勤的士兵,今晚準備好酒好肉,大家吃好喝好,然後明天一早大家就領了自己的東西各自回家。記住,假期只到初八,初八過後,所有人到時依然到這裡集合。」

    一眾士兵聽到這個消息都十分興奮,停下來後也不用李璟吩咐,卸馱的卸馱,飲馬的飲馬,採買的採買,訂房的訂房。對於家門口的這赤山村李璟還是十分熟悉的,直接帶著眾人到了村口路邊的那家最大的新羅金城邸店。

    「店家,你的店今晚我們全包了!」李璟直接進店說道。

    櫃檯後面一個滿臉富態的中年男子一臉歉意的對李璟拱手道:「這位客官,實在是不好意思,小店已經住滿,還請往別處去。」

    李璟四下打量了店中,這偌大的店裡空蕩蕩的,連個走動的人影都沒有,根本不像是住滿。「老闆,錢我一文不少你的。」

    「客官實在對不住,真不是小的有心為難,實在是剛剛有幾位公子把小店全包下來了。錢我都收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正說著,二樓的樓梯上響起一陣腳步聲,一位白衣公子帶著兩人走了下來。那掌櫃的如獲救一般的道:「就是這位公子包了小的店,實在不好意思。」

   

第84章 白衣女子

    「店家,發生何事?」樓梯上下來那個白衣公子見櫃前眾人,眉頭略微皺起,聲音淡淡的問道。李璟走上前,還未靠近那個白衣公子近前,那公子身後的兩個侍從卻是已經擋在了他前面,「休得上前!」

    兩聲輕斥卻帶著柔柔的女聲,這時李璟才聞到一股幽香之氣。他抬頭凝神望去,才發現擋在他面前的兩個護衛居然是兩個年青女子。再看她們身後那白衣公子,竟然是清新脫俗的一麗人。

    李璟微微頓了一下,正自心中感嘆大唐果然是風氣開放,到哪都能碰到男裝的女子,目光不由的在那白衣女子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那白衣女子被李璟的目光看的有些惱怒,一雙俏目向著李璟狠狠的瞪了一下。兩個護主的女侍更是已經嬌咜出聲,手已經按到了劍柄之上。

    自覺失禮,李璟連忙收回目光,一拱手道:「在下清寧鄉李璟見過這位公子,剛才一時失禮,還請多多見諒。」

    那女公子聞言臉上表情略好了些,嘴裡輕哼了一聲便是回過,也不再看李璟,便示意侍女繼續下樓。李璟擋在前面不讓,又拱了拱手道:「眼下天色已晚,在下錯過了其它邸店,眼下此處就此一間,聽說被公子整間包下。在下觀公子似乎只有幾人,不知可否承個人情,把其它的空房和倉庫讓給在下。一切費用,在下願意全部承擔。」

    那女子似乎有急事在身,也不願意與李璟多糾纏,點了點頭,語氣有些冷淡的道:「掌櫃的,給他們安排一棟樓吧。」

    「一棟樓可不夠,這位將軍帶著一百多號人馬,還有幾十輛大車呢。」掌櫃卡在兩人中間,也有些為難。那位白衣公子一出手就包下整個邸店,可見不是普通之人。而後來的這位更不簡單,身邊直接就帶著百多號人馬,明刀明槍。

    聽掌櫃稱李璟為將軍,身邊還帶了上百號的人馬,那個女子的目光不由的凝滯了一下。下一刻,她的態度略有轉變,對著李璟也抱拳行了一禮:「不知竟是位將軍到來,那掌櫃的把我們住的天字樓留給我們,其它的都拿去給這位將軍和他的部下分住吧。這位將軍,在下還有事在先,告辭!」說完對李璟微微笑了一下,帶著兩個侍女從李璟身側走過,直接出了邸店。

    看著遠去的背影,李璟眉頭微微皺了皺,然後叫來掌櫃的把隊伍安置下來。在心裡,李璟對這個白衣女子還是有些好奇,只有三個人居然把整個邸店都給包了下來。邸店可不是普通的客棧,在唐初時,邸和店是分開來經營的兩種不同的經營場所。「邸」原是指堆放貨物的貨棧﹐「店」原是指沽賣貨物的場所。

    到了唐初以後﹐邸店除堆放貨物外﹐也開始兼住商客。商客帶著貨物住進邸店後﹐邸店主人與牙人為商客作中間人﹐將貨物賣出﹐或再購買貨物。這樣邸店又發展為客商交易的場所﹐具有倉庫、旅舍、商店多種性質。邸店收取邸值、棧租。由於獲利豐厚﹐唐中期以後﹐貴族官僚和寺觀也紛紛開設邸店﹐於是邸店大量湧現﹐在長安、洛陽等大城市的市場四周﹐少的有百餘處,多者達三四百處。而到了晚唐此時連郊外鄉村也出現有邸店。有些節度使甚至在關隘要道設邸店﹐強徵行商商稅。

    總的來說,邸店就是一個集倉庫、商店、旅店、飯店為一體的大型酒店。能開的起一個邸店的都不是簡單的人,而只有三人住店卻要一口氣把整個邸店包下來的人,那就更加的不簡單了。

    李璟這邊才剛剛和掌櫃的安排好下面隊伍的住宿,李惠兒和於幼娘兩個剛才不知道在哪玩的高興的傢伙卻又出現了,一見到李璟就要拉著他去法華寺。

    「三郎,聽說法華寺可是登州第一大寺,到了佛門山下,怎麼能不上山拜佛呢。你是這裡長大的,你得親自帶我們上山去拜佛。」李惠兒總是那樣的風風火火,在他的身上,李璟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印象中的那種公主的皇家風範。不過他看到旁邊的於幼娘那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卻總是說不出口。於琄當初走時曾讓他照顧於幼娘,特別是李璟知道於幼娘的那門糟糕的婚事後,對這個師妹總不免多了幾份憐惜之意。

    「好吧,現在天還沒黑,我就帶你們上山一趟吧,不過說好了,我們快去快回啊。」李璟想起當初韓氏也曾經要求他去法華寺進香油許願之事,只是後來他在赤山鎮遇事之後也再無機會上山。雖然李璟心中並不信仰神佛,但想起曾答應過韓氏的話,他也就打算上山陪這兩姑奶奶一趟了。

    赤山法華寺屬於天台宗,誦的是法華經。這座寺廟是整個登州最大的一座佛寺,但這座寺卻只修建了五十年的歷史,而且這座寺是由新羅人張保藺珥蛂A在這座寺廟裡唸經的也都是一群新羅僧人,以及少量客居此處的日本來唐僧人。

    一座新羅人修建的寺廟,一群新羅僧人和日本僧人唸經,但法華寺的香火卻十分的旺盛。不過三十年前,唐武宗下令滅佛,在道士趙歸真的鼓動和宰相李德裕的支持下,於會昌五年四月,下令清查天下寺院及僧侶人數。五月,又命令長安、洛陽左右街各留二寺,每寺僧各三十人。天下諸郡各留一寺,寺分三等,上寺二十人,中寺十人,下寺五人。八月,令天下諸寺限期拆毀;括天下寺四千六百餘所,蘭若(私立的僧居)四萬所。

    這次滅佛,法華院也大部被毀,金身銅像都被毀掉,連幾座大殿都被拆掉。不過武宗駕崩之後,他的叔父宣宗繼位,由於宣宗即位之前,曾經逃出宮中,流落民間甚至出家當了和尚,因此在宣宗、懿宗兩代都重又開始尊佛。特別是唐懿宗時,他本人沉溺其中,廣建佛寺,大造佛像,佈施錢財無數。在懿宗的倡導下,大規模的法會道場空前興盛,長安佛寺中的經聲佛號又開始響徹捧真身菩薩起來。他臨死前,還舉行了繼憲宗之後又一次大規模的崇佛活動,前往法門寺迎奉佛骨。

    佛骨才入於應門,龍已泣於蒼野。

    不過唐懿宗剛把佛骨迎進門,載著他靈柩的喪車就已伴著眾人的哭泣到了墓地。不過也正因為宣宗、懿宗父子的再次崇佛,大唐各地的佛門再次興盛起來。法華院因為有眾多的善男信女,特別是由於法華院是新羅人所修,僧人也是新羅人,所以登州沿海的新羅移民和新羅商人都是大力捐獻,到如今,法華院的規模比之最初,也只是不相上下了。

    一路走馬上山門,雖然已經是傍晚黃昏,可是上山拜佛的香客依然不斷。上山的人,居然並不比下山的少。不但有附近的那些新羅村新羅坊的新羅移民前來,就是附近的大唐子民也一樣的絡繹不絕。甚至還有許許多多的如李璟他們這般騎馬前來,衣著華貴的身份顯貴之人也是眾多。

    跟著進香的人流上了山,李璟帶著李惠兒兩人先進了大雄寶殿。大雄寶殿供奉的是佛教創始人釋迦牟尼的巨型佛像,兩側分立著他的大弟子大迦葉和二弟子阿難難尊;後壁是文殊師利菩薩和普賢菩薩像;左右兩壁是十八羅漢,給人以肅穆雄偉壯觀之感。

    李璟從知客僧處買了一百斤的香油捐獻,那僧人對李璟的笑容更加親切起來,連聲稱道李璟是佛家有緣人。他心中笑了笑,這香油不過是代彷彿的韓氏所捐,要是他自己,是絕不願意拿錢捐給和尚們的,更何況這還是一群新羅和尚。那和尚見李璟大方,又看出李璟身邊的兩人乃是男裝的女客,見他們氣度不凡,衣飾華貴,更加笑容親切的慫恿著他們去抽籤。

    這抽籤解籤自然也是得有捐獻的,李璟對這種號稱能看破他人命運的說法並無興趣。他本身就是穿越客,後知世事千年,又豈需要旁人來替他看穿迷霧?不過李惠兒和於幼娘兩個對這個倒是十分熱切,大感興趣。李璟不願意跟著去聽那些瞎扯,就由著她們兩人跟著去抽籤,自己幹脆一人伴著落日餘暉,遊覽起這赤山佛院來,就當是旅遊一番。

    李璟一人信馬由韁,只是一人閒逛,他也不往人多的殿廂去,反走走那清靜之處。林中廊下,倒也十分自在。逛了一會,走到了一清靜無人的院落廂房,李璟走的也有些累了,想要上前要點水喝。剛一拍門,卻發現那門只是虛掩著,他隨手輕輕一拍,門已經無聲而開。

    院中寂靜無聲,李璟甚至都能聽到樹葉落在地上的聲音。左右張望了兩眼,李璟按著腰間七尺劍抬步邁向廂房,地上留下一行淺淺的腳印。

    到了廂殿前,李璟抬頭看了看,原來這裡是龍女殿,是觀世音菩薩身邊的金童玉女。

    門一推開,首先入目的不是龍女,居然是一個熟悉的身影。只見先前剛在山下邸店見過的那個白衣公子的兩個女侍其中的一個,渾身染血,左邊胸上鎖骨下突出一截染血的劍尖,口中吐血,面白如紙,顯然已經傷的極重。電光火石之間,李璟迅速的掃了一遍殿中,只見先前見過的那個男裝白衣女子和另一個女侍,此時正被四五個黑衣劍客團團圍在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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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法華院驚魂

    李璟的突然出現,讓殿中的兩伙人都不由的齊齊注目。被圍在當中的那個白衣女子先前正在為侍女未能突圍而出驚怒,然後見到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李璟時有一點驚訝,最後轉為了激動。她記起這個之前主動和她打過招呼的年青男子是一位將軍,只是當時她並沒有有急事在身,也不願意和一個陌生人有過多的交集,所以並沒有問過對方姓名。不過,她依然臉上強打起笑容,向李璟揚聲道:「將軍,你終於到了,你的三百部下都到了嗎?正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李璟聞言一愣,但他馬上看到了那白衣女子眼中求助的眼神。看著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李璟心中微動。他再次打量起場中的情景,由於他的到來,場中此時形成了一個微妙的態勢。殿中有八個黑衣人,不過已經有三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另外五個人中也有兩個掛了點彩。

    反觀白衣女子這邊,一個倒在他懷中的侍女已經身受重傷,昏迷過去。另外一個腿上中了一劍,血染紅了半邊裙腳。而那個白衣女子也好不到哪去,似乎肋下中了一劍,衣裙破了一個口子,流了不少的血。

    殿中除了他們之外,在龍女佛像的腳下,還有一個十分清秀的男子,估摸著二十左右,被一條繩子捆住了手腳打暈在地。根據這些情況,李璟心中判斷,有可能是那個白衣女子和地上的那個男子約好在此相會,結果卻反中了別人的圈套。現在的情形,白衣女子明顯處於下風,而且看黑衣人對那個侍女下手之重,估計這些人是有滅口的打算。雖然他暫時還沒有看出這群在佛寺裡動手的兩方,究竟是什麼來路。可畢竟那女子求助於他,且先前那女子也算是幫過他一回。

    一念如此,李璟拔劍在手,朗聲笑道:「在下來遲一步,還請見諒。不過如果就是這麼幾個臭魚爛蝦,那在下也根本不必那麼麻煩的調那一都人馬前來了。」

    黑衣人中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見到節外生枝,望著李璟道:「將軍可是赤山鎮兵馬?還請切莫誤會,我等所追殺的乃是海賊,還請行個文便!」

    海賊?李璟心中暗動,他有些半信半疑,若說黑衣人是海賊他還相信,那白衣女子那氣度那模樣,怎麼也不似一個海賊啊。不過聽到這群黑衣人居然提起赤山軍鎮,李璟也不由的慎重起來。赤山鎮的崔鎮將那可是老師崔芸卿的同族,說來也是自己一邊的人。如果這群黑衣人和他有關,自己可是要小心了。

    「你們莫非是官軍?可為什麼要藏頭摭面?還請問你們和赤山鎮究竟是何關係?」

    白衣女子面色有些焦急,她大聲道:「將軍莫要聽他們胡說,他們不是唐人,是新羅的劍手刺客!在下也不是海賊,而是商團首領。今日向將軍相求,我來日必定重謝!」

    新羅人?李璟心下恍然,難道他一直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原來包括這個白衣女子在內,他們說話時都帶有那麼點口音。先前他並未太在意,畢竟有可以是帶有方言口音。現在卻是恍然大悟,原來這兩拔人都不是唐人。雖然兩邊的身份他還不能確定,但卻能猜測到一點,這伙黑衣人肯定就是刺客,至於白衣女子究竟是商團首領還是海賊首領,卻又是暫時無法確定了。

    李璟嘴角微微一揚,收起手中劍笑道:「原來是一家人,我新近調任赤山鎮,先前並未知道你們身份,還請見諒。」那幾個黑衣人見李璟轉向他們一邊,都是長鬆了一口氣,不由放鬆了一些警惕。那首領還向李璟抱拳,李璟笑著上前,卻是突然發難,一劍如電閃過,挑落那個為首黑衣人的手中長劍,再一腳將其踢翻在地。然後迅速的將劍揮向旁邊另一人,幾個新羅人怎麼也沒有想到李璟突然翻臉,措手不及揮劍抵抗,奈何李璟劍如虹芒,一劍快似一劍,數息之間,已經連續打翻兩個。這時那新羅女子主僕兩人也是拚命發劍,黑衣人不敵,剩下三人扶起被打倒的兩人飛快離去。

    「窮寇莫追!」李璟和那白衣女子幾乎同時出聲,制止了那個想要追擊的侍女。

    敵人已退,那個白衣女子鬆下一口氣後,卻是突然緊皺著眉頭跌坐地上。李璟看著他蒼白的面孔,道:「你流血過多,得馬上止血醫治。殺手有可能去而復返,你們還是馬上隨我回邸店吧,那裡有我一百多部下,應當安全。在下李璟,字季玉,家中排行第三,還未請救姑娘貴姓。」

    白衣女子見李璟說破她的身份,只是微微一笑倒沒多少在意。「小女子姓張,小名鶯鶯,剛才真是多謝了李公子儀義相救,不然今日我主僕三人都將命喪於此。」她語氣大方,並沒有藏諱自己的姓名。

    李璟對她不由感觀大好,美麗且又大方,豪氣更兼颯爽,真有種江湖兒女的灑脫氣質。至此,李璟心中還真是反有了五六分相信張鶯鶯是一個女海賊了。他點了點頭,主動前去把那個被捆綁的男子鬆綁。那個侍女拿劍削下一片衣裙給張鶯鶯暫時包括了一下肋下傷口後,又拿出一條手絹給自己的腿上傷口包紮好。然後一瘸一拐的就向那三個還留在殿中的黑衣人走去,李璟還以為他是想去查看對方身份。卻沒料,那個嬌生生的侍女居然連那黑衣人的面巾都沒揭下,就直接一劍割開了那人的喉嚨。

    噴射的鮮血,讓李璟有些失神。當他反應過來喊住手之時,那個侍女已經割開了兩個黑衣人的喉嚨,正要彎腰去割第三人的喉嚨。聽到李璟的叫喊,她轉過頭來,卻望向張鶯鶯。

    張鶯鶯望向李璟,平靜的說道:「這些人都是卑賤的刺客,全都是一群殺人無數的殺人犯和搶劫犯組成的奴隸,留著他們只會傷害到更多人。」

    侍女轉身揚起刀,突然,那個一直躺在地上沒動的黑衣人猛的一拳擊打在那侍女的小腹上,然後一把奪光了她手中的劍,反手一劍劃開了她的喉嚨,溫熱的鮮血在寒氣中冒著氣霧,侍女眼睛睜的大大的,最終無力的倒在淌開的那灘血泊之中。悴起的變故讓李璟和張鶯鶯都措手未及,李璟拔出匕首擲出,那黑衣人嗯了一聲,但依然十分頑強的帶著匕首衝出了殿外,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天光中,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條血痕。

    張鶯鶯臉色陰沉的嚇人,兩條柳眉倒豎,怒斥一聲提著劍就要往外追,李璟一把衝過去抱住她,她如靈蛇一般的在他懷中掙扎扭動,一股混著血腥味的幽香鑽入鼻中,李璟頓時感覺一陣心頭髮熱。特別是她在懷中掙扎時,那隔著幾層順滑的絲綢衣裙之下,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挺翹和緊致的臀。

    「別衝動,現在你受了傷,衝動追出去沒半點好處。那些人說不定還沒有走,有可能正在外面等著你,你這一追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我們先離開這,要不然你的兩個侍女就白死了。」

    也許是李璟的話說動了張鶯鶯,也許是她感受到了背臀後傳來的那貼身處的異樣,張鶯鶯那清香好聞的身體終於停止了扭動,變的有些僵硬起來。她的臉從脖頸處開始變得緋紅,臉上發熱,心跳也跳動的更加劇烈起來。「你你放開我!」

    「哦!」李璟也突然覺得自己變的有些呆笨起來,他有些不捨的鬆開手,看著她逃似的竄開自己的懷抱,只餘下一抹幽香還在。「抱歉,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張鶯鶯嘴唇中吐出一句輕柔的話,然後,她突然一個轉身,一把將李璟撲倒在地。

    伴著那幽香的**倒在地上,背部雖然傳來一陣疼痛感,可李璟腦中感受最深的卻是胸口傳來的那兩團柔柔的,又帶點硬硬的掠奪。

    「新羅女人都這麼開放的嗎?」李璟此時心裡居然升起這麼一個古怪的念頭,他這個世界的這副身體第一次就是給了新羅婢女婉兒,那一次可也是逆推。難道今天他英雄救美後,美人感覺無以報達,要以身相許?

    李璟的腦中一剎那閃過萬千思緒,然後下一刻他馬上聽到張鶯鶯在他耳邊輕喝道:「小心暗箭!」

    果然,下一刻熟悉的箭矢破空聲,立馬讓李璟把腦中那點旖旎神思。

    咻咻咻的幾道箭疾從頭上飛過,射入殿上那座龍女的木雕塑像上。

    「走!」李璟一聲輕呼,一把提起地上的那個剛解開的男子,一把扶著張鶯鶯低彎著腰,在那一連串的弓箭頸風中穿行。幸好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對方在佛寺中行刺也沒有敢大張旗鼓,李璟將那個一直昏迷著的男子半路上扔進了一個佛像之後,然後拉著張鶯鶯一路亂鑽,最後居然躲進了一個柴房之中。

    聽著屋外不時晃過的人影和響起的腳步聲,李璟最後還是放棄了衝出去,或者大喊求救的想法。對方人數不少,輕舉妄動的結果很有可能他還沒跑出去,就被人給殺了。更何況,郡主和幼娘還在山上,他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把她們也捲進來。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暫時躲在這裡,那夥人在法華寺中行刺,也不可能呆的太久。最多只是撐到天亮,應當就無事了。

    拿定好主意,李璟才有空打量起身邊來,兩人此時躲在柴房中一堆柴禾之中的空隙裡,剛才也不知道情急之下是怎麼鑽進來的,難怪那些刺客進了柴房幾次都沒有發現他們。正鬆一口氣時,卻突然聽到張鶯鶯一聲嚶嚀,李璟轉頭望去,卻見張鶯鶯居然在剛才的混亂中中了一箭,而且,那一箭居然不偏不倚的射在了那個地方。  

   

第86章 巫山云雨

    李璟轉身,藉著透進來的那抹月光看去,登時把眼睛瞪的許大。

    此時,那清冷的月光下,張鶯鶯銀牙緊咬,柳眉倒挑,口中哼著若有若無的呻吟。身子半側著,一支帶著白色鳥羽的箭矢正插在她那翹挺豐盈的臀瓣上。隨著她的呻吟呼痛,那支箭也正一顫一顫兒的晃動著。

    不晃還好,現在在那呻吟聲中,那箭兒一下下的晃動著,把李璟本來平息下來的那旖旎心思也又重挑了起來。

    「你中箭了!」李璟不是一個非禮忽視的堂皇君子,見到這樣的情景不可能馬上就要扭過頭去。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聽著這呻吟,看著這情景,心下便會不由自主的有些血氣風剛的想法,心頭不免蠢蠢欲動。不過李璟還是想起剛剛在龍女殿中,正是她把自己推倒在地,才讓他躲過了殺手的箭矢,也許張鶯鶯就是那時中了箭。

    「我幫你拔出來。」李璟舌抵上鄂,克制著那些旖旎的想法,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還是得先救下這美人兒要緊。張鶯鶯點了點頭,半躺在那狹窄的柴火堆隙縫之中,立時整個曼妙的腰肢背臀形狀都顯現了出來。望著那高高聳起的臀瓣兒,他不由暗吞了一口口水。奈何柴屋中寂靜無比,這下吞口水的聲音也顯得十分的清楚。

    張鶯鶯不由的轉頭望了李璟一眼,正好對上他那有些出神的目光,不由的立即明白了一切。那張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鵝臉蛋立即飛上兩片紅霞。

    李璟有些尷尬的微笑了一下掩飾,然後左手有些顫抖的按向了那片桃瓣似的翹臀,手指與那絲綢裙子接觸到時,李璟馬上感受到了裙下那具**輕微的顫抖。

    「如果你怕叫出聲來,就咬住我的手。」

    定了定神,李璟將左手伸到她面前,然後右手握住箭支,屏神靜氣用力一拔。

    左手上一陣劇痛傳來,張鶯鶯已經雙手握著他的左手放到了嘴裡,一排銀牙正死死的咬在上面,留下一排深深的印痕。箭已經拔出,只是血還沒有止住。

    李璟正有些尷尬的不知要不要幫她包紮,卻見她依然緊咬著自己的左手已經昏迷了過去。他連忙拿右手輕掐她的人中,數息之後她才悠悠醒來。醒來第一句話說是:「箭上有毒!」李璟連忙把拔出的箭湊到自己的面前,果見上面有股著淡淡的腥臭味。見此情景,李璟也不由的一陣擔憂,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帶你闖下山去!」李璟不知道箭上的是什麼毒,但不管是什麼毒,張鶯鶯已經受了兩次傷,流了不少的血,如果再中毒,那就不敢耽誤了。張鶯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下頭。不過她已經中箭,走下山是不行了。李璟有些為難的望著她:「你還能走麼?」

    張鶯鶯馬上明白了李璟的意思,臉上不由的更添兩抹緋紅,她掙扎想要站起,卻是半條腿都有些麻木了,剛一起身,馬上就摔了下來。她一聲輕呼,整個人不由自主的摔進了李璟的懷抱之中。李璟雙手抱著鶯鶯,兩人的頭靠的極近,四目相對,銀色月光下,閃閃發亮。

    張鶯鶯最先抵受不住李璟那灼灼的目光,羞澀的扭過頭。一雙玉手撐在李璟的胸口,正想要掙紮著起來。突然柴屋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在屋外停了下來,過了片刻,又有幾道腳步聲傳來。

    接著便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在外面響起,語氣冰冷卻又帶著幾分高傲。

    「還是沒有找到張鶯鶯?」

    一個男子回道:「殿下,張鶯鶯的兩個侍女都已經被格殺,張鶯鶯本人也中了一劍,後來又射中一箭。不過有一個被張鶯鶯稱為將軍的男子突然出現,把他救走。我們早已經在法華院下山的路上都設下埋伏,可到現在也沒有接到他們下山的消息。小的估計他們仍然在山上,只是因為這裡是法華院,香客眾多,弟兄們不敢太過暴露。」

    「混帳,哪有什麼將軍?我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才終於找到這個機會,布下大網。可你們這麼多人居然還殺不了一個女賊?新羅王國的臉面都讓你們丟盡了,那個男人絕不是什麼將軍,赤山鎮根本就沒有這個人,山下也沒有傳來有士兵上山的消息。我不管你們有什麼理由和藉口,我只再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無論如何,今夜你們必須找出張鶯鶯,然後將這個賤民之女殺掉。」

    「是,殿下!」數十道聲音響起,然後就是紛亂的腳步聲傳來。李璟豎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可聽了好半天,結果發現那個被稱為殿下的女人並沒有遠去,而是留在了院子裡,把那當成了一個臨時的指揮部了。李璟不由頭大如斗,轉眼去看張鶯鶯,她已經面白如紙,臉上冷汗不斷冒出,甚至他的身體都開始冰冷起來。

    伏下身,李璟將嘴唇貼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我們暫時走不了了,可是你的毒不能再撐下去了。我打算給你吸出毒液,只是這事於你名聲有礙,希望你能理解。」不過此時張鶯鶯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牙齒都在上下交戰著。也許她聽到李璟說了什麼,也許她根本就沒聽到。

    李璟也無法期望能得到她的回覆,咬咬牙,雙手伸向了張鶯鶯的腰帶。

    平時執弓握槊都從未顫抖過的雙手,此時解開那腰帶時,卻是不由的顫抖起來。好半天,他才滿頭汗水的把腰帶解開。一一將白色圓領袍衫的繫帶解開,李璟心頭跳動的更加的厲害。

    都說臀部是女人的第二張臉,雖然還沒看過張鶯鶯女裝下的樣子,但那清新脫俗的面孔,依然讓李璟相信女裝下的她只會更加的靚麗。第一張美麗,第二張臉也肯定會很漂亮。除了圓領袍衫,然後是裡面還有兩層絲質的中衫。再除下,裡面便只剩下了袴褶小衣。

    李璟沒有繼續除去張鶯鶯身上最後的兩件衣物,貼身的褶衣將她曼妙的身形完全凸顯,李璟能藉著月光清楚的看見在那件窄小的褶衣裡,那抹桃紅色的訶子若隱若現。李璟有些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將張鶯鶯翻了個身,把她橫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後輕輕的將那件緊致貼身的開檔袴褲扒下一點,頓時現出兩瓣紅桃,萋萋芳草之中一抹淺淺的誘人溝壑,看起來就像一枚剛剛著紅的桃。

    李璟原本只打算扒開一點露傷口就停下,可手卻不由自主的把絝褲褪到了膝蓋處,兩條光潔溜溜的粉膩大腿,臀肌白皙如雪、弧線驚人,肉光緻緻,滑膩光潤,就像剛剝了皮兒的蛋清一般可愛。如果不是箭傷處的血跡,和那腫起的傷口,絕對會讓人流連忘返。

    略微的猶豫了一下,李璟深吸一口氣,張大嘴一口吻在了那傷口上。然後用力的吸了一口,轉過頭將毒血吐出,再吸,再吐,再吸。

    也不知道吸了多久,李璟感覺自己都快有點中毒了。這時,張鶯鶯兩條綿綿的手臂突然從一側抱住了李璟的腰。他側過頭望去,只見水銀般的月光下,張鶯鶯居然已經清醒了過來,而且此時那長長的睫毛之下,雙目閃閃發亮,正緊緊的盯著他。一股奇異的氣息讓李璟沉迷其中,他好像一下子讀出了那對眸子中的話語。他受到鼓舞受到激發,心中一直滯留的那最後一縷克制和隱憂也煙消云散。

    他有力的雙手將她在腿上輕輕翻了個身,然後雙手摟著她的身子入懷。他的手輕輕的撫摩著他的後勁和脊背,感受著她那已經炙熱的體溫。她的手臂此時就如同章魚的觸手一樣緊緊的纏繞著他的後背,一陣比一陣的用力,似乎想把他完全的溶化到她的身體裡去。

    那兩團美好無比的柔綿又一次的貼在了李璟的胸脯上,這一次,李璟認真的感受著那每一分每秒。

    兩人的臉貼在一起,她微閉著雙目,然後將欣長的玉白脖頸高高的仰起,喉間發出讓李璟有些顫抖的喘息。那聲音使李璟不由自主的將自己的嘴唇向那兩瓣如玫瑰花一樣鮮豔的紅唇湊去。終於兩唇相接,然後兩人都有些迫不急等的將吸吮起來。

    李璟不由自主的將舌頭探進她的嘴中,輕佻開他的玉齒牙關,攪起她有些害羞的舌頭,如靈蛇般的追逐起來。他的手已經不僅僅滿足於撫摸著她的背部,他開始掀起她的褶衣,然後只用一隻手就解開了她的訶子上的兩根帶子。手掌先是在細膩滑潤的背脊上撫摩良久,然後就擴展到了她那如桃瓣一樣的臀上。她突然渾身僵硬的在他的懷裡顫慄了一下。他抽回手又往上撫摸上去,掠過那柔軟的腰肢撫過她平坦的小腹,然後一直攀上了那兩座令他神往的雪峰。

    在那對顫顫的雪峰上左右揉捏之後,又一次的滑過軟軟的腹部,最終停留在了終極目標上。張鶯鶯開始呢喃的扭動著腰身,那扭動像是逃避,更像是熱情的挑逗。李璟終於有些失控,他終於離開了被吻的有些窒息的她的那對紅唇,他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咬她的臉龐,親她的耳垂,吻她的胸脯,從左邊吮到右邊,又從右邊換到左邊,最後戀戀不捨的從乳溝吻向腹部,在那兒像是喘息,亦像是準備最後的突破。

    短暫的停頓之後,他終於掠向了最後的陣地。張鶯鶯急促地扭動著腰身,即懷著渴望又帶著恐懼的聲音呢哺著叫了一聲:「不要……」

    李璟一個翻身壓在了她身上,整個人伏了上去,無須指引便輕鬆的找到了目地。那裡已經是一片濕濘,輕滑了幾下,長槍破日,一槍破陣。

    「啊輕點!」身下的她只來的及輕呼一聲,便已經被他攻破陣地,然後完全俘虜。

    風暴來的很快,但持續的很久,當她都覺得自己幾次要昏死過去後,暴風雨才終於停息下來。**之後,李璟整個人呈大字的躺下,張鶯鶯伸出手臂箍住他的腰,那對依然堅挺的雙峰抵著他的手臂。她的嘴唇貼在他耳邊,吹著熱氣,喃喃的低語道:「以後,你就是我的男人了。」

    李璟長舒一口含著幸福的氣,笑道:「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這一夜,李璟感覺就像是一場夢一樣。到了三更左右,他終於聽到外面的那個女人走了,然後許久,再也沒有聽到那些搜尋他們的殺手腳步聲。他估計那些人應當是找不到他們,以為他們已經下山所以撤走了。不過依然光溜著身子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卻並沒有馬上離去。

    兩個人都十分默契的並沒有說太多的話,李璟沒有問張鶯鶯究竟是不是一個海賊,張鶯鶯也沒有追問李璟的家世身份。兩人相互摟著,休息一段時間恢復體力後就又繼續癲狂,如此,一直到了四更之時。最後李璟終於理解了老輩人所說的那句話的真義,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然後帶著一心的滿足,摟著他沉沉的睡去。

    當法華院的晨鐘鐺鐺的敲響之時,李璟馬上驚醒了過來。他一伸手,連續幾下都沒有摸到那個熟悉的身子。睜開眼,依然還是那間柴房,只是只有他一人在而已。看著寂靜的柴屋,李璟甚至有些懷疑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他長嘆了一口氣,卻忽然發現,在他的衣服旁邊居然放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張。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那張黃色的紙上除了元稹的這首花間七絕詩,就只有末尾的四個小字,『張鶯鶯留』。

    似乎只有這四個字,才證明了昨夜的那場經歷並不是夢。他有些頹然的坐在那裡,沉思了半刻時間。然後拍了拍手,在法華院那一遍遍的晨鐘聲中,一件一件的開始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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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飢民

    楚霸王項羽曾經說過,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也。功成名就,衣錦還鄉,這也算是絕大多數外出闖蕩之人的夢想。

    一大早,李璟帶著左手虎口處的那道深深的玉齒痕跡回到了山下的金城邸店。迎接他的是李惠兒等眾人,卻始終沒有再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看到他出現,於幼娘過來關切的問候。原來眾人都以為他昨夜是先行獨自回了王李村,李璟心不在焉的向眾人解釋了幾句,只說自己在寺中拜佛,然後突然睡著了直到早上才醒。李惠兒聽了過來責問了李璟幾句,便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了。誰也沒有想到,李璟昨晚究竟經歷了多麼離奇與旖旎的一夜。

    挨著眾人收拾行李的當兒,李璟主動去掌櫃處結賬。不過結賬只是順帶,他真正關心的還是張鶯鶯。問了幾句,掌櫃的回說張鶯鶯早在半個多時辰前就已經回來並且結過帳錢走了。多問了幾句,也不知道她來自哪,去向哪。這時李璟心裡又有些後悔昨夜為何沒有詢問一下她的身份情況。

    因為此事,整個早上李璟一直有些情緒不高。不過其它人卻都是十分興奮,如果不是李璟的軍規要求,這一百多號人馬昨天晚上早就都急著回家了。大多數人都是一夜未眠,興奮的想像著當他們帶著錢帛糧食回到家中時的風光。

    解散隊伍前,一百多人最後吃了一頓比較豐富的早飯。林威和王重等人都是上前仔細交待了一些事情,唯有李璟只是隨意的說了幾句,然後便下令飯後解散,各回各家。

    等其它弟兄都各肩挑驢馱的拿了自己的錢糧上路後,邸店就只剩下了王李村出來的九人,另外還有林威他們四個,以及李惠兒和於幼娘兩人加上她們的四個侍女,一共十九個人。

    「回家了,哥!」王石一臉激動的看著堆滿了二十馬車的物品,高興的對著李璟道。

    「走吧!」李璟點點頭,翻身上馬,他能理解小石頭他們的心情。離村才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可再回來,卻是截然的不同。除了死去的王良,他們都混出了個模樣,不說李璟如今都是堂堂正七品的將軍,就是小石頭他們也都是伙長了。而且他們都心知,等過完年跟著李璟去沙門後,他們幾個肯定都要再提一提,正式的升上品階了。

    今日回村,小石頭他們每個都是特意換上了在城裡時制辦下的嶄新的青色圓領袍衫,黑色羅紗幞頭,腰間革帶,腳下烏皮靴子。再加上幾人跨下的那匹挽馬,登時是鮮衣怒馬,春風得意。

    連李璟上路前也特意的換了一套嶄新的綠色凌羅官衣,腰間的革帶都換成了一條郡主贈送的青玉帶。十九人全都騎馬在前,後面二十輛馬車,則由從邸店臨時僱用的車伕趕著。

    從邸店到王李村不過十餘里路,眼下年關將近,田野裡因為乾旱已經是一片荒蕪,不過路上卻是到處都能看到諸多的路人。這些人大多是衣著破舊,面色飢黃,甚至不少人托家帶口。邸店一個負責押車的把式頭跟在李璟的身後,見李璟的目光不時的在那些人身上流連,連忙說道:「都是饑荒啊,先前河南河北河東大旱,後又蝗災,幾乎一整年都絕收了。早在六七月時,許多地方的百姓就已經斷了糧,新皇即位後也曾下令各州縣開倉放糧賑災,可實際上,各州縣放糧的根本沒有幾個。我們登州靠海,有著往新羅渤海的海道,總算還好一些。可基本上能堅持到現在的,也都差不多是糧盡了。要想活命,就只能出來就食要飯。」

    「聽說徐州一帶的情況比我們這裡更加嚴重,已經有好多地方流民聚起做亂,搶劫糧倉了。哎!」

    李璟沉著臉,並沒有說話。不用那個車伕頭解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饑荒有多嚴重。現在的情況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大多數百姓已經外出逃荒要飯,多少還能勉強保住性命。可等到明年,將又是一場大旱災,到那時,將有更多的人加入逃荒要飯的隊伍之中,然後他們會發現,中原連飯都要不到了。再然後,這些飢民就會真正的失控,王仙芝和黃巢這些人也會趁機而起。

    路上的飢民很多都是前來投奔親朋的,比起河南河北的其它許多州縣,緊守著山東半島沿海無數港口的登州,無疑是要好上許多。至少,登州的百姓還能下海打漁,上港口碼頭扛活,換些糧食。眾多飢民見李璟他們一隊人馬,數十匹高頭大馬,又兼帶著二十輛大車的貨物,特別是其中大半的車上都裝著滿滿的糧食袋子時,這些人的眼睛都放光了。他們一路討飯過來,都快不記得上一次見到如此多的糧食是什麼時候了。

    羨慕,然後就是期望。

    一個面黃飢瘦,頭髮蓬亂的**歲小女孩,雙眼放光的盯著馬車上的糧食,拉著同樣瘦的不成人樣的父親道:「阿耶,糧食。」

    那漢子也就三十餘歲,手腳粗大,看的出原來也是一虎背熊腰的大漢,只是現在卻成了一個瘦竹竿。他半躺在路上,嘴唇都早已經乾裂開來,聽到女兒的話,他抬頭看著那支過來的隊伍,又看了看身邊的女兒和已經昏迷中的女人和另外幾個孩子。掙紮著想要起來,可最後終於還是沒能站起來,又頹然的倒在路邊的枯草上。

    小女孩去扯了父親幾下,終究扶不起來,然後她突然跑到大路中間,噗通一聲跪在了那裡。

    「求求給點糧食救救杏兒阿耶阿娘和弟弟們,杏兒願意給你們做婢子,杏兒會洗衣也會掃地做飯,絕不會白浪費糧食的,杏兒一天只要一碗粥就行了。求求你們,救救俺阿耶阿娘他們,救救俺弟弟。」

    小女孩突然衝出來,幸好在前馬的李璟反應比較迅速,一把勒住了韁繩,跨下黑馬也是優良的戰馬,嘶叫一聲人立而起,堪堪沒有踐踏到那幼小的身上。

    李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是沒忍心責備這個可憐的孩子。想起剛來到這個世上的自己,不也是為填飽肚子而為難嗎?「小石頭,給他們一袋糧食。」小石頭聞言沒有多說什麼,騎馬趕到後面的馬車旁,取下一袋糧食提著又來到前面,跳下馬將糧食遞給那個瘦弱的杏兒。「拿著吧,這是我家將軍給你們的。」

    杏兒收下那袋糧食,那雙烏亮的眼睛抬著望向李璟,然後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吃力的將那袋足有小斗十斗五十五斤,將近半石的糧食給抱起,蹣跚的回到了路旁。隔著十來步的距離,李璟有些吃驚的看著這小姑娘如此瘦小的身體裡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量。李璟正要繼續趕路,卻見那個瘦小的女孩在父母身邊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跪下給父母磕了幾個頭,然後起身空著手又向他們走了過來。

    杏兒徑直走到了李璟的馬前,李璟微有些意外,以為她只是想再要些糧食,便道:「小石頭,你再給她拿一袋糧食,對了,你再拿點蒸餅和水送過去給她的家人。他們都餓的不行了,光給他們糧食估計他們也沒力氣做飯了。」

    小石頭又取了乾糧和水,並把一袋糧食直接送到那個大漢的身邊。等他回來,李璟便輕踢馬腹繼續前行,誰知那小姑娘居然繼續跟著他的馬後,雖然走的有些辛苦,可卻咬牙堅持著。

    「小姑娘,我已經給了你家兩袋糧食,你還繼續跟著我做什麼?」李璟有些不解的問。

    「公子,杏兒已經賣給了公子為婢,公子到哪,杏兒就得跟到哪。」杏兒仰頭望著李璟,一臉認真的道。

    李璟有些吃驚,笑道:「剛才那糧食只是我送給你們的,不是買你的糧食。你可以回去,跟著你爸媽繼續去投親戚。」

    「杏兒阿耶以前教過我,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你給杏兒糧食,杏兒就給公子做婢女。」杏兒兩眼直盯著李璟,像是一隻可憐的流浪貓一樣,「我們要投的親戚也逃荒去了,我們家無處可投。杏兒跟著公子,就能給阿耶阿娘他們省下一份糧食給弟弟們吃,就樣也許就能堅持下來了。」

    李璟被她的這番話驚住,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女孩居然能有這份心思。他感覺自己的心被刺動了一下,忍不住跳下馬,抱起這個骨瘦如柴,輕的就和一隻小狗小貓似的女娃,幫她摘去頭上的草屑,走到那個正兩眼放光猛吃蒸餅的漢子面前。那漢子一見李璟過來,連忙就要給他磕頭下跪,李璟連忙制止。

    「你願意去我家做工嗎?如果願意,就跟著我走。到了我家,我包你一家吃住穿用。」

    那漢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李璟的話,愣了好半天后才終於回過神來,拉著剛醒來的女人和三個孩子就猛的給李璟下跪磕頭,怎麼攔也攔不住。等磕完頭,李璟將他拉起來時,這個足足有七尺身高,超過兩米的大漢居然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第88章 再見張庫官

    李璟收下杏兒一家,最高興的反而是李惠兒和於幼娘。兩個人早就喜歡上了這個有些懂事和倔強的小女孩,剛才她們還擔心李璟不願意收留這個可憐的女孩。卻不料,李璟還有那麼感性的一面,居然把杏兒全家都收下了。

    不過,李璟和眾人都沒有料到,他處理此事的結果被附近其它的飢民們看到後的反應。那些飢民也早對著李璟的糧車雙眼放光,只是他們都畏懼著李璟這群人的鮮衣怒馬,特別是在李璟等人的馬鞍上還掛著弓箭橫刀、馬槊等鋒芒畢露的武器。但當他們見杏兒一個小姑娘上前攔路,不但沒有被喝斥驅趕,反而得到了兩大袋的救命糧食,而且有些靠的近的人還聽到杏兒一家居然被收為家僕後,一眾人的一顆心都沸騰起來了。

    一路上逃荒要飯,風餐露宿,受人白眼,遭惡狗追咬,吃野菜樹皮草根,什麼苦沒吃過?眼下居然讓他們見到了一位如此恩惠的善人,眾人終於是忍不住撲了過來。

    片刻,李璟等人面前就跪下了黑鴉鴉的一片,男女老幼的飢民們都是磕頭如搗蒜,大聲的說著各種各樣的吉利話。

    「小石頭,把帶的乾糧拿出來分給大家。」看著這些期待的面孔,李璟實在是不知道要如何拒絕。小石頭招呼了細狗幾個,將帶著的炊餅、燒餅、肉乾等乾糧一股腦的拿了出來,分給這些早已經餓的兩眼放光的百姓。

    「不要搶,不要搶,人人有份,大家一個個來。」

    沒有片刻,眾人帶著的所有乾糧一點不剩的全都分給了數十個飢民。見到飢民人人都分到了一份乾糧,李璟長嘆一口氣,道:「走吧!」

    隊伍繼續啟程,只是讓李璟有些沒有預料到的是,這些剛狼吞虎嚥把分到乾糧吃完的飢民們,見到李璟繼續趕路居然全都跟在了車隊的後面,遠遠的十幾步的吊著。

    「分一車糧食給這些飢民吧。」李璟皺著眉頭,心頭一陣沉重。糧食雖貴重,但與這許多人命比起來,似乎又不算什麼了。雖然李璟明知自己並不是救世主,他救的了一人十人百人,可卻無力救千人萬人。但他實在是無法對這群飢民就此無動於衷。

    不過出乎李璟預料的是,當小石頭要把糧食分給他們時,一眾飢民中居然有一個四十左右的漢子出來道:「這位公子,咱們不想白要公子的糧食,我們也都是良民村夫。要力氣有力氣,雖然現在身子虛點,可養幾天就能幹活。我們看公子良善富貴,肯定家業很大。咱不求別的,只求公子救個飢,管我們一天兩頓稀飯,我們願意為公子做牛做馬。」

    「你的意思是想去我家做活?」李璟愣了一下,聽出了那漢子的話中意思。

    漢子連忙點頭,他們都看出李璟是那種大善人。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公子給大家糧食,可給的糧食再多,也吃不了多久。但如果能夠跟著這位善人,哪怕就是賣身為奴,那也能保一家性命。更何況,這公子是良善之人,就是給他做奴,也是個不錯的去處。

    「只要公子肯收留我們,賞口飯吃,我們願意給公子為奴。」

    李璟家也是有過奴婢的,婉兒以前在李家雖然沒人輕賤,可事實卻是一個登記奴籍的奴婢。他很明白賣身為奴的意思,大唐的律法,一旦為奴,可就如主人的豬狗一樣了,連通婚都得是良賤不婚。如果良民和賤民通婚,那是得被流放的。如婉兒就最多只能做李璟的妾,而不能是妻。雖然奴籍的賤民以後也能被主家放良,但基本上做過奴的人,幾代之內都是不能參加科舉以及入仕的。

    「不如就收下他們吧,你看他們這麼可憐,要是你不管,他們估計都熬不過這個年關了。」於幼娘見不得那些飢民中的幼小孩童,忍不住對李璟出聲勸道。

    一旁的林威也策馬來到李璟身邊,輕聲道:「我覺得於小娘子說的也對,可以收下他們。反正他們人也不多,你把他們收下也不過是些糧食而已。」

    李璟苦笑道:「林大哥你說的輕鬆,一些糧食而已。現在糧食越來越貴,收下這幾十人我倒不擔心,只是怕這事有一有二,萬一別的飢民聽到這消息,都跑過來要我收留我怎麼辦?」

    「你上次不是說這回要在鄉里買一些地,弄一個莊園嗎?那你正好把這些人收下幫你種地啊,你要是用農奴種地,可比請佃戶耕種划算多了。農奴只要管他們吃用,再給一點打賞,卻是不用和佃農分成的。」張宏也摸著鬍鬚靠了過來,在一旁提議道:「況且,我觀這些人中,有不少人體格都很魁梧,且正在壯年。三郎你完全可以從他們中挑一些強壯者,編為你的家丁。就是你到時帶著這些家丁去沙門鎮,也是並不計算在沙門鎮的三百兵額之中的。」

    「還有這事?可以帶家丁上任,而且不算兵額之中?」李璟還是頭一次聽說此事。

    林威在一邊笑道:」當然,家丁是不算兵額之中的。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養的起家丁,家丁不是官健,是將頭以上的將領才能擁有的私兵。不過因為不在兵額之中,所以這些家丁的裝備和糧餉自然也不在朝廷的供給之內的,一切裝備和糧餉獎賞都得是將領們自行支付的。按慣例,你現在是正七品的中鎮將,可以擁有五十名家丁,再多,就有些不妥了。」

    李璟聽後,若有所思。他現在是沙門鎮將,手下有兵額三百。如果他再帶五十家丁,林威他們幾個也都帶五十,然後都將一級的帶十人,算一算,他們足足能擁有三百私兵家丁。那豈不是說,他李璟手下的兵馬就能翻上一倍,從三百變成六百?六百人,足足六都人馬。李璟不由的心動起來。

    沉吟片刻,李璟點點頭:「就按你們說的辦,小石頭,跟他們說下,就說他們我都收下了,讓他們跟家我們回王李村。」

    聽到李璟答應了大家投身的請求,幾十個飢民都是齊聲歡呼,他們臉上絲毫沒有從良民變成了賤民的失落與沉重,有的只是終於找到一條活路的高興與輕鬆。雖然投身為奴,但至少活下來了,一家老小也都能活下來了。

    隊伍繼續前進,一路上李璟等人騎著馬在前,車隊在中間,後面數十號飢民拖家帶口的跟在後面。於幼娘和李惠兒兩個居然對這些飢民十分體恤,特意讓那些身體太過虛弱的女人、老人和孩子們坐在馬車上。

    到了王李村外二里,小石頭已經控制不住興奮和李璟請示了一遍後,就立即騎著那匹李璟給他的棗紅馬先一步跑回去報信了。等李璟等人剛到了王李村的村牆口百來步外,王李村的村門已經大開,遠遠的就能聽到村中鑼響,然後是一群男女老少奔了出來迎接。

    一眾村人將李璟等人圍在中間,都對李璟他們這鮮衣怒馬的樣子給震到了。特別是眾人身下的那十幾匹大馬,對於莊戶人家來說,一身鮮亮的衣服沒什麼,可一匹上馬的牲畜卻是讓人眼睛發亮的。許多圍觀的村人更是嘖嘖稱羨,連稱李家秀才郎果然不是凡人,當初主動代替王老村長家從軍,出去一趟,就發達了。先前王老村長女兒開在登州城裡的布莊的掌櫃的回來過兩趟,給幾家捎了許多錢財回來時,他們還有些不敢相信。眼下,終於見到李璟和村裡出去的那些後生騎著高頭大馬,一身凌羅綢緞的回來,哪敢還有半點懷疑。

    人群中跑出許多人來,都是當初出去的一群後生的家人。他們各自拉著摟著自己家孩子,充滿了別後再見的喜悅與激動。李璟在人群中尋找著母親妻子的身影,遠遠的望見婉兒正扶著韓氏和桂娘以及兩個嫂子站在遠處。

    李璟連忙下馬,正要去與家人相見,卻見旁邊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老村長微駝著背拄著枴杖滿臉笑意的走了過來:「三郎,你可回來了。出去一個多月想家了吧,你先去見你娘和妻子,等晚會我去你家找你。」

    李璟連忙拱手:「老村長太客氣了,當初我離家,還多虧老村長借我家糧食贈我鎧甲馬匹。這一點李璟不敢忘記,晚會我自會親自上門感謝才對,豈能勞你親自去我家。」

    看著眼前的李璟依然還是當初時的那份謙卑,老村長的眼中也是充滿讚歎,心下更加感慨。李家三郎果然不簡單啊,短短時間裡已經做到了正七品的官,可待人接物依然沒有半點驕傲。

    老村長笑了笑:「今時可不同往日了哩,你現在可是堂堂正七品的將軍了。老漢倚老賣老在你面前沒有跪拜,可卻不敢讓你再親自上我家門去啊,應當是我去拜見才對。」

    旁邊的村人聽到老村長的話都是一愣,他們先前只聽上次給幾家送東西回來的王掌櫃說秀才現在好像是做了刺史的門生,卻沒聽說當了將軍啊。刺史的門生是什麼樣的身份大家並不清楚,可說起正七品的將軍大家可就都明白了。文登縣的縣令也才是正七品上,那豈不是秀才郎和縣裡的縣令一樣官大了?一時之間,大家望向李璟的目光除了熱切外,又帶上了幾分敬畏。

    李璟最後還是對老村長說好晚點親自上門,然後一邊與村人們打著招呼,一邊向家人走去。剛走了幾步,卻聽的一陣馬蹄響聲,一股煙塵揚起,一支馬隊已經到了近前。

    「季玉老弟,哥哥我迎接來遲,還請恕罪啊!」一個粗大的嗓門如一道響雷般炸起,李璟皺了皺眉頭,回轉身子望去,卻見來的居然是熟悉且又陌生的赤山鎮鎮將兼鎮遏使崔德成。遠遠的他便跳下馬來向李璟走過來,走到李璟面前他手一揮,他身後立即有兩個騎士拖著一人上來,一把將那人扔在了李璟的面前。

    李璟有些不解的望去,看著那個有些肥胖的身軀,好半天才依稀認出,那個渾身血跡,手腳捆的如粽子般的人居然就是當初曾差點讓他沒命的張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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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公開王良罪行

    胖子張庫官現在的樣子很慘,慘的些讓人不忍目賭。他的身上依然穿著那套淺綠色的圓領官袍,只是此時這件象徵著他官員身份的官袍早已經殘破不堪,一條條的成了條條狀的藍縷衣衫。他的幞頭也早已經遺落,髮髻散開,披頭散髮。那張白胖的臉上此時滿是血痕,李璟一眼就看出那是馬鞭抽打的血痕。還有他身上的那些塵土血跡,李璟估計他一路上都是被馬拖著來的。

    看著胖子張庫官現在的這副悽慘樣子,李璟心裡沒來由的一陣爽快。雖然他自覺自己不是那種睚眥必報之人,但是對於當初為了貪圖自家的田地,就拿一條鯉魚來陷害自己的胖子,李璟心裡還是很記仇的。甚至在回鄉的這一路上,李璟不止一次的想過,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這胖子報仇。

    當初陷害自己的主謀是王良,不過王良已經死了。這胖子雖然是個幫兇,但如果不是他知道胖子後來沒聽王良的話殺了自己,李璟估計早等不到今天,他就要找人來取了胖子的狗命了。

    他想過數十種報復胖子的辦法,卻沒有料到事情會是這個情景。

    「崔鎮將,這是何意?」

    崔德成是鎮將,李璟也是鎮將。不過崔德成是縣鎮的鎮將,李璟卻是戍鎮的鎮將,名字相同,可權利還是相差很大的。崔德成主掌赤山軍鎮,守著赤山海港,手下鎮兵三千,可謂是登州手中兵馬僅次於大謝砦兵馬使崔彰的擁兵最多的將領。崔德成任赤山鎮將兼鎮遏使還掛著平盧軍押衙的銜。名符其實的小節度使,李璟卻只是一個戍軍中鎮將,手下人馬也只有崔德成的十分之一。

    不過還在登州時,李璟就已經從崔芸卿那知道,崔德成也是清河崔氏族人,崔芸卿是清河崔氏青州房的嫡系,而崔德成卻是清河主支的旁系出身。按輩份,崔芸卿還是崔德成的族叔,雖然隔的有些遠,但在官場,崔德成卻是緊跟著崔芸卿這個族叔的。崔德成是崔芸卿的從侄,李璟是崔芸卿的門生,他先前喊李璟老弟,但也是說明他是把李璟當成自己人的。

    「你是我族叔的門生,論輩份咱們是同一輩,這裡又不是公堂,叫官職不免有些生份啊。季玉老弟,早聽說族叔收了一個優秀的門生,還是我赤山鎮附近之人。本來還想要去登州見一見的,奈何一直公務在身,脫不開身啊。今日聽說老弟回鄉,哥哥我是特意趕來啊。」崔德成的外貌很有野獸派的感覺,虎背熊腰豹子頭,再加上滿臉的絡腮鬍須。當他用那隻粗壯的大手在李璟肩膀上猛拍時,李璟真有些懷疑他是想要接近點關係,還是想要藉機殺人。

    對於崔鎮將的這個示好,李璟其實心裡不是感覺很高興的。崔鎮將可是登州真正的實權派,在登州如今還處於節度使無法掌控之時,赤山鎮就是一個小號的藩鎮,他崔德成也是一個小號的節度使。這樣的實權掌兵人物,又是自己老家附近的軍將,李璟是很願意和他交好。

    「如此,那小弟以後就稱呼你一聲崔大哥了。小弟初入軍伍,以後可還得崔大哥多加提攜照顧。」

    「一定,一定。」崔鎮將笑的滿臉鬍鬚抖動。「對了,我也是剛剛才得知,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居然曾經陷害過季玉老弟,幸虧老弟吉人天助,得蒙大赦。不然,我族叔可就要失去一個優秀的門生,老哥我也要少一個一見如故的兄弟了。今天我特意把這豬狗帶來,任由你處置。」

    李璟記得張庫官是崔鎮將小妾的哥哥,說來關係應當還是很親密的。他把張庫官打成這樣,又帶上門來,李璟卻又有些不好再對付那胖子了。他心中猜測崔鎮將其實還是有些護著那胖子的,要不然崔鎮將何須這麼的麻煩,直接一刀砍了這胖子,把人頭帶來豈不是更省事?

    他明白這是崔鎮將對自己的示好,避免兩人之間因先前那事有隔閡。崔鎮將如此費心,他也不好抹他的面子。但讓他如此輕易的放過這胖子又還是有些不甘,當下道:「不知能否喚醒張庫官,小弟有幾句話好問他。」

    「隨你,就是要殺要剮,都隨兄弟意。哥哥我絕無二話,出了這等豬狗,哥哥也是面上無光。」崔鎮將一揮手豪氣的道,但李璟卻觀察到他似乎鬆了一口氣,這更證實了李璟對崔鎮將心裡的想法。

    「這裡也不方便問話,不如把他帶到寒舍問話吧。」李璟這樣做,並不只是維護崔鎮將的臉面,其實也是他想要借此機會,把王良那個狗東西留下的一些後續問題處理好。王良雖死了,可畢竟當初他做下的事還沒有別人知道。不說韓氏他們都把王良當做救李璟的恩人,就是四姐婉靜也都還背著與王良的婚約。當初離家時李璟沒有說出王良之事,是因為不想讓家裡人承擔這些。現在王良已經死了,也是到公開這件事情的時候了。

    李璟讓幾個車伕將幾車特別為同村的村人們買的一些糧食、布匹、點心等禮物挨個送出去,又讓小石頭他們帶著那些跟回來的飢民暫時安置到村裡的社樹下。並讓他們先燒水煮一些白粥,給這些人填飽肚子。

    然後就帶著崔德成和林威、李惠兒、於幼娘他們進了村。

    李璟帶著有些激動的心情走到還站在村門前的幾個家眷面前,撲通一下就跪下,在韓氏面前磕了幾個響頭。不知是由於這副身體的記憶,還是李璟對於他在這個家中所感受到的溫暖,他現在對於韓氏等人確實有一種難言的家庭溫暖感覺。一個多月未見,韓氏的面色要紅潤了些,但頭上的白髮卻增添了些許。等李璟磕過頭,她連忙彎腰摟著李璟起來,上下關切的打量著李璟,生怕李璟哪裡有些差錯。

    「阿娘,我一切都好,只是阿娘似乎清瘦了一些。我上次不是讓王掌櫃的送了錢糧回來嗎?」

    韓氏滿臉的笑意,欣慰的看見李璟身體依然完好無缺,反而比出去時更加的強健了許多,雖然感覺黑了些,但卻更加成熟了,長的更像是李璟已經亡去多年的父親。一時忍不住就眼睛濕潤了起來:「兒行千里母擔憂,你為了家裡替人從軍,一走就是三五百里,一個多月,阿娘哪能不擔憂啊。娘整天都要向菩薩祈禱,就盼著你能平安無事。」

    「看來菩薩也被阿娘感動護佑著我呢,這次出門盡得貴人相助。昨晚,兒已經上法華院捐了一百斤的香油,多謝菩薩的護佑了。」

    韓氏抹了抹眼眶,沒看夠似的打量著兒子,道:「不光光阿娘為你唸經求佛,你媳婦和婉兒也都有天天吃齋彷彿的,另外你兩個嫂嫂也都為你吃齋禮佛呢。」說著又嘆了口氣:「可惜王三郎怎麼就這麼命薄呢,那孩子以前雖然也有胡鬧之時,但當初可是救過你的命啊。四姐與他剛定下的婚,這親都沒成他就走了,以後你四姐可怎麼辦?」

    李璟撫著韓氏道:「娘,我正要和你說王良的事情呢。我們先回家吧,這件事情得細說。」

    來到自家的門前,李璟見自家的那套海草的三合院子居然舊貌換了新顏,隔了一個多月,原先那個衰敗的祖屋,居然修葺一新,屋頂上那原先長著蒿草的白尖頂,全都重新換了海草。甚至連石頭牆面都在外面刷了一層白灰。

    五妹婉亭剛才一直躺在兩個嫂嫂的後面,有些畏懼李璟帶來的那些朋友。這時進了院門,馬上就又變的大方了許多,看李璟望著房子,便笑著道:「這屋子是月英姐叫人來修的,屋頂的海草全換了新的呢。」

    李璟點點頭,笑著伸手摸了下妹妹的頭。婉亭已經十四歲,再過一年就到了婚配的年齡,可在李璟的眼中,卻總覺得她還只是一個本來應當正上初中的小妹妹。

    「崔大哥,林大哥,你們都坐,今日還請你們來一起做個見證。」李璟把幾個人都請進院中,然後向家人介紹一遍。聽到這些都是李璟的同僚兄弟,韓氏都十分高興的讓婉兒上茶。既然都是兒子結義過的兄弟,她也就免了女眷迴避的意思。再聽到李惠兒和於幼娘居然是女扮男裝的女兒身,還是這麼高貴的出身時,李家的一門女眷都不由愣了一下。

    特別是王桂娘更是顯得有些緊張,這個潑辣的女子看向李惠兒和於幼娘的目光居然開始帶著點敵意。

    等眾人坐定,李璟過去一把拎起剛才就已經醒過來卻還裝昏迷的張庫官,冷冷的瞪了張庫官一眼後,道:「當初你陷我入獄,差點害我家破人亡。但我念你是崔大哥之人,也就不再深究報復。不過今天,你當著大家的面,仔細把當初陷害我之事詳細說出來。說吧,一點也不許漏。」

    胖子臉上的肥肉顫動了幾下,神色蒼白的望著李璟,結結巴巴道:「當初是我狗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公子,公子現在要殺要罰我都認了,只是當初之事,並非在下故意陷害,實是一時誤信了王良的鬼話,一時財迷心竅,豬油蒙了心才會那樣做的」

    胖子很上路,雖然說的結結巴巴,可卻都還算按李璟心中的期待把當初王良如何陷害李璟,他又是如何出頭,然後如何謀奪李家田產,王良又是如何想要致李璟於死地,等等一切詳細清楚的一一說了出來。

   

    胖子張庫官一五一十,如竹筒倒豆子般將當初與王良一起謀害李璟之事全都如實的說了出來。這些話就如同一陣風暴在眾人心中掃過,特別是對李家的眾人衝擊最大。

    良久的沉默之後,韓氏顫聲問道:「這些都是真的嗎?」

    李璟點了點頭:「是的,這些全都是真的。兒出獄之後曾經親口問過王良,他也親口告訴我那些都是他做的。他勾結這狗東西害我只是對我們李家一直怨恨在心。特別是因為當初我拒絕與桂娘的婚事,和後來四姐提出的訂親財禮之事,甚至他還把岳父當年的死推責到父親頭上。他勾結張庫官不但要報復我們李家,還為了圖財。當初張庫官只得了六十畝地,還分了五畝給王良。可實際上,王良卻從我們這奪了包括他自己和鐵匠叔家的二十畝共一百畝地。張庫官前後得了五十五畝地,王良私下吞了四十五畝地。」

    「你當初怎麼不早說出來,虧我們還一直以為他是咱家的救命恩人,還把四姐許給了他。」韓氏面色蒼白,氣憤不已。

    「阿娘,當初我沒有早說,是因為我不願意讓你們跟著一起擔心。」

    「可你想過沒,王良那樣對我們,你還看著他和四姐訂親。幸好終於得了報應,半路上被山賊收拾了,要不然,你怎麼對的起你四姐?」韓氏還有心中有些掛懷。李璟淡淡道:「就算他沒被山匪殺死,我也絕不會讓他有機會和四姐真的成婚的。就算拉著他一起死,我也不會讓他得逞。」

    「現在怎麼辦?你四姐還跟王良有著婚約呢。」

    「這事哪不需要考慮,當然是得當著全村人的面前公開。」李惠兒也是頭一次聽到這事,心裡也大罵王良不是東西。韓氏有些猶豫道:「這事公開了,那王家嫂子會怎麼想,你能受的了嗎?」

    「婆婆,郎君,這事情我替我娘做主了,你們公開吧。既然是我三哥犯下的孽,又怎麼能讓四姐承受呢?另外,既然當初我進這個家門,是因為我三哥的使騙。那我也沒臉繼續在這個家呆下去了,我知道三郎有本事,現在又做了將軍,將來說不定還會當上駙馬或者宰相女婿也有可能。我配不上三郎,三郎你就給我一紙休書。」

    眾人這才想起,剛才韓氏讓王桂娘去燒茶,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且把整個事情都聽到了。

    「你胡說什麼呢?你既然已經進了這個家門,就是李家的人。王良是王良,他做下的孽和你哪有半點關係。你自進家門,一言一行我都是看在眼裡的。你勤勞持家,孝順婆婆嫂子,善待小姑,這樣的賢惠媳婦,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讓你走。以後切莫說出這樣的話了!」韓氏連忙開口,上前拉著王桂娘的手細心勸道。

    眾人之間,唯有李惠兒和於幼娘兩個最尷尬。王桂娘的那番話裡,所說的駙馬和宰相女婿什麼的,明顯就是指她二人身上的。以往她們和李璟關係親近,也曾經被封彥卿說過這等相信的污篾之語。只是今天當著眾人的面,在李家被李璟的妻子說出這樣的話,這事情卻是又不同了。兩人都不由的臉色緋紅,面上發燒。那是一種彷彿被人捉姦在床的感覺,讓她們彷彿光著身子呈現在眾人的面前。「我們還有點事,先走了。」兩個女子也興不起勇氣在李家跟王桂娘辨解,只是低著頭如落荒似的逃離了李家的院子。

    兩人這一走,她們卻沒有想過,這反倒是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連韓氏都帶著懷疑的目光望向李璟,李璟被眾人的目光看的有些鬱悶。只好對王桂娘道:「你這腦子裡每天都瞎想一些什麼呢?我既然娶了你,只要你沒犯七出之條,我便不會休你出門。當初娶你時雖然是因為兩家包辦,但我也是心裡同意的。患難之時你都未曾嫌棄於我,如今我雖小有成就又怎麼可能拋棄糟糠之妻?這樣的話聽過一遍就夠,我希望以後不要再聽到。至於王良之事如何處理,我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知道就差不多了,另外桂娘找個合適的機會,再把這事私下和岳母說一下就行了。對外,也不必宣揚,畢竟家醜不必外揚。四妹的婚事大家也不用操心,以後我一定會給四妹找一個更合適的夫家的。」

    婉靜聽到王良居然是這樣一個無恥之人,心裡對王良也便沒有感情。待聽到三哥說起她的婚事,也不由的羞澀,提裙掩面跑回屋去。

    李璟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在妹妹面前說這事似乎有些不妥,正好目光正好移到林威身上,不由心下一動。他移到母親面前悄聲介紹了下林威的身世背景。「阿娘,你看我這結義兄弟如何,要是你覺得可以,我看不如把四姐許給他。都是知根知底的,也好放心。」

    韓氏也被李璟這番話弄的有些驚訝,不過仔細的打量了林威幾遍後,終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當下韓氏就詢問林威家中還有何人,年齡多少等等。

    「侄兒現在虛長二十八,京城長安人氏,五年前遭逢變故,家破人亡,只餘得我和二弟兩人。家中妻子和一雙兒女盡沒。」林威倒沒注意到韓氏話中之意,只是如實回答。

    韓氏聽到林威已經二十八歲,還曾經有過妻兒,心下略微有些遲疑。婉靜才剛剛十六,兩人卻是相差了十二數,而且還是做續絃,未免有些委屈了女子。

    「阿娘,林大哥是一個心細溫柔之人,四姐若是嫁了他不會委屈的,更何況林大哥還是從七品的官身。年齡大些,正好照顧四姐。」李璟卻是越想越覺得這門婚事好。雖然說今天說清了王良之事,可不論如何,婉靜這也算是已經有過一次婚約且對方還未婚就亡的經歷。再一個李家的家世也不高,就算尋,也可能只是尋一個家世稍好些的農家小戶。與其那樣,還不如嫁給林威。林威畢竟曾經是京城的將門出身,家世出身不錯,人脾氣等各方都好。既不賭錢又沒有酗酒**等惡行,而且關健的還是林威現在是李璟最重要的副手。

    雖然兩人結拜過,可結義兄弟如果再加上兩家聯姻,那關係就更牢固了。再說了,林威除了年紀大了一點,可是正經的七品官員呢。換到後世來看,林威雖然有些顯老,可才不過二十八歲,怎麼也不能說老,二十八歲的七品官,換後世那可是鑽石級的王老五。

    「林大哥,你剛才見過四姐,你覺得她如何?」李璟拉著林威走到一邊輕聲問道。

    「不錯,溫文婉靜,人如其名,而且聽說還學過文習過字,知書達禮,不比大家閨秀差。」林威很實在的把對婉靜的印象說了出來。卻沒發現,李璟聞言已經是滿臉的笑意。

    「那不知林大哥有沒有親上加親之意?」

    「何意?」林威聽出了李璟的意思,只是有些尷尬的裝做未懂。

    「大嫂也離去五年,大哥也不可能一輩子這樣單著吧?你如何未娶,我家四姐未嫁,既然你也覺得四姐合適,那我看不如兩好合一好,咱們親上加親,就給你們結秦晉之好,如何?」

    林威被李璟說了個面紅耳赤,連連搖手道:「婚姻之事,豈能如此兒戲,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後行六禮方可成。」

    李璟直接道:「我阿娘也覺得你們合適!」

    「真的?」林威看著李璟,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當然,這事還能開玩笑?你若是願意,那我家就再問下四姐的意思,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罷了。」說完,李璟假裝要走,林威果然中計,連忙一把拉住李璟,輕聲道:「要是伯母真的有這個意思,那你們就去問問四姐吧。如果他要是肯,我自然是十分高興的。」

    看到林威心動的樣子,李璟也不由好笑。當下便回到韓氏身邊,把林威願意的情況回報。韓氏沉吟了會道:「既然你這當哥哥的都覺得合適了,那我也就不再考慮了。我這就去問問四姐,如果能成這事自然是好的。」

    過了一會,韓氏去而復回,對李璟點了點頭。「死女子看來也是願意的,她說既然哥哥和阿娘覺得好,便由我們替她做主了。你去和林家兄弟說下,讓他們請個媒人,選個日子下定吧。」

    李璟過去把結果和林威一說,林威也是高興的嘴都合不攏了。林武見幾人一直神神秘秘的過來一問,李璟把這好事告訴他,他也立即興奮起來。林家兩兄弟當初在長安都有娶過親有過妻兒的,可惜後來遭人陷害家破人亡,連他們兄弟倆都差點沒命。後來雖然破家保得一命,可卻成了無家的兩光棍。眼看著兄弟倆都要三十了,卻還沒有個屋裡人,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眼下看到哥哥終於找到個合適的,他哪有不高興的。

    林武大嘴巴馬上把事情給嚷嚷的每個人都知道了,崔鎮將這個時候也跳出來大聲叫著要做媒人。李璟只猶豫了一下,最後也就同意了崔德成的這個大老粗媒人。

    至於胖子張庫官則完全被李璟刻意的遺忘在了一邊,崔鎮將今天的種種表現,擺明了其實是想要李璟手下留情饒他小舅子張庫官一命的。都說人敬一尺我還一丈。崔鎮將好話說了那麼多,且還主動放下身階和李璟交好,李璟不可能真的不識趣的非要把那胖子怎麼了?

    如果李璟真的不顧崔鎮將的情面,要把張胖子殺了,可以想像他與崔鎮將反目成仇是極有可能了。中唐名將李晟和另外一個大將翻臉成仇的故事原因不就是因為一個營妓嘛。

    更何況,崔鎮將把胖子也痛打了一頓,還當著李璟的面宣佈將胖子趕出淄青鎮,今世都不許他再踏入淄青五州境內一部,以免污了李璟的眼。另外,胖子當初貪了李璟家一百畝地,崔鎮將今天卻當場將王李村附近的一千畝良田立下契約交給了李璟。

    那一千畝地本是赤山軍鎮的屯田,後來成了崔德成的私田。如今崔德成拿這當賠禮,以一陪回,將這一千畝上好的水田劃給了李璟。事情到了這一步,李璟便也笑著收下了這份賠禮。一千畝地確實不少,不過如今的李璟還並不把這些太放在身上。收下這塊田,只是在向崔德成表示,兩人之間由張庫官所帶來的那點點隔閡完全過去了。

    不收,就說明他心裡還唸著這事,收下,那以後就真的同是崔芸卿座下的一家人了。

    張胖子如蒙大赦一般的給李璟和李母等人砰砰響的連磕了十幾個響頭,頭上都磕的鮮血淋漓,最後直到李璟冷聲叫他起來,他才終於松下一顆心。

    要不是自己家的妹子年青漂亮且又得崔鎮將的寵,還給生下了兩個兒子,以崔鎮將的脾氣,又豈會向一個給他官職還低的人低頭下氣的?得了饒命之後,張宏連滾帶爬的出了李家。一路上連半步也不敢停留的回了赤山鎮,然後當天就騎馬離開赤山鎮,離開文登,離開登州,離開淄青鎮,餘生半輩子,他都將再也不敢再回淄青鎮半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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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黃鬍子上門

    兒子衣錦還鄉,原本還為之擔心的四姐婉靜也終於訂下門好親事,一時間雙喜臨門。韓氏激動的道:「你們坐著,我和屋裡幾個去給大家做飯。今天,要給你煮你以前最喜歡吃的冷陶。」

    李璟看著韓氏那開心的模樣,心裡也感覺一陣陣的喜悅。「娘,你別累著了。」

    崔德成一個近四十歲的大男人卻也跟著對韓氏道:「伯母不必如此辛苦,侄兒派兩個兵回赤山鎮,把鎮上最好的廚子們都叫來開宴。今日雙喜臨門,正要好好慶祝一下。」

    他正要叫院外的親兵進來去赤山傳信,卻見李惠兒和於幼娘兩個已經換了一身華麗的女裝,正和王老村長的女兒王月英有說有笑的走了進來。「不必那麼麻煩了,奴已經從文登縣請來了最好的醉仙樓的師傅,這會已經開始準備了。」

    韓氏見到王月英進來,連忙起身相迎。當初李璟離家之後,王月英對李家是十分照顧。不但借了糧,而且還將一百畝地拿出來免佃租給李家耕種。後來李璟兩次寄錢糧回家,也都是通過王月英的布莊寄回的。就連李家這院子,也是王月英派人幫忙修葺。李璟雖然覺得王月英做這些,有一些原因是他替王家人從軍,更多一些原因則可能是因為他如今的身份。不過不管如何,對於這位同村的寡婦女強人,李璟還是帶著佩服與理解的。

    王月英二十五六年紀,夫家早喪,後又與夫族分割了一半家產。這些年一人經營著麗豐布莊,且順手幫忙掌管父族王氏的家業。數年時間,不但把王家打理的井井有條,還把麗豐布莊做到登、萊、青、齊、淄、密、海、徐等八州,分店開了十餘家。雖然王月英並沒有什麼天生麗質,可就算她只穿著一身白色的襦裙,素面示人,卻反而給人一種獨特的感覺。李璟很熟悉這種氣質,這就是後世常見的那種職業女性的幹練與自信氣質。

    「以前就常麻煩你照顧,就連這房子還是你請人幫忙修葺的,現在怎麼好意思還要讓你破費呢。」韓氏笑著上前,看的出她與王月英的關係很是親近。

    「嬸子還和我這麼客氣,三郎現在可是將軍了,我平時就是想要巴結一下都沒機會呢。」黃月英笑道,「對了,剛才聽於小娘子說三郎路上帶回來幾十個飢民已經都收留下來了?我已經讓人去店上給趕製一批衣賞送來。既然他們以後都是李家的家丁了,怎麼能不穿齊整些呢。另外,我還讓人去找一些匠人,馬上立些房子起來安排他們,這兩天就暫時讓他們住在我們家原先的那座舊屋裡好了。」王月英似隨口說道,但卻讓李璟驚訝的望了她一眼。那些人他也是臨時起意帶回來,到現在還沒有個正式安排呢。卻不料,王月英倒是已經都幫他安排好了。

    唯有韓氏驚訝,埋怨李璟道:「你現在就算當了將軍,可一年能有多少個俸祿,留點錢把先前祖上變賣掉的地都買回來就不錯了,怎麼還收這麼多飢民呢?」

    李璟微笑:「娘,錢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置地置產的事情你也不必操心,兒都有計劃。」想了想又道:「兒記得再過幾日,臘月十八就是娘親的五十大壽了。這些年家裡不容易,娘親也辛苦了。兒想,今年就給娘親辦五十大壽。到時請全村村人,再請些雜耍的唱戲的過來大辦一場,熱鬧熱鬧。」

    「辦壽?」

    韓氏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又濕潤起來,當初丈夫亡時她才三十六歲,這麼多年一個人辛苦的拉扯大八個孩子。轉眼間十四年過去,她都五十歲了。想想當初時的日子,再看看現在,兒子都已經當上了七品的將軍,女兒也要嫁給從七品的將軍了。韓氏掩著面奔回屋中李璟父親的靈牌前,大聲的哭泣道:「他耶,你在天上有靈看到了嗎?妾身辛苦十四載,終於把孩子們拉扯大了。你聽到嗎?璟兒已經是七品的將軍了,兒子終於有出息了啊」

    抱著李綱的牌位,韓氏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將這些年堅強背後的那些辛酸與委屈都哭了出來。韓氏的痛哭將四姐五姐還有大嫂二嫂以及桂娘和婉兒都引了過來,幾個女眷都扶著韓氏。可韓氏剛扶起來,那邊大嫂和二嫂卻也受這觸動,抱著大哥和二哥的靈牌痛哭起來。

    眾人都站在李璟的背後默默看著,他們都明白這番哭訴是何含意。這是韓氏在向李璟父親告慰,告訴他兒子終於出息了,讓他安心。

    「璟兒,你上前來給你父親磕頭!」

    李璟心情有些沉重的上前,給那個他從沒有見過的父親磕頭。每磕一個頭,他在心中默默的唸誦一句,有他在,他就會好好的照顧李家的每一個人。

    等幾個女眷哭夠了之後,李璟與妻子和婉兒一起將她們扶出廳堂。

    將近中午之時,整個王李村已經到處飄揚起濃烈的肉香味,王月英請來的廚子們手藝那是頂好的,再加上王月英不惜本錢的備好了大量的羊肉豬肉還有不少時令菜蔬,那些廚子下足了手藝,一道道的菜燒燉出,引得人口水直流。

    回村的第一頓飯,完全由王月英承包,在拉攏和李璟的關係時,王英月也沒忘記村人。這頓飯乾脆的做成了流水長席,請了全村男女老少一起開宴。連那些剛跟著李璟進村的五十多個飢民也都被安排了幾大桌,大桶肥膩的肉片管夠。這頓飯,如果不是後來發現的快,又正好有醫生在,搶救的及時,估計那天一半以上的飢民就得死在吃太多肉上。

    在這頓舉村同歡的流水宴上,全村人一百五十多戶人家,都收到了李璟送給全村每戶兩匹布、五斗米,十斤豬肉十斤羊肉的過年禮。另外全村的十六以下的孩子,李璟還每人給了一百錢。李璟的大方讓全村人都在稱讚李璟,稱讚李璟他爹以及李璟的祖母等人是如何的良善,李家的門風是如何的好。

    小石頭他們八個回家後,將如今各自的情況一說,也是引得全家高興。然後在酒宴上,八人的家人都帶著家人向李璟磕頭感謝。特別是小石頭他爹王鐵匠,王良陷害李璟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李璟為了感謝當初他對李家的幫助,將張庫官還回來的那二十畝地又還給了他,另外還把自己家原先的那六十畝地分了一半給他,還拿出了一百貫錢給他。鐵匠如何也不肯收,對他來說,兩家的關係不是幾畝地幾十貫錢可以衡量的。更何況,小石頭跟著李璟,不但先後幾次拿回了兩百多匹絹,如今居然也混上了一個伙長,而且聽兒子說年後跟著李璟去上任後,還有可能再升一兩級,到時就是真正的有品級的官身官家人了。

    老鐵匠不太會說話,可卻最耿直,在酒宴上,他拉著小石頭跪在李璟面前,讓小石頭向李璟發誓,這輩子都忠心李璟,不論李璟要他做什麼,都絕不會有二話。聽著小石頭的誓言,看著老鐵匠叔那蒼桑的面孔,李璟十分感動。其它幾家看到老鐵匠讓小石頭髮誓,也紛紛讓自己的孩子跟著發誓。另外一些家庭,則都是充滿羨慕的看著小石頭他們八家能跟著李璟的少年。

    這場酒宴王良的母親沒有來,王桂娘忍不住把王良的事情真相告訴了她。這個純樸的母親十分的羞愧,將這一切攬到了自己的身上,覺得是自己教子無方,她甚至想到要以死來洗涮王良帶給王家的恥辱。幸好李璟趕到,與王桂娘勸了她許久,才算是把她尋死的心給解開。

    隨後的幾天,李璟的家中十分熱鬧,連王李村也跟著十分熱鬧。清寧鄉早就在四處傳說,王李村的李家三郎出去應徵團結兵,結果回來時已經成了正七品的將軍,而且成了節度使和宰相的門生,連郡主和節度使的女兒都跟他一起回了清寧鄉。並且據說,當了將軍的李璟要給母親做五十大壽,壽宴當天,所有前去拜壽的人都能吃到酒宴,不管身份,就是飢民也行。

    當這個消息在整個清寧鄉傳開,甚至短短幾天內傳遍了文登縣,並有越傳越遠,越傳越廣的勢頭時,整個清寧鄉都熱鬧起來了。首先便是文登縣和下面各鄉的官員、吏員以及鄉紳、富戶,甚至小地主們都開始準備禮物,要去參加這個壽會。另外就是清寧鄉那李璟手下的左一都百多號回家的弟兄,也都在準備著禮物,準備在李母壽誕之時前去拜壽。

    然後,便是文登縣內四下里的飢民也都聞風而動,正如風一樣的向著王李村趕來『拜壽』。

    這些天,李璟每天比在登州訓練團結兵還要忙碌,當又一天的忙碌結束後,李璟回到一個人的安靜房中。剛回來的那兩天,韓氏把桂娘和婉兒輪流安排到李璟的房中去。結果幾天過後,韓氏發現兒子眼圈烏黑,嘴唇有些發白,便歷聲對兒子的兩個女人下了禁令,半月內不得與李璟同床,連同房都不許了。

    李璟走進房間,卻突然發現房間內的桌上居然放著一張紙,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體。

    「江海相逢客恨多,秋風葉下洞庭波。酒酣夜別淮陰市,月照高樓一曲歌。」這是晚唐著名花間派詩人溫庭筠的贈少年。大意寫浪跡江湖的詩人,在秋風蕭瑟的時節與一位少年相遇。彼此情味相投,但只片刻幸會,隨即就分手了。有借客遊抒寫作者落拓江湖的「不遇」之感。

    但在此時,留下這首詩的張鶯鶯明顯不是抒寫不遇之感。借詩傳情,她寫的是與李璟之間的情愫與相思和離別。李璟望著這薄薄的紙張,一時有些恍然。張鶯鶯究竟是誰?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卻不知道她的身份。而他也不曾告訴過她自己的身份,為何她那日不告而別,如今卻又突然出現,找到這裡,而且還留下這首詩?她是想見自己,還是要表達兩人『不再相逢』?

    那日法華院的旖旎一夜再次浮現腦海,李璟有些驚訝的發現,那短暫的一夜,居然已經刻入他的心中,難以磨滅。李璟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太過痴情之人,後世時雖然他還是一個學生,可是那種天亮即分手的經歷也是有過幾次的。那天與張鶯鶯在法華院時,他承認他被這個女人的美色與氣質打動,因為種種原因最後春風幾度。他當時沒有問她的身份,也許正是懷著天亮即分手的念頭吧。只是他沒有想到,天亮前最先離開的會是她而已。

    難道就因為如此,所以他才會對她唸唸不忘?那她呢,明明不告而別,現在突然將這首詩放在這裡,又表示什麼意思?再續前緣,還是永不相見?一時間,李璟竟然覺得自己居然有些意亂情迷。

    「看來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天啊,叱糷T海的『海上女王』張鶯鶯居然和一個農家小子有了如此難忘的情愫,不知道此事傳出去,將要在三海之上掀起多大的風浪呢?」

    就在李璟思緒紛亂之時,突然昏暗的房間中一個渾厚的聲音帶著嘲諷的口氣響起。李璟心中一驚,整個人已經迅速的一個騰轉,躲在了書案之後,並且右手飛快的拔出了腿上綁著的三寸匕首。

    「是誰?」李璟保持著防守的姿勢,一雙目光小心的在屋中搜尋著。

    「嗤!」幾道火石敲擊聲響起,然後一道火苗亮起。火光的後面,一個滿臉黃色鬍子的中年男子咧開嘴,露出一口的大黃牙。「怎麼,才個把月不見,居然就不認識老朋友了?」

    李璟終於想起來這人是誰,當下面色陡變,驚道:「黃鬍子,是你,你怎麼在這!」對於突然出現在房中的黃鬍子,李璟心頭髮冷。如果說他早不願意見到的人有哪些,那麼黃鬍子肯定是榜上有名的。原因無他,就因為李璟殺封彥卿之時,禍水東引,最後把這件事情載贓嫁禍到了『鎮東海』的身上。現在正主找上門來了,李璟如何不驚。

   

第92章 與海賊鎮東海聯手?

    「二當家怎麼會在這?」李璟問他。

    「迫不急待的想見你啊,李兄弟。」黃鬍子笑道:「不過現在得叫兄弟李將軍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見啊。當初你和我一起蹲赤山鎮大牢的時候,我可是沒有想到,你居然會一轉身就成了個將軍。」

    「因緣際遇吧。」李璟此時已經鎮定了下來,心裡的那點驚恐過去後,反倒冷靜下來。他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從書案後起身,很大方的坐到黃鬍子的面前。「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將軍,不過是一戍兵頭罷了,好多人聽到戍兵兩字都退縮了,咱不過是一農夫也就沒那麼多的顧忌,一狠心,也就接了這差職。倒是上次與三當家相遇之事,還多謝三當家當時放過在下一次呢。」

    黃鬍子咧嘴大笑:「老三放了你,不也是因為你指出了救我之路嘛。」他很隨意的將書房中的燈點亮,又道,「有酒沒,有就拿兩壇來。」

    李璟沒有笑,也笑不出來。黃鬍子這話的意思中隱含著刀劍,他聽出了裡面的意思。當初在赤山牢中,黃鬍子雖然只是幫他分析了一番,但卻也讓李璟當時心中安定下來,明白了當時情勢,準備好了路上逃跑。這件事情,他早說過,他欠黃鬍子一個人情。後來路遇紅鬍子,提了一個救黃鬍子的計劃,算是還了當初的那個人情。可後來,黃鬍子不但放了他,還幫他殺了王良,說來,李璟又欠了『鎮東海』一個人情。上次李璟殺封彥卿,將那事嫁禍到了鎮東海的頭上,雖然海賊是債多了不愁,可這畢竟也是一件有些不太地道之事。現在黃鬍子突然出現在此,很有可能就是奔著此事來的。

    「有酒,還有肉,二當家稍等。」

    「去吧,去吧,你要是不回來,我可就呆在李家不走了。」黃鬍子隨意的一揮手,似乎根本不擔心李璟出去後會帶人把他圍了。

    李璟轉身出門,沒有驚動其它人,到廚房中親自挑了兩壇綠酒,然後切了兩盤冷驢肉。黃鬍子也不等李璟動手,立即抓過一壇綠酒拍開封泥,提起罈子就直喝了一大喝,一臉的陶醉樣。酒罈子也不放下,另一隻手抓起一大片的醬驢肉就大吃起來。

    拿著酒篩準備篩酒的李璟見狀,也就輕笑一聲把酒篩放到一邊,也學著他的樣子直接把酒罈封泥拍開,提到嘴邊猛喝了一口。農家所釀的濁酒中浮沉的綠色的酒糟浮沫,未經篩過一下子也都湧入喉中。

    李璟清了清喉嚨:「一直還未祝賀二當家逃出牢獄,重回江海。這酒,就算是遲到的慶祝了。」

    黃鬍子輕聳了聳肩,伸手撫過嘴角黃須上殘留的酒漬。「這事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呢,要不是李兄弟提出的計劃,我黃鬍子就算想要脫逃出獄,又哪有這般容易。」說完,他將酒罈舉起,與李璟手中的酒罈碰了一下。

    李璟也把酒罈舉過去碰了一下,然後提到嘴邊又喝了一大口。「二當家的吉人天相,就算沒有我那幾句話,三當家的也會想辦法把二當家的救出來的。『

    「哦,我自己也覺得我運氣真他娘-的好。就說這前不久吧,登州長史與隨行二十四人暗夜遇伏,被人截殺,二十多個人頭堆成了京觀。京觀下面還遺留了我鎮東海的震殺貼。一時間,登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是遼海上與東海大洋上,也到處傳說著此事。其實吧,這事根本不是我鎮東海所為。」黃鬍子邊喝邊說,說的很平淡。李璟卻是凝神靜氣,認真的聽著他的話。他知道這是黃鬍子要來與他攤牌了,所以他也根本就沒有推脫之意。「這件事影響這麼大麼?」

    「大,當然大。」黃鬍子笑道:「我四兄弟所領鎮東海在遼海一帶也算是一號勢力,不過出了遼海,到了東海的洋面上,我們卻是算不了什麼了。特別是如果與東海上的『海上王』比起來,就更不值一提了。往常我們鎮東海也就在遼海上做做買賣,可到了東海上再報鎮東海的字號,可就沒什麼用了。這次借這殺登州長史的名頭,咱鎮東海的萬兒都傳到了東海之上。現今船一出東海,遠遠的洋面上的商船都不用兄弟們拚命,他們就會主動的派人前來送上護衛錢,你說,咱這運氣好不。」

    「是這樣麼?」李璟只是緩緩的說出了幾個字。剛剛他又聽了黃鬍子說出海上王這三個字,之前他好像說張鶯鶯和這海上王有關,卻是不知道具體什麼關係。這三個字,讓李璟又有些忘記了眼前的這個黃鬍子可是兇殘的海賊,反又想起張鶯鶯來。

    黃鬍子卻是笑了笑,從懷中摸出一張紙遞給李璟。「這是禮單,我們鎮東海四兄弟前些日子聽說李兄弟要給母親辦五十大壽,咱們也是朋友一場,所以我就親自來跑一趟,將我鎮東海準備的禮物給你送來了。東西不多,避塵犀,如意玉各一對。另外火蠶棉和澄水帛各十匹。除了這些,便就是長平櫃坊隨時可取的三千貫錢、三千匹絹、三百石糧食的飛錢。禮輕勿怪啊。」

    李璟有些愣住,看著那張寫滿了各項禮物的單子,以及附在單子上的那張總價值近一萬八千貫的買錢。這飛錢看著怎麼也不像是假的,這鎮東海唱的是哪出戲?而那如意玉和避塵犀的名頭他也聽說過,據說這兩件東西是原先懿宗皇帝最寵愛的同昌公主收藏的寶物。如意玉小如桃核,但是其上有七孔,光線同時往復折射,璀璨無窮,價值千金。那避塵犀,也同樣是如此珍貴之物。火蠶棉用它絮棉衣,一件衣服用一兩棉就足夠了,如果用多了,穿衣服的人就好像被火蒸烤一樣,即使數九寒冬,也熱得無法忍受。澄水帛長約一丈,薄如蟬翼,但是假如將它淋上水再掛起,所有在場的人都會感覺到涼爽舒適,即使三伏夏日、擁擠不堪的場所,人們都能身輕無汗。這幾樣,全都是珍稀之寶物,拿出去隨便都能換上千金。

    合起來價值四五萬貫的禮物,李璟收的手都有些顫抖。「二當家,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不敢收。」

    黃鬍子微微一笑:「我送出去過的禮物也不少,但頭次有人嫌貴重的。其實,這些東西在你看來很貴重,但我們得來也不過是沒花什麼本錢的。」

    李璟知道他這句沒花本錢的意思,估計又是做無本買賣來的。說白了,就是贓物。像這種有號的寶物,雖然貴重,可放在海賊的手中卻也是不好出手,換不回什麼價錢的。可現在糧荒的時侯,三百石糧食可就是三十六萬斤糧了,這可不光光是一筆錢的問題了。

    「真不敢收。」

    「其實這也不算白送你的,這些算是我鎮東海分潤給那份幫我們揚名立萬的兄弟的份子錢。雖然短時間內我們沒掙到太多,不過這筆錢先拿出來還是有的。李兄,有句話希望你幫忙轉告給那位兄弟,上次大家聯手合作愉快。但我們希望,以後我們能有更大的合作餘地。」

    李璟與黃鬍子對視良久,心思急轉,腦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了。鎮東海是一群海賊,劫掠海上,雖然一時風光。但保不齊哪天就被官軍給滅了,因此他們也是早想著有個靠山。或者不說靠山,而是在官軍中找一個信的過的盟友或是內應?李璟與鎮東海之間有過幾次交會,現在又已經剛升登州外海上大謝砦下的沙門島鎮將。加上李璟的兩個老師一個是剛上任的淄青平盧節度使,一個是豐州都防禦使兼當朝宰相的哥哥。鎮東海如果把李璟拉進伙內,那他們縱橫海上可就有了更大的保障了。

    說完那幾句話,黃鬍子也沒有再和李璟說話,而是把選擇的空間留給了李璟,自己一邊大塊朵頤,美味的吃著醬驢肉,喝著綠酒。他吃的痛快,李璟卻是陷入了一個艱難的抉擇之中。這件事他首先考慮的不是利弊,而是他能不能拒絕。

    黃鬍子雖然一臉的笑容,又送上這麼一份大禮,可這夥人畢竟是兇殘的海賊,包不保他們這是在先禮後兵。他如果拒絕,會有什麼後果?他是官,黃鬍子是匪,可李璟反而在這場交易中處於弱勢。以鎮東海幾個當家的為人來看,表面上如果拒絕,也許他們不會為難他,可誰保證?

    如果接受這個提議呢,李璟有些忍不住的去想,鎮東海的四個當家他見過黃鬍子和紅鬍子,這兩人的氣概風度都不錯。他們如果合作,那就是官匪一家。李璟即將出任沙門鎮鎮將,而沙門鎮的上級大謝砦的封彰之前對他的態度可不太好。一出海,李璟可就是再無援手了,一切得靠他去闖。也許,鎮東海能成為他的外援?

    可按他對鎮東海的瞭解,這一但通匪,只怕就會越陷越深,他還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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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海上女王與蔓陀羅公主

    李璟知道,很多邊軍大將都有養匪自重的權謀之術,但這也就是養匪而不是通匪。他一旦接受黃鬍子的提議,那就是真正的通匪了。他不得不考慮這個後果,雖然說眼下已經到了晚唐之時,馬上天下就將要大亂了。可這樣的一件事情,李璟依然得慎重。

    黃鬍子風捲殘云一般的吃光了面前的醬驢肉,又把那小壇綠酒喝光。滿意的拍了拍肚皮,然後從腰帶上取下一根銀牙籤,悠然自得的剔著牙。「其實你不用擔心太多,現在這世道官便是匪,匪也可以搖身一變為官。登州、海州、徐州都曾經派人招安過我們,只是我兄弟們自由慣了,又看不過那些狗官作風,才一直拒絕。可你道官軍就是好的麼?你又可知,就是你即將上任的大謝砦,其實從上到下就是一群批著官兵袍的匪,他們不但在海道的各個補給點上徵稅,甚至經常駕著船上海劫掠。他們可比我們狠多了,我們也就求點財,只要按規矩給錢就不禍害商船。可如果商船碰上這些人,基本上都得沉海底陪龍王去。」

    「我們這些正經海賊,在海上還就最厭惡這些冒充海賊的官軍,就是他們,亂了海上的規矩,敗壞了我們海賊的名聲。」

    「如果我答應你聯手,你們打算讓我做什麼?」李璟皺著眉頭問道:「有什麼具體一點的計劃嗎?」

    「這要什麼計劃,如果你肯和咱聯手,也並不需要你冒什麼風險。我們也就互通下有無,如果你知道些什麼對我們不利的消息,你就給我們通傳一下。如果我們打聽到什麼和你有關的消息,也會傳給你。再有一個就是,我們在海上做買賣得的一些不適合出手的東西,都交給你拿去售賣,而我們的兵器補給方面如果有需要,你們想辦法幫忙一下。」

    這個要求似乎不高,兩邊的地位沒有主從關係,只是單純的盟友關係,相互平等的。不過李璟還是仔細問道:「那我能得到什麼好處呢?」既然是談合作,那李璟就要拋開之前的那些關係,把自己的利益擺在最前面。如果鎮東海僅僅是幫他打探一些消息,那這結盟對他就沒多少意義。

    「做買賣得到不便出手的財貨都便宜轉賣給你,另外我們還可以把劫來的多餘糧食都給你們。我知道你去沙門當鎮將,以後手下幾百號人,這糧食可就是大問題。另外,如果你在大謝砦有什麼想要對付卻又不方便出手的,以後隨你借用我鎮東海的名頭。如果你自己不方便出手,我們也可以幫你出手。」

    「我要以後鎮東海所有買賣的三成利潤!另外你剛才說的那些條件不變。」李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他要練兵養兵,還打算組建一隻家丁部隊,沒有大筆的錢糧是辦不成事的。既然已經打算和鎮東海聯手,那李璟也就不再客氣。冒了通匪這麼大的險,如果不能取得多一些的收益,那就完全不值了。

    「三成怎麼夠,既然以後都是兄弟了,就不必客氣了。」黃鬍子搖了搖頭,口氣不容辯駁,「五五吧,對半開,以後我鎮東海所有的買賣收益都做五五分。」

    「二當家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李璟抱拳拱手道:「咱們從此以後就是兄弟了,不過,此事我希望能夠隱密,最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此,才是我好你好大家好。」

    黃鬍子隔著他那厚厚的絡腮黃色鬍鬚道:「這個我自然曉得的,李兄弟行事果決,來日定將不凡。想當初李正已一個高句麗胡人,都能從平盧軍一小校最後擁兵十萬,割據山東十二州六十年,傳三代四世。以李兄的能力,將來未必不能成為第二個李正已。」

    聯盟已經結成,雖然還有許多具體的問題沒談,但李璟和黃鬍子兩人此時心裡都是長鬆了一口氣。鎮東海搭上了李璟這條線,以後縱橫海上就少了一份後患。而李璟聯上了鎮東海,也為他即將上任沙門鎮選擇了一個強有力的盟友。兩人都是十分滿意,李璟藉著這輕鬆的氣氛問道:「先前聽二當家的話,好像認識張鶯鶯?」

    黃鬍子聽了這話反而一愣:「你不知道張鶯鶯?」

    「我自然是與她相識,只不過是蘋水相逢,只知她名字,卻並不知道她身份。先前聽你的話,難道她也是海賊?」

    「當然不是。」黃鬍子搖了搖頭,直接相告道:「張鶯鶯在東海上可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不過陸上知道的不多也屬正常。可如果提起她的祖父的大名,我保準你是知道的。」

    「她祖父?」

    「沒錯,她祖父就是張保纂A六十六年前,張保鐘晱u是一個連姓氏都不配擁有的新羅側微之民,那時他還叫弓福,和好友鄭年一起入唐,然後加入了徐州的武寧軍成為一小卒。因其武藝高強,英勇善戰,屢建戰功,先後參加了平定鎮江李琦、淮西鎮吳元濟和淄青鎮李師道的叛亂。十二年後擢遷至武寧軍小將。又五年後,來到赤山浦,在赤山建立赤山法華院。」

    「之後他歸國,自建了一支船隊,四處追剿新羅近海海盜,逐漸擁有一支很強的兵力。他平定海盜後自任清海鎮大使,擁兵自重,並開始組建一個強大的商隊以新羅國的名義與大唐、日本等各國貿易。他在清海象皇峰、耽羅島河源洞也建了法華院,與山東赤山法華院相對應,互為海運貿易的聯絡點。張保皋的海上貿易越做越大,形成了以清海鎮為大本營,以赤山、蓬萊、萊州、泗州、楚州、揚州、明州、泉州和日本九州為基點的海運商業貿易網絡。在海上,他被稱為海上王。為當時海上最強大的勢力。」

    「不過後來張保覺略J了新羅王室的爭鬥之中,三十五年前,新羅上大人金明逼殺僖康王登上王位,金佑徵為報「殺君父之仇」避禍清海求助,張保皋便分兵五千於鄭年,擊破金明的軍隊,金佑徵順利登位,即神武王。神武王即位僅6個月即病死,其子文聖王即位後又拜張保皋為「鎮海將軍,兼賜章服」。張保皋因功被封為感義軍使,封食邑二千戶。文聖王欲納張保皋之女為妃,朝中貴族以其出身微賤,予以阻諫。納妃未成,在文聖王與張保皋之間埋下了矛盾的種子。因懼怕張保皋的勢力,文聖王和新羅貴族們借「欲謀亂、據鎮叛」的罪名,於三十二年前派人趁張保皋一次醉酒後將其殺死。」

    聽著黃鬍子徐徐道來,在那帶著一絲敬重的神色裡,李璟也是十分驚訝。張保蘆熙o一生也太過傳奇了一些,年少時隻身闖蕩異國他鄉,然後立下功名後回國。自建武裝,擁兵自重,最後居然以一個側微的身份,擁有了左右新羅王室的力量。雖然結局有些悲慘,但這人的本事還是讓人讚嘆的。一想到,張鶯鶯居然是張保蘆澈嵽N,他也不由是感到意外。他想到那天在法華院時聽到的那群殺手稱呼那個首領好女子為殿下。

    「對了,既然新羅王殺了張保纂A怎麼他的後代還在?」

    「新羅王室當然不願意留下後患,他們派殺手殺了張保蘋寣A派大軍進攻清海鎮。不過張保鐘鬖滿A可當時清海鎮有數萬戶人口,張保蘆滬x隊也過萬。張的部將護著張家其它人逃出清海,亡命海上,一直跟新羅朝廷對抗。早些年張鶯鶯的父親執掌這支力量,後來張鶯鶯父親危,幾個兒子又都早亡,便讓部下擁戴張鶯鶯做了新的海上王。張鶯鶯十六歲接替父親的位置,如今過了六年。當初許多人都覺得張鶯鶯撐不了多久,這支東海上最強大的海上力量就會裂,可事實上。張鶯鶯接替海上王后,從半商半盜轉向了全面海上貿易,不再劫掠,反而勢力增長極快,漸有恢復到當初張保蠔伓馴O三海的榮光。」

    「張鶯鶯的新羅商團實力很強嗎?」

    黃鬍子笑了笑:「你知道張鶯鶯有多少條海船嗎?知道張鶯鶯手下有多少武裝護衛嗎?」

    「多少?」

    「據說張鶯鶯有大小商船千艘,武裝護衛足有三千之數。具體的情況是否如傳說中的一樣我不清楚,但我只知道張鶯鶯的船隊雖然不再做無本買賣,可這遼海和東海甚至南海上,三大海上都從沒有人敢動掛著鮫鯊旗的新羅清海商團。」黃鬍子說著有些奇怪的看了李璟一眼,先前李璟桌上的那封信他是看過的,自然能猜出李璟與那張鶯鶯有些關係。他試探著道:「和海上王比起來,我鎮東海連給他們提靴都不配。如果兄弟你要把這海上女王給征服,那真是想不飛黃騰達都難了。」

    「二當家不必探我口風,我只是前些日子無意間從一群刺客手下救了她一回而已。我記得當時刺客的首領是個女的,他們還稱她為殿下,你常跑海上,知道這人是什麼身份麼?」

    黃鬍子脫口而道:「我早聽說數十年來,新羅王室一直不遺餘力的刺殺張保蘆澈嶀H。張鶯鶯的幾個哥哥就全都是死於刺客之手,連她父親好像也是被人下了慢性毒才死的。聽你這麼一說,這個被稱呼為殿下的女人定是當今新羅王的女兒,真聖公主金曼。這女人可是在新羅十分有名,長的妖豔如花,可卻心如蛇蠍,更兼行事狠辣,手下豢養了一大批的花郎以及殺手刺客和亡命之徒。她在東海上也有一支武裝船隊,專門找海上王的麻煩,海上都稱她為曼陀羅花,這是個瘋狂且又危險的女人。以後如果在海上看到蔓陀羅書的旗號,千萬記得躲著走。」

   

第94章 組建左右家丁隊 意外得悍將兩員

    張承宗和劉守謙如同哼哈二將一樣的跟在李璟的身後,隨李璟看望那些被收留的五十三個飢民,並在一旁為李璟介紹眾人的姓名。張承宗和劉守謙二人也都是那日李璟回鄉路上帶回來的飢民,張承宗就是杏兒的父親,那個長的身高過了兩米,倒在路邊差點一家餓死的大漢。

    據他自己所說,他家原在河北義昌軍節度使鄭漢卿所掌控的滄、景、德、棣四州之一的滄州。他在滄州原本經營著一家祖傳的鐵匠鋪,後來被徵入義昌軍中匠器營。之後又因身材高大,且有一身膂力,兼且還會一套槍棒武藝,後被選做了前任義昌軍節度使盧簡方的衙內兵,甚至做到了隊頭的位置。不過前年,盧簡方調回長安任太僕卿,張承宗因家小皆在滄州而未跟隨去。新任的節度使鄭漢卿到任後,第一時間就將原來的衙內兵清理,張承宗被捲入一場莫須有的罪責中,差點丟了小命。最後花光了家中積蓄疏通才保下一命,丟了軍職回家。原本回家後還想重操舊業,可卻沒了本錢,只好給別的鐵匠店做工。今年大饑荒,河北的滄州更加嚴重,兩月前鐵匠鋪就關了門,被遣散後他便帶了家人想來登州投親,卻沒想到親戚也早逃荒去了,他一家差點餓死在路上。

    劉守謙的情況和張承宗也是差不多,他老家是兗州萊蕪縣。他祖上也曾經是平盧軍的軍校,後來李家被朝廷攻滅後,劉家祖上便回了兗州老家置了幾百畝地當了鄉下地主。傳到劉守謙時,劉家已經是家有千畝之地,方圓十幾里也算是頭面人物。劉守謙自幼不喜讀書,卻喜舞刀弄棒,練過馬槊,會騎射。不過三十出頭的劉守謙卻是謹記家訓,不願意投軍做官,只是娶了妻生了子,安心的過地主生活。今年大災之後,兗州災荒算不上最嚴重的,可是兗州、渾州、曹州幾州守著黃河與運河要處,向來販私鹽的鹽商卻是最多的。饑荒一起,流民蜂聚,許多私鹽販子趁機聚眾,開始武裝販運私鹽,少的數十,多的上百。到了後來,有些私鹽販子乾脆做了盜匪,直接帶人劫掠州縣。劉守謙的鄉里就被一股一百多號人的私鹽販武裝給搶了,他見機的快,趁夜帶了老婆和三個孩子給跑了出來。在外躲了一夜,也沒敢再回去,便想去登州投親,走到半道上就沒了錢吃飯,一路要飯而來,差點都餓死了。

    在李家吃了幾頓肥肉大米飯,張承宗和劉守謙這兩個身高都過了兩米,比起李璟還要高上一頭的大漢立馬恢復了那份武人的精神。雖然身子還一時補不回來巔峰的狀態,但光看那精氣神就是不凡。李璟那天看望飢民時,一眼就從人群中挑出了這兩人。

    親自動手考較了一下二人的武藝後,李璟問他們願不願意跟著他當兵吃糧做他的家丁?並提出要任二人為隊頭,並許以月俸五貫,加米五斗的條件。張承宗沒有絲毫猶豫的答應了,當初他就曾當過義昌軍的衙內兵隊頭,那時的條件可沒有這麼救命恩人給的優厚。劉守謙倒是有些猶豫,他兗州的房子雖然被燒了,可地還在。不過在李璟的一番勸說下,他考慮了許久,也清楚暫時他是回不了那個現在已經到處都是亂匪橫行的兗州。另外就算去投親,帶著這麼一大家子也不是什麼好辦法。這饑荒誰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看看李璟也是一個信的過的人,最後也就同意留了下來。

    李璟馬上便將兩人任命為自己的家丁隊隊正,兩人都為隊頭,各領一隊。張承宗為家丁一隊隊頭,劉守謙為二隊隊頭。雖然按說李璟只能有五十個家丁,不過李璟並不打算真的事事按規矩來。只是雖然現在兩個家丁隊的隊頭有了,但實際上兩人都還只是光桿司令,下面連一個部下都還沒有。

    此時臨近中午,李璟收留的幾十個飢民暫時住著的王老村長家的草屋院子裡,正飄出飯菜的香味。院子裡擺了三張粗糙的大長條桌,一字排開。上面此時已經擺好了飯菜,五十一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分坐在長條桌兩邊的長條凳子上。

    兩大木桶盛著滿滿的清香白米飯,長條桌上擺著的都是用大木盆裝的滿滿的菜。不但有海帶、鹹魚等海裡的乾菜,還有新鮮的菘菜和白蘿蔔。這些菜裡都還放了許多的大塊豬肉一起燉的,油旺旺的。飢民們雖然沒有了當初第一天在李家吃飯時的那個狼吞虎嚥的樣子,但依然是吃的極快。

    李璟帶著哼哈二將進院,對著眾人笑著點頭道:「大家吃好喝好,儘管吃,不夠就說。」那些飢民們見到李璟進來,全都放下碗筷站了起來,恭敬的望著李璟。

    看到眾人那拘緊的樣子,李璟笑了笑,又說了幾句話便又退出了院子。他知道,如果他一直呆在院裡,估計這些人這頓飯都要吃不好了。

    「他們的名字和身份等都登記好了嗎?」當初這些人說要賣身不奴投李璟,不過李璟並不願意把這群人變成自己的奴隸。

    劉守謙一邊回道:「都登記好了,包括我和張隊頭,一個是五十五人。其中十八以上五十以下的青壯男人有十八人,十八以上五十以下的青壯婦女十三人。另外有五十以上老人三個,十八以下十二歲以上小男九個。剩下的還有十個五六歲到十來歲不等的孩童。總的統計上看,五十三人共分為二十一戶人家。」劉守謙雖然說年少時不喜讀書,可卻也是正經讀過不少書,能寫也還能算。這個登記工作做的很詳細,報告的時候也是條理分明。這讓李璟有些小小的意外,沒想到他還能武能文。

    張承宗在一邊道:「主上收留大家也有好些天了,可他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啥事不干,還天天大米飯加肉,這開支也是不小。大家也都有些過意不去,主上是不是安排他們下地干活什麼的?」

    「不必。」李璟笑道,「我看大家的身子都很虛弱,最近就安心休養一下。等年後,再做安排,這些日子沒事就幫忙一起幫著準備下家母的大壽吧。另外如果你們覺得裡面有合適當兵的,你們也可以問下他們,只要他們願意,那就選進家丁隊,糧餉開始一律是月俸兩貫加米二斗。不過你們要記住一條,寧缺勿濫,雖然現在兩隊家丁還都空著,但寧可空著,也不能濫竽充數。」

    「明白。」聽到李璟如此嚴格的要求,兩人都有點驚訝,但還是馬上就應承了下來。張承宗是當過隊頭的,當然知道兵好才能帶出精銳。劉守謙雖然沒當過兵,可自身也是練過多年騎射武藝,自然也是明白沒有好鐵是打不出好釘來的。

    正說話間,小石頭突然急急奔來,大聲道:「秀才哥,有急事。」

    「瞧你這慌張的樣子,不是讓你去負責搭戲台嗎,怎麼卻這麼慌張跑回來。」

    小石頭一身的圓領袍衫,羅紗幞頭,嘴唇上還特意留起了鬍鬚,遠遠看去,倒還真有了些軍官模樣,全尋不出當初那個打鐵鋪中滿臉煙塵黑灰的小鐵匠模樣了。他湊到李璟近前輕聲道:「剛剛王家月英姐派去赤山鎮裡採買的栓子回來說,見赤山腳下的那個新羅邸店門口聚集了好些人馬。說是約摸著有一兩百號的人,全是高頭大馬。栓子說都是些面生之人,看他們的樣子,怕是正是向著咱們村頭來的。」

    李璟聽了也有些驚訝,這次他因為想要給韓氏弄一個熱鬧一些的大壽,所以接連數天來動靜鬧的很大,遠近村莊都是知道了此事。難保不會有些盜匪強人聽到這個消息後,想來做一筆買賣的。

    「石頭,你馬上去通知林大郎、二郎還有王三郎他們幾個,另外你再把細狗他們幾個喚起。還有把村裡的平時值守村牆的村丁也都叫起,最好立即把村門先關上,讓林大郎他們帶著傢伙先上村牆守著。」對方身份未明,李璟也只好先做好裡最壞的打算。

    張承宗在一邊聞得,立即道:「主上,我馬上回院裡把大家叫來,大吃大喝了好幾天,現在終於到了有機會為主上做點事的時候了。」李璟知道他說的是那些流民,想了想,李璟也覺得多個人多份力量,便道:「你把那十八個青壯男人叫上,至於其它的婦女小孩老人還是讓他們就留在院裡好了。」

    李璟帶了兩人回到院裡把十八個青壯男人叫上,剛一出院子,王老村長已經帶著李樹根村長拿著鑼全村的敲響了。急促的鑼聲中,李樹根正指揮著村裡的更夫老蔫去敲鐘。鳴鑼是集結村人,敲鐘卻是表示村外之人立即回村,村裡人立即上村門村牆守衛,一般這都表示匪訊,或者與其它村落械鬥之時才會有的警訊。

    出了院子,李璟又回家中取了角弓、橫刀、馬槊,又從家中尋了些棍棒讓張承宗等人拿著,然後直奔村頭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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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拜壽

    李璟騎了黑色戰馬『一丈黑』,背了角弓、七尺劍,佩了橫刀,手提馬槊,帶著張承宗、劉守謙及十八個青壯飢民往北門來。趕到北門時,北門的村牆下,早已經聚集了大量的村民。林威和林武、王重幾個也都全身披掛策馬趕到,小石頭他們八個卻是早到一步,同樣披著鐵甲拿著長矛全副武裝的上了村牆之上。

    村民們聽得警鐘都是滿臉擔憂,王老村長和樹根村長見到李璟過來,都立馬圍了上來。「三郎啊,會不會是山賊土匪啊?栓子說足有一百多號人,全是高頭大馬的生面孔。」那栓子是老村長家一個家生奴,平時經常辦一些採買的事情,算是比較靈活的一人。見李璟向他望來,他馬上道:「那些人就在新羅邸店前的路上集合著呢,我看到其中還有好些人背弓佩刀,還有拿著長矛的。」

    李璟聞聽此語,心裡反倒有些疑惑起來:「那些人都拿了兵器,就在邸店前集合?」得到明確的答覆後李璟反而心裡已經把來的是盜匪這個可能給排除了九成以上。如果來的是盜匪,最有可能是天黑後悄悄的來,不可能這麼光天化日之下,明火持杖前來,而且還居然在僅距離赤山軍鎮不過數里地的新羅邸店前集合。

    林威現在已經與四姐的親事經過了媒人下過了聘禮,連完婚的黃道日子都已經定在了臘月二十三。再過沒幾天,林威可就和李璟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他與李璟對視一眼,看出了他和自己同樣的想法。「三郎,我看這些人不像是盜匪,不如我和二郎騎馬前去打探一下吧。」

    「也好,你們二人小心一些,不要和他們靠的太近,遠遠的查探一下就趕緊回來。『

    「我知道,如果這些人真是盜匪,那我讓二郎先回來,我直接去赤山鎮請援兵。如果來者是友非敵,我也會先回來通知的。」林威和李璟商量了一個簡易的對策之後,便讓小石頭他們打開了村門,與林武一起策馬而去。

    老村長上前道:「三郎,若真來的是匪,老朽和村裡所有的老少都跟賊鬥到底,所有的人都由你領著。只要你傳下號來,我們都聽你的。」李璟點頭:「世伯不必如此說,這王李村也是我李璟的王李村,如果來的是賊,我肯定要撐到援兵到來的。大家其實也不必太擔心,我們王李村有這近兩丈的村牆,村裡又有這百多號青壯,還有這些武器,賊匪縱算來,赤山鎮離的這麼近,我們也能堅持援兵來的。」

    「王三哥,我們不要都守在村北門,如果來的是賊,我們至少得堅持兩三個時辰赤山的兵才能到。所以我守北門,你分一些去守東門。王李村就兩個村門,只要守好了,百多號馬賊也不打事的。」王重道:「我聽你的。」

    王重選了當過隊頭的樹根村長做副手,又挑了小石頭等三個有武器鎧甲的,然後挑了五十個拿著棍棒的村長趕去東門。李璟則指揮著剩下的人開始在村牆下架起鐵鍋燒開水、熱油,並且搬了一些石頭、木頭到村牆上。又安排張承宗和劉守謙以及其它幾個會射箭的都分了弓箭,讓他們到時不管其它,只管聽他的指揮,一等盜匪近了就射人先射馬,特別要求挑鄰頭的射。李璟相信,就算是再強悍的馬賊,如果頭目被殺,也能起到震懾的作用。

    等一切安排的差不多時,爬在臨時豎起在牆內的那根四丈有餘的長木上眺望的張承宗立即大喊起來:「來了,他們來了。」

    「看清楚沒有,來了多少人?」

    「有一百多號,前面的全是騎馬,後面還有十幾架馬車,還些一些貨車。」

    「有沒有看到林大哥或者林二哥?」

    「隔的太遠,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和那些人在一起,不過他們隊伍旁沒有其它人。」

    李璟皺了皺眉頭,怎麼林威林武沒有按事前說好的先派一人回來報信呢?難不成落入匪手,以他們兄弟的身手這似乎並不可能啊。正胡亂猜測著,突然張承宗大叫道:「那邊出來了兩騎過來了,哦,有一個是林大哥。」

    李璟忙瞪著眼遠眺,果然一路煙塵襲來,有兩騎直奔而來。等到近前,果然其中一人是林威。兩人轉瞬而至,林威在村門外勒停馬,對著李璟招手大笑道:「三郎,快開門,是文登縣令皇甫明府和團結兵文登營的宋十將和赤山鎮的崔鎮將等前來為岳母拜壽來了。」

    聽了這結果,李璟不由的長鬆了一口氣。這時後面的那隊伍也已經近前,幾個人從馬車中下來,李璟眼力好,卻是已經看出這幾人中,果然有赤山的崔鎮將和團結營的老上司宋十將,至於旁邊一個綠袍幞頭的肯定就是本縣的縣令皇甫正了。當下連忙對牆下道:「開村門,是本縣的縣令皇甫明府和赤山的崔鎮將以及團結營的宋十將到了。」

    下面的老村長一聽來的是官不是匪也是長舒一口氣,等緩過來後又馬上意識到來人是文登縣的父母官。當下哪敢輕怠,連忙讓李樹根村長又敲打起鑼,組織村民們出村去迎接。

    李璟帶著村人出村,遠遠的就拱手笑道:「崔鎮將,宋十將,皇甫明府,幾位光臨鄙村,真是讓我等受宏若驚啊。在下迎接來遲,還請海涵。」李璟和皇甫正縣令是頭一次見面,只覺得這縣令有些年青的過份,頂多也就三十的樣子,連鬍鬚都只有短短冒出。不過長的形像不錯,一見面也十分的和煦,並沒有什麼架子。

    「應當說抱歉的是我才對,早聽聞本縣出了一個文武全才,十六歲時就曾得過科舉的鄉貢身份。後來又自願應徵團結兵,路上更是激戰盜匪,連殺數賊。一入登州就得崔公和於公青眼有加,收為門生。在登州營更是表現出眾,獨創一套訓練之法令上下讚歎,短短時間,已經榮升堂堂鎮將。這是我們文登縣的榮耀,也是我為文登縣父母官的榮耀啊。先前聞李將軍回鄉,卻一直沒能趕來拜會,真是失禮。聽說李將軍孝順有加,要為母親辦大壽,本官這才特邀請了文登縣的大小官吏前來。」

    「不料這事被縣中鄉紳富戶得得知,都紛紛要跟隨前來一起親眼目賭李將軍的風采,還要親自來為李母拜壽。這事,本官也不好推辭,便一起同行而來。到了赤山,又正好邀請崔鎮將與宋十將兩位做個引薦同來,卻沒想到聽說給將軍引起誤會,真是罪過罪過啊。」

    皇甫正這番話說出,李璟也便明白了突然出現如此多人前來的原因了。按他的話,眼前差不多集中了文登縣大半以上的官吏鄉紳富戶。如果李璟只是一個正七品的將軍,自然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他知道,皇甫正等人如果捧場,更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他的兩個老師的身份。花花轎子人人抬,人捧人的事情大家都會做。文登這樣一個海濱小縣,突然出了一個年青的將軍,而且還是崔、於兩大官的門生,文登縣的這些官吏鄉紳們自然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巴結的。

    雖然很多人都明白,他們就算這麼熱切的前來捧場,李璟也不一定就會真的在意他們。但是官場有句話說的好,你捧了場送了厚禮也許對方並不記得,可如果你沒有去捧場沒有送禮,對方肯定是會記得你的。

    來的都是客,更何況還都是同縣的頭面人物,李璟對這些前來的官吏鄉紳富戶們也是十分的客氣。親自把人迎進村中,安排到了家中。李家地方不夠,便把沒有官身的都安排到了王村長和李樹根村長等幾家富戶的家中。又安排人燒水煎茶上酒,一時村中好不熱鬧。那邊這些客人前來,當然也不可能空著手來,這一百多號的客人個個都帶來了一份厚禮,少的有二三十貫,多的如崔鎮將和皇甫正以及文登縣的幾個大富商都拿出了價值不下百貫的禮物。特別是本縣的第一大富商杜家家主,更是一出手就一千貫,不過他拿出這麼豐厚的禮物來,也還帶了一個小小的條件,就是希望李璟能讓他的次子跟著李璟手下謀個一官半職。李璟見了下那個隨著一起來的杜家次子杜仲武,長的雖有些文弱,但卻是正經考過科舉且中過進士的。不過大唐中了進士後得過兩年才能朝廷吏部的銓選,且並不是每個進士都能選中當官。

    杜仲文進士後等了兩年,又參加了兩次吏部選官都沒選中,杜首富聽說李璟的本事大,便帶著兒子來了。一出手就是一千貫,果然,李璟很高興的收下了這筆重禮,然後告訴杜仲武父子,只要杜仲武不嫌棄去邊戍軍中,他可以安排他一個從九品下的兵曹佐官職。杜首富聽到這個結果,差點高興的暈了。雖然只是一個從九品下的三十級內最低品級,可對一個商人家族世代都沒有出過官員的杜家來說,這一千貫花的值了。

    李璟不但收了杜家的錢,對於其它所有前來的人帶的禮物他一概不拒,通通收下。這百多人的禮物加起來,居然足有三千貫之多,李璟發了一筆意外之財。

    「承宗,你去看下戲班的人都準備好了沒有?準備好了就先開唱了,酒席也擺起來。」眼看著黃昏將至,李璟連忙叫各人準備壽宴開始。李璟正要回家去請母親韓氏過來見禮,接受大家的拜壽,小石頭卻突然又一次慌張的跑來。

    「哥,出大事了!」

   


第96章 貴公子與老婦人

    李璟與林威都是今日壽星的子婿,先是李璟拿著酒上前感謝諸人前來賀壽,每桌都上前去敬上一杯酒,然後林威做為壽星的女婿當然也都一一敬酒。今日李璟三個早出門嫁人的姐姐婉容、婉愉、婉清三人也都攜夫帶子趕回娘家來了,不過這三個姐夫都是些憨厚本份之人,雖然排序在林威之上,可這會卻只如一個捧酒的夥計一樣跟在後面,有些怯手怯腳的在那些官紳面前放不開手腳。

    「承諸位賓客遠來,來給家母賀壽,今日如有招待不周,還請多有見諒。李璟這裡先飲一杯,大家隨意。」李璟一口先喝了杯中酒,然後林威和大姐夫韓進、二組夫張洋、三姐夫楊延世便跟著一個個上前各敬一杯。從李家大院到外面的場地上,一百多位的官紳來客加上村鄰鄉親,十人一桌的長條桌,足足擺了四五十桌,可謂是熱鬧不已,排場驚人。李璟一桌桌的挨個敬過去,開頭幾桌都是官員以及長輩,李璟每一桌至少都得喝上一杯。

    等過了頭幾桌,李璟便吃不消這般喝下去了,開始還由同族趕來一起辦壽的李家的七八個從兄弟幫喝,到了後來,便乾脆讓張承宗弄了一壺清水。等一圈都喝下來,李璟雖然未醉,卻也都是脹了一肚子的水。正是這個時候,小石頭一驚一乍的跑來說大事不好了。

    「哥,村北頭路上又來了好多的人,這下人更多,足有五六百號,全是青壯漢子。」小石頭剛才也做為待客喝了一些酒,他剛才接到一個安排在村頭執守的村丁急報說發現了有好多人向村子裡來,當下不敢耽誤,馬上跑來告訴了李璟。

    李璟也有些驚訝了一下,不過之前已經把前來拜壽的官紳們當成了賊匪虛驚了一場。眼下客人都已經開始坐席,戲班子也都上了台,馬上母親也要過來了。這個時候李璟不願意弄的人心惶惶,便帶了小石頭然後又點了張承宗、劉守謙二人去了北門。

    策馬趕到北村門,這裡已經有幾十個村民聚在這裡了。李樹根村長今天負責守村,雖然今日村內大宴,不過他還是很盡職的只喝了兩杯酒就接過崗位了。

    「三郎,你快過來看,又有好多人過來了,比先前好拔人更多。」

    李璟踩著梯子上了村牆上,伸手在眉上搭了個涼棚,遠遠看見,果然好大一片人群湧來,光看那架勢至少有六七百之眾。黑鴉鴉的一片如烏云一樣緩緩移來,看模樣,還真的全都是些青壯,大多都是步行,少數幾個有騎馬的,還有騎騾子騎驢的。看衣裳,卻也都是五花八門,白的灰的褐色的都有。

    李璟沒敢大意,讓樹根村長把村門關了,又把村牆下值守的村丁和自己帶來的人都上了村牆。沒一會,那群人近了,在百步外就主動的停了下來。然後有五六個騎了馬的漢子奔了過來,「喂,村牆上的兄弟,俺們是李將軍的手下弟兄,今日是來給老夫人拜壽的。還請通傳一聲!」

    李璟細細打量過去,卻見那說話的正是左一都的伙長劉黑狗。不由的心裡鬆了一口氣,再仔細看他邊上人,幾人都是左一都的幾個伙長,今日幾人都穿的是一身布衣而非戎裝,李璟反而一時未認出來。當下連忙打開門出去,劉黑狗幾個見李璟親自迎出來,連忙拜見。

    「你們這麼老遠也怎麼趕來了?」李璟笑了笑,又用眼神示意後面那些人道:「後面怎麼這麼多人?」劉黑狗嘿嘿笑了兩聲,有些惶恐的道:「將軍要為老夫人辦五十大壽,這事情清寧鄉里可是早就傳遍了。我等也都是將軍部下,當然得來一表心意。原本幾天前我只是去約了同隊的幾個伙長說今日同來,卻不料後來其它的兄弟聽到這事,也都要一起同來。本來左一都的兄弟也就不到百來號人,不過」劉黑狗搔了搔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因上次將軍說如果我家兄弟合格,也能跟著將軍一起當兵吃肉掙糧銄,我便把四個兄弟也一起帶來給老夫人拜壽,另外讓大人親自看看,考考他們。不成想,我帶了我兄弟四人來,其它都內兄弟卻也都和我一樣,也都帶了想要跟隨將軍當兵的兄弟族人前來。這一來,來的人就有點多了,都有差不多七百人了。」

    事情確如劉黑狗說的一樣,左一都的兄弟都是清寧鄉的,自那天解散隊伍各回家中後,他們拿回家的賞賜以及安家費都讓村人驚訝,聽說去了沙門鎮當戍兵居然不但沒有如傳說般的苦,還有豐厚的安家費和每月錢糧,那些家中都在熬饑荒的村人們都坐不住了。紛紛打聽了各種情況後,然後要求也去沙門鎮。

    正好隨後鄉里傳出李璟要為母親辦大壽,眾人也便想藉著前來拜壽的機會,把自己的兄弟族人什麼的讓李璟見見。畢竟去沙門鎮只要二百五十人,現在已經有了一百人了。眾人都是同樣的想法,結果到最後,來到村前的就出現了這近七百號青壯的隊伍。李璟弄明白這前後的事情,面上卻是忍不住笑起來。

    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

    他原本就定下了只在清寧鄉招募鄉黨做為剩下的兵員,如今他還未豎起招兵旗,一下子就來了這六七百號的青壯前來參軍,這自然是大好事。更何況,這些人還多是左一都士兵的親族鄉鄰,招收這樣的人入隊伍,能讓他的隊伍凝聚力更高。

    「雖然沙門鎮只能再招一百五十人,不過既然來的都是諸位弟兄們的鄉親,那參軍一事稍後再說,今天就先一起喝幾杯壽宴之酒。」李璟轉頭對張承宗道,「你馬上回去通知聲老村長家的王娘子,讓她再馬上準備酒肉。如果料不夠,就派人馬上去赤山採買一些。」

    劉黑狗忙道:「將軍,可不敢,俺們只是些粗人,卻不敢去村裡打擾了壽宴。俺們還是分批進村給老夫人拜壽,然後先回家,明日再來由將軍檢閱挑選?」

    「來的都是客,正好家母大壽,看到這麼多人心裡肯定更高興呢。都進村吧,大家就按原來都中的隊伍,各領了自己帶來的人,陸續進村吧。」這拉聲望的時機,李璟可是不願意錯過的。清寧鄉做為鄉里,李璟可是打算今後如果擴軍的話,還要多用同鄉。

    聽了李璟的話,劉黑狗也是馬上笑著回去,然後按照原先在都裡的情況。左一都的士兵都領了自己帶來的人,然後按原先的隊伍編制,一伍一十的合在一起。原來的一夥擴成了一隊,近七百號人,給分成了十個隊,按次序一一進村,倒也並不顯得人多雜亂。李璟就站在村門口,對著進村的老部下和他們的親人都是認真的打著招呼。一邊卻也在心裡評價著他們帶來的這些年青人,來的多數都是青壯,年紀大的可能有三十多歲,年青的也有就十六七歲的。雖然不少人顯得有些飢瘦,但那身子骨架卻還都不錯。

    等到老部下都帶著自己的人進了村後,村門外頭居然還剩下了一夥人。李璟有些詫異的打量這些人,這夥人加起來估計也就五六十人,可卻分成了兩拔。一批是由一群穿著短褐絝褲,手中提著齊眉棍棒,腰間還佩帶著鐵劍的護衛,這些人並沒有跟著進村,依然留在原地,牢牢的護衛著兩輛比較豪華的雙挽馬車,另外後面還有著一排十輛馱車。而在另一邊,卻是一個青衫幞頭的年青公子,他身邊也有著幾個護衛,並且身後同樣停著十架馱著物品的馬車。

    只一眼,李璟就已經看出,這些人明顯不是和劉黑狗他們一起來的。看樣子倒像是先前皇甫縣令他們那批人,難道是來送禮的鄉紳商戶?

    這時前面馬車簾掀開,下來一個面如冠玉,衣飾華麗的年青公子,身上穿的是月色絲綢交領右衽,外面還罩有一件大袖對襟。腰間一條白玉帶,上面還繫著一面玉璧。他的頭上戴的不是幞頭,而是一頂正面看上去像是一個元寶剖面一樣的平巾幘。寬大的大襟衣袖下,腰間佩著一把三尺嵌玉金絲手柄長劍。

    看到這身裝束,李璟都有些微微愣了一下。觀此人裝束,絕對是非富即貴,甚至不是一般的貴。而且這人身上有種自然而然的傲氣,貴氣,似乎是與生而來的。他給李璟所帶來的感覺,似乎只曾經在崔芸卿和李汭的身上感受到。那年青的貴公子下車後徑直走到了後面的那輛馬車前,態度恭敬的掀開簾子。

    馬車簾子掀開,李璟並沒有馬上見到車中的人。一隻手從車中伸出,輕搭在了那年輕貴公子的手臂上。那是一隻很白膩,然後略顯豐潤的手,幾層華麗的大袖口下露出的一小段手腕。這隻手先伸出來後,然後馬車裡的人才慢慢的出現。饒李璟心裡早有準備,可看到這人後,仍然是微微一愣。那個有著一雙那樣一雙美麗之手的人,居然是一個老人,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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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韓家公子與蕭家小娘子

    馬車上下來的這名婦人衣著素淡典雅,卻又氣質雍容高貴。雖然滿頭銀絲,可面容卻白皙紅潤,看似倒只有四十左右,尤其是那頭銀絲與她身上的素淡典雅衣裳和她那雍容的氣質搭配起來,更是相得益彰。隨著她同下馬車的,還有一個二八年華,衣裙華麗,如月下的薔薇,美麗可卻又帶著刺。

    那婦人下了馬車後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正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李璟,輕笑道:「你就是李家三郎,翠娥的孩子嗎?」

    一旁的那個高挑的少女回道:「沒錯,這位就是李璟李季玉,今年剛剛加冠,先前入登州團結軍中,後來得青州崔氏的崔芸卿和關中於家於琄收為門生,初為登州團結兵隊頭、將頭,現在已經轉為戍軍沙門鎮鎮將。『

    「看著倒是丰神如玉,神采飛揚,果然一表人才。」雍容貴婦頷首對著李璟讚賞的點頭。

    李璟站在一旁,倒是有些弄不清狀況。這幾人乘坐華貴馬車,孔武護衛環繞,又都是衣著華貴,氣質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李家以前的親戚朋友。而聽她們一出口就把自己的前後情況都說的清楚,想必也是有備而來了。可那個貴婦人所說起的翠娥二字,讓李璟又有些迷惑起來。翠娥二字,乃是李璟母親韓氏的名。這個名字少有人知,王李村人平時也多呼為李韓氏,或者秀才娘三郎娘等,但從不會有人叫翠娥。李璟也只是偶然得知母親的名字,可現在這貴婦人卻是如何知道的?

    心中轉了一圈,李璟有些猶豫的上前拱手行了一禮,「敢問老夫人可是韓家人?」那貴婦人聞言微微一愣,然後抬手掩嘴輕笑。也不答話,只是揮了揮手:「一別三十餘年再未重逢,我都等不及再相見了,李三郎,前面帶路吧。」

    李璟這時也顧不得詢問了,便轉身在前引路,順帶也一起邀約另一邊的那個年青男子一起進村。雖然貴婦人沒有說出身份,但李璟已經憑她話中透露出的幾處信息,暗中猜測出這貴婦人很有可能是母親的親人。再把年紀和對方的身份一拼湊,李璟便已經猜測這貴婦人很有可能是母親當年還在韓家時陪著一起詩書的那位韓家主家小娘子了。

    一行人很快進了村,望著村裡搭起的那高高的戲台,擺起的長長流水宴席,還有諸多穿綠著青,官員鄉紳,眾多領裡前來為李母祝壽,那貴婦人居然也不由的眼睛濕潤。

    恰此時,李璟母親剛由林威等一眾女子女婿接出家來,到了臨時搭起的棚下正中安坐,開始準備接受諸人拜壽。貴婦人離著還有十數步,已經看到了李母。

    「翠娥!一別三十年,你也兒女滿堂,福氣風光啊。」貴婦人這話中氣十足,一下子如驚雷一般引得滿座都驚。正安坐著的李母聽到有人叫她名字,慌的立即站起身來,抬頭仔細向這邊望來。卻看見兒子李璟帶著幾個衣著華麗貴氣之人在那,其中一個滿頭的銀絲,面容依稀還有幾分熟悉。

    「是是」韓氏嘴巴不斷翕動,可卻總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貴婦人走近前來,眼睛已經落下淚來,一把拉住李璟母親的手道:「翠娥,我是翠英啊,一別三十餘年啊,沒想到今生還能再見。」

    李璟母親也拉著韓翠英的手哭道:「七姐,真的是你啊。」

    原來這貴婦人卻果真就是當初李璟母親還未出嫁時,陪著一起讀書的韓氏家主的女兒韓七娘,名叫翠英的。當初韓氏父親在李璟祖父身死十多年,李家從青州搬到文登十餘年後,都還沒有忘記早年訂下的兒女親事。在女兒到了婚嫁年齡之後,主動的尋到了文登李家,然後把女兒嫁到了文登。因那時李家已經家道中落,家裡並無多少資財,嫁的就有些匆忙。韓氏走前都沒來的及與韓七娘話別,之後相隔不到半年,七娘卻也嫁往蘭陵蕭家。

    蕭家和韓家一樣,都屬於晚唐的頂級高門,雖然還不能與山東五姓和關中四姓這等最頂級的高門相提,可卻也曾被稱之為晚唐時的第七大高門士族,論起來比起韓家的名望還高。在唐朝蕭氏拜相者達10人,韓七娘所嫁的正是蕭巋一支,前後有八人入相,時人稱謂的「八葉傳芳」。

    三十多年一別,韓氏遠嫁蕭家,後來又跟隨丈夫遷至揚州。初時她也曾寫過信回蕭家問過李璟母親的聯繫,只是韓氏的父親在女兒嫁出去後不久,就搬離了青州在外地為官,後來不久更是客死他鄉,韓家主家便不知了李璟母親的下落音信。

    兩個失散多年的姐妹都是一番哭訴,良久才情緒安定下來。韓七娘道:「一別三十多年,不料還有再逢之日。」然後說起她早七年前就喪了夫,膝下有三子三女,其它兒女都已經成家,唯剩下身邊的這個叫玉樓的二八女兒還留在身邊。因久居江南揚州,韓七娘有些思念起家鄉家人來,三月前便帶了玉樓家僕乘船沿運河北上。在青州家中,無意間聽人說起新上任的節度行軍司馬崔芸卿有個在登州收的門生,居然是韓家早些年嫁出去的旁支的兒子。她打聽一番,才確認這個韓家旁支女子就是未嫁時的閨中好姐妹。

    坐間拜壽的朋友親鄰,也都聽的嗟嘆不已。李璟母親讓李璟過來,給韓七娘磕頭見禮。韓七娘卻是和氣,喚過自已的女兒蕭玉樓與李璟見過禮,讓兩人以表兄妹相稱。然後又拉過那個一直都未開口的年青貴公子上前:「八姐,三郎,這位是我那大哥的嫡出的幼子,家中排行第七,名植,字梓軒,大家喚他七郎即可。」韓七娘拉著韓植讓他給李璟行禮,還讓他喚李璟為表兄。那韓植依言與李璟按禮見過,十分客氣。只是這客氣之中,李璟去看出有些疏遠的距離。

    雖然知道這韓植身份不小,是青州韓氏家主的嫡系七郎,但對方有些冷淡,他也不願意熱臉卻貼冷屁股,便也只與他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場面話。倒是那個高挑的表妹蕭玉樓倒是十分的自來熟,主動貼過來與李璟聊了好一會話,然後一雙眼睛又馬上看到了李惠兒和於幼娘還有王月英三人,今日客人雖多,但女客卻並沒多少,多是些王李村的婆娘,在邊上打著雜活,唯有王月英陪著李惠兒和於幼娘兩個,三人不論是衣著還是氣質都不免有些鶴立雞群,蕭玉樓便馬上又跑去主動攀談了。

    李璟母親與韓七娘久別重逢,兩人正是有千萬句說不完的話,而蕭玉樓一走,倒是一下子只剩下了李璟與韓植二人,這下反而有些冷場尷尬卻來。李璟正想找幾句場面話,然後找個人來應付,卻聽的韓植突然開口道:「季玉兄升任沙門鎮將,可喜可賀。老夫人也是我青州韓氏出身,說來季玉兄也是韓家之親。原先族中一直不知姑母的音訊,這次也是前些天在崔司馬的宴上偶然得知季玉兄的母親也是我青州韓氏,然後家父派了多人來登州打探,才確認此事。」

    聽著這些解釋之語,李璟倒也並不太在意。不管韓家這些年是故意沒有與李家聯繫,還是說當真失去了聯繫,反正都是已經過去的事情了。韓植又道:「本來家父也要前來的,只是族中雜物繁多,且姑母前來,父親便讓小弟代行。姑母大壽,表兄高昇,二喜臨門,父親讓我帶了一點小小心意,還希望表兄與姑母收下,也算是彌補這些年族中未能照料之過。」說著,韓植遞過一張禮單。李璟接過展開一看,卻是金銀珠玉首飾,還有綾羅綢緞等物加起來十車。這份禮單很重,李璟稍一估算,便有上千貫。如果說韓家僅是因為李母是韓家族人就給這麼貴重的禮物李璟是不肯相信的,多半可能還是與李璟和他的兩個老師的身份有關。念及此,李璟倒是沒有拒絕,十分乾脆的收了。

    看到李璟一言不發,直接把禮單收下,韓植倒是有些小意外,但馬上又從懷裡取過一張飛錢。

    「這是韓家合盛元櫃坊隨時可取的飛錢,票值三千貫!」

    李璟這下倒是真有些疑惑了,剛送了一筆價值千貫的厚禮,這馬上又送三千貫?這韓家的手筆也太大了,如果僅是拉個關係,似乎用不著這麼大出血,難道說韓家真有事找自己?

    「七郎這是何意,無功不受祿,這錢兄弟可不敢收。」沒弄明白事情原因前,李璟還真有些不敢收這些錢。韓植見此,忙拉著李璟走到一邊清靜之地,小聲道:「我韓家雖稱山東高門,可卻又比不上山東王、崔、盧、李、鄭五姓那樣的清貴,也比不了關中韋、裴、柳、薛四姓那等的權貴,更不如江南王、謝、袁、蕭四姓那樣的富貴。這些年族中入仕為官者漸少,居高位要職者更少,族裡也多不易啊。」

    一聽韓植訴苦,李璟反倒是心裡有點譜了,看來韓家找上門來,還真不只是認親賀壽這麼簡單的事情。


第98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都說隋唐時是門閥政治,唐朝也被人稱之為最後的貴族時代。

    李璟後世讀的是國學院,對於唐代的高門士族也算瞭解一些。士族政治最輝煌的階段有兩個,兩晉北朝以及唐朝。在初唐盛唐之時,高門士族受到極大的壓抑和打擊,唐太宗曾專修氏族志,提高李氏皇族的地位,扶植了庶族地主,壓制舊士族勢力,加強皇權。高宗時甚至特別下詔,「後魏隴西李寶、太原王瓊、滎陽鄭溫、范陽盧子遷、盧渾、盧輔、清河崔宗伯、崔元孫、前燕博陵崔懿、晉趙郡李楷等子孫,不得自為婚姻。」武則天更是清除了當時以長孫無忌為首的諸多士族勢力,結束了魏晉以來的關隴貴族統治。

    在她當政的五十餘年間,大力推行科舉,對士族地主官僚階級進行了不遺餘力的打擊,同時對庶族地主階級大力扶植,從中選拔人才,打破以往士庶界限,高門士族一度退出朝廷的政治中心。

    諸士族雖然一度被壓制,但是到了中晚唐時,士族政治不僅沒有暗淡;相反,卻再次奇異地輝煌起來。特別是進入晚唐之後,人們的門閥觀念不僅沒有減弱,相反更為嚴重。

    盛唐時,山東高門等為首的士族在朝廷上並無絕對優勢。原因一是當時建唐功勛「關隴軍事集團」仍有很大勢力;二是皇帝有意壓制;三是大力推行的科舉考試制度導致不少庶族朝臣出現,而當時士族多以門蔭入仕,不適應且不接受科舉考試這種新的出仕方式;四是寒門出身的朝廷權臣的嫉恨,如武周時宰相許敬宗和李義府所為。

    可是據李璟所知道的,到「安史之亂」後,唐朝政治中樞進行了重建,高門士族反而借助於科舉制度而重新抬頭,比如滎陽鄭氏,盛唐時為宰相者難尋身影,而自中唐開始,連續出現了十多位宰相和重臣,遂有「鄭半朝」之說;又如李璟的老師崔芸卿的清河崔氏,有唐一代,其支房南祖房、清河大房、清河小房、青州房共10人出任宰相,「安史之亂」前任宰相的僅有2人,安史之亂後進入中唐,則陸續有8人為宰相。世家大族之所以重新崛起,與掌握了科舉權有密切關係,再有就是在適應了科舉考試制度後,世家大族深厚的家風與知識傳統使他們在考試中佔有特別的優勢。如范陽盧氏,有唐一代尤其是自中唐起,中進士者超過百人,這一數量令人驚異。要知道,唐朝時科舉考試中的進士考試是最難的,錄取人數又少,盧氏能有此成績,自是借助於家風與知識之厚。

    盛唐時高門士族清貴而不權貴,可進入到了此時,尤其是山東的高門士族不但名望天下,更加多有族人身居朝廷高位要職。且這些士族發展極快,繁衍眾多,開枝散葉,族內也是分工極細,大多聰慧的子弟讀書,另外一些則學武從軍,就連那些旁支分房的考不了進士做不了武將的,也都頂著士族的名頭,藉著士族強大的財力開始經商。

    此時的士族,集清貴、權貴、富貴於一身,當朝的宰相都感嘆,恨此生未能娶五姓女。這些高門士族甚至瞧不起皇室,不願意與皇室聯姻。高門士族的公子都早早婚娶,就怕娶公主。而高門士族的女兒也多不願意嫁給皇子皇孫,唐文宗時,宰相鄭覃將孫女嫁給高門士族出身的九品小官崔皋,也不肯與皇太子聯姻,文宗尷尬地嘆息道:「民間修婚姻不計官品而上閥閱,我家二百年天子顧不及崔、盧耶?」

    山東門第最高的五姓,也都世代相互通婚,而不肯與外族通婚。清河崔氏與隴西李氏、范陽盧氏世代為婚姻;趙郡李氏則與博陵崔氏世代為婚姻;范陽盧氏與滎陽鄭氏世代婚姻,隴西李氏與范陽盧氏世代婚姻。

    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高門士族,李璟倒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厭惡或者說嚮往。這種數百年上千年才產生的士族,不是短時間的產物。而且說來,李璟能有今天的成就,其實也多是依靠了崔芸卿,而崔芸卿正是五姓七家之一的清河崔氏的青州房。不過眼下雖然士族在唐代達到了最峰巔,但李璟心裡卻知道,這也將是他們最後的繁華了。

    等到黃巢一起,橫行天下之後,大唐的貴族世家也將終結。

    韓家也是士族,雖然比不上山東五姓,也不如關中四姓和江南四姓,可卻也是山東僅次於五姓的幾個頂級大姓。更何況,韓家世代都與其它大家士族聯姻,影響極大。韓植突然上門來,還拿出這麼厚的禮物,李璟心裡已經馬上猜到估計是韓家出了什麼問題,想要找他李璟幫忙。當然,李璟雖然現在是個鎮將,但絕對不可能連韓家處理不了的問題他能幫的上,估計最多還是韓家有事想找崔家幫忙,變著法子繞到他這來了。

    「七郎可是有用的著兄弟的地方,如果有你就直說。」

    韓植期期艾艾了片刻後,終於把事情說了出來。事情真如李璟所猜測的一般,韓家雖然是在青州僅次於崔、封的第三大家族,可事實上韓家已經多年沒有出過什麼有影響力的人物了,家族子弟多年來少有科舉中進士的,就是門蔭入官,可也難有做到高位的。官場上不行,韓家在地方上的影響力也是越來越弱。這些年韓家不得已全力轉向經商,靠著姻親蘭陵蕭家的幫助,也算小有成功。近幾年來,韓家見搞海上貿易能賺大錢,便也花大價錢弄起了一支跑登州到渤海、新羅、日本的船隊。韓家的船隊有大船二十多艘,一年出海兩次,賺了不少。可不知道怎麼回事,韓家船隊負責的韓家二公子居然和封家的一個嫡系子弟爭搶一個青樓的歌伎,酒後兩邊人馬相互鬥毆,一不小心居然把那封家子打死了。

    封家人卻也狠,吃了這個大虧也沒有報官,而是直接派人去了趟登州大謝砦。隨後大謝砦的兵馬使封彰便找了幾個名目把韓家的商船全都扣了,不但船扣了,貨物也都扣下,連韓家的主事和船工、護衛等一個都不漏水的關進了大謝島上的牢中。韓家這幾年雖然靠經營海貿賺了不少錢,可二十多艘船,以及那二十船的貨物還有那數百號人被扣,卻是韓家如何也吃不消的。

    韓家家主把那惹事的二兒子親自狠打了一頓,然後帶著大批禮物上門賠罪,可封家家主正因為封彥卿和封亮兩個突然慘死登州,封家在登州經營多年的勢力幾乎全都流失而憤怒,見這個一直被他們壓在下面的韓家如今居然也敢跳起來招惹封家,便有了借韓家立威之意。不論韓家如何陪罪,封家是鐵了心的要治韓家。其中,也不乏封家早眼紅韓家海貿生意的可能。

    韓家家主無奈之下,便想到求蘭陵蕭家來調和,可蘭陵蕭家雖然在淮南以南屬於第一大士族,可畢竟遠在揚州,遞了幾次話,封家根本不理會。韓家這下沒了招,只好去找青州第一大族的崔家,可崔家正樂的看封家、韓家兩虎相爭呢,哪願意輕易出面。前後折騰了許久,韓家家主連崔家的當家人崔芸卿的面都沒見到。後來偶然得知崔芸卿的門生李璟的母親居然是韓家多年前嫁出去的旁支族人,實在沒了辦法的韓家家主便請動了正好回家省親的妹妹帶了第七子直奔文登縣李家來了。

    「季玉兄乃是崔司馬的得意門生,聽聞又與登州的昭王關係好,還是於公的門生。如今韓家確實遇到些波折,還請季玉兄看在令堂也是韓家出身的份上,能夠幫忙從中斡旋。此次如果能與封家化解開,家父有言再先,願意奉上一萬貫的謝禮。」看到李璟並沒說話,他馬上又道:「當然,一切周旋中所用花費,全由韓家支出。另外韓家還將拿出三萬貫,做為給崔公、於公和昭王的謝禮。」

    「七郎莫非不知道我與崔家有隙?況且家師崔公與封家先前也是一直有些過節,那封彥卿死時,還有不少人造謠說是家師所為。試想,家師碰到封家的事情躲都還來不及呢,又怎麼願意去插手這事呢?」

    韓植陰沉著臉,瞪著李璟,咬著牙道:「一萬五千貫,如果你能促成此事,韓家再給季玉兄五千貫。」

    李璟聽到這話,心中也不由的有些生氣。事情不算什麼,可關健是韓植那說話的語氣讓他有些不爽。韓植好像把他當成了植家的下屬一樣,開口都帶著點指使的味道。特別是韓植那動不動開口就是他出錢,然後李璟就應當見錢眼開,笑著接下錢幫他辦事一般。李璟確實需要錢,他原本買完那批裝備還有一千多貫錢,可回家後籌備母親的大壽,又是收納流民,還得招兵,各種用錢如流水一般。

    眼看著又要錢袋子空空,這個時候能有賺錢的買賣李璟還是願意做的。可韓植的這態度,太有些讓他不爽了。再說,他一個小小的鎮將,要插手封韓這樣的大士族之間的爭鬥,他實在是有心無力。更何況,那大謝砦的封彰可是他的頂頭上司。

    「抱歉,恕兄弟我無能為力。」李璟語氣變的有些冰冷的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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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於高傲。二來連韓家家主親自去求崔芸卿,可連人都見不到,就足以說明老師是不願意趟這渾水的。李璟雖然是崔芸卿的門生,可一些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本來這次他沒隨去青州,崔芸卿心裡就肯定會有點點不快。如果再大包大攬的,然後門生指派老師做事,還是處理這麼麻煩的兩大家族之間的事情,這也太蠢了。那時,崔芸卿會怎麼看他?現在他可全靠著崔芸卿,一旦被老師不喜,覺得他不懂事,那今後李璟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為了萬把貫錢,而把自己真正的靠山給丟了,那才是因小失大,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李璟剛一和韓植分開,立馬又有一人斜裡攔了過來。他抬頭一看,卻是先前在村外和韓家一起的那個年青人。剛才他一直沒空,都還沒有問過這人身份。那人一見李璟,立即先是躬身拜了一拜。「在下崔致遠,表字孤云,新羅人氏。前些日子法華院救命之恩,還未謝過,甚感慚愧,今日感謝來遲,還請見諒。」

    聽他這話,李璟才終於想起來原來這人就是那天法華院裡他救下的那個年青公子。後來他與張鶯鶯逃命時,他把他往一處佛像後一丟,第二天天亮也沒想起這事。沒想到,這人居然找到這來了。

    「說來慚愧,當時匆忙,把公子隨手放在佛像之後,後來第二天下山時居然把此事忘記了。你那天沒被那群殺手找到吧,對了,你那天怎麼會被抓,你又是怎麼與張鶯鶯認識的?」看到崔致遠,李璟心裡馬上就不由的浮現了那日夜晚的法華院一夜。

    李璟拉著崔致遠尋了處安靜之地,靜靜聽他講述那天的事情。更多的,還是李璟詢問關於張鶯鶯的一切,可惜這崔致遠並非如李璟想像的張鶯鶯的手下。崔致遠家在新羅,是新羅慶州的一個一般貴族。十二歲時,他被選為新羅赴唐留學生,跟著眾多同鄉一起坐船到了大唐長安,入國子監學習。臨行,其父諄諄重託,嚴苛誡告:「十年不第進士,則勿謂吾兒,吾不謂有兒,往矣勤哉,無惰乃力。」崔家在當時並非顯貴,只是一般貴族,要想振興家族,光耀門楣,及第進仕是唯一捷徑。12歲的崔致遠由此承擔了光大整個家族的重大使命。

    崔致遠十分努力,終於在來到大唐僅五年後,在今年的科舉中一舉考中進士。這個消息傳回新羅,崔氏家族舉族同慶。因為崔致遠並不願意馬上回新羅,所以崔家便派人給往來新羅和大唐的商隊帶信給他。那艘帶信的商船卻在海上遇風浪翻沉,正好張鶯鶯的商船救起了船上的一些人。那人因受了傷便將送信之事托於張鶯鶯,張鶯鶯知道崔致遠居然十七歲就中了進士,也對這位同鄉很是欣賞,便親自來登州給他送信。

    結果這件事情不知道怎麼的走漏風聲,被一直追殺張鶯鶯的金曼公主所知,便將他拿住,以他為餌,策劃了一起圍殺張鶯鶯的行動。幸好那天李璟無意中闖進龍女殿,才救了張鶯鶯和崔致遠。那天崔致遠醒來後一直躲在佛像之後,居然有幸躲過了刺客。第二天一早張鶯鶯找到他,帶他離開。張鶯鶯本來想帶他回新羅,可崔致遠卻十分崇尚大唐的生活,一心想做大唐的官員。不過,按例,他今年科舉進士,卻得兩年後才能選官。張鶯鶯給他指了條路,讓他來找李璟求個一官半職。另外也算是讓他做了個信使,替張鶯鶯帶來了一封信。

    「如果你不嫌邊戍苦寒,我倒是願意為你在我軍中謀個一官半職。你是進士出身,有才之人,到戍軍中有些屈才了。」雖然崔致遠是個新羅人,可李璟一考慮到他也好歹是個進士,正好可以安排到軍中任個文職幕僚。二來他又是張鶯鶯介紹來的,雖然他現在也還沒有搞清自己和張鶯鶯之間的關係,可下意識的聽到是張鶯鶯讓他來的,李璟便已經打定主意把他留下來,也許,他還能充當他與崔鶯鶯之間的聯絡人。

    打開崔鶯鶯的信,卻又是晚唐詩人的詩。信紙上只留有兩行言熟悉的絹秀小字,正是有小李杜稱呼的李商隱的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雖然李商隱的這首詩好多人解讀說是他追憶亡妻,或者是追憶逝往時光之作,但此時張鶯鶯用在此處,李璟卻覺得追似有追憶二人在法華院的那個夜晚。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經惘然。

    那麼今朝追憶,其為悵恨,又當如何!

    「張公子還托我給恩公帶來一份禮物!」崔致遠的聲音打斷了李璟那沉迷的心神,他抬起頭看見崔致遠將一塊玉珮遞過來。玉珮入手濕潤,足有巴掌大小,在玉珮的中間鏤刻著的是一隻露出兩排尖牙的猙獰鮫鯊。

    「這是?」

    崔致遠帶著一絲羨慕的眼神看著李璟:「這是鮫鯊令,傳說當年海上王弓福製作了九枚鮫鯊玉珮令牌,授給自己最信任的九位船長,分統他的九支艦隊。持此令,就能指揮海上王的一支艦隊。不過恩公的這枚是張鶯鶯特別為你特別製作的,雖然不能憑此指揮一個艦隊,但卻能在赤山浦的港口馬上接手一艘長達二十丈,載重一千五百石的大海船。」

    「什麼?拿著這塊玉珮就能馬上去赤山浦接管一手長達二十丈,載重一千五百石的海船?」李璟有些不敢置信的驚呼道。由不得他不驚呼,《通典兵十三水平及水戰具附》說戰船「勝人多少,皆以米為率,一人重米二石」,一千五百石的海船,那足足能載人七八百。而據李璟所知道的,大唐最頂級的戰艦屬於五層的樓船,高達百餘尺的樓船也不過容戰士八百而已。李璟即和前往沙門鎮上任,那是一個被大謝砦主和其它堡戍三面包圍的海島。如果他擁有了這麼一艘大船,那真是雪中送炭啊。

    一千五百石的船絕對是巨艦了,據李璟所知道的,再大的船雖然也有,唐末時軍閥成汭建造巨艦二百餘艘,規模如同府第官署,叫做「和州載」,其餘叫做「齊山」、「截海」、「劈浪」之類的很多,徵調所有軍隊共十萬以救援鄂州為名,俟機奪取淮南土地。掌書記李珽勸告說:「現在每艦載甲士一千人,稻米又多了一倍,一旦有變,不能輕易移動。」一千甲士加一倍的稻米,一千甲士重折稻米兩千石,再加翻一倍四千石的糧食,那就是足足六千石,可謂當時最大的船隻。

    李璟差點都控制不住想要馬上去赤山浦接收自己的第一艘『戰艦』,雖然這艘船他已經知道是艘海上商船,可心裡仍然忍不住激動。一次就能載六七百人,那他手下的兵都可以一船就全裝上了。看來這次回沙門鎮,李璟可以直接帶著部下坐船從海上過去了。

    忍不住心中的激動,李璟把林威和王重、林武、張宏幾個都喊了過來,把這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幾人。幾個人聽到這消息,也都和李璟一樣的忍不住喜形於色。

    「四哥,難道這船是韓家送的?我早聽說蘭陵蕭家在揚州的造船廠是江南最大的船廠,他們造的都是大船,每艘至少萬貫以上造價。韓家和蕭家是姻親,這幾年也開始經營海貿和造船,韓家這幾年在海州辦了一個很大的船廠,許多工匠都是直接從揚州借去的。聽說韓家的船廠最繁忙時能同時開工百艘大船,要是能得韓家的支持,那咱們以後買船修船都不用愁了。」張宏笑道。

    唐朝的造船業可謂是相當發達,《舊唐書》卷九四《崔融傳》記載說:「天下諸津,舟航所聚,旁通巴、漢,前指閩、越,七澤十藪,三江五湖,控引河洛,兼包淮海,弘舸巨艦,千軸萬艘,交貿往還,昧旦永日。」從長江上游的蜀中劍南,到中游的潭州、鄂州、江州、洪州、揚州,然後運河線上的宋州以及沿海的海州、登州都是造船業十分發達之地。像貞觀年間,唐太宗曾委任閻立德「為大匠,即洪州造浮海大航五百艘。

    不過唐朝的造船業雖發達,可船隻卻依然是很貴重的。唐中宗時,洛陽要購買「競渡船十隻,請差使於揚州修造,須錢五千貫」競渡船也就是龍舟,一艘造價要五百貫。而那些千石以上的漕船和海船更貴,價萬貫以上甚至數萬貫之多。張鶯鶯送給李璟的這條船,至少能值一萬貫。只是大家明顯都不知道李璟和張鶯鶯之間的事情,還都以為是韓家送出的這份大禮。

    李璟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沉吟了一會後才說:「這船不是韓家送的。」然後把剛才韓植想請他幫忙之事說了一遍,既然如今和林威等人都坐在一條船上,李璟也就沒有再瞞他們。幾人聽後,都皺著眉頭思考起來。林武最先道:「我看韓家既然願送這大禮,如果不收反而不好。咱們現在要養兵,四哥開出了這麼高的糧餉,藩府不可能給我們這麼多糧餉,可咱卻又沒其它的進項,手裡的錢用一個少一個。如果能收下韓家這筆錢,至少能支撐個一年半載的。」

    張宏也在一邊說道:「林二哥說的對,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沒錢就養不了軍。沒有高糧餉,到時哪個願意陪著我們守在沙門戍喝海風?況且依我看,宋溫讓我們去沙門島,本就是衝著封彰去的,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借這次機會,利用韓家的事情把崔公和昭王他們拉出來壓崔彰一次,也好讓他知道咱們也不是那揉捏的,既然早晚得對上,不如早下手。就算弄不走崔彰,也得展示下咱們的力量不是。」

    兩人的話都很有道理,特別是張宏的,他雖非武將,可卻很有狗頭軍師的風範,提出的問題正到點子上。去了沙門鎮,封彰是繞不過去的。另外錢確實是一個大問題,普通人家要是有個千貫錢財都夠一家好好過上一輩子。可用來養兵,千把貫錢卻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林威現在已經是半個李家人,有些事情自然也更為李璟著想。他剛才一直沒有開口,就是因為他想的更多。捏了捏拳頭,林威道:「我看也應當收下韓家的禮,不管如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韓家再不濟也是淄青鎮排第三的士族。跟他們還是應當打好關係,就算這事最後沒辦成,那他們也不會怪到你的頭上來。我們拿錢辦事,只負責居中引見聯絡就是了,其它的不用管。況且,如果這事辦成了,那就是幫了韓家一個大忙,不但韓家會記在心裡,到時蘭陵蕭家夫人也會記得的。剛才明遠不是還說了韓家和蕭家都有造船廠嗎,以後咱們守在沙門島上,少不了還得有買船、修船的時候。」

    「可我剛才已經一口回絕了韓七郎,現在再改口怕是不好吧?」李璟苦笑道,剛才他也並沒有想這麼遠,或者說他一直的信條是拿錢辦事,既然覺得自己可能辦不成事,所以並不想拿錢。卻不成想這幾個好兄弟更牛,不管辦不辦的成,有錢就願意收。

    「這個你放心,一會你多和韓植接近會,他肯定還會藉機提起此事,到時你就假裝為難,然後我們在一旁苦勸,你再半推半就勉強為難的答應下來。」張宏很快就想到了一個更好的對策,「一萬五千貫太少了,一會得讓韓植至少出兩萬貫才答應。」

    天色漸黑,來客也都給李母拜過壽,不少鄉紳富商吃過宴席,已經開始請辭離去。今日來客太多,王李村根本安排不下,雖然天色已晚,但是那些人也都是騎馬趕車而來,便也不打算麻煩李璟,準備前去赤山鎮或者新羅邸店中休息一晚再回各家。

    可是第一批離去的人剛走沒多久,突然又都驚慌的跑了回來,並且面如土色的向李璟告之了一個極壞的消息。王李村外不遠,正有大量的流民向村子逼來,數量足有千人,而且流民中還隱隱有盜匪混在其中!聽到這個消息,李璟也來不及去確定來的究竟只是流民還是果真由盜匪裹挾流民而來。當下也顧不得再看戲喝酒,當下安排了那些官紳們留在村中。然後大聲喝令,所有的青壯戒備,他迅速集合了左一都的部下,與林威等人再次登上村牆觀看。

   


第100章 盜匪來襲

    臘月的天入了夜以後,白天陽光照射留下的那點暖氣早已經被寒風吹的不知影蹤。李璟披著一身冰冷的鐵甲,站在村牆上,張嘴向手上哈了兩團冒著白色的熱氣,然後不急不緩的取過弓弦給角弓上弦。

    村牆上,松油脂的火把正嗶嗶**的燃燒著,一支支的火把插滿村牆之上,將村口照耀的如同白晝。林威則是北村頭的指揮,正大聲指派著左一都的士兵們上弓弦,備羽箭。幸好李璟一直要求手下的兵不論到哪,都得帶著武器。今日左一都的部下前來給李璟拜壽,卻也並沒有忘記帶上橫刀、長矛、弓箭。雖然剛剛眾人都喝了不少的酒,可此時都用冷水潑了面,神情認真的按著林威的指示踩著梯子登上村牆的各處緊要位置。

    林武則和王重兩人分帶了一隊人馬及兩百餘他們的兄弟親族去守東門,好在左一都的那些人今天帶了差不多六百的青壯前來,雖然這些人沒有兵器,但臨時拿著扁擔,木桿、木槍,卻也頗有聲勢。另外李璟將那些官紳們的護衛家丁也都臨時借調了過來,帶了腰刀的都派上了村牆,只帶了棍棒的也都分派在了村牆下面,做為預備隊。

    另外李璟第一時間讓赤山鎮崔德成派了六個人分成三拔騎馬趕回赤山鎮搬援兵,就連其它的村民和婦女李璟也都動員了起來,在村牆下燒水的燒水,燒油的燒油,並且搬運一些石頭和木頭過來,做好全力準備。

    今日一日三驚,開頭兩次雖然受了點驚嚇,可後來都證實來的都是拜壽的賓客。可是這一回,再不會虛驚了。

    李璟和崔鎮將還有宋希十將以及縣令皇甫正都站上了村牆上面,夜幕之下,就在王李村的前方,一條火龍正蜿蜒著直撲而來。那無數的火把,在曠野裡顯得更加的清晰,仿若是天上的無數星辰倒映在了黑夜的曠野裡。

    很快,那無數的火把就已經到了村前百來步。藉著火光,李璟等人清晰的看到了這支不請自來的隊伍的面目。只見人數竟有上千之眾,在王李村的北村頭排成了一片人海。那片火把之下,李璟清楚的看到來的有老人也有小孩子,更多的是穿的破破爛爛五花八門,面色飢瘦的青壯男女。

    這些人都是地道的流民飢民,除了面上的麻木和飢餓的目光之外,並沒有什麼讓人感到威脅的地方。但是在這些人的兩側,則是有著三四十騎著戰馬、駑馬、甚至騎著騾子驢子的漢子。這些人明顯就是先前來回報的人說的盜匪,他們手上都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有的拿橫刀,有的拿著長槍,還有的拿長矛,甚至有的拿的是長棍,只有少數幾個還背著弓箭。

    除了這幾十個明顯是賊匪主力的騎馬騎驢的『騎士』外,在那片密集的流民的後面,還有大約百多個拿著刀槍棍棒的步兵。這些人,不似那些『騎兵』那樣的清一色青壯,而是以老幼為主,甚至還有頭髮花白,以及不過馬高的少年。除了手中的武器,這些人根本沒有披甲的,甚至連盾牌都沒有看到一面。

    步行的賊匪拿著武器在後面不斷的發出各種怪叫,揮舞著兵器將那些飢民不斷的往王李村靠近。而那些騎馬、騎驢的賊匪則只在兩側往來奔馳,禁止有人逃跑。那些飢民此時也看到了王李村高高的村牆,還有那一排排的火把光照耀下,牆上的一排守兵,甚至看到有幾個還穿著明亮的鎧甲和官服。望著那耀眼的兵戈,很多流民都開始哭喊著不肯前進。

    他們本都是文登縣內各處的飢民,這幾天聽說了王李村的一人當上了將軍,回村來要為母親辦大壽。還聽說這個將軍十分的慷慨,說那日他回家路上見到許多飢民,便都拿了糧食分與眾人,最後還都收留下來。早餓的快半死的飢民聞得這個消息,便從四面八方的向王李村趕來。

    只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早在幾天前,赤山附近的石子溝就來了一夥盜匪,人數多達一百餘人。這些盜匪都是文登縣沿海一帶的山賊,他們也聽說了李璟富貴回鄉,帶回村的貨物就足有二十大車,還聽說這幾天,王李村是天天吃肉喝酒。這些山賊忍耐不住誘惑,便邀集了邊上好幾個寨子準備一起聯手做這筆買賣,把王李村給搶了。

    五個寨子聯手,湊了一百五十號人馬,便悄悄撲向赤山。等到了石子溝時,剛好又聽到文登縣的官紳都準備去給李母拜壽,正籌備禮物。那為首的賊匪一聽這消息,便乾脆暫時躲在了石子溝中,想要等李母大壽那天將所有人一網打盡。後有盜匪提出王李村離赤山鎮太近,怕一時拿不下王李村,反而被赤山鎮的兵馬咬住。便有一盜匪獻計,說有許多流民也聽到消息正向赤山而去。提出把那些前來的流民都圍住,然後到時裹挾著一起去打王李村,用這些流民做炮灰。幾天下來,盜匪們居然裹挾了足足近千號流民。

    李璟一直在認真的觀看著盜匪們的陣勢,見盜匪雖然裹挾了上千的流民,可是卻只傻傻的準備正面衝擊北村門後。心下卻是已經大定,忙對崔鎮將和宋十將等人道:「我觀賊雖眾,但卻無章法。以我之見,打算將所有精良之兵伏於此,將青壯派往東門。我們先只派一些村丁青壯上村牆上,讓賊不知我虛實。然後將所有弓手埋伏牆下,另集中所有的騾馬驢子,以為奇兵。待賊欺我弱誘其至牆下之時,便讓所有弓手突然出擊,只管攻其騎馬之賊。等賊亂之後,便開村門騎馬殺出。我觀賊兵不過百餘,只要擊殺一批賊匪,其必破膽而逃,則其餘流民雖多卻不必懼矣!」

    宋溫和崔鎮將兩人的級別都比李璟要高,但是今天他們是客李璟是主,而且村中青壯雖多,但最主要能用的還是李璟那一百手下。所以宋溫和崔鎮將倒是也十分乾脆,並沒有越疽代皰之意。

    「區區賊匪加一些裹挾而來的流民而已,他們肯定沒料到季玉這裡還有一百裝備精良的部下。就按你想的打吧,我們為你押陣。」

    李璟抽調了能弓善射的六十名射手分做二十個小隊,規定每三人為一小隊,等他發出射擊命令之後,每一個三人小組一起瞄準一個目標射擊。並且讓他們專門射那些騎馬的,而不許射那些流民。這些人全都弓上弦,箭在旁,彎著腰趴在牆上等候命令。在這些弓箭手的後面,李璟特意從那些他們帶來的青壯中挑選了三百人各持長桿、鍋蓋、大木板子站在他們的身後。只等流民上來後,用長桿對付。

    此外,城上的指揮李璟交由宋希和崔鎮將,自己則和林威、林武、王重以及小石頭等五十人為一隊騎兵,將村裡的戰馬、挽馬,還有那些客人的馬也暫時借用。剩下還有不少的馬,則由主動要求參戰的韓直領了韓家的二十個家丁以及其它的官紳的三十個暫借的會騎馬打仗的家丁。

    看著村內那正蓄勢待發的李璟等人,已經退到梯子上只露出了半個頭的縣令皇甫正感嘆道:「李將軍真是獅子博兔啊,就這架式,別說城外只有百來號盜匪,就是真來千百號山匪,也得鎩羽而歸啊。」

    崔鎮將卻還很有興致的拿著罈酒和宋希在對飲,吞下口中酒,抹了抹嘴上的酒水,崔德成撇了下嘴,道:「其實對付這些人根本不用這麼麻煩,把村門一關,大家坐在牆後聽聽戲喝喝酒其實更自在。最多一個時辰,我赤山鎮兵馬便能殺到,到時這一千來犯的毛賊都不夠殺的。」

    李璟的佈置確實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意思,東村門口,李璟和林威、王重、林武四人都已經全副武裝,披甲執槊。按計劃,一會弓箭手先行展開第一波攻擊之後,再由李璟他們率五十騎出東門,繞到賊匪背後絞殺那些驅趕流民的山匪。等到賊人一亂,那時再由韓植率五十騎開北門而出。到時兩隊騎兵夾擊賊匪,一戰擊敗匪徒。

    在李璟的旁邊,妻子王桂娘和婉兒正一左一右的站在李璟旁邊,輕撫著他的鎧甲,有些擔憂的望著李璟。兩個女人都只是鄉下女人,聽說來了上千號的匪徒,早已經覺得腿發軟,腳打顫。雖然夫君一臉的輕鬆,可他們還是充滿擔心。好幾次想出口勸李璟不要親自出馬,可話到嘴邊卻總說不出口。

    李母和蕭韓氏都被勸留在家中,雖然她們也滿是擔憂,但李璟的心裡卻充滿著期待。這場仗如崔德成說的一樣,其實不打也是一樣。距離赤山鎮如此近,只要守著不出,個把時辰後赤山軍一到,便什麼事情都沒了。不過李璟並不願意這樣,甚至說這場仗是他期待的。

    打仗能有賞賜,但李璟打這仗並不是為了什麼軍功賞賜。

    他打這仗,目的是檢閱,既是為了檢閱左一都這些訓練了月餘士兵,也同樣是為了用這場仗來檢閱那些一心想要加入沙門鎮的青壯們。對於李璟來說,這些前來投軍的青壯他不可能全都收下,既然如此,那就讓他用這場戰鬥來校閱那些青壯,讓戰鬥來淘汰那些不合適的,讓戰鬥來挑選最適合跟隨他前往沙門鎮的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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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的盜匪騎著馬哇哇的大叫著,催促驅趕著飢民向村門壓來,可兩人卻還都一人提著一罈酒在相互對飲。他們甚至一邊喝酒,一邊還有興趣對著緩緩壓來的盜匪流民們指指點點,評價著盜匪們的諸多安排不合理之處。

    兩個將領如此輕鬆的狀態,倒也讓牆上負責誘敵的幾十個青壯心情輕鬆了不少。在縣令皇甫正的指揮下,眾人不但沒了多少恐懼,反而心中漸漸升起一股隱隱的興奮。他們都是在聽說了且看到了自己的兄弟族人應徵入團結兵去了登州回來後的巨大變化,那一袋袋的糧食還有整匹的絹布以及金燦燦的銅錢,晃花了他們的眼,也深深的刺激到了他們。對於這些現在連粥都快要吃不上的人來說,投李璟麾下當兵,不但一天有三頓乾飯,還有那豐厚的糧餉,這對他們來說是無比的吸引力。只不過在來的路上他們就發現,跟他們一樣想法的人太多了。

    李將軍只要一百五十人去沙門鎮,可他們來的足有六百。

    相比與牆上的帶著興奮與激動的青壯,正埋伏在牆下的六十個弓箭手卻都是屏息靜氣。他們都是左一都跟著李璟訓練了一月餘的『老兵』了。本來也都有著底子,又訓練了月餘。都知道李璟向來賞罰分明,最重軍功。盜匪來襲,對於他們來說,反而讓他們心中喜悅。沙門鎮兵馬三百,兵好招,可軍官卻肯定都會從他們這些老部下中提拔的。見過了王石他們這些軍官的平日待遇,他們哪個不想趁著這次機會,好好的露一下臉,掙筆軍功獲得提拔賞識。

    那些匪徒在大喊大叫了許久,又小心的驅趕著流民上前,接近到了村前五十步,依然沒見村頭有什麼動靜之後。心下開始膽大起來,其中一個騎著白馬的匪首拿著長矛對著其它盜匪一陣大吼,便立即有十幾個騎馬的盜匪縱馬上前,驅趕著流民上前。剛才只是緩緩推進試探,這一次卻是真正的開始攻打。

    在數百流民的前面,還有一隊約二十人的盜匪做了衝鋒陣首。二十人在村前分喝了幾罈酒,然後摔破了酒罈,各提著一把短刀就發一聲狂叫,帶著衝了過來。在他們的後面,是幾十個稍微高大些的流民,此時都抬了簡陋的木梯跟在後面。

    見這些人衝來,崔鎮將滿口酒氣的對皇甫正道:「明府,區區毛賊就交給你處理了,我和老宋到後頭喝酒去,這裡嘈嘈雜雜擾了酒興了。」皇甫正有些哭笑不得的點點頭,崔鎮將向來跋扈,平時根本是不理會於他的。這次流民聚攏攻打王李村,他事先居然連半點消息也沒收到,說來這也是他這個縣令的失職。皇甫正年紀輕輕就做上了縣令,家族背景自然也是有的,可就算如此,他也明白,不管王李村出不出事,他這個縣令都已經失職了。

    崔德成故意把前村門的指揮交給他,便就有看他笑話之意。皇甫正倒也硬氣,沒有半點推脫,更沒向崔德成低半點頭求助之意。等到盜匪的敢死隊已經衝到了牆下二十米之時,他立即下令:「弓箭手!」

    一聲喝令,早已經伏在牆下的六十個弓箭手立即踩著梯子上了牆頭,六十把長弓張弓搭箭,對向了火光照射如同白晝下的村前。

    「預備!」

    皇甫正拔出了腰間那把價值不菲的儀劍,指著牆下的盜匪敢死隊大吼一聲,卻也聲震黑夜。

    六十個弓箭手立即按照先前的分給,三人一小隊,分做了二十個小隊,第一時間鎖定好了各隊的攻擊目標。

    正在狂奔的匪賊都沒有料到這一下,見牆上突然湧出一大片的人頭,數十把閃著幽冷的寒芒已經對準了他們,當時驚懼交加。有的匪賊見狀面色陡變,立即就趴在了地上。也有的見狀不好,掉頭就跑。還有些卻不管不顧,依然大叫著向牆頭衝來。

    很快這些人已經衝進了十步距離,看著近在咫尺的那些兇殘的面容,皇甫正才將劍一揮,吼道:「放箭!」

    咻咻咻的箭聲不斷!

    六十把弓齊射,弦如霹靂聲響,箭似流星飛過。

    十步的距離,加之又是李璟特意擬定的三人一小隊共射一個目標的戰法,兼之弓手在牆上居高臨下,更是先前埋伏在後,打了賊匪一個措手不及。他們事先根本就沒有料到王李村上除了表面的那群拿著棍棒的村民之後,居然還有這麼多的弓手。這一輪的箭下,匪賊的二十個敢死隊基本上瞬間就被射翻。

    左一都士兵的第一次戰鬥,戰果豐盛。

    只有十餘步的近距離,加上三人同射一個的打法,極大的彌補了弓箭手們的射擊精準。二十個敢死隊匪賊,幾乎只一輪就被全中。

    「投石準備!」

    皇甫正又是一聲大喊,立時牆頭上的幾十個青壯,以及牆內的三百青壯立即各自將腳下選好的石頭揀在了手中。

    「投!」

    一聲令下,幾百個村民都是一聲大叫,奮力的將手中一兩斤重的石頭甩向了牆外。一時間,數百塊石頭就如同一陣天外殞石群一樣的降臨,似冰雹一樣的砸過了湧到了牆下的數百流民。大片的慘叫聲傳來,那些流民一下子被打懵了。

    「弓箭手射擊!」

    趁著投石攻擊的時間,牆上的弓箭手已經又一次準備完畢。

    「投石準備!」

    「投!」

    「弓箭手準備!」

    「放箭!」

    北村門前,村牆上的弓箭手有條不紊的持續開弓,目標專門鎖定那些匪賊。敢死隊已經全滅,弓箭手現在的目標直指前面押陣的騎馬匪賊。射人先射馬,在這個戰術要求下,騎馬的幾十名匪徒有近半在前兩輪的射擊下戰馬被集火射死。

    而一陣緊接著一陣的石頭雨,讓那些匪賊不管如何的驅趕,也無法挽救已經驚慌潰亂奔逃的流民。

    連續五六輪的攻擊下來,北村門前已經是一片混亂。皇甫正十分滿意的看著這個戰鬥結果,下達了暫時停止放箭、投石的命令。

    村前的火光照耀下,北村門前的那片地上,橫七豎八的倒著三四十具屍體,另外還有七八匹的馬驢。另外還有十來具流民的屍體,雖然弓箭手都遵守了李璟的命令專射盜匪而不射流民。可是那些村民的石頭雨卻是不認人的,大多數的流民被石頭雨給砸中,流著血四處奔逃,也有一些倒霉的直接被砸死當場,更多的則是流民們驚慌四處奔逃時被推倒踩踏而死。除了已經死了的,還有一些被箭射傷在地的匪賊,和一些被石頭砸傷在地的流民,他們驚恐的慘叫著,拚命的向後方爬著。

    當攻擊停下,那在弓箭下僥倖逃到後面的盜匪頭目們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幾個山寨的頭目們都是面色呆滯,一臉灰敗的看著這一切。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王李村一個小小的村子居然有這麼多的弓箭,而且箭手的箭術如此的犀利,幾乎是只要被他們瞄準就沒有逃脫的了的。還有那如冰雹一樣的石頭雨,這得有多少人才能扔出這麼大陣狀的石頭雨?

    看著這恐怖的結果,匪徒們驚懼了,這王李村根本就是早就知道了他們要來,而且設下了埋伏。這村裡不可能只是一群老實巴交的農夫,這村裡埋伏著的肯定是赤山鎮的鎮兵。一念及此,幾個山寨頭目此時也顧不及相互埋怨,都是猛然大叫一聲,然後就開始沒命的向著來路逃去。這時也顧不得什麼手下兄弟等等,只恨爹娘少生了兩隻腳。

    看到盜匪居然如此不堪一擊,皇甫正大笑著道:「馬上敲鐘,讓李將軍出擊!」

    鐺鐺鐺的鐘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是驚惶,而是出擊!

    聽著鐺鐺的鐘聲,李璟手中槊一揮,向前一指,大聲吼道:「上馬,出擊!」東村門在夜幕下吱呀呀的打開,李璟一騎當先,率領著五十騎帶著隆隆的馬蹄聲飛馳而出。

    王李村並不大,北村門與東村門不過隔著二百來步而已,策馬奔馳,騎兵很快就已經繞到了北村門。那些還如無頭蒼蠅一樣的流民見到一片移動的烏云般撲來的騎兵,都嚇的跪伏在地,不停的磕頭。李璟對這些流民並沒有多少恨意,帶著騎兵一馳而過,很快就已經追上了步行逃跑的盜匪。

    李璟的馬槊帶著巨大的衝鋒之力,將前面的一個連刀都丟掉了的盜匪後背刺中,輕鬆的把那人挑起掛在了槊鋒之上。王武比起李璟來則更加的彪悍,一路呼喊著揮著二十四斤的重殳,直接捨棄了那些嘍囉,追上一個騎馬的盜匪頭目,一殳狠砸,直接連人帶馬將那盜匪砸死。

    五十騎就如同虎入羊群,牆頭上的皇甫正看的都有些目瞪口呆。不知何時,剛才在牆內喝酒的宋希與崔德成也都上了城頭,就連韓植也都踩著梯子,扒在牆頭上看的滿臉的震驚。剛才弓箭手們的表現已經讓他們吃驚,可眼下李璟帶著的這幾十騎的表現卻讓他們更加的震驚。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些也不過才訓練了月餘的團結兵,怎麼就這麼的厲害。

    「我們還用出擊嗎?」韓植看著在月下奔馳追殺的李璟等數十騎,回頭看了看由韓家等官紳家丁組成的已經整裝待發的第二隊騎兵,喃喃的道。

    皇甫正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讓青壯們按李三郎先前的安排去把那些流民都給抓回來就行了。」

    崔德成和宋希兩人則一臉的肅穆,望著村外李璟等人的身影陷入沉思。

   

第102章 流民處理

    一戰告捷,王李村舉村歡聲雷動。

    李璟等人騎馬回村時,全村人都出了北村門迎接。崔德成遠遠的迎接上來,拉著李璟指著那些剛剛浴血戰鬥此時得勝歸來興奮無比的騎士道:「好兵啊,季玉,這些兵都是你訓練的?」

    「這些都是我在團結營時手下的兄弟,訓練了月餘,此次初次戰陣,幸好對付的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崔德成暗吸了一口氣,團結兵不都是群農夫嗎?這些人徵召起來,也不過是讓他們服役做些雜事,什麼時候團結兵居然如此精銳了?他轉頭看向宋希,聽說宋希也是跟著宋威曾經在禁軍神策軍中呆過,後來參與剿滅寵勳之亂,又去西南跟南詔打過幾年的仗。李璟原先就是宋希的部下,難道團結兵都這麼厲害?那宋希手下現在有一千團結兵,那豈不是說以後自己都不得小覷此人了?

    「宋兄不愧是節帥麾下大將,團結兵居然也能訓練出如此虎賁!」

    宋希搖了搖頭:「崔兄抬舉了,我文登團結兵也就出了三郎一個,其它的兵可沒這個樣。要是早知道三郎把左一都訓練的如此精銳,當初我可是說什麼也不會答應放走這些兵的。遲了,悔啊。」

    崔德成聽了此話,不由的心下更驚。如果宋希說的是真的,那豈不是說明李璟這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練兵居然比宋希這樣在軍中熬練出來的將領還要厲害?才練了月餘,就有如此厲害,那他去了沙門鎮,再練上幾年,豈不是更加的厲害。念及此,他也不由神色複雜的嘆息一聲:「果真是青出於藍,後生可畏啊!」

    宋希站在一旁也是神色複雜,雖然今日李璟打的只是一群烏合的盜匪,弓箭手和騎兵也並不是真的就無懈可擊的完美。但他觀這一戰,李璟分析佈置有條有理,指揮作戰更是精準而無拖泥帶水,精準而又犀利。他的那些兵,雖然是初戰,可卻並沒有畏懼與慌亂,打起來的時候基本上沒有出過什麼岔子。更讓他驚訝的是這些兵的鬥志,他們是真的沒有人畏懼戰鬥,而是充滿了戰鬥的渴望。他不知道李璟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可他知道,他跟著節帥宋威多年,這樣的兵比起節帥當初麾下的神策禁軍戰鬥意志更堅強,比起南疆時的邊軍衝殺更勇猛。再想起先前宋溫把李璟調去沙門鎮,當時他還覺得有些並不認同,覺得沙門鎮是個相當重要的位置,應當由更信的過,也更有能力的去。現在看來,宋溫派李璟去沙門鎮確實是很合適的。能短短月餘時間,練起這麼支精兵,且初戰又如此的完美,派去沙門鎮確實再合適不過了。

    沒有多久,分派打掃戰場的人也都回來了。殺死了最後一個逃跑的匪賊之後,李璟就直接回了村,然後把打掃戰場的任務交給了那些想要投軍的清寧鄉青壯們。

    那些回來的青壯中大部份都是面色慘白,只有少部份面色不變,且身上還沾染了不少鮮紅的血漬。李璟詢問了幾句,便知派去打掃戰場的那些青壯中,有大部份看到戰場上的那些殘腳斷臂,滿地鮮血,甚至是有的腹部破開,腸子流了一地,當即就吐的面無人色。只有少部份人忍住,且按照吩咐將那些盜匪的屍體都收集到了一起,然後割下了盜匪們的首級。

    「記下他們的名字,每個人賞酒肉各二斤,另賞絹一匹,錢一千。」李璟對那些敢於割下盜匪首級的青壯十分滿意,當即讓張宏和崔致遠還有王仲武三人把名單登記下來,且給出豐厚的賞賜。至於那些看到屍體就已經吐的面無人色的,李璟對他們也有賞賜,不過卻都只有酒肉二斤,錢帛卻是沒有。

    那些拿到錢帛賞賜的人都是面色大喜,連忙給李璟行禮感謝。另一些人則微微有些後悔,他們不但後悔錯過了一匹絹和一千錢的獎勵,更後悔李璟會輕看了他們,錯失投軍的機會。

    這時韓植也帶著人回來了,之前他帶的騎兵沒有派上用場,他便主動的跑去捉那些流民。有他的幾十騎出場,不少四散逃跑的流民又全都被抓了回來。此時,韓植帶著幾百青壯,將那千餘流民通通的帶了回來,圍在了村門前的空地上。

    「三郎,這些從賊的流民怎麼處理?」

    崔德成冷冷的道:「這還需要考慮,既然他們從賊,那麼就當匪賊處理,自然是通通處死。」這些流民在他的軍鎮內公然聚眾劫掠,簡直就是在眾人面前打他的臉。本來他之前還十分輕鬆,還打著李璟處理不了此事,他正好可以調兵來剿滅這群賊匪和流民,既是功勞一件,也可以算是給李璟的一個人情。哪想到,這上千號的人居然不到兩個時辰就已經全都被殺的殺,俘的俘,害得他不得不又派人去把已經到了半路上的赤山鎮兵馬給調回軍營。

    折騰了半夜,不但人情沒賣倒,反而惹了一個笑話,他的心情哪能好。

    宋希道:「倒也不用全殺,我看挑一些殺了,然後把其它的人全都貶為奴隸算了。」皇甫正在一邊聽的面有陰沉,如果按他們兩人說的處理,那麼就將坐實文登縣飢民為匪,聚眾劫掠的事實。如果真的如此,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那都說明他的治下出了上千號的匪徒,這事情報上去,可以想像他一個治理無方的名頭是逃不掉了,輕則他丟官,重則有可能小命不保。

    「幾位將軍,剛才本官也臨時審問了幾個還活著的盜匪,真正的盜匪也才只有一百餘人,這大部份的都是被他們裹挾的無辜百姓而已。我們不能將他們一概而論啊。」說著,皇甫正拿著目光去看李璟,希望他能幫他說幾句。

    李璟抬頭看著被幾百青壯圍在村前的那上千號流民,他們此時眼中都帶著絕望與恐懼,黑鴉鴉的跪了一大片,婦女幼兒的啼哭聲讓李璟也不由的皺眉。上千號人啊,如皇甫正說的一樣,他也已經基本弄清楚了這些人的身份嚴厲,都是一群逃荒的飢民,聽說李家辦壽,來祝壽就能吃到一餐壽席,便都湧著來了,半路卻被盜匪攔下,被裹挾進去。按律,這些人確實已經是從匪,就算崔鎮成狠心殺了他們,不但無罪也還是有功的。

    只是李璟有些下不去那個手,更何況這些人還是因為李家辦壽才被盜匪裹挾的。上千號的人,除去老幼,至少也有四五百,就算青壯年紀的男丁也至少有兩三百人。兩三百個青壯啊,在別人的眼中,也許這些人一錢不值。可在李璟看來,這些人卻是一大筆財寶。

    「崔將軍,宋將軍,這人頭不是韭菜,割了不會再長。這些人都是飢民,逃荒要飯已經十分悲慘,偏偏還被匪賊裹挾。如今饑荒四起,各地流民越來越多。依職下看來,剿滅賊匪固然重要,但也還應當安撫為上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崔德成望著李璟,沉吟了下:「那依兄弟之意,要如何安排?這可是上千號的飢民,如果處理不當,轉眼可就是一群吃人的狼。這次他們是被裹挾,可放出去,再找不到吃的,他們可就什麼的干的出來,下一次,就是主動為匪了。」

    皇甫正也有些為難,這些人不能殺,殺了他自身也難保。可是放掉,如果再出事,他就更加要命了。

    「我看這樣,今日村中正好我文登縣官紳商戶們都齊聚於此,大家都是良善人家,不如各家都領幾戶回家,不管是安排到莊上做佃戶還是僕役,我們這麼多人一分,千把號人也就安排妥當了,你們看如何?這事情處理好了,也是還我文登縣一個安定太平,將來傳出去,也是各位的一樁美德啊。」

    皇甫正愣了一下,然後馬上明白這是一個絕好的主意。特別這主意還是李璟提出來的,這樣一來不但絕了這上千流民的後患,而且事情成了還將是他的一項良好政績。雖然這些流民就是投身為奴,各家也不一定願意收這樣瘦弱的飢民,可如果李璟提議,那麼眼下正趕到李家攀交情的文登眾鄉紳,哪怕就是白花錢供著這些流民,他們也肯定願意的。「好,李將軍說的好,這可是一件大好事。在場的官紳也多,一人幾個也就分完了,實在不行,再讓其它的地主富戶也都來分幾個,也就分完了。少了這些流民,咱們文登縣也安寧多了啊,這是大家都好的事情。」

    李璟笑著表示,做為提議之人,他願意多領一些流民。

    「有工匠沒有?」村門口,李璟帶著林威等一眾沙門鎮的軍官,最先開始領流民。不過李璟並沒有直接領人走人,而是擺開了桌椅,架起了火把,攤開了紙筆。

    那些流民們都縮在寒風中打抖,一半恐懼一半寒冷。李璟連喊了三遍,也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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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招募工匠

    都說亂世人命如草芥,可是在李璟看來,亂世裡其實人也是一樣寶貴的資源。特別是那些懷有技能的工匠更是寶中寶。在這個時代裡,不論是一個鐵匠還是一個木匠,甚至是一個泥工瓦匠,那都是從小學徒然後大徒弟夥計最後才成師傅的,中間經歷的過程都是以數年時間計,一個小學徒要想出師然後成為帶徒的師傅,沒有個十年甚至二十上是別想的。

    李璟要想招兵很容易,有大把的健壯的青壯可以挑選,甚至還可以挑到一些如張承宗這種曾經當過正式官健甚至軍官的。那些青壯招收進來,有個半年一年的訓練,基本也就成了型。可是工匠卻不一樣,百工之匠雖然地位卑下,可那身手藝卻不是能短時間學會的。李璟想要練兵就得有錢有糧,甚至還得有自己的工坊軍械作坊,可這些都需要熟練的工匠,而且還得是大量的。

    未雨綢繆,李璟現在就得開始為以後做準備。今天這個機會,他當然不會錯過。

    「你們當中有沒有工匠?就是工匠學徒也行,不管你是泥匠瓦匠還是鐵匠木匠,燒窯、滾缸、做豆腐,還是金匠銀匠銅匠陶匠漆匠桶匠等等,只要你們有一門手藝的,通通可以站起來!」李璟面帶著微笑,儘量讓這些流民們不致畏懼。「當然了,只要是有手藝的且願意為朝廷與我效力的,你們今日從賊之罪本官可以立即赦免,並赦免你們全家。」

    又懼且寒,在夜晚的霜露中凍得個個發抖的飢民們一聽這話,都不由的眼中冒起震驚之意。原本肅殺的場上,也終於開始有人竊竊私語,開始相互交頭接耳。很快,場中有一個人站了起來,帶著顫抖的聲音道:「回將軍話,小的是船工,也能算嗎?」

    李璟打量了一眼這個自稱是船工的男人,火光照耀下清楚的看見這人約三十上下年紀,一紙臉黑炭似的。身上裹著一件破破爛爛早已經看不出明堂的破衣爛衫,頭上連個帽子也沒有,一把雜亂的頭髮草草的挽了一個髻,在上面斜插了一根叉開的樹枝。臘月寒冬的,居然連一雙四五十文的布鞋都沒有,腳上套著一雙腳趾腳背全露在外頭的草鞋。

    伸手將這人招到面前,才發現這人臉都凍的青紫。李璟有些奇怪的問,既然是船工,那又怎麼會成了飢民,要知道登州靠海,大小港口無數,來往船隻更多。做為船工,應當是不會落到逃荒要飯的下場的。

    那漢子站在李璟面前吱吱唔唔脹紅了臉,好半天才回答道:「回將軍話,小的袁洪,今年二十三歲,是個陰陽師。」

    二十三?李璟差點吐了袁洪一臉,就他那張粗糙且黝黑的老臉,居然說自己二十三,三十二還差不多。不過更讓李璟奇怪的是陰陽師這職業,李璟以往還真不知道船工裡還有這號行當的。難道說出海,還需要一個陰陽師看風水?

    「將軍,小的是在道觀長大,曾經確實跟著師傅學過陰陽會看風水,將軍如果需要小的願意效勞。」

    「不急,你先說清楚,你一個道士怎麼跑到海上船上當什麼陰陽師的?」李璟奇怪的問道。這個問題一問出,那袁洪表情有些緊張且帶著迷惑不解,一時都不知道如何回答。還是一旁的張宏靠近李璟小聲的解釋了幾句。原來陰陽師並不只是看風水,出海的商船幾乎都會帶請一個陰陽師隨船出海。不過請陰陽師不是看風水,而是請他們觀察天氣。據說優秀老練的隨船陰陽師,能準備的觀察預報出海上的天氣,能讓船隻提前躲避風暴。聽到這個解釋,李璟也不由的為自己剛才的無知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看著袁洪還是有些奇怪,如果他真是這樣一個能預報天氣的陰陽師,怎麼會成了流民呢?

    袁洪的黑臉難得的紅了起來:「小的是從小被師傅收養的孤兒,與師父一起住在白雲觀中,不過近些年佛寺興盛,我們白雲觀卻越加清冷。最後連觀中幾人的肚子也填不飽。師傅通曉陰陽,會觀察天時,便帶著我一起在港口的商船上謀了一個陰陽師的職事。船上雖然也辛苦,卻能解決師徒二人的生計。不過師傅上月卻是升天而去,我雖也習得些陰陽術,可先前在船上連續幾次都預報錯了天氣,害得船主損失頗重。這回到了港口後,船主便不再雇我了。我本想拿著這兩年和師傅攢的錢重回白雲觀,誰知半路卻遭了匪。」

    李璟先前還覺得陰陽師也是個不錯的人才,可聽說袁洪師傅死後居然一次也沒預報準確過後,不免對袁洪的能力印象大打挨打折扣。

    「將軍,小的已經學的師傅九成以上本領,這兩次失誤,實是意外。正常情況下,我能準確的推算出三日內的海上天氣變化。」袁洪似乎看出了李璟的不滿,極力的推薦著自己。

    張宏也在一邊悄聲道:「將軍,我們眼下正好已經有一艘大海船,船上正需要一個這樣的陰陽師,不如就留下他吧。哪怕就是半桶水,也總比沒有的強吧。」

    李璟轉念一想確實如此,而且如果留下袁洪也還能有千金買馬骨的效果。當下點頭道:「好,你就留下,以後你每月有四匹半絹的月薪,另外食宿全包,每日口糧米二升,鹽二勺。如果表現好,另有加賞!」一個最普通的民夫的標準工錢是日給絹三尺,相當於六十文錢。袁洪雖然水平不高,不過李璟還是給他開了兩倍民夫的薪水,算是按技術工待遇了。

    袁洪聽到李璟終於收下了他,不但免了他的罪責,還給他一月四匹半絹的月薪,每天居然還能有二升米的口糧,當下都有點高興的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跟他師傅兩人給那家商隊在海上跑了兩年,也只有出海的時候才有錢糧,平時不出海的時候只有一天兩頓粥,給人幹了兩年,不過存下十貫錢而已。

    他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時,那邊張宏已經指派了一個青壯過來把他帶到一邊,給他登記了名字之後,又給了發下來一張寫了他名字的身份木牌。另有一名青壯便馬上給他發了兩個熱乎的煎餅和一碗海帶排骨湯,大口的吃著金黃的煎餅,喝著那飄著一層豬油的海帶排骨湯,袁洪感覺自己如在做夢一樣。

    場中本來還有觀望猶豫的其它飢民們看見袁洪蹲在一邊吃著餅喝著湯,聞著風吹過來的那股著誘人的香氣,終於再也等不住了。

    「俺是鐵匠!」

    「俺會做木匠!」

    「俺是鐵匠學徒,在俺師父的手下學了三年了。」

    「俺是泥水匠!」

    一個接一個的人站起來,大聲的報告著自己的本事。李璟粗略的一看,居然有好幾十個。都說工匠難找,卻不成想一夥飢民之中,居然有這麼多的匠人。雖然登記之後發現,一共五十七個匠人中,最需要的鐵匠有七個,可卻有六個是還未出師的學徒,老師傅只有一個,還是個已經頭髮花白,背都駝了拿不動鎚了的老師傅。其它的也都是些木匠泥匠瓦匠等等鄉下常見的工匠。

    「將軍,俺是馬牙子,能拿薪水吃飯嗎?」一個五十上下的老漢見那些報名的工匠登記之後,也都站到一邊分到了餅和湯吃的正香,不由的大著膽子站起來問道。

    「馬牙子?那你除了會看馬,還會養馬嗎?」

    「會,俺和馬打了半輩子交道,不但會看馬,而且養馬餵馬更沒問題。就是平時馬有點小病小麻煩的,俺自己就能治。」馬牙子一臉希翼的望著李璟。

    「是個人才!」李璟點了點頭,會相馬還會養馬還能兼職下獸醫的傢伙,可是個真正的人才。這樣的人再多李璟也不嫌多,當下手一揮收下了。

    如此,後面又有幾個自報本領,有吹喇叭的,趕豬郎的,還有帳房和仵作,屠夫、鞋匠,甚至還有一個媒婆和一個接生婆。對於這些人,李璟也乾脆都一揮手,全收了。張宏那邊一一登記,一統計,最後這些挑選出來的名色工匠居然有足足六十三人。李璟把他們的家人也都從流民中挑了出來,加一起居然老老少少二百三十七口。除了那六十三個匠人,還有青壯男丁三十一人,青壯婦女六十三人。

    「工匠單獨編入工匠隊,青壯男丁再編一隊,青壯婦女和老幼一起編一個隊,將他們一共分成三隊。先帶他們去吃頓熱的,然後給他們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物,分三座院子分別住下來。」李璟對崔致遠這個新幕僚吩咐道。

    「好,我馬上去辦,那剩下的這些飢民呢,除了我們挑出來的這二百三十七口,登記下來的還有足足八百餘人。」

    李璟沉吟了一會後道:「讓張承業和劉守謙各從中挑選五十個健壯且願意從軍者拋入家丁隊,剩下的再讓劉守謙從裡面挑一百戶夫妻齊全且會耕種的老實夫婦,讓他們做我李家的佃戶,到時留下來幫忙耕種李家的那一千多畝地。這樣算來來,估計我們會收下五到六百口人,餘下的兩三百口人,就讓其它鄉紳們合計一下分到各家去做佃戶僕役吧。」

   

第104章 軍費

    雄雞報曉,晨曦破霧。

    李璟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冷的寒風立即迎面而來,撲進屋中將那污濁的空氣吹淡了許多。伸了一個懶腰,扭了扭酸脹的脖子,李璟揉了揉熬了一夜的眼睛。昨天的這一天可謂是漫長的一天,給母親辦大壽,宴請了諸多朋友鄉鄰,後來縣上官紳以及部下齊來拜壽,就連盜匪都裹挾著上千流民前來湊熱鬧。

    王李村又吹又唱又打又殺的,這一直到天亮也沒消停下來。好在昨天雖然幾驚幾乍,但最後總算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一百五十餘盜匪一個也沒能逃走,全都被斬殺乾淨,連頭顱都在村外堆成了一堆。最棘手的千餘流民最終也總算是安排妥當,不用大造殺孽的以通匪之罪殺掉,而是按李璟的提議由他和縣上官紳們分領回去做佃戶了。

    趁熱打鐵,李璟昨天從流民中招募了六十三個工匠以及一百預備家丁之後,又幹脆與林威等直接趁機考核選拔了前來投軍的那些青壯。最後在天亮前,最終通過的青壯名單人數足足五百個。除了一些實在是太年青和太年老的,基本上十六以上,四十歲以下的,李璟全收下了。

    另外募兵登記冊上,除了一百流民招募成的家丁,和五百個原部下帶來的投軍青壯之外,李璟還招募了五百人。這五百人主要是李璟在附近村莊居住的李氏族人,以及三個姐夫還有他們的親戚等三大姑七大姨等沾親帶故的親戚。另外王李村幾乎村村要求投軍跟隨李璟,對於這個要求李璟沒有拒絕,最後從村裡挑了一百青壯,再加上王李村人的一些親戚也都要求投軍,最後一再精選,也足足有五百人登記在冊。

    如果再加上那六十三個工匠和一百流民家丁的近五百家人,冊上一下子就有了一千七百口人,這還是沒有算上後面招募的那一千人的家眷在內。

    等花名冊全部造完,且抄錄備份了兩份之後,忙碌了一夜的林威等軍官都是有點疑惑。

    「四哥,沙門鎮兵額只有三百,且沙門戍已經有兵五十,我們手中的兵額才二百五十人,我們已經有兵一百。剩下的兵額才一百五十人,就算按四哥說的加上三百個家丁的名額,也擾共四百五十額。現在一下子招錄了一千一百六十三人,不太合適吧?」這個數字足足超了一半有餘,多出來七百多人。林威不太明白李璟的想法,可卻知道私下擴軍的後果。更何況,一下子招了一千多人,人好招,可如何養呢?

    一直自詡為李璟軍師的張宏也捋著山羊鬍子道:「將軍如果想要多招些人馬倒是問題不大,兵額問題我們可以用其它名義解決。比如說其中正式的戍兵我們依然只是三百,另外的可以用家丁名義安排。剩下的,我們還可以用護院等名義安置。不過,關健的一個麻煩還是在於錢糧。」

    「先說軍士的軍械鎧甲費用,這些額外的兵員裝備只能由我們自己購買,能不能弄到這麼多的裝備還僅在其次,如何出這筆錢才是關健。按一人最低標準二十貫錢的裝備費用來算,除了現有的一百舊部有裝備,我們還差一千套裝備。登州還存有三百套裝備,可依然還差七百套,光這筆帳就需要一萬四千貫錢。其次,軍械裝備還在其次,養軍同樣得花費甚巨,如果按每人每日給米二升的糧食消耗算,一人一月就要六斗糧,一千二百人光糧食一月就得三百三十石糧食,一石糧現在至少四貫錢,一月糧食就得一千三百二十貫。另外,將軍還許諾了每月的糧餉,一人算下來錢糧至少折每月四貫,一千二百人就是四千八百貫之巨。幾項合計,一月的糧食耗費和糧餉支出就達到六千一百二十貫,再加上置辦軍械裝備的一萬四千貫,總計兩萬一百二十貫錢。」

    張宏有些牙疼的道:「這還只是第一個月的支出,以後每月至少還得五千貫支出。將軍,這可是個無底洞啊,咱們根本沒有這麼多錢。都說戍兵苦,就算上面不剋扣半點糧餉,我們也只能拿三百人的糧餉,這點錢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啊。」

    「我還有些錢,都拿帳上去吧。」李璟突然一下子招募這麼多兵,自然也是有他的打算。先前他去沙門鎮,打的是低調做人,悄悄擴張勢力的想法。可先前與韓植和張宏等人交談過後,李璟也知道,宋溫把他派去封彰的地盤,這本來就是一個冒險的舉動。如果不能把實力增強些,估計真的會有去無回。封彰連韓氏家的商船和嫡系子弟都敢扣下,可見也是個狠碴子的人物。再說他已經打算答應韓植,插手封韓崔三家的事情,自然得謹慎些。用兵一時,養兵千日。軍隊不可能朝夕之間練成,李璟要想有所做為,現在就得早做打算。

    林威皺眉道:「四哥能有多少錢,上次那一萬匹絹用來打賞弟兄們,又是買軍械等等,只怕也已經沒剩下多少了吧。這樣,我和二郎身上也還積蓄了點錢,加起來也有差不多五百貫,也一併拿出來放帳上吧。」

    屋內的王重和張宏,聞言也立即表示自己也有二百多貫錢,都是些賞賜錢願意一併交給李璟。新加入進來的崔致遠倒是個窮人,不過之前張鶯鶯有贈送他一百兩銀鋌,這個時候也一咬牙全掏了出來。另外已被李璟授了兵曹佐官職的富商之子杜仲武一見如此,立即激動的表示願意馬上去找他父親湊一萬貫,幫忙李璟解決一部份錢帛問題。

    李璟有些驚訝的看著面前的幾人,眼前的這幾人,已經算是他的核心成員了。林威、王重、林武三個都是武將,且是已經磕頭拜過的兄弟。而且林威現在還是他的妹夫,且還一起經歷過刺殺封彥卿的生死兄弟。另外張宏、崔致遠、杜仲武三個都是文職,張宏也是一起殺過匪,刺殺過封彥卿的老兄弟,崔致遠和杜仲武兩人雖然新加入,可卻也都是正式的進士出身,且並沒有過多的什麼其它關係,是讓李璟可以信任之人。

    三武三文,這是李璟現在最倚重的部下。小石頭等人雖然更可靠,可畢竟他們現在還無法成上這個團體的上層。建立自己的勢力,林威等人也算是合夥人一般。先前一直都是李璟一人出錢,李璟倒沒有想過要用他們的錢的想法。但是現在他們自願要拿錢出來,李璟還是感覺十分高興的,這說明,大家已經把這件事情當成了他們自己的事情,他們已經融入到這個圈中來,特別是崔致遠和杜仲武二人的表現,讓李璟十分滿意。

    「好,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李璟大笑著道,一掃熬夜後的疲憊。「這些錢我收下,不過大家也不用掏干錢袋都拿出來,你們一人出一百貫就好了,剩下的也還要自己用嘛。杜兄弟的心意我領了,你照大家份子出一百貫就行。」先前收了杜家一千貫錢,再去拿杜家錢,這事可就變質了。

    「可是錢還不夠啊!」張宏聽到李璟不願意拿杜家的錢,微微有些失望。

    李璟笑了笑,他自己盤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錢袋,原先李惠兒她們分給他的一萬匹絹只剩下了一千多點。然後這次壽宴,李璟收到的官紳們的壽禮三千餘貫,韓家的禮物也有四千貫。另外張鶯鶯送了一艘船,這個不能變現。餘下,鎮東海給自己送了一份大禮,三千貫錢、三千匹帛、三百石糧食,以及價值過萬貫的幾樣珍寶。雖然珍寶暫時無法變現,但是錢帛和糧食卻是實實在在價值一萬八千貫的。這此加起來,除掉那些珍寶,李璟手上現在有一萬貫錢,四千匹絹,另外還有三百石的糧食。

    更何況,韓家現在正求著李璟辦事,那可是一頭極肥的豬。算來算去,武裝這千餘人的裝備錢已經有了,現在所缺的是以後每個月至少五千貫的養軍費用。李璟隱去了與鎮東海的交易,只是把自己手上的錢糧數目給林威等人交了個底:「我手上現在還有一萬貫錢,四千匹絹,和三百石糧食,另加三百套軍械裝備。算來,裝備的錢都有了,現在並的只是以後每月的軍費,以及平日的賞賜錢。這個問題,還是難解決的。」

    林威問:「另外還有那四五百口的流民家眷怎麼辦?」從流民中招募了一百家丁,六十三個工匠,也帶來了近五百的流民家眷,這也是個大問題。張宏捻著鬍鬚道,「這沒什麼難的,流民家眷又不是兵,將軍能收留他們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這些人都有男人兒子當兵做工匠,都是有糧餉的,我們一個月再給這些家眷每人補貼一斗米就夠了。五百人一月五百斗米,也就不到三千斤,二十多石米,這點還是能負擔的起的。」

    一人一月補貼一斗米,一天才一兩米左右,這個數字很少,可如果加上家中當兵做工匠的男人的糧餉,卻是能保證一家勉強的溫飽,對於那些飢民來說,這是一個讓他們感恩的結果。而一月不到三十石的補貼支出,也在李璟等人的承受範圍之內。

    「將軍,韓公子在門外求見。」守在屋外的家丁頭張承宗敲門進來報告。

    李璟聞聲嘴角上揚,笑著對林威諸人道:「正缺錢,財神送上門來了。諸位,這下我們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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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敲詐勒索、巧取豪奪

    韓植昨晚一夜未睡,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的捱到天亮,洗了把臉便急急來找李璟了。昨日一開始他找李璟要求他幫著跟崔芸卿搭橋幫忙,豈料李璟居然直接一口回絕。他當時心中氣的不輕,轉頭去找姑母蕭韓氏,想讓她去直接與李母分說,讓李母去說動李璟。哪料到,李母聽了蕭韓氏說完後,卻只是搖頭說這事情他做不了主,讓他直接去找兒子李璟商議。

    及到後來盜匪來襲,他親眼看到李璟是如何翻手之間就將那上百盜匪殲滅,又如何將上千的流民迅速的處理妥當。特別是看到李璟趁機還招募了數十工匠,以及上千的青壯為兵後,他才被震驚到了。雖然李璟招募之時明面上說的是招募的家丁和護院、工匠等等名頭,可任誰也能看出來他專門招募的那些青壯肯定是拉去當兵的。一個戍兵鎮將,居然就敢招募上千兵員,他對李璟的評價已經是既有能力,且更兼膽大。

    這時他才明白了李璟之前拒絕他的原因,有本事的人總是有些傲氣的。開始他還只是把李璟當成是一個寒門出身,遇上貴人才一步登天的庶門子弟,因此心裡不免有些瞧不起李璟這等的『小人得志幸進』,說話的語氣未免帶著慣有的高高在上。後來看到了李璟展示出來的那份能力與野心之後,他才知道小看了李璟。也終於明白了為何崔芸卿這樣的人物會收李璟為門生,更認清了李璟在崔芸卿面前的地位。明白了這一切後,不免後悔起來,以李璟的能力來看,他肯定是很得崔芸卿賞識,能在他面前說的上話的人。如果李璟願意幫他,那韓家的事情便有望早日解決。

    後悔之餘,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找李璟,只是李璟卻總讓人回覆說有重要事務纏身而不便見他。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他已經打定主意,這一回一定得放低姿態,想辦法得說動李璟出面幫忙。為此,他甚至已經打算在韓家家主在他來前給他定下的條件上再加籌碼。

    韓家家主在他來前,曾經告訴過他,如果事情能成,那麼韓家願意拿出兩萬貫來酬謝李璟,並拿出五萬貫來酬謝崔家、於家和昭王。七萬貫是一筆巨款,就是韓家這樣的千萬之家,也可以說是大出血。七萬貫,甚至已經是那被扣押的那批貨的全部利潤還高,如果不是想要借此結交崔、於、昭王,這個代價確實是很大。

    先前韓植只打算給李璟一萬五千貫,現在,心裡卻已經打定主意,只要李璟願意幫忙,他願意將其中的四萬貫交給李璟。而崔、於、昭王三家他只準備給三萬。

    臘月裡的早晨寒冷無比,地上還鋪著一層白白的霜。韓植眼看著李璟那個高大的家丁頭進去通報許久還沒出來,自己在屋外凍的不停的在堅硬的霜地上跺腳。要是昨天剛來時,李璟如此對待他,他估計早調頭就走了。可是現在,卻是堅持的守在屋外。

    足足過了近一刻鐘,那個高高的家丁隊頭才走了出來,對他冷淡的說了句:「將軍請韓公子進去。」

    進屋,韓植一眼看到了屋中已經燃燒到了盡頭的大燭,看著屋中除了李璟外還有林威等一眾軍官在,才明白原來李璟等人昨日一夜未睡。

    「表兄,你們這是一夜未睡?」韓植假裝吃驚的問道。

    張宏點頭,嘆氣道:「韓公子也看到了,昨天將軍心中慈悲,見不得那些流民可憐,便主動收留。結果村鄰鄉黨們一見如此,便也都要投奔,將軍人情難卻都答應了下來。這一下子,多了上千號張嘴,我們昨夜商議了一夜,都還沒想出來要怎麼安置他們,要從哪裡弄錢解決大家吃飯的問題呢。」

    韓植拿目光瞄了瞄李璟,卻發現他只是手撫著額頭,似正頭痛的樣子,再看其它幾個,也都一副為難表情。當下心裡哪還不知道,李璟他們這是在打他的主意。不過他也是有求於人,當下沒有猶豫的立即道:「原來如此,不過既然都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就不算問題。我與三郎是表兄弟,三郎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韓家別的沒有,錢卻不是問題的。你們差多少錢?」

    張宏愣了下,沒想到韓植居然如此回答,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還是崔致遠比較精明,看見李璟不說話,便立即接口道:「剛才我們算了算,如今登記在冊人數將近兩千。算來,一月光是吃糧就得近兩千貫。」

    「這樣吧,我韓家願意資助將軍半年糧食折錢一萬二千貫!」韓植很豪爽的道。

    崔致遠見他答應的這麼痛快,有些後悔自己剛才開口說的數字太少了。正後悔間,張宏卻是笑著道:「一月兩千還只是糧食消耗,這些人每月的糧餉錢還是個常項開支,一月還得四千貫。我們昨晚議了一夜,也還沒想好去哪弄這大筆錢呢。」

    「我韓家願意資助將軍半年的糧餉二萬四千貫,回頭我就讓人把錢送來。」韓植只一頓了頓,立即拍胸把半年的糧餉錢包了下來。

    兩項算下來可就是三萬六千貫錢,這下連張宏都有些吃驚的望向李璟。韓家願意出三萬六千貫,這可是事先沒有想到的。不過李璟並不願意就這麼放過韓植,既然韓植這麼痛快的應下了三萬六千貫錢,那就說明還沒有達到韓植心中的底限。三萬六都出了,他肯定不在意多出一些。

    韓家這等家族資財不下千萬,當初楊國忠就有家財三千萬匹絹,楊國忠不過是一個爆發戶,而韓家可是幾百年的大世族。李璟悄悄給王重打了一個眼色,王重立即知意的在一邊為難道:「張兄和崔兄說的不完全啊,吃糧和餉錢雖然每月需求很大,可那畢竟是以後的事情,現在咱們就需要一大筆現錢等著支出呢,近兩千號人的安家費,這才是一項大支出呢。」

    韓植這時也為李璟等人的胃口有些吃驚,但到了這一步,也只得繼續問道:「不知道安家費一人需要多少?」

    「一人絹十匹、米一石。」左一都的舊部是每人絹二十匹,米兩石,這次新招募的安家費減半,可折錢每人依然要十二貫。韓植心中一算,一人十二貫,按王重說的兩千人,那就是兩萬四千貫了。先前已經答應了三萬六,又來一個兩萬四,加一起足足六萬,這已經超出了他心底的五萬貫錢的底線。

    韓植進退兩難,答應,錢太多,已經超出他能做主的範圍了。可不答應,先前已經答應了三萬六,如果不答應,李璟會否答應幫他解決韓家之事?

    李璟看到韓植臉脹紅在那說不出話,估計剛才的要求已經超出了他的底線。這時便笑著對王重道:「三哥,安家費所需之錢,我會想辦法籌措的。韓公子能慷慨解嚢一下子拿出數萬貫錢幫助我等,我們豈能貪得無厭?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我是絕不好意思收下韓公子的錢的。這錢不如就算韓公子暫借,等他日我們定當本利一起歸還如何?」

    這話一出,韓植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借?李璟雖然提出借,可他要怎麼回答?李璟究竟是真要借,還是假借真要?

    李璟看韓植不說話,估計剛才弄的有些過火了。這個時候,他可不想嚇跑了韓植,韓家現在在他看來可就是一個超大號的肥豬,不,應當說是座錢莊。直接要,少了還行,要多了確實不太現實。想想,還是借好。反正把錢先借出來,至於什麼時候還,還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再說。

    「還要多感謝韓公子昨天義氣相助,雖然來的只是一群烏合之眾,可韓公子挺身而出,慨然相助的豪情卻讓在下欽佩。韓兄如此助我,想起先前我還猶豫再三,因顧慮良多而不願意幫韓兄之事,真是十分羞愧。我已經反思許久,如果韓公子不嫌棄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戍兵鎮將,力量微薄的話,我願意盡全力替韓家與恩師牽線,幫助一起解決韓家遇上的麻煩。」

    韓植驚喜的望著李璟,驚聲道:「李兄真的願意全力幫忙嗎?」

    「當然,就憑韓兄昨天如此相助,這就是應該的。更何況,韓兄剛才還答應願意資助我們錢糧之事,這可是解決我們的大難題了。只是,不知道我剛才提議向韓家暫借那筆安家費的問題,不知是否可行?」李璟拉著韓植的手,滿臉的笑意與期待問道。

    韓植此時已經完全為李璟剛才許下的全力幫忙一事而興奮不已,只要李璟真的肯出全力,請出崔芸卿,甚至加上昭王李汭和於琄來,那韓家與封家的爭端必然能夠解決。只要能解決了這件大事,不但韓家免了一災禍,就是他韓植也必然能因此事在韓家七嫡兄弟中地位大漲。

    至於李璟提到的借錢一事,那就完全不是事情了。

    「李兄,你的事情就是韓家的事情,老夫人可也是我韓家出身。區區幾萬貫錢,談什麼借不借的。這樣吧,前後幾項六萬貫錢就都由我韓家資助就是,另外我韓家再拿出四萬貫錢,就算是請李兄幫忙從中斡旋的花費和對李兄幾位師長的酬謝。」

    看著一下子又完全恢復了那份飛揚世家子狀態的韓植,李璟突然覺得有些後悔,早知道剛才應當再多要點才對。念及此,他忍不住對韓植道:「韓兄,我聽說韓家在海州擁有一家龐大的造船廠,不知道我能不能向韓家船廠下單訂購幾艘戰艦呢?」

    「訂購戰艦?」韓植心裡突然打了個冷顫。

    李璟笑的無比燦爛道:「當然,我也知道戰艦造價不匪,價錢好商量,我們暫時賒欠如何?」

    韓植一狠心一咬牙,疆硬著臉的道:「好,此事包在小弟身上,具體詳細造艦事宜,等他日我再派工匠來與李兄細說。」這次,韓植是如何也不肯再鬆口了,賒欠就賒欠,白送是絕不可能了。李璟見此,心裡微覺有點失望,也知道戰艦造價高昂,韓植是不肯再輕易贈送了。不過轉念一想,今天已經從韓植身上榨下了六萬貫錢巨款,心中不免興奮起來。

    剛才談的時候,還沒仔細感受這筆巨款,現在回頭一想,六萬貫啊,足夠他招募的這支千餘人的軍隊一年的消耗了。雖然說想要真拿到這大筆錢肯定不那麼容易,韓家肯定會想辦法讓李璟先幫忙,才會把錢都給他,可這筆錢,依然讓李璟激動不已。養軍沒錢是不行的,先前他還想著是不是得去找張鶯鶯,拿舊情去籌筆錢來。現在看來,暫時已經沒有極需錢的危機了。

    當天吃過早飯,韓植就帶著護衛跟著那些文登縣的官紳們一起告辭離開了村子,帶著李璟給崔芸卿以及昭王李汭的信回登州和青州去了,另一邊,也是回去給李璟籌備那十萬貫的巨額公關費去了。蕭韓氏和蕭玉樓倒是沒走,她們都打算留下來在王李村過年後再返回青州。

    送走了眾人,李璟第二天讓張宏帶著一大筆錢拿著他給宋溫的信又去了登州,讓他想辦法去採買新招募兵員需要的軍械鎧甲。另外又派了杜仲武和崔致遠兩人則去登州各沿海港口,負責大量購買糧食。

    武將方面,則留下林威和王重兩人對新招募的這上千號的新兵進行初步訓練,他則帶著林武和張承宗與劉守謙拿著張鶯鶯給他的鮫鯊玉珮前往赤山浦接收那艘海船。

    對於張宏,李璟的交待是儘量從宋溫那裡買到軍械,有多少就要多少,就算出高價買也無所謂。特別是弓和箭,這兩樣是最極需要的。一千多人的裝備,李璟沒打算全靠宋溫解決。他已經給崔芸卿的信中提到軍械之事,拜託老師想辦法給他拔一批軍械出來。他也知道軍械這東西難弄,所以對崔芸卿也是提出花錢去工坊訂做的提議。李璟現在還不管直接去鐵匠鋪打造軍械,也不敢自己打造,但如果由崔芸卿這個節度行軍司馬出面訂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他讓崔致遠他們去買糧食,並不僅僅是因為現在手下有了近兩千號人,耗糧極大。更是因為李璟知道,今年的災荒雖然嚴重,可也只是北方災荒而已。而過了年,明年的災情將更嚴重,到時糧價還要上漲,所以從現在開始,李璟打定主意,只要有錢,那就拚命的買糧囤積起來。

    年前的最後一段時間,李璟等人奔走各地,為著即將前往沙門島做著最後的準備!

   


第106章 接收

    十九日,李璟與林武帶著張承宗和劉守謙率了家丁第一隊趕往赤山浦接管海船。

    赤山浦,登州文登縣沿海的眾多海港之一。晚唐繁榮的登州港,除了蓬萊的登州海行入高麗、渤海道」這條唐代兩大海道之一外,在半島的南面還有一條海道。登州海行入高麗、渤海道,船舶從登州港出發朝東北行,沿大謝島群島經馬石山至都裡鎮。過青泥浦,沿遼東半島過桃花浦,杏花浦,石人望,到達烏骨江,再南下新羅,由新羅再前行經對馬海峽到達日本。這條航線是沿海岸線和群島航行,從登州到遼東再到新羅、日本,航線遠,但補給多,線路久遠,航線安全,且受季節氣候影響較少,一年四季都可以航行。

    但除了這條傳統的航線外,做為北方航海大港的登州還有另外一條通往新羅與日本的便捷航道。那就是從海州到密州經萊州嶗山港,再到登州牟平縣乳山浦再到文登縣赤山浦,然後從登州東南角的成山角出航,越海到新羅西熊州、高移島、黃茅草島,然後到達日本的鹿島、博多。這條航線卻是唐代新開發的航線,從登州的成山角到達新羅熊州,順風只需要兩天。比之蓬萊那條航線更便捷,航線時間更短。不過缺點是受天氣影響嚴重,且航線開闢時間不長,海上航行經常會遇到麻煩。

    在這條新航線上,登州的牟平縣和文登縣就有十多個大小的港口。其中牟平縣就有陶村港、邵村浦、乳山浦、乳山西浦、盧山港、望海村東浦、桑島北港、長淮浦八個港口,而文登縣也有青山浦、赤山浦、旦山浦、成山港四大港口。唐太宗三伐高句麗,唐高宗伐高句麗,都派大軍從成山港渡海攻高句麗。貞觀十九年「勁卒四萬,戰船五百艘」,而高宗時「水陸十萬」大軍,戰艦千艘。

    赤山浦居於這條新航道上的要點,港口地利優厚,遠勝其它港口,是和乳山浦、成山港相併而提的三大港口。李璟幾十人到達赤山浦港口之時,恰時寒冬臘月,年關將近。跑成山航線的都是遠洋海船,唐代的海上航行者早就總結出了一套對海上氣候風向的掌握,基本上都是利用季風航行。

    航海的船員早就發現,每年海上都有幾個月的時間風向十分的穩定,極利於海上航行,他們稱之為信風。每到冬季,風從登州向遼海和東海上吹。而到了夏季,遼海和東海上的風則向登州陸地上吹。因此,每年的五到九月,正是海商船隊從登州駛向新羅、日本的順風期,而每年的十月到四月,則是日本、新羅返回登州的順風期。

    在這兩個不同方向的時期裡,又以每年的一月、四月、六月、九月為航海的最佳時節。正常情況下,六月從成山港出發前往日本,多數要到次年一月返回。

    李璟到達赤山浦港口之時,港口停留著無數的商船,商旅接艫,魚貫迤其萬艘。萬艘有些誇張,但李璟估算那停滿港口的大小海船至少有上千艘。

    李璟自小在赤山港附近長大,對這場面倒沒多少驚訝的。以往的記憶之中,閒時他經常與村中同伴挑些吃食和薪炭等物來這港口販賣。不過同來的張承宗和劉守謙兩個卻是從沒有見過如此繁華熱鬧的港口,見那接艫相連的無數巨大船隻,都驚訝的有些合不攏嘴。就連出身京城的林武,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壯觀的場面。

    「將軍,我們的船也在裡面嗎?」張承宗驚訝的道。

    「這得有多少船啊?」劉守謙這個曾經的地主也眼睛瞪的巨大的感慨道,以前守著千把畝地就覺得自己很富足了,可現在往前一看,港口隨便一條船都擋的了他以前全部的家當了。

    「嗯,那裡面也有我們的一艘,走,接收船去。」李璟笑道,雖然這上千艘船中,屬於他的只有一艘,可李璟依然忍不住激動。那可是一千五百石的大船啊,足足能載七八百人。

    赤山浦港口東面邊東北方向有鏌鋣島掩護,北有朝陽山,背依赤山,三面環山,口門向東南敞開,與海相連。港口水域寬闊,岸線穩定,泥沙不多,淤積量不大,整個港的平均水深為兩丈左右,深處達三丈開外。完全滿足於普遍只有一丈到一丈三左右吃水深的海船。

    港口中依靠的大部份都是海船,也有一部份運送貨物到港口的槽船,槽船多是雙桅,海船則普通是三桅,李璟甚至看到了幾艘四桅甚至五桅的巨船。沿著岸邊,還開設了無數的倉庫和商舖,臘月寒冬,港口卻十分熱鬧,大量的民夫正手挑車推的裝卸著貨物。

    林武眼尖,一眼看到港口有好幾艘正在卸貨的船隻卸下的全是一袋袋的稻米。

    「這四處饑荒,怎麼還有這麼多糧食運來?難道是從新羅和日本運來的?」

    李璟仔細看了看那幾艘船,搖了搖頭:「不,這些船不是跑新羅、日本的遠洋船。這些是沿著登州、萊州、密州、海州、楚州、揚州、蘇州、杭州、泉州、廣州沿岸航線的近海商隊。北貨南輸,南物北販,這些商船基本上都是那些豪門士族的商團。眼下北方饑荒,可南方並沒有災荒,這些商團從南方運糧食到北方,正是發財的好時機。」

    在唐以前,糧食販賣一般都是不出三百里範圍。因為糧食不比其它的貨物,販賣糧食最大的難題就是消耗太多。販賣的越遠,成本則越高,出了三百里外,成本就越加的高昂。但到了此時,由於隋時開挖的大運河溝通了南北,用裝載量很大的槽船販運糧食,成本開始直線下降。特別是唐代造船技術的不斷發達,造出了能載七八千石,甚至上萬石糧食的巨船之後,遠距離販賣糧食從利潤很少到巨利。特別是如眼下這樣的整個北方大饑荒之時,從南方販運到北方的糧食就越加的利潤高昂。一些大商團甚至組織幾十上百艘的大船從廣州一路沿海岸運糧到登州,甚至是河北的幽州,乃至遼西的契丹人處。

    「那邊的船怎麼好像都沒啥動靜?」張承宗指著另一邊明顯顯得十分冷清的碼頭道。那邊的冷清與這邊的火熱確實形成鮮明對比,那邊的船隻一點也不比這邊的少,但是船隻卻明顯的比這邊的船隻略小些。

    「那些都是往返新羅和日本的遠洋海船,他們是十月從新羅和日本過來的船隻。要到明年的六月才會返回,這幾個月的時間裡一邊等信風,一邊出售和採購貨物。現在這個時候,那些船上的商人幾乎都上岸去採購貨物了,船上只剩下了一些看守之人,自然就顯得冷清了。你等到了明年的四五月時,那時就是大量裝貨之時,那時才熱鬧呢。」李璟正與張承宗等人說著話,突然旁邊的一家商舖中走過來一個人插話道。

    李璟看去,卻是一個皮膚黝黑,精瘦且帶著滿身酒氣的一個頭髮須白的老頭。他手裡提著一葫蘆的酒邊說邊喝,卻是把身上的那件短褐上衣的衣襟都給打濕了。不過雖然看起來有些邋遢的樣子,可他望向李璟的目光卻十分的明亮有神。

    不等李璟上前詢問,老頭笑著對李璟道:「想必這位就是最近名聞登州的勇三郎李鎮將了。」

    「我是,不知道老丈是?」

    老頭咧嘴一笑,滿口的酒氣撲面而來。他也不顧李璟微皺的眉頭,伸手入懷中掏了半天,掏出一塊竹木牌子在李璟面前恍了一恍。「把你的那個鮫鯊佩拿來我看看!」

    李璟取出玉珮在老頭面前展示,老頭接過去翻來覆去的仔細看了幾遍後,點了點頭:「沒錯,果然就是鮫鯊令。喏,你拿著這塊竹牌,去那邊碼頭,看到沒,第六排,那艘刷著紅漆的明州海船就是你的了。拿去吧,交給你了,我也省得天天幫你看著了。」說完老頭把竹牌往李璟手中一塞,自己提著酒葫蘆轉身就走了。

    突然而來,突然而去。望著手中的竹牌,李璟算是明白怎麼回事了,估計是張鶯鶯將那船先前托給那老頭看護的。李璟等人都有些迫不急待,拿著竹牌,按老頭說的沿著港口岸走了大半圈,終於到了老頭指的那艘船前。

    「就是這艘了!」

    李璟諸人抬頭望前,在碼頭一側,一艘巨大的海船靜靜的停泊在那裡。

    巍如山嶽,浮動波上。

    朱漆船長約二十丈,船上三根粗大的桅杆高高挺立,主桅高達十二丈,桅杆上的帆都已經降下,略少了幾分揚帆蓄勢的風采。尖底、龍骨、吃水深,這是一艘標準的明州船。明州造的海船,正是大唐最先進的海船船型,與港口那邊忙碌裝卸貨的方頭平底的沙船不同,沙船專為近海航行而造,而明州的尖底龍骨船則是專門進行遠洋航行的海船。

    「張鶯鶯果然不錯啊,居然將一艘如此豪華先進的大海船送給了自己。」李璟心中激動,轉頭看著同樣看的呆了的幾人,笑道:「還愣著做什麼,接收我們的船去!」

    Ps:明州也就是寧波,明州船就是唐代最有名的寧波船,唐代海上貿易中最主流的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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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接收

    十九日,李璟與林武帶著張承宗和劉守謙率了家丁第一隊趕往赤山浦接管海船。

    赤山浦,登州文登縣沿海的眾多海港之一。晚唐繁榮的登州港,除了蓬萊的登州海行入高麗、渤海道」這條唐代兩大海道之一外,在半島的南面還有一條海道。登州海行入高麗、渤海道,船舶從登州港出發朝東北行,沿大謝島群島經馬石山至都裡鎮。過青泥浦,沿遼東半島過桃花浦,杏花浦,石人望,到達烏骨江,再南下新羅,由新羅再前行經對馬海峽到達日本。這條航線是沿海岸線和群島航行,從登州到遼東再到新羅、日本,航線遠,但補給多,線路久遠,航線安全,且受季節氣候影響較少,一年四季都可以航行。

    但除了這條傳統的航線外,做為北方航海大港的登州還有另外一條通往新羅與日本的便捷航道。那就是從海州到密州經萊州嶗山港,再到登州牟平縣乳山浦再到文登縣赤山浦,然後從登州東南角的成山角出航,越海到新羅西熊州、高移島、黃茅草島,然後到達日本的鹿島、博多。這條航線卻是唐代新開發的航線,從登州的成山角到達新羅熊州,順風只需要兩天。比之蓬萊那條航線更便捷,航線時間更短。不過缺點是受天氣影響嚴重,且航線開闢時間不長,海上航行經常會遇到麻煩。

    在這條新航線上,登州的牟平縣和文登縣就有十多個大小的港口。其中牟平縣就有陶村港、邵村浦、乳山浦、乳山西浦、盧山港、望海村東浦、桑島北港、長淮浦八個港口,而文登縣也有青山浦、赤山浦、旦山浦、成山港四大港口。唐太宗三伐高句麗,唐高宗伐高句麗,都派大軍從成山港渡海攻高句麗。貞觀十九年「勁卒四萬,戰船五百艘」,而高宗時「水陸十萬」大軍,戰艦千艘。

    赤山浦居於這條新航道上的要點,港口地利優厚,遠勝其它港口,是和乳山浦、成山港相併而提的三大港口。李璟幾十人到達赤山浦港口之時,恰時寒冬臘月,年關將近。跑成山航線的都是遠洋海船,唐代的海上航行者早就總結出了一套對海上氣候風向的掌握,基本上都是利用季風航行。

    航海的船員早就發現,每年海上都有幾個月的時間風向十分的穩定,極利於海上航行,他們稱之為信風。每到冬季,風從登州向遼海和東海上吹。而到了夏季,遼海和東海上的風則向登州陸地上吹。因此,每年的五到九月,正是海商船隊從登州駛向新羅、日本的順風期,而每年的十月到四月,則是日本、新羅返回登州的順風期。

    在這兩個不同方向的時期裡,又以每年的一月、四月、六月、九月為航海的最佳時節。正常情況下,六月從成山港出發前往日本,多數要到次年一月返回。

    李璟到達赤山浦港口之時,港口停留著無數的商船,商旅接艫,魚貫迤其萬艘。萬艘有些誇張,但李璟估算那停滿港口的大小海船至少有上千艘。

    李璟自小在赤山港附近長大,對這場面倒沒多少驚訝的。以往的記憶之中,閒時他經常與村中同伴挑些吃食和薪炭等物來這港口販賣。不過同來的張承宗和劉守謙兩個卻是從沒有見過如此繁華熱鬧的港口,見那接艫相連的無數巨大船隻,都驚訝的有些合不攏嘴。就連出身京城的林武,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壯觀的場面。

    「將軍,我們的船也在裡面嗎?」張承宗驚訝的道。

    「這得有多少船啊?」劉守謙這個曾經的地主也眼睛瞪的巨大的感慨道,以前守著千把畝地就覺得自己很富足了,可現在往前一看,港口隨便一條船都擋的了他以前全部的家當了。

    「嗯,那裡面也有我們的一艘,走,接收船去。」李璟笑道,雖然這上千艘船中,屬於他的只有一艘,可李璟依然忍不住激動。那可是一千五百石的大船啊,足足能載七八百人。

    赤山浦港口東面邊東北方向有鏌鋣島掩護,北有朝陽山,背依赤山,三面環山,口門向東南敞開,與海相連。港口水域寬闊,岸線穩定,泥沙不多,淤積量不大,整個港的平均水深為兩丈左右,深處達三丈開外。完全滿足於普遍只有一丈到一丈三左右吃水深的海船。

    港口中依靠的大部份都是海船,也有一部份運送貨物到港口的槽船,槽船多是雙桅,海船則普通是三桅,李璟甚至看到了幾艘四桅甚至五桅的巨船。沿著岸邊,還開設了無數的倉庫和商舖,臘月寒冬,港口卻十分熱鬧,大量的民夫正手挑車推的裝卸著貨物。

    林武眼尖,一眼看到港口有好幾艘正在卸貨的船隻卸下的全是一袋袋的稻米。

    「這四處饑荒,怎麼還有這麼多糧食運來?難道是從新羅和日本運來的?」

    李璟仔細看了看那幾艘船,搖了搖頭:「不,這些船不是跑新羅、日本的遠洋船。這些是沿著登州、萊州、密州、海州、楚州、揚州、蘇州、杭州、泉州、廣州沿岸航線的近海商隊。北貨南輸,南物北販,這些商船基本上都是那些豪門士族的商團。眼下北方饑荒,可南方並沒有災荒,這些商團從南方運糧食到北方,正是發財的好時機。」

    在唐以前,糧食販賣一般都是不出三百里範圍。因為糧食不比其它的貨物,販賣糧食最大的難題就是消耗太多。販賣的越遠,成本則越高,出了三百里外,成本就越加的高昂。但到了此時,由於隋時開挖的大運河溝通了南北,用裝載量很大的槽船販運糧食,成本開始直線下降。特別是唐代造船技術的不斷發達,造出了能載七八千石,甚至上萬石糧食的巨船之後,遠距離販賣糧食從利潤很少到巨利。特別是如眼下這樣的整個北方大饑荒之時,從南方販運到北方的糧食就越加的利潤高昂。一些大商團甚至組織幾十上百艘的大船從廣州一路沿海岸運糧到登州,甚至是河北的幽州,乃至遼西的契丹人處。

    「那邊的船怎麼好像都沒啥動靜?」張承宗指著另一邊明顯顯得十分冷清的碼頭道。那邊的冷清與這邊的火熱確實形成鮮明對比,那邊的船隻一點也不比這邊的少,但是船隻卻明顯的比這邊的船隻略小些。

    「那些都是往返新羅和日本的遠洋海船,他們是十月從新羅和日本過來的船隻。要到明年的六月才會返回,這幾個月的時間裡一邊等信風,一邊出售和採購貨物。現在這個時候,那些船上的商人幾乎都上岸去採購貨物了,船上只剩下了一些看守之人,自然就顯得冷清了。你等到了明年的四五月時,那時就是大量裝貨之時,那時才熱鬧呢。」李璟正與張承宗等人說著話,突然旁邊的一家商舖中走過來一個人插話道。

    李璟看去,卻是一個皮膚黝黑,精瘦且帶著滿身酒氣的一個頭髮須白的老頭。他手裡提著一葫蘆的酒邊說邊喝,卻是把身上的那件短褐上衣的衣襟都給打濕了。不過雖然看起來有些邋遢的樣子,可他望向李璟的目光卻十分的明亮有神。

    不等李璟上前詢問,老頭笑著對李璟道:「想必這位就是最近名聞登州的勇三郎李鎮將了。」

    「我是,不知道老丈是?」

    老頭咧嘴一笑,滿口的酒氣撲面而來。他也不顧李璟微皺的眉頭,伸手入懷中掏了半天,掏出一塊竹木牌子在李璟面前恍了一恍。「把你的那個鮫鯊佩拿來我看看!」

    李璟取出玉珮在老頭面前展示,老頭接過去翻來覆去的仔細看了幾遍後,點了點頭:「沒錯,果然就是鮫鯊令。喏,你拿著這塊竹牌,去那邊碼頭,看到沒,第六排,那艘刷著紅漆的明州海船就是你的了。拿去吧,交給你了,我也省得天天幫你看著了。」說完老頭把竹牌往李璟手中一塞,自己提著酒葫蘆轉身就走了。

    突然而來,突然而去。望著手中的竹牌,李璟算是明白怎麼回事了,估計是張鶯鶯將那船先前托給那老頭看護的。李璟等人都有些迫不急待,拿著竹牌,按老頭說的沿著港口岸走了大半圈,終於到了老頭指的那艘船前。

    「就是這艘了!」

    李璟諸人抬頭望前,在碼頭一側,一艘巨大的海船靜靜的停泊在那裡。

    巍如山嶽,浮動波上。

    朱漆船長約二十丈,船上三根粗大的桅杆高高挺立,主桅高達十二丈,桅杆上的帆都已經降下,略少了幾分揚帆蓄勢的風采。尖底、龍骨、吃水深,這是一艘標準的明州船。明州造的海船,正是大唐最先進的海船船型,與港口那邊忙碌裝卸貨的方頭平底的沙船不同,沙船專為近海航行而造,而明州的尖底龍骨船則是專門進行遠洋航行的海船。

    「張鶯鶯果然不錯啊,居然將一艘如此豪華先進的大海船送給了自己。」李璟心中激動,轉頭看著同樣看的呆了的幾人,笑道:「還愣著做什麼,接收我們的船去!」

    Ps:明州也就是寧波,明州船就是唐代最有名的寧波船,唐代海上貿易中最主流的船隻。

   

第108章 陌刀強弩

    王李村的北村口那塊被盜匪鮮血染紅的土地,如今已經成了李璟新招募士兵訓練場。在這塊訓練場的一左一右百餘步外,各建立了一片臨時的茅草屋棚。左邊的是招募的流民家丁以及工匠和他們的家眷,人數一起近七百。右邊的則是招募的清寧鄉黨以及王李村的同村和鄉鄰親朋,這邊是純粹的一千青壯新兵。

    加上原先左一都的那一百老兵,李璟現在新兵老兵加一起足足一千二百人。自斬殺來襲盜匪之後,李璟就已經讓林威為總教頭,開始全面對這些新兵進行集訓。

    「將軍,昨天又有三十多個訓練中練趴下了,招募的軍醫已經都看過了,沒有多大問題,休息幾日就能恢復了。」校場邊,杜仲武見李璟過來,連忙小跑著前來報告。

    李璟仔細的觀看著校場,一千二百號人馬,其中一百從流民中招募的兩隊親兵直屬於李璟。這一百號人李璟並沒有交給林威一起訓練,而是從老部下中抽調了十名表現上佳,曾經跟李璟一起伏殺過封彥卿的老兵前來擔任兩隊的十個正伙長之職。另外任命有過老兵經驗,且擔任過隊正職務的張承宗和村裡投軍的村長李樹根擔任教頭。由他們單獨負責兩個家丁隊的全面訓練,訓練的方法卻也是由李璟所書寫的《訓練操典》,基本上是按照原先在登州時總結的訓練方法。

    剩下的那一千新兵,李璟和林威將其編為十都,由左一都的老兵打散編入各都擔任隊頭、伙長等職務。李璟原先也想過把左一都單獨起來,新兵則另外從頭開始訓練。但是想了想,最後還是否決了這個想法。新舊混編,以老帶新,這無疑能讓所有新兵更快的成長起來。

    不過訓練了近半個月,林威做為總教頭,對於這些新兵,完全是嚴格按照李璟的《訓練操典》進行訓練。特別是他是神策軍出身,在訓練之時,要求更加嚴格幾分,比之李璟當初在登州時的訓練強度還要大。一開始訓練時,新兵們一邊跑就一邊的暈倒。不過就算如此,林威也沒有減弱訓練強度。只是向李璟申請了提高新兵們的飲食營養,現在新兵們一天三餐,頓頓有肉有湯,大冬天的還有從港口買來的新鮮蔬菜。特別是訓練時,李璟還每天調好了鹽水給新兵們普通水份。慢慢的,新兵們也都能頂住這高強度的訓練,漸漸的很少再有人暈倒在訓練場上了。

    還是營養不良啊,雖然招募了這些新兵之後,李璟很下本錢的給士兵們補充營養,可畢竟都是捱了半年災荒下來的,基本上也都是面黃飢瘦,嚴重營養不良,短時間的補充根本不夠。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啊。之前張宏等人看著李璟和林威親自訂下的每日軍士飯菜,都是暗自肉痛皺眉。都擔心這樣消耗下去,撐不了多久。如今終於得到韓家送上的那大筆錢,一下子手中有了一萬多石的糧食,李璟終於不用每天擔憂糧食問題了。

    「營養還是不夠,訓練的強度不能降低,吃不了苦將來又如何打的了仗?杜曹佐,你再和張兵曹商議一下,把士兵們每天的伙食標準再提高一些,油得多放,肉多買些,羊肉太貴吃不起,那就多買些豬肉。另外,上次招募的流民中不是有好些廚子嘛,把他們也編到新兵營去,讓他們做伙頭軍,把飯菜弄好點,不要什麼東西都一鍋燉,那樣誰吃的下啊。大家來投奔我李璟,那就是信的過我,所以我也不能虧待了大家。現在好好訓練,等將來自然不家立功升賞的機會。」

    李璟在這邊說話,很快林威也下令暫時休息跑了過來。李璟乾脆讓張承宗和劉守謙去把林武、王重、張宏等沙門鎮的主要軍官都叫了過來。

    「這些新兵雖然基本上都是青壯,可還是有些良莠不齊。訓練到現在,已經有好些人跟不上了。」林威做為總教頭,第一個提出意見。

    「這個倒簡單,優勝劣汰,跟不上的就淘汰下來。馬上我們就得前去沙門鎮赴任了,我的意思呢是在過完年後,就根據這次訓練的結果,來一次重新整編。把訓練中表現優良的士兵提出來,把那些身體素質弱,表現差的新兵淘汰下來。將表現最好的二百五十人抽出來,編為五個隊的戰兵,這五個隊也將是我們明面上的沙門鎮鎮兵。剩下的還有八百五十人,再把其中稍好的三百人編為三都,為輔兵。再剩下的五百五十人則編為後勤兵。輔兵和後勤兵不一樣,輔兵平時將以訓練為主,是戰兵的預備兵,而後勤兵則擔任雜役,後勤等工作,另外的工匠營也將屬於後勤營。」

    「不過為了鼓勵士氣,戰兵營、輔兵營、後勤營中士兵資格並不是永遠不變的,表現出色有功的,可以按表現從後勤營及輔兵營中往上升,一直升到戰兵營。而戰兵營和輔兵營的士兵如果表現不佳,也將被降級到下一級兵營中。考核時間,就以三個月為一次。如果是有立下特殊功勞者,也可以破格提拔。士兵們的糧餉待遇也將按軍中職務以及三個兵營所屬分等。另外鎮級、都級各可以配有五十、十名家丁,都將頭以下不許配家丁。家丁由後勤營中挑選。」

    這個方案是張宏寫出來上交給李璟的,李璟對其中幾個地方修改了一下。整體來說還是很滿意的,這個方案將所有的兵分成了四類,即戰兵、輔兵、後勤兵以及幾個主將身邊的家丁。在名義上,只有戰兵才是真正的兵,其餘的都不算是正式兵,這樣做使的李璟手下的兵不會超過沙門鎮的三百兵額,另一方面也在軍中設置了幾個等級,提升競爭力。而且其中還對將領養家丁做了詳細規定,只有都將一級才可以有家丁,而且家丁還得嚴格控制數量,並且不許直接從戰兵和輔兵中招,只能從後勤兵中招,避免將領們把最精銳的兵都弄成自己的家丁。

    林威、林武、王重三個大將是頭一次聽到這個方案,想了想後都沒有反對。除了他們外,列席的軍官還有李璟家丁隊的兩個隊頭劉守謙和張承業,另外還有李樹根村長這個新投入李璟麾下的原神策軍隊頭和王石。除了李璟家丁隊的四個正副隊頭外,還有之前提拔任命的新兵十都將頭、副將頭、將虞侯,這批軍官基本上都是當初跟著李璟一起伏擊過封彥卿的那夥人,現在都已經提拔為了都一級軍官。他們見林威幾個將軍都沒開口,他們這些新提拔的軍官自然更是沒一個反對的。

    「我們哪一天啟程?準備的怎麼樣了?」李璟轉頭望向張宏,現在張宏皏誘W就是幕僚的頭,杜仲武和崔致遠都是他的副手。張宏打開面前的摺子看了看,道:「我們這邊的計劃是正月初三啟程,計劃分為兩路。一路坐寧海號走海路至登州港,這邊主要是幾位將軍帶那兩百五十戰兵以及各位將軍的家眷並家丁。另一路,則走陸路,剩下的士兵工匠還有他們的家眷,總共將超過三千人按我們之前的路線去登州。」

    由於李璟招兵時有說過,戍兵最好帶家眷一起去,帶家眷去的給安家費,不帶家眷的只給一半。另外李璟還承諾了到了沙門鎮後,會給士兵家眷們分以土地,並以後在工坊中安排做工。因此大部份新招士兵都已經決定帶家眷同去,一千新兵,家眷超過三千,加一起,將有五千多人。

    李璟點了點頭,雖然數量有些驚人,但他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他知道歷史上明年登州還是一個大旱災年緊跟著還是個蝗災之年。把這些兵的家眷留在老家,只會讓部下軍心不穩。一起帶去,雖然開頭有些壓力大,但現在他手上有一大批糧食錢財,足以幫助他撐過第一階段。只要撐過了開始,那這幾千號人就能成為他最好的助力。無論是囤田還是開工坊,都是離不開人力的。

    「嗯,這個計劃不錯,我們須要在初八時到達沙門,所以我們就帶著名義上的二百五十名戍兵坐船先走。其餘的人,再走陸路慢慢趕來就可以了。」

    幾千人他是要帶去的,有機會還要帶更多的人去,有人,才有力量。現在李璟手上還有不少的錢,他將張宏統計的本子打開看了下,糧食方面,韓家送了一萬石,鎮東海送了三百石,這段時間他也派人四處購買糧食,豆子、大米、麥、粟、高粱等各種加起來買了五千石,花了足足一萬貫錢。全部加起來,他現在手中的糧食足有一萬五千三百石。他現在有一千二百人馬,一人一天二升,一天就要消虛一千三百多斤,合十一石。如果只供應這一千二百人,他存積的糧食足可供三年零八個月。但這裡並沒有算士兵每月要另發的糧食以及那些士兵家眷的糧食補貼,如果算上這些,李璟的存糧估計能維持這一千多兵馬兩年左右。完全能撐過他最初的那段時間!

    除了一萬五千三百石的糧食,李璟手上就只剩下了韓家剛給他的一萬三千匹絹和一萬匹布,另外就只有鎮東海送的那批珍寶雖然能值兩萬貫左右,可如果出手估計也就只能換個五六千貫。幾樣加一起,李璟手中的錢並不多,約合個兩萬三五千貫。

    最大的糧食問題解決了,手上也有了兩余多貫的餘錢,李璟現在真正擔心的還是軍械鎧甲的問題。現在兵馬有了一千二百,可裝備卻只是那一百老兵有。另外在登州還存了三百套裝備,可依然差了八百套,這還不算是預備補充的。

    「張兵曹,你去登州軍械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張宏有些興奮的道:「正要向將軍告訴一個好消息呢,宋溫接任了刺史之後,登州的長史之位卻是由平盧軍青州牙軍的牙將王敬武的哥哥王敬文接任。這王敬武掌握著青州的牙將,卻正是眼下節帥宋威最不對付之人,如今他的哥哥接任登州長史,刺史宋溫和王敬武的關係就和先前崔刺史和封長史一樣,水火不容。剛開始我去找宋溫的時候,宋溫不願意幫忙。後來他去了趟青州回來後,卻主動派人找上職下,將原本要運給大謝砦和登州水師的一千套補充裝備給我看。說是只要我們肯出全部造價,他就願意把這裝備給我們。」

    「一千套裝備全給我們?他要多少錢?」李璟聽後砰然心動,正悉沒有裝備,卻沒想到天上還掉下一塊大餡餅。大謝砦的封彰是封家人,登州水師的兵馬使王進卻正是王敬武的同族。現在平盧軍牙將王敬武正是平盧軍不肯聽從宋威軍令的領頭人,而封家也是站在宋威的對面,宋威這一招,明顯就是斧底抽薪之舉。把原本屬於這兩支兵馬的補充裝備直接賣給李璟,不但打壓他們的實力,而且還幫了李璟一回,算是賣了崔芸卿和昭王乃至於琄一個面子。更何況,這筆軍械還不是白送,這得李璟拿錢去買,他又平白賺了一筆軍費。一舉數得,宋威何樂不為?

    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上層斗的利害,李璟倒是意外撿了個便宜,這下算是幫李璟減去了裝備的難題了。

    「五十貫一套,一千套總共五萬貫!」張宏笑呵呵的道。

    「什麼?五十貫一套,他們怎麼不直接來搶?」林武第一個跳了起來,大聲的叫道。先前團結兵買的裝備,可是二十貫一套,那一套裝備包括各式各樣裝備,可謂十分齊全,現在居然直接翻了一倍半,這真有些搶錢的感覺。

    李璟也是微皺了皺眉頭,雖然他覺得如果有錢的話,直接買其實還是值得的,畢竟能省去那些時間。更何況,除了宋威這裡,李璟就算是想買,其它地方也沒的買啊。

    「二將軍別急嘛,值得,依我看五十貫絕對值得。」

    「為什麼?」

    張宏得意的捋著鬍子,笑道:「因為這一千套裝備除了跟我們先前買的裝備中有的都有之外,就連先前我們買的沒有的他也有。一千套裝備中,還有陌刀兩百把!」

    「陌刀二百把?真的?」李璟、林威、林武、王重、李樹根、劉守謙、張承宗等一干武將幾乎同一時間的大叫了起來。陌刀,這可謂是步兵最犀利的武器了。登州營中,李璟根本沒有見過。但李璟後世時,對陌刀的威名卻是聞名已久。而林威他們幾個出身于禁軍之中,陌刀卻是並不陌生,一聽到陌刀,卻也是不由的激動起來。

    「沒錯,一千套裝備中,除了我們先前買的那全套之外,還包括二百把陌刀,兩百枝棒。兩百面牛皮方排,四百麵糰排。臂張弩兩百把,角弓弩兩百把,弩弦一千二百條,弩箭十二萬枝。七百步絞車弩二十架,三百步伏遠二十架,鐵羽弩箭一千二百枝。」張宏一口氣將這批裝備中多出來的新裝備唸完。

    「買,全買了,再貴也買!」李璟等張宏剛一唸完,立即重重的一拍桌幾,大聲的喊道。剛聽到有兩百把陌刀時他就已經心動了,再聽得居然還有四百面盾牌,以及四百把單兵弩,和四十套重裝弩,李璟哪裡還能沉的住氣。不說陌刀和弩箭都是唐軍中最犀利的武器,就是那四十套重弩,就直接可以讓李璟從二線部隊,直接躍升為大唐王牌裝備軍隊了。

    「一套五十,一千套五萬貫,我們現在沒這麼多錢,要不我們買八百套?」杜仲武不愧為商家出身,不用掏出算籌來計算,心裡已經馬上有了計較。

    「不,全買,一套不少的都買下來。」李璟可不會說再過不了多久天下就要大亂,到時哪有這麼好的補充軍械的裝備,那時你就是有錢也買地買去啊。更何況,這些裝備裡還包括著陌刀、盾牌、弩機這些強力裝備呢。「錢的問題不用太擔心,張兵曹明天馬上帶一萬貫飛錢先去登州,跟宋刺史說那一千套裝備我們全買了。錢我們先付一萬貫,餘款我們隨後再付。」

    「這能行?」張宏有些疑惑,刺史的錢可不好賒欠啊。李璟笑了笑,既然知道了這筆軍械買賣的來由,那李璟就已經料到宋溫是願意暫時賒欠一下的。更何況,李璟也並不打算拖欠太久,五萬貫錢,他現在手上有兩萬多貫,還可以找鎮東海他們先暫時借一下,也就差不多了。錢可以想辦法錯,這批裝備錯過了可就沒地買去了。

    「好,那我馬上去登州!」張宏連忙應下。

    「你見了宋刺史再問下他,看這樣的裝備還能不能弄點給我們,告訴他,有多少我們就要多少,價錢好說。」李璟不顧林威等人的驚訝說道。亂世即將來臨,李璟現在又有了一塊地盤,他自料招兵練兵囤田積糧這些都還不算太難,真正難的還應當是自己從無到有發展出一整套的軍工做坊。不過想要自己弄出一整套的軍械做坊來,短時間內肯定規模不大。李璟等不及,現在能有買的機會,自然要全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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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合作

    夜寂無聲,深冬凜寒。

    懷中的王桂娘卻睡的正香甜,素淨的臉上還掛著滿足的微笑,如小貓一樣發出的輕微呼吸聲,讓李璟感覺無比的心頭平靜。小心翼翼的抽出早已經被她壓的麻木的手臂,李璟細心的將被子拉起點幫她蓋嚴實。桂娘就如同熟睡的小貓一樣,似乎正沉浸在一個美好的夢中,嘴裡嘟嚕了幾聲,馬上又安靜的入睡。

    伸手輕揉著發麻的手臂,李璟卻在黑暗中清醒無比,沒有絲毫的睡意。藉著窗外透入的一絲月光,李璟半靠在床頭仔細的看著沉睡中的妻子。這個女人是那麼深情乃至於灼熱的對他她,可他一直以來卻總是有些疏遠於她。他還記得新婚之夜她是那麼的歡喜,在他從軍離別之時眼中的離殤之痛,婚後重別時的那份喜悅。甚至連她看到李惠兒和於幼娘時的那種敵意和自卑,李璟也看的明白。

    這段時間李璟雖然回了家,可除了剛回來的那幾天外,李璟其實一直忙個不停,根本沒有時間好好的與她交談過。白天忙於各種事情,到了晚上又因韓氏擔心他的身體而讓他們夫妻分開睡。也許是大壽過後,韓氏終於又生了急著抱孫子的心情,今天韓氏又主動發話,讓桂娘搬回了李璟的房中,甚至連婉娘也被一起打發搬了過來。

    小別勝新婚,一場親熱之後,王桂娘心裡的那點委屈和擔心便全都無了影蹤,剩下的全是滿足和喜悅。

    睡夢中的又輕聲的嘟啷了一句,「夫君,別離開妾身。」這句話李璟聽清了,卻是心頭沉重。黑暗中能隱約看見桂娘的臉,兩條柳眉都擰到了一起,似乎在經歷著一個惡夢。李璟連忙伸手摟住她,輕輕的撫著她的黑髮。王桂娘長的其實不錯,鵝蛋臉龐,兩條柳葉眉,櫻桃嘴,鼻子小巧精緻卻又挺翹,一雙濃密睫毛的大眼睛。早先時,因為王家境況不佳且饑荒的緣故,剛嫁入李家時她還有些面黃飢瘦。如今李家重振,生活改善,營養跟上來後,她也大變了個樣。變得白淨,變的豐腴,特別是胸前鼓脹了許多,面皮脖頸也都白了不少,整個人完全變了個樣。李璟此刻才訝然發現,原來這個以前很潑辣的妻子,卻也長的這麼好看,雖算不上是天香國色,可卻也有一種很是簡單的別緻。

    李璟有些口渴,先前的那番**消耗了他不少的體力。沒有叫睡在外間的婉兒,他輕聲起床下地。剛到桌前要拿茶壺,黑暗裡一陣響動,一角的床上婉兒已經披衣而起。

    「夫君,天冷不能吃冷茶,你稍等,妾身去重燒一壺。」

    看著這個體貼忙碌的瘦弱身影,李璟不由憐惜。一把伸手將她拉過來抱回床上塞回被窩之中:「一口茶而已,哪來那麼多講究,倒是你自己得注意,要是凍著了可不得了。」婉兒十分聽話的躺在床上,只是望著李璟痴笑。李璟伸手輕揉了下她那依然瘦小的臉龐,輕嘆了口氣。

    說來婉兒雖然做了他的妾,可真要說起來,其實這妮子的命還算得上是好的。畢竟當初她家從新羅來到登州時,可是逃荒來的。異國他鄉,艱難而來。她沒有如其它的同鄉那樣被賣給了人牙子,也比她的姐妹們強,雖然一起被送給人家當奴婢,好歹進的是良善的李家。這些年非但拿她當女兒養,而且如今還嫁給了李璟做了妾,李家上下,不論是韓氏還是李璟,又或者李璟的正妻桂娘都對她不錯。

    「睡吧,這些天我看你也是很忙碌的。」

    這些天,這個丫頭也是十分的忙碌。自那天李璟招募了那些流民之後,李惠兒和於幼娘她們忽然就對這些流民感了興趣,一開始還只是看著那些飢民小孩不忍,送些衣物吃食的。到了後來,兩人卻又拉上了王月英和蕭玉樓,又扯上了王桂娘和婉兒她們,要組織那些流民家眷們給那些受訓的家丁和新兵做鞋子。

    原本那些招募的家丁和新兵都在訓練,那些工匠和那些流民的家眷倒都是一時閒著。李璟見到李惠兒她們鬧騰,但是也覺得她們的想法不錯。李璟原本就有先建一個被服工坊的打算,利用那些流民的家眷們,給新招募的這些新兵和家丁給統一換裝。當下便乾脆的把這事情交給了幾個愛折騰的女人,原本以為李惠兒、於幼娘、蕭玉樓這幾個千金小娘子也就是一時興起。卻不料,幾個女人卻把事情弄的有聲有色,李惠兒從李璟這裡拿到了李璟給新兵們定下的軍裝被服的樣式後,直接拉來了王月英,從她的布莊中拉來了大量的布匹,然後又從布莊中借來了不少的裁縫,再將那些流民的女眷們都組織起來製作軍服。

    還別說,這事情讓她們弄的有聲有色,最後連婉兒和王桂娘等王李村的小媳婦大姑娘也都投入進去了。

    婉兒點了點頭,握著李璟的手卻捨不得鬆開,欲言又止。

    「你是不有事要對我說,有事就說事。」

    婉兒猶豫再三,原來卻是她娘家之事。婉兒一家本來是新羅人,她小時一家逃荒渡海到了登州,兄弟姐妹八個,養不了,便把她和四個姐妹都送給了附近家景好些的人家做奴婢。因為當初李璟突然入獄之機,李母安排婉兒去獄中留種做了李璟的妾。不曾想,李家馬上又重振了家門。她也因此一下子從奴婢,變成了將軍的妾室。李璟在登州時,寄回不少錢糧給家中,韓氏就曾經拿出不少讓婉兒拿回娘家。拿回去的錢糧雖然改善了娘家的生活,可幾個姐妹卻依然還在別人家中做奴婢。

    「這個事情你怎麼不早說,既然你四個姐妹都是在附近的良善之家中,那此事也不難辦。我明天派幾個家丁拿著帖子挨家去一趟,各家給一筆錢,他們肯定就會開出放良書把人送回來的。」

    婉兒激動的輕泣出聲,一把撲進李璟的懷中,緊摟著不放。李璟不得不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平緩她激動的心情,良久才安撫她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李璟剛出門就被風風火火的李惠兒給攔住了,直接被拉去了她們幾個的被服工坊。

    「工坊馬上要跟著搬去沙門島了,我們得把工坊的事情總結安排一下。你是當家做主的,有些事情得由你來拍板。」李惠兒完全一副職業女性的口吻對李璟說道,那副樣子讓李璟都有些暗自驚訝,堂堂的西河郡主,居然還把這工坊的事情這麼當真起來了。

    王老村長家的一套院子如今是李惠兒等人的工坊臨時辦事處,李璟跟著李惠兒進來,才發現屋中於幼娘和蕭玉樓還有王月英幾個幾人居然全在。

    「我先和三郎說一下咱們工坊的成果。『於幼娘拿出一個帳本,這帳本是李璟所畫的二維表格,連上面的記賬方法也改用的複式記賬法。這個表格和複式記賬法本來是李璟自己弄出來記賬之用,結果被狗頭軍師張宏看見,立即發現這個新的記賬法的優點。然後死皮賴臉的求李璟傳授給他,李璟倒也沒有藏著的意思,便把這表格和複式記賬法教給了張宏。這張宏不愧是做過多年佐吏之人,雖然記賬法和二維表格以及那些阿拉伯數字在李璟看來應當比較難學,可張宏愣是很快就把這複式記賬法和二維表格以及阿拉伯數字都學會了。有了李璟和張宏帶頭,二維表格以及阿拉伯數字和新式的記賬法,已經很快的流傳開來,於幼娘幾個女人學的更快,早已經是青出於藍,比張宏那個二路師父還精通了。

    於琄自去了關中之後,便一直沒有來信要於幼娘去關中,也沒再提末婚夫路家的事情。如今跟著李惠兒一起弄這個工坊,她似乎將那些煩擾都全拋掉了,整個人反而開朗輕快了許多。捧著帳本,她柔聲道:「按三郎定下的樣式,如今工坊經過近半個月的努力,已經完成了缺胯袍一千二百件,長褲一千二百件,四角褲一千二百件,中衣一千二百件,旋襖一千二百件,背子一千二百件,另外行纏和麻鞋、烏布靴各一千二百,全部都是按小、中、大、加大、特大五個碼號按單製作。」說完,於幼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不敢看李璟。

    四角褲、長褲、中衣、缺胯袍、旋襖、背子加一雙鞋和行纏,就是李璟給新兵們換裝準備的整套新軍服。這套新軍服中,李璟把原先的三角犢鼻褲改成了四角內褲,褲腿巨大的大口褲也直接改成了與後世長褲相當的新長褲。而在上衣方面,李璟沒有多作改動,中衣、缺胯袍都是按慣例,不過如今正是冬季,李璟被加了一件旋襖和一件背子。

    這幾件上衣,缺胯袍就是直裾,左右開衩式的長袍,不過做為軍裝比較短,下襬只摭住屁股。旋襖則是長不過腰,兩袖僅掩肘,用最厚的布製作,且有夾層的襖,這種衣物最初是養馬人的穿著。前後襟短,坐鞍上不妨脫著;短袖,便於控馭。而背子則是直領對襟長袖,兩側下開叉不縫合,長至小腿的一種專門罩在外面,用布帶繫著的罩衣。

    其實在李璟看來,此時的衣服樣式太複雜,不如後世的衣著簡便實用,不過考慮到時代,最後還是只對內褲和大口褲做了下改變,畢竟改動只是一點細節。至於上衣,最後還是沒有改動。

    「不錯,這麼短的時間內已經趕製出了一千二百套軍服。不過我的計劃是每個士卒和家丁都要有至少兩套軍服,不過後續的軍服還是等到了沙門島再繼續吧。這一千二百套軍服我以每套一千六百文的價錢付款,至於材料本錢和工人工錢,這些就由你們自己安排,怎麼樣?」

    李惠兒等人都愣了一下,「這工坊都是工匠和家丁們的家眷,吃住都是三郎負擔的,不就是一家的嗎?」

    李璟搖了搖頭,笑道:「這個工坊既然是你們辦的,那麼就應當是**的。那些工坊的工人雖然也都是我招募的工匠和家丁的家眷,但他們既然在工坊幹活也就應當有工錢。所以,我只管給你們訂單,並付給相應的貨款。至於你們如何進貨,如何安排工人製作軍服,又如何給工人工錢,是賺是賠,那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對於這個被服工坊,李璟這樣做也是有他的想法。雖然那些工人都是工匠和家丁的家眷,但李璟並不想把工坊自己來弄。他一個人精力有限,訓練兵馬,以及將來修建那些重要的軍工作坊就足夠累人了,他不願意連一群婦女們弄的被服工坊也自己管著。而且,把工坊單獨出來,用承包經營的方式,更加的省心省力。現在這個工坊就是李璟的一個試驗點,如果效果好,將來一些不太重要的作坊,李璟都打算用這種承包經營的方式。反正他在意的只是產品,至於交給誰來經營,倒並不是最重要的。

    李璟的這個解釋讓幾個人開始都有些愣住,不過很快也反應了過來。王月英是個精明的商人,她一直不遺餘力的在李璟身上投資,自然也是想要有回報的。李璟的意思一公開,她馬上就計算起來了。這一套軍服,包括四件衣服,外加兩條褲子一雙鞋一雙靴,材料成本控制的好的話在一千二文左右,而李璟願意每套一千六百文付款,每套能有四百文的空間。一千二百套就是四百八十貫,工坊裡有五百多婦女,這批貨前後製作了十多天左右。如果工坊給每個工人每天四十文工錢,工錢也只需要三百多貫,剩下還有不少利潤。

    王月英又看了李璟一眼,思慮之後道:「每套三郎以一千五百文付款,我們按每個工人每天五十文付工錢。」

    李璟只一計劃,便知如果按這樣算,每做一套軍服,王月英至少得虧個五六文錢,絕不可能有利潤的。「那你們就虧本了,工人一天開五十文很難得了,不過我也不能讓你們自己往裡墊錢,一套一千六百文不用再多說了。」沒有利益的合作是不長久的,哪怕是王月英,李璟也希望雙方的合作是互利雙贏的。雖然這單軍服如果按這樣的劃分,工坊只有幾十貫錢的利潤,不過只要有了一個好的開頭,李璟接下來可以與王月英擴大合作範圍,讓她能夠獲得更多回報。

   


第110章 高利貸

    「還有一件事,過完年你就要去沙門鎮,我們也要去。」李惠兒突然道。

    「啊!」李璟突然驚訝的抬頭,看著李惠兒滿臉早已經決定了現在正式通知的樣子,不由的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他伸手指了指李惠兒,又指了指於幼娘,然後又看了看王月英和蕭玉樓,「你說的你們是指你和師妹,還是包括你們四個一起?」

    李惠兒撇了撇嘴,一副很理所當然的樣子道:「我們當然就是我們四個一起了。」

    「不行!」李璟連忙搖頭反對,先前答應她們來文登,也是因為這次回來也是個休假,她們無聊想來玩玩,又有昭王同意也就罷了。可去沙門鎮那就是去上任,沙門鎮可是邊軍戍地,而且他還沒上任已經得罪了頂頭上司封彰,那可不是什麼遊玩的地方。這幾個一個比一個身嬌肉貴,哪一個出了點問題他也擔待不起啊。

    「那工坊要跟著去沙門島,我們自然也要去。」李惠兒根本不聽李璟的勸。

    李璟頭痛的道:「這工坊反正也都是月英姐在忙著,你們不過是跟著胡鬧罷了。郡主和師妹出來也這麼久了,過完年就老實回登州,玉娘過完年也得跟著姨母回揚州,哪能由著你們性子胡鬧。再說了,我們去沙門鎮那是鎮戍邊地,你們跟著去算什麼,真當遊玩?」

    看到李璟拉下臉來,於幼娘便先打了退堂鼓,在一邊拉了李惠兒一下:「我看三郎說的也是,那是邊地鎮戍之所,我們就不要去了,昭王肯定也不會同意我們去的。」

    李惠兒心有不甘,卻又找不出說辭,只氣的坐在那裡捏著手絹不說話。王月英卻是一句話不說,這些天陪著幾個千金玩鬧,倒也是有些感情的,只是面對李璟發出話來,她最後還是選擇了聽從李璟的安排。倒是蕭玉樓機靈的很,一雙眼珠子亂轉,悄悄湊到李惠兒耳畔說著什麼。

    李璟聽不到蕭玉樓在說什麼,但看著李惠兒臉上又露出了笑容,就感覺有些不妙。果然,李惠兒對著李璟十分溫柔的笑了起來:「三郎,我聽說你準備向宋刺史購買一批武器,可卻還差了一些錢是吧?」

    李璟馬上明白過來,一定是剛才蕭玉樓告訴她的。宋溫手裡的那一千套裝備李璟是絕不願意放過的,可是他手中卻只有兩萬餘貫錢,而且這些錢還不能一下子全拿出來買裝備。算來算去,李璟至少差三萬貫錢。這幾天他為了湊這筆錢也是頭痛不已,雖然他已經打算找鎮東海借,可鎮東海有沒有這麼多錢借,肯不肯借還是兩回事。向其它人借,李璟倒也想過,可也一下子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昭王和老師崔芸卿倒是肯定有錢,可李璟卻又不願意借他們的錢買裝備,下意識裡,李璟其實還是一直想與他們保持一定的界限。

    他買裝備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也不知道這丫頭就知道了。

    「是又怎麼樣?差了好幾萬貫錢呢,你別說你能借我。」李璟有些沒好氣的道。雖然上次郡主開賭,一下子贏了兩萬匹絹,可也分了一半給自己。李璟可不相信,郡主手裡會有幾萬貫的現錢。

    「小瞧人不是,你差多少,儘管開口。本郡主多的不管說,萬兒八千的隨時可以出手。」

    「五萬貫!」李璟獅子大開口,一張嘴就是五萬。

    一聽這麼大的數額,郡主也愣了一下。昭王雖然只是一個被貶謫出京的王,可身家還是很富裕的。不過李惠兒做為郡主,雖然也有自己的封地食邑,可畢竟年青,她的全部身家加起來也許有個**萬十萬貫的,可是說讓她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現錢來,卻是不太可能的。「怎麼缺這麼多錢?你買多少軍械呢?」

    「沒有就直說,免得浪費我的口水。」和她們熟悉了,李璟有時說話也很直接起來。

    李惠兒咬了咬嘴唇,「我可以幫你借這一筆錢,不過你得答應我,如果我幫你借到這筆錢,你就得答應我們一起去沙門鎮。至於我們呆多久,什麼時候走,得完全由我們自己決定。」

    李璟仔細的盯著李惠兒,想了想後,最後一點頭道:「好,一言為定,如果你能在三天內幫我借到五萬貫錢,那麼我就不反對你們去沙門島。」為了能拿到那筆軍械,李璟也就不得不妥協了。更何況,他不覺得昭王他們真的還能長時間放任她們在外面野。到時昭王出面把她們叫回去,那就不屬於他的事了。

    「什麼?找蕭家借錢?」李璟答應了李惠兒的條件後,她馬上就把借錢的計劃說了出來,原來她說的幫李璟借錢,就是向韓七娘借錢。

    「有什麼不可以的?蕭家可是江南第一大士族,拔根毫毛都比你的腰粗。區區五萬貫,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李惠兒滿臉的笑意,笑的有些奸詐。

    事實上,也確實如李惠兒所說的那樣,當李璟找到正和母親韓氏在屋中烤火聊天的蕭韓氏,委婉提出想要暫借一筆錢時,這個滿頭銀絲的雍容貴婦,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就直接答應了。

    「你要借多少錢?」

    李璟想了想,自己手上現在有兩萬餘貫錢,買這批軍械就還差了三萬貫。而現在他手下幾千人要養,每個月又得至少五千貫錢。借一次是借,借兩次也是借,眼下有這機會,乾脆就多借點,於是道:「小侄想借五萬貫,不過我手頭上有一批珍寶價值也有兩萬餘,小倒願意拿這批珍寶做抵押。等周轉開了,必然本利一同奉還。」

    蕭韓氏眼皮抬了抬,轉頭看向李璟,十分平靜的道:「可以。不過,老身也有一個要求。那日觀你拒匪和處置裹挾的流民,十分得當,有宰相名將風範。我蕭家為江南第一大士族,可如今族中子弟卻多是紈褲,既不知祖輩創業艱難,也不知修身齊家,老身想要從蕭家年輕一輩中挑選十個子弟入你軍中,打熬一番,如何?」

    聽到這個條件,李璟的心裡不由得嘆氣,早就知道這錢不是這麼好借的。他不想向崔芸卿和李汭借,就是不想自己被他們束縛太深。雖然正是有崔芸卿和李汭他們的支持,李璟才能如此之快的有了今日的地位,可李璟卻也知道,那些高門士族們控制人的手段是很厲害的,現在倚靠的越多,將來受控制就越厲害。李璟不希望自己辛苦打拚的勢力,將來為他人做嫁衣。

    沒想到,蕭家居然也有這樣的打算。老夫人名義上說是送十個蕭家年青子弟入軍中磨練,可李璟卻不得不懷疑老夫人的真正用心。十個蕭家子弟入軍中,肯定不會從小兵做起。這十個蕭氏子弟扎入他的軍中,誰知道他們會怎麼滲透,誰又能保證到時這支兵馬就是他李璟掌控的?比起江南第一士族的蕭家,李璟的條件真的是相差太大。

    李璟無法確定蕭韓氏提的這個條件,究竟是真對他或他的這支人馬有什麼想法,還是說這只是這些頂級高門一向的處事手法。但不管怎麼說,這個條件已經觸動了李璟最敏感的地方。

    李璟沒有馬上回答,蕭韓氏卻也並不催促,只是平靜的坐在那裡。過了好一會,李璟才道:「那些弟子夫人打算讓他們歷練多久?」

    「就以三年為期。」

    「假如他們不能適應我軍中規矩呢?」

    「觸犯了軍規,你便以軍規治他。如果他們不經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到時你趕他們出軍營,老身不會怪你。」韓七娘淡淡道。

    聽到這個結果,李璟已經十分滿意了。他就不相信,自己到時會連一群士族紈褲子也對付不了。為了借這筆錢,他也只得接受這個附加條件。雖然為個條件有很大的風險,如同融資一般,一個不好,控股權就會丟失,但李璟不得不冒這個險。李璟點頭接受了這個條件,同意蕭家將在年後送十個年青子弟入李璟軍中接受歷練。同時,蕭家借給李璟五萬貫錢,時間限期三年,三年後李璟得歸還十萬貫錢。

    這就是蕭家的厲害之處,前面雖然已經加了一個條件,但那只是附加條件。借錢是借錢,利息不但不能少,而且還是真正的高利,三年後本金翻倍,五萬變十萬。在這一點上,老夫人表現的十分強勢,根本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願借就借,不借拉倒。

    雖然心中對這比吸血鬼還厲害的高利貸充滿怨念,李璟最後還是只得在借條上籤字按手印。不過在心裡,卻是已經有了將來有機會一定要能賴就賴的打算。錢現在借到手了,將來還不還,怎麼還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歹從後世穿越來的,欠錢的是大爺這句話李璟還是懂的。

    李璟心中感嘆著從屋裡出來,李惠兒幾個卻是也馬上跟了出來。

    「三郎,現在錢你已經借到了,答應我的事情得做數了吧。」

    李璟笑了笑:「隨你隨你,反正你是郡主,本來我就管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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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揚帆出海

    「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三、四,踏步,立定!」隨著林威宏亮的口令聲,王李村門口訓練場上一片整齊的步伐聲響起。

    「向右看齊,向前看,稍息,立正,稍息!」

    李璟手拿著花名冊,與眾軍官站在臨時搭起的台上檢閱。一千二百人中,最終從中精選出了兩百五十名最優秀的軍士,這些人今天將正式成為戰兵。

    經過半個月的集訓,這些士兵也都一個個的大變了樣。此時整齊的站在訓練場上,隊列整齊,軍容鼎盛。兩百五十人分成了五隊,今天都已經完成了換裝,全都換上了整齊的新軍服。

    一個個昂首挺胸,頭上戴著火紅的笠子帽,上身裡面穿著缺胯袍,外面還穿了一件保暖的旋襖,最外面還罩了一件長及小腿的背子,下半身則是新式長褲,都是一色的火紅色,猶如升騰的火苗。

    由於原先買的四百套裝備還在登州倉庫中,軍士們現在基本上都沒有鎧甲和兵器,只有擔任軍官的老兵們才配備了裝備,可換上了新軍服站在那裡,依然讓旁邊圍觀的其它士兵工匠們羨慕。

    經過這半個多月的訓練,雖然不敢說這些人現在已經是精銳,但最起碼看上去已經有了一個兵樣了。特別是這兩百五十個精挑選出來的士兵,都是所有兵中比較高大威武,身體健壯的。二百多人站在那裡,高矮基本上都是一致。與他們相比,另一邊劉守謙和張承宗他們帶的一百家丁,卻是有些不如了。兩隊家丁雖然也和五隊戰兵一樣的裝備,可素質卻是多有不如。那些半月前還都是流民的家丁,就算穿上了嶄新的軍服,可也總有點差了一籌的感覺。

    張宏看著那五隊戰兵的氣勢,不由的撫著長鬚對李璟道:「這新軍服一換,果然就完全變了一個樣啊。值,新軍服的花費值啊。真是新軍服一穿,老母雞變鴨。不愧是每套軍服花了兩匹絹的大價錢,值了。」

    林威也在一邊點頭,這軍裝一換,確實大不一樣了。

    「那是必然的,整齊的軍容能大大提升士卒的榮譽感。現在趕製不及,每人只發了一套,等將來,一人至少得有三套軍服,且每年都得更換。我們的兵,得是一群充滿榮譽感的士兵,絕不能是一群穿的破破爛爛的叫花子。現在我們給他們嶄新的軍服,然後我們還得給他們嚴格的軍紀,以及優厚的糧餉賞賜。」唐初時,兵員多是府兵,基本上都是富裕之家。到了中晚唐後,當兵的地位越來越低下,甚至如今許多節度府下的兵都已經快要淪落為奴隸一般。在河北,甚至有藩鎮在士兵的臉上刺字。這個習俗到了晚唐末代之時,將越演越烈,直到宋朝,軍人的地位都將是最低的。

    李璟心中不讚同這種做法,如果士兵們沒有了榮譽感,那又要如何依靠這些人保家衛國?正是因為越來越多的藩鎮不把士兵當人,所以才有了唐末五代士兵們的種種不法。

    掃視了隊列一遍,李璟大聲道:「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沙門鎮鎮兵。從現在開始,你們身邊的人就是你們的戰友,吃同食,睡同寢,到了戰場之上,你們就將是生死相依的兄弟!現在,開拔在即,做為對你們訓練艱苦,表現優良的獎賞,本將軍將親自為你們頒發獎賞,戰兵隊,每人絹五匹,家丁隊,每人絹三匹!」

    下面的士兵一下子激動了起來,五匹絹可就能買一石米,先前安家費眾人都已經領取到手,李璟還特別將他們第一個月的糧餉提前發放了下來,這些已經讓他們高興不已。沒有想到,現在居然又有一筆獎賞。家丁隊的雖然賞錢比戰兵隊少,不過他們半月前還在四處逃荒,如今能成為將軍的家丁,不但同樣有安家費和糧餉,現在又還有賞賜,當下都對李璟感激不盡。

    張承宗和劉守謙以及李樹根和王石四個家丁隊頭立即從後面推上來兩大車的絹,李璟站在車前,張宏拿著花名冊每喊一個士兵出列上前,李璟便親手將絹發到士兵的手中。

    「好好幹!」

    每個領到賞錢的士兵都激動的給李璟下跪磕頭,李璟都是好言勉勵,這也算是一個收買軍心的好辦法。辦法雖然有些簡單,但效果卻十分驚人,幾匹絹就完全把那些士兵們的心給收買了。李璟相信,現在他就算要帶著這些兵造反,估計都不會有人反對。

    李璟對於練兵的方法,除了參考後世的一些方法外,便多是翻看李靖的兵書。特別是對於李靖兵書中所講置陣之法,以結隊為先。五十人為一隊,每三人自相得者,結為一小隊,合三小隊為一中隊,合五中隊為一大隊。三人一個小隊,平時這三人就培養關係,增進默契,如此一開始就培養友情,等到上戰場時,這三人為一個小隊,也能發揮也更大的戰鬥力量。

    五隊戰兵和兩隊家丁領了賞錢之後,便開始開拔。陏後李璟便帶著軍官們的家眷也隨行,韓氏原本還放心不下家裡,想要留下。不過李璟一番勸說,終於是說動了她,至於家裡的那千餘畝地,則交給了同族的幾位叔伯打理照料。李惠兒和於幼娘幾個也都跟著上路,連蕭韓氏居然也提出要跟去,說是和李璟母親還沒有處夠。

    李璟把林武、杜仲武和崔致遠三人留下,讓他們負責帶著剩下的工匠和兵卒以及那些士兵的家眷從陸路赴登州港。由於人太多,只能分批出發。

    赤山港,李璟帶著隊伍趕到時,崔老頭已經在港口等他。經過這些天的時間,崔老頭早已經拿著李璟給的錢,招募到了全部所需的船員。由於李璟開出的條件優厚,招募船員的事情並沒費多少麻煩,錢撒出去,兩百多個船員就已經招募齊了。

    李璟帶著四百多人登上寧海號,加上兩百多的船員,船上一下子有了近七百人,可是卻依然不顯擠。

    「起錨!揚帆!」

    船頭上,黝黑的船長悠長的嗓音響起,船上登時忙碌起來。起錨的起錨,揚帆的揚帆。巨大的寧海號也開始緩緩的駛離碼頭。

    船一路行駛順暢,沿著海岸而行,兩天之後,就已經到達了登州港,

    到達登州港之後,李璟沒有直接去沙門鎮,而是帶著張宏和林威在港口暫時停靠,先去了蓬萊。先前碼頭倉庫中把存放的那三百套裝備給取出來,運回船上後,李璟又去韓家的倉庫中接收了韓家給李璟的帛布糧食。這些糧食太多,李璟一時也不能拿走,不過是去接收後,繼續暫存在倉庫之中。

    處理完這些事情,李璟便和張宏直接去拜會刺史宋溫。

    時隔了近一月未見,宋溫卻是神有些神情憔悴。按張宏所說的,宋溫自當了刺史之後,高興了沒多久,王敬文便接任了長史之位,兩個人如今可謂是勢如水火,斗的不可開交。宋溫雖然是刺史,可王敬文卻也不簡單,仗著弟弟是青州牙將,登州水師和大謝砦的兵馬使都是王敬武的人,公然和宋溫對著干。

    李璟一見面,就直接給宋溫送上了一千貫的禮金,宋溫滿臉笑意的收下了。上次韓家的事情,宋溫一下子收了五千貫,他對李璟的態度可是十分的好。

    宋溫笑道:「上次你說想要買一批軍械,正好有一批原本準備補充給大謝砦和登州水師的裝備,你說你打算全部吃下?上次張兵曹送了一萬貫過來,說是餘下的稍後就送來,這次你來,可是把錢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餘下的四萬貫我都已經帶來了,你收點。」李璟將四萬貫的飛錢掏出,送到宋溫面前。宋溫仔細的查驗了一番,笑著點頭收下。

    「宋使君,錢我們已經付過了,不知道這貨什麼時候能收?」

    「還要再些天,半個月內吧。這批貨是從青州運過來的,路上得要一些時間。」

    「不知道這樣的貨還有沒有?如果有的話,職下還想要再買一些。」李璟笑著道。

    宋溫搖了搖頭:「你啊,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倒賣軍械的販子?告訴你,就是這批貨,還都是因為那大謝砦的封彰和水師的王進最近小動作不斷,妄想和王敬武對抗節帥。節帥扣下他們這批軍械,也不過是想要殺雞儆猴,給他們一個警告。要不然,五萬貫錢,你以為就真的能買到一千套如此精良的裝備?」

    「對了,有件事情我還得說下你,聽說你在老家招兵買馬,都招了上千的人了。你想幹嗎?沙門鎮的兵額也才三百,你招那麼多人做什麼?告訴你,已經有人在說你的壞話了。要不是我和節帥壓著,你一個小小的鎮將,招這麼多兵是想幹嘛?這次讓你去沙門鎮,你可得低調一些,那封彰可不是好對付的。你要是被他抓住了痛腳,倒時就是我也不好幫你說話。」

    又說了會後,李璟見得不到什麼好處了,便起身告辭。離了宋府,李璟又直接去了昭王府,原本李璟是想讓昭王發話,把李惠兒她們給叫回去,哪想到,昭王李汭卻絲毫不管這些,只說隨她們胡鬧去,讓李璟多看著點就行。氣的李璟飯也沒有留下來吃,直接回了港口碼頭。

   


第112章 打狗就為震主人

    寧海號,李璟的船艙內,李璟和林威、張宏、王重幾人議事。

    李璟打算寧海號先在登州港停靠一天,由林威帶一些人負責在登州採買一批帳篷。馬上就有幾千號人要來了,眼下還是天寒地凍的,李璟得在他們來之前,做好準備,最起碼得把暫住的帳篷給弄好。長期打算,肯定還是得建房子安置,不過現在時間上也來不及建房,便只好先買一批帳篷住著。

    李璟自己則打算和劉守謙和張承宗明天先去一趟大謝砦。雖然他和封家的關係本來就不好,上次他又插手封韓兩家的事情,封彰肯定對他這個不守規矩的下屬十分不滿。不過李璟卻也有自己的打算,沙門鎮幾百士兵的裝備雖然他自己都掏錢購買了,可說來沙門鎮怎麼也都是大謝砦所屬,他去要軍械也是天經地義,哪怕到時封彰再看他不爽,多少也得給自己三瓜兩棗。反正能要到多少就要多少,李璟是絕不會嫌少的。

    至於張宏和王重兩個他則另有安排,張宏現在是幕僚總管,後勤一類的事情多是交給他,錢糧的事情也都是交由他管著。登州港口的倉庫中存著萬石糧食,糧食是不用愁的,明天先運一些上船就行。但是幾千人馬上到來,幾千人卻是不可能光吃飯不吃菜的。要想把士兵們練出來,營養是得跟上的。至少油和肉不能少,對這點,李璟對張宏的交待是,多採買一些豬,唐人重羊不重豬,羊肉和豬肉的價格相差甚大。不過李璟不管這些,豬肉便宜,可豬肉更肥,對於士卒的營養補充卻是極好的。

    而王重的任務則是留守在船上,船上的士兵和家眷沒有李璟的同意,也是不能隨意下船。

    第二天一早,李璟便從寧海號上放了一艘小艇,帶著四個家丁頭往大謝砦而去。

    大謝砦距離登州港也不過幾十里,一路上海面上到處都是往來的大小船隻,熱鬧不已。經過登州水師寨前時,那水師的士兵也只是懶洋洋的掃了他們一眼,便沒再理會了。經過一個多時辰,李璟等人便到了大謝砦。

    大謝砦便是淄青鎮設立在大謝群島上的一個邊戍關鎮,由於登州距離遼東極近,海路不過一天就能往來,向來是大唐通往遼東最近的通道。在玄宗之時,渤海國便曾經發兵渡海攻打登州,殺死了登州刺史,並劫掠登州。自那之後,朝廷便在登州與遼東之間的大謝群島上設立邊戍關鎮。

    大謝群島大小三十餘個島,分屬三個島群。大謝砦便修建在最大的一個島群的長島之上。長島又分為南北長島,中間有一條二十餘丈的長壩相連。大謝砦的砦堡修建在南島,周九百步,高三丈五,堡牆包磚。大謝砦所統兵馬三千,長島上直統兵馬一千。另外還下轄五堡七戍,外加最新提升的沙門鎮。

    南島上除了軍士外,還有大量的商舖倉庫,整個南島常年人口都在三萬以上。守著登州最大的避風港,大謝砦也繁華不已。李璟等人登上南島,看著碼頭那熙熙攘攘的人流,都不由感嘆萬分。要不是親自來看過,誰會相信一個海島上居然比起文登縣的縣城還要熱鬧呢。

    大謝砦做為軍事堡壘,防守很是嚴密,砦堡只設有兩門,偌大的城堡之內只有軍士和軍士家眷居住。所有的商舖和倉庫等等,則通通只能在距離砦堡兩里之外的地方修建了一片商舖。李璟五個從南門進堡之時,守門的幾個士卒十分嚴格的盤查。李璟拿出自己的沙門鎮鎮將腰牌遞給他,自報了家門之後,那士兵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顯然,守門的士兵也早知道了沙門戍升格成了沙門鎮,而新來的鎮將是一個半年前還是一個農夫的傢伙。

    那幾個守軍都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李璟等人十幾遍,似乎想要看出他們是不是哪裡和一般人不一樣才肯罷休。直到劉守謙不耐煩的瞪了他們一眼,才悻悻的揮手讓李璟等人進去。

    進入砦城之後,跟外面的熱鬧相比,砦堡裡面卻完全換了一個樣子,街道整齊,可卻冷冷清清,除了一隊隊的軍士之外,根本看不到多少閒散之人在街上。李璟攔了隊巡邏的士兵問明了兵馬使的衙門所在,到了門前八個家丁一字排開守在門前,李璟不由的暗自咋舌。這封彰排場還真不小,在自己的砦堡內,守門居然就要八個人。

    張承宗上前奉上李璟的名貼,說是沙門鎮鎮將李璟求見兵馬使,煩請通報一聲。

    其中一個家丁小隊長上下打量了李璟等人一眼,輕笑道:「原來你就是那沙門鎮的新任鎮將啊,四下里都在傳這新任的鎮將有三頭六臂,我看也不過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嘛。」

    另一個家丁接道:「三頭六臂是沒有,可人家會抱大腿啊。聽說當初不知怎麼的就抱上了上任刺史和司馬的大腿,這才弄到了一個鎮將的官職。要是你也能抱上刺史的大腿,估計那鎮將的位置可就是你的了。」

    看到這幾個家丁的樣子,李璟估計封彰是真的對自己印象十分的差了,要不然,不可能幾個家丁也敢如此奚落於他。不過心裡雖不快,他還是忍著火氣,上前道:「還請往裡通報一聲,李璟求見兵馬使!」

    那家丁拿著名貼卻是不肯移動腳步,只是輕輕扇著貼子,冷冷的道:「封兵馬使每天日理萬機,哪是說見就能見的?我看,你們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跟我說吧,等有時機了我自會稟報封兵馬使的。」

    幾個家丁的態度讓張承宗等人也早已經氣憤不已,王石更是直接怒道:「你們幾個算什麼東西,我家將軍要和兵馬使說的事情,可是你們做的了主的。」說著,就要上前打那家丁。

    王石一動,張承宗幾個也都跟著上前,那家丁嚇了一跳,慌忙後退中一下子絆倒在台階之上。等爬起來,覺得大為丟臉,當下惱羞成怒的叫著其它家丁圍了上來,一邊衝上來一邊還大叫:「該死的田舍漢兒,你當這裡是你鄉下撒野的地方嗎?給我揍,揍死幾個挨千刀的。」

    八個家丁圍著李璟五人,雖然他們人多,可氣勢卻根本無法和李璟等人相比。李璟五人站在中間,話都不說一句,可那股子數次殺過人見過血的歷氣卻讓幾個家丁只敢大嚷大叫,卻根本沒一個敢真上前動手。

    李璟此時也完全是一臉陰沉,他剛才不和幾個家丁計較,卻不料這幾人還真是登鼻子上臉,幾個小小的家丁居然敢圍攻他堂堂鎮將。伸手拉住要上前撕打的幾人,李璟上前一步,站到那個家丁頭面前冷笑了兩聲。

    「鄉下地方出來的,不懂禮數,不知者不怪啊。你看,都是我們忘記了禮數。這樣吧,我這裡有點銀子,你們拿去喝酒如何?」

    說著李璟從腰間錢袋中掏出一個五十兩的豬腰銀來,那個家丁一見到李璟手中遞來的這一大塊銀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五十兩銀鋌,那可是值一百匹絹啊,按他的糧餉沒個四五年都攢不下來。這個時候他早忘記了剛才奚落李璟的事情,心中想的全是這群田舍漢兒好有錢。當下連語氣也熱情了數分,謅笑著對李璟道:「李鎮將真是豪爽啊,我這就去給通報去。」

    那家丁說要去通報,可一雙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李璟手中的銀子。

    李璟笑了笑,「那還真是多謝你了。」一句話說完,卻是臉色一變,握著銀鋌的手直接就猛的砸了過去,狠狠的砸在了那家丁的頭上。頓時那家丁額頭就破開了一個口子,鮮血直流。

    這一下兔起鵲落,出乎於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你」家丁捂著頭慘叫。

    「我,我怎麼了?」李璟砸了一下還不解氣,又伸腳狠踹了一腳,將那家丁直接踢翻了過去。一個小小的家丁就敢如此對他,李璟要是不拿出點脾氣來,那以後還如何在大謝砦立足?都說打狗還得看主人,李璟今天就是故意要打這條狗,讓封彰知道下他李璟可不是吃素的。反正和封彰的恩怨是結下了,李璟乾脆不做不休,也不打算想著和封彰再談和了。

    「趕快進去稟報,如果再敢耽誤,小心將你們的狗腿全部打斷!」李璟冷哼一聲道。

    正在此時,衙內一個穿著絹甲的將官走了出來,一看到面前的景像連忙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在兵馬使衙前鬥毆,還有沒有軍規律令了?」

    那幾個家丁一見到那將官,都是鬆了一口氣,狠狠的瞪了李璟一眼,連忙跑到那將官面前七嘴八舌的告起狀來。那將官聽完之後,卻是臉色一變,甩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那個頭上還流著血的家丁頭臉上,「胡鬧,這李鎮將豈可怠慢,你們幾個狗東西被打死了也不冤。」說著臉上又換了一副親切的表情,走到李璟的面前道:「哎,都是平時管教不力,說來慚愧啊。在下是封兵馬使的親兵都將頭封林,早仰慕李鎮將威名,今日才得相見,真是久仰久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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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有錢能使鬼推磨

    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家丁將頭,李璟只是冷著臉頷首見過。

    「本將求見兵馬使,還請通告!」

    「哎呀,真是不巧,我家將軍一早就去了高山堡巡視軍務,都怪這幾個狗才沒有說清楚。」那將頭一臉的不巧的樣子,說的跟真的一樣。

    李璟此時心裡已經有數,他肯定封彰現在就在衙內,不過是因為剛才鬧的這一出,所以不想見自己。也罷,不見就不見。見子封彰,他還得行禮,不見還省了這些。不過既然來了,也不可能就這麼白走一趟。

    「封兵馬使既然不在,那本將可以改日再來拜見。不過,今日有一件事情卻還需要麻煩你一二。」

    「李鎮將有什麼事情就直說,能幫到的一定幫忙。」

    李璟把他已經帶著自己招募的兵卒前來的情況說明,並說兵員既然已經到鎮,那麼他現在便需要前來領取新兵的軍械裝備,以及糧食。甚至戍兵也有囤田的要求,他還需要耕牛種子農具等等。

    那將頭越聽眉頭越皺,愁眉苦臉的道:「李鎮將所說的這些事情倒也不過份,只不過這些事情實在不是我一個小小的家丁將頭所能做主的。要不,你先稍等一下,我去找下衙內的其它上峰們問問,看看該拿一個怎樣的章程,如何?」

    李璟估計他肯定是要去報告封彰,當下點頭道:「那好,就有勞了。」

    那將頭進去後沒多久就又領了一個人出來,經介紹,原來是大謝砦的倉曹參軍事。那倉曹倒是很直接,只說現在砦堡內軍械等都比較稀缺。又說兵馬使早有交待,對沙門鎮儘量滿足。

    「走吧,我們去看看倉庫中還有多少東西,如果有的李鎮將就直接領走。」

    一路上和那倉曹多聊了幾句,李璟有些意外的發現這個五十多歲年紀,背都有些駝的倉曹人還比較實在。根本沒有半點的官架子,雖然表面看上去有些冷淡,但就事論事,卻沒有為難的意思。到了倉庫,倉曹先領著李璟去領軍械。

    倉庫門一打開,李璟看了一眼裡面的軍械,差點掉頭就走。與其說是軍械庫,還不如說是廢舊軍械回收庫,那長矛的矛頭都鏽跡斑斑,橫刀也滿是缺口。而做為唐軍百分之一百二裝備的弓箭,這裡卻根本一把都沒有,就更別提弩機和陌刀、盾牌等裝備了。另外連那些輔助的全套裝備,也根本一樣沒有。

    一番清點,生鏽的長矛三百一十三把,缺口橫刀兩百三十七把。這個結果讓李璟差點都氣笑了,幸好他提前在宋溫那裡買了幾百套裝備,要不然,就憑著這幾百把爛矛破刀,還如何守衛沙門鎮?

    看著李璟鐵青的臉色,那倉曹也有些不好意思,出聲道:「如果你們有工匠的話,倒是可以拿一些生鐵回去自己打製。」

    李璟眼前一亮:「生鐵?有多少?」

    那家丁將頭在一邊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倉曹已經到嘴的話又嗯了回去。沉吟了一會,倉曹才緩緩道:「生鐵我們倒是有,不過這些生鐵也都是砦中購買回來的,李鎮將要是需要,得花錢購買。」

    李璟仔細問了價錢之後,倒覺得還算合算,便提出要多購買一些。豈料那將頭又在倉曹耳邊一番細語,結果倉曹只同意賣給李璟三千斤生鐵,再多卻是不肯了。

    「我們還要領一些帳篷、農具、耕牛、種子等物。」李璟又提出要求,反正他現在是打著摟草打兔子,能摟一個是一個的想法。

    有了那個家丁將頭在一邊,李璟果然沒能領到多少東西。破爛的帳篷五百多頂,鐵鍋二十口,舊木桶一百個,木盆七十個。缺口爛碗兩千多個,勺一百個,水缸五十個。另外陳年的粟米十石,鹹魚兩車,油三百斤。農具方面,倒是多給了一些,耕牛二十頭,犁、耙各三百副,鋤、鍬、鐝、鐮刀各五百件。開荒鏨刀一百副。踏水車五十部、石轆軸二百條;木勒澤一百具。

    到最後,李璟看看實在是榨不出什麼東西來了,才算罷休。領取的這些東西,李璟拿了五十兩銀鋌給那家丁將頭,將頭滿臉笑意的收下了錢之後,立即跑出去招呼人來幫李璟把東西運送到碼頭去。等將頭離開,李璟又取了一錠五十兩的豬腰銀鋌交給倉曹,算是感激。

    倉曹有些意外的收下李璟的銀子,「李鎮將太客氣了。」將銀鋌揣好,倉曹輕笑道:「李鎮將年青氣盛,又有崔司馬和昭王等做靠山,前途無亮啊,只是卻怎麼的跑到了這大謝砦來呢?李鎮將莫不知封兵馬使和崔司馬可是向來不合的,聽說先前韓家的那樁子事情,李鎮將也從中插了手?」

    李璟笑了笑,沒有說話。

    倉曹一副長輩的樣子語重心長的道:「老弟啊,我看你人還不錯,就說幾句實在的話。其實今天封將軍就在砦內,先前那幾個守門家丁故意為難也是出自他的意思。砦內軍械農具也不是沒有,只是沒有封將軍的發話,誰敢拔給你啊?老弟剛來,就徹底的和封兵馬使鬧翻了,將來只怕不好呆啊。我看啊,還是趁早調走的好。」

    「多謝老哥的提醒,不過我李璟既然來了,又怎麼可能就這樣走了呢。不在沙門鎮弄出個樣子來,我是絕不會走的,以後還請老哥多照應一下啊。」

    倉曹嘆了口氣,似乎對李璟的不聽勸而嘆惜。「你如果需要軍械,我這是沒有辦法了。不過如果你需要農具、耕牛、種子這些,我倒是有個建議。」

    「請說!」

    「這些東西你不用找封將軍要,你可以直接去找剛才的那個封將頭。他是封兵馬使的同族,很受封兵馬使器重。那封將頭用他妻兄的名義在碼頭那邊開了一家邸店,可以說各種各樣的貨物買賣他都插一手。你要是需要什麼東西,直接找他,絕對錯不了。」

    李璟有些意外的道:「可那人既是封兵馬使的族兄,又豈會幫我?」

    倉曹搖了搖頭:「這話就錯了,這年頭誰會跟錢過不去啊。那封將頭是個最好錢的主,只要你肯花錢,我保保證他除了軍械不敢倒賣給你,其它的你要什麼他就會給你弄什麼。」

    「哦,多謝老哥了。」

    沒一會,封將頭已經領著一大群的碼頭腳伕過來。李璟看著他忙上忙下,左右吆喝的,還真是有錢就能使鬼推磨。不過區區五十兩銀子,那封將頭就已經如此的熱心了。想必,倉曹說的還真是真的。

    領東西的時候,雖然看著都是些破爛,可真運到了碼頭,卻是好大的一堆,特別是還有二十頭牛拴在那裡,更是熱鬧不已。這麼多的東西,李璟一時卻也拿不走,他乾脆又掏了一百兩銀鋌給封將頭,讓他調一艘大船把這些東西給直接送到沙門鎮去。封將頭拿到了銀子,看著李璟馬上比爺還親了。當下就去調船,並指派人把東西裝船。

    李璟五人坐了自己的小艇,悠閒無比的聊著天。想起花了點銀子,就把封將頭如牛一樣的指使,幾個人都不由的笑的十分的爽快。雖然給了封將頭一百五十兩銀子,可這前前後後的忙碌卻是全省了。而且有了這次的接觸,估計以後如果真要從他這買點什麼東西,估計也要方便許多了。

    看著碼頭上的腳伕們正一樣樣的將各種領來的東西搬上船,劉守謙笑著對李璟道:「來時還以為這趟會是白走一趟,沒想到,這摟草打兔子,也能摟回這麼多東西。真值了!」

    李樹根笑道:「最爽的還是將軍打那個不開眼的狗東西那幾下,真是太讓人舒爽了。開頭我還真沒看出來,還以為將軍是要給我狗東西銀子呢。」

    「就是,打他個滿頭是血,一個家丁居然也敢如此對將軍,真是狗眼看人低,不打他幾下,他還不知道厲害。」

    劉守謙道:「將軍你當時動手,就沒擔心過那封彰藉機說事?要是那姓封的不出面,直接派一群兵卒圍攻咱們,怎麼辦?」

    李璟心情愉快道:「我就是打給封彰看的,我要是不打那幾下,你以為那封將頭就那麼巧的出來了?不過是打了幾個看門狗而已,封彰還不至於真的就能把我們怎麼樣了。不過以後,咱們以後可就得小心點了。我們在沙門鎮,他在大謝砦,以後可得長期做鄰居,有的玩了。」

    眾人都是張嘴大笑,有什麼樣的將軍就有什麼樣的兵。張承宗他們跟著李璟,早已經熟悉了李璟的脾性,早知道李璟是那種恩怨分明的人。人敬一尺,他還一丈。如果對方欺他一寸,他肯定要還一尺。既然李璟當初敢應下來沙門鎮,那就已經說明李璟心里根本不懼眼下的挑戰。

    對李璟來說,和封彰的關係算不了什麼,只要他手中有糧,把兵練好,封彰又能如何,封彰又有何懼?可別忘了,當初封彥卿、封亮叔侄更囂張,可最後還不是死在了李璟的手中。

    「走吧,船開了,我們跟上去。沙門鎮,我們來了!」

    「沙門鎮,我們來了!」王石一臉興奮的對著碧海藍天大聲吼道。

   


第114章 借刀殺人

    大謝砦,兵馬使府。

    「人走了?」

    剛過完年天依然冷著,可封彰卻穿著一件直領對襟大袖長衫悠閒的吃著凍梨。雪地中剛挖出來凍的冰脆的梨子咬起來卡喳卡喳聲響。

    家丁將頭封林點頭:「已經領了東西直接去沙門島了。」

    封彰正好一個梨吃完,甩手將梨核無比準確的扔中了十步之遠的空桶之中。拍了拍巴掌,又抹了抹嘴唇,沉吟了一會,又問道:「他領了多少東西?」

    「都是按將軍的吩咐,只給了破刀爛矛二三百把,其餘弓弩鎧甲等一概未給。另外糧食也只給了陳糧十石,還給了些油鹽醬醋。另外按將軍的吩咐,農具種子多給了一些,還拔了二十頭牛。」

    「李璟什麼反應?」

    「一開始領軍械的什麼十分失望,還有些憤怒。不過後來見拔了許多農具種子耕牛後,倒是表情好了許多。走的時候,還說讓小的代為向將軍轉達謝意,來日再來拜訪呢。」封林一五一十的說道。

    封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抬手又拿起了一個凍梨啃了起來。

    「將軍,那姓李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鎮將,新來上任拜會上司,卻居然如此囂張,公然在將軍衙前打人。有道是打狗還得看主人,姓李的打的不是我等下人奴才,他打的是將軍的臉面啊。將軍今日為何不但不責罰他,反而要避著他呢?依小的想法,就應當直接帶幾十個弟兄把他圍起來狠狠的揍一頓,就是不殺他,弄個半死不殘的都算輕了。」

    封彰卻只是輕笑了一聲:「那李璟來頭可不小,兩個老師一個是如今的淄青平盧節度司馬,那可是我等的頂頭上峰。另一個於琄,雖然遠在關內做都防禦使,可于氏一門四兄弟皆高官,於琮甚至是朝中宰相,豈是能小覷的?更何況,這李璟還與登州別駕、昭王李汭也關係匪淺,甚至如今都與登州刺史宋溫也打的火勢。」

    「上次咱們扣下韓家的那隻船隊和那批貨,聽聞青州族中來信所說,似乎就是因為這李璟在從中穿針引線,最後直接把節帥宋威給說動了,然後崔家才不得不支持韓家。那可是價值近百萬的貨物和船隊啊,我們花了那麼大的功夫,最後卻不得不把吞下去的給全數吐出來,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嗎?」

    「既然是這樣,那我們更應當弄死這個姓李的。」封林惡狠狠的道,雖然那上百萬的錢財與他關係不大,可他一聽到這批到嘴的肥肉沒了依然是心痛的肉顫。

    封彰冷哼一聲,右手用力一捏,手中的那顆凍梨已經粉碎。

    「天堂有路他不去,地獄無門他闖進來。李璟仗著有幾個靠山撐腰,就不知天高地厚,處處囂張,還真不知死活。當初大哥和封亮之死,就有人懷疑並非海賊所為,而是崔芸卿和李汭兩人謀害,而李璟就是那動手之人。只是這麼許久,當初的一些蛛絲馬跡早已經沒有了,一直拿不出真正的實據來。李璟就算不來,我都會去找他,沒想到,他居然還有膽一下子跳進我的地盤來。」

    「小的都有些糊塗了,將軍既要他死,為何今日不但不動手,反而給他拔軍械拔農具種子啊?」

    「殺人何必贓了自己的手?有一種殺人,叫借刀殺人。」封彰冷笑幾聲:「給他一些破刀爛矛,即表明我的一貫態度,也不給他增添實力。至於多給他些農具耕牛,不過是讓他還有命時多幫我們囤點田,開點荒,反正就是開墾出來的田地,種出來的糧食,他也肯定是吃不到了。」

    「這話怎麼說?」看著封彰一臉神秘的樣子,封林不解的問道。

    封彰雖然是一個武將,可實際上卻是機智狡詐,老謀深算之輩。他坐鎮大謝砦已經有近十年之久,早已經把大謝砦經營成了一個小小的藩鎮,人都道邊戍苦,守在海島上應當更苦。可真正又有幾個人能知道,這大謝砦守著大唐通往遼東各國的商道,簡直就比當初大唐耗盡無數精力打通的西域絲綢之路也不逞多讓,完全可謂是一條黃金通道。

    坐山吃山,靠水吃水,守著這樣的黃金通道,又豈會真的苦寒?沒有人知道他私下裡這些年積聚了多少的財富,更沒有人知道他手上有多少實力。大謝砦的三千兵馬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冰山一角,這遼海之上,其實已經有太多的海賊都早已經接受了他的招安。

    以他手上的實力,真要殺李璟,根本算不得一件什麼大事。不過封彥卿的死警醒著他,殺李璟容易,可如果因此髒了手,引起李璟背後人物的插手,這卻有可能會是一場兩虎相爭。

    「水師王將軍的那個外甥還在島上嗎?」封彰突然問道。

    封林笑道:「將軍說那個傢伙啊,正在碼頭妓寨裡流連忘返,醉生夢死呢。那傢伙就十足一紈褲敗類,整晚的眠花宿柳不說,還整天遊蕩在碼頭的賭當裡面,好傢伙,一擲千金啊。這些天,封六郎一直陪著這小子,那傢伙花出去的錢都足足上萬貫了。而且還喜和人爭風吃醋,好勇鬥狠,如果不是有將軍早關照下去,就是有九條命也早見閻王去了。」

    封彰聽了,卻微笑道:「他叫什麼名字來的?」

    「劉琛,劉氏嫡支,排行老七,不學無術,不過在劉家卻好像很得劉老夫人的寵愛。」

    「好,好,好啊。」封彰大笑幾聲,「這劉氏好歹也是淄青僅排在崔、封、韓、王之後的第五大族,怎麼的卻是一代不如一代?婦人掌家,終究不行啊。你一會就去找六郎,跟他說李璟已經到任了,讓他這個沙門鎮的副鎮將也一早回沙門島去。讓他把水師王將軍的外甥劉七郎也一帶請去沙門島好好玩幾天。」

    封林恍然大悟,「將軍的意思是拿劉七郎去對付李璟?可我看劉七郎不過是個紈褲,銀樣臘槍頭中看不中用啊。這小子雖然跋扈,喜歡惹事生非,爭強鬥勇,可不過是欺軟怕硬的主。如果惹上李璟,只怕他根本不是個,弄不好,別把小命給丟了,到時咱們可就不好跟王將軍交待啊。」

    「說你不開竅還真是誇你了。」封彰對自己這個心腹將頭有些無奈,「劉七是個什麼貨色我豈會不知,拿他去會李璟,不過是試試李璟的態度,另外也是試試他的力量。我們要的只是結果,至於劉七會怎麼樣,那是需要考慮的嗎?更何況,如果劉七僅僅是折個面子,那不值一提。如果劉七真吃了大虧,或者說是有個好歹萬一的,你覺得到時誰更上心?當然是水師的王進王將軍,到那時,不需要咱們動手,自然就有人替咱們沖上前去與李璟鬥了。」

    「主上高明,李璟就算是強龍,可水師的王將軍卻也是多年的地頭蛇。在這,除了主上能一直穩壓王將軍一頭,水師這些半兵半賊的兵痞可不是誰都能制住的。李璟仗著有崔家和節度使撐腰,可水師的王進的族兄卻也是平盧軍青州牙軍的牙將王敬武,登州長史王敬文也是他族兄。這牙軍可是平盧軍的精銳,青州一直以來都是在他們掌握之中,淄青鎮的節度使換了一渣又一渣,可這平盧軍牙軍的統將卻一直是他王家人把著。別人忌憚李璟背後的勢力,這王家還真不怕。」

    「沒錯,雖然我恨不得手刃了這囂張的小子,可有時也不須親力親為,咱們就在後面看看風景,坐山觀虎鬥,豈不樂哉?封林啊,你記得和六郎那小子說明白點,讓他在一邊煽風點火就行,讓那劉七卻與李璟斗,他自己可別也跟著一起傻子似的衝到前頭去。封亮那小子我以前也很喜歡的,可惜就是腦子不夠靈活結果被人殺了,我可不希望他也步五郎後塵。」

    「是,主上,我馬上就去安排。」封林轉身離去。

    封彰伸手又取過一顆梨吃了起來,大冬天吃凍梨,那個冰涼舒爽。就好比眼下他布的這盤棋子一樣,李璟突然跑到大謝砦來任職,而幕府卻突然將他這邊戍上的一個小小的戍堡升級成鎮,還特意調李璟前來任鎮將。這個消息一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這件事情的不簡單了。

    很明顯的,節帥宋威終於和崔家達手了某些協議,他們聯手了。宋威得到了崔家的支持後,便不甘心做一個被架空的節度使,然後幾年後再灰溜溜離開。他想真正主掌淄青鎮,崔芸卿去當節度司馬,宋溫當登州刺史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而李璟被派來大謝砦,在他看來,這明顯是他們試圖插手平盧戍軍的手段。

    他絕不願意自己經營多年的這個海上小藩鎮被宋威他們插手,可他也不願意自己去強硬對抗。封彥卿死了,就是因為他沖的太前。

    宋威與崔家聯手,甚至隱隱還有與韓家聯手的趨勢,他不能坐視。那麼就讓劉家和王家先打頭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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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沙門島

    側半千帆,碧波萬里。

    李璟五人劃著小艇隨著大船緩慢前行,在闊大的海上塘灣之內航行。塘內風平浪靜,無數的船舶停駐此間。李璟的小艇穿行於其中,彷彿進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宮一般,讓他歎為觀止。

    最後在李璟等人的驚嘆中,前面的貨船駛入了塘灣的中心處島嶼,沙門島。

    沙門島到了!李璟在艇上遠遠就聽到前面貨船甲板上有人在衝他喊道。

    李璟舉目遠眺,只見前方突然一座島嶼突然出現。在那島嶼沿海處,更有無數奇特形貌的礁石峭壁,有的突兀群聚,有的孑然孤立;有的像鋒利的寶劍,直插雲霄;有的像威武的雄獅,昂首伏波;有的像一對情侶摩肩擦臂,親密無間;有的像窈窕少女,凝神靜坐,若有所思……這些奇礁怪石或雄渾粗獷,或古樸清幽,或玲瓏剔艇,神韻各具,形成了一道道讓人一望就為之吸引住的奇景。

    鳳凰山,沙門島上三座山的一座,也是位於島部中間位置的一座山。李璟的船就停靠在鳳凰山腳下的碼頭,沙門島居於塘灣的包圍之中,有大碼頭四個,簡易碼頭十幾個,不過從南島過來,鳳凰山腳碼頭卻是距離沙門戍堡最近的一個。

    來之前,李璟早已經下了一番功課,對於沙門島也儘可能多的增加了瞭解。沙門島在南北朝之時,一直是一個流放囚犯之地。北魏、東魏、北齊、北周、隋、直到唐。雖然唐開發了高麗渤海海道,大謝島的塘灣也成了北方最大的海港和避風港,居於塘灣之中的沙門島也派駐戍兵,修建戍堡,但實際上,這裡做為一個囚犯流放之地卻從沒有改變過。

    到現在為止,這個二千多畝面積的海島之上,除上島中部的沙門戍堡是戍兵駐紮之地外,在略顯長方形的的沙門島上,一南一北還各有一個村落,南邊台山腳下的山前村,北面北山下的北頭村。這兩個村的村民,其實都是早先流放來的囚犯,以及他們的家眷,還有後來流放來的囚犯。

    可以說,這座島上,除了戍兵就是罪囚。不過到了現在,島上最多的人是那些流放囚犯的子孫,他們雖然是囚犯的子孫,但卻並非流犯,這些人世代居住沙門島,捕魚、打獵、甚至經商等等,在這定居下來。如今的沙門島,人最多的反而是他們,其實才是戍兵,真正的流放囚犯反而是最少的。

    船一靠岸,碼口馬上就湧過來許多腳力前來攬活,還有一些碼頭邸店、客棧、商舖甚至也派人過來拉客人。

    「那位才是貨主,你們都找他去。」封林先前招了一批腳伕把李璟的東西都搬上了船,然後就不管了。船長知道封林不能得罪,而連封林都那麼客氣的人,他更不敢得罪。心裡雖然急著卸了貨回去,可又敢去催李璟,只好讓那些攬活的人去找李璟。

    李璟五人剛一上岸,就已經被團團圍住,幾伙爭著要攬卸貨活計的腳伕,幾家拉客的店舖夥計,七嘴八舌,鋪天蓋地而來。

    「停,停,停!」

    「一個個來,你們都想要攬活,既然如此,為了避免大家傷了和氣,我看這樣。你們每個人自己心裡訂一個工錢數,然後不要直接說出來,分別只和我一個人說。我呢,就按你們中提價最實誠之人合作,如何?」李璟也不願意和這此人爭吵,乾脆來個現場暗標竟價。

    那幾個工頭都有些意外,大家相互看了看,覺得這個東家提法真新鮮。為了價更低些,直接讓大家相互競價不是更好?可又覺得,這樣弄也不錯,至少大家都只有一個開價的機會,也不用往死裡壓價。

    幾個工頭都各回了自己的隊伍中,和自己的人商議該出什麼價格。

    「怎麼樣,都商量好了沒,商量好了就過來報價了。」

    幾個工頭似乎都不願意第一個上來報價,最後還是一個長的比較粗壯,大冷天頭上也只挽了個髻,插了個破木釵的黑壯漢子走了上來,第一個報出了自己的價錢。

    「一石米!」

    後面連續幾個人的報價,都沒有比他報的更低的了。這筆活計最後李璟公佈,交給了這個黑壯漢子帶他的人來做。其它的幾個工頭一聽這報價,都不由的氣的臉色有些發黑。他們報價都是七八千錢左右,折米兩石上下。可這黑漢丘神功一身好武藝,他們卻又打不過,當下只得憤憤而走,有氣不過的邊走邊罵道:「賊他娘-的黑老丘,知道你們等糧吃,可也不能這樣搶活啊,這樣下去,以後大家還不都得喝西北風去,驢日-的玩意。」

    那被叫黑老丘的漢子也不以為意,反有些歉意的對著那幾個工頭道:「多謝幾位相幫啊,晚上俺老丘做完這趟活請大家到家喝酒去啊。」

    那幾個工頭也都不由搖頭笑罵:「賺的錢你還是先買米去吧,驢-日-的要是有心,下次別壞了行裡規矩就是。」

    黑老丘嘿嘿笑了幾聲,轉頭向另一邊蹲在地上的七八個漢子大叫道:「這趟活是咱們的了,都回去叫人去,能幫忙的全叫來。這趟活有一百二十斤米,幹完了,咱們平分。」

    那蹲在地上的幾個漢子轟的一聲就樂了,然後撒腿就往碼頭跑了。沒一會,碼頭那邊就跑來了老老少少四五十號人。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青壯的男子也就剛才的那幾個,剩下的便多是些婦人和半大小子還有老人。李璟甚至看到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大正月裡就套了一個貫頭套的不知啥野獸皮子,腳上居然打著赤腳,一張臉凍的通紅,兩條大長鼻涕還一吸一吸的。

    這群人中還有好多個大姑娘小媳婦,身上雖然也是補丁摞補丁,但好歹還算整齊。不過一群婦女來碼頭扛活,還是讓李璟愣了一下。

    這些人做事倒也乾脆,沒有多餘的話,直接就踩著踏板上了船,然後開始卸貨。男人們先扛米,女人們就拿些鍋碗瓢盆等輕便東西,一群小子則幫著從船上牽牛下來,一切井井有條。

    黑老丘雖然是頭,可做起事來卻十分讓人佩服,別的男人一次扛一包粟米。可這半石一包的大包,他卻一次扛兩包。這讓李璟對這個工頭不由的有幾份讚賞起來,趁著他又扛回一趟的空兒,李璟讓張承宗把他叫了過來。

    「這位東家,請問這批貨卸下船後,準備拉到哪去?如果是就拉到碼頭倉庫,只要再給一石米,不勞你動半根手指頭,我們全幫你弄妥當。」黑老丘把一袋沉重的粟米放下後,走到李璟面前笑著道。

    李璟笑了笑,示意他坐到一邊。李璟也是初來乍到,還真想找個人先問問這沙門島上的情況。

    「先歇休一會,別光顧著攬生意嘛。你陪我聊聊天,聊的好,呆會我賞你二斗米。」

    黑老丘眼角微微抽動,笑道:「那東家你說,要聊什麼,只要老黑知道的都說。」

    「看你一身勇力不凡,且為人又不錯,如果出去,應當大有可為吧,怎麼卻留在這沙門島上當一個苦力呢?另外,剛才報價之時,你報出的價只要其它人的一半,這又是為何?另外,你的人裡面,怎麼青壯漢子這麼少,反而多是些女人孩子,甚至還有老人?」

    聽到這一個個問話,黑老丘臉色變得十分的肅穆,他緊咬著下嘴唇,雙目也變的有些無神。

    許久才長嘆一口氣,道:「說來話長,可卻也很簡單。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確實有一身蠻力。我本不是這島上之人,乃是青州人,家中守著幾畝薄田過日子,一年辛苦下來,卻總還是填不飽肚子,混不了溫飽。後人,也有人如這位東家一樣的和我說過讓我憑力氣去闖路子的話,一咬牙也就去投了軍。」

    說到那些往事,老丘臉上似乎很平靜,平靜的就像早已經獨自面對過千百遍一樣。那還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年地裡又遭了旱,眼看著一年又是絕收,老丘一咬牙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去投了軍。老丘人高馬大,尤其是有兩膀子好力氣,訓練半年,就成了跳蕩兵。跳蕩兵,一般都是手持短刀圓盾的刀排手,要求武藝精湛,藝高膽大,關健的時候能夠迎著敵兵跳蕩而出,不但要主動進攻,還得掩護陣列中的弓弩手和陌刀手這樣的戰友。

    在跳蕩隊中,老丘的表現十分出現,很快的就提拔為了伙長,然後又被挑選進入了更精銳的陌刀隊中。

    如果說跳蕩隊是特戰隊,那麼陌刀隊就是敢死突擊隊!

    那也許是老丘最為懷念的一段時光了,單純而又充滿期望。只可惜,後來在軍中的升任隊頭比試之中,他失手誤將對手打成了殘疾,他大好的前途也就此暗淡,被貶去了南疆和南詔打了幾年,最後終於拿命拼了身軍功,被調回青州為將頭。只是,一年後,他就又被貶為副將頭,然後調到了大謝砦。在大謝砦呆了兩年,更是直接從副將頭降為了伙長,最後被發落到了這沙門島來了。

    「什麼?你說你是沙門戍的軍官?」

    「是的,至少名義上我現在還是個伙長,不過等新將官上任後,就不知道又如何了。」黑老丘一臉苦笑的道。

    李璟卻是心頭震驚:「你既然現在還是伙長,那怎麼卻在碼頭上攬工扛活?還有這些人是什麼人?」

    「那些,是我手下的那伙弟兄,還有我和他們的爹娘老婆孩子。」

第116章 新下屬陌刀將丘神功

    哇呀呀呀呀,我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李璟是越聽越糊塗,越聽就越鬱悶火大。

    這世上怎麼他娘的還有這種事情,這老黑這麼一個好漢子,怎麼講出來的滿滿的全是淚啊。這些經歷實在是太傳奇,太曲折,而且太過於悲傷了。一個人倒霉,怎麼能倒到這個地步?曾經堂堂的跳蕩兵,陌刀手,到後來南疆的血戰勇士,勇武將頭。這樣的人物,怎麼如今居然淪落成了一個邊戍的小夥長,而且居然還穿的如此破爛,大正月裡新年過去沒多久,居然就得來這碼頭上攬活做苦力,而且還是帶著父母爹娘老婆孩子一起來做苦力?

    做為老黑的新上司,李璟覺得自己很有責任。雖然他才剛剛見識到自己的這個下屬,可他依然覺得自己有責任。

    「老黑,你叫什麼名字?」

    「丘神功,叫我老黑就行。」老黑似乎這些年再難過的日子也過來了,因此顯得比較平靜。

    李璟拉起老黑,大聲道:「丘伙長,你馬上把你和弟兄們及諸位家眷們都叫過來吧,不用你們卸貨了。」

    老黑臉色微變,啊的一聲。臉上充滿了驚訝,還帶有一絲愁容。要不是到了萬不得已,他今天也不可能會只開其它人一半的價碼了。自他降職到沙門戍成了伙長之後,這沙門戍的正副戍主都先後換人,新來的戍主也和他一樣是個從大謝砦貶下來的傢伙。不過那傢伙卻是個文職,下來後卻是乾脆什麼都不管,整天就是喝酒,從早喝到晚,從夜幕喝到天明,一年有十二個月,一個月有三十天,基本上就沒見他離開過那個酒葫蘆。

    新來的副戍主封明卻乾脆就是大謝砦兵馬使封彰的侄子,那傢伙本領倒是有一套,下來沒多久就把沙門戍上上下下給拉攏收買的差不多了,剩下幾個不合的全都踢到了他的那個伙裡。從那以後,髒活苦活累活,全都歸他們伙了。可平時一些設哨查貨收稅等有孝敬外水的差事卻從此與他們無關了。

    封明等一幫人過的是有滋有味,丘神功一夥人卻是越混越差,平時也就勉強混個飽,可一起陪戍的一家人卻是根本吃不飽穿不暖。全靠著平時那些女人孩子們洗洗衣服,做點雜活什麼的勉強賺點。丘神功他們平時也儘量在下值後去想法找補點,年前本來拖欠了很久的糧餉最後卻又一次拖欠,不但沒有半點年節賞賜補貼什麼的,反而連半年多的糧餉錢都欠下不發。丘神功的兩個手下兄弟去找封明理論,結果反被打成重傷。丘神功雖然及時趕到,把封明一夥也給打了一頓,可最後錢糧依然沒有拿到,反倒兩個受傷的兄弟還急需一筆湯藥錢。

    為了治那兩個兄弟,丘神功和手下的一夥兄弟把家裡值錢的家底都當了,才算勉強救下人來。可十幾家人幾十口子卻都揭不開鍋了,剛過完年,丘神功乾脆也不再去戍上當值,直接跑到這碼頭天天攬活來了。

    就算他們肯出力,要的錢少,可這大過年的活並不多,十幾家人每天都是半飢不飽的,今天好不容易搶下一單子活,還能有一石米的工錢,這樣的好事,現在怎麼說沒就沒了?難道是因為剛才自己一時嘴快,說的那些話?莫不這客商怕得罪封家?

    「別啊,東家,求求你了,我們這幾十口人今天都還沒吃飯呢,你就讓我們幫你幹完這趟活吧。要不,要不我們少收點工錢,不要一石米了,你給一百斤就行,成不?」黑老丘的臉一下子就皺成了老樹皮一樣,眼睛中充滿著哀求,還有著一股子極力壓制著的憤怒與不屈。

    看著這個漢子被逼到了這個地步,李璟心中一陣刺痛,連忙伸手用力扶起他。李璟伸手幫他拍拭著那件破爛的袍子上的灰塵,丘神功是一個漢子,他有一身的好本事,可卻一直忍辱,並不是因為他心如懦弱,反而是因為他的偉大。如果他是那種一怒之下便殺了對頭,只顧快意恩仇的人,李璟也許會讚歎一聲好,但不會飲佩於他。因為那樣固然快意恩仇了,可他的家人老婆孩子父母又將如何?

    現在他一直忍辱負重,正因他深知他肩上的責任。明責任,擔重任的男子,才是最值得敬佩的人。

    「今天我也叫你一聲老黑,你誤會了。你的前半生雖然命運多舛,但也會有守得云開見明月之時。今天,我告訴你,你終於守到了這天了。我剛聽了你的那些話,看到你的這些表現,雖然接觸時間不長,可卻也看出你是個有責任,有擔任的鐵漢子,真男人。我不管你過去是因為什麼原因一貶再貶,但既然如今你已經成了我李璟的部下,那麼我就要告訴你,我看好你,也將重用你。現在,就把你和你手下弟兄及家眷們都叫過來,我們現在就先去好好吃一頓飯。」

    「你,你就是新任命的沙門鎮鎮將?」丘神功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滿臉的震驚。這些年他一貶再貶,其實真正的原因也不過是,當初那次比武時打傷的那名隊正是王家的一名嫡系子弟。王家不是普通的王家,正是青州一直掌控著牙軍的第四大士族王氏。當初王家把他貶去南疆,誰知幾年血戰,他不但沒死,反立下諸多戰功升上將頭。一回青州,王家依然不能放過他,把他趕到了登州,一貶再貶,直到如今。

    曾幾度,他都有種想要一怒殺人去的想法,可天下之大,他有父母老婆孩子,一大家的老少,又能去哪?

    「將軍,職下曾經比武中傷過青州王敬武牙將的侄子,他至今還不肯放過我。」老黑突然不知為何把這個一直刻記在心底的痛事說了出來,那一瞬間,他只覺得眼前這位年青的新上司的笑容是那麼的親切,目光是那麼的友善,他從中看到了當初在南疆戰場上同袍間的信任。他突然覺得,如果不把這些說出來,那麼就對不起他的信任。

    李璟微微一愣,心道果然老黑那無數次莫名其妙的貶職是有原因的。怪不得青州時被貶,到了大謝砦還要被貶,原來一切都是王家在做怪。而封家一向和王家走的近,老黑被封彰封明整,也就不足為奇了。

    丘神功看到李璟愣住,心裡卻是一顫。難道?

    看著老黑的臉色不斷的陰沉下來,李璟重重的一拍他的肩膀,大笑道:「你想什麼呢?王敬武就算是平盧軍牙將,在青州呼山喚雨,可那又如何?既然如今你已經成了我的部下,那今後不管誰想要為難你,他都得先問過我李璟同不同意。再不妨告訴你,別人害怕他王敬武,可我的眼裡,咱們沙門鎮卻是受淄青平盧節度使宋節帥的統制。快去叫你的人吧,這裡的貨物先扔在這裡吧,反正一時也不會長翅膀飛掉。一會,我還得聽你好好和我講講這沙門鎮的事情。」

    丘神功被李璟的這一番話感動的淚水直接盈眶而出,這個吃過再多苦,受過再多罪,可卻也一直咬牙硬撐下來的錚錚鐵漢子,這一刻,卻脆落的如同一個小姑娘一樣的失聲痛哭起來。這哭聲引得那些搬貨的男男女女一下子全趕了過來,以為發生了什麼意外。

    丘神功見狀想要收起眼淚,可哭聲雖停了,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他一邊拿著袖子拚命的擦著眼睛,一邊揮手向他們道:「沒事,沒事,咱終於攤上好人了。咱們以後有飯吃了,再不不必這麼受氣了。大家快來見過將軍,他就是咱們島上新上任的李璟鎮將!『

    一群男女老少一下子全都在李璟的面前跪下了,這讓李璟心頭起伏。

    當下,由丘神功帶路,李璟五人被幾十人圍在中間一路浩浩蕩蕩的直接進了碼頭最大的一家酒樓。李璟手一揮,直接把這家本來也還沒開張的酒樓直接包了下來。

    「夥計,馬上做飯上菜,八人一桌,都給麻溜給葷素全上。」

    「將軍,不必這麼浪費,弄些餅子再弄碗湯就行。」老黑見劉守謙完全不拿錢當錢的點菜法,有些擔心的對李璟道。李璟笑了笑:「老黑你就別擔心這個了,老子我雖然現在外面還欠了點債,可請你們吃頓好點的,卻也是根本不算什麼的。你就儘管吃,吃好喝好後,我還得由你帶著先到島上轉轉呢。」

    丘神功這下放下心來,轉眼卻又有些擔心的道:「將軍怎麼就幾個人來的?不是聽說沙門戍升格為中鎮之後,兵額增加為三百了嗎?我還聽說新增兵員,由新鎮將自行招募。難道將軍沒有招到兵馬?如果是這樣,那職下在這附近也還認識不少的信的過的人,也許可以想辦法先招募一批。哪怕不多,總歸好過單槍匹馬啊。」

    他對於封家叔侄在這大謝砦的力量可是深有體會,深怕李璟冒然前來,到時被封彰算計。雖然才剛剛認識這位新上司,可老黑已經打心裡認定了這個年青的上司,心裡把身家性命都相交了。

    「哈哈哈!」李璟大笑,「單槍匹馬當然不可能,實話告訴你,本將軍這回來,可是帶著巨艦千軍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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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超乎想像的沙門島

    丘神功坐在沙門島最好的鳳凰山酒樓,看著夥計一道道端上來的美味佳餚,色香味俱全,雖然他曾經也拚死換回個將頭官職,可這樣的席面卻也還是頭一次吃。

    「吃,快吃。」李璟舉筷夾過一隻金黃的鵝腿放在他的面前,老黑接過。鵝腿肥膩,特別是這還是鳳凰山酒樓用秘方烤制,連烤鵝的木材都是特別選用的南方運用的荔枝木,加上鵝腿上烤制時塗了許多層醬汁蜜料。這鵝腿色澤金黃燦爛,入口油而不膩,又酥又蜜,彷彿入口即化。

    一隻鵝腿,老黑差點流下淚來。

    想想之前大半生過的日子,再看看手裡的這隻鵝,他感慨萬分。抬頭望去,只見酒樓中其它的老兄弟還有眾人的家眷們,此時也都如餓牢裡放出來的餓鬼,全都埋頭猛吃,如風捲殘云。

    「怎麼,這菜不合你胃口老黑,你怎麼不吃了?」

    「將軍,好吃,我老黑以前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我只怕我以後會再也忘記不了這燒鵝的味道了,那我乾脆不吃了,少吃點,以後記得也許就不會那麼深了。」

    「哈哈哈!」李璟幾人都不由的大笑起來,這老黑的話也太風趣了。「儘管吃,跟著我好好幹,以後咱們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吃鵝腿,直到吃膩為止。以後吃鵝腿一次上兩份,吃一份留一份。」

    張承宗也笑道:「跟著咱將軍,你以後就不必想這些小事了,眼界得看開點。咱們將軍可是對待流民都舍得整天供應大肉片子大米飯的。你好歹也是個軍官,跟著將軍難不成還怕吃不起一個鵝腿。」

    這一頓飯,丘神功一個人就吃了十隻大鵝腿。那鵝腿不愧是鳳凰山酒樓的招牌菜之一,每隻價一百文。結賬時,老黑髮現自己一頓就吃了一千文錢,都驚的眼睛圓了。一千文錢可以買五鬥上好的白米,換成陳粟米,差不多能弄半石。其它的菜也都不便宜,這一頓飯,幾十個人直接吃了十五貫錢。

    吃完飯,老黑堅持要讓其它的兄弟帶著人把船上的貨給卸到碼頭倉庫,李璟不讓,他卻是十分堅持。最後李璟只好由他去了,反正東西也不算是太多。他拉了丘神功,從酒樓裡打包了一桌上好席面一起去他們臨時的住地看望那兩個受傷的戍兵。

    就在碼頭的不遠處,挨著鳳凰山的腳下,壘著一排低矮的海草窩棚。寒風裡,風呼呼的吹過,好似隨時都能把那窩棚給卷跑了。老黑指了指窩棚:「就是這了,那天和封亮一夥鬧開了後,我便帶著兄弟伙們離開沙門戍堡,跑到碼頭來攬活,便在這臨時搭了些窩棚。」

    這時中間一個窩棚裡突然傳來幾聲咳嗽,一個聲音傳出道:「老丘,是你回來了嗎?」

    「老錢,老田,是我回來了,看我給你們帶什麼好吃的回來了。告訴你們,都是你們這輩子見都沒見過,更沒有吃過的鳳凰山酒樓最上好的席面。你們猜,我還帶了什麼貴客回來了?」

    窩棚上的草編簾子掀開,一個形容銷瘦,頭上還纏著一圈紗布的男子迎了出來。李璟進屋,發現屋裡面一股子濃郁的中藥味兒瀰漫其中,也沒有什麼家具,小小的窩棚中有幾塊木板鋪在幾塊石頭上,估計就是一家幾口人的床了。床上墊著幹稻草,還有薄薄的被子。除此外,就只剩下門邊幾塊石頭壘起的簡易鍋灶。這麼晚了,鍋灶依然冷著,還在等著外出的人能弄回點糧食。

    來的路上李璟已經聽老黑說過,受傷的這兩人也都是戍兵。一個是他的副伙長錢老三,一個是伍長田老七,都是沒大名都沒有一個的粗漢子。兩個人一個傷了頭,一個傷了腿,養了許久,缺醫少藥的,倒也在也還沒有養好。

    錢老三和田老七先前並沒在意來的是誰,他們都在家餓了一天,看到帶回來的那桌上好席面就已經開動了,一邊吃一邊聽老黑和他們講之前發生的事情。等吃到一半,聽說來的居然是新任的鎮將和他的四位家丁隊頭時,兩人都是大吃一驚。嘴裡還塞著滿滿的飯菜,那邊已經連忙起身要給李璟行禮。

    李璟連忙拉著他們:「你們有傷在身,這也不是軍營之中,不必如此客氣。兩位都是好漢,不懼強霸,真是讓本將佩服。我李璟最欽佩的就是你們這種漢子,也十分有幸成為你們的上司。各位若不嫌棄,咱們以後就是袍澤兄弟!」

    這番話說的沒有半點架子,完全把兩人當成兄弟看待,錢老三兩人也都只是最底層的戍兵,平時哪裡受過這等情況,當下對李璟的好感直線上升,心裡已經完全認同了這個新來的上司了。

    錢老三嘿嘿笑道:「說到武藝,我頂多也就一個打三五個,可老黑就厲害了,一個最少能打七八個。聽說當初在南疆時,一次戰場上一把陌刀連續劈開了五個南蠻子和三匹馬,全都是劈成兩斷!他娘的,那天要不是正好老黑他們幾個不在,他娘的姓封的就是再來二十個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老黑從外面搬來幾個小木橔給李璟他們坐,搖頭笑道:「老錢他們就知道打打殺殺,從不想,如果沒有人給我們撐腰,我們就算打過了封亮他們又如何?」

    「現在咱們不就有將軍做我們的靠山了嘛,咱們現在就打回戍堡去,驢日的玩意這回就要好好收拾收拾。」田老七一條腿夾著木板,半靠在床上,恨恨的說道。

    李璟聽著幾個粗野漢子的憤憤發洩之言,微笑不語。他起身到田老七身邊,仔細的打量著他的腿,據說當時腿直接被打折了,老黑請了個大夫給看過敷藥,還給做了副夾板固定。看了幾遍,那大夫的手法不錯,腿骨差不多已經重新長上了,也沒有變形,小心保養個半年左右,再做物理復健,還是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的。

    「你的腿沒事,不過需要些營養,另外就是得防止外邪入侵。一會,我們去碼頭給請個好點的大夫過來給你換藥,多換幾次藥,再開些補藥,將養些日子,又是生龍活虎一好漢。」

    錢老三的頭傷勢卻是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頭部受過重創,還需要些靜養時日而已。

    幾個人聽了都是笑呵呵的,心情大好。錢老三和田老七甚至嚷嚷著要老黑去買點酒來慶祝慶祝!吩咐兩人在家好好靜養後,李璟便又和老黑一起出了窩棚,準備先去碼頭請個大夫過來幫他們開藥換藥。

    日暮西山,天近黃昏。

    出了窩棚,沿著山腳走了沒多遠,前面豁然開朗,突然一片熱鬧場景,好似海市蜃樓中的都會一般。剛才碼頭那邊已經算是熱鬧了,諸多倉庫、商舖、酒樓,可與這邊比起來,卻又還差上了好大一截。

    黃昏下,眼前的那條玉石街道沿著山腳、海岸蜿蜒,足有十里長街。街道足有十丈寬,全都鋪著青石板。街道兩側,店舖商家鱗枇櫛次,還有那店舖前面一排排綠蔭常在的榕樹上掛著點點燈籠已經亮起。

    李璟站在長街的這一頭高處,遠遠望去,就彷彿一條銀河倒映眼前。

    這怎麼可能?登州城裡都沒有見到這麼繁榮的景像。

    老黑看見李璟的表情,會心一笑,大凡頭一次見到這條街的人都會有這樣的表情,特別是這條街的夜晚,更加迷人。

    「將軍,這裡就是沙門島最熱鬧最繁華的所在了。」老黑指著長街道,「這條街被稱之為天街,天街因鳳凰碼頭而起,但鳳凰碼頭卻也因天街而成為沙門島第一港。天街上有商舖店面九百九十九家,各種生意這裡都有,包羅萬象,無所不有。不過最多的,還是青樓、客棧、酒館、茶樓、飯莊,賭檔,當鋪,然後才是金銀玉器、古玩字畫、裁縫、糧行米行布行屠行肉行酒行等各行。」

    「鳳凰山下的這條街被稱為天街,沙門島也被稱為海上仙山。將軍知道大謝砦城所在的大謝島多大嗎?南北二島加起來足足兩萬畝之大,是我們沙門島的十倍。可大謝砦的南島很是興旺,也才不過兩萬餘人。可將軍知道沙門島上常年人口多少嗎?」

    「多少?」李璟被吊起了胃口。

    「至少三萬,像眼下諸多商隊大多停船塘灣之內,島上的人就增加了許多。如果到了六七八三月海上風暴多發時期,來這裡避風的商船更多,人數最多時能達五萬。這裡不但是那些水手船員們的天堂,還是諸多商人和官員的避暑勝地。」

    李璟若有所思,「不過僅僅如此,恐怕小小的沙門島也不可能如此繁榮吧?不論是大謝砦南北長島還是黑山堡大小黑山島,隨便一個都可以取代它吧。想必,沙門島能有今日之繁榮,還有一些其它的原因吧?」

    丘神功有些驚訝的望了李璟一眼,目光中滿是欽佩。點點頭道:「將軍說的沒錯,因為沙門島還是一個各方勢力共同開闢出來的北方走私交易的中心!」

第118章 花和尚裸身戰戍兵

    一陣嗚嗚北風吹過,天空突然下起細雪。李璟仰起臉,飄揚的白花落在皮膚上,瞬間融化,彷彿春風裡的細雨。看著那十里長街,他的心頭湧起一股煩躁。他知道在這繁華的長街之後,正交織著太多的權利與利益的交換。

    「天街雖然是在沙門島上,可以前沙門戍的人從來也不曾管束到這裡,甚至可以說沙門戍根本不敢管這裡。其實,連封彰也不敢公然插手天街。」丘神功說道。

    李璟點點頭,眼中閃現若有所思的神色。雖然老黑說的還並不是太詳細,可有些事情話不需太多,一點就透。天街說白了就是一個各方勢力的匯聚交易之所,這樣的場所自然沒有人希望完全處於哪一個人的控制之下。沙門島處於塘灣的中心,據有天然的地利。封彰明知道這是一塊肥肉,可卻不把公然染指這裡。說白了,這裡是一個自由之地。

    「我們去逛逛這天街吧,我倒是很想好好見識一下這如此自由與繁華之地。」李璟一揮手,率先帶頭向長街走去。

    「好吧,我帶路。」丘神功點也點頭,目光中卻帶著一抹憂色。天街的繁華是每一個人都能看在眼中的,每一個踏上鳳凰山碼頭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為之驚嘆。他有些擔心,李璟見到這條繁華的長街之後會動心。但他卻也十分的清楚,天街是一個輕易觸碰不得的地方。這條長街上的每一家店面,基本上都差不多代表著一家商隊,或者是一個豪族高門。

    封彰坐鎮大謝砦十年,都從來不曾插手過這裡。沙門島駐戍兵多年,可戍堡卻修建在鳳凰山後面,而非在這熱鬧的碼頭。對於沙門島來說,天街是沙門島的一部份。可對於沙門戍兵來說,天街永遠不在他們的範圍之內。

    他們穿過了街頭的那道連續五道的巨大白色大理石牌坊門,穿過牌坊門,踏上了青石板鋪就的寬闊大街。劉守謙、張承宗,還有王石、李樹根四個家丁隊頭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的保持著一個嚴格的拱衛陣形護衛著。

    四個家丁頭都穿著旋襖、背子,戴著平巾績,腳下長褲烏皮靴,腰間各挎了一口橫刀,背上背了長弓,箭壺,除了沒有著甲,拿長兵,完全就是全副武裝。李璟原來讓他們不必帶著弓和箭,可他們卻覺得哪怕是到了自己的地盤上,對主上的保護也依然不能鬆懈。李璟自己則是碧綠袍衫加鑲銀革帶,那把七尺長劍太過顯眼沒有佩帶,而是佩了另一把嵌玉金絲纏柄橫刀。幾個人的這副裝束踏上天街,倒是十足的貴公子與精悍護衛的裝束,至於老黑,一身破爛的他在旁人眼中,就完全成了一個給貴公子引路的窮漢嚮導。

    街頭靠近碼頭的位置,似乎是比較好的商舖位,在這邊,一連幾十家開的居然全都是青樓與酒館、茶樓、飯店這些高消費的娛樂場所。他們經過街道兩邊的樓下時,許多酒樓飯店正是客滿之時,就連那幾家茶樓居然也都是坐無虛席。外面裝飾的最鮮豔的青樓,經過一個白天的休息,到了此時也終於又大開店門,龜公老鴇紛紛來到店前迎客,甚至有不少青樓的閣樓陽台上,也有些剛剛睡起,還略帶著倦容的美麗女子正半倚長桿,望著長街愣愣發神,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李璟等人經過時,有幾個路人有些畏懼的望著他們一行,特別是對四個家丁頭佩刀帶箭,那股子煞氣外露的氣勢所威懾,遠遠的就避開。不過那些青樓的老鴇和龜公們卻似乎早已經見慣不慣,望著李璟身邊的那四個彪悍家丁頭,不但沒有畏懼,反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起來。她們早一眼看出,這四個家丁威武不凡,而能有這樣手下的公子,又豈會是無錢無勢的?

    一開始李璟一直以為沙門島應當是一個如黑瞎子島一樣的地方,後來瞭解了些情況後又以為是個如海南島一樣的地方,等現在上了島後,他才突然驚覺,這他娘的就是一個香港啊。他娘的,他還招募流民,攜帶士兵家眷前來,購買種子農具耕牛,準備搞墾田囤荒,結果才發現這裡根本就是一個萬商云集的貿易自由港。小小的海島上,光這鳳凰碼頭這邊就有超過千家大型商舖,常年流動人口居然在三萬以上。就這樣的黃金島,他先前居然想要改造成一個自給自足的農業島?

    可一轉眼,李璟又馬上意思到,這些繁華都不屬於他。沙門島上最熱鬧的產業都不是他的,這才是最讓人鬱悶與煩躁的地方。李璟每走幾步,就對長街的認識多了幾分,心裡就越加的有些不平衡起來。他現在可是欠著十萬貫巨額欠債的大負翁,這裡要是都能收歸自己管轄的話,哪怕就是不收租只收些稅,那也能讓他夢中笑醒了。

    一對長的一模一樣可愛的孿生侍女站在兩排粉色的燈籠之下,燈籠後面正是一面鎏金招牌「鳳鳴院」。當老黑路過樓前時,兩個侍女都以袖摭面。

    「老黑,那兩個姑娘似乎認識你?看不出來,莫不老黑你小子處處風流,居然還曾和這對孿生姐妹有過?」劉守謙以前好歹是個小土財,對於青樓妓院這些倒是不陌生。可今天這天街上的青樓不論是規格還是數量,甚至是讓如此美麗的孿生姑娘做侍女,都打破了他以往對於青樓的認定。

    老黑轉頭望去,臉上卻馬上變了色,他咬了咬牙,跑過去對那兩個姑娘說了幾句什麼,兩個女孩馬上就哭了起來。哭聲引來了店裡的護院和龜公,李璟只好也帶著人走了過去。

    剛要問清情況,卻突然聽見樓裡一聲尖叫:「殺人了!」

    然後只聽的一陣乒乒乓乓的打鬥聲,還有更多的女子尖叫聲響起。

    打鬥聲由遠而近,很快就有一人衝出了青樓。緊接著是更多的人衝了出來,把那人重又團團圍了起來。變故突起,劉守謙四個都神色緊張的迅速把李璟圍在了中間,這時丘神功卻一手牽著一個,正抓著剛才那對孿生姑娘也靠了過來。

    「禿驢,出家人不近酒色,你居然不但尋花問柳,而且還敢嫖霸王娼,真是好大的狗膽。今天,爺爺們就要將你的惡根割下來喂狗,看你以後還怎麼尋花問柳!」將人團團圍住的人群中,一個手持著一把金黃棱鐧的大漢獰笑道。

    李璟這個時候才有機會看清楚被圍在中間的那人,聽之前的話,似乎是一個出家和尚**然後不給錢,被追打?透過人圍,這事情也太他娘的稀奇了,還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終於看到裡面被圍的這個人,還真是一個和尚,頭頂光亮沒有一根毛。更加讓李璟發笑的是,這個高大無比且還長著一身腱子肉的大和尚此時居然是裸奔出來的,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看樣子約摸三十上下,長的魁梧健壯,劍眉星目的一臉正直相。

    和尚此時赤條條的被圍在青樓門前,兩隻手裡各提了一隻鼓凳,彷彿拎著兩把擂鼓甕金錘。

    「啊呔!奸邪之徒休毀貧僧清名,貧僧不過是路過向你們討了碗水喝,你們居然在水裡下蒙汗藥迷昏我,然後設下這陷阱來害我,原來一切不過是看中了貧僧的金箍玄鐵棒。貧僧不肯從你們,你們就要壞貧僧名聲,無恥之徒!」和尚氣的胸膛劇烈起伏,目中噴火。

    「花和尚休得胡說,我們鳳鳴院豈會做那等事情,你一個破和尚有什麼可值得我們如此費盡周章誣陷你。別說一根什麼破鐵棒,就是一個黃金棒,我們也不會覬覦。你現在上了我們院裡最漂亮的雛鳳,卻又不肯給錢,難道你還想靠幾句話就走人?」

    「大哥,別跟他廢話,大家一起上,把他拿下了再說。」另一個大漢提了一支鋼鞭叫道。

    李璟輕笑了笑,覺得事情開始有意思起來了,他轉頭對著老**:「老黑你覺得他們這些人的話誰更何信?」他沒有直接去問他為什麼要從青樓門口帶一對孿生姐妹回來,他相信,老黑會主動給自己一個解釋的。

    丘神功自剛才見到那對姐妹之後臉色就一直很陰沉,人也不說話。聽到李璟詢問,他眼睛直盯著場上的那夥人,咬著牙冰冷冷的道:「我不相信那夥人!」

    李璟有些瞭然又有些奇怪的問道:「為何?難道只因有那人是和尚就相信他?」

    「不,因為追和尚的那夥人我認識,他們也是沙門戍的戍兵,拿金裝鐧的那個是號稱賽秦瓊的秦業,拿黑鋼鞭的則是號稱小尉遲的尉遲深,這兩個都是沙門戍的伙長,封明的走狗。錢老三和田老七就是被他們兩個打成重傷的。那和尚是不是花和尚我不清楚,但這兩個傢伙卻都是頭上流膿,腳底長瘡的傢伙,平時欺軟怕硬,不敢對付那些官紳富商,卻專門欺負碼頭上的那些窮苦人。」

    「這鳴鳳樓也不是一家東西,他們專門買一些**歲的女孩回來,教行歌舞琴棋書畫,然後等到滿十二歲就開始為客人表演,稱為鄒鳳。雖然表面稱鄒鳳賣藝不賣身,可只要那些來的有錢人出的價錢高,他們就一樣的把那些小姑娘推入火坑。聽說封明也在這家樓裡有合夥,那這些傢伙在這裡也不稀奇,這和尚八成真是被這些狗東西設計陷害了。」

    李璟怒了,怎麼他娘的又碰到一群沙門戍的人,起了個小尉遲賽秦瓊這樣拉風的名字,居然是這樣一群不入流的垃圾。我靠,這他娘的都是什麼事啊。這傳出去,丟的可就要是自己的人了。這事,自己怎麼也得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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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打死了算我的

    「大家一起上,切了這花和尚的胯下玩意喂狗!」賽秦瓊秦業手中銅鐧一揚,大喝一聲,率先向大和尚發難。他一出手,小尉遲也提著鋼鞭並肩而上。這兩人一個拿鞭一個拿鐧,用的都是重鈍兵,戰場上這類武器多是騎士裝備,專為破甲,講究以力傷人。秦業的鐧長三尺五,鐧把五寸,鐧棱三尺,重達五斤。而尉遲深的十三節竹節鋼鞭更長達四尺五寸,重達六斤,鞭頭鞭把三處可握手,能兩頭使用。

    這二人都是沙門戍的伙長,全都長的虎背熊腰,更兼有一身蠻橫之力。兩人當上伙長之後,經常被幾個手下吹噓,被真覺得自己本事能與兩位開國大將軍相比,還特意一人訂做了一把鞭和鐧,取了個賽秦瓊和小尉遲的渾號。兩人平時欺弱逞強,還真沒有碰到過敢與他們硬幹的人。

    上一次挑戰他們的那幾個臭硬窮酸,已經被他們給打的頭破腳斷了。平時那些被他們設局的人,哪個不是乖乖的掏錢。偏這和尚居然如此硬氣。不過是他們哥倆看見和尚的那枝金箍玄鐵棒份量很沉,外觀不錯,便起了心想要入得手來拿去獻給封六郎。哪想到,這和尚被扒的光光的,居然也敢不認栽,他娘的,真他娘的怪和尚。越想越氣,兩人便也下起了死手。

    兩個人經常一起配合對人,此時十分默契,一左一右從兩側直撲和尚。他們動作極快,雖然長的都牛高馬大,可騰走之時卻如靈猿閃現。左右幾晃之後,兩人已經飛撲到了和尚的面前,當頭兜腦的一鞭一鐧攜風而至。

    旁邊圍觀的眾人都在為和尚惋惜之時,李璟卻看到和尚臉上並沒有多少慌張。只見和尚不慌不忙的舞起手中的兩條鼓凳,當作了兩把木鎚,一左一右的從斜向裡一撩,側面撞在了兩把擊來的武器尖上。一招巧勁,十分成功的化去了二人那必殺的一招。李璟看的都差點為和尚拍起掌來,這和尚剛才這招以鎚法卻使的是棍式,絕對不簡單。

    秦業與尉遲深一招沒有建功,並不放棄,轉手又是一招接著一招。和尚左擋右折,連續擋開七八次攻擊。不過終究被尉遲深看準了一個機會,一記力劈華山猛砸向和尚。和尚匆忙中舉凳抵擋。可那鼓凳本來就是木製,而且更兼還是空心。啪擦一聲碎響,那隻鼓凳已經四分五裂。十三節竹節鋼鞭去勢略差,但依然狠狠砸在了和尚的左肩膀上,頓時和尚一條胳膊就軟塌了下來。

    秦業大聲一笑,手中金裝鐧也已經一鐧插入了鼓凳空隙之中,牢牢的鎖住了和尚的右手。看樣子,他是想要鎖住和尚的右手,讓尉遲深趁機打倒和尚。

    眼見和尚就要遭毒手,李璟一聲低喝:「動手!」旁邊的劉守謙幾人也早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他們剛剛也聽到了老黑所說的,知道打人的這幾個也都是沙門戍的人,而且還都是封家的走狗,錢老三和田老七就是他們打傷的,當下早有要教訓他們一頓的意思,此時得令哪還有半點猶豫。

    六人如同脫牢猛虎,出海蛟龍,鏘鏘鏘的六聲拔刀出鞘之聲響起,場上那六七個正為自己老大押陣叫好助威的戍兵就已經被一頓亂揍摞倒。場上的突變引得秦用和尉遲深微微一愣,手中的傢伙也停了半拍。恰在此時,丘神功一聲咆哮大吼,猶如憑空響起一道驚雷,炸的人雙耳發疼。

    隔著十來步遠,丘神功把剛奪來的那根估計就是和尚的金箍棒一記橫掃千軍就已經掃向了正舉鞭的尉遲深。這一棍要是掃中了,憑著那根九斤重的玄鐵金箍棒子,就是不死也得半殘。尉遲深連忙回鞭來擋,丘神功卻已經換上一式舉火燎天。一棍狠狠的撩在鋼鞭之上,噹的一聲金鐵交加巨響,火星四濺。尉遲深虎口破裂,鋼鞭脫手飛出,鐵棒去勢不減,堪堪掃中他的肋下,尉遲深當場委頓跪在地上,昏死過去。

    這一下兔起鵲落,一招將剛才大展神威的尉遲深打趴下,頓時威鎮全場。

    秦用這時才看清打倒尉遲的人是誰,臉上寫滿了驚慌與狠歷:「丘老黑,你這是干什麼?這是封六郎的事情,你難道一家人以後都不想在沙門島混了嗎?」

    李璟這時已經提劍趕到,大笑一聲道:「好大的口氣,就憑你們也敢大話不讓老黑在沙門島上混了,你也不怕大風閃了舌頭。來來來,讓本公子見識一下賽秦瓊的鐧法!」抖手一劍刺去,秦業的銅鐧還和尚的那隻鼓凳鎖在一起,見狀連忙想要抽出。和尚此時哪還不知道是來了幫手,當下忍著左膀的痛,右臂只管用力反鎖住秦業的銅鐧。

    秦業鐧不得脫,李璟一劍卻又刺到,他左躲右閃了幾下之後,終究是避之不及,被一劍刺中大腿摔倒在地。

    「你究竟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我是沙門戍軍軍官?」

    李璟冷笑幾聲,並沒有言語。這些人好歹是沙門戍軍,說來已經屬於他的部下。既然是戍兵,那麼李璟就不想把事情在這個場合處理。暫時先放過他們,等正式到了軍營之後,李璟到時自然會以軍規軍紀處置這些敗類。

    「滾!」

    秦業連忙爬起,與幾個屬下扶起尉遲深,還想要放幾句狠話,可被李璟一瞪,最後連兩人的鋼鞭銅鐧都沒有拿回,便落荒而逃了。

    李璟這時提著一件剛從一個戍兵身上脫下的長袍披到和尚身上,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那下傷口,「那一下砸脫了臂膀,好在沒有傷到骨頭,我幫你把膀子接上,再敷點藥過幾天就應當不會有事了。」說著李璟幫和尚接上了肩膀,接手時,那和尚咬著牙連吭都沒有吭一聲,十足的強硬。

    「多謝!」和尚很隨意的把長袍裹在身上,仔細打量了李璟幾眼後,道了一句感謝。

    丘神功也上前把那支玄鐵金箍棒遞還給和尚,「真是一支好棒,份量夠沉,可入手卻總覺得十分順暢,很有靈性。」

    和尚接過金箍棒,摩娑著道:「此棒乃是貧僧下山前師傅所贈,據說當初乃是一位得道高僧所用之物。豈料,先前竟然引得幾個奸邪之輩覬覦,還使得貧僧陷入一場危難之中。幸得幾位施主相助,善哉,善哉!」

    「在下李璟,這幾位都是我的部下,還不知道大師法號?」

    「貧僧法號玄成,乃是少林武僧,受師命下山遊方化齋,體驗佛心。」

    李璟微微愣了一下,居然是一個少林武僧,難怪有這麼好的武藝,可外表看上去卻又有些不似一個純粹的僧人。雖然聽他說的玄乎,但李璟估計有可能是去年的那場大旱也影響到了在洛陽的少林封,所以這位武僧也便下山化齋來了。只是沒想到,他居然一路向東,跑到這沙門島來了,還攤上了這麼個事情,倒也有趣。

    「大師,你我有緣,不如大師就暫時隨我些時日,也正好可以一邊養傷,一邊與我等傳播些佛法精義如何?」李璟總覺得這和尚有些讓他說不出的感覺,似乎這和尚也不是表面上的這麼簡單。另一面李璟也有些見和尚的本領而心動,有些想要試試看能不能把和尚拉攏到手下來。畢竟他只是一個武僧,和尚當兵甚至當將軍的並不是沒有的,朱元璋可還當了皇帝呢。

    出乎李璟的意料,那和尚居然沒有半刻的猶豫,立即就點頭答應了,「那就打擾施主了!」說完就如老僧入定一樣的不言不語了。

    鬧了這一場,李璟也沒有心情再逛街了,便打算直接去醫館找個大夫先回碼頭。正要離開,卻見鳳鳴樓對面的那家青樓中走出一隊花枝招展的女人來。為首的一個約二十五六的女人梳著飛天髻,額頭貼著一個紫色的梅花鈿。看到這女人的第一眼,給李璟的感覺就是風情萬種。

    那女人直接走到了丘神功的面前,打量了他身邊的那對孿生姐妹一眼,很親切的捏了捏兩個女孩的手:「長的真漂亮。」

    李璟目光直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但卻並不開口。那女人也感受到了李璟的目光,依然十分鎮定的仔細看了那對姐妹好一會,然後對款款的移步李璟的面前。

    小石頭見兩人這麼幹站著卻又不說話,不由的上前問道:「你有什麼事?」

    「看你緊張的那個樣,奴家又不會把你家公子吃掉。剛才幾位的威武真是讓人看的驚嘆萬分,奴家院裡的姑娘就是想要好好目睹諸位的威風,便讓奴家過來請幾位移動樓裡吃杯酒喝杯茶,如何?」

    直覺告訴李璟,這個女人絕不簡單。雖然她表面上風情萬種,但這絕不是一個賣弄色相的女人。剛知道了天街的不尋常,李璟現在可不願意稀里糊塗的攪進去。正要拒絕,卻突然聽到前方一大片腳步聲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猛然響起。

    「就是他們,給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第120章 每人打斷一條腿一隻手

    囂張的叫聲劃過黃昏,好像暮色下野狗的犬吠,在長街的上空汪汪迴響。

    李璟佇立在喧鬧的長街之上,那個額間貼著梅花寶鈿的風情婦人依然在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美婦人的身後還站著八名紅色宮裝少女,額頭卻貼的是火紅的火焰紋金鉑花鈿。這八個少女都是二八左右芳華,長的婷婷玉立,都是差不多罕見的近六尺身高。她們往那裡一站,李璟頓時有種被花叢群繞的感覺。

    這樣的胭脂花粉陣仗,如果換做了別人也許已經被迷的失神落魂了。可李璟後世什麼的美女沒見過,這些女子雖然讓他驚豔,但也僅此而已。

    李璟長的還不錯,可他還不會真以為那美婦人一直盯著他看是因為如此。更何況,那個女人可是從對面的那座樓裡出來的,看那裝飾招牌,估計和鳳鳴院也是一樣的營生。但是李璟也不認為這個女人就是妓院的老鴇或者妓女,她更不是來拉客做生意的。它不禁懷疑這個女子可能是這天街背後無數勢力中的一家,畢竟這女人的表現太古怪了。大批急促的腳步已經迅速的接近中,可她依然與李璟對視著,彷彿充耳不聞,臉上那副巧笑倩兮的樣子,根本就沒有半點的驚慌動容。

    真是奇怪,古怪的女子,還有那打不開竅的戍兵。他手中還握著長劍,手指輕輕的摩娑著劍柄上纏繞的金絲線。

    「主上,那群傢伙又來了。」張承宗輕聲道,似乎也不願意打擾到了李璟與那個漂亮女人的當街目光勾搭。在張承宗看來,那個女人和李璟兩個倒好像是王八瞅綠豆,對上眼了。如果這想法讓李璟知道了,估計李璟會罰他深蹲一百個,讓他後悔有過這個念頭。

    李璟轉身,背倚夕陽,一臉云淡風清的微笑:「既然他們又來了,那就說明他們記打不記痛,我們剛才打的太輕了,這回,每人打斷他們一條腿!」

    劉守謙手裡提著剛得來的那條銅鐧,正耍的不亦樂乎。聽了李璟的話,咧開嘴,笑的十分的嚇人:「主上說的好,一群下三爛的玩意,既然沒人教訓,那今天咱們就好好的教訓教訓一下他。只打斷一條腿太便宜他們了,我看,還得再加一隻手。」自當初半路上跟隨李璟以來,劉守謙感受到了以往半生未曾有過的感覺。這日子,比他以往當地主的日子還有意思。現在,他已經好久都不曾想過說哪天要再回老家去了。現在他是李璟的家丁隊頭,雖然他知道沙門鎮軍官重多,他的職位並不高,但卻十分得李璟的信任。他知道這代表著什麼,當好這個家丁隊頭,將來早晚會有一天,主上會派他擔任更重要的職位。

    丘神功和張承宗換了件武器,把那條繳獲的竹節鋼鞭交給了張承宗,他自己則拿了張承宗的橫刀。老黑以前跳蕩兵出身,後來又是陌刀將,短刀長刀用的最是嫻熟。

    李樹根和王石則一人一把橫刀在手,看似隨意但卻分左右站在李璟的兩側護衛著。面對著去而復返的一夥戍兵帶來的更多幫手,他們人雖少,可卻沒一個擔心畏懼的。

    這裡每一個人,那都不是等閒之輩。

    大和尚玄成右手將金箍棒重重的往地板上一頓,睜開眼平靜道:「出家人不該妄動嗔念,但佛門弟子也有掃除罪惡之責,算灑家一個。」

    一共七人,肅立長街,巍然不動。

    「就是他們,給我上,打死算我的!」一大群人持刀提槍衝到近前,為首的一人騎在馬上,卻正是剛剛被李璟一劍刺中大腿,走時連兵器都沒敢要走的秦業。一會的功夫,他就已經把沙門戍除了老黑那夥人,以及那個整日醉生夢生不管事情的戍主和封明這個副戍主之外的所有戍兵都招過來了,合起來足有四十多號人馬。

    秦用的銅鐧現在成了張承宗的兵器,他腿上有傷,便乾脆騎在馬上,直接端了把馬槊過來,那陣勢不像是街頭鬥毆,倒真像是要打仗一般。

    劉守謙看見秦業端著馬槊不由向著他大聲嘿了一句,「嘿,剛送給我們的銅鐧使的很趁手,還沒來的及感謝你呢,你這是又來給我們送東西了嗎?這回要送什麼?馬槊?戰馬?那真是太感謝你了,我老劉最近正說打算弄一支馬槊呢,你居然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李樹根幾個一陣哄笑,笑的沒心沒肺的,根本就沒把那幾十號戍兵放在眼中。

    秦業的臉上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見李璟等人不但沒有半點害怕,反而拿他開玩笑,他心中已經暗暗估計這下踢到了鐵板之上。天街不但每家店舖後面都有著複雜的背景,而且就是往來這條街道上的人裡,隨便一個也有可能不是豪族就是高門。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伙長,以往也都是靠仗著封家的名號。可是現在封明不在,先前他打出封家名頭時對方那個年青公子似乎也根本不在意。

    最初的憤怒過後,秦業開始有些謹慎起來,審時度勢這正是做走狗的必備本領。他覺得李璟不好對付,可又不願意輕易示弱,便揚聲道:「這位公子,我們乃是沙門戍兵,維持沙門島的秩序是我們的本職。剛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只希望你們不要再插手此事。今天,我們只抓和尚。」

    「什麼時候沙門戍兵可以管天街的事情了?」丘神功手拿橫刀冷笑著大聲道。秦業這時才發現丘神功也在人群中,不由臉色微變,陰沉道:「丘神功,你私事帶著部下脫離職守,已屬逃兵,等封戍主回來之後,你難逃一死。現在你又勾結這花和尚對抗官兵,這是找死!」

    「到底是誰生誰死,你說了不算。」丘神功也怒聲回話。他們早就是對頭,平日裡丘神功總是避讓三分,如今有李璟撐腰,他再不必處處讓著他們。

    秦業臉色越發的鐵青,他望著李璟,「我不知道這位公子如何與丘神功認識的,但此人是我沙門戍逃兵,現在要抓他回去。公子如果不想惹麻煩,還請退後。」

    「如果我說不呢?」李璟以劍拄地,微笑著回答。

    「殺光他們!」馬上的秦業被李璟的那副笑容徹底激怒,扯著喉嚨尖叫道,「把他們統統給我殺掉,格殺勿論。包庇逃兵,同死罪!」

    「你讓我別無選擇!」李璟提劍指向秦業,「兄弟們,一會把每個人的一條腿打斷,外加一隻手。記住,打斷即可,不要傷了他們的性命!」

    「弟兄們,上!」秦業長槊一指,四十餘名戍兵齊齊拔出橫刀,排成了四排,整齊的向李璟等人逼去。

    那個一直站在旁邊觀看的美婦人突然走到李璟面前道:「公子何不去我的院中喝杯茶?只要進了我的院子,這些戍兵是絕不敢進去動手的。」

    「或者,只要你一句話,奴家就可以讓人現在馬上把這些人給趕走。天街,可不是他們這些臭魚爛蝦也能咋咋乎乎的地方。」

    李璟能聞到美婦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子梅花般的幽香,但心裡卻越發證實了他先前對這女人的猜想。他笑著搖了搖頭:「不必了,幾十個臭魚爛蝦而已。」

    「我不希望看到無謂的流血衝突!」李璟提著劍一步步向秦業走去,面上帶著笑容。秦業以為李璟終於退縮了,正露出笑容,卻聽的李璟繼續道,「但是你們既然都不在意自己流血了,那我就成全你們」

    話未完,李璟手中長劍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化作一道長虹直射馬上秦業。秦業慌忙橫槊抵擋,趁這個空當,李璟已經揉身而上,雙手從兩腿上取出兩把匕首直撲秦業。一記完美的突刺,第一刀直接刺中了秦業的右手腕,第二刀則直接刺進了他的左肋。秦業的馬槊從綿軟無力的手中掉落,人也被李璟直接扯落馬下。

    李璟翻身上馬,一彎腰拾起長槊在手。

    張承宗四個家丁頭與丘神功和玄成和尚也都各自揮舞著兵器如虎入羊群。

    七比四十幾,可戰鬥的結果卻毫無懸念,戰鬥的過程也並沒多少驚心動魂。一群整天在島上欺軟怕硬的戍兵**,對上了李璟這群基本都能以一敵十的軍官們,算是他們的不幸。

    也算是他們的幸運,因為他們都遵守了李璟先前的話,打鬥結束之後,只是敲斷了他們每個人的一條腿和一隻手臂,一個也沒有取他們性命。

    能讓李璟下這個狠手,只因李璟對這些兵**是徹底的死了心,已經打定了主意等正式到了戍堡後,這些原來的戍兵,除了丘神功那伙十二個人外,其它的戍兵一個不要全都開革。

    李璟將奪下的馬槊扔給了早在一旁垂涎不已的劉守謙,那個女人居然又一次的靠了過來,再三邀請著李璟他們去她的院中坐坐。他總覺得這女人似乎有事要與自己商談,想了想,便乾脆答應下來,想要看看這女人葫蘆中究竟要賣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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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詭異難料的美婦人

    「咚咚咚!」

    劍舞閣的庭院之中閣台邊,一排宮裝侍女正有節奏的拍擊著一面面小花鼓,發出悅耳的韻律。那有如魔音一樣的樂聲中,庭院正中的墊子上四個少女穿狀紅色的武士服,手執短劍而舞。原本美貌柔弱的女子,穿上了武士戎裝,偏偏手執短劍。腳下踏著的是優美韻律的舞步,可手中短劍卻能揮出不可思議的姿勢。

    藉著劍體與劍柄之間的特殊裝置,四個舞女手中的劍不停的以各種姿勢轉動、甩動,不但舞姿優美,而且劍器甩動時發出的鏘鏘響聲與一旁奏樂的打令聲相合,與優美的舞姿相輔相成,造成一種極為奇妙的戰鬥氣氛。特別是那些上過戰場撕殺過的軍人觀此舞,更加的容易引發心底的熱血激昂。

    樂聲到最激昂之時,一直陪著李璟等人觀舞的那美婦人突然脫下身上的對襟大袍,持劍踏入庭中起舞。

    只見她走馬如飛,左旋右抽,突然間,一把將手中劍向上空擲出,長劍擲上高空十餘丈。劍如一道電光般射下。美婦人不躲不避,伸手握著劍鞘平靜的豎在面前。

    電光而至,劍直直插入劍鞘之中。被拋起十餘丈高的劍,竟然能用手持的劍鞘接住,使其直入鞘中,真是劍技絕招。眾人看的如痴如醉!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院閣中,觀舞的眾人不停的鼓掌,大聲叫好。眾人看的如痴如醉,連李璟都為之驚嘆。

    「好劍法,如此劍舞,只怕是直追開元第一舞人公孫大娘,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佩服,佩服。」李璟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之辭,這表演不但融合了音樂、舞蹈和雜技,甚至還有點魔術的感覺了。

    劍舞閣,劍舞,擁有著無雙劍舞本事的美婦人,李璟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女人了。

    一曲激烈的劍舞結束,閣下的侍女換上了另一套比較舒緩的曲子,庭院中又出來八個少女。這八個少女卻更加的年青,都不過是十二三歲的樣子,踏著音樂舞的劍卻更加的舒緩,不那麼激昂了。

    梅花寶鈿的婦人重又披上了對襟長袍走入閣中,入座後對著李璟微微一笑:「李鎮將觀我劍器閣之劍舞可還入眼?」

    李璟眼角微微一動,目光一凝。

    「娘子都已經把在下的一切都知道了,可在下卻還對你一無所知,這似乎有些不是待客之道吧?」

    美婦人剛剛經歷一場激烈的劍舞,臉上微微出汗,那偉岸的胸脯卻是更加不停的起伏著。她輕笑了笑,笑的有些隨意卻帶著點誘人:「李三郎何須如此生氣呢?我劍舞閣可不是真的只是一個跳舞的地方。不是誇張的說一句,每一個踏上沙門島的人,只須一天,我們便差不多能知道他的身份。更何況,李三郎可不是普通人。你這樣的人,走到哪裡,都如鶴立雞群,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李璟心中微驚,對這個女人不由的有些忌憚。他上島來不過小半天,這女人卻是已經知道了人的身份,絕不簡單。

    「既然娘子知道了我的身份,又把我邀請到這來,不會真的只是請我來看個舞這麼簡單吧?」

    「沒什麼,只是恰好將軍到了我的家門前,我於情於理都應當邀請進來看個舞喝杯酒,算是提前打個招呼,以後我們可就是在你的管轄之下了。」

    李璟此時倒是有些迫切的希望這個女人能提出點什麼要求,哪怕是無理苛刻一些也好。像現在這樣,那女人云山霧罩的,半天連個名字也不肯說,李璟反而有些十分的摸不著頭腦,如同被困在了迷宮中一樣。

    一時間李璟不由的些謹慎起來,既然對方不肯直接說出目的,他也就乾脆不問。他知道,對方現在的表現就是一種極強的談判技巧。掌握著主動權之後,反而刻意的不出招,等對方出現破綻的時候。現在李璟連對方的身份目的一概不清楚,這個時候與其胡亂猜測,還不如以靜制動。就和她比比,看看大家誰最沉的住氣。

    「剛才娘子的劍舞是《裴將軍滿堂勢》吧,那招擲劍十丈,然後引鞘接劍的絕技聽聞正是劍聖裴旻將軍的劍舞絕技啊。」李璟撿了個無關緊要的話題說道。

    大唐的劍器舞十分有名,但最有名的莫過於開元時的唐宮第一劍姬公孫大娘。公孫大娘不僅舞技高超,而且擅舞多套「劍器舞」,除杜甫詩序中提及的「西河劍器」、「劍器渾脫」外,還有「裴將軍滿堂勢」、「鄰里曲」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裴將軍滿堂勢」,想來是指根據裴旻將軍獨到的舞劍技藝改編的一部舞蹈,其間地位調動很大,滿場飛舞,驚心動魄,是猛厲無比的劍舞。

    裴將軍滿堂勢這個舞蹈所改編的正是裴旻的劍舞,大唐最有名的舞女是公孫大娘,可如果說最有名的劍客,則是文宗時曾經親自下詔,正式將「李白的詩歌、張旭的書法和裴旻的劍術」稱為三絕的劍聖斐旻。

    公孫大娘的劍舞舞蹈性更強,但裴旻的劍舞卻極為不凡。畫家吳道子因見裴旻劍舞,「出沒神怪既畢,乃「揮毫益進」。詩人李白曾從其學劍。

    文宗時,稱李白的詩、張旭的草書、裴旻的劍舞為「三絕」,世人稱他們三人分別為「詩仙」「草聖」「劍聖」。裴旻的劍舞不但精彩好看,而且還以善射著名。任北平守時,北平多虎,他一日射虎三十一頭。

    裴旻還曾隨幽州都督孫佺北伐奚人,為奚人所圍,裴旻乃舞刀立馬上,飛矢四集,迎刃而斷。奚人大驚,遂解圍而去」。有道是,大將軍不怕千軍,只怕寸鐵。任你多勇悍的猛將,強弓硬弩雨點般一陣猛射,也得變成個大刺蝟。裴旻能打落胡人強弓射出的利箭,那如果單挑對手,刺瞎對方的眼睛必非難事。

    一天殺了三十一頭老虎的劍聖,確實是一個十分傳奇的人物,李璟有心迴避那些敏感的話題,此時說起這些事情來,倒也是說的賓主盡歡,盡相開懷。在座的本就是好漢與美人,還有音樂劍舞助興,一時幾個人喝酒聊天,反倒像是把其它的事情都給忘記了。

    這頓天直聊到天徹底的黑了下來,李璟眼見著不早了,那女子又一直不肯說正事,便也沒了心情與她繼續耗著,便起身道:「今日多謝精彩的劍舞與美酒招待,不過時候也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辭了。」

    那美婦人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沒做什麼刻意挽留,走身相送到門口。

    「李將軍其實也不必急著就走,我劍舞閣中好酒好舞相陪,也是不錯的。」

    「實是還有一些雜事處理,此身不由已啊。」

    「那奴家就不多挽留了,不過有個小小的請求,還希望能夠答應。」

    終於來了嗎?李璟心中一跳,他不怕對方提要求,就怕什麼也不提,才摸不清對方來路。

    「我看將軍部下身邊的這兩個姑娘長的十分漂亮,而且身子骨不錯,稍加以訓練,將來一定會是一個出色的劍器舞姬。奴家想要收這對孿生姐妹為徒,還不知道將軍能不能成人之美?」

    李璟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麼個要求。這對孿生姐妹的身份剛才丘神功已經與他說過,卻是副伙長錢老三家的大女兒和二女兒,才都十二歲,戍兵們各家早就斷了糧,錢老三又受了傷,家中早都揭不開鍋了,錢老三他媳婦為了買藥,就把兩個女兒送到鳳鳴樓做了侍女。這事本來是背著錢老三的,兩個姑娘今天才剛上工,卻正好被老黑看到,剛才已經直接從鳳鳴樓把人帶走了。

    「這事得姑娘們的父母做主。」李璟沒有直接拒絕,但也沒有自作主張的答應。那美婦人略有些失望,但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奴家改日再去登門拜訪她們的家人好了。」末了,又對李璟笑了笑道:「李將軍是不是覺得我一直在算計你什麼?其實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我劍舞閣在沙門島上,你又是新任沙門島鎮將,提前打個招呼,希望今後能更好相處而已。」

    李璟笑了笑,但卻絕不會相信她的這番話。反正今後的時間還長著,走到哪步說哪步吧。

    「對了,再提醒將軍一句,劍舞閣外面可是有好些人在等你們出去,你們回去時可要小心哦。如果不急著走,也可以留下來繼續看舞喝酒,歡迎之至。」

    「多謝好意提醒!」李璟笑了笑:「不過區區蛇蟲鼠蟻而已,本將軍還真從沒有擔心過他們。」

    劍舞閣的大門打開,李璟等人踏上長街。忽拉拉的就從四面八方各個角落裡一下子湧出來了數百多號人馬,一支支的火把照耀下,他們將李璟等人團團圍住。

    「呔,爺爺還以為你們要躲在女人胯下一輩子不敢出來了呢。有種,打了爺爺的人居然還敢呆在這裡喝酒看舞到現在。給你們自己一個選擇的機會,你們是願意讓爺爺打斷你們的雙腿,還是願意被打斷雙手,任選一個!」火光下,一個男子滿臉猙獰的排眾而出,來到李璟等人面前。  

   
第122章 誰才是沙門島的主人

    「哪個的褲襠沒有夾緊,把你這麼個玩意給放出來了?」臉上一條長刀疤的李樹根搖晃著走了出來。剛剛劍舞閣內的酒太過芬香醉人,讓他想起曾經在長安神策軍中從軍之時喝過的御賜美酒。那個時候,他的臉上還沒有這條猙獰的刀疤,他也還是一個護衛天子的飛揚神策軍隊頭。

    一不小心剛才就多喝了幾杯,此刻他有些微微醉意,吐著滿口酒氣,搖搖晃晃的向著那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傢伙走去。

    時間已經入夜,四周滿是燈籠,彷彿是一顆顆時辰懸掛。

    小石頭上前扶了他一把,小石頭的年紀最小,剛才李璟沒有讓他多喝。李樹根嘿嘿笑了下,走到近前:「不好意思,你是什麼個東西,我還真沒看出來。」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滿嘴的酒氣噴吐到了對面人的臉上。

    「我是誰?告訴你,聽好了,別一會爺爺說出名號來把你們嚇的尿了褲子。」對面那個男子,看上去也頂多三十上下的樣子,羅紗幞頭,綠色圓領袍衫,腰間一條白帶玉,上面還繫了一條碧綠的翡翠佩。手中此時則拿了一把鑲金嵌玉的長劍,滿臉得意的大聲說道:「聽好了,爺爺就是沙門鎮新任鎮將封明封六郎!」

    「才幾天不見,封老六你什麼時候居然還給自己陞官了?」丘神功雙手抱頭橫刀越眾上前,來到封明的面前冷笑著道。「莫以為吹牛不用上稅,別以為在幾個生面孔前就可以說大話,也不怕牛皮吹破了。這裡誰不知道你不過是靠著你叔父封兵馬使才做上了沙門戍的副戍主,區區從八品的芝麻小官。怎麼,搖身一變,居然給自己封了一個沙門鎮將,你怎麼不直接說你是大謝砦兵馬使呢,那名頭豈不是更大?」

    封明被丘神功揭破,不由惱羞成怒,見到以前一直被他欺壓連屁也不敢放一個的黑老丘今天居然敢如此硬氣,不由的怒道:「沙門戍被提升為中鎮的事情你難道不知?老子雖然沒有當上鎮將,可這回封兵馬使卻是已經明確授我為沙門鎮副將。新任鎮將還沒有到任,這沙門島便是老子說了算。」

    「老子正好還要去找你們呢,聽說你狗日的這幾天趁我不在。持械襲擊同袍軍士,後又擅離職守,率部攜帶家逃跑。攻擊同袍,擅離職守,無論哪一條都犯了死罪。來人,先給本鎮將把他給抓起來,聽侯發落!」

    「慢!」李璟冷喝一聲。

    「你又算老幾?」封明提劍指向李璟,「你別著急,老子一個個的都要收拾你們。欠殺的玩意,也不問問這沙門島是誰的地盤,居然敢動手傷我手下兄弟,一個個今天誰也別想走。」

    張承宗和劉守謙一左一右上前,一個持竹節鋼鞭,一個拿多裝銅鐧,有如兩座鐵塔小山一樣的站在李璟左右。

    「放肆!」劉守謙一聲大喝,聲若雷霆。「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眼前的這位正是沙門鎮新到任的鎮將李將軍,還不快上前行禮!」

    饒是封明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一下子被這句話給鎮住了。

    他半信半疑的看了李璟幾個人一行,臉上陰晴不定,猶豫沉默起來。前些日子,聽說原來在青州時的狐朋狗友劉七郎來了登州,整天在沙門島上欺負一下碼頭區那些窮苦百姓的他便扔下其它人,跑回了登州。一對紈袴從登州到水城,再到大謝砦,整日裡尋花問柳,爛賭狂嫖,過的是醉生夢死。正不亦樂乎之時,叔父封彰派人找到他,交給他一個任務,讓他帶著劉七郎去沙門島,並讓他想辦法讓劉七郎與即將上任的沙門鎮鎮將李璟結怨,為此,封彰還特意給他弄了一個沙門鎮副鎮將的新官職,比原先的從八品副戍主足足升了好幾級,一下子就成了從七品。

    好不容易拉著劉七郎返回沙門島,路上他還吹噓著他在沙門島上是如何的大權在握。說是沙門島上不但有幾十戍兵者是他的小弟,另外還有幾百號的家丁、商團護衛都是他的人。說是只要到了沙門島,那就跟到了天堂一樣,他們想怎麼玩就能怎麼玩。誰曾想,一入戍堡,看到的卻是滿營的斷手斷腳的手下。

    一問之下才得知,那個一直不肯順從他的伙長丘神功前些日子先是與他們打了一架,然後帶著手下和家人給跑了。結果今天卻又不知道從哪帶來一夥人,不但把他們的一樁買賣弄黃了,還把所有人給打成了這樣。

    封明何曾吃過這樣的虧,在打聽的丘神功帶來的那夥人只有六七個人,而且只是一群生面孔的時候,便立即把他的家丁還有封家在島上的商團護衛全給叫來了,又糾集了一批碼頭上混飯吃的地痞流氓,湊了差不多三百多號人直接殺過來了。

    原本以為是件很簡單的事情,有這麼多人要教訓七八個人還不跟玩一樣,正好還能在朋友劉七郎之前好好的威風一把,顯擺一下自己的沙門島上的勢力。卻不曾想,對方居然說是新來的鎮將。

    這下,踢鐵板上了。

    騎虎難下,封明突然覺得自己來前應當好好調查一下的。現在這情況,他要是承認李璟的身份,那他不但報不了仇,還得立即給李璟道歉賠禮。可不承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又怎麼不承認?

    封明倒不是忌憚新來的鎮將身份,只是來前他被封彰特意交待過,要他儘量避免和李璟的衝突,而是讓他挑起李璟與劉七之間的矛盾。可現在倒好,一回來,就碰上了這麼一個麻煩的局面。

    「哈哈哈,好笑,你說你是新到任的鎮將你說是了?你新到任為何不提前通知?上島後不先去軍營報告卻又出現在這裡是何原因?」正在封老六苦苦想著對策的時候,一旁一直正看戲看的過癮的劉七,最終忍不住跳了出來,「本公子看你根本就是冒充朝廷官員。」

    李璟笑了笑,從懷中掏出沙門鎮將的告身文書展示,「有官職告身在此!」

    黃綾絹紙上黑字紅印,清清楚楚的寫明著李璟正是新任沙門鎮鎮將,禦侮校尉的武散階,云騎尉的勳官,還有幕府同十將的職級。

    劉七郎和封六郎相互對視一眼,心裡都已經相信了李璟的身份。他們雖然是紈袴,可都是高門嫡系子弟,平時也是見多識廣,自然是認得那告身無誤。他們更想不出,會有人敢假冒朝廷武將,而且還偽造官職告身文書。

    丘神功見兩人愣在那裡,心中不由的萬分的解氣。大喝一聲道:「好大的膽子,見到上官還敢不立即跪迎!莫不你們還敢藐視上官不成?」

    封明是李璟的部下,劉七可不是,讓他給一個小小的七品武將下跪,這怎麼可能。

    「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冒充朝廷軍官,更偽造官職告身文書,罪大惡極。封六郎,你還不讓人把這些奸邪之徒拿下。」封明聽的正疑惑時,見劉七向他做出的眼色,心中立即明了,劉七好大的膽子,居然想要謀害李璟等人。不過轉念一想,這不也正是一個辦法。事成了,是劉七做的主,事敗了,也是他做的主。

    「拿下這群膽大妄為的騙子,如有反抗,就地格殺!」

    李璟冷笑幾聲,冷冷的瞪著封明:「攻擊上官,封老六,你可做好了承受這個後果的準備?」

    「殺幾個騙子而已,我要擔心什麼?如果你們不是騙子問心無愧,那就不要抵抗跟我們走一趟,只要弄清你們不是騙子,到時本公子親自再送你們回來。」

    「看來你是存了殺人滅口之心了,也罷,夠種你就過來!」李璟一臉云淡風清,巍然不懼。

    「動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然李璟的那份淡定讓封六郎心裡總覺得沒底,可事情到了這一步就只有繼續了。

    封六郎一招手,正要帶人把李璟等人拿下。突然李璟身後的張承宗向天空一甩衣袖,一道尖銳的響箭聲在空中迴蕩。

    「怎麼回事?」封六和劉七兩人同時變色,響箭一發出,他已經感覺極其不安。

    寬闊的長街兩端,突然一陣陣隆隆的聲音響起。那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整齊。在軍中撕混過很長時間的封六郎最先變色,那是大隊的腳步聲,而且還是排著隊列前進的整齊腳步聲,不如,根本踩踏不出這樣的聲勢。

    「殺!殺!!殺殺殺!!!」

    隨著猛然響起的整齊殺字吼聲,長街兩端的隊伍終於顯現,那是一隊隊密集的隊列,夜色下,士兵全都穿著整齊嶄新的火紅軍裝,腰跨橫刀,肩背長弓,手持長矛,如牆推進,密集的長矛頭上,閃著懾人的寒芒。

    「立定!」

    「舉矛!」

    「報告將軍,沙門鎮鎮兵五隊,將軍家丁隊兩隊,共計士兵三百五十人,另伙長以上軍官一百二十人,前來向你報導!」林威一身鐵甲,手持雪亮橫刀,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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