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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夫君,悠著點》作者:蘇行樂(完結+番外) [打印本頁]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1:48     標題: 《夫君,悠著點》作者:蘇行樂(完結+番外)

文案:
人前,一個溫良謙恭,一個溫雅賢淑,他們是人人稱羨的夫妻典範;
人後,……
裴瑾:愛妃,您真虛偽。
顏世寧:那是夫君教導有方。
  
其實這就是一對常被炮灰的裝逼夫妻倆在房內相愛相殺在房外相依相靠最後走向幸福美滿的溫情感人催淚大戲【你夠了沒!】
【友情提醒:】
天雷狗血是再所難免的
搞笑抽風是不可缺少的
宅鬥宮鬥是要來點的
夫妻生活那是主打的
大魚大肉什麼的,你們都懂的


[ 本帖最後由 globe 於 2014-4-22 22:24 編輯 ]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1:48

1、桃花開得太可憐
  顏世寧這輩子的桃花少到可憐,可憐到她活過十八個年頭都沒看到一朵盛開。
  
  想她不醜不殘腦子正常,容貌上佳品行優良,為何竟無一人問津?其原因可謂作孽!
  
  顏世寧乃當朝宰相顏正的嫡女,聽起來風光無限,實則分外悲催,只因顏正的正妻並非只有她母親一個,因此她這個嫡女也並非獨一無二。
  顏正出身貧寒,十年寒窗苦讀,是髮妻容氏一路相伴,相濡以沫,是恩愛非常。誰知待他金榜題名上殿為官,又被康華郡主一眼相中。
    一邊是深情厚意,一邊是錦繡前程,顏正為難再三,周旋再三,最後欲魚肉熊掌皆得,將二人並為平妻。本以為是再圓滿不過的結果,誰知新婚那日,容氏收拾行囊回了老家,而後,再沒回來。哪怕之後誕下一女。
    之後的日子,顏正多半與郡主在京城,偶爾才回老家看望,倒不是他不想念妻女,而是郡主太強勢,常常阻攔。
    十來年轉眼過,容氏在素手持家的辛勞之際,染了風寒,藥石無效之下,赴了黃泉。顏正知曉後,痛哭不已。而後將長女接至京城。
    那一年,顏世寧十六歲。
    十六歲,本該是媒婆蹋破門檻的年紀,可她這身份著實尷尬,為難煞了人。若說高貴,她也是宰相嫡女,平常人家是萬萬不敢奢望的。可這高貴又是值得商榷的,畢竟她是嫡女不假,但宰相府裡還有個嫡女呢,而另一個的身後是郡主,是老王爺府,實力雄厚。相形之下,她顏世寧無依無靠,孤苦伶仃。於是,真正達官顯貴之家,也都不願娶這麼一個人,只將目光看准了相府另一個在他們看來才是名副其實的嫡女。
    如此這般,顏世寧在京城中耗了兩年,始終無人問津。
    閒暇之余,顏世寧總結出了兩點:
    一:大齡而未婚的,高不成低不就絕對是罪魁禍首;
    二:這年頭,什麼事都要拼爹拼娘拼後臺,成親這事也不例外。
    然而儘管自己一日大過一日,成了個老姑娘,顏世寧卻也並未太在意,別人對她抱以同情時,她也只是笑而不語,繼續扮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
    容氏臨終前說道:京城比不得宣城,你去之後,再不能恣意任性,康華郡主不是善茬,你若妄為,她必追究!你要謹言慎行!
  於是,顏世寧當真開始收心斂性,低調隱忍,只做出個賢良淑德討人歡心!
 
    一開始她還真有些不習慣,天知道她曾經是多麼張牙舞爪的人,笑不露齒之類淑女的事,真心跟她沒半文錢關係。
    而在這兩年間,也許眾人在茶餘飯後談起的多是相府的二**,但只要談起顏世甯,無人不誇讚聲——“此女真正配得上賢良淑德這四個字!”
    當然,後面也多半會再加一句——“只是可惜了,始終未能出嫁。”
    可惜嗎?不覺得。天知道顏世寧極為享受自己的光棍生活,她甚至做好了一輩子打光棍的準備。
    但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這不,很快就有人嫌她礙事了。
  顏世寧搖著扇子望天:原來成親這事也是有擋道的!

2、不虛偽你會死麼
    “世甯,太子殿下看中了世靜,宮裡傳來話,準備最晚在明年年初操辦婚事。”
    顏世甯的寧心院裡,父女倆相對而坐。而在沉默了甚久之後,顏正才開口說話,表情是一貫的愧疚與煩惱。
    他對這位長女,從來是覺得虧欠太多。
    顏世寧聽著這話,低頭輕笑——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當然,她也不會天真的以為顏正告知這喜訊是為了聽她說些“恭喜妹妹”之類的話的。
    顏正的言外之意是:你妹要成親了,為了你妹妹,為了這相府,只怕她會在明年到來之前,給你找個人家嫁出去,時間倉促,難免草率,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個她,自然是那位康華郡主。
    而他今日前來,只怕也是被她逼迫的無可奈何了。
    康華郡主,可實實是個強勢到極點的人啊!
    “姐未出嫁,妹如何能先行呢?於禮不合啊!都怪爹不好!”這邊,顏正又是哀歎又是自責。
    顏世寧卻比他更自責,“是世寧不好,讓父親煩心了。”
    又要開始比自責了嗎?顏世寧只覺無聊。
    對於父親的愧疚,她已經習以為常,甚至麻木了。而每當父親擺出這副模樣,她就喜歡做出這個樣子應對,為的,就是讓他更加的良心不安。
    果然,顏正看著女兒這副模樣,更加覺得無顏以對。
    “世寧,你可有相中的人?你跟父親說說,我會給你做主的。”顏正不忍道。
    顏世寧聽著這話,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收斂住後又以一種溫和的口氣說道:“世甯心中並無人,一切爹娘做主便是了。”
    那話說的,好一派無謂大氣,孝順至極。
    可事實上——
    你會為我做主?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與其跟你多費唇舌浪費時間,倒不如扮一副乖巧懂事惹你相憐。不然,我說相中了太子,你還能不顧那對母女的把人給我搶下來?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到最後終歸是擇了個所謂的“門當戶對”的良人嫁了。
    顏世寧帶著惡趣味的想著,也不知道是誰那麼倒楣,最後會娶了我。
    女兒沒個表態,顏正這話也說不下去了,想了想,無奈道:“後天太子大壽宮中大辦筵席你也是知道的,到時候許多人會去,你仔細看看,有看中的回頭跟我說……”說到這又覺得不妥,歎一聲後轉而道,“世寧,你放心,爹不會允她們隨便找個人把你嫁了的,你的婚事,不得到你首肯,爹是不會同意的!”
  說完,深深的看著依然低垂著頭的女兒,見還是沒什麼回應,只好悵然離去。
 
    感覺到他走遠,顏世甯方抬起頭,嘴角卻是噙著一抹嘲意。
  如果我真看中了哪個高不可攀的人,難道你還能捨下臉面到皇上跟前求去不成?
 
    我的清峻耿直的父親哦,做不到的事,為什麼總要提前把話說得那麼滿呢?話說得那麼漂亮,當時讓人聽得那麼感動,可等到你食言的那天,這難受的滋味又讓人如何承受?
    就像你當年口口聲聲對娘親說“此生有你一人足矣”,可回頭,為了你的大好前程,你又拋下誓言,另娶他人了!
    ……
    第三日一早,顏世寧正在梳洗,門就被推開了。而空氣裡,立馬傳來一股甜香味,顏世寧不用猜,就知道妹妹顏世靜來了。
    顏世靜比她小兩年,此時正十六歲。客觀的來講,顏世寧覺得她這一個妹妹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皮膚白皙嫩淨,吹彈可破;又是窄肩纖腰細長腿的好身材,穿任何衣裳都只有一個合適,且她又是個知打扮的,於是無時無刻都是個光鮮亮麗的模樣。顏世甯初見著她時,就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國色天香。
    而事實證明,當初這一個“國色”,真被料中了。
    如此美色,非國君不可享,而當今聖上年事已高,已難享此福,如此,便把目光對準繼任儲君吧!
    顏世寧不得不佩服,這一手算盤打得極好。
    太子殿下娶了相府嫡女,太子勢力更加牢固;相府嫡女嫁了太子殿下,宰相前程更加無量,雙贏的局面,正可謂皆大歡喜。
    只可惜,她顏世甯就成了擋路石了。
    想起這事,顏世寧又是無奈一笑。而這時,顏世靜已走到了身側。
    “你倒是快點,我都等你半天了!”
  顏世寧轉過頭,看著她皺著眉頭揚著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氣勢,微微一笑,“妹妹辛苦了。”
顏世靜聽著這個稱呼,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不屑——天知道她多希望沒這個姐姐,那樣她現在就能是太子妃了!
    看著顏世靜穿著海棠紅的衣裳,顏世寧毫不猶豫的拿了條蟹殼青的裙子就要穿上——綠葉配紅花,你瞧,我多自覺。
    顏世靜見狀卻阻攔道:“你就穿這身,難看死了,也不怕丟人!”說著,從邊上丫鬟手中拿過一包裹塞給她,道,“你穿這個吧,新的,我嫌大,一次都沒穿過!”
    顏世寧接過,微笑,“多謝妹妹。”
    顏世靜哼了一聲,走了。若不是希望她今日能被人看中順利嫁出去,她才不會捨得這麼好的一身衣裳呢!
    宮中宴會大同小異,顏世寧參加過幾次,頗有心得體會。宴會時,長輩皆在,於是眾人循規蹈矩,吃菜喝酒聽曲賞舞外加幾對膽大的未婚男女眉來眼去;宴會完畢,長輩不在,小青年遊園,於是三三兩兩圍成一處,表面上看著正大光明斯文有禮,實則說的話全是打情罵俏,若是見著無人,摸摸小手親親小嘴也是有的——顏世甯就曾撞見好幾回。
    而現在,又到了這些小青年交流的時間了。
    顏世寧搖著扇子,坐在花架上,看著一對對一雙雙,眯著眼睛笑——天知道她最喜歡這時候了,看著一副副你儂我儂的畫面,真正是有趣死了人。
    顏世靜見狀,卻很不滿,狠狠掐了她一下道:“喂,你別這樣幹坐著呀,看到喜歡的趕緊上去啊,最討厭你這副假正經的樣子了!”
    顏世寧吃痛,輕呼出了聲——這位主沒事就喜歡掐人。
    顏世靜本來還想訓些什麼,餘光瞥見一人走過,也顧不得什麼了,說了句“你別忘了今日來的目的”後,就提著裙子跟了上去。
    顏世寧看著走過的那人,抿嘴笑了,看來園子裡又要多出一對了。
    顏世甯不會天真的以為她這死了十八年的桃花樹能在今日就盛開的,你看看園中所有人都無視她的存在就知道了。
    能參加宮宴的人無非就那幾個,對於她的事眾人也早就知之甚詳,因此,誰都不會在她身上浪費時間的。
    而她,好歹也裝出了個賢良淑德的美名,自然是不會主動上前的。
    於是,從袖中拿出酒壺,一個人慢慢喝著,自得其樂吧!
    東瞅瞅西看看間,她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一個男子的身上。
    頓時,臉上始終保持著的矜持笑容消失,“擦!這廝!”
  想了想,趕緊起身走開,對於這貨,還是避而遠之吧,要是為他破了功,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可是這廝不是去南疆了麼,怎麼突然回來了?”
  而那邊,裴瑾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離去,眉頭一皺,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顏世寧一路穿花拂柳的走,步子邁得極大,邊上有人見著不由疑惑——她不是一向淑女的很,怎麼突然這麼匆忙?真是風範全無!
    也不知走了多久,見此處假山密林極為隱秘,顏世寧便停了下來,想來如此僻靜也無人會到來,她又擇了一處坐下歇息。
    而在這時,從假山後傳來了低吟聲。
    “啊……啊,你輕點。”
    “我想死你了。”
    “你……啊……別把我裙子弄髒了。”
    “……”
    偏頭一看,透過假山縫隙,隱隱見著一人手撐在山石上,而另一人正扶著她的腰進出著。顏世寧一看,面紅耳赤。而待那女子轉頭與那男子纏吻之時,她更是驚詫。因為那女子竟是她的妹妹,顏世靜!
    那麼這男子,自然就是太子殿下了!
    顏世寧深吸一口氣,想到什麼後,笑了——怪不得那對母女倆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原來如此。
    提著長裙趕緊走開,顏世甯看著藍天白雲,搖了搖扇子,“人生如此美好,我卻在聽壁角,不好不好。”
    而就在她要拐彎時,卻一個不察,撞上了一人。
    抬頭看到那廝的盈盈笑意時,顏世寧差點就要開口。裴瑾見狀,趕緊捂住她的嘴,而後拉著她趕緊離開。
    “你放手!”見走了老遠,這廝還捂著自己嘴,顏世寧趕緊甩開,怒道。
    裴瑾看著她這模樣,忍不住笑了,“我就說,顏家的大**怎麼會是賢良淑德的典範,印象裡,這可是只尖牙利爪的小獅子啊!哦不對,現在該是老獅子了!”
    顏世寧看著他戲謔的表情,忍住想抽他的衝動。
    “不過你也好雅興,居然去聽壁角,難不成是寂寞難耐了?”裴瑾還是笑若春風。
    顏世寧眼神如刀,轉而想起當年他就常以自己取樂,又收起憤然,堆上笑容,“九王爺說的是。”
    裴瑾,聖上第九子,今年二十四,素來溫和謙恭,人稱九賢王。
    但顏世甯知道,“溫和謙恭”四個字,真心跟這廝沒半文錢關係!這就是只表面溫文而雅內在卑鄙無恥天下第一虛偽的衣冠禽獸啊!
    正在這時,假山後的兩人辦完了事,為了避嫌,太子先走了出來。
    見到兩人在不遠處站著,太子心裡一個咯噔。
    裴瑾早已收起無恥,擺上了溫和,“十弟怎麼在這?真是巧了。”
    顏世寧暗罵:真狡猾!
    太子聞言知曉他們並未發現,不由松了口氣,“哦,我正好從瑞慶宮趕來,你們怎麼也在這?你們倆這是?”
    “我正要去瑞慶宮,不巧與顏姑娘相遇,想來同行,便聊些詩詞。顏姑娘果然是才貌雙全啊!”說著,裴瑾向顏世寧投來贊許的目光。
    顏世寧嘴一抽,乾笑道:“九王爺才是才華橫溢。”
    擦,不虛偽你會死麼!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1:49

第三章 成親前夕來爬牆
  看著太子離開,顏世寧也不想再搭理那第三章廝,快步走到了繁鬧之處。
  裴瑾看著她婀娜的身段,琢磨著:倒是比小時侯長開了。
“你在看什麼?”
裴瑾正想得出神,忽然聽到身後冷冷的一聲,心裡一跳,回過頭見著是七皇子裴璋時,淺淺施了個禮,微笑道:“原來是七哥。我在看這園子,你瞧這繁花似錦美人如雲,當真是人間仙境。”
“不過都是些庸脂俗粉。”七皇子貶斥的毫不客氣。
  裴瑾微笑不語。
裴璋掃了一眼,把目光落在對面的顏世寧身上,“你知道十弟跟顏家二**的事了麼?”
“我剛從南疆回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七哥不如說來聽聽。”裴瑾一臉好奇。
裴璋眯了眯眼,道:“最遲明年年初,你便能喝到他們的喜酒了。”
“是麼,那真是件喜事啊!”
裴璋看著他的笑容,只覺刺眼,沉沉道:“是喜事,到時候太子得到顏相的輔佐,只怕會更高枕無憂。”
  裴瑾回得從容,“顏相人如其名,正直不阿,不管是誰,想來他都能盡心盡力的。”
  
  裴璋見他說話滴水不漏,不由沉眸。他欲奪嫡之事只怕眾人皆知,他也一直想拉攏這位九弟,可兩年前試探著只提了一句,他便主動請旨前往南疆平叛,是一走了知,現在再次試探,他又不偏不倚看不出什麼意思……裴璋很想乾脆捅破逼他表態,但一想時機並未成熟,便決定作罷。
  
他將視線繼續挪到一旁逗著小孩玩的顏世寧的身上,半晌後道:“顏世靜要出嫁,可她還有個長姐未出閣,這幾日相府都在為這事煩惱。”
裴瑾聽他提起顏世寧,心一怔,他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見裴璋翕動嘴巴又要開口,也顧不得別的,忙道:“是嘛,說起來我跟顏家大**還相識,剛還見著聊了幾句,感覺挺好。七哥,你說我娶了她如何?”
裴瑾說完,笑意盈盈的看向裴璋,如果他沒猜錯,他這位七哥可打起了顏世寧的主意。
  那可不行,他這七哥可是冷血無情的主,正妃小妾娶了好幾,可多半也是為了利益。
  
  裴瑾知他頗甚,自然所料無誤。太子娶了顏家二**,為了不讓顏相一邊倒,裴璋正準備要跟顏正提親,娶了這顏家大**,立為側妃!而他剛才,正準備說起此事,卻沒想到,裴瑾先開了口。
  
裴璋看著他明亮的雙眸,不由皺起了眉——這口開得也太巧了,這是看破了他的心思故意先下手為快?原因呢?真的是看中了顏世寧還是存心跟他作對?
裴璋想了又想,最後笑道:“她有著賢良淑德的美名,倒真與你般配。”
為了一個女人跟他搶,太不值得了,倒不如成全了。
  “不過,九弟可要記得我這一個人情啊!”
  說完,斂袖離去。
  裴瑾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抿嘴笑了,而後把頭轉向顏世寧處,“小獅子,我幫了你這麼個大忙,你說你該怎麼謝我呢?”
  ……
當天下午,裴瑾便向老皇帝提起了此事。
老皇帝對這個兒子向來不太關心,聽他說完,想著無甚不妥後也就同意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裴瑾便來丞相府提親了。
  本來顏世甯昨天參加宮宴回來並無喜訊,顏正夫婦一個是搖頭苦惱一個是蹙眉煩躁,冷不丁見著九賢王竟上門來提親了,真是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按他們的想法,顏世寧最後會下嫁了,沒想到竟是高攀!而這高攀的物件,還是一臉認真,言語之間更是表達著對她無限的仰慕與憐惜。
  康華郡主不由想著,是不是這位九賢王搞錯對象了?
  而當顏世寧聽說這廝竟來提親時,毫無風雅的將一口茶噴了出來。
  她睜大眼睛看著顏正,一臉難以置信。
  彼時,他們父女倆又在寧心院裡面對面的坐著。
  “世寧,九賢王身份尊貴,雖然勢弱,到底是個皇子。而且據我這幾年的觀察,他是沒野心的,也無意插足他們兄弟倆的爭鬥,你跟著他,是能過安穩日子的。”顏正語重心長的說道,說完又是輕輕一歎。
  其實他並不想捲入皇位紛爭之中,奈何因為康華郡主的干涉,他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捲入。而皇位爭鬥的結果從來是你死我活,如今雖然太子勢力稍強,但七王也不可小覷,誰知道最後會是怎樣呢!他如今已再脫不得身,能做的,只有保護好這個他虧欠已久的女兒。而她若是能嫁給九賢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到時候不管誰贏了,她都會安然無恙的。
  顏世寧這會兒已在震驚中回過神,聽著他的話,自然也明白他的苦心,不過她也沒說什麼,只低著頭擺出個安靜聆聽的樣子,然後在心裡飛快盤算著。
關於七皇子與太子的皇位之爭,她也是有所耳聞的。老皇帝共生有十子三女,如今只剩下四位皇子一位元皇女,其餘全部夭折。
四位皇子,一個是七皇子裴璋,穆貴妃所出;一個是九皇子裴瑾,宮女所出;一個是十皇子也就是太子裴琳,皇后所出;還有一個是十三子裴瑉,年僅三歲,母妃也無甚靠山。
裴瑾為人淡泊,對皇位並沒什麼興趣,只做個閒散王爺。裴璋卻是個野心勃勃的,且母系勢力龐大,又與後系不合,因此一直覬覦著皇位。
  在這幾年間,兩股勢力的爭鬥愈演愈烈,朝中大臣都已經紛紛擇立隊伍了。
  
  而康華郡主把顏世甯嫁給太子,也不過是把注都壓在了太子這一方。
  “另外,九賢王雖然在六年前有過門親事,但女方未嫁入便沒了,之後他一直未娶,說是心中悲痛,如此可見,也是個重情意的……”說到這,顏正臉上浮現出愧色,估摸著又是想起了自己的忘恩負義。
顏世寧聽著這話,卻是嘴一抽。
  心中悲痛?重情意?才怪!六年前他來宣城的時候,人前是一副憂鬱哀傷的樣子,人後,那可是揚著一張欠抽的臉一個勁的欺負她折磨她啊!
  嗷!往事不堪回首啊!
“九賢王人品相貌都是好的,他也保證再三,你嫁過去他定不會委屈你的……世寧,你意下如何?”見自己說了那麼多,女兒始終沒個反應,顏正不由問道。
  不會委屈麼?只怕他會下死裡整。更何況,顏世寧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心裡冷笑,你都為他說了半天好話,是已經拍板了吧,現在還來問她意見還有什麼意思!
不過很快,顏世寧便點了點頭柔聲道:“父親做主便是了。”
雖然她比較厭惡裴瑾這廝,不過她也是個能認清現實的人,既然他都來提親了,只怕這門親也是拒不了的了!
  再者,顏世寧雖然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說,嫁給裴瑾真是再好不過的出路了,既不失了身份,又不攪入是非,正好應了娘親給她取名時那個“只願你衣食無憂一世安寧”這話了。
  
那麼,就這麼決定吧!
  至於以後的日子,最多鬥智鬥勇鬥心機,比虛偽比臉皮厚比誰先把誰噁心死吧!
  
  ……
男方提親,女方同意,老皇帝再湊一腳指個婚,於是這門親就這麼定下來了。之後又看了下黃道吉日,發現年前大好的日子也就兩個,一個是下月初六,一個要等到三個月後。
老皇帝拿著兩個日期問裴瑾,裴瑾則溫和又恭謹道:“那便下月初六吧,三個月後也快過年了,到時候十弟大喜,只怕影響了他。另外,最近南線戰事吃緊,國庫稍虛,兒臣的婚事,簡單便是。”
  老皇帝聽著這麼謙和懂事的話,是連連點頭,四個兒子中,雖然他最沒存在感,但無疑,他也是讓人最省心的一個。
  而裴瑾走出門時,嘴角卻露出一絲獰笑,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折磨調戲小獅子了。
 
  ……
  合八字,定吉日,下聘禮,做衣裳,辦嫁妝……一樣樣事情辦下來,一晃就到了八月初五。
  
秋已至,暑氣未消,顏世寧敞著衣領躺在床榻上,想著心事。明日就要出嫁了,怎麼都覺得荒唐,不過那廝一定得意的很。
  想著想著,她的腦子裡浮現出了那張溫和又無恥的笑臉。
  天下女人那麼多,你為何偏偏要遭惹我呢!
  從六歲到十八歲,每次見著你都沒好事!
  回顧這十來年的幾次見面,顏世寧總覺得自己就是那可憐的老鼠,被裴瑾這只狡猾的貓抓住,也不一口吃掉,只不停用爪子撓撥著,戲耍著,真是氣死人了!
  不過幸好,她也不是十二年前那個顏世寧了!
  突然間顏世寧又覺得有些奇怪,按照裴瑾這性子,這一個月內也不該如此安靜啊,他們有了婚約,來往也沒那麼多講究,那麼他總該想法設法的尋著她消遣的,怎麼就一點動靜也沒有?甚至也就下聘禮那天露了個面,其餘的一次都沒來過相府。
  這廝究竟在搞什麼鬼?
  顏世寧正奇怪著,突然聽到視窗傳來了細微一聲響,轉頭一看,只見一個人正從視窗爬進來……
第四章 錯把酥胸當蠻腰
    黑燈瞎火之中,顏世寧見著突然冒出來的一個人是嚇得騰得坐起,臉色大變。
  小偷?採花賊?諸多猜想紛紛閃過,眼看他就要爬進來了,顏世寧再顧不得別的,順手抄起枕頭就往那人砸了過去。
  而後,連續三聲傳來。
    “砰!”——那人躲閃不及,被砸中腦門。
    “哎呀!”——那人被砸中腦門後,重心一失,從視窗掉了下去。
    “砰!”——那人掉到了地上。
    顏世寧深知不為那對母女所喜,所以來到相府後自己挑了個靠牆的僻靜小樓居住。而從樓上這麼摔下去……顏世寧咧了咧嘴,趕緊跑到窗口看那人死活。
    樓下是條青石鋪就的小路,那個人已經爬起來,卻也不走,只小聲喊著什麼,顏世寧正想仔細聽,卻聽到外間丫鬟聽到動靜醒來了。
  “大**,你沒事吧!”
  而在這時,顏世寧終於聽清下邊那人喊什麼了,“小獅子,是我!”
  “……”顏世寧看著那人捂著屁股的模樣,已經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擦!就知道這廝不消停!
  那現在怎麼辦?
    她的腦海裡首先反應過來的就是大喊“有賊”,然後全府出動把這傢伙逮住,從而揭穿他一貫虛偽的表像,讓他的臉徹底丟盡!——什麼謙謙君子,其實就是個半夜爬窗的淫賊!
  不過……
  想到什麼,顏世寧趕緊對著外邊道:“我沒事,起床喝水的,你睡吧!”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顏世寧的腦海裡浮現出的是,就算這廝被抓住了,他也一定會擺著個誠懇又委屈的表情說:“明日大婚,心情甚是激動,輾轉難眠之下,便想見她一面。此舉甚是不妥,可實在是思念得緊,便也難以克制了,還請顏相原諒則個!”
  到時候,非但不能撥下他偽善的面具,還能成就他深情的美名啊!
  這廝就是這麼狡猾的!
  嗷!顏世寧想想都想踹他一腳。
  而外間的人聽到後,咕噥了聲,翻個身又睡了。
    這咕噥自然是極不耐煩的,對於底下人的陽奉陰違甚至乾脆的冷言冷語,她也早就習以為常了,所以聽著也就蹙了下眉,而後轉頭再往窗下看去。
  這一看,又無語了,只見裴瑾又開始爬牆了。而那手腳,真是相當之利索啊,一看就是個慣犯!
  
  慣犯?!
    眼看著他的半個身子已經到窗臺,顏世寧趕緊闔上半扇窗戶不讓他進來。
    “你來幹嘛!”顏世寧低聲道。
    裴瑾一手撐著窗臺,一手將枕頭遞來,笑道:“明日大婚,心情甚是激動,輾轉難眠之下,便想見你一面……”
  顏世寧翻了個白眼。
    “可你也不該拿枕頭砸我啊!你看,我這額頭上都一個大包了!明天可怎麼半哦!”裴瑾委屈道。
  “活該!”顏世寧接過枕頭,又道,“你該慶倖這只是個木枕!”要是石枕玉枕之類的,只怕就不是個大包這麼簡單了!
    裴瑾見她嚴守窗口也不讓他進去,又道:“你再不讓我進去,我堅持不住就又要摔下去了,到時候摔個下半身不遂,你這下半生的幸福也懸了啊!”
    “去死!”顏世寧見他又開始說渾話,一把就想將另一扇窗也關上。
  這一關,可真要摔下去了,裴瑾騰出一手趕緊攔住,無意瞥了一處,又笑道:“你是不是沒穿肚兜?”
  顏世寧一聽這話,意識到什麼,忙低頭看去,果然,敞開的褻衣裡,酥/胸半露——因為天熱,所以晚上睡覺之時她都是解了肚兜,只穿個寬敞的褻衣。
  而在她雙手忙著攏緊衣衫的當裡,裴瑾縱身一躍,已跳了進來,而後,又一把竄到了床上躺下。
  
    “你給我起來!”顏世寧見狀,跑到床邊就要將他拉起。
  裴瑾笑得躲閃,一下滾到了裡邊。
  這時,外邊又傳來了聲音,“大**,你這又是怎麼了!”
  顏世甯立馬禁聲,不敢再動了,而裴瑾見著,則是支起身攬過她的腰,一把將她抱在懷裡滾到床上,臉上笑得那叫一個得意洋洋。
  “你再叫啊!再叫啊!”裴瑾說著,又在她耳邊吹了口氣。
    顏世寧被他抱著,本來就已經身體繃緊,再被他在耳邊這麼曖昧的一吹,臉瞬間紅了,不過她慶倖著夜黑,臉紅他也看不出來,不然准又被他嘲笑。
  誰知這想法還沒落下,一隻大手已經摸上她的臉頰,“呀,臉這麼燙,別不是不好意思了吧!”
  
  顏世寧眸一沉,抓起他的手就咬了下去。
  “嗷!痛痛痛痛!”裴瑾痛得直吸氣,見她野性又上來了不會鬆口,趕緊又伸出一手掐向了她的腰間軟肉。
  那可是她的死穴啊!
  本來裴瑾的本意是撓她腰間癢癢的,可這邊顏世甯邊咬邊還掙扎著,因此一個不小心,這手就放錯了位置。
  額,她什麼時候長那麼胖了,這腰上怎麼這麼多肉?
  而顏世寧被那麼一掐,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這時,外邊的丫鬟見半天得不到回應,打著哈欠就要推門進來查看。
  裴瑾一個警覺,彈起身就扯過系簾帳的繩子,於是在丫鬟推門而入的瞬間,見到了就是簾帳放下正好密合。
  “大**,你沒事吧,我怎麼老聽著屋子裡有聲音呢!”
    顏世寧已回過神來,看著趴在身邊眨著眼睛無比老實的裴瑾,她深吸一口氣,沉沉道:“沒事,我打蚊子呢!”
  說著,揮起一掌,就打向裴瑾的胳膊。
  “啪!”聲音清脆又響亮。
  那是火辣辣的疼啊!
  丫鬟聽著,見屋內確實沒什麼異樣,打了個哈欠,又轉身出去睡去了。
    見外面沒了動靜,裴瑾舒出一口氣,“好懸,差點就被發現了。”
    顏世寧冷笑,“你還怕啊!”
    裴瑾側身微笑,“當然怕了,這萬一被發現了,明天一傳,都說顏家大**寂寞難耐半夜偷會野男人那可如何是好。”
  “……”顏世寧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後又道,“你還不走?”
    “走?當然要走了!”說著,裴瑾起身,脫下鞋子,又扯過被子躺下,“不過得到明早!”
  顏世甯聞言一把坐起,見他閉著眼睛睡得坦然,氣得肺都炸了。不過很快她又沉住了氣,這塊狗皮膏藥只怕是貼在這了,趕也趕不走了,倒不如隨他去,反正她就不信,這廝還真能睡一夜!
  
  這麼想著,也繼續躺下了,不過是離這狗皮膏藥很遠的位置。
    “話說,你怎麼都不來個逃婚的?我這麼晚來,其實就是想看你有沒有逃婚的!”半晌後,裴瑾挪近身子笑道。
    顏世寧看著他,心中疑惑,他是為這原因來的?一想這廝嘴裡的話十句能有九句是假的,便又道,“多謝九王爺提醒。”
    “那看來我還真是走不得了!”裴瑾說著,乾脆又開始脫起了外衫,一副長睡的打算,“反正明晚開始就睡一起了,今晚就當是攢攢經驗,嘻嘻。”
  “……”顏世寧氣噎。
    本來以為他還要跟剛才那樣動手動腳,所以顏世寧也不管熱,抱緊被子就把自己裹嚴實了。
  裴瑾看得分明,不由嘴角咧笑,小獅子看著無畏,心裡緊張著呢!
  哈哈哈,太好玩了!
  “小獅子,你真的願意嫁給我?”裴瑾見她半天不說話,又開口道。而他說這話的時候,雖然聲音輕快像是調侃,目光裡卻是無比的認真,只是被黑夜掩蓋,讓人看不真切。
  
    顏世寧睜開眼,瞅了他一下,本來想說“我能說不嗎”,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事到如今說這話沒什麼意思,只會讓他更為得意,便轉而柔聲笑道:“能嫁給王爺是我三生有幸。”
    “哦,原來你是這麼想的?”裴瑾挑眉。
  顏世寧繼續微笑,“自然,王爺身份高貴,相貌堂堂,文武雙全,又溫文爾雅,不知多少閨閣女子想嫁給您了。我薄柳之姿,又無甚才能,嫁給您,實在是祖上積德,自當感激不盡。”
  
    這番話顏世寧說得好生流暢,那表情那語態更是真誠之極。
    裴瑾聽著不由失笑,“你這是睜著眼說瞎話?”
  “那也是跟您學的。”顏世寧繼續笑若春風。
  裴瑾終於忍不住低低笑了出來,好不容易忍住後,又正色道:“原來你那麼想嫁給我啊,可惜啊,我是逼不得已才娶你的!”
    顏世寧笑容微僵,“什麼意思!”難道不是他跑去求親的!
  裴瑾看她神色,忍住笑,只歎了口氣,哀聲道:“你也知道,太子要娶你妹妹,你這個姐姐擋人道了,准得當炮灰!本來吧,你也就被隨便找個人下嫁了,跟我沒什麼關係,可誰知我一腦抽,偏偏在這時候從南疆趕回來了。看著他們惆悵,我一想,不好,只怕這事最後要落我頭上,我也得被炮灰!結果,我還真被炮灰了!”
  顏世寧聽他這不甘不願的口氣,心沉下來了。
  裴瑾掃了她一眼,繼續道:“你想啊,你也好歹是丞相之女,妹妹又是未來的太子妃,這婚事自然是宜上不宜下的。我沒回來之前,是京中沒個合適的,只能往下裡挑,可我回來了,就不一樣了。你沒見著他們瞧我那眼神哦,一個無權無勢的王爺,一個無權無勢的丞相之女,多麼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說到這,裴瑾又重重的歎了口氣,“所以啊,我就這麼被逼無奈的來娶你了。”
  
  說完,一瞬不瞬的看著顏世寧。
  顏世寧也在聽著他看,這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的落入耳裡,砸在心上,堵得人難受。她也知道自己不管指給誰,對方多半也是不情不願,可沒想到有一天竟被當著面這麼說出來,還是被這個傢伙。
  
    不過很快,她又緩下了所有難過,輕輕笑道:“那可真是為難王爺了。”
  說著,轉身睡去。
  這麼一來,裴瑾急了,他本來還以為聽完這些話小獅子能跟之前一樣暴跳如雷然後飛起給他一腳呢!他編了這些聽上去太像真的的假話也不過是想惹她生氣,天知道看著她虛偽的笑他有多彆扭。
  
  趕緊上去哄著吧!只希望還跟以前一樣好哄。
  “哎呀,我說著逗你玩的,你可別當真啊!我是聽到消息說太子跟你妹妹好上了想著你准得立馬被嫁掉所以才急忙從南疆趕回來的!你都不知道南疆那米老頭見我撂攤子要走是死活攔著我不放!甚至還抱著被子搬到我住的地方去了,生怕我偷溜了!我是半夜爬牆跑出去的啊!快馬加鞭一刻不得停啊!我的小獅子怎麼可以嫁給別人呢,天知道我等你長大等了這麼多年!”
  聽到這最後一句,顏世寧刷的回過了頭,咬牙切齒道:“你不說假話會死麼!”
  
  類似的話,她已經聽了很多次了!以前每次見著,他都要拿這些花言巧語來調戲她!她要再跟第一次那樣輕易就信了,那她也真是太白癡了!
  “額……”裴瑾聽著這話,摸了摸下巴,“是哦,這些話我好像都說過了,下次得再想想新鮮的段子。”
  “去死!”顏世寧終於忍不住,飛起一腳踢了上去
    裴瑾閃得極快,又抱住她的大腿將她拉進了懷裡,眯著眼笑道:“對嘛,這才像你。”見她還是氣呼呼的,忙道,“我以後對你說真話還不成麼!”
    顏世寧一臉不信。
  裴瑾掃了一眼她的胸,道:“比如……我剛才掐到的是你的胸吧?嘿嘿,感覺比小時候沒大多少嘛。”
  嗷!顏世寧欲哭無淚。
  誰來幹掉這廝啊!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0

第五章 娘子洗洗就睡吧
  街上敲起二更的鑼時,顏世寧看著身邊男人睡得香甜,戳著也不動了,終於招架不住倦意,扯過被子睡了過去。
    感覺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傳來,裴瑾卻睜開了眼。他躡手躡腳的起了床,走到了桌案邊。
  桌上,擺著一個香爐,薰香已燃盡,香味卻依然存在。
  淡淡的,幽幽的,很是好聞。然而裴瑾捏著灰燼,卻是面沉如水。
  上次在宮中見著顏世寧,他就在她身上聞到了這種香味,當時只覺熟悉,並未多想,而在剛才他又聞到時,突然想起這熟悉的緣故。只是生怕猜測有誤讓顏世寧擔心,所以他一直閉口不提。
  
  裴瑾捏著香灰聞了又聞,確認跟當年的味道一模一樣時,拳頭猛的攥緊了!
  
  這就是當年珍貴妃宮裡用的香啊!
    裴瑾雖為宮女所生,但宮女在生他之時就血崩而死。當時入宮多年始終未有身孕的珍貴妃見他無依無靠,便請旨收養。
  珍貴妃雖然性子溫和柔順,身子卻極為硬朗,並在將近三十那年又懷有身孕。只是沒想到隨著胎兒一日日長大,珍貴妃的身子卻一日日虛下來。宮裡太醫多番診治皆無果,於是“噬母胎”的傳說便在宮裡流傳開來。
  噬母胎,厲魂轉世,奪母性命,危害親人。當時這句話,傳遍了宮中每個角落。
  
  而像是驗證這句話似的,在胎兒四個月後,珍貴妃油盡燈枯,一命嗚呼了。
 
  此事已過去十幾年,可珍貴妃臨死的那一幕始終浮現在面前——她抓著香爐,字字泣血的說:
  ——“是有人害我!”
  的確是有人害她!
    珍貴妃死後,裴瑾也生了場大病。而當一個剛入宮的年輕太醫給他診治時聞到空氣裡殘存的香味時,他自言自語道:香有問題!
  只是等到裴瑾病癒想要問清楚時,卻被告知這位太醫家中有事,已經辭官了。
  
    當時裴瑾留了個心眼,將香灰藏了起來,並且跑到太醫院裡學起了醫術,為的就是能察清這到底是什麼香。可是還沒等到他查個清楚,那香灰就不翼而飛了。至於這香到底是來自何方,一查之下,竟也是個無人知道的結果。
  於是珍貴妃之死,徹底成了懸案!
  可是沒想到,一過十二年,這香又出現了,而且居然出現在了丞相府,出現在了顏世甯的房中!那麼,又是誰要害她?
  裴瑾眼睛一眯,想起了那個成日面無表情高傲又冷漠的姑母——康華郡主!
  
  她可是跟皇后好的很啊!
  不好現在看來,顏世寧還活蹦亂跳著,想來暫時是無甚大礙。裴瑾不由心悸,幸好他回來的早!
  
  暗忖片刻,裴瑾便想著將這香灰收起來,到時候再尋人好好問。可是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可以收藏的物什,最後一個眼尖,視線落在了顏世寧的肚兜上……
  嘿嘿,借來用用哈。
    等到收拾好香灰,裴瑾便打算要走,正要跳窗的時候,想起了這次前來的原因,忙拍了下腦袋道:“差點把正事忘了!”
  說著,又回到床邊,從懷中掏出個玉佩,小心的放在了顏世寧的手裡。
    “這是我在南疆無聊時跟地方大佬賭玉玩發現的,本來以為只是塊破石頭,沒想到是一整塊的稀世玉石,本來帶回來想賣個好價錢的,可一想,除了那些竹蜻蜓紙風箏我還沒正而八經送給你過東西了,這個就算是訂情信物吧!哈哈,最近這陣子忙著雕琢這玩意了,到今天才算完成,手藝不好,還請見諒哈。哈哈。”
  說完,裴瑾揉了一下顏世寧的頭,而後乾淨俐落的跳窗走了。
  此時已是三更天,馬上就得辦喜事咯!
  ……
  顏世寧是在噩夢中醒來的,她夢到六歲那年,與裴瑾那廝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據說宮中出了大事,一位懷有四月身孕的貴妃去了,裴瑾是這位貴妃的養子,感情頗厚,故而悲痛欲絕。當時裴瑾的授業恩師正好告老還鄉,見他一蹶不振,便思索著將他帶出宮中以便緩解心情。老皇帝見著這兒子整日萎靡頗是心煩,便也同意了。
  而這位恩師呢,恰巧正是宣城人士,更巧的是,他的祖屋正好在顏世寧母女所住小院的邊上。於是有一天晚上,顏世寧在街上跟人打完一架凱旋而歸時,便看到了坐在夕陽下的裴瑾。
 
  當時她看著這個漂亮大哥哥一動不動的坐著,只覺奇怪,想了想,便咬著手指走了過去。
  
    “你在看什麼!”她問。
    “我在看天上掉餡餅。”他答。
    “騙人!天上只會掉鳥屎!”她很不屑。
    “我不騙你,我剛才就等到了一個,你看,這就是!”他從邊上拿起個餡餅邊吃邊道。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她信了,然後開始仰著頭傻乎乎的望天。
    “你不能站在這,你得站邊上一點,對對,就是那裡。”他指揮著。
  而當她走到他指定的位置時,只覺腳底一軟,接著就是整個人摔了下去。
  
  對,那下邊就是一個他挖好的準備逮野兔的陷阱!
  她開始很沒出息的哭起來,哭聲引來了恩師。
  “你在做什麼?”恩師問
  “老師,我剛看到一個小丫頭掉到陷阱裡去了,看她哭得厲害,就想把師娘做的餡餅給她吃,並想著怎麼把她拉上來……”
  聽到他有模有樣的說著,她當時就愣住了,他怎麼可以這樣呢,怎麼可以用這麼誠實的表情將謊話說得那麼順暢呢!而當發現自己再解釋都沒用的時候,她就哭得更厲害了……
  
  騙子!
  大騙子!
  而顏世寧就在自己的哇哇大哭聲中驚醒的。她先是看向床內,發現空空如也時松了口氣,待看到窗外的魚肚白時,又沮喪的躺倒在了床上。
  天!夢裡她只是跳進了一個淺淺的陷阱裡,一下就爬出來了,可現實裡,她是被那廝拖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裡,是一輩子的事啊!是非死不能逃生啊!
    去他媽的一蹶不振,去他媽的悲痛欲絕!顏世寧想起當時的傳言,真是恨的咬牙切齒,因為在之後跟這廝幾次三番打交道中,她被告知這是恩師見宮裡有人對他不利,所以找了個藉口把他帶出來啊!
  這廝就是個擅長演戲並且無時無刻不在演戲的貨啊!而且還滿嘴謊言騙死人不償命!
  
  可是他怎麼就能騙過所有人呢!怎麼就能騙出個“溫良恭謹”的賢名呢!
  
  難道這天下人都瞎了眼麼!
  顏世寧無比抓狂,直想砸床,而當她手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時,一個激靈,轉開了注意力。
  
  這是塊完美無暇的玉,小半個手掌大,背面摸起來溫潤光滑,只是翻過來一看……顏世寧吐血了,這上面竟然是只小獅子!
  獅子也就獅子了!怎麼還炸毛的啊!
  不用想,就知道這東西是誰的了。
  而當在稍後她翻來覆去尋找肚兜始終無果時,真的炸毛了——你丫沒事拿我肚兜幹什麼!
  
  ……
    雖然裴瑾跟老皇帝說著一切從簡,但到底是皇家娶媳,婚禮依然很是隆重。街頭小巷圍滿了人,都在說著“天造地設”這一話題。
    在普通老百姓的眼裡,九賢王是溫文而雅的,是清風明月般的存在,如今娶了相府那位溫柔可人端莊賢慧的大**,真是再合適不過。
  而在那些稍微知情的人眼裡,這樣的“天造地設”又有著別樣的含義——都是不受寵的人,結了這對姻緣倒也匹配。本來他們還擔心九賢王遲遲不娶是另有所圖,如今見他娶了個無權勢的女子,便放下心來——九賢王果然無意皇位!
    當然,還有一些人見著九賢王額頭上居然有個大包時不由產生了疑惑。
    九賢王的解釋是:“得知要迎娶顏家大**,心情甚是激動,因此一個不察,撞到了門柱,見笑,見笑。”
    眾人心照不宣。
  顏世寧則是撇嘴:呸!
  鞭炮第一次響,新郎倌來;鞭炮第二次響,新郎倌走;鞭炮第三次響,新娘到。而後,拜天拜地拜高堂,最後送入洞房。
    全程顏世寧都很麻木,無甚歡喜,有的只是無限的愁緒,只是等到被送入洞房扶至床邊坐下時,她竟開始緊張起來。
    那廝正在邊上站著,不動也不說話,不知道又想搞什麼鬼!按理說他把她送到洞房後就該滾去陪客人麼!
  顏世寧很想把喜帕揭開看個究竟,可想著此時屋中還有人,自己還得做出個淑女樣子,於是也就忍了。
  裴瑾則是在思考一個問題——揭喜帕得是回來以後,可我現在就想看,那該怎麼辦!
  
  啊,有了!
  “哎呀,有東西掉了。”裴瑾大呼一聲,彎下腰去。
    於是——
    在揀東西時,他抬頭一瞥,咧嘴一笑。
  在起身時,又湊在她耳邊飛快說了句,“等我,很快回來。”
  顏世寧看著那張陰謀得逞的笑臉,強按下抬起一腳的衝動。
  這邊裴瑾如願以償的見了自己的新娘一面後,喜滋滋的走出了門。
  嘖嘖,今天小獅子可真漂亮!
  裴瑾一走,整個屋子都安靜了。顏世寧揭開喜帕,吐了口氣,而後當真一仰躺倒下去。
  
  呀,什麼東西,這麼磕人!
  一看,花生紅棗若干。
    顏世寧躺著無聊,撥花生吃——“呸,生的!”
  吐掉後又開始吃起紅棗……
  而正如裴瑾所說的,顏世寧只覺自己剛眯了一會,他就回來了。顏世寧趕緊披上喜帕坐正身子。
  
    “你們別扶我,我怎麼可能醉呢!呵呵,王大人說笑了。啊?不是王大人,可你肯定是李大人!不是?那你到底是誰?哦,是七哥啊。哦呵呵,那大概真是我喝醉了。不甚酒力有失體統,七哥見諒啊!難得喜事實在高興多喝了幾杯……不用送了,我自己可以,你們繼續喝啊!呵呵,我先告辭了!額,這門在哪呢?哦,在這啊!不對啊,這門檻怎麼這麼高啊!”
  “王爺,那是窗!您可不能爬!”
  噗!顏世甯聽著外邊傳來的聲音,差點笑出來。趕緊這廝爬窗還爬上癮了!
  
  額不對,這廝酒量無比的好,當年可是幹掉一罎子酒而安然無恙的!他不甚酒力才怪!
 
  擦!這貨又開始裝起來了!
  果然,等到裴瑾踉蹌的推開門,將眾人攔在門外,又拴上門後,頃刻間醉態一掃,兩眼放光,麻溜的跑到床邊,嬉皮笑臉道:“娘子,久等了吧!”
  說著,伸出手揭開了喜帕。
    紅燭下,顏世甯粉面朱唇,目若秋水,裴瑾不由看呆了,只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
    顏世寧被盯的發毛,“你看什麼!”
  裴瑾伸出手,撫了下她的唇——
  手指溫熱,觸碰在嘴唇上的一刹那,顏世寧心猛然一窒。抬頭看向面前那人,他的眸子也是一瞬深邃,讓人看著慌張。
  顏世寧心跳加快了。
    誰知裴瑾卻突然笑起來了,“瞧你緊張的,我只不過是看你嘴上有東西給你弄掉。”
  顏世寧一看,他的手指上,赫然是一塊棗皮。
  擦!嚇死了!
    “是不是有人剛才想多了?”裴瑾說著,坐下開始脫靴子,“不過想多也沒關係,反正是早晚的事!來吧娘子,咱們趕緊辦正事吧!”
    “什麼正事!”顏世寧又開始緊張了。
  “你說呢?”裴瑾開始脫衣服。
  顏世寧想起了“洞房花燭”四個字!
  裴瑾看她緊繃的身子,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還能有什麼正事,當然是洗洗早點睡啦!”
  
  ……
  片刻後。
    “你輕點!”
    “重點不是更舒服嗎?”
    “痛啊!”
  ……
  那些貼著門窗站著的人聽到這樣的聲音,各個露出了猥瑣的笑意……
第六章 洞房花燭夜太長
  此時顏世寧坐在床上,手撐著床,還攥緊了被子,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般。而她的身下,裴瑾抿嘴含笑,時不時的還舔一下唇。
    “你好了沒有啊!”顏世寧終於受不了了。
  “快了快了。”裴瑾說著,手上還不停揉捏著。
  顏世寧被按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雖然這的確很舒服,可是也很痛啊!
  誰能告訴她這廝什麼時候學會揉腳了!
  他學會揉腳了為什麼又非得纏著給她揉啊!
  好不容易等到裴瑾鬆開她的腳,顏世寧趕緊爬上床滾進了裡邊,死活再不肯讓他揉了——這手藝也太渣了!
  裴瑾見狀,嘿嘿一笑,聽著屋外沒了動靜,也不再繼續,只低聲戲謔道:“娘子這麼心急的爬上床,是不是等不及了?稍等片刻,為夫一定會讓你滿意的。”說著,邪邪一笑後,轉身走了。
  
  “無恥!”顏世寧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罵。
  裴瑾很快就梳洗完回來了,見顏世寧抱著被子坐在床角一臉警惕的樣子,笑道:“難道娘子準備就這樣子睡一宿?”
  此時他只穿著個褻衣,還敞著,於是胸膛半露,再配著唇紅齒白盈盈笑意,說不出的風流。而顏世寧卻是穿了個整整齊齊,扣了個嚴嚴實實,再配上臉上神情,整一個嚴陣以待。
  
    裴瑾見她手緊攥著被角,抿嘴一笑,上床後也不逼近,只側身躺著,手撐著腦袋道:“娘子不是賢良淑德麼,那定是頗懂為妻之道的,來吧,為夫已經迫不及待的等著被伺候了。”
  顏世甯聞言,目光如刀——她就知道今天晚上准被消遣死!
  裴瑾看她這憤憤神情,笑得更加燦爛,卻也不再逗,乾脆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裡,“來,春宵苦短,別浪費時間。”
  摟緊腰,貼緊身,呼吸可聞。
    顏世寧身子僵硬了,回過神來後忙伸出手將兩人隔阻開。可是當手觸碰到他的胸膛時,又像是被灼燒了般,趕緊收手。
    誰知卻被裴瑾一把抓住,“想摸就摸嘛,千萬別客氣。”
  “……”顏世寧看著他笑得流氓,牙齒又癢了,低頭張嘴又朝他手上咬了下去。
  
    裴瑾早有防備,抓起她的手就放到她的頭頂上,然後翻身壓上,目光挑逗:“又想咬人了,嗯?”
  手被束住,雙腿被纏住,小腹又被壓著,這姿勢真是要多曖/昧就多曖/昧,要多彆扭就多彆扭,顏世寧只覺自己又被吃的死死的,真是憤懣到了極點。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抵死不從的意味啊,怎麼,難道不想跟我……嘿嘿,如果你真的不願意,你就直說嘛,我肯定不會逼你的。你要相信我,我會尊重你的選擇的。”
  這番話,說得那麼正經那麼誠懇,好一番君子作風。可顏世寧卻掙扎的更厲害了!
  
  擦!你都說了尊重我了,為嘛這手還在不停解扣子!
  這手法還那麼僂禲A一眨眼都從脖子解到腰間了!
    顏世寧掙扎不得,怒極反笑:“那王爺倒是說說,我還能有什麼選擇?”
  裴瑾點頭微笑,“你可以選擇待會是什麼姿勢。”
  “……”
  嗷!混蛋!
    說話間,裴瑾已解開了她的外衫,並丟到了一邊,現在她的身上就是一個輕薄的褻衣了,裡面的月色肚兜都能隱隱瞧著痕跡。
  昨日在相府時都沒穿,現在倒穿上了,不嫌熱了?裴槿笑著搖頭,然後再次覆上身來。可是很快他發現不對勁了——小獅子怎麼突然不掙扎也不反抗了?
  “怎麼突然這麼老實了?”老鼠不動了,貓覺得玩著沒意思了,也停了下來。
  
    顏世寧眯眼笑:“突然想著,不管嫁給誰,都會挨這麼一次的。早死晚死都是死,倒不如早死早超生。王爺,您慢慢享用。”
  說著,躺平身子,閉上眼睛,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她算是想開了,這廝就是以折磨她為樂的,與其被他一次次的調戲供他歡娛,倒不如乾淨俐落的配合了事!反正夫妻這事也是逃不開的!
  丫的,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裴瑾看著她視死如歸的樣子,啞然失笑,好嘛,找到新的應對策略了啊!
  
  不過——
  嘿嘿,想裝死?哪那麼容易。爺還沒玩夠呢!
  笑著,手又開始動起來。
    本來顏世甯想不管裴瑾說什麼做什麼,她都一動不動裝死的,可當裴瑾的手伸進她的褻衣觸碰到她的肌膚時,儘管她克制著不動,可全身還是起了雞皮疙瘩。
  而裴瑾看著她翕動的睫毛抿緊的唇,笑得更壞了,手也更加往裡伸去,外加柔情似水道:“娘子,既然已經準備好了獻身,就不要那麼緊張嘛,為夫會很溫柔的……”
  “……”我忍!
  裴瑾見她真的不阻攔,手更放肆了。
  當他的手摩挲著自己的小腹時,顏世寧繃緊了身子;待它伸至腰間有意無意的打著圈時,她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了;等到它繞到後面在背上上下輕撓,又癢又麻的感覺爬遍全身時,她不由自主的就弓起了身,只是,她依然死死咬住了唇!
  我再忍!
    而這邊,裴瑾見自己都這樣了她還一動不動,開始蹙眉了,“為夫都這樣了,娘子都沒個反應,看來為夫還得再接再厲啊!”
  而後,手指摸到肚兜的結,輕輕一抽。
  顏世寧感覺到胸前一涼時,終於忍不住了。看到自己的肚兜被扯掉,酥胸又半露時,臉騰的就燒成了火。
  肚兜被扯掉,褻衣裡面再無遮攔,那只手,也再無阻礙!
  顏世寧有些慌,抬頭看向裴瑾,卻見他的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戲謔笑意,“天氣還不夠涼快,穿那麼多作甚,不如解了舒坦。”
  而這時,她感覺到那只手又移動了。
  肚兜都被扯掉了,那手還能去哪!顏世寧的拳頭握緊了。
  誰知,那手只是從後背挪到了腰間,重重一掐後將她整個摟住抱在懷裡。
 
  兩個人,再無一絲縫隙!
  當顏世寧感覺到頂在小腹上的那硬硬的東西後,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只是還沒作何反應,裴瑾已經俯下了頭,堵住了她的唇。
  轟!
  頃刻間,整個世界坍塌了。顏世寧瞪大眼睛,好似魂飛魄散了。
  停留在她腦海裡最後的畫面是,裴瑾低下頭時,那一閃而逝的表情。
  清清亮亮的眼神,卻有著熾熾熱熱的欲念,無法掩蓋,無法阻攔,可臉上,卻是難得一見的鬱悶。
  她來不及想,又一股衝擊已將她砸得暈眩。
    先是輕輕含著唇,接著是抑制不住的用力吮咬,到最後是長舌直入攻城掠地。顏世甯感覺著貝齒被舔噬,軟舌被糾纏,一瞬忘了呼吸。
  而裴瑾的呼吸卻越來越重了,摟著她腰的胳膊也箍得越來越緊了,簡直就像是要把她揉進骨子裡。
  紅燭在燃燒,猛龍在叫囂,只待顛鸞倒鳳無止境,成就這良宵。
  可是……
  片刻後,裴瑾竟放開了顏世寧。
    “娘子,這滋味可銷/魂?”裴瑾舔了舔唇,笑道。
  顏世寧猛然回神,重重的喘了口氣——她剛才驚得忘了喘氣都快憋死了!聽到他無賴的語氣,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去,卻見他的眸中情/欲之色也已不在,只剩下了一片清明。
 
  怎麼回事?難道是自己剛才看錯了?
  不會啊,剛才明明看到了!
  顏世寧深吸一口氣,她又被這廝騙了!
    “是不是以為我剛才就要吃了你?”裴瑾一手攬過她,笑道。
    顏世寧還在心潮起伏,也不回應。不過剛才她確實以為那事就要發生了。
    “剛才逗你玩呢,嚇你的!”裴瑾說著微微側了側身,“為夫可是個君子,從來不強人所難。更何況,剛才我也說過了,不會逼你的嘛!所以你放心,不到你心甘情願的那天,我是不會碰你的。”
    顏世寧聽著前面的話,心裡想著果然是尋她開心的,聽到後面的話,則是想著這廝又開始虛偽了!
  不想再看到他那張臉了!顏世寧低下頭挪開視線,誰知一個不小心,又看到他褻褲上一處正高高頂起。
  趕緊再把視線挪開!
  等等!不對啊!
  不是逗她玩的麼,怎麼會有反應?
  既然有了反應怎麼又要推開她?
  難道他是克制住了衝動?
  顏世寧狐疑的看著他,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可是除了溫和微笑,再無其他。
  
  啊啊啊,這混蛋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啊!
  顏世寧抱著被子想了半天,終於決定相信他後面說的!畢竟他雖然嘴上總是不正經——當然手腳也沒見得多規矩,但總體來說,也不是個會強逼著別人做這事的人!
  想到這,顏世寧對他暗暗恢復了一點好印象。
  而那邊,裴瑾看著顏世寧身子放鬆下來,知道她是相信了自己的話,不再警惕了,於是在心裡開始叉腰大笑:又被騙了吧!不是老子不想吃了你!而是還不到時候!等你把體內的毒排了,老子再將你吃幹抹盡!
  隨後又無語長歎,天知道他一開始只是想逗她玩的,誰知玩著玩著,竟是玩火自焚了!要不是自持力驚人,還真要出大事了!
  昨晚想著好歹要等到洞房花燭,所以死死忍著,可沒想到今晚還得死死忍著!
 
  裴瑾看著燃了一半的紅燭,欲哭無淚,人家都是春宵苦短,他倒好,怎麼都覺得是個漫漫長夜啊!
  真是太鬱悶了!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1

第七章 狐媚丫鬟要爬床

    第二天早上,顏世寧睜開眼,就看到了撐著頭正看著他的裴瑾,那眼裡,真叫個含情脈脈。
  顏世寧卻是嚇了一跳,天知道剛才她正夢到這廝不停獰笑。
  裴瑾掀開她卷在身上的被子,柔聲道:“娘子,該起床了,還得去宮中請安呢。”
  
  顏世寧看著窗外濛濛亮的天,撇了撇嘴,道:“那我去拿衣服。”
  她的嫁妝放在內間,也不多,就幾個箱子。她打開其中一個,翻出了一套看上去挺鮮豔華麗的衣裙。
  然而裴瑾摸著那料子,卻是微微的蹙了蹙眉,面子雖好,裡子卻不行,甚至還不如上個月在宮筵上時穿的那身。
    “怎麼,有什麼問題?”顏世寧回頭見他神色不對,疑惑道。
  “沒什麼,”裴瑾換上笑臉,“只是突然想起上次見面時娘子的曼妙風姿。”
  
  裴瑾有意轉開話題,奈何顏世寧心思縝密,還是看出了什麼,不過她也不在意,只順水推舟道:“風姿再甚,終不及王爺。”
  顏世寧的新衣,都是康華郡主撥下銀兩讓人趕著縫製的。康華郡主對這個女兒一貫冷淡不曾善待,這兩年,她從來沒有過問過她的衣食住行,只每月撥給她所需的東西就算完事。就說之前穿的衣裳,顏世寧最好的也比不過顏世靜最普通的。所以輪到這新衣上,也不過是比原來稍微好些。
  
  對於這些事情,顏世寧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不過這些東西都不重要,爭之也無益,倒不如一笑了之。
  裴瑾看著她繞至屏風後更衣,沉了下眸。而後想到什麼,搖頭一笑,趁她看不到忙走至床邊,拾起白錦帕,又咬破了手指……
    這時,外邊傳來嬌媚一聲,“王爺,奴婢可進來了啊!”
  裴瑾收好錦帕,回頭見顏世寧穿得差不多了正走出來,就應了。而顏世寧聽著這都能讓人聽酥骨頭的聲音,是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門被推開,丫鬟們端著漱洗之物魚貫而入。為首的那個十七八歲,盤著松松的雲髻,插著珠釵,下邊則是留了一束青絲垂在胸前;身上是著一襲曳地長裙,蓮步微搖時,分外嫋嫋婷婷。
  
  顏世寧心中暗贊,倒也是個美人兒。不過這又是誰?
  疑惑間,那人開口了,“王爺,奴婢給您更衣。”
    顏世寧聽聲音認出她就是剛才說話的人,心下暗忖:她居然是丫鬟?那怎麼打扮成主子樣?
  再看她抿嘴一笑,媚眼一拋後就挪到裴瑾身邊要給他更衣,顏世寧有些明白了,看來這丫鬟可不是個普通的丫鬟啊!
    那邊裴瑾見著秋月又纏來了,心一抽,轉眼見顏世寧笑得古怪,忙道:“秋月,我自己來就好了,你先去伺候王妃。”
    “啊,原來奴婢不是一直伺候你的嘛!”秋月蹙起眉,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真的不用,你快到王妃那去吧,時辰不早了還得進宮,可耽誤不得。”裴瑾繼續溫言推辭。
  秋月見他執意,無可奈何,只能不甘不願的走到顏世寧身邊。
    顏世甯看她冷著個臉完全沒了先前的眉開眼笑,不由抿唇思索,這是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裡啊,還不帶半點掩飾的。一個丫鬟,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
  顏世寧的腦子裡很快冒出了恃寵而嬌這個詞,不由又掃向了站在一旁的裴瑾,依著剛才這秋月的熱絡,你們倆沒貓膩才怪!
    哎呦,有就有嘛,何必要在我跟前撇清關係裝清白呢?人家可是美名在外的,胡亂吃醋這碼事可有違這個賢字啊!
  想著,顏世寧抿嘴一笑。
  那邊裴瑾冷不丁的回頭,正好碰到顏世寧笑得個春風化雨,不知怎麼的,他覺得背上一陣涼。
  
  而秋月看著他們倆眉來眼去把自己當個死人似的,不高興了,就剛才裴瑾讓她伺候王妃她心裡就堵著口氣呢,想她三年前來到王府就一直是王爺跟前的,哪裡還伺候過別人啊!更何況,就這麼個沒什麼來頭的,居然讓她伺候她?!真是太過分了!
    心裡有氣,手上也失了輕重,於是只聽“哎呀”一聲,顏世寧捂住了頭。
  而那梳子上,好幾根纏發。
    “怎麼回事!”裴瑾聽到聲音,趕緊過來。
  秋月心知自己犯了錯,忙道:“是奴婢笨手笨腳,把王妃的頭髮扯下來了。”不過隨後她又小聲嘀咕道,“奴婢伺候慣了王爺,伺候別人還不順手嘛……”
    顏世寧一聽這話,目光一瞬深邃,不過很快她又抬頭看向裴瑾,笑道:“既然如此,那她便繼續伺候王爺吧!”
    裴瑾還來不及開口,秋月已經插話道:“說得就是嘛,王妃還是由自己的貼身丫頭伺候的好,奴婢是王爺的貼身丫頭,還是服侍起王爺利索點。”
  兩個“貼身”,音咬的都很重,那是皆有所指!
    顏世寧出嫁,相府陪嫁了幾個丫鬟小廝,卻沒一個貼身的。而顏世寧活到十八歲,也從來沒有一個像樣的貼身丫鬟。
    原來她跟容氏住宣城的時候,雖然顏正時不時的寄錢來,然而容氏總是分文不要悉數退還,僅靠著自己開著雜貨店掙錢養家,雖然能吃飽穿暖,卻也並不富裕,家中也就只請了一個寡婦下人。
    後來容氏死了,顏世寧本來想帶著寡婦一起上京的,她想著娘親死了,也就這麼一個熟悉的人了,誰知寡婦卻說要去投奔遠房親戚不跟她一道去了。於是她就孤身一人來到了京城。
    相府裡,眾人都是看康華郡主臉色行事的,雖然顏正給她撥了幾個丫頭,但沒一個是把她放在眼裡的。
  所以等到出嫁,顏正詢問要帶她們哪幾個時,顏世寧乾脆全部回絕了。與其身邊跟幾個不聽話的丫頭,倒不如孤軍奮鬥。
  而現在秋月說這話,自然是明知顧問,是在嘲笑她底子薄孤苦伶仃。
  至於後一個“貼身”的含義,那就再明白不過了,無非就是想告訴她——王爺跟我,可不同一般!
  顏世寧心知肚明,卻不說話了,只笑眯眯的看著裴瑾——王爺,您看著辦吧!
  
    裴瑾覺得後背更冷了,這頭也更大了。府上所有的人中他最煩的就是這個秋月,可偏偏她又是身份最特殊的一個,不好尋著由頭將她趕走,本來想著趁機讓小獅子訓導訓導,誰知她竟只是不管不問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得了,差點忘了她可是“賢”名在外了!
  這妮子這會兒准又開始裝了!
  “算了,反正都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就進宮去吧。”裴瑾想了想,吐出這麼一句。
  
  收拾秋月那幾個,不急於一時。
  而顏世寧聽著這話,確認了,裴瑾這廝果然寵著這丫鬟呢!
  好嘛!
  收回視線,沉住氣,自己把鬢角的幾縷碎發壓住,餘光瞥見秋月轉身要走,腳尖微移,踩住曳地長裙……
  而後,只聽“哎呀”一聲,秋月頓時摔了個狗啃泥。
  “哎呀。”顏世寧也佯裝驚慌,趕緊起身相扶,“好好的怎麼就摔倒了,大概是拌到椅子腿了,怎麼樣,摔得疼不疼?”
    秋月為了顯示出高胸細腰,將束腰綁得緊緊的,這麼猛一摔,束腰“啪”的一下就裂開了,然後便是衣衫淩亂狼狽不堪。
  眾人看得側目,她卻好像絲毫不在意,只推開顏世寧的手,梨花帶雨的看著裴瑾,嬌啼道:“王爺,奴婢摔的好疼啊!”
  裴瑾這會兒都快笑斷腸子了,剛才顏世寧這點小動作他可全看在了眼裡,他就知道小獅子可不是好惹的,是個有恩有時候忘記報——比如對他,有仇卻從來不會忍過十年再報的人,一般她都不記仇,因為她都是當場就報了!
  啊哈哈!這一大早的太歡樂了!
    但是,儘管裴瑾心裡笑得直抽,臉上卻還是一副驚訝又心疼的模樣,“怎麼就摔著了呢,來人啊,趕緊把她扶起來,送到北斗先生那裡去看一下,千萬別摔出什麼事來!”
  說完又對著顏世寧溫柔道:“愛妃好了吧,那我們就走了,省得宮裡等久了。來,我扶著你。”
  
    秋月看著他們走開,傻眼了,不是王爺該將她抱起然後噓寒問暖麼,怎麼反而扶著那女人走了!
  她又沒摔疼,有什麼好扶的!
  想到昨晚聽到的聲音,她又一瞬了然,然後氣得更厲害了。
  而這時顏世寧突然又回頭道:“哦,我差點忘了,穿長裙挺不方便的,以免摔倒,秋月姑娘還是換個別的衣裳吧。”
    秋月聞言,也不理她,只委屈著向裴瑾道:“王爺,可是您說奴婢穿長裙特別有風韻奴婢才一直穿長裙的。”
  裴瑾看著顏世寧又笑眯眯的看向了自己,乾笑道:“是嘛,呵呵,不過秋月這麼漂亮,想來穿別的也一樣好看的。呵呵,愛妃,我們還是快走吧。”
    等到他們走遠,一個丫鬟走到秋月跟前,小聲道:“秋月姐姐,要不要扶您去北斗先生那看看。”
  秋月聞言,挺起了身子,罵道:“我才不要去見那鬼東西呢!”
  北斗先生在賢王府裡,可從來是個讓人又懼又怕的存在。
    馬車裡,顏世寧坐得端莊持重,臉上始終矜持笑意。
    裴瑾托著腮看著她,頗覺有趣,“愛妃剛才可是吃醋了?”
    “妾身不敢。”顏世寧看都不看他。
    裴瑾卻忍不住一把把她拉在懷裡狠親了一口,“哈哈,那你為什麼要踩她裙子讓她摔倒?”
    顏世寧連忙推開他,知道剛才准是被這廝看到了,又道:“是麼,我怎麼不知道?定是王爺看岔了。”
  裴瑾看她狡辯,歡喜的不得了,要不是顧著儀容還真想把她狠揉一把。
  “她叫秋月,是我外祖威國公送來的人,是國公府上老管家的孫女,仗著身份特殊,難免胡鬧了些。”想了想後,裴瑾還是解釋道,不過再深一點的,比如“身份特殊”的更深層的含義,就不能多說了。
    顏世寧本來聽到“外祖”一詞還有些疑惑,一想後明白那指的不是他生母的娘家,而是珍貴妃的娘家。不過聽到他後面的話,又眯眼笑了,“難道不是王爺寵著的?”
    看著裴瑾又想解釋,她趕緊道:“不用解釋不用解釋,妾身理解。呵呵,不想當主子的丫鬟都不是好主子,人家秋月姑娘也是個有追求有理想的人嘛!”
    “哦?愛妃不介意別的女人爬上為夫的床?”
    “當然不介意了,妾身還想著,多多益善啊!”
  裴瑾看著她無比認真的表情,強忍住掐死她的衝動,他剛才是多天真還指望著她能吃下醋?
 
    片刻後,顏世寧想到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塊玉配,道:“你那天把這東西落我床上了,昨天忙忘了也沒給你,剛才又沒得空。”
    裴瑾見她誤會了,也沒解釋,只往她手裡一塞,道:“這玉佩是我在南疆撿來的,看著跟你很像,果然啊,它一見到你就不想走了,肯定是倍覺親切。哈哈,既然這樣,你先收著吧!”
    “……你才跟它親切呢!你全家都跟它親切!”顏世寧無語,“那你拿我肚兜幹什麼!”
    “額,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拿了,也許是它覺得跟我親切偷偷跟我走了吧。”裴瑾見終於把她也激惱了,趕緊再接再厲。
  果然,顏世寧目露凶光,又想咬他了!
    “乖啦,想咬咱們晚上回家慢慢咬,馬上就到了。”裴瑾給她扶好金釵,又笑道,“別瞪我,記得賢良淑德哦,別一下就給露出狐狸尾巴了。”
    “王爺您臉上這面具也得戴緊了哈,省得一不小心掉了,露出你虛偽無恥的嘴臉。”
  “呵呵,彼此彼此。”
  於是,等到了宮門處,兩人從馬車上走下時,又是一個溫良恭謹,一個溫雅賢淑。
  
  而宮裡的很多人,早就等著了。
第八章 針鋒相對不停歇

  皇上在早朝,於是兩人首先去的便是棲鳳宮。
  皇后今年四十來歲,只是容貌清麗又保養極好,因此看著只有三十出頭。此時她正穿著一襲暗繡百花齊放的鑲金線華服端坐在高位,笑吟吟的看著顏世甯,朱唇輕啟道:“兩年前初見著你時,本宮便想,這丫頭好生標緻,也不知以後便宜了誰,倒沒想,最後竟便宜了九兒。早知道如此,就該早早把九兒你喊回來,也省得浪費了這大好時候。”
    這話聽著好生親切,好生隨和,顏世寧卻不敢掉以輕心。雖然她與皇后之前未曾打過交道,但通過顏世靜,她早就知道康華郡主與皇后娘娘是嫡親的姨姊妹,感情好到沒邊。那麼康華郡主如此厭惡她,與她交好的皇后娘娘自然沒理由喜歡的。
  所以她這話,無非就是場面話罷了。畢竟若說虛偽城府,後宮之中可都是高手。
  
  “母后過獎了,嫁給王爺是世甯的福分。”說著,顏世甯朝裴瑾溫柔又嬌羞一笑。
  “不,能娶甯妹這位賢妻是瑾的福分。”裴瑾笑得更溫柔。
    顏世寧嘴角忍不住一抽。早上當著丫鬟的面迸出個“愛妃”就把她噁心的夠嗆,這會又冒出來個“甯妹”!
  擦,你還能再噁心點麼!
  皇后聽著他們夫妻這麼個對話,手也僵了僵——這感覺怎麼那麼熟悉,就跟當年她嫁給皇上時一樣,不過他們倆是逢場作戲,也不知道這兩個……應該不是了,裴瑾的眸中可是化不開的濃情。
  
  突然間,她覺得裴瑾溫柔的笑意有些刺眼,端起杯子擋住嘴角的冷笑,抿了一口茶放下後,臉上卻又恢復了慈祥笑容,“看著你們夫妻恩愛本宮頗覺欣慰,本來還想著九兒多年不娶,是心裡放不下盈兒那孩子……咳咳,果然是老糊塗了,沒事說這作甚,來,吃糕點,這糕點味道很不錯……”
  
  皇后點了一句,假意扯開話題,看到顏世寧如預料中的蹙了蹙眉後,滿意的笑了。等到再去觀察裴瑾時,他已端起了杯子低下了頭。
  盈兒?是誰?這冷不丁冒出來的名字讓顏世寧一陣疑惑。想了想,終於想出來了。
 
    六年前,裴瑾十八歲的時候,皇帝曾指過一門婚,女方也是王侯之女,身份高貴,名字裡就有個盈字。當時顏世甯從隔壁師娘那聽到這消息後,還重重的舒了一口氣,心想那混蛋娶了娘子,就不會再來找她麻煩了吧!
  誰知這門親事定下不到兩月,此女便突染惡疾一命嗚呼了,於是裴瑾又一次憂鬱哀傷了。當時宣城水患,朝中頗為頭疼,裴瑾便主動請旨前去治理水患,說是避免觸景生情。再於是,就輪到顏世寧憂鬱哀傷了……
    那麼現在皇后有意無意的提起這人是為了……挑撥離間給他們添堵?
    哦呵呵,皇后娘娘,您白費心了!
  別說還沒娶進門了,就算娶進門了,咱也不會堵啊!
  這時,門外宮人喊道:“皇上駕到!太子殿下駕到!穆貴妃娘娘駕到!”
 
  屋內眾人趕緊起身相迎,各自行禮。
  顏世寧跪在地上,感覺到一抹明黃色的衣袂打跟前晃過,雖然極力穩住心神,但還是緊張了——這可是她第一次見著她這位公爹啊,是這天底下至高無上的一個人啊!
    “都起來吧,一家人,禮就免了。”延帝說著,逕自坐上高位,又從皇后手中接過茶喝了起來。

  眾人依言,擇席而座。皇后坐于延帝左下側,太子坐她旁邊;穆貴妃坐于右側,她的下方是裴瑾二人。
    坐定後,皇后掃了一眼穆貴妃,見她打扮的富麗堂皇遠甚於己,輕輕一笑後,閑閑道:“妹妹今日打扮的真美。”
    這兩人明爭暗鬥幾十年了,皇后再厲害的招都接過,此時這幾句暗藏玄機的話還真是小菜一碟——想要說我搶了新娘子的風頭不知分寸麼?呵。
  “妹妹再美,終不及姐姐。”穆貴妃輕飄飄的說完一句後,又歎道,“只不過啊,歲月不饒人呀,現在出門都得打扮了才能見人,穿衣服也都得挑著穿,哪像新娘子年輕,穿什麼衣服都好看。”
 
    皇后一聽這話,身子挺直了。顏世寧身上這衣裳是什麼貨色她一眼就瞧出來了,見著時還無奈搖頭,自己那姨妹果然是將她們母女厭惡到了極點,一分銀子都不願意砸在她們頭上。

  不過雖然她心底有點埋怨康華郡主做的太明顯,但也沒當一回事,誰知一轉竟被穆貴妃尋著話頭點了出來。
    新娘子的衣服不夠好,那是娘家財力有限。可堂堂相府財力怎會有限?想來便是康華郡主不願盡力罷了。
    為什麼不願盡力?是因為這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還是因為只嫁了個不受寵的王爺?還是兩者皆有?這裡面的文章可多了!
  但不管是什麼,那總是你娘家人的問題,你這個皇后難免要牽連。
    果然,延帝聽著這話,看了眼顏世寧後微微皺了下眉,雖然他自己對這個兒子並未當回事,但他可容不得別人把他的兒子不當回事!
    “朕記得康華小時候做事就沒什麼分寸,沒想到老了還是這樣,你這個做姐姐的,也不知道提點提點。”延帝擱下茶盞,淡淡道。
  皇后趕緊低頭,“是臣妾疏忽了。”心裡卻是對穆貴妃咒駡了好幾回。
  穆貴妃則是見好就好,不再多言。
    底下的顏世寧聽著這兩個女人扯到自己,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琢磨著到底該怎麼回應,是該為康華郡主說幾句話顯示自己的無爭無求豁達開朗呢,還是該裝出一副委屈博人同情——這樣字字句句暗含玄機的針鋒相對的場面,她還真沒經驗啊!
  等到余光瞥見邊上裴瑾低著個頭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頓時豁然開朗——得,裝死才是正道!
  
  不過很快她就發覺到了不對勁,為什麼她老感覺有人在盯著她看呢?
    疑惑的抬頭尋覓目光,誰知一下與對面的太子來了個四目相對。
    太子像是被當場逮住般,嚇了一跳後趕緊挪開了視線。
  顏世寧見狀更疑惑了,太子老盯著她看幹什麼?看就看了,被發現了那麼心虛幹什麼?
  
    太子裴琳,今年十八,長得唇紅齒白,清秀之極,有時臉上還能見著羞色。當初顏世寧頭一回參加宮筵看見他時,還以為是哪家扮男裝玩的**。
  而他之所以要看顏世寧,則是因為他惦記了很久了。
    他早就知道顏家還有個長女,卻一直沒在意。在最近幾次宮筵時他又被顏世靜纏著,根本無暇顧他人。直到上次見了個正面,頓時心上一窒。
    雖然相比之下,顏世靜更美,但其實他對她說不出多麼喜歡,要不是被皇后逼著,要不是端午那天多喝了杯犯了大錯,他根本沒想過娶顏世靜。
  顏世靜太厲害了,他總覺得溫婉的女子才適合他,而那天,顏世寧一身月色長裙站在花架旁低頭含笑的樣子,就深深的撥動了他的心弦,並且惦念至今。
  當聽聞七哥要娶她時,他甚至還悵惘了下。
  ……
    午膳是在宮裡吃的,雖然也是談笑風生,但顏世寧總覺得拘謹。而且她發現,同樣是兒子,延帝對七王跟太子明顯熱絡許多,對裴瑾卻很是冷淡。
    皇上如此,其餘人自然也有一學一,於是,雖然今天他們這對新婚夫婦才是主角,但到最後,顏世寧竟發現他們倆成了擺設。
  一開始她還覺得這種氛圍太過古怪,一想又了然,這不就跟她在相府時一樣麼,不過就是多餘的人。綜其原因,就是一個不受寵而已。
  然而,在相府中,雖然她那個父親很是沒用,但好歹也給了他支撐,但在這,裴瑾整一個孤立無援。
  顏世寧心裡微微有些不是滋味,看向裴瑾,他卻是人前一貫的溫和笑意。
  
  好像渾然不在意。
  ……
    好不容易吃罷午筵,各自離去。
  顏世甯跟裴瑾延著小徑正往宮外走去,卻見前頭花園處站著幾個人,是穆貴妃與七王裴璋等人。
  
    “本宮見著這裡的花開得正好,便準備折幾枝,倒沒想又遇到你們了。”穆貴妃說著,看向顏世寧又笑道,“本宮見著你這孩子就心裡歡喜,你們不如隨本宮回宮坐著說說話。”
  顏世寧正想答話,卻聽裴瑾道:“甯兒好像身子有些不太舒服,兒臣想著還是先讓她回去歇著。”
  額?我什麼時候身體不舒服了?疑惑只是一瞬,顏世寧很快附和,“世甯也覺得貴妃娘娘甚是親切,只是今日身子突然不適,只怕是不能前去了,還請見諒。”
  不知道裴瑾為什麼不願去,但總歸是有理由的。
    穆貴妃聽到這話,臉上自然是很惋惜,不過也不強求,只退下手上一串瑪瑙珠給顏世甯戴上,讓她好生照顧身子。
    只是看到他們走遠後,穆貴妃臉上的笑容落了下來,“看來他確實是不想助咱們啊,連我宮裡都不願去,是不想跟我們扯上一點關係啊!”
    裴璋嘴角泛出冷笑,“他從南疆回來我尋了他多次,他都是藉口避開,一點機會都不給。不過好在,他跟那邊的關係也撇得極清。”
  穆貴妃掐下一朵盛開的花朵,拿著尖長的指甲劃著嬌嫩的花瓣,露出一絲詭秘的笑,“沒關係,總有一天他會幫咱們的。這局,我早就布下了!”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2

第九章 我對皇位沒興趣

    那邊,上了馬車出了宮門後,顏世寧忍不住戳了戳裴瑾的胳膊問道:“你為什麼不去穆貴妃那?”

    “去那作甚,你不嫌無聊嗎?”

    顏世甯自然不信他這話。

    裴瑾摟過她,笑道:“小獅子,以後進宮時能不要跟穆貴妃打交道就不要跟她打交道。”

    “為何?”

    “我怕你太笨,被她坑了還不自知。”

    顏世寧忍住氣,微笑道:“王爺還有何教誨?”

    “那多了,比如,不要隨便吃人的東西,不要隨便拿人的東西,也不要隨便相信別人的話,總之,多吃飯少說話,沒事裝傻笑哈哈,哦不,你也不用裝,就這樣挺傻的了。”裴瑾又忍不住撓她的頭了。

    顏世寧逮住咬了他一口後就閃開,只是心裡卻是記下了他說的話。因為她知道,裴瑾狀似調笑,實際上,卻是說著最為深刻的至理名言。

    回到王府,顏世寧本來想回房歇著,裴瑾卻攔住了她。

    “不忙,先跟我去認識認識府上的人。”

    府上還有誰要認識?顏世寧很是疑惑,不過看著裴瑾一臉認真,也就不再多說。

    賢王府坐北朝南,臨湖而建,府邸大方穩重,園林精巧雅致,兩廂交融,頗有一番奇妙韻味。

    早上出門時顏世寧就小小的觀了府中一角,此時走在穿花遊廊裡,看著身周景色,更覺賞心悅目,她雖對園藝不太瞭解,但看著這佈局設置還是感覺到了別具匠心之處。

    裴瑾要帶顏世寧見的人,就住在遊廊尾端的一處僻靜屋子裡。

    尚未進門,陣陣藥香便迎風吹來。

    裴瑾看著門口正撥弄藥草的黑衣男子,道:“這是我們府上的醫師,北斗先生。”

    “你帶我來看醫師做什麼?”顏世寧感到奇怪。

    裴瑾笑道:“他是個醫師,卻也是我朋友。”

    顏世寧明白了。

    裴瑾不結党,常獨來獨往,能讓他稱為朋友的,地位就非同一般了。

    於是在裴瑾的介紹間,顏世寧不由默默打量起了這位北斗先生。

    此人看上去二十出頭,身材瘦長,穿著黑色長袍,沉默寡言,始終面無表情,讓人生不出半分親近,裴瑾居然跟這樣的成結為朋友,這不免讓她微微詫異。

    正在疑惑間,顏世寧突然看到他轉過頭來了,並冷冷問道:“你身上可曾抹香?”

    顏世寧一怔,答道:“不曾抹香。”

    “那你身上的香味是怎麼回事?”

    顏世寧嗅了嗅,蹙眉疑惑,沒有啊!

    “你最近可有用過熏香?”北斗繼續追問。

    顏世寧道:“這倒有,原來在相府用過。”

    “用了多久?”

    “不足一個月吧。”

    “這香哪裡來的?”

    “是我妹妹送來的,說是宮裡賞的,當時有兩種,我挑了個味清淡一點的。”顏世寧見他問個不停,越來越奇怪了,“這香有問題嗎?”

    “沒問題。這香不適合你而已。”說著,北斗又從桌上那一堆瓶罐裡隨手拿了個玉瓶扔了過來,然後轉過頭繼續收拾自己的藥草去了。

    顏世寧愣住了,這對話突然發生又突然結束,整一個奇怪了得。她看向裴瑾,目光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瑾這會兒是無比汗顏,他不過是想讓北斗旁敲側擊詢問熏香之事,誰知這貨簡單粗暴直接發問!

    將一頭霧水的顏世寧送回去後,裴瑾趕緊又折了回來。

    “我說你最起碼也含蓄一點吧,讓她生疑了怎麼辦!”裴瑾往椅子裡一坐,無語道。

    “含蓄從來不是我的風格。”北斗回答簡潔。

    裴瑾揉了下腦門,道:“昨天早上給你聞了香灰你說我不能洞房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昨天早上他從相府回來後,直接就把熟睡中的北斗拉了出來,然後把香灰拿給他看。之前裴瑾就曾給他說過關於那薰香的事,只是只憑耳聞未曾親見也不能判斷,所以關於薰香的問題始終是個謎。如今他找到了,自然要讓他好好研究一番。

    而北斗一聞,便皺眉,“此香有毒。”

    等到裴瑾細問,他又說還需再行研究,最後只來了句——“今晚不宜洞房。”

    “這香七味製成,其中一味,是陰葵。陰葵產於西寧一山谷,極為稀少,採摘不易。十年開花,十年結果,果實有淡香,似茉莉,常人難以分辨。陰葵有毒,卻不明顯,初聞之,只覺心曠神怡,常年累月之下,此香才會慢慢累積,鑽入血肉骨髓,奪人元氣,要人性命。並且此毒對男子無效,只對女子有害,特別是孕婦。女子聞一年致死,孕婦只需三個月。”

    北斗聲音平靜毫無感情,裴瑾聽著卻是從頭寒到了腳。珍貴妃慘死的景象在眼前浮現,三個月前豐潤鮮活,三個月死時已是瘦削憔悴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

    什麼“噬母胎”,什麼“害親命”,全是有人陷害!

    北斗看著裴瑾攥緊了椅子的扶手,並未說些安慰的話,只是以一種冷靜到殘酷的聲音繼續道:“女子中了陰葵之毒,便不可與男子交合,交合一次,這毒便厲害一次。並且,到時就算懷孕,母子也總免不了一個死。”

    “那該怎麼辦?”裴瑾道。

    北斗答道:“幸好她所中之毒不深,停止聞吸後,毒可慢慢消除。再用以解藥,半個月後便好了。”

    “解藥在哪?”裴瑾急問。

    北斗看了他一眼,道:“剛才給她了。”

    “……”裴瑾鬱悶了,“你為什麼不早說,剛才回去時她聞著味道不喜歡差點給扔掉了,還好我想著你不會平白無顧給她東西便攔下了……”

    “扔了也沒關係,這解藥很好配。”北斗丟了一句便又忙自己的去了。

    看著他走開,裴瑾又道:“那這半個月我就要不停受煎熬了?你有什麼好的法子?”半個月溫香軟玉再懷卻不能碰不能吃,是能憋死人的!

    北斗道:“有。”

    “什麼法子?”

    “閹割。”

    “……”

    裴瑾氣噎,不再看他,自己陷入沉思。

    半晌後,北斗突然先開口了,“你會追查此事嗎?”

    裴瑾動了動身子,目光深邃,“母妃之死,是有人忌憚她腹中胎兒。她的身後是國公府,收養我之後,她們就已感到惶恐,等到母妃再有身孕,她們就更加坐不住了!使下陰葵之毒,同時要了兩個人的命,又讓我再無依附之勢……斬草除根,一箭三雕,真是好計謀啊!”

    “皇后從來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北斗淡淡道。

    “只是我再想,她們給世寧下毒又是為何?”

    本來裴瑾還以為是康華郡主不喜顏世寧想將她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可是從剛才顏世寧的話裡,這個推論不成立,她是最近才拿到這香的。如果康華郡主真想除掉顏世寧,在她來到相府之後就該行動了,斷不會到現在才開始。

    “這也是個一箭雙雕之計,皇后為的是阻止你誕下子嗣,郡主是想除掉王妃。王妃死在相府惹人嫌疑,死在王府,一乾二淨。”北斗看得徹底。

    三位皇子,如今除了七王有一個兩歲女孩外,其他再無所出。朝廷上下皆為之所慮,倘若現在誰先誕下龍孫,只怕變數難以預料。

    裴瑾深吸一口氣,沉沉道:“我不爭不求到了這般地步他們依然不放過……呵!”

    “那便去爭去求吧!”北斗看向他的雙眼,“你比他們都適合那個位置。”

    屋子裡一瞬寂靜。

    半晌後,裴瑾笑了,“北斗,不要試圖慫恿我。我知道你想報仇,我也會給你報仇的機會,但不是現在,你最好給我安分點。另外,我再說一遍,我只想做個閑王,閑得沒事幹的閑。”

    說完,站起身,撫平衣衫,微笑出門。

    北斗看著他的背影,陰鬱的眸子裡閃現出了些許失望。

    五年前,他說:“我可以救你,但你要答應我,不許輕舉妄動,不許擅自報仇。”

    他為了活命,答應了。

    而在跟隨他的五年裡,他無時無刻不再鼓動他,可他只一句,“我對皇位沒興趣。”

    你真的對皇位沒興趣嗎?

    那邊,裴瑾忙著回去找顏世寧,走到半路的時候,看到假山處,她正拿著個扇子站在一塊高石上,偏著個頭也不知再看什麼。

    難道又跑去聽壁角了?

    顏世甯回房後換了身輕便的衣裳便又出來了,閑著無事,她正好把園子逛個遍,誰知一個不小心,就看到那位秋月姑娘拎著一個十二三歲小丫鬟的耳朵往假山後走了,邊走還邊罵,“你個小賤/人,我讓你不長眼!”

    顏世寧是個好湊熱鬧的,在相府裡裝相的這兩年差點沒憋死,這會兒正好逮著熱鬧,還是這位主的,焉能錯過,於是看著四下無人,忙提著裙子跟上前去。

    一聽之下,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小丫鬟早上時候奉了裴瑾的命,讓廚房裡燉了山雞蘑菇湯。中午時候,秋月覺得肚餓,便去廚房尋食,一看爐子上香氣四溢,便舀著吃起來。

    小丫鬟剛被喚去做別的事,回來一看,急了,便道這是王爺特意吩咐給王妃燉的你怎麼可以吃了!

    秋月一聽,火了,卻也沒當場撒,而是過後挑了小丫鬟別的刺,開始發難。

    此時她正邊打邊罵:“你看著王妃過門就緊敢著巴結不是,哼,我告訴你,她不過就是個相府不受寵的貧賤女子,王爺娶她不過是被逼無奈!你要巴結她,這是白費工夫!喝了雞湯又怎樣,你覺得王爺捨得打我還是罵我!睜開你的狗眼,好好認清形勢,不然的話我要你好看!”

    說著,又一個耳光甩了下去。

    她的指甲很長,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小丫鬟的臉上劃出了一道血痕。小丫鬟又痛又驚,淚珠不停滾落。

    秋月尤覺不解氣,又在她身上踹了一腳才氣哼哼的走開了。

    她從今天早上就憋了一肚子氣,這小丫鬟撞在槍口上,正好遭殃。

    等到秋月走後,小丫鬟哭了一會後也爬起來走了,顏世寧這才想跳下石頭也走,誰知一低頭,就看到裴瑾正站在下邊。

    顏世寧嚇了一跳,這跳下的姿勢也就偏了,幸好裴瑾伸手接得及時,這才只是撲到了他的懷裡而不是摔到地上。

    顏世寧站穩後道:“你怎麼在這?”

    “我也是來湊熱鬧的。”說著又是一笑,“我本來還以為你會現身給她做主的。”按照顏世寧以前的性子,是該上去扇那秋月兩耳光的。

    顏世寧嫣然一笑:“我倒是想。可某人說了,秋月姑娘身份特殊,萬一我得罪了她,讓某人為難了怎麼辦?”

    裴瑾一怔,原來她是為著自己著想啊。

    不行不行,得讓她沒了這顧忌才行!
第十章 愛妃可是想要了
    晚上,裴瑾在書房給南疆米老頭寫回信時,腦子裡不停浮現出晚飯時候顏世寧喝著魚湯時的模樣——低著頭,含著笑,時不時的瞥站在一旁的秋月一眼。

  裴瑾敢打賭,那時候她准是在算計秋月。

  她會怎麼做呢?裴瑾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了,所以在信尾匆匆寫了筆後就趕緊回寢室。

  顏世寧正在床上盤膝而坐,皺著眉,努著嘴,實在不雅的很——沒別人,她也懶得再裝出賢淑的樣子。不過等看到裴瑾進來,她立馬挺直的身子。
    裴瑾看她又開始警惕了,也不給她躲閃的時間,踢掉鞋子直接將她撲倒。

  “嗷!”看著自己又被整個抱住,顏世寧發出痛苦的哀號。

  “嘿嘿,你剛才在想什麼?”裴瑾說著,又開始給她解扣子,穿這麼多睡一準悶熱難耐。
  顏世寧可不知道裴瑾心中所想,還以為他又想強來了,邊阻攔邊道:“你昨晚不是說我不情願你不會碰我嘛!”

  裴瑾手腳利索,一會又把她撥的只剩下了褻衣肚兜,本來還想將肚兜解掉,可生怕自己又忍不住,便只好作罷。

  看她又滾到一邊坐起身,手緊捂著褻衣的衣襟,裴瑾嘿嘿一笑道:“不要那麼緊張嘛,我只是怕你睡得熱給你脫衣服。你要不想讓我脫,以後就乖乖的不要穿那麼多上床。”說著自己脫了衣,躺下了。

  顏世寧盯了他一會,看他確實不再動手動腳,才鬆開了捂住衣襟的手,又在離他遠遠的地方躺下,還不忘將薄被扯來蓋住。

  裴瑾見狀,狡黠一下,一個打滾,又將她攬在了懷裡。

  嗷!

  嘿嘿。

  半晌後,裴瑾鬱悶的挪開了點身子。

  為什麼現在只抱著她都有反應啊!

  得趕緊轉開注意力!

  “告訴我,你吃晚飯的時候不停看著秋月是想幹什麼?”

  顏世寧瞅了他一眼,道:“呀,別人看都不能看啊,王爺可真是心疼她。”

  裴瑾捏了她一下臉,道:“為什麼我覺得這屋子裡酸酸的?”

  “那是因為您沒洗澡,身子發酸了。”顏世寧吸著鼻子做了個嫌惡的表情。

  “是麼?為夫可是洗得乾乾淨淨香噴噴的,不信你仔細聞聞。”說著,裴瑾又一把將她拖進了懷裡。

  眼看著臉就要撞進他的懷裡,顏世寧趕緊伸手推開,脖子也梗直了往後仰。這麼一來,她雪白細長的脖頸就正好展露在了裴瑾的視線裡。

  裴瑾只覺騰的一下,心上就著火了。

  他低下頭,咬了上去。本來他只想輕輕的啄一口,只是當嘴唇觸碰到光滑柔嫩的肌膚時,這力道就失去了控制。

  顏世寧被吮吸的又癢又疼,心底卻生出了一些怪怪的感覺。而感覺到裴瑾那只手又伸進自己的褻衣裡時,她猛一回神,趕緊阻止。

  可裴瑾熟門熟路,早就解了結又將肚兜扯掉了,並且這回再沒控制住,一手毫不猶豫的就覆上了兩處柔嫩。

  手掌火熱,猛得被握住,只覺一股熱流竄滿全身,顏世寧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而當裴瑾感覺到指尖的滑潤時,清醒了,然後無語了——老子引以為傲的自製力怎麼一碰到她就蕩然無存了呢!

  可是,好捨不得放開啊!

  裴瑾小心的撫摩著,像是對待一件珍寶般。嘴順著脖頸一路吻至耳垂吻至臉頰,最後再落在唇上。卻也不敢貪戀,下面已是如鐵般硬了,再這樣下去,無疑是自虐,所以他準備再狠親了一口後,就放開了她。

  誰知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痛苦的吟聲。

  一看,見顏世寧臉紅通通的,眉頭緊蹙著,貝齒緊咬著唇,顯然是意識到剛才自己情不自禁的吟出了聲。

  裴瑾不由笑了,“愛妃可是想要了?”

  顏世寧看著他促狹的表情,又羞又惱,在他胳膊上狠咬一口後,翻過身去,只是這臉紅得更厲害了。

  剛才那一刻,她都快覺得自己要整個炸掉了。

  裴瑾不敢再碰她,只能看著床頂,好一陣苦惱。

  好久之後,兩個人終於都平靜下來了。

  感覺到天有點變涼,裴瑾給她蓋上被子。顏世寧這時弦繃得緊緊的,冷不丁感覺到身邊人的動靜,立馬瞪眼盯視,一副“你要敢上來我就咬死你”的架勢。

  裴瑾看著發笑,“你放心,我真不會再碰你了。不過給你揉揉胸是好事,你那太小了,得揉揉大,嘿嘿。”

  顏世寧氣得半晌說不出話,最後才冒出一句——“你先把你自己的揉揉大吧!”

  說完,轉身趴倒——嗯,這姿勢他就摸不到了。

  裴瑾不再逗她,繼續問道:“你是不是想著怎麼整秋月?”

  “你捨得麼?”顏世寧道。

  “有什麼不捨得,只要你高興就好。”裴瑾答道。

  顏世寧轉頭看著他,見他不像撒謊的樣子,哼了下,道:“我還沒想好。”

  裴瑾笑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裴瑾說完,就閉上眼睡去。而顏世寧一怔後,卻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

  那時侯她被欺負,癟著嘴回家,卻在路上遇到裴瑾。那時候顏世寧已被他整的看到他就跑,所以這回見到他,只裝沒看見的走過,誰知,卻被攔了下來。

  “小獅子被欺負了?”他笑著問。

  “關你屁事。”她不理他。

  “要不要我幫你報仇?”他甩出魚餌。

  她看他人高馬大,順利上鉤。

  於是第二天,他幫她做好了陷阱,帶著她趴在草叢中,然後就等著那壞小子放學回家。

  最後,壞小子絆到繩子,摔倒在地,樹上的沙包又應聲砸下。

  嘩啦啦,小木塊,小石子,雜草亂花,還有條小蚯蚓,全部撒在了壞小子的頭上……

  想著想著,顏世寧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泛出了笑容。那時候,她可真沒想到這個以整她為樂的小王爺能給她報仇,還以這麼一種方式,本來她還以為他會卷起袖子直接把壞小子揍一頓呢!

  不過,恩哼,如此正好證明他骨子裡就是這麼一個卑鄙無恥的人!

  卑鄙到給她收拾完了壞小子,他就提出要報酬。

  當時她就傻了,報酬?一開始沒提啊!那是要多少呢?

  他笑著比了三根手指頭——不多,三文就夠。

  她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荷包,沮喪了,因為她的全身家當只有兩文錢。

  錢不夠,怎麼辦?好辦,就給我抄書吧!

  於是在之後的幾天,她就整天被他抓著給他寫字——天知道那時候她最討厭毛筆了!

  好不容易完成任務了,本來以為可以遠離魔爪繼續玩去了,誰知這廝又跟恩師說道:“老師,以後就讓世寧在這跟我念書寫字吧,我看她聰明的很。”

  看到老先生點頭以及那廝奸詐的笑容時,她徹底淚奔了。

  而在以後的一年裡,她每天早上醒來都在床上挺屍,可是每次挺屍的時候都能聽到門外這廝溫和的聲音:“容姨,世甯起床沒,一日之際在於晨,她該早些起床讀書。”

  然後每天她都會被母親抓起塞到那廝跟前,然後一整天,她都是一臉怨念的看著這廝人面獸心……

  嗷,好悲壯好慘不忍睹的往事啊!

  顏世寧現在想想,都要為過去憋屈可憐的自己抹一把辛酸淚,轉頭看向一動不動的裴瑾時,臉上也重現了當年的怨念——太狡猾太卑鄙了!

  不過,到底該怎麼對付秋月呢?

  那邊顏世寧又陷入了新的思索中,這邊裴瑾嘴角泛出了一絲笑意,他剛才,正好也想到了這段往事。

  ——小笨蛋,你那兜裡從來只有兩文錢,我都翻了好幾回了你還不知。

  ——沒事跟那些小子打架亂混幹什麼,教你讀書寫字多好!你現在那一手娟秀小字可都是我的功勞啊!

  ——我欺負欺負你也就算了,別人欺負你,怎麼行呢……

  第二天一早,裴瑾醒來時就看到顏世寧坐著,正目光炯炯的盯著自己。

  裴瑾被看得發毛,“你這是在看什麼?”

  顏世寧狡黠一笑:“我終於想到了法子,不過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噗,敢情你想了一夜啊!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2

第十一章 夫妻組團來騙人
  秋月今天起來時眼皮子就一個勁的跳,看看外邊天晴日麗,也沒個不好的兆頭啊!

    得了,還是趕緊收拾好了去伺候王爺吧,看樣子王爺對王妃還有點喜歡,那怎麼成呢!不過王爺應該還是喜歡自己多點,好歹好幾年的情分了,這不昨晚聽到雞湯被喝掉也沒個反應……

    秋月這麼想著,不由挺起了胸,一陣得意。抹好唇脂,又挪動蓮步又去了裴瑾二人的寢室。
  
  而顏世寧,已經等她很久了。
    “王爺,奴婢給您更衣。”秋月貼了上去。
    “不用,你去幫王妃吧!”裴瑾溫和拒絕。
    “可是奴婢怕伺候不好惹王妃生氣。”秋月堅持不懈。
    “那,那你就站邊上歇著吧。”說著,裴瑾走到屏風處,準備更衣。
  秋月一看,趕緊跟上。
    屏風的邊上,是梳衕i,顏世寧正坐在那梳頭。看到秋月走來,她突然皺起了眉頭。
  “哎呀,我的肚子好疼,秋月姑娘,快過來扶我一把。”說話間,她彎下腰似經受不住要摔倒,而一手已經伸出來抓到了秋月的裙子。
    秋月看她臉色刷白,嚇了一跳,又是怕又是嫌惡的,趕緊退了幾步,而她身後,是一個架子。這架子上,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一個青釉雲紋瓷瓶。
  秋月撞到架子,瓷瓶搖搖欲墜卻也並不摔下,裴瑾一看不好,快步上前去扶顏世寧,順便,走過架子的時候,再輕輕的搖了那麼一下。
    於是,瓷瓶墜地,摔成一地渣。
  聲音在腳邊響起,秋月趕緊閃開,待看到碎裂之物是什麼時,臉刷的一下白了——這可是皇上御賜的!王爺最喜愛的一個瓶子啊!這就被她碰翻了!
  還沒等她回神,那邊顏世寧又發出了極為痛苦的聲音,“秋月,你為何不扶我?”
  
  秋月回頭一看,見顏世寧已摔倒在地,而裴瑾正欲抱著她。
    裴瑾聽到顏世寧說這話,目光也轉向了秋月,神色極為不善,“秋月,難道你現在連人都不會扶了麼!”
  說話間看到了地上的碎片,臉色更是難看,“這可是父皇賜我的瓶子,竟被你打碎了!”
  
  秋月已知自己闖了大禍,趕緊跪下,“王爺,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被王妃嚇著了……”
  
  裴瑾氣極,也不再理她,抱起顏世寧就到床上,又道:“快去把北斗先生喊來。”
  
    北斗正在晨練,看到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跑來,還以為出了大事,比如顏世寧毒發了,於是趕緊過去!誰知診治一番,氣息平和,脈象稍虛,除了臉色發白之外,竟是一切正常的結果。
  那這是怎麼回事?
  北斗掃了一眼裴瑾,見他跟自己使顏色,不由無語,站起身道:“王妃無甚大礙,但也需細細診治。”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不過他也不知究竟,只能說這麼多。
  而那邊秋月聽著這話,暗松一口氣,要是她真有什麼事,自己更沒什麼好果子吃了。轉瞬又有些失望,她要得了絕症然後頃刻間一命嗚呼多好!
    裴瑾此時也緩了臉色,拉著顏世寧的手柔聲道:“愛妃無事便好,剛才可急煞我了。”
  顏世寧虛弱又慚愧的說道:“讓王爺擔心了。”
  安撫好了顏世甯,裴瑾又看向秋月,臉上再無笑意,“本王待你們從來不薄,王府之中也從來不曾有過責罰,然而今日你實在做的太過。現在王妃幸好是無甚大礙,倘若有事你又如何擔當得起?更有甚者,你竟還如此莽撞打碎了父皇的恩賜!你叫我如何是好!”
    “王爺!奴婢知錯了!求王爺饒恕!”秋月說著又挪著膝蓋到了裴瑾跟前,抓著他的衣衫求饒著。
  北斗見狀,嫌惡的避開了身子。而顏世寧則是撇撇嘴,眼睛一閉,來個眼不見為淨。
 
    裴瑾歎了口氣,似有不忍的說道:“算了,你好歹也跟了我幾年了,我也不忍心重責你,你就在自個屋中閉門思過一個月吧。”
  秋月聽到前面那話,還一陣竊喜,待聽到後面一句,傻眼了——閉門思過一個月,那她還有什麼戲唱!
  裴瑾卻是我意已決,看她還要開口,打斷道:“你無需多言,就這麼辦吧!”
  
  ……
  秋月等人退下去了,北斗見沒自己什麼事了,也揮袖離去了,寢室裡,只剩下了裴瑾跟顏世寧二人。
    “愛妃,為夫的表現可還滿意?”裴瑾一仰身,也往床上一躺,嬉笑道。
  顏世寧見他又要摟來,趕緊往床裡邊一滾,拿起個枕頭隔在中間,道:“果然是騙子,說謊作假都是信手捏來的!”想想他剛才看到瓶子被摔時的心疼,斥責秋月時的憤怒以及責罰她時的無奈,嘖嘖,就跟真的一樣!
    “大騙子!”顏世寧又咕噥了一句。
    “彼此彼此。”裴瑾笑得純良。
  “……”顏世寧想著一開始還是自己先掀起這騙局,瞬間沒話說了。
    裴瑾看她吃憋,暗笑,而後趁她不備伸手捏了她一把臉,道:“趕緊把臉上鉛粉洗掉,塗那麼厚,傷臉。”
  顏世寧這才想到這回事,趕緊下床洗臉去——剛才為了嚇秋月,她偷偷的抹上的厚厚的鉛粉,臉刷白刷白的,跟鬼一樣。
    走到架子邊,想到什麼,又回頭疑惑道:“哎,我就是讓你隨便拿個易碎的玩意,你把皇上賜給你的拿出來幹什麼?摔了多可惜。”
    裴瑾笑道:“戲麼,總要做做足。不拿個稀罕物,怎麼震得了場呢?”
  顏世寧聽著他無所謂的口氣,有些奇怪,好歹是皇上賜的,而且根據剛才秋月的驚慌表情,想來這瓶子意義非凡,可他現在這副不在乎的樣子……顏世寧狐疑的看向他,只是他抱著頭又隔得遠,也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不過,嘿嘿,他還真捨得下本。
  她的計畫是這樣的,她裝肚子疼,要秋月扶,如果秋月扶了呢,那之後什麼事都沒有,要是她不扶,她後退避開,瓶子就會被她碰倒,她也將受到責罰——其實這也就是個考驗,顏世寧給了秋月一個機會,只不過秋月並未珍惜,當然,顏世寧制定這個計畫賭的就是秋月心高氣傲不會扶她。
  
  只不過要實施這個計畫她一個人不行,還得需要裴瑾的配合。首先得讓他貢獻出一個易碎的稍微珍貴一點的東西,再然後就得讓他來場主訓僕的戲。
  本來她還有些忐忑,想著說不定裴瑾真的是寵著秋月的,在她面前跟秋月保持距離也就是裝模作樣,而他說的那個“身份特殊”也一度讓她對秋月有些忌憚,生怕自己貿然治了秋月會給裴瑾惹麻煩。所以她提這計畫時也有些小心翼翼,誰知這廝聽完目光閃亮,來了句“愛妃喜歡,為夫一定竭力配合。”
  然後,他就配合至此,一點都沒她發揮的餘地了。
  嗷!
    拿巾帕擦臉的時候,顏世寧又道:“我不過是想嚇唬嚇唬她,你怎麼罰她閉門思過一個月啊?”
    裴瑾笑道:“愛妃不是不想看到她麼,為夫當然要體貼行事了。”
    顏世寧看他一副大公無私的樣子直犯惡,不過背轉過去還是抿出了一絲笑意,隨後又抬杠道:“那你怎麼不棍棒伺候,她的那點錯,閉門思過可是輕的了啊,難不成是你心生不忍手下留情了?”
  裴瑾站起身,抖平衣袍,悠然又無奈的來了一句:“誰讓我是個賢王呢,自然要寬以待人了。”
  
  “……”顏世寧無語的看了他半晌,最後翻了個白眼,拿起扇子轉身走了。
 
  這貨真是無時無刻不忘作戲啊!
  裴瑾在碟子裡捏了塊她吃剩下的糕點,也跟了出去,嘴上的笑容是擋也擋不住,嘻嘻,貌似她又上當了——我才不告訴你我煩這秋月想要把她打發掉好久了!
  “小獅子,這次我幫了你,你還沒給我報酬呢!”裴瑾跟上,打趣道。
  顏世甯聞言,刷的頓下腳步,“你還想要什麼!”
  裴瑾走到她身邊,出其不意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小聲道:“我想要你。”
  
  “……”顏世寧沉默半晌,最後一腳踹了上去。
  正在這時,小廝跑來道:“宮裡賜東西下來了。”
    一大早的,也沒個事的,怎麼賜東西下來了?還是賜這些……顏世寧看著桌上這些綾羅綢緞珠寶字畫,好生疑惑。
  裴瑾卻是知道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自己老子的性格他是摸得差不多了,昨天看著顏世寧的衣料不夠好,他肯定覺得自己臉面被掃,所以不出意外,他很快就會賜下東西,為的就是做給別人看——他對這個兒子好著呢,你們輕視他,掂量著些!
    裴瑾嘴角露出一抹難以覺察的苦笑,不過看到顏世寧轉過頭來,又露出溫和的笑意,“父皇定是喜歡你呢,收著吧。”
  顏世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做了個唇型——“你騙鬼啊!”
第十二章 春藥君閃亮登場

   秋月在自己的屋中待了一天,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憤懣。這一個月啊,王爺也忒狠了!

    不行,得想想什麼法子!
    天已擦黑,秋月撥著燈芯,咬著牙,腦子裡翻騰著各種補救的法子。最終她的視線落到了梳衕i的抽屜上。
    走到那,打開抽屜取出一個首飾盒。
    首飾盒上有個小暗格,裡面放著一青一白兩個小瓶。
  秋月先是取出了青色的瓶子,眸中閃現了一絲狠意,轉瞬後又放下,拿起了白色小瓶……
 
    裴瑾正在書房,米老頭又寄來書信,除了彙報南疆的情況外,底下還是催促他回去的話,不過這回可是寫了一長串的理由,說什麼管副將不吃辣子不愛聽曲好生無趣實在難以相處等等等等。
  裴瑾想著米老頭吹鬍子瞪眼的樣子,笑得直樂,然後他就聽到門口傳來嬌啼。
  
    “讓我進去,我要見王爺!”是秋月的聲音。
  裴瑾眉頭微蹙,將信收好後走了出去,還沒走到門口,已見秋月闖了進來。
 
    傍晚時候下了場雨,天有點涼,但秋月卻穿著個薄透的素白紗裙,也沒塗脂抹粉,只素面朝天著,再配上那副楚楚可憐的神態,倒也有點我見猶憐的意味。
  裴瑾見著卻只覺頭疼,不是讓她閉門思過麼,她怎麼還跑出來了!
  還真是不消停!
    秋月把手中食盒放在桌上後,走到他跟前,一把跪下,瞬間淚水溢出,“王爺,奴婢知錯了,您原諒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以後一定會好好伺候您跟王妃的!”
  裴瑾心一抽,他內心是真想學著顏世寧般抬起一腳,可誰讓他賢名在外呢,所以只能微不覺察的扯過衣衫,退身避開,道:“你起來,好好說話。”
    “不!王爺不原諒,奴婢就不起來!”秋月睜大眼睛,抿著嘴,看樣子真是可憐極了。
  裴瑾見她胡攪蠻纏了,頭大了,聲音也冷下來了,“秋月,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秋月一聽這話,眼淚淌得更厲害了,“身份?王爺,您說秋月現在是個什麼身份!老太爺把我送來您這當初怎麼說的,您忘了嘛!先前奴婢想要伺候您,您都是拒絕,一會說是念我年幼,一會又說盈小姐去了你心中悲戚,一會又說國事繁忙無心他想,可是現在了,秋月都十八了,您也娶了王妃了!外邊都以為奴婢是您的人,可事實呢!您說說,奴婢現在到底算個什麼身份!”
 
  裴瑾見她說得酸楚,轉過了身,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裝出不忍的模樣,可此時此刻,他無論如何裝不出來了,他只能轉過身,不讓她看到自己臉上的嫌惡。
    秋月看他沉默,心裡微慌。剛才那番話她想了很久,她想著王爺一貫溫柔,面對這樣的質問與委屈一定心生不忍然後一番安慰,到時候她再投懷送抱就事半功倍了。原來王爺不近女色或許是不知其中滋味,如今娶了王妃,不該是食髓知味欲罷不能麼!
  可誰知,王爺竟是這樣的反應!
  是哪裡錯了?
  秋月腦子轉的極快,心想定是自己的急攻不小心觸到了他的逆鱗,於是趕緊轉換攻勢。

  她站起身,打開食盒,端出湯,哽咽道:“但是,雖然王爺不曾多看奴婢一眼,奴婢也無怨無悔,只要能跟在王爺身邊,奴婢就知足了!剛才是奴婢冒犯了,還請王爺恕罪!奴婢只是想著一個月不能伺候王爺了,心裡惶恐而已……這是奴婢熬的湯,是王爺您最愛喝的,您喝了之後,就當是原諒奴婢了,奴婢也會乖乖的思過,再也不會來煩您了……”
  裴瑾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湯碗,一瞬猶疑了,不過很快他又端起喝掉——秋月雖然是那邊的人,但斷不會給自己下毒的,乾脆的喝了,正好打發她!
  秋月見他一滴不盛的喝完,提著的一顆心放下了,然後她開始收拾東西,慢慢的,慢慢的,時不時的還瞥一眼裴瑾。
  裴瑾是再不願看她,坐回書桌旁繼續看書。可是很快,他覺得不對勁了,這書上的字怎麼動起來了?
    “你在湯裡放了什麼!”感覺到小腹熱起來,裴瑾攥緊拳頭厲聲問道。
  秋月一看藥效發作,也不收拾了,撲到他身上,緊緊摟住,又開始流眼淚,“王爺,您就讓奴婢伺候你吧!”
  裴瑾此時已覺得周身力氣已散掉,只剩了一團火在小腹邊,他看著秋月把自己扶到床邊,又給自己解掉衣衫,是想阻攔又使不出力。
  不行,不行!
  裴瑾努力吸氣,然後狠狠的咬了記自己的舌頭,腦子裡瞬間清醒,力氣也似有短暫恢復,然後他猛得推開秋月,奪門而出……
  顏世寧梳洗完剛爬上床,突然聽到門被重重推開嚇了一跳,再看到裴瑾那副樣子,更是驚慌,“你這是怎麼了?”
  只見裴瑾衣衫淩亂,喘著粗氣,雙眸還微微發紅,周身散發出發狂野獸的氣味。
  
    裴瑾艱難的走到床邊,攬住她的腰往床上一滾,嘶啞著嗓音道:“我被秋月下藥了!”
  “啊!”顏世寧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已被壓下,嘴已被堵住,感覺到抵在小腹那硬邦邦的東西,她四肢又僵硬了。
  難道,洞房就在今晚了嗎?
    正在顏世甯心緒不甯間,裴瑾卻突然放開了她。
    ……怎麼回事?
    裴瑾擠出一絲笑意,道:“你放心吧,我說過了,不到你情願,我是不會碰你的。這藥性,我能忍住的!”
  顏世寧看他鬆開自己躺倒,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可是看著他皺著眉頭一副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的樣子,又猶豫了。
    “秋月為什麼要給你下藥?”想了想,顏世寧忍不住問道。
    裴瑾又將她攬在懷裡,道:“她是威國公送來做通房丫頭的,準備以後做妾的,可我一直沒碰她,今天她又被罰閉門思過,急了,想要生米煮成熟飯吧!”
  說話間,他又忍不住吻上了顏世寧的唇,手也探進了褻衣,熟練的扯掉肚兜,然後一手覆上了那處柔軟。
  酥軟滑嫩,捏著真是愛不釋手,尤其是在指尖撥弄下挺立起的兩點紅莓,更是可愛極了。
 
    顏世寧被揉捏著呼吸也亂了,忙推阻開道:“那既然是你的通房丫頭,你就去讓她陪著嘛。”
    裴瑾聞言,重重在紅莓上一掐,顏世寧吃痛,呼出了聲,可是當那麻癢隨之蔓延開時,呼聲變成了吟聲。
  裴瑾看她紅著臉蹙著眉,又親了一口,道:“我只要你一個,別的都不行。”
 
  這聲音,慵懶中透著堅定,沙啞裡又露著磁性,聽在耳裡,莫名消魂。
  “不過我知道你不願意的,所以今天我會忍著。”說著,裴瑾又一次放開了她。
  
    顏世寧聽著他說的那些話,又看著他痛苦的受著煎熬,有點過意不去了。她既然嫁給他,做那事都是天經地義的,他現在這樣都強行忍住……
    “要麼,要麼,你就不要忍了吧……”說到最後,顏世寧這聲音已經低入塵埃了。
  裴瑾看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嘴角露出了奸詐的笑容,不過很快又恢復堅定的痛苦的神色,“不,世寧,我能忍的!”
  “……”顏世寧愣住了,她剛還以為他聽到那話後會飛快撲來的。
  看來,看來,他還真的挺好的——裴瑾這個小人在她心裡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
  
  顏世寧默默決定,以後再也不踹他了。
  ……
    那邊北斗無比鬱悶的收拾完剛才被翻得一團糟的櫃子——不就找春/藥的解藥麼,翻那麼亂幹什麼!
  翻完也不收拾,兩眼發光的就沖回去了,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
  這天夜裡,裴瑾翻騰了無數遍,揩了無數的油後才來了句“藥性終於散了”。而顏世寧念著他那高大的形象,也不再抵死反抗,其結果就是——為什麼覺得渾身上下都被摸遍了!
  
  至於書房裡的秋月,則是心如死灰,都這份上了,裴瑾都不願碰她……
  第二天,裴瑾早早醒來,看著懷裡睡得正熟的顏世寧,又露出了狡猾的笑,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又冷了下來。
  秋月,是留不得了!
  只是,秋月是威國公安□來的人,如何才能名正言順的將她送回去?
  可要找個讓威國公無法反駁的理由啊!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3

第十三章 你個小沒良心的

  看到身邊的顏世寧有了醒來的跡象,裴瑾又咧嘴笑了。顏世寧瞥了他一眼,轉個身繼續睡。

  裴瑾忙揉她,“快起來快起來!”

  顏世寧轉過身,蹙著眉頭,他那麼催促有什麼事嗎?

  誰知裴瑾純良一笑,道:“該起床讀書了。”

  “……”

  “……”

  “混蛋!”

  “嘿嘿”
  
  看到顏世寧無語翻身睡去,裴瑾忙又道:“你個小沒良心的,你家夫君都被人算計了,你還睡那麼安穩。”

  這話一說,顏世寧想起了昨晚的事,隨後吐了兩個字——“活該!”
  
  你總是算計別人,遭報應了吧!
  
  “你說我該怎麼處置她呢?”裴瑾摸著下巴道。

  “給主子下藥是大罪,自然要好好罰了。”顏世甯應道。

  “看來愛妃對她很是不喜啊,既然這樣,為夫就不心慈手軟了!嗯,我決定讓她永遠消失在我們面前。”

  顏世寧一聽這話就驚了,騰的坐起身,瞪大眼睛,“你不會是要……”說著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想哪去了。我是準備把她送回國公府。”裴瑾鄙夷道。

  “……”那你剛才裝出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做什麼!
  
  “不過我需要一個將她送回去的理由,給我下藥這理由不太好。她本來就是送來伺候我的,她給我下藥也是逼急了,拿這個理由,是堵不住國公的嘴的。”裴瑾又道。

  “那你想怎麼辦?”

  裴瑾等著就是這句話,他挑眉笑道:“我有一個計畫,不過……昨天是我配合你,今天,可需要你的配合了……”
  
  待裴瑾把計畫說完後,顏世寧怔在當場,“你費那麼大的腦筋就為了將一個丫鬟送還回去!”

  裴瑾將她摟過,笑道:“你不是不喜歡她麼,為了愛妃,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我怎麼覺得你是在借刀殺人?”顏世寧一臉不信。

  裴瑾不反駁也不承認,只道:“那愛妃這刀是借還是不借呢?”
  
  顏世寧抿唇想了想,而後應了聲。裴瑾這廝太謹慎了,斷不會隨意布下這麼個局的,他費盡心機要把秋月送回去,一定是有理由的。

  至於到底是什麼理由,顏世寧雖然很想知道,但她也明白依裴瑾這性子肯定是不會坦言的,那還不如不問了。
  
  不過,顏世寧看著他的笑臉,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是不是早就想打發秋月了?”

  裴瑾笑而不語。

  那就是默認了!顏世寧眼睛一瞪,抬起腳就踹向他的腿——擦,又被他給騙了!
  
  昨天設局算計秋月,還以為是他為了哄自己高興才盡力配合,現在看來,這廝自己打著小算盤呢!

  我就說整你的人你怎麼就這麼積極呢!
  
  裴瑾見她氣鼓鼓的,直樂,抱著她又揉起來。顏世寧憤懣,也不掙扎,只做著個挺屍的樣子。

  裴瑾蹭了蹭她的頸窩,趕緊討好,“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非要將秋月弄走?”

  顏世寧斜了他一眼。

  裴瑾湊在她耳邊小聲道:“秋月,非弄走不可,因為她是國公派來的釘子。”

  顏世寧愣住了。威國公自珍貴妃死後就退出朝政,只一心養花弄草,他為什麼要監視裴瑾?更何況,若是要監視,也應該是七王跟太子那邊派來人啊!
  
  裴瑾看到了顏世寧的疑惑,苦苦一笑,而後,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
  
  秋月輾轉反側了半宿才睡著,是越想越不甘,越想越無望。今早乾脆也不起來,躺在床上稱病。

  只是等到中午的時候,她躺不住了,因為窗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愛妃,你看這花如何?”

  “挺美。妾身倒覺得這花像極了那位秋月姑娘,皆是美豔非凡。咦,這座小院何人所住,好生別致。”

  “回王妃,這便是秋月姐姐所住的。”一個丫鬟回道。

  “是嘛,打理的很不錯呢。王爺,這一天都過去了,您的氣也該消了。妾身突然不適,秋月姑娘也是嚇著了,也怪不得她,碰翻瓶子也是無意之失……所以妾身想,禁足一月的懲罰也就算了吧……”
  
  秋月站在窗口,聽著這些話,心裡無味雜陳。想來這女人是故作大方,在王爺跟前扮好人!秋月甚是厭惡,可心中卻也期盼著裴瑾聽到這話的反應。不過她也不奢望裴瑾能饒恕她,畢竟昨晚還發生了那樣的事。
  
  誰知裴瑾卻道:“既然愛妃這麼說,那便罷了吧。”

  秋月聞言,頓時喜出望外。
  
  “那我們就去看看秋月姑娘吧。”顏世寧柔柔一笑,道。
  
  秋月見他們走過來,趕緊整理衣衫籠好髮髻,又恭敬的施了禮。
  
  顏世甯笑得溫和,看她憔悴不堪,還好生安慰,然而裴瑾卻至始至終冷著臉,看得秋月心驚肉跳。
  
  “既然王妃肯原諒你,我也就不再多說了。以後你就在王妃跟前好好伺候著吧!”

  秋月一聽到還是要伺候這女人,立馬生出抵觸情緒,不過幸好及時忍下,“奴婢謝王爺王妃恩典。”

  只要不被禁足,一切還有機會。
  
  本來顏世寧還體貼的讓秋月多休息,可秋月哪還能待得住,回頭收拾好了就去顏世寧跟前了。
  
  屋內,顏世寧逗著廚房小丫鬟偷偷養的一隻小貓,裴瑾則坐在邊上看書,除了幾聲貓叫外,一切都靜悄悄的。

  半晌後,顏世寧道:“也不知道銀耳羹燉好沒有,倒是有點餓了。”
  
  裴瑾笑道:“那便差人看看吧。”說著,看向了在一旁站著的秋月。

  秋月自覺的走出去了。
  
  小廚房不遠,銀耳也燉得差不多了,秋月盛好後,看著碗裡冒出的騰騰熱氣,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顏世寧已經等了很久了,看到銀耳羹端來,眉梢都是笑意,“王爺,要不要也來點。”

  裴瑾道:“不用,愛妃慢用。”
  
  秋月看著他目光柔和滿臉愛意,心裡酸得要命。
  
  顏世寧拿著勺子攪了攪,覺得有些燙,便先擱在桌上等它涼,自己則俯身繼續逗小貓。俯身覺得累了,又把小貓抱在了桌上,取了支銀釵,撓撥小貓的爪子。

  然後,一個不小心,小貓一竄間,碰翻了碗。
  
  銀耳羹灑了一桌,溢到了銀釵上,銀釵瞬間變黑!
  
  “有毒!”顏世寧驚呼道。
  
  ……
  
  羹裡有毒,廚房的人成了嫌疑,把羹端來的秋月成了嫌疑!

  一番追查之後,在秋月的首飾盒裡發現了僅剩半瓶的毒藥。

  秋月看到那只白色小瓶時,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這是什麼毒?”裴瑾沉著臉問道。

  北斗研究一番後,沉沉道:“此為絕子散,顧名思義,斷絕子息的意思。人服之,身體大損,終生難以受孕。”

  秋月聞言,嚇得魂飛魄散!
  
  “不是我!不是我!奴婢是冤枉的!”回神過來後,秋月趕緊解釋。

  裴瑾一甩衣袖,怒道:“本以為你只是任性了點,誰知你竟歹毒如此!”

  “王爺,真的不是奴婢!是,是有人陷害!”秋月尖聲道。
  
  “那你說是誰陷害你!”裴瑾道。

  “是……是……”秋月無力了,是啊,誰會陷害她。銀耳羹是廚子小春煮的,小春她是知道的,再善良不過的一個孩子,斷不會下毒陷害她的;銀耳羹也是王爺讓她去端的,是王爺讓她惹了這嫌疑,可王爺也斷不會下毒害王妃啊!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秋月想起之前在腦海裡浮現的那個念頭,手腳冰涼了,那時候,她的確是想著在羹裡下毒的!

  害死王妃,一了百了!

  她甚至都想像著下毒的步驟!

  回屋拿毒,下毒,再端給王妃,出事後只作不知,抵死不認…
  
  那麼,難道真的是自己做的?那些不是想像而是事實?
  
  秋月驚慌之下,心亂了。
  
  “你說,這絕子散到底從何而來!”裴瑾依然惱極。

  秋月猛然驚醒,只是看著他手中的瓶子,再說不出話來。
  
  這毒,是上個月,那邊派人送來的。

  那人沒說給她的理由,只道:“此物有毒,需妥善收藏。派什麼用場,到時候會告訴你的。”

  她從來不知道這是什麼絕子散,只以為,這是一種毒藥而已!
  
  可是這一切她都不能說!
  
  既然什麼都說不出,那就是默認的姿態了,裴瑾深吸一口氣,道:“本王念在多年情分上,昨天的事已饒你一回,且繼續將你留在府上……如今你做出這等事,我是再也留你不得了。你收拾東西,回去吧!”
  
  秋月聽著這話,猶如一盆冰水,從頭潑下!
第十四章 取不出章節名了
  看著秋月被架走,顏世寧皺起了眉。
  
  剛才發生的這一切,貌似跟裴瑾的計畫有出入啊!
  
  裴瑾跟她說的計畫是,讓秋月給她端湯羹,羹裡無毒,她的指甲裡有毒,在攪拌湯羹的時候,她正好將毒彈下去……說白了,這就是一出陷害的戲碼。她本來還有些不安,誰知最後竟真的從秋月屋中搜出了毒藥!

  於是,問題來了!

  她指甲裡的毒是裴瑾事先給的,在北斗的檢查下,這毒跟秋月屋中所藏的毒一模一樣,本來她還以為秋月屋中的毒也是裴瑾放進去陷害的,可看秋月的反應,這毒真是她的!

  那麼,這就說明,裴瑾早就知道秋月屋中藏了毒!
  
  也就是說,秋月早就有了害人之心,而裴瑾,不過將計就計先發制人!
  
  一切盡在他的掌握!
  
  嘖嘖,這廝可真夠厲害的!
  
  不過,很快顏世寧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秋月這毒,是要害誰?害她,還是害裴瑾?

  並且,這是秋月擅自作為還是有人暗中指使?換句話說,這跟國公府有什麼關聯!
  
  想起早上裴瑾湊在耳邊說的那句話,顏世甯的心依然震動了下……
  
  等到最後一個人離開屋子,裴瑾走到顏世寧跟前,拉起她的手。

  “你要做什麼?”顏世寧下意識的就抽手。

  裴瑾拿出一把小剪子,笑道:“給你剪指甲,裡面藏了毒,危險。”
  
  顏世寧從前不愛留指甲,從來都是修得光禿禿的,只是到了相府後被顏世靜批判了好幾回,所以無奈的也蓄起了長指甲。如今被剪掉,倒也不心疼。

  不過這被他握著手剪指甲的感覺……怎麼都覺得怪怪的。
  
  煎完指甲,裴瑾仍不放心,又讓她在熱水裡泡了好幾遍。

  顏世寧不耐煩,“跟你說了只在尖上抹了點,剛才早被剪掉了。”

  裴瑾笑道:“以防萬一嘛,萬一不慎入口,沒了小小獅該怎麼辦?”

  “……”顏世寧開始裝死。
  
  半晌後,裴瑾終於松了手,顏世甯立馬拿起扇子坐得遠遠的。

  “你什麼時候有了隨時隨地拿扇子的習慣?如今這天也涼了。”裴瑾納悶道。

  顏世寧一怔,而後笑了。
  
  扇子這玩意,是個寶貝。你偷吃東西時,它可以掩著,你困得打哈欠時,它可以擋著;你要扮活潑開朗,可以拿它撲蝶;你要裝文靜有才,可以把它上畫;熱天扇風,雨天遮雨,哪天裙子上見紅,還可以手放背後——顏世靜曾就拿著她的扇子做這個用。

  總之,經過兩年的京城生活,顏世寧將扇子當作一個偽大家閨秀居家出門的生活必備。

  不過,咳咳,這應該不能跟他說。
  
  顏世寧放下扇子,轉過話題,“難道王爺不該跟妾身解釋些什麼嗎?”

  裴瑾湊過去在她邊上坐下,捧著茶道:“愛妃想知道什麼呢?”

  顏世寧扯笑道:“比如王爺如何知道秋月房中有毒的。”
  
  裴瑾吸溜了幾口茶,歎道:“看來是什麼都瞞不了愛妃!”

  顏世寧手指敲著桌面等下文。

  裴瑾放下杯子,道:“如果你的夫君連自己府上的人屋子裡放了些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那只怕我已經投胎轉世好幾回了。”
  
  此話說得輕鬆,好似玩世不恭,可顏世寧聽著,了然於心。

  出嫁之前她就想著,如今二龍奪位,裴瑾雖無意爭儲,只怕也無法完全脫身,府上或多或少還有著別人安□來了,所以等到嫁過來之後,在兩人獨處時她暴露本性,有外人在時她就又做出個虛偽表像,為的,就是不想落人口實。

  如今聽得裴瑾這番話,她便知道自己揣測無誤。
  
  賢王府看似一派平靜祥和,實則也是暗流洶湧啊!
  
  以後,只怕要更小心了。
  
  裴瑾看著顏世寧凝重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心上不由一暖,抓過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道:“你不用擔心,府上那些釘子我早就派人暗中監視起來,不足為慮,如今打發了秋月,你就更可以高枕無憂了。上房揭瓦滿地打滾什麼的,敬請隨意,嘿嘿。”
  
  “誰擔心了!”顏世寧見他提起自己小時候的糗事,一把從他懷裡跳開,“丫的,上房揭瓦還是你唆使的!滿地打滾也是被你氣的!”

  裴瑾看她炸毛,笑得更歡了。
  
  顏世寧瞪了他一眼,跑到對面坐去了。她剛才倒真忘了這廝的手段了,秋月都能解決掉,其他人,還不就是小菜一碟。
  
  替他多慮,那還真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
  
  這麼個卑鄙無恥腹黑陰險的小人,誰碰上他誰倒楣!
  
  裴瑾逗夠了,也開始說正事了,“秋月這毒是國公府送來的,一早監視她的人就彙報給我了。我也早就趁她在我跟前黏糊時讓北斗潛進她的房間搜查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秋月是國公安插下的釘子,為的就是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別人安插來的我可以不用太多顧忌就給拔除,但國公的人……畢竟珍母妃對我有恩,所以就算我看到秋月潛入我書房將書信謄抄後轉交給國公府的來人,我也只能當作不知,只能想法子慢慢將她送回去。只是,要把她理由充分又不傷體面的送回去,有點困難……那時是兩年前,後來嘛,南疆叛亂,我看機會正好,就請旨平叛去了……惹不起,咱躲得起嘛!”
  
  “那你現在怎麼想著收拾了?”顏世寧問道。
  
  裴瑾看著她,臉上露出狡黠笑容:“為了愛妃身心愉悅,為夫自然要竭盡所能啊!”
  
  “……”為什麼這廝總能把葷話說得這麼坦蕩!
  
  “當然,你也看到了,如今國公已不是想要監視我那麼簡單了,我若再不解決掉秋月,後果不堪設想!”裴瑾的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顏世寧想起那瓶毒藥,心裡也有些發寒,“你是說,那毒,是國公的意思?”

  裴瑾微微頷首。

  顏世寧深吸一口氣,想及早上他說的那句話,又道:“可是,你早上不是說國公他……如果你沒子嗣,登上那位置又有何用?”
  
  早上的時候,裴瑾在耳邊一字一句的說道:國公一直想讓我做那位置,可我不願。

  顏世寧每每想及這句話,都心跳不已。她一直以為奪位是另七王跟太子的事,卻沒想暗中裴瑾也被支持著。

  國公雖然隱遁十來年,可他的勢力著實不小啊!
  
  可既然國公私底下支持裴瑾,又為何要讓秋月下毒?
  
  顏世甯滿心沉重,裴瑾卻笑得從容:“世寧,你該知道,這世上有一個詞,叫傀儡。”
  
  “……”顏世寧啞然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看著顏世寧醒悟的樣子,裴瑾輕輕一笑,身子仰後靠向了椅背。
  
  當珍貴妃還在世的時候,威國公就有那意思了,可珍貴妃並不希望裴瑾淌這攤渾水,於她來說,健康平安的長大就夠了。等到她死後,後宮之中頓時失勢,威國公也沉寂下來,不過這也只是表面問題而已。

  在裴瑾十八歲那年,威國公問了他一個問題,“依你之見,當何人為儲?”

  裴瑾很無恥的回了三個字:“瑾不知。”

  於是,威國公又很直接的問道:“你當,如何?”

  裴瑾繼續回了三個字:“瑾無能。”

  最後,威國公看著垂手恭謹的他,沉沉道:“依我看,你比他們都適合。”
  
  在後的幾年,威國公不遺餘力的給他培植勢力,而他,則不遺餘力的躲開這些勢力。

  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卻突然有了一個登天的機會,很多人都會被權勢衝昏頭腦,然而,裴瑾不在其中。

  他深刻的意識到,在威國公的扶持下登上天的那一天,也就是他從此墜落摔得粉身碎骨的那一日!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釜底抽薪,另謀他業——十來年前,躲在屏風後的裴瑾聽威國公與珍貴妃這麼說道。
  
  本來裴瑾還不太確定後半句話的意思,直到成親前夕,北斗告訴他,那人給秋月的毒藥,是“絕子散”!
  
  毒藥是準備我顏世寧下的,為的是不讓她誕下子嗣。孩子只能讓秋月或者其他國公府的人生下,這樣才既能有奪位的資本,又能方便操控。

  到時候,他登上皇位,無權無勢,便成了傀儡。子嗣再意外夭折,威國公就能輕而易舉的奪權了!
  
  一切,機關算盡!
  
  幸好,這枚毒瘤及早清除。
  
  想及此,裴瑾笑了聲,收回了所有思緒,見顏世寧站在視窗若有所思,道:“愛妃在想什麼?”
  
  顏世甯還在心驚,宮廷鬥爭從來殘酷,卻沒想有朝一日就在自己身邊上演。若不是裴瑾及早發現,後果真是懸之又懸。

  嗚呼,她這才進門第二天啊,就遇上了這等事!

  而聽到裴瑾的問話後,她故作悵然的望著天,幽幽道:“我在想,我娘親許願我一世安寧什麼的,只怕不能實現了!”
  
  裴瑾笑著走到她跟前,道:“後悔嫁給我了?嘿嘿,如今你後悔也沒用了,誰讓你當初不逃婚呢!”

  顏世甯白了他一眼,咬牙道:“誰讓你要娶我!”

  裴瑾彈了她一記額頭,道:“你要不是嫁給我,只怕更不得安寧。”

  “嗯?”這話讓顏世寧有些糊塗。
  
  裴瑾卻不回答了,只笑道:“這條路也許很艱辛,你怕不怕?”

  顏世寧抬頭看著他的雙眸,半晌後狠狠道:“我已經跟你這個天底下最可怕的人成了親,你說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裴瑾聽著這話,笑開了花。
  
  “不過,國公府設了這麼大的局,會善罷甘休嗎?”半晌後,顏世寧問道。

  裴瑾看著窗外落葉飛旋,笑道:“自然不會,不過,這不是目前最大的問題。”
  
  “還有什麼問題?”

  “比如,明天你該回門了。”
  
  “!!!”顏世寧把這茬給忘了!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4

第十五章 回門之日事兒多

  回門之禮裴瑾早就備妥,很是豐厚,顏世寧掃了一眼便知價格不匪,不由看向一旁的裴瑾——回禮是必然,可也用不著這麼破費吧!

  裴瑾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湊過來笑道:“為夫這是給你撐檯面呢。”

  顏世寧明白了,夫家回禮越豐盛,代表他越重視這門親,也就說明她在他心中地位越高,不過……抬頭瞅著他道:“你不怕別人以為你是討好我爹?”
  
  裴瑾一時沒應,只打量著她今天的儀容,突然想到什麼,從禮品中扒拉出了一隻鑲嵌著三枚晶瑩剔透的乳黃色玉石的釵子,而後拔出顏世甯原先戴著的那支珠釵換上,又端詳了陣,笑道:“嗯,這釵配著你這身衣裳正好。”
  
  顏世寧無語了,還能從送人的禮中再扒拉出來給自己用的!
  
  “他們以為,便讓他們以為好了,撇得太清,反而惹人懷疑。”裴瑾答完又問道,“那塊玉佩呢?”

  顏世甯立馬警惕,“幹嘛!”

  “戴上戴上!藏著還當傳家寶啊!”裴瑾說著已經開始動手搜身。

  顏世寧轉身就跑,“我不!那個醜死了!我不戴!”

  “戴嘛戴嘛!這塊玉佩可是價值連城啊,比這些禮可值錢多了,戴著倍兒體面。”裴瑾一手抓住扣在懷裡。

  顏世寧拼命掙扎,“甯死不戴!”
  
  她堂堂一嫻雅淑女,怎麼可以戴這麼塊玉佩!
  
  正在兩人糾纏間,門口傳來腳步聲,裴瑾一個眼尖,低頭在顏世寧臉上親了口後道:“有人來了,乖。”
  
  於是——
  
  “愛妃的衣襟有褶皺,為夫給你弄好。”裴瑾說著,將炸毛獅子系在了她的束腰上。

  顏世寧看著門口的丫鬟又驚又羨,咬牙笑道:“多謝夫君。”
  
  等到兩人坐上馬車離開後,小丫鬟連蹦帶跳的去找自己的**妹了。

  “王爺對王妃真是好的沒話說,我都看到王爺給王妃整衣衫呢!”

  “嚶嚶,王爺從來都是這麼溫柔的。”

  “才不是呢,以前王爺對盈**可沒那麼好。”

  “那是因為盈**沒有王妃好啊,你都不知道,那時侯盈**見著王爺都是板著個臉,哪像王妃,總是笑盈盈的,讓人看著就親切。”

  “哎,你知不知道盈**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個嘛,說是病死的,可我覺得不像……”
  
  “誰讓你們在背後亂議主子的!”
  
  兩個小丫鬟正在花園裡竊竊私語,冷不防聽到背後傳來喝聲皆是嚇了一跳,回頭看到面無表情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的北斗,臉更是白了三分。

  北斗掃了兩個小丫鬟一眼,冷冷道:“再犯,小心你們的舌頭!”說完,轉身離去。
  
  一個小丫鬟嚇得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個小丫鬟乾脆嚇哭了。
  
  嗚嗚,北斗先生太可怕了。他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上次冬雪闖進他的藥房,之後身上奇癢無比,怎麼治都治不好,最後不得不送出府去,也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了……
  
  北斗站在假山邊,看著兩個小丫鬟抿緊了嘴走了,鬱悶望天。
  
  “以後啊,你沒事就在府裡飄飄,看到有問題的呢,你就整整吧,反正你有的是手段,反正呢,府上的下人都怕你,嘿嘿。”——曾經,裴瑾就這麼跟他說。
  
  可是,什麼叫沒事就飄飄啊!當他是鬼啊!
  
  不過,沒想到盈**的死到現在還有人提……
  
  北斗琢磨著,又開始飄起來了。一路飄到一處僻靜的牆角,見四下無人,翻牆而出。
  
  ——王爺清除了秋月,是打定主意跟國公府撇清關係了,那麼,他的復仇計畫又要延遲了。這可不行!他已經等的夠久的了!
  
  ……

  馬車裡,裴瑾連吐舌頭,“你沒事抹什麼脂粉。”

  剛才他偷親顏世寧,誰知親到了一嘴香粉,可難受死了。
  
  顏世甯白了他一眼,心想防的就是你!她已經打算晚上睡覺時都抹足了粉——我讓你占我便宜!

  嗯,身上也要抹!

  想到昨晚這廝竟鑽進自己褻衣咬上那處,顏世寧的臉上便火辣辣起來。
  
  哦對了,要不要在上面抹點辣椒或者黃連?
  
  相府離王府不遠,小半個時辰的路。裴瑾二人到時,相府門口劈裡啪啦響起了炮仗,好不熱鬧。

  顏正看著裴瑾極為體貼的扶著自己女兒下來,笑得合不攏嘴——好啊,好啊!果然好啊!

  邊上的康華郡主也笑,卻是皮笑肉不笑,看得出的敷衍與虛假,不屑與冷漠——裴瑾與顏世寧,她都不喜,她也懶得裝出殷勤。更何況,兩人表現出來的恩愛,更讓她覺得刺眼。
  
  至於顏世靜,今早花了好大功夫將自己打扮了一番,就在剛才,她還為自己戴的耳環是否合適而糾結。不過,當她發現裴瑾只是禮儀性的跟她點頭示意後就再未看她一眼,便不免有些挫敗與憤懣——從小到大,他就是這樣,連冷傲的七皇兄都曾向她示好,可這九皇兄……
  
  顏世靜看著裴瑾對顏世寧無微不至的關懷,真是慪得快吐血了!
  
  她有哪點比不上她!
  
  顏世靜正盯著他們二人,突然胳膊上一陣疼,轉頭一看,康華郡主昂著頭,以一種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道:“注意分寸。”

  顏世靜捂著被掐了一記的胳膊,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隨後跟著一起進了屋。
  
  離開席還早,眾人便坐在廳裡閒聊。只不過這聊的話題著實有點頭疼,聊國事政事吧,貌似不太合適,畢竟在場的人身份特殊;聊家長里短吧,這家子貌似也沒共同話題……於是扯了幾句後,眾人便喝茶,喝茶,喝茶。

  滿屋皆是瓷器的碰撞聲。
  
  裴瑾見狀,抿嘴一笑,剝著果子,笑道:“這果子是南疆那邊來的吧,我在南疆時候常吃。”

  顏正一聽,心有觸動,知道他這是故意引出了個適宜的話題,不由接道:“據說南疆那邊與我們這風俗大不同,賢婿不妨說說。”

  眾人一聽,來了興致。南疆從來是個神秘之地,只要關於南疆的話題,從來可以吸引很多人的注意。
  
  裴瑾見眾人都豎起了耳朵,一笑,將剝好的果子給顏世寧,而後開始娓娓說起他在南疆的那些所見所聞,時不時的,還轉頭看一眼顏世寧,滿目深情。

  顏世靜本來還想聽著,可見著裴瑾對顏世寧體貼的不成樣子,這心別提多堵了,吃著丫鬟剝的果子,也沒了滋味。
  
  顏世甯自然感覺到了顏世靜的不對勁,這妮子身上怎麼一股子酸味呢?看著自己的目光也很是不友好啊!嘖嘖,難不成她和裴瑾這廝也有貓膩?以前沒覺察啊!

  顏世寧甚是疑惑,看向裴瑾的目光也滿是探究。可裴瑾始終笑意盈盈,對自己也是越來越殷勤……都快讓人受不了了!
  
  這做的也太過了!

  搞什麼鬼!
  
  而裴瑾餘光掃到顏世靜越來越不平的神色,笑得越來越柔。
  
  等到宴席結束,顏世甯陪著裴瑾到一內閣整裝,忍不住問了,“你跟我妹妹?”

  裴瑾就知道她會問,“完全沒有關係。”

  “那我怎麼覺得她看著你的目光不對勁啊!”顏世寧不信。

  裴瑾一笑,道:“你該知道她的性子。”

  “?”顏世寧不解。

  “過來,我跟你說……”
  
  顏世甯聽著裴瑾說著顏世靜纏著他的過去,是又驚奇又覺得好笑,她倒沒想到他們倆還有那些個過去。
  
  原來,顏世靜因為美貌跟家世,一向是萬眾矚目的,而她看著那些臣服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面上矜持著,心裡卻是得意著。她又是個心高氣傲的,倘若看到有哪個男子對她不理不睬,便會很不甘心,然後千方百計想要將他吸引過來。彼時她還年少,卻有著與生俱來的勾人手段,所以只要她微微動一下腦筋,那些王孫貴族便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當然,除了裴瑾。
  
  可以說,顏世靜自出生以來,一直順風順水,直到某一次宮宴上,遇到裴瑾,然後,一挫再挫。
  
  無論她是裝乖賣巧,還是打扮個驚豔全場,又或者製造出了無數個偶遇碰撞,裴瑾自始自終,不會正眼看他一眼,甚至有時候裴瑾還會端出個皇子的架子,來一句——“請自重!”
  
  可把她給氣得!

  顏世甯想像著顏世靜咬牙切齒的模樣,很不厚道的笑了,想了想,又問道:“所以,你剛才是故意刺激她的?”

  “你說呢?”裴瑾笑得純良又無辜。
  
  而另一間屋子裡,康華郡主卻陰沉著臉,“你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別忘了,你可是要做太子妃的!”

  顏世靜側過頭,賭氣道:“做太子妃又如何?太子從來對我冷淡,哪有九皇兄體貼!太子他根本不喜歡我!”

  “那是你沒本事!”康華郡主打斷了她的話,“溫柔體貼有什麼用,不過是個沒用的閑王!”

  顏世靜被觸中心事,不說話了。
  
  要是九皇兄是太子該多好……
  
  為什麼九皇兄從來都不搭理自己呢,好像有什麼成見一樣……
  
  這時,婆子劉媽敲門進來,對著康華郡主輕聲道:“郡主,李寡婦又來了。”

  康華郡主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皺,而後沉聲道:“我知道了。把她帶到後院,我隨後過來。”
  
  顏世靜看著兩人離去,感到奇怪,李寡婦是誰?為什麼劉媽口氣那麼緊張?而且,娘親神色好像也不太對。
  
  真是怪事!  
第十六章 渾身上下無破綻
    顏正還想留著裴瑾二人吃了晚飯再走,可裴瑾見顏世寧沒什麼興致,便藉口有事婉拒了,於是客套一番後,二人告辭。

  “你娘親呢?”顏正對著站在一旁的顏世靜問道。

  自宴席散後,康華郡主就再未露面。

  “娘親說身子不舒服,回房歇下了。”顏世靜這麼答著,心裡犯疑,剛還好好的,可見了那什麼李寡婦回來後,臉色就陰沉沉的,也不知道怎麼了。

  顏正聽著這話,還以為康華郡主又給臉色了,不由蹙眉搖頭,真是做得越來越過了。心裡不滿,面上卻帶著歉意,只是他剛想說些什麼,卻被顏世寧打斷。

  “如此我們便先回去了。母親身子不好,妹妹可要好生照料。”顏世寧語氣真誠,眸中孝順分明,真是再熟練不過的作戲。

  顏正聽著更感慨了——好女兒啊!

  顏世寧則是心想:懶得跟你廢話!

  馬車碾著石板路往前走,車內有些悶熱,顏世寧掀開了窗簾子,並又開始揮起了扇子。

  外邊天色還早,顏世寧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分外熱鬧,不由動起了心思,“我們這就回去了嗎?”

  裴瑾中午時候多喝了幾杯,正閉目養神,聽著這一問,知道她是起了耍玩的心思,便道:“別急,來日方長。”說完拉過她的手,示意給他也扇扇。

  “什麼意思?”顏世寧心情好,也不在意。

  裴瑾慵懶道:“婚後生活從來無趣,總得尋點樂子。為夫已經打算好了,以後呐,咱就吃喝玩樂算了!玩遍京城,再玩遍天下!“說著,身子湊到顏世寧面前,笑道,”愛妃,你說可好?”

  顏世寧一聽,眼睛都亮了,“真的?”天知道這兩年她在京城都快憋死了!

  裴瑾看她神采飛揚,笑著點了點頭,並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你什麼時候不騙我!”一聽他這話,顏世寧就瞪眼了。

  裴瑾趕緊拉過她,“淑女一點,淑女一點……”

  半晌後,顏世寧又有了疑問,“可你不是王爺麼,能一直玩嗎?”

  裴瑾調整了下身姿,眯著眼笑,“別忘了,我是個閑王。”

  顏世寧若有所思。

  裴瑾人稱賢王,卻也是個閑王,位高權卻不重,或者說,根本沒什麼權。天下無事時,他成天就是消閒作樂,往好聽了說是恬淡從容無欲無求,往難聽了說就是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可是等到天下有事的時候,特別是那些讓人頭疼的事時,他就又會被委以重任。比如,六年前江河決堤水淹宣城,比如說兩年前南疆叛亂。

  這些事情都太棘手,七王和太子明哲保身,都不想沾手。而這些事情鬧得人心惶惶,必須有個大人物坐鎮壓場,於是,裴瑾便成了最好的人選。

  當然,裴瑾從來有自知之明,在他們尚未推舉之時就已主動請旨,於是又成就了他的“賢”名。

  只是等到事情解決按功論賞的時候,裴瑾從來撈不到什麼好。他只是坐鎮穩定人心的,這是他作為一個皇子的職責,無甚大功……

  總之,裴瑾就是塊磚,哪裡需要往哪裡搬,利用完了,又擱一邊等著下次需要。

  這,也就是個炮灰啊!

  只是裴瑾真的無功嗎?顏世寧想著那時候夜裡給他送吃的,看到的可是燭火下他不停寫著除淤排水的法子。而到後來,水患解除,也多半是他的主意。可是到最後,這些點子都變成了別人的了……

  他是自己將功勞全部撇清的吧,為的就是做一個默默無聞無甚才能的不受寵皇子,如此,才能在皇朝爭鬥的慘烈中,得以存活……

  就像現在,南疆叛亂差不多已解決了,他放下兵權,捨下所有榮耀回來了,繼續做回那個——“閑”王。

  顏世寧看著枕在自己膝上歇著的人,突然覺得,這廝也挺不容易的!

  再想想,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廝確實很有本事,似乎還真沒有他不會的,實在是再聰明不過的人,聰明的,藏住了本來面目,騙住了全天下的人!

  像這樣的人,不做皇帝好像可惜了點……

  這個念頭乍一跳出,顏世寧嚇了一跳。

  “你在想什麼?”這時,裴瑾感覺到顏世寧許久沒動靜,睜開了眼,看到她正失神,便問道。

  顏世寧低下頭,對上他明亮的眸子,沉吟片刻,笑道:“我在想,你有什麼弱點。”

  這麼一個強大的,渾身上下都無破綻的人,會有什麼弱點呢?

  找到了弱點,以後也就不怕他欺負了!

  哼哼!

  裴瑾一怔,很快笑開了,然後他伸手攬下顏世寧的脖子,一把吻上了她的唇。

  這一吻,纏綿悱惻,百轉千回。

  等到感覺顏世寧又快窒息後,裴瑾放開了她,而後對著她,輕輕說了兩個字——“你呀。”

  你呀?什麼意思?

  顏世寧糊塗了。

  不過,咳咳,顏世寧一把推開他——又占我便宜!

  扭頭看向窗外,已走過最熱鬧的那條街,此時對面是一家包子鋪,門口放著蒸籠,一個布衣婦女收好包子付了錢轉身離開。

  顏世寧看著她的背影,皺起了眉。

  “在看什麼?”裴瑾湊過來問道。

  “我好像看到熟人了。”顏世寧不確定的說道。

  “誰?”

  “你還記得我家原來有個李嬸嗎?”

  裴瑾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憨實勤快的婦女的模樣,“嗯,我記得她烙得蔥油餅很好吃。怎麼,剛才是她?”

  顏世寧搖搖頭,“不太確定,只看著個背影。應該不是,那時侯我上京想要帶著她來,可她說要去南方投奔親戚,應該不會來北上來京城的,京城她也不認識人……難道她是來找我的?”

  說著顏世甯又向外看去,卻已不見那人蹤影。

  “如果她要找你,總會找來的,相府王府在哪,一打聽就知。咱就在家等著吧。”裴瑾道。

  顏世寧想了想,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會,王府終於到了,只是小廝剛掀開車簾,裴瑾看著門口站的那人,便對著要起身的顏世寧苦笑了下,“看來,咱們還得在馬車裡待會兒。”

  顏世寧還在疑惑,外邊響起了一個恭謹而蒼老的聲音,“王爺,王妃,老太爺在府上擺了筵席……”

  老太爺,威國公是也。

  馬車裡,裴瑾湊在顏世寧耳邊輕聲道:“愛妃,看來咱們又得作戲了。”

  顏世寧挑了挑眉——誰怕誰!

  威國公年近古稀,身體依然矍鑠,頭髮灰白卻被梳理得一絲不苟。身著蒼色華袍,配上那副不苟言笑的肅穆神情,給人一種無端的壓力。

  顏世寧感覺著他周身的氣勢,心想威國公之威,名副其實。

  裴瑾感受到她繃緊的脊背,暗暗拍了下她的手背。

  此時他們正在廳中用晚膳,兩桌子人,威國公兒子兒媳在京中的皆已到齊,連孫輩也被帶來,倒是闔家團聚的場面。

  威國公共有三子一女,無一不是人中龍鳳。一女嫁入宮中封為貴妃,三子又各具才能,或為將,或為官,又娶名門之女,盤根錯節之下,當時的國公府可是威震一時,勢力熏天!

  只可惜等到珍貴妃因為“嗜母胎”而死,整個國公府似乎是在一瞬間走下了下坡路。

  駐守邊關的長子突然遭襲,雙膝中毒箭,僥倖活下來後卻半身不遂;在戶部任職的次子在江南鹽鐵貪腐案中受牽連,最後被降職罰俸,再摸不到國庫半分……

  死的死,纏的纏,敗的敗,幾番大創,威國公鬱結於心大病一場,從此閉門不出,於是顯赫一時的國公府就此沉寂下來。

  宴罷,顏世寧被一眾女眷拉著閒聊。

  之前也曾與之見過,卻未曾攀談深交,不想轉眼就成了自家人,這讓顏世寧暗歎不已。當然,面對著她們的你一言我一語,顏世甯是應對自如。臉上擺著謙和柔順的笑容,當然還得夾雜著一絲羞澀,言語間是得體有禮又不失親切。

  誇讚著三嬸皮膚白皙嫩淨讓人好生羡慕,見到長房長孫又可勁讚歎如此年幼便這般聰明伶俐它日必有成就,回頭見冷落了二嬸,渾身上下一看見無恭維之處,便來一句“聽說二嬸也姓顏,五百年前倒也是本家”拉近關係……總之,這次“家宴”,面對一票女眷,顏世甯充分發揮出了其“虛偽”本質,真可謂八面玲瓏。

  只是,在她們談笑之時,顏世寧的目光好幾次掃向了那扇緊掩的門。

  裴瑾已被喊進去好久了。

  門內,熏香繚繞,一片寂靜。

  威國公與裴瑾相對而坐,再無他人。

  威國公看著裴瑾,目光複雜。裴瑾只低著頭,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

  誰都沒有先開口。

  誰先開口,誰就落於下風。

  裴瑾嘴角含笑,他不急,有的是時間,至於小獅子,想來外邊的女人她也能應付。那就慢慢耗吧!

  威國公看著裴瑾越來越放鬆,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很快又變成失望。半晌後,他終於開口打破了寧靜。

  “你不想換個位置?”蒼老而有力的聲音。

  裴瑾笑得從容,拍了拍身下的紫檀椅,道:“這個位置挺好。”

  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早就想著把秋月解決掉了吧!”威國公盯著他的臉,再不含蓄。

  裴瑾一怔,微笑,“秋月是范叔的孫女,范叔對我挺好,原想著過段時間將她納為妾,誰知她……”說到這,裴瑾臉上又是無奈又是惱怒又是可惜。

  答非所問。

  “不過她是范叔的孫女,范叔曾經救過您……我也就不追究了,反正到最後也無事發生,這事就這麼過去吧!”說完,裴瑾又輕歎了一聲。

  威國公沉默了。昨晚秋月被送回,審問一番後他就知道,他所有的計畫都被識破了,他到底低估了這個不受寵的皇子。

  裴瑾揭露了他的陰謀,卻又掩蓋了他的陰謀,只將一切定位為一個心腸狠毒的丫鬟因吃醋而謀害主子。

  是準備息事寧人了!

  而秋月,老範救過他的命,所以就算她犯了這樣的罪,他也不會處死她!

  “真是好計謀啊!”威國公也歎了句,只是聽不出絲毫情緒。

  裴瑾不應,只喝茶。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說出來,太沒美感了。

  “不過,”威國公突然加重了語氣,“難道你不想為你母妃報仇嗎?”

  裴瑾心一怔,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威國公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過來,沉沉道:“中午時候,我在書房門口發現了這封信。”

  裴瑾打開一看,心顫。

  ——殺珍貴妃者,皇后也!

  而下麵,是珍貴妃的死因!

  一瞬間,裴瑾想到了北斗——該死!

  心顫,卻又強行抑住,裴瑾驚惶道:“這……這……”

  威國公道:“我早就懷疑珍兒的死因,只是一直查不出,沒想到會是這樣!你母妃待你不薄,你要給她報仇啊!”

  裴瑾攥緊拳頭,腦子飛速轉動。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威國公是逼著他要對付皇后了!

  “我會嚴查此事的!”最後,裴瑾說道。

  威國公盯著他良久,目光像是要看穿他的皮肉直到骨髓,“不要做忘恩負義的人啊!”

  瞬間,裴瑾像是吃了只蒼蠅般噁心。

  等到裴瑾離去,威國公的第三子範明實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爹,裴瑾到底能不能為我們所用?”

  威國公搖了搖頭。

  “那我們要不要……”範明實的目光中露出了狠意。

  “不用。他識破了我們的陰謀卻不說破,是在提醒我們,不要輕舉妄動;但主要的,他是在讓我們死心,他真的無意皇位!”

  “那我們該怎麼辦?”

  威國公沉默半晌,道:“靜觀其變吧!”。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4

第十七章 黃連包子不可口

  裴瑾跟顏世甯從國公府出來鑽進馬車,各自舒了一口氣,而後相視而笑。
 
    顏世甯覷見裴瑾眼角一絲疲意,問道:“你們在裡面說什麼了?”
  裴瑾伸展了下腰,道:“家事國事天下事而已。”
    顏世寧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問。反正她也能猜出來,他們談的無非就是秋月跟奪位的事。
  而等到兩人回府後,天已墨黑。顏世寧累了一天,聽丫鬟說熱水備好了就去洗漱了,而裴瑾則是磨刀霍霍走向了北斗的藥房!
    北斗正解著衣服要睡,聽到有人揣門進來,忙轉身,誰知竟被一把抓住衣襟。
    “是你寫的信!”裴瑾逼視著他,眸中滿是冷意。
    聽聞裴瑾二人被國公府邀去,北斗就知道這事瞞不住了,所以早先也做好了裴瑾盛怒的準備。
  他拉開裴瑾的手,撫平衣襟,道:“明知故問。”
    裴瑾見他擅作主張卻還如此泰然自若,氣得發笑,不過笑過之後也松了氣,往椅子上一坐,也不說話,就盯著他看。
  北斗被看得發毛,道:“你遲遲不動作,我只能借他人之手了。”
  威國公最寵珍貴妃,知道是皇后所為後,肯定想法設法的對付她!
    裴瑾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置可否的一笑,“你的算盤打得很好,可惜還是漏了一環。當你想著借刀殺人的時候,別人也想著借刀殺人。北斗,你又給了威國公一個逼著我對付皇后的機會。”
  北斗看著他目光灼灼,心一窒,生出了些許動搖,不過很快又堅定了目光,“這樣也好,你就跟威國公一起對付皇后吧!”
  裴瑾看他執念如此之深,撫額,“之前你就讓我跟威國公合作,當時你不知道威國公另有打算也就罷了,如今你也知道絕子散的事,你卻還讓我跟他們合作……更何況,你該知道我的性子,最不喜歡在別人的控制下做事。珍貴妃的仇我會報,但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干涉我!”
  
    北斗深吸一口氣,沉默了,半晌後他道:“就算威國公是利用你那又怎樣,你不也可以利用他?他要將你當做傀儡,你難道會聽之任之?以你之才,就算威國公老謀深算,當時候鹿死誰手也未可知!”
    “你這是在讓我鋌而走險?”裴瑾笑得玩味。
  “有何不可!”北斗答得乾脆。
    裴瑾仰後,笑道:“我不喜歡任何有危險的事。”
    “是麼?”北斗說這話的時候依然面無表情,可是在燭火閃爍間,卻讓人無端覺得鬼魅邪氣,好像還帶著些嘲意。
  裴瑾很敏銳的感覺到了,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探究。
    北斗從陰影中走出來,正視著裴瑾道:“你不喜歡任何有危險的事,那麼當初,你為何要救我?”
  這話一問,空氣像是停滯住了。
  北斗當年,滿門抄斬,是裴瑾在一片大火之中,將其救出,而後,掩藏至今。
  
  裴瑾此舉,是逆天而行!
  北斗看著他許久不答,嘴角抿出了一絲細微的弧度,像是看破了天機般的得意,“你說你無意皇位,可你為何要救我這罪人之子,難道僅是因為當年我救過你一命?裴瑾,你太謹慎了,是不會因此原由而救我的。你救我,其實,是為了我盛家那些藏起來的金銀吧!有了那些金銀,你才有與他們抗衡的資本,才能奪取那張黃金寶座!”
    北斗看裴瑾只笑不應,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不過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這些話,他藏在心中太久了。裴瑾始終不明確的態度,讓他太不安了,他要把一切攤開,他要讓裴瑾,給個答案!
  “可是,就算你救我只是為了盛家的財富,但我依然願意雙手奉上,只要你幫我除了皇后他們,我願意傾盡一切相助!”
  說完,北斗盯著裴瑾,不放過他任何的表情變化。
  只是,裴瑾始終不發一言,只迎著他的目光,不回避,不躲閃,嘴角含笑。
  
  屋子裡,又是一片寂靜。
    “啪啦啪啦……”突然間,外面下起了雨,打在屋簷上,發出了聲響。
  風吹過,一滴雨珠被吹進來,打在裴瑾的臉上。他輕輕抹去,站起身,關上窗,然後轉身,笑道:“如果我說,我救你,真的只是為了你曾救過我一命呢?”
  “……”北斗怔住了,他想從裴瑾的語氣和神態中分辨出真假,可結果,徒勞。
 
  裴瑾這人,正邪難分,真假難辨,是他認識的所有人中,最難看穿的一個。
 
  “另外,盛家人已經死絕了,你是北斗,可別忘記了!”
  裴瑾說完,輕輕一笑。
  北斗立在當場,久久無法動彈。裴瑾雖然笑得平和,說得淡然,可他卻無端有種壓迫感。
  
  那種感覺就像,就像,君臨天下一樣!
  他突然覺得,自己該補救點什麼。
    “咳,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什麼?”
    “我後來研製一番後,發現,王妃體內的陰葵之毒無需半月,七日便好。”北斗神色有點不自然。
    裴瑾眯眼審視,突然上前一步又一次攥緊了他的衣襟,“你原來是故意騙我的!”
  北斗望天。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特意的,誰讓他沒事就來消遣他!
  裴瑾見狀,狠狠捶了他一拳——這也太可惡了!
    “你對王妃確實不一般。”北斗捂著胸口道。
    裴瑾這回真笑了,“那當然。”
    北斗深吸一口氣,道:“怪不得當年你會設局對付盈**。”
    裴瑾一怔,而後道:“這可不是我設局。”
    “其實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裴瑾一笑,“等你死後,如果在**遇上,或許可以問問她。”
  說完,推門而出。
    六年前,延帝指婚,裴瑾將娶吏部尚書嫡女孫玉盈。宮宴上,裴瑾與之攀談,奈何孫玉盈從來冷淡,之後幾次接觸,皆是。很快,裴瑾便知道孫玉盈冷淡的原因——這是個想做皇后的人,嫁給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太不甘心。
    裴瑾明白後,不動聲色,保持距離。而後在某一天,裴瑾與吏部尚書路過紫竹林,無意發現孫玉盈正引誘著裴璋……
  之後,孫玉盈便突染惡疾,沒過幾日,芳消玉隕……
  裴瑾走在走廊裡,試圖想起孫玉盈的樣子,可能想到的,只是吏部尚書說的那一句——多謝九殿下為老夫在陛下跟前瞞下此事,日後九殿下如有事,但說無妨!
  裴瑾看著密密的雨簾,笑得悵然。這真的不是他設的局,他只是在得知消息後將尚書大人帶過去而已。
  他也只不過是想退了這門親,卻不想,尚書大人會逼著自己的女兒自盡。
  
  至於他那位七哥,在他眼裡,天下的女人只分為兩種,一種是可利用的,一種是不可利用的。而孫玉盈,很可惜的是後者,所以對於她的死,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知足者,常樂。”裴瑾念完這句話,推門進了寢室,然後一把抱住了正在床上吃著糕點的顏世寧。
  嘿嘿,還有四天。
  只是當他親上她的臉頰時……
    “你不是漱洗完了麼怎麼臉上還有脂粉!”
  “你把脂粉抹脖子上做什麼!”
  顏世寧看著他一個勁吐舌頭,巧笑嫣然。
  裴瑾明白了,眼睛一眯,嘴角一勾,抓過她的腳踝拖近,打橫抱起,“正好,為夫尚未洗漱,咱們就來個鴛鴦浴吧!”
  頃刻間,顏世寧臉就綠了。
  裴瑾陰惻惻的笑道:“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嗷!”顏世寧抓著床柱,死活不肯鬆手。
    裴瑾看著她癟著嘴一副可憐相,鬆手了,“不一起洗也行,你乖乖的把臉上的粉洗乾淨去。”
  顏世甯如蒙大赫,趕緊下床跑去洗臉洗脖子。
  裴瑾暗搖頭,為嘛還有四天啊!太漫長了!
  要不是怕玩火自焚,他早就拖著她鴛鴦浴了。
  想了想,他又起身走到梳衕i邊上,把上面所有的脂粉香膏全部收起來——哼哼,我看你以後還抹什麼!
    當夜,秋雨下後天轉涼。
    顏世寧緊裹著被子,趴著睡,臉轉向裡側,也不看那廝欠抽的臉。
    裴瑾撐著頭,笑道:“你再趴著睡,胸都快壓平了。”
    顏世寧裝死不應。
  裴瑾拉過被子,挪過去,將她翻轉過來,一手探進褻衣。
  掙扎……堅持……再掙扎……再堅持……
  最後,裴瑾又鑽進去含住了那處柔軟……
    “啊,呸,呸!你在上面抹了什麼!”
  顏世寧看他蹦下床找水,笑得春風滿面,“沒什麼,黃連而已!”
  “……哼,你等著!”
  四天之後,看我怎麼收拾你!
  顏世寧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大笑不已,當天夜裡甚至做了個大好夢。只不過,等到一天一天過去,她發現,裴瑾這廝的目光越來越邪惡了。
  貌似,好像要發生什麼大事了!
第十八章 沉迷女色敗家子

  這幾天,裴瑾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度日如年,他是掐著手指數過一天又一天,以至於等到八月中秋到來時,他竟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北斗,是今天吧?”一大早,裴瑾就跑到藥房向北斗詢問。

  北斗默默看了他一眼,不應。
  
  你每天都來問一遍是要鬧哪樣啊!
  
  裴瑾逕自笑得咧嘴,未曾覺察北斗無語的樣子,等到一個瓷瓶遞過來時才回神。

  “這是什麼?”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粒粒褐色的藥丸。

  “防止懷孕的藥。”北斗答道。
  
  “……”手中的小瓶子突然變重了,裴瑾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北斗瞥了他一眼,道:“你既然無意那位置,那孩子也不急於一時。”
  
  皇嗣關係著皇位,皇后下了陰葵之毒就是為了讓顏世寧難有子息,所以如果顏世寧之後真的懷孕了,只怕會遇到更大的危險。

  這些,裴瑾如何不知。
  
  看著裴瑾緩緩收起瓶子,北斗幽幽又來一句,“忘了告訴你,是藥三分毒,長期服用對身體有損。”

  頃刻間裴瑾臉就拉下來了,同時也幽幽道:“你是故意的吧!”
  
  早不說晚不說,在他久等多日終於盼到後,嘩啦,涼水潑下……真是,太殘忍了!
  
  北斗無視他哀怨的目光,拿起研好的藥粉面無表情的飄走了。
  
  一臉鬱悶的回到寢室,看到顏世寧正揉著脖子走出來,邊走邊還狠狠瞪了他一眼。就這麼一下,裴瑾又笑開了。

  嘿嘿,昨天晚上他又折騰了她半宿,一個情不自禁又在她的脖子上吮出了好幾個紅印。想到她在自己身下的喘息討饒聲,裴瑾覺得某些東西又蘇醒了。

  咳,真是憋夠久了。
  
  “你還笑!今日中秋宮宴,你讓我拿什麼遮!”顏世寧說著,走到桌邊,端起那碗晾著的雞絲粥喝起來,喝了一半覺得沒胃口,又擱下了。

  “換件高領的衣裳不就好了。”說著,裴瑾覺得肚子有些餓,順手拿過那半碗粥就喝了起來。

  顏世寧瞪大眼睛,“那,那個我喝過了。”

  裴瑾舔了下嘴唇,笑得媚,“口水嗎?這點口水根本不足一提。”

  顏世寧想到他每晚都把自己親得差點窒息,臉紅了紅,不說話了。
  
  等等!口水不是重點好不好!

  你一個王爺吃女人的剩飯才是重點好不好!
  
  這時門外丫鬟稟報,“王爺,王妃,蘇氏作衣坊將成衣送來了。”
  
  蘇氏作衣坊是除宮廷作衣坊外天下最好的作衣坊,當然,某些時候他家製作出來的衣裳要遠甚於宮廷。比如,現在。
  
  裴瑾從放在桌上的精緻木盒裡取出一身衣裳,道:“來,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顏世寧蹙眉道,“這是我的?”

  裴瑾笑道:“難不成還是我的?”
  
  顏世寧抖開一看,只見華麗的絲綢染製成了湖綠色,一動間,似波光流轉,卻又因為這暗沉的顏色避免了過分的張揚,僅剩下了低調的奢華。邊角尚有些精美又簡潔的刺繡,使得整身衣裳又多了些大方。
  
  顏世寧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衣裳,饒是竭力克制,但眸中驚豔還是難掩。
  
  裴瑾見狀,笑道:“這還只是第一套,以後,還會有很多。”

  顏世寧抬起頭,目露疑惑。

  裴瑾不願多說,只道:“快去換上吧,今晚宮宴,你就穿這身。”
  
  看著顏世寧喜滋滋的跑去里間更衣,裴瑾心裡暖暖的,癢癢的。他自言自語道:“我早就說過,總有一天,我會給你世上最漂亮的衣裳。”
  
  那時侯,顏世寧十二歲,不再像六歲時候只知道吃玩跟睡,她開始在經過作衣坊的時候放慢腳步,眼中是可以察覺的渴望。只是那時候,容氏不用京城送來的銀子,她自己掙的又只能維持日常的開支,再無法去購置任何奢侈的東西,所以顏世甯只能穿著樸素的衣裳。

  而那時候,裴瑾尚未封王,無田無店,只有最基本的月例,而那些月例早已用在打通關系上,再無法勻出一分去買那些衣裳。所以他只能道:“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給你世上最漂亮的衣裳。”
  
  當然,當時的顏世寧聽到這話只是利索的翻了個白眼,“誰稀罕!”
  
  顏世寧扣上脖子上的最後一粒龍鳳扣,剛要轉身,卻發現裴瑾正倚在門口,抱著手,笑得,咳,色眯眯的。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她驚道。

  “不要這麼緊張嘛,又不是沒看過。何止沒看過,摸都摸遍了。”說著,裴瑾很猥瑣的搓著手。

  顏世寧雞皮疙瘩都快出來了,還是轉過話題吧,“這衣裳,你讓人給我做的?”
  
  裴瑾點頭。
  
  “那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這衣裳也太合身了。

  裴瑾繼續搓手,“我說了嘛,我都摸遍了,如何不知你的尺寸呢。”

  “……去死!”

  “嘿嘿,嘿嘿。”裴瑾繼續猥瑣笑。心裡想著要知道你的尺寸多簡單,拿你的衣裳一比不就知道了。
  
  “無緣無故的,你給我做衣裳幹什麼?”沉住氣後,顏世寧坐下問道。

  裴瑾挑了挑眉,直言道:“原來你的那些衣裳太難看了,我怕你丟我人嘛。”

  顏世寧擠著笑,“那可真是過意不去。”

  “好說好說,本王從來寬宏大量。”
  
  “不過……”顏世寧瞅了他一眼,道,“這衣服很貴吧?”蘇氏作衣坊的衣裳從來昂貴,上次顏世靜置辦一身都花了顏正近半年的俸祿,而這身衣裳,一看就比顏世靜那身好很多。

  “愛妃這是替為夫心疼銀子嗎?不用不用,為了愛妃高興,為夫傾家蕩產也樂意。”裴瑾說得好生慷慨。

  顏世寧很是狐疑,難道裴瑾很有錢?可是據她所知,裴瑾也沒多少家當啊!
  
  而當裴瑾一舉消耗三年的積蓄給顏世寧購置衣衫首飾的消息傳入某些人耳裡的時候,各人反應不一。

  顏正覺得臉很疼。

  顏世靜羡慕嫉妒恨。

  七王冷笑:沉迷女色!敗家子!
  
  而在深宮之中,穿著明黃色的男子聽完線報,臉上似笑非笑——這個兒子,他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金銀散盡,他到底要幹什麼呢!
  
  裴瑾不想幹什麼,他只想讓顏世甯美麗,漂亮,豔壓群芳,特別是經他一手大造。所以當他帶著顏世甯進宮後,看著周邊人驚豔的目光,笑得愈發溫和了。自然,顏世寧笑得也很矜持。

  湖綠色的長裙顯得她的身段分外婀娜多姿,銀底淡金色花朵刺繡上衣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通透,再配上青絲上的那根碧色發釵……眾人看在眼裡,只覺昔日掩於角落裡的顏家大**脫胎換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那些年輕的王孫貴族,瞪大雙眼,難以置信。那些名門閨秀,則是暗咬貝齒,攥緊手帕。
  
  顏世寧自來到京城,從來是低調隱忍,冷不防成了眾人的焦點,心底竟生出了些緊張。天知道她只今日只想做壁花的,吃吃喝喝混完宮宴也就罷了,誰知裴瑾偏要將她弄出了這副樣子——雖然確實很漂亮,但,但這不是她一貫的風格好不好!

  但是,儘管她心裡彆扭的要死,面上還是裝出泰然自若的樣子。
  
  裴璋遠遠的就瞧見他們,眼前一亮後,走了過來。
  
  “幾日不見,九弟精神多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裴璋雖然說的是裴瑾,但目光卻有意無意的落在顏世寧的身上,眼神中還有些隱隱的悔意。

  裴瑾看在眼裡,笑得自然,“七哥說得是。”
  
  顏世寧聽著他們兄弟兩人貌合神離的說著話,只覺無趣,便往邊上站了站。突然發覺自己的裙子被扯了扯,低頭一看,只見不知從哪裡鑽出個穿著鵝黃色小袍子的小男娃正用小手拉扯著自己。

  顏世寧一看,好生歡喜。這個小娃娃也就兩三歲的樣子,白白的,胖乎乎的,兩隻眼睛圓溜溜的,正盯著自己看。

  嘴裡還喊著,“咿,咿。”
  
  這是誰呀?顏世寧還沒來得及問,只見從花叢中又有一個小女娃跑著撲過來,走到她跟前的時候,一把拉開小男娃,還凶巴巴的道:“躲貓貓!你亂跑!不聽話!”
  
  小男娃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到地上。地上是草叢,他的屁股又肉嘟嘟的,摔的倒也不疼,只是聽著小女娃的訓聲,癟了癟嘴,哭了起來。

  一哭,吸引了裴瑾的注意。
  
  “小十三!”他上前把小男娃抱起,給他拍著衣服上的灰,“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顏世寧怔住了,這個小男娃,是裴瑾的幼弟,皇十三子,裴珂!
  
  天!
  
  上次進宮請安,羅妃身子有恙缺席了,所以顏世寧也未見著這對母子。
  
  “雲慧!”裴璋看到小女娃,則是冷喝一聲。

  小女娃頓時收起了囂張氣焰,“父,父王。”
  
  這時,又有幾個女人跑了過來,為首的是皇十三子的母妃羅氏和七王妃顧氏。

  羅妃看到小十三無事,松了口氣,“你怎麼亂跑呢?不是跟小雲慧玩得正好麼?”
  
  原來,剛才她正帶著小十三在花園中賞玩,正好碰見帶著裴雲慧的七王妃,於是便讓兩個小孩一起玩耍,她們大人閒聊,反正還有丫鬟看著。誰知沒過一會兒,兩個小孩鑽進假山就不出來了,可急得她們!
  
  “打,打!”小十三看了眼裴雲慧,癟著嘴道。他很想利索的告狀,說她剛才在假山裡打他了,他是要逃走才亂跑的,可是他說話總是說不清楚,於是只能幹瞪著眼。
  
  好委屈呀。小雲慧是壞蛋,總是背著人打他!嗚嗚。
  
  裴敏慧說話卻比他利索多,見他試圖告狀,杏眼一瞪,怒道:“你亂說!沒有!”

  小十三嚇得一把縮進了裴瑾的懷裡。
  
  顏世寧淩亂了,同樣是三歲的娃,這差別怎麼那麼大呢!

  同樣是皇子,這差別怎麼也那麼大呢!
  
  小十三,你真的不是一般的慫啊!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5

第十九章 二更君閃亮登場

  顏世甯看了羅妃一眼,捕捉到她眼中的憂愁時心上一緊,明白過來——這也是無地位的悲哀啊!
  
  一番紛亂後,眾人散去。小十三看到女魔頭被抱走,頭才伸出來。

  “珂兒,下來,不要纏著你九哥。”羅妃道。

  小十三扭了扭胖乎乎的身子,不動。

  “沒關係,我抱著吧。”裴瑾不以為意,而後道,“他還是不會說話嗎?”

  羅妃點點頭,目中的憂慮更甚了。小十三已經三歲了,卻還不會說超過兩個字的話,宮裡都已經說這十三皇子是個傻子了。本來延帝為這幼子還滿歡喜的,對她一度寵倖,後來看這孩子傻乎乎的,也就冷了心,很少再來了。
  
  裴瑾摸了摸小十三的頭,寬慰道:“娘娘無須擔心,我看小十三聰明的很,不會說話只是暫時的。”

  羅妃歎了口氣,也不說話。
  
  顏世寧看著趴在裴瑾肩頭的小十三,眼睛卻是亮閃閃的。

  裴瑾看到她的興奮之色,笑而不語,心裡暗暗琢磨著:看來小獅子很喜歡小娃娃嘛!
  
  當然,顏世寧心中想的卻是:這小娃多傻啊,傻得可愛啊,好想欺負欺負他啊!
  
  嗷!
  
  因是中秋佳節,宮宴是擺在外庭的。顏世甯看著明月高懸,聞著丹桂飄香,喝著甘醇果酒,再聽著對面亭子裡傳來的歌聲,只覺美哉妙哉,當然,如果邊上兩個不要總是有事沒事瞥她一眼就好了。

  顏世寧的左側,坐著裴瑾,此時他正跟他左側的另一位王孫貴族說著什麼趣事;而她的右側,坐著顏世靜,顏世靜的右側,坐著太子。
  
  其實論資談輩,目前顏世靜還是沒有資格坐在這裡的,畢竟她還沒成為真正的太子妃。但是皇后娘娘說了,想必世寧與世靜多日不見也想念了,那就讓世靜在這陪著吧。

  於是,顏世靜就假裝羞澀的坐了過來。
  
  多麼漂亮的場面畫,其實誰都明白,太子跟顏家二**的事早已是板上釘釘!
  
  不過現在顏世靜已沒了一開始能坐在這裡的驕傲和欣喜,因為她發現她花了幾天籌備的裝束居然比不過她那個一向不屑的姐姐半分!

  她們的容貌本來就是不相上下,以前她也就是憑藉妝容和服飾盛她一籌,如今,如今……哼!真是豈有此理!
  
  她再也不是全場的焦點,更多的人看的是她旁邊這個雍容華貴卻又低調的九王妃,甚至就連太子,她也已經好幾次發現他有意無意的看向她。

  顏世靜都快氣瘋了,可她深知這是怎樣的場合,所以強行忍下怒火,然後微微側過身子,擋住他的視線,柔笑道:“太子哥哥,你吃這個。”

  “好好。”看不到顏世甯,太子微微有些失落,不過也清醒過來,然後朝著顏世靜輕輕一笑,道,“你也吃。”

  說完,就轉頭去聽戲,不帶任何留戀。
  
  只是他的腦海裡,依然浮現出的是剛才那一幕:顏世寧覺得悶熱,解開了脖子上的衣扣,將領子折下來,然後,露出了脖頸,以及上面一處紅印。

  他當然知道那紅印代表了什麼,所以小腹熱了。
  
  這邊顏世甯發覺邊上兩人終於不再看自己了,松了口氣。都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了,悶悶的。
  
  “咿,咿。”小十三被抱去出恭回來,一個眼尖看到裴瑾,掙脫開奶娘的手,便歡呼著撲過來。誰知走到顏世靜跟前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拌倒了,瞬間又哭了起來,手中的糕點也在試圖抓什麼什麼時抹在了顏世靜的裙子上。

  顏世靜此時心裡正煩躁著,看著自己的裙子又被弄髒,就更窩火了——早就聽說這皇十三子是個蠢貨,果然如此!
  
  顏世寧看到小十三又哭得跟個什麼似的,忍住笑抱起他,道:“你一個小小男子漢,怎麼老哭啊,好丟人!”當然,最後三個字她說得非常小聲——這要被別人聽到了,不完了!
  
  然而,小十三還是聽到了。他停下哭泣,癟著嘴看著顏世寧,半晌後,鼻子一吸溜,眼淚一抹,不哭了。
  
  奶娘看他坐在王妃懷裡甚是不妥,想要抱走,誰知小十三又抱緊了顏世寧的脖子不肯挪了。

  “沒關係,讓他在這玩吧。”顏世寧看著小十三趁她不注意將鼻涕蹭在她衣服上,忍著掐他屁股的心微笑道。
  
  混蛋啊!
  
  誰知小十三突然又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胸,又湊近嗅了嗅,然後一本正經道:“小!小!”

  “噗!”邊上裴瑾正喝著茶看著,冷不丁聽到這話,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然後湊近道,“我就說了嘛,確實是小。”
  
  顏世寧此刻都快要抓狂了!嗷,他們果然是兄弟!一個死德行!
  
  正當她想著怎麼應對時,突然聽到邊上一陣驚呼,然後便是聲聲尖叫聲——“有刺客!”
  
  顏世寧看著從對面亭子裡抽劍飛出來的兩個戲子,心想:不會吧!
  
  人群中,徹底亂了。
  
  小十三看到月光下明晃晃的劍,聽著周遭的尖叫,嚇得再次把頭縮在了顏世寧的懷裡。
  
  整一縮頭烏龜!
  
  刺客有好幾名,潛伏在各處,有的還穿著護衛服,他們行刺的是延帝。而裝成戲子的兩個,卻是直直的向顏世寧這邊殺來。
  
  這邊,有三個皇子!
  
  刺客來得太快太突然,來不及防備。

  顏世靜驚呼,揪住太子的衣衫,躲在了他的後面。太子變色,眼看刺客近在咫尺,拿起個銀盤擋在面前。

  劍刺破銀盤之時,太子偏頭,劍尖便從耳邊劃過,懸之又懸!臨危不亂間,他又飛起一腳,踹向了刺客……下麵……
  
  在這名刺客刺殺太子之際,另一名刺客也向裴瑾方向刺來。

  顏世寧驚慌之下,把小十三緊緊摟抱在了懷裡,努力不露出半點縫隙。而裴瑾,挺身攔在了顏世寧面前,並急中生智,擲出一個杯子往正向自己刺來的一個刺客身上砸去。

  刺客閃避,劍尖偏轉,對向了顏世靜。

  顏世靜都快嚇哭了,眼看就要被刺中,看到一旁的顏世寧,也顧不得其他的,一把將她拉過擋在了自己面前。
  
  劍,即將要將顏世寧刺穿!
  
  “世寧!”裴瑾見狀,氣血瞬間上湧,瞳孔頃刻收縮,然後,飛身撲去。
  
  這一撲,拼盡了全身力氣,刺客猛得被撞翻,劍尖只來得及劃破顏世寧胳膊上的衣料。
  
  顏世寧,嚇得渾身僵硬。
  
  看到侍衛終於趕來,將刺客圍住,她的身子終於癱軟下來,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淌。
  
  嚇死她了!
  
  裴瑾一把將她抱住,“不怕,不怕,我在。”說著,眼眶也紅了。
  
  嚇死他了!
  
  太子看著兩個人相依相靠的抱著,再想想剛才顏世靜的反應,嘴角浮出了一抹難辨滋味的笑意。
  
  而在裴瑾跟顏世寧歷經生死相擁片刻後,突然感覺到兩人中間有什麼再動,分開一看,只見小十三探出個頭,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悶!悶!”
  
  顏世寧破啼而笑。
  
  裴瑾也笑了。而後他又將兩人擁在了懷裡,只是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顏世靜的身上。
  
  顏世靜看著他的目光,突然間覺得渾身發寒,因為她竟感覺到,一向溫和的九皇兄的臉上,竟浮現出了一絲殺氣!
第二十章 春宵帳暖一點紅
  隨著侍衛及時趕到,刺客或被斬殺或被制服,本想留下活口,誰知刺客突然七竅流血而死,原是舌下藏了毒。

  為此,龍顏大怒。
  
  延帝下令嚴查此事,而後急匆匆的轉身入殿,因為,裴璋受傷了。
  
  宴席時候,裴璋離延帝不近,但聽到有刺客,便飛快的趕來救駕。最後在緊急關頭,擋在延帝跟前,替他受了致命的一劍。

  此時裴璋昏迷不醒著,一眾御醫正圍著救治。
  
  “他若有事,朕讓你們統統陪葬!”盛怒的延帝面容肅殺,聲音在寬敞的宮殿裡回蕩,震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穆貴妃雙眼紅腫淚流不止。

  皇后神色凝重,眉宇間有隱隱的暗恨,也不知道是恨裴璋為何不乾脆的死了,還是恨這麼好的機會白白便宜了他——他這回要不死,延帝一定對他另眼相看!

  太子則是站在皇后身邊,看著好像愁容滿面,可要仔細瞧,便能瞧出他在走神。

  羅妃帶著小十三站在邊上。小十三剛正昏昏欲睡,冷不防聽到延帝一聲喝,驚得立馬站直了身,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沒自己什麼事,繼續歪著頭打盹。
  
  裴瑾正觀察著眾人神色,見到小十三如此憨態,嘴角上抿,意識到什麼,又趕緊下拉。轉頭看到一臉疲色的顏世寧,心上又一柔,然後盼望著裴璋趕緊醒來,這樣他們也好各回各家洗洗就睡。
  
  其實他並不擔心他這個命懸一線的七哥,如果裴璋這麼容易死了,那也就不是裴璋了!
  
  更何況,今晚的刺客來得太詭異了!
  
  對宮中佈局瞭若指掌不說,對今晚宴席的佈置也盡在掌握,如果說宮中沒有內應,打死他都不會相信。而且這個內應,身份還不簡單。

  想到這,裴瑾的目光又朝幾位後妃皇子的臉上掃去,只是,還是看不出端倪。
  
  這時,御醫終於出來回話了,“七王鴻福齊天,已無性命之憂,只不過要修養一段時間。”

  此話一說,延帝松了口氣,穆貴妃也松了口氣,皇后冷冷一笑。
  
  “璋兒受了重傷,就在這裡養著吧。”延帝道。

  眾人聞言,神色皆變。一個已封王的皇子留在宮中……這意義可不一般啊!
  
  延帝隨後又掃了其餘人一眼,視線落在顏世甯身上時,微不覺察的點了下頭,然後沉沉道:“天色不早了,你們都退下吧。”
  
  ……
  
  天上月如盤,照著街道上的馬車,拖下一條短短的陰影。

  此時已是夜深。
  
  顏世寧還是有些心悸和心寒,裴瑾抱著她,她也不再抗拒,反而覺得安穩踏實。

  “別怕,別怕,我在。”那時候,他這麼說著。
  
  是的,只要有他在,她就不用怕,不管是六歲時她被人欺負,還是十二歲時她被惡狗追,還是十八歲時她險先就被刺死……只要有他在,他總能保護她,拼死的保護她。

  顏世寧想著想著,眼眶又紅了,因為她知道,也許這個混蛋卑鄙無恥十分小人,會想盡一切法子折騰她欺負她折磨她,但也只有這個混蛋,會真心對她好,哪怕丟了命。
  
  說到底,到現在,她也只有他了。
  
  “你怎麼又哭了?”裴瑾見著顏世寧眼淚又淌下來,趕緊拿出手絹給她擦。

  顏世寧也不說話,只撲在了他的懷裡,胳膊緊緊懷住了他的脖子。

  有那麼一瞬間,裴瑾怔了怔,因為這是顏世寧第二次主動投懷送抱,上一次還是好多年前,她被一隻惡狗追,他看到後捨身而出,好不容易將惡狗制服後,她便哭著撲上來,是嚇壞了。

  裴瑾大概明白顏世寧的心思了,拍了拍她的背,而後笑道:“愛妃這投懷送抱是要作甚?”
  
  顏世寧聽他居然還有閒心取笑她,看著他露出的脖子牙齒一癢,低頭狠狠的咬了下去。

  柔軟溫熱的嘴唇觸碰到肌膚,裴瑾只覺被電流擊中,雙手也情不自禁的摟緊了她纖細的腰。感覺到她松了口,將她拉開,借著月光看著她的容顏,然後心一動,低頭欲親下去。
  
  誰知,嘴唇都快碰到了,馬車突然停了。
  
  “王爺王妃,到了。”
  
  ……該死!
  
  看著顏世寧忍笑的表情,裴瑾狠狠的拍了下她的屁股,惡聲惡氣道:“放心,夜還長著呢!”

  顏世甯笑容立馬僵住了。
  
  累了一天,自然要好好洗個澡。顏世寧看熱水備好了,便開始解衣,看著胳膊上那道口子,又開始有些心疼。

  好好的一身一裳,就這麼給浪費了!好在裙子還沒壞!
  
  脫著脫著,身上只剩下了肚兜和褻褲。顏世甯正要解肚兜,突然感覺身後有人,慌忙回頭,卻已被人從後邊摟住。

  “愛妃,共浴否?”裴瑾笑得狡黠。
  
  赤/裸的後背貼在男人火熱的胸口,腰又被緊緊摟住,這姿勢,太讓人受不了了。顏世寧只覺腿一軟,身子便開始有些發燙。
  
  她跳開轉身堅決道:“否!”
  
  待看到裴瑾身上的穿著時,嚇了一跳,趕緊轉頭。裴瑾身上只披著一件薄透的衣衫,半敞著,裡面不著寸縷!
  
  雖然同床共枕幾多日,但裴瑾穿戴還是挺整齊的,至少比現在整齊多了,好歹都還穿著褻褲。現在這樣子,一脫掉衣衫就沒了!
  
  真是太混蛋了!
  
  裴瑾看她滿臉紅霞的樣子,笑得更壞,“可是為夫想怎麼辦?”說著也不等顏世寧回應,上前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然後放進浴桶,隨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顏世寧抓住桶沿就想爬出去,可裴瑾早有防備,手一攬,將她扯了下來,然後……及其熟練的開始給她解肚兜。
  
  顏世寧拼死阻攔!
  
  肚兜解了,就光了!
  
  可這肚兜就是兩個結,裴瑾這幾日早就解的得心應手了,因此就算顏世寧死活不肯,沒一會,那只繡著蓮花圖案的青綠色肚兜就被扔到了外邊。
  
  顏世寧見城池失守,哀嚎一聲,趕緊埋下身,桶裡灑著花瓣,正好可以遮住,而後拿著憤恨的目光瞪著裴瑾,同時也使勁縮著身子,就怕與他碰到。

  裴瑾湊過去琢了她一下嘴,然後開始解下自己的衣服丟了出去。
  
  於是——
  
  他現在赤/身/裸/體了!
  
  顏世寧看著他露出水面的肌膚,臉燒得更厲害了,而後醒悟過來,忙翻轉身。裴瑾等得就是這個機會,趁她轉身的時候,又將她摟了過來。

  裴瑾是坐著的,所以顏世寧被摟來,也就是坐在了裴瑾的腿上!
  
  “你到底想幹嘛!”顏世寧欲哭無淚。

  裴瑾含了下她的耳垂,吹了口氣,笑道:“你說呢?”
  
  顏世寧感覺到她屁股下那硬邦邦的東西,真要哭了,“你不是說不勉強我麼!”

  “我沒勉強啊。”裴瑾說著,又開始解她的褲子。
  
  顏世寧真要氣死了,枉她剛才還覺得這廝是個大好人呢!
  
  顏世甯被裴瑾的胳膊束縛住,沒法動彈。想要攔他解褲子的手,這廝便開始揉捏她的兩處柔軟,於是她又趕去上面救急,結果折騰了半天,桶裡的水灑了大半,褻褲成功被脫下,顏世寧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被丟在了外邊。
  
  蒼天啊!
  
  “你澡還洗不洗了啊!”顏世寧咆哮道。

  裴瑾眨了眨眼睛,“愛妃是不想洗了?迫不及待了?既然如此,那就依愛妃的吧!”

  說著,他站起身,將顏世寧抱起出了浴桶。
  
  拿著條巾帕給顏世寧和自己擦乾身子後,裴瑾抱著她上了床。

  從來沒有光著身子過,顏世寧又羞又惱,想要裹緊被子隔離開,誰知裴瑾一扯也鑽了進來,然後又緊緊的抱住了她。

  “你讓我穿衣服!”顏世凝怒道。

  “穿了還得脫,麻煩。”裴瑾抿嘴一笑,然後對著她的脖子咬了下去,一手又覆上了柔軟開始揉捏。
  
  顏世寧身子又軟下來了,不過她還是抵抗道:“你個騙子!”

  裴瑾停下親吻,看著她委屈的樣子,笑道:“我什麼時候騙你了?”

  “你說你不會勉強我的!”

  “可我記得,某人上次也說了,不用再忍了……”

  “……”顏世寧看他笑得跟狐狸似的,驚了,“這是上次!一碼歸一碼!”

  “那我是上上次,一碼也得歸一碼!”說完,裴瑾舔了下嘴唇,低頭封住了她還要嘀咕的嘴。
  
  “唔——唔——”這人怎麼這麼狡猾啊!
  
  唇齒在糾纏,輕吮慢咬,無限風情。突然間長舌席捲而來,像是要貫穿什麼般直直侵入。顏世寧又覺得頭暈目眩了,仿佛不能呼吸了。裴瑾的霸道與溫柔總是能讓她迷失。而在她即將要窒息間,呼吸突然順暢。可是顏世寧剛要大口喘氣,感覺到柔軟被含住時,又忘了呼吸。
  
  酥麻瞬間傳遍全身。
  
  裴瑾的呼吸變粗了,臉也緋紅了,之前他從不敢徹底解下顏世寧的衣衫,只怕自己忍不住,而今終於看清這具美麗的胴體,只覺心快要跳出來了。
  
  精緻的鎖骨,柔軟的酥/胸,光滑的肌膚,纖細的腰肢,還有修長的雙腿……裴瑾覺得自己都快爆炸了。
  
  他翻身而上,再次狠狠的親吻上去。
  
  顏世寧感覺到自己被分開了雙腿,神志恢復了,她試圖推開裴瑾,卻聽他在耳邊說:“世寧,給我。”

  這話滿含柔情,從耳朵直入心尖。顏世寧看著面前這人眸中強烈的欲色以及到此時還抑制著不強行,心,動了。

  只是她什麼都沒說,只湊上去,親吻住了他的唇。
  
  裴瑾看到她的回應,笑開了,隨後便陷入了更難控制的癲狂中。
  
  從嘴唇,到鎖骨,到雙胸,一直往下到小腹到腰間,每一寸,每一分,他都不放過,就像是對待一件珍寶一樣。

  他知道待會會很疼,所以盡力讓顏世寧放鬆下來。
  
  顏世甯,她依然緊張,所以全身還是繃緊著。裴瑾的親吻讓她覺得□難耐又有些不安,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木頭般,總想找個停靠的地方,卻又不知道那地方到底在何方。
  
  而在感覺到裴瑾的手指探到那處讓她覺得無比羞澀的地方時,她渾身一震,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小腹淌下後,趕緊推開了裴瑾。
  
  “不行!”
  
  裴瑾正被烈火焚燒,猛然聽到顏世寧一聲喝,有些吃驚,“怎麼了?”
  
  顏世寧咬了下唇,幹幹的道:“我好像來月事了……”
  
  裴瑾低頭一看床上那一抹紅色,一口老血差點噴出!
  
  蒼天啊!不帶這麼玩人的啊!
  
  你乾脆讓刺客一劍捅死我算了!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5


第二十一章 誰才是幕後黑手
  裴瑾很鬱悶,鬱悶的第二天一早起來就苦著個臉。顏世寧看著他幽怨的眼神,忍了又忍,終於很不厚道的笑了。
  裴瑾看她幸災樂禍,更加怨念,不過很快他又笑了,“有句話叫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嘿嘿,我不急。”
  
  顏世寧一想也是,瞪了他一眼悶聲喝茶,想到什麼後,眼睛掃了圈,見四下無人,又壓低了聲音問道:“你說,刺客是誰指使的?”
  裴瑾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不用這麼小心,這裡不會有人聽到的。”
  顏世寧想到他對整個王府的掌控能力,覺得自己剛才的謹慎確實多餘了,不過謹慎點總不是壞事,“那你說會是誰呢?”
  
  裴瑾拿著手指在桌面上隨意的劃圈,也沒回答,只反問道:“你說呢?”
  顏世寧抿了抿嘴,道:“誰都有可能。”
  “怎麼說?”裴瑾看她眼睛亮亮的,來了興致。
  
  “刺客行刺陛下,又行刺皇子,這是要對延國皇室斬盡殺絕,使整個延國大亂!這應該是針對整個延國的。那麼誰跟整個延國有仇又有這樣的本事來刺殺呢?最大的嫌疑應該是敵國勢力!”

  裴瑾點點頭,“分析的在理。”
  顏世寧眉毛一揚,又道:“但是,這裡卻產生了一個疑問。如果是敵國勢力,為何會對宮中佈置如此清楚?總不至於是皇宮之中混入了敵國的奸細。”
  “嗯,這個不太可能,父皇是不會允許身邊有威脅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裴瑾的眸中出現了一絲暗沉。
  
  顏世寧卻笑道:“這個你倒跟他很像。”
  裴瑾一愣,而後輕輕的笑了,“畢竟是父子。”隨即又道,“既然不是敵國所為,那你覺得會是誰?”
  顏世寧搖搖頭,道:“我不能確認,只是覺得誰都有可能。”
  
  “說說看。”裴瑾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顏世寧有些猶豫,不過當她無意一抬頭看到裴瑾目光灼灼,笑了,“其實你也有這個想法是不是?”
  裴瑾頷首,“不過我還是想聽你說說,我的小獅子不是最喜歡推理破案麼。你就告訴我,每一個可能的理由。”
  
  顏世寧見他這麼說,放鬆了,也沒什麼顧忌了,“按我的想法,七王是最值得懷疑的。雖然他挺身救了陛下差點死掉,但誰能說,這不是個苦肉計呢?如今他跟太子爭奪皇位激烈,他這麼捨身,肯定博得了陛下極大的好感。更何況,你看,當時有刺客刺殺陛下,又有刺客刺殺太子跟你,卻偏偏沒有人專門刺殺他,這不是很可疑嗎?我再想,他是不是這樣想的,刺殺你跟太子的兩個刺客,如果得手那最好不過,如果不得手,也沒關係,畢竟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捨身救陛下。”
  
  裴瑾提起水壺倒了兩杯茶,在水流聲中,他點頭道:“七哥確實有嫌疑,但是依我對他的瞭解,如果刺客真是他安排的,他不會留下任何可疑的地方。”
  顏世寧眨眼一笑,“這個是我待會要說的第二個可能,七王是被人陷害的。”

  “那也不一定,說不準他故意露出這個破綻,讓人懷疑。”裴瑾說著,笑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是我七哥常玩的手段。”
  
  顏世寧想起那個總是一副冰冷傲慢目光卻猶如毒蛇般的七王爺,心裡便有些說不清的排斥。

  她想起她來到京城後第一次參加宮宴,出恭回來迷了路,尋找間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裴璋,那時候的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蹙著眉,一臉厭惡。
  
  “在想什麼?”裴瑾看出了她的失神。
  顏世寧撇撇嘴道:“我不喜歡裴璋,總覺得這人太可怕了。”
  “比我還可怕麼?”裴瑾抓住機會趕緊調笑。
  顏世寧斜了他一眼,“不,你比他可怕的多。”
  
  這是個實話,雖然裴璋讓人一看就發怵,讓人覺得心機叵測,但是跟裴瑾比起來,還是有些弱。因為裴璋的可怕在表面上就展露無疑,這樣別人一看到他就會心生警惕,但裴瑾表面卻太溫和賢良了,會讓人產生莫名的親近感,想要靠近,毫無防範。
  而跟他的交道從小打到大,被算計了那麼多次的顏世寧沒理由懷疑這廝的可怕程度!
  
  裴璋是心機叵測,人家裴瑾你壓根都看不出他有沒有心機,你說,到底誰可怕!
  
  裴瑾看著顏世寧又在磨牙,直樂,然後問道:“那如果你可以選擇,你是願意嫁給我呢還是願意嫁給我七哥?”
  
  你是要嫁給可怕的人呢,還是要嫁給比可怕更可怕的人呢?
  
  顏世寧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抄手拿了塊糕點塞進他嘴裡,狠狠道:“吃你的吧!”
  
  裴瑾掃了眼她微微發紅的耳垂,樂不可支,“還有呢,繼續往下說。”
  
  顏世寧一想,對啊,剛才還說刺客的事呢,怎麼一下又扯遠了——得了,跟他說話總能跑題。
  
  “第二個懷疑的人,自然是皇后娘娘跟太子。他們派出刺客,應該就是嫁禍。你看,太子跟你都遇刺,偏偏七王爺沒事,那說明什麼?刺殺陛下跟其他皇子,把矛頭引向七王,多好的打算。只可惜他們大概想不到七王會捨身救陛下,生生扳回了一局。”
  “為了剷除對手,自己以身涉險……皇后娘娘確實是為了利益不惜一切代價的人。不過,為了嫁禍七王就布下這麼大的局,去行刺父皇,這就有點不像皇后娘娘的作為了。你想,萬一七哥沒能攔下那劍,父皇他……那麼結果會怎樣?是雙方為了爭奪皇位陷入瘋狂的廝殺,如今勢均力敵,皇后沒有足夠的把握,是不會出此下策的。”
  
  顏世寧琢磨了下,覺得裴瑾說的很有道理,不由側目——這廝對他們每個人可都是瞭若指掌啊!
  
  “還有呢?”裴瑾又道。
  顏世寧喝了口茶,道:“第三個可能,是國公府。”
  裴瑾一挑眉,他倒沒想到顏世寧把這個也想到了。
  
  “那些刺客被捕後就自盡,說明他們是死士,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而要養這些死士,勢力必須要大。本來我還懷疑羅妃的,但一想她娘家也無甚權勢,便排除了。”
  裴瑾聽她說到這裡,搖頭道:“這裡你想的簡單了。就算羅妃無權勢,但如果小十三能登上皇位,那權勢就大了。有些人會願意賭一賭的。”
  “你的意思是,羅妃也有懷疑?”顏世寧睜大眼睛,有些吃驚,因為就昨天一見,她對羅妃的印象挺不錯,柔弱溫和的一個女子,目光有點哀傷,看不出半點野心,而且小十三也太過——咳咳,傻了,誰會把賭注壓在他身上啊!
  
  裴瑾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因為羅妃無甚權勢就排除其可能的想法過於簡單,有時候,表面的無甚權勢並不代表真的無甚權勢。”

  顏世寧聽著這話,心一動,她看向裴瑾,帶著點好奇又帶著點猶豫的問道:“那你呢?”
  
  你,可也是無甚權勢啊!
  
  裴瑾的雙眸清澈,明亮,總是含著笑意,包括現在。他抓過顏世寧擱在桌上的手,輕輕的撫摩著,然後攤開她的掌心,寫了一個字:
  
  “有。”
  
  顏世寧本來還因麻癢而縮手,待看到那個字後,手都僵住了,她抬頭看向裴瑾,可他的臉上,只有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
  
  窗外,起風了。
  
  顏世寧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卻聽得耳邊傳來悅耳的笑聲,“你看,你又上當了吧!”

  “……”顏世寧看著對面這個笑得一臉欠抽的人,氣得直呼氣,心裡那塊石頭卻放了一放。
  
  混蛋!枉費她剛才還想著如果他真的要做些什麼,她又能為他做些什麼!
  
  真是太可惡了!
  
  裴瑾見她似生氣了,拉過她坐在自己懷裡,趕緊哄人,“好啦好啦,跟你說著玩呢!來來來,你繼續說!國公府是有能力也有動機計畫這場刺殺的,而且刺殺我的那名刺客被我砸了暗器就偏了劍尖,也有點弱了,所以,很有可能這名刺客對我是假刺殺,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刺客真的是國公安排的。不過這裡也有跟上面一樣的疑點,就是為什麼沒有人刺殺七哥。如果真是國公所為,他沒理由放過七哥的。所以這個揣測也值得商榷。”
  
  顏世寧被他摟著,又被占了不少便宜,不過她也無暇顧及,裴瑾的分析太吸引人了,“那照你這麼說,誰都有可能,可誰都又沒可能,那這刺客到底是誰派的?”
  
  裴瑾捏著她的耳朵,吹了口氣,“你還忘了一個人。”
  顏世寧偏頭避開,“誰?”
  
  可疑的都被提出來了,還有誰?
  
  “你家夫君我呀!”裴瑾輕飄飄的道。
第二十二章 二更君再次登場
    “你?”顏世寧納悶道。
    裴瑾點頭,“當你在懷疑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懷疑你家夫君。”
  顏世寧明白過來。
  
  確實,裴瑾也是皇子,也有策劃這場刺殺的嫌疑!
  
  不過……顏世寧掃了一眼一手摟著她一手還端茶喝的裴瑾,琢磨著這廝安排這場行刺的可能性。

  琢磨來琢磨去,覺得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不說他沒這實力,也不說他沒這心思,只說,如果真是裴瑾幹的,他一定會做的非常漂亮,不會像這場刺殺般如此失敗——一個人都沒殺了!
  
  這廝做事從來不會白費力氣。
  
  正在顏世寧腹誹著裴瑾的可怕間,後者想到了什麼,突然開口道:“我差點忘了另一個人了!”

  “還有誰!”
  裴瑾看著窗外的藍天,緩緩道:“我父皇!”
  
  ……
  
  景元宮內,瑞獸銅爐裡十年如一日的燃著安神醒腦的熏香,身著明黃色龍袍的延帝坐在桌旁,看著案上奏摺。奏摺上報的是南疆形勢大好,但延帝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喜色。
  
  邊上站著的大內總管王福年通過延帝抿緊的雙唇就能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心情不好,很不好。這也難怪,延帝從來會把一切掌握在手中,如今發生了這等讓他難以掌控的事,心情如何能好!
  
  “王福年。”突然間,延帝開口了。
  “奴才在。”王福年趕緊恭身上前。
  “你說,他們幾個,會是誰幹的?”延帝口氣平緩,聽不出半點喜怒。
  王福年腦子迅速轉了下,答道:“奴才覺得,誰都有可能,誰都又沒可能。”
  
  延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朕不過是要試探出他們幾個的真心,所以安排了刺客行刺朕,誰知竟多出了兩名刺客!真是好的很!”
  王福年低頭忙道:“陛下息怒。”
  
  許久過後,延帝沉沉道:“把太子跟九王召來!一個一個召來!”
  “奴才遵旨。”
  
  ……
  
  “怎麼可能!”顏世寧一臉驚詫。
  “怎麼不可能?”裴瑾笑了笑,“聽著很荒謬,不過確實是父皇可以做出來的事。”

  “他,他為什麼要讓刺客刺殺自己和自己的兒子!”顏世寧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延帝要做出這樣的事,不是瘋了就是傻了。
  
  裴瑾也覺得這像個笑話,可是這個笑話又偏偏極有可能是真相,所以這讓他覺得有點冷,他不由自主的抱緊了顏世寧,以一種輕到哀傷的口吻說道:“你不瞭解他。”
  
  “我想,這是一個考題,為未來皇位繼承人所出的考題。”
  顏世寧似乎有些明白了,“當刺客來臨,誰會臨危不亂,當他身處危境,誰會捨身而救,這,就是他想看到的吧!”
  裴瑾點了點頭,“他從來是個不易相信人的人。”
  顏世寧深吸一口氣,還是覺得太過瘋狂。不過如果真是延帝,一切也能說通,知道宮中佈局,有實力養死士,同時,也能確保所有的人安然無恙!
  
  “照你這麼說,七王合格了?”
  “也許是吧。”
  “那昨天晚上陛下雷霆大怒,都是裝的?”顏世寧蹙眉道。
  裴瑾笑了,“你的公爹也是個很會作戲的人。”
  
  顏世寧見他居然打趣延帝,嚇了一跳,不過見他不以為然的樣子,也放鬆了下來。
  
  “對了,你覺得,七哥跟太子,哪個當皇帝好?”
  這問題只怕是當今天下被談論的最多問題之一,當然也是最隱晦的問題之一,不過裴瑾問的時候,卻是那麼光明正大,好像在問“白蘿蔔和紅蘿蔔哪個好吃”一樣,這讓顏世寧有些無語。

  “你能含蓄點問麼?”
  “那你告訴我,到底哪個蘿蔔好吃嘛!”裴瑾掐著她腰問。
  
  “白蘿蔔嘛,貌似有些心狠手辣,將來當了皇帝,說不準就是個暴君;而紅蘿蔔嘛……”不知怎麼的,顏世寧的腦海裡浮現出太子殿下唇紅齒白微微有些羞澀的樣子,“紅蘿蔔,感覺優柔寡斷了些。”
  “那小蘿蔔呢?”
  顏世寧意識到這說的是小十三時,咧嘴笑了,“小蘿蔔頭就是貪生怕死。一怕,就往人懷裡鑽。”
  “那這麼說,這幾個蘿蔔都不好吃啊。”
  “嗯。”顏世寧不疑有它,順口答下。
  裴瑾等得就是這句話,他手一松,將顏世寧放下,然後低頭就親了上去,“那看來愛妃只能吃我這個花蘿蔔了。花蘿蔔香香甜甜很好吃的,來吧!”
  
  雙唇相距無隙時,門外突然傳來丫鬟喊聲,“王爺王妃,宮裡來人了。”
  
  “……”擦,我說那麼多話幹嘛!裴瑾一臉鬱悶。
  
  ……
  
  大老遠的,裴瑾就聞到了屬於景元宮的那股味道,而當他走到門口時,卻見太子正跨門而出。

  太子的臉色淡然,眉宇間隱隱藏了些悲傷,這讓本就顯得柔美的他更多了些惹人憐愛的韻味。
  
  “九哥。”太子率先招呼。
  裴瑾趕緊回禮,此時他又是個溫文而雅的賢王了,“十弟也在這。”
  太子往殿內看了一眼,沒說話。
  
  邊上王福年適時道:“九殿下先進去吧。”
  裴瑾看了太子一眼,點點頭。
  
  裴瑾進去一看,見地上滿是碎片,心不由一沉。
  
  延帝還是那樣子,坐在桌案邊,一舉一動皆是帝王風範。他看了裴瑾一眼,將桌上一本奏摺扔了過來。
  “你有什麼可說的!”
  
  裴瑾從地上撿起冊子,翻開一看,臉色變了,他一把跪下,道:“兒臣冤枉!”
  
  延帝看著他,目光冰冷無情,“五名刺客,三名是江湖殺手,兩名是南疆人士!哼,你在南疆兩年,收了好人啊!”
  裴瑾臉色泛白,卻不多說,只道:“兒臣冤枉!”
  “朕給你一次辨駁的機會!”延帝冷冷道。
  
  裴瑾跪在光滑堅硬而又冰冷的石磚上,寒氣自膝蓋傳至心底,半晌後,他沉沉道:“兒臣無意皇位!”
  
  只六個字,擲地有聲,理直氣壯,卻又帶著難以言明的心酸委屈。
  
  我無意皇位,放棄權勢,散盡家財,只願做個閑王,我何至於行刺!何至於弑父殺兄!
  
  只六個字,卻是全部的辨詞!
  
  延帝看著挺直脊背跪著的兒子,他發現他的臉上已沒了一開始的慌亂,只剩下了無畏與無謂。無所畏懼,也一無所謂。這種態度讓延帝有些反感,他眯了眯雙眼,發現事到如今他還是看不清這個兒子。
  
  兩個皇子爭奪皇位,他心知肚明。而這兩個兒子,他皆是有所滿意又有所不滿意,因此始終無法作出決斷。
  那麼,就讓朕看看他們的真心吧!
  延帝這麼想著,然後便當真沒做了。他讓王福年尋了三個死士,令他們在中秋大宴上行刺。
  刺殺目標,當今天子!
  
  他安排好了席位,三個皇子,相等的距離,他想知道,當他有危險的時候,會是誰來相救。

  可結果,三名刺客變成了五名,他所有的計畫全被打亂。雖然七王捨身救駕讓他看到了真心,可這樣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知道,其餘兩名刺客到底是誰派來的?!
  誰有那麼大的膽子趕在宮中行刺!
  延帝讓人查了又查,自己想了又想,卻始終得不到確定的答案!
  
  生性多疑而敏感,讓他將所有人列為嫌疑!
  
  刺殺太子九王跟十三,七王就有了最大的嫌疑!可是延帝也瞭解自己的這個兒子,不會把漏洞擺得那麼明顯!更何況,他捨身相救了,這一比,盛過所有!
  那麼是太子党所為?故意刺殺自己,嫁禍七王?這倒是極有可能的事!皇后將七王視為眼中釘,是幹得出這樣的事的!
  
  為此,他特意喚來太子,厲聲責問。可誰知,太子竟跪下說——“如若父皇有懷疑,那便廢了兒臣吧!”
  
  廢了兒臣吧!廢了兒臣吧!當時聽著這話,延帝生生將平素最鍾愛的筆洗砸碎!
  
  一向軟弱與乖順太子,居然說出這樣決絕而帶著要脅意味的話,延帝只覺氣血逆流,恨不能一劍將他刺死!
  
  這麼多年,白栽培他了!
  
  當然,九王也有懷疑,因為在侍衛緊急傳來的關於那兩名刺客的奏摺上,黑紙白字寫得分明:
  
  ——刺客,乃南疆人士!並且,曾與九王有過會面。
  
  ……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裴瑾始終挺直著脊背,不發一言。而延帝,也始終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也不知多久之後,延帝松了口氣,道:“你起來吧。”
  
  裴瑾謝恩,站起,踉蹌。王福生伸手相扶。
  “多謝王總管。”裴瑾笑得溫和而勉強。
  
  延帝瞥見他褲腿上的血印以及地面上的帶血碎片,微微動容,想到什麼,又道:“當時,你的反應是護住你的媳婦?”
  裴瑾微微一怔,明白他所謂的“當時”到底指什麼後,點了點頭。
  
  延帝目光變得深邃,“當時,你的身邊是未來儲君,你的弟弟。”
  裴瑾垂首默然,半晌後道:“事發突然,來不及深思,望父皇恕罪!”
  
  事發突然,來不及深思,一切便聽從本能,誰在心中最重要,便去救誰!大逆不道的話,裴瑾說得從容。
  
  延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頭道:“你先回去吧,新婚燕爾,好好陪你媳婦。”頓了頓,又道,“世甯這孩子不錯,在當時情況下,竟然還想著護住珂兒。”
  當時雖然延帝也遇刺,但他密切關注著幾位皇子的反應,然後,他便看到顏世寧將小十三緊緊護在胸口的那一幕,以及後來,裴瑾挺身擋在他們面前。
  
  等到裴瑾告退後,延帝歎了口氣,對著王福生道:“尋點好東西給王府送去吧!”

  “奴才遵旨。”王福生想了想,小心問道,“陛下,您原本就不曾懷疑九王,為何還要來這一出呢?”
  
  雖然查明那兩名刺客與裴瑾曾有會面,但當時延帝還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這個漏洞太明顯了,而且裴瑾也沒有任何理由安排這樣的刺殺,他得不到絲毫好處。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想把這池子攪得更渾而已。——王福生察言觀色,暗暗分析,然後他想既然他都能看透,延帝定然再清楚不過,誰知延帝還是極為嚴厲的質問了裴瑾一番,這讓他有些想不明白。
  
  延帝聽著這疑問,看向門口的目光變得凝重,“朕的四個兒子中,最看不透的就是這個。朕一直想知道,老九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王福生明白了,這是延帝對九王的試探,他對九王從來不放心。想了想,他道:“也許九王心中,真的什麼都沒想。”
  
  延帝轉身看向他,目光變了。
  
  王福生心中一凜,忙道:“奴才多嘴。”
  
  延帝目光變冷,也變沉。
  
  而那邊,裴瑾忍痛而出,步伐有些不穩,只是走出宮門的時候,他的嘴角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6

第二十三章 你能再無恥點麼
  宮中遇刺,本來是被封鎖了消息,後來也不知從哪裡傳出去了,街頭小巷都議論紛紛,聲音種種。

  有群情激昂的——這陛下跟皇子都遇刺,肯定是敵國所為,這是要亡我大延啊,奶奶個雄,幹他丫的!

  延帝看著黎民百姓如此團結,下旨將北軍逼退三十裡,奪回邊疆三城。
  
  敵國表示,真是躺著也中槍。
  
  也有歌功頌德的——七王捨身救父,實在是太感人了,如此孝順,肯定大有作為啊!

  七王聽著這樣的評價,躺在皇宮華麗富貴的床上,與穆妃娘娘相視而笑,回頭又讓親信在上朝時候再接再厲。
  
  七王名望空前高漲!
  
  由此,七王裴璋成了此次刺殺最大的受害者,卻也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這讓太子党極為不安,暗地裡的爭鬥也就更加激烈,他們有理由相信,這一切都是七王搞得鬼!

  而七王党則對太子党也更加仇視,幸好七王捨身救了陛下,不然真被你們潑了髒水!陷害嫁禍,太無恥了!
  
  一時之間,硝煙彌漫。
  
  然而,賢王府裡卻一派安寧。
  
  自那日宮中回來後,裴瑾便聽從聖意,安心陪妻。當然,若不是特殊時期,若不是顏世寧身子不便,他還真想帶她出去轉轉。

  此時他正坐在藥房的籐椅上,給自己的膝蓋上抹藥。
  
  上次的碎片,紮得太深了。
  
  “哎,這玉腿可不能留疤啊!”裴瑾歎道。
  
  北斗聽著這話,無語,半晌擠出句:“何必當初。”

  裴瑾抬頭一笑,“我倒是想避開那些碎片,可不立即跪下,如何能表達出我內心的驚恐與震撼呢!怎麼的,也得跟七哥學一下苦肉計不是?更何況,嘿嘿,看到小獅子擔心的感覺很美好啊!”
  
  那天他回來,顏世寧看到他褲腿上的血跡時可是嚇了一跳。
  
  “倒沒想到裴璋真的會捨身護駕。”北斗眸中浮出嘲諷。

  裴瑾放下褲管,起身淨手,“知道自己肯定不會死,擋一下又何妨?別忘了,我那七哥身手好極。”

  “便宜他了。”

  裴瑾一笑,“未必。”

  “嗯?”北斗疑惑的看向裴瑾,卻見他正站在窗口撥弄著一株藥草,笑得高深。
  
  “我那父皇不是傻子。那一劍,七哥明明可以挑開的,卻偏偏拿身子擋了,這樣子,太做作了。你知道,我那父皇最見不得人跟他虛假,七哥來這招,是搬石頭砸自己腳。雖然他被留在宮中養傷看似受寵,其實……呵呵,父皇生性多疑,追查不出幕後主使定讓他草木皆兵,他將七哥留在宮中,既成就了慈父孝子的美名又便於觀察控制,不是兩全其美?倘若七哥安心養病,不問旁事,想來漸漸的也能博得父皇信任,只可惜穆貴妃操之過急,緊趕著煽動人給他兒子歌功頌德……於是,就更讓父皇不安心了。”說到這,裴瑾搖了搖頭,面露可惜之情。
  
  聽著他的解說,北斗有些悟了,果然,自己的目光還是短淺了些。
  
  “倒是太子,比七王聰明多了,事後一直示弱,並且稱病居於東宮,再無動靜,氣得皇后娘娘拍桌子折斷了留了許久的指甲……也不知道我這位十弟到底怎麼想的,這是想主動放棄那個位置,還是,只是蟄伏起來,等待下一個時機?”裴瑾蹙著眉頭,有點失算的受挫感。
  
  北斗默然,半晌後道:“當初讓我刺殺太子,也許你現在就沒那麼多的煩惱了。”
  
  他出手,不會讓太子還有機會見到明天的太陽的!
  
  裴瑾聞言,轉過了身,陽光從窗戶中透進來落在他俊秀的臉上,使他本來就溫和的笑容更顯柔和。他看著正盯著他一臉認真的北斗,嘴角慢慢抿出了一絲弧度。
  
  “北斗,我安排這刺殺,可不是為了殺人的。”
  
  北斗默然,片刻後開口,“那你的原因呢?”

  裴瑾安排這個計畫他早已得知,卻始終不知其目的,派出刺客刺殺自己跟太子,他到底想做什麼呢?
  
  天外飛鳥翩躚,裴瑾看著它們飛至遠方消失不見後方道:“只不過是想把這壇池子攪得更渾一點而已。你看父皇越猜忌,對他們也就越防範,那樣,他們忙於自保,也就不會再拉我下水了。唉,閑王難當啊!”

  說完,拿起從顏世寧那順來的扇子扇了扇,似要扇去那些數不清的麻煩般。
  
  北斗自然不會相信事實如他說的這般簡單,不過他也不再多問,並且也準備在之後的日子裡不再胡亂干涉,因為通過消息他得知,皇上在對七王和太子防範的同時,也對國公府進行了干預,在這短短的幾天裡,國公的勢力被狠狠的瓦解了番。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延帝對於國公府的野心也是有所察覺的!這種認知讓北斗有些後怕,因為之前,他可是極力鼓吹裴瑾跟國公合作的,倘若那時侯當真合作了,只怕現在,賢王府不會如今天這般安然無恙了。
  
  “你早就知道陛下對國公府有所懷疑了?”沉思了番,北斗問道。
  
  裴瑾看著扇子上的字畫,閑閑道:“之前只是猜測,不過這回看到父皇將那幾個官員革了職,便證實了我的猜想。十二年前,國公府盛極轉衰太過迅速,不得不讓人懷疑啊!”
  
  怪不得之前不肯與國公府合作,原來如此。北斗看向裴瑾的目光變了。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得回去逗獅子玩了。嘿嘿。”裴瑾笑著,轉身就走,跨出門檻的時候又想起一件大事,頓足道:“哦對了,我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北斗一怔,還有什麼?
  
  “那個,這女人月事到底要多久?我上次問你說四五天,可這六天都過了,她怎麼還沒好?”裴瑾蹙眉道。
  
  北斗看著他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鬱悶,無語,吐血,然後,拂袖而去!
  
  啊啊啊!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
  
  裴瑾看著他暴走的樣子,摸著下巴,不厚道的笑了。
  
  得,還是回去滾獅子吧!
  
  顏世寧正坐在桌邊看書。書是前幾天裴瑾偷溜出去給她買的,都是些山野小說,沒什麼高尚情操,講的都是些情情愛愛。當然,它們的封皮可都是什麼什麼詩集什麼什麼德經——沒法,總不能讓別人看到堂堂一個王妃看的盡是些不入流的雜書吧!

  裝樣子,也得講究個有始有終徹徹底底。
  
  而正當她看得起勁的時候,感覺到有人走過來了,抬頭一看,只見裴瑾手中正拿著個繡球。
  
  “給你玩。”
  
  顏世寧接過球,納悶,“這球有什麼好玩的。”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裴瑾卻狀似驚訝道:“獅子滾繡球啊,你不是應該歡喜麼。”
  
  ……
  
  ……
  
  歡喜你個鬼啊!
  
  怒!
  
  裴瑾趕緊狗腿的上前哄,“好啦好啦,逗你玩呢。蘇氏作衣坊把其他衣裳做好送過來了,一起去看看吧。”

  “怎麼還有?”顏世寧道。

  “上次不是說了麼,還會有很多。”
  
  而當顏世寧明白這個“還有很多”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時,目瞪口呆。廳堂裡,三個大箱子,兩個小箱子,裡面擺滿了衣裳,鞋子,以及各種首飾。

  天呐,這麼多,夠她穿好幾年的了!

  而且這些東西,一看就價格不匪。
  
  看著下人把東西搬進寢室又退下後,顏世寧終於忍不住了,“你瘋啦!”

  裴瑾笑道:“人生難得幾回瘋。”

  顏世寧有點難以置信,印象裡這廝摳門的很,以前上街買糖葫蘆還都是敲詐她的,這回居然這麼大方……真是太詭異了!
  
  不過,嘿嘿,這些衣裳可真漂亮。
  
  顏世寧喜滋滋的打開箱子查看,當她打開那個裝褻衣的檀木箱子拿出一身細看時,愣住了。

  這,這,這也太薄太透太露了!
  
  這穿在身上跟沒穿有什麼差別!
  
  顏世寧臉紅了,然後將手中衣裳扔進了箱子,“你怎麼買這個!”

  裴瑾無辜道:“這可不關我的事,我只是讓掌櫃的拿最好的,誰知道這種是最好的。”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著:哦呵呵,蘇掌櫃太夠意思了,我不過就是畫了個草圖,誰知他還真做出來了,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薄還要露還要透,哦呵呵呵,真是太滿意了!
  
  顏世寧看他眼中閃爍的光芒就知道這一切准是他的主意!
  
  啊啊,怎麼有這樣的人啊!
  
  不過,哼,你買歸買,我不穿看你怎麼辦!
  
  裴瑾咧嘴笑,想不穿麼,哪那麼容易!
  
  當夜,顏世寧在里間洗漱,時不時的還警惕著,這廝已經養成了每次她洗澡他都要來溜達一圈的習慣了,這不,又來了。

  顏世寧無語的埋下身子,對那晃動的人視若無物。
  
  裴瑾看她埋得只剩下個腦袋了,連半截脖子都看不到,不由有些掃興,不過這回他也不是為了看春光來的,所以又溜達了一圈後,背著手施施然走了出去。

  顏世寧有些奇怪,平常他不都得調戲一番的,今天怎麼變啞巴了?
  
  “哎呀,我忘記把東西忘在書房了。愛妃,我去書房一躺啊!”外邊傳來裴瑾的喊聲,然後又是一個開門關門聲。

  顏世寧撇撇嘴,去就去唄。
  
  又泡了一會,見水差不多涼了,顏世寧鑽出了浴桶,只是當她順手想拿衣裳時,傻眼了!
  
  ——放在邊上的衣裳哪裡去了!
  
  回想起剛才裴瑾背著手轉來轉去,顏世寧悟了,然後抓狂了,你沒事拿我衣服幹什麼!
  
  算了,再拿一身吧!
  
  而當她走到櫃子邊的時候,再次傻眼了,只見裡面空蕩蕩一片,只剩下一件又薄又透又漏的褻衣……
  
  啊啊啊啊,裴瑾,你個混蛋啊!
  
  顏世寧咬牙切齒,在心裡用小皮鞭將裴瑾抽了一百遍,然後怒氣衝衝的將衣裳穿上——不穿可真要光著了!反正他去書房還沒回來,趕緊鑽上床!
  
  只是,當顏世寧走出去看到側著身手撐著頭躺在床上笑得一臉狡詐的裴瑾時,轟隆隆,整個人徹底石化了。
  
  “呀,愛妃為何如此打扮,莫不是想誘惑為夫?哎呀,為夫可是個正經人。”
  
  看著面前這人如此大言不慚,顏世寧淚崩了!
  
  蒼天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
  
  禽獸啊!
第二十四章 肉君二更君同台
  裴瑾看著一臉憤怒與委屈的顏世寧,是心裡暖暖的,而當他往下看後,小腹收緊了。
  
  那身褻衣,白紗製成,薄而透,裡面的玲瓏若隱若現,甚至還能看到那微微的兩點翹起。香肩裸/露,鎖骨分明,讓人恨不能咬一口。
  
  裴瑾看不下去了,下床就朝她走了過來,一把摟住她的細腰貼在自己身上,不等她開口,就低頭親了下去。
  
  顏世寧為了避開,連連後退,可裴瑾緊追不放,始終熱烈的吮吸著她的雙唇。身後是桌案,再不能退了,而裴瑾的吻越來越霸道,顏世寧仰著脖子站立不穩,只能靠著桌子,雙手撐著桌面,於是,她跟裴瑾貼合的更緊密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裴瑾如鐵般硬的某物。

  裴瑾的吻已從她的唇挪至肩頭,渾圓光滑讓他一陣血熱,禁不住就咬了下去。
  
  顏世寧正被親得暈頭轉向,猛的被咬,發出痛呼,“疼啊!”

  裴瑾嘿嘿一笑,在她肩頭那排牙印上舔了一下,柔聲道:“你也知道咬人疼啊!”

  顏世寧剛想回應,身子一輕,已被抱了起來。她看著裴瑾抱著他往床上走去,又開始緊張了,“我,我,我月事還沒好呢!”
  
  裴瑾眯眼笑,“是麼,讓為夫檢查一下。”

  顏世寧見他手探下去,連忙拉住。天知道她月事昨天就結束了,不過就是騙著他的!

  “愛妃這是做什麼?”裴瑾看著她拉住自己的手,眼中露出危險的目光。
  
  顏世甯乾笑不應。

  裴瑾咬牙,“居然騙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著將顏世寧翻轉趴下,一把扯掉她身上輕薄的衣裳,然後又輕咬重吮向她的後背。
  
  多日的床第折騰讓裴瑾早就摸到了顏世寧身上的各處弱點,而後背無疑是她弱點中的弱點,只要輕輕的觸碰,都能讓她輕顫。本來裴瑾還想循序漸進,不過得知她居然騙他,讓他白白忍了這麼久,他也就不管了!
  
  顏世寧被束著,根本不能動彈,只感覺到青絲被撥到前邊,然後男人溫熱的唇便至肩頭一路吻下。因為背對著,也就看不到後面具體的樣子,只能感覺到自己□著後背任人撫摩輕咬,這讓顏世寧更加緊張和不安。而在裴瑾不停的親吻間,□麻的感覺傳至全身,最後又彙聚成一點,顏世寧忍受不住,發出了一聲低吟,同時不由自主昂起了頭,於是她的脊背拉成了一個再漂亮不過的姿勢。

  裴瑾聽著這聲低吟,抿嘴一笑,在她脖頸肩又輕咬一口後,左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的身子與床榻隔開一段距離,而另一隻手,依然觸摸著那光滑的肌膚,從頸椎自尾骨,手指一溜往下,最後繞至腰前,往上尋到那處柔軟後,整個包住,揉捏一番後,又伸出食指在那早已翹起的櫻桃上一撥。頓時,顏世寧又發出了一聲難以抑制的嗚咽。
  
  感覺到懷裡的人軟下來後,裴瑾將她翻轉了身,看到她臉紅如霞,雙眸似起了霧般迷離後,他笑得促狹,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後,道:“現在,讓我們開始洞房吧。”說著,開始解自己的衣。
  
  顏世寧此時心跳如擂,剛才的那陣暈眩尚未散去,此時她微喘著氣看著裴瑾將衣衫一件件解除。

  之前鴛鴦浴的時候顏世寧也見過裴瑾脫掉衣裳時候的樣子,只不過那時忙著掙扎也沒細看,此時就在自己面前,顏世甯一時之間竟有些看怔了。他的身材太好了,勻稱而結實,有種隱隱的誘惑力。
  
  顏世寧從沒想到裴瑾又這樣一副好身材,雖然他穿著衣服時也足夠玉樹臨風,但他不穿衣服時的樣子,更加迷人。
  
  “愛妃如此癡迷的看著我為夫,為夫可要不好意思了。”裴瑾脫完衣服,見顏世寧盯著自己發愣,不由調笑道。
  
  顏世甯聞言回神,發覺自己與裴瑾又是赤身相對時,臉燒的更厲害,“我……我……”她想說些什麼,可此時此刻她竟說不出一句囫圇的話。
  
  她又開始緊張了。
  
  裴瑾俯身覆上她的身子,與她十指相扣,輕琢一記紅唇後柔聲道:“不要緊張,交給我。”

  說著,低頭又含住了那處讓他愛不釋手的柔軟。
  
  “唔。”感覺到舌尖輕掃櫻桃,酥麻又被掀起,顏世寧弓起身子,手微微顫動。裴瑾感覺到後,握緊了十指相扣的手,吮吸卻更加用力。
  
  暈眩的感覺一波波傳來,在迷離中,顏世寧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探到了自己身下。那個地方太羞人了,她絞動雙腿開始掙扎。

  “別動,我先讓你快樂一次,這樣待會進去才不會太疼。”裴瑾忍著叫囂的昂然輕聲安撫。
  
  為了不讓她太疼,裴瑾只能強忍著。
  
  手指在幽密處輕揉慢捏,顏世寧感覺到身子裡似被千萬個蟲子啃咬般難受,而偏偏她的嘴又被封住,讓她無法吟聲排解。

  這次的吻太過兇猛了,猶如狂風暴雨般,顏世甯都感覺裴瑾似要將她整個吞下去了。
  
  上下都在遭受進攻,只是個開端,顏世寧卻似已難承受。身子裡掀起了浪潮,越來越高,越來越高,而後在裴瑾手指一個用力間,潮水爆發,將一切淹沒。

  顏世寧四肢僵硬,隨後癱軟下來。
  
  裴瑾看著手指間的濕/潤,知道差不多了,帶著滿滿的愛意,迎身而去。
  
  “疼。”感覺到入侵,顏世寧蹙眉阻攔,淚水也淌了下來。

  此時裴瑾也已是臉色緋紅,他低頭輕了輕她的臉,道:“忍一忍。”
  
  一點點動,一點點進入,裴瑾不時看著顏世寧的反應,見她眼淚不停的淌,又是不舍又是想要,真是矛盾極了。

  “嗚嗚,好疼啊!”顏世甯已管不得什麼賢良淑德了,只像個小孩一樣哭得慘。

  裴瑾罪孽感加重了,輕了又輕吻了又吻,“很快了,就一會會。”

  “嗚嗚,可不可以停啊!”感覺到那撕裂的疼,顏世寧阻攔的更厲害了。
  
  停……

  裴瑾好生鬱悶,他拭去顏世寧眼角的淚,又緊緊抓住她的手,然後認真道:“世寧,這一天我等的太久了,別讓我再等了。”

  說著,在她一不留神間,猛力刺入……
  
  顏世寧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只知道自己醒來時全身都疼,而身邊,裴瑾正摟著她睡得香。

  兩人身上,皆是不著一縷,只一條錦被蓋著所有。
  
  回想起昨晚種種,顏世寧的身上開始發燙臉開始發紅,她看著裴瑾的眉眼,突然覺得一切好不可思議——她真的跟他成了夫妻?
  
  好荒謬啊!
  
  顏世甯曾想過自己未來的夫君是什麼樣子,各種各樣,卻從來沒有一個跟裴瑾一樣。她甚至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能跟這混蛋結為夫妻。雖然小時候裴瑾不止一次的跟她開玩笑,但她從沒有當真過,而當聽聞他要娶別人為妻,她更是高興非常,覺得就此解脫了。可沒想到轉了一個圈,他真的跑來娶她了!
  
  然後,還真的洞房了!
  
  顏世寧眨著眼睛想啊想,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了。這廝貌似一直想要吃了她,怎麼成親那天不吃非要到現在?
  
  現在也沒心甘情願啊!
  
  顏世寧覺得奇怪,不過轉瞬又撇了撇嘴,也許這廝就是故意捉弄她的!想到這,她磨了磨牙朝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裴瑾驚醒,看到是顏世寧搞鬼,一笑,“愛妃怒氣衝衝可是為何?是不滿意為夫的表現嗎?”

  顏世寧臉色一變,趕緊搖頭。

  裴瑾將她摟在懷裡,親了親額頭後道:“今天不能碰你了,不然你得受傷。”

  顏世寧臉紅了,不過也松了一口氣。
  
  “還是留著明晚吧。”半晌後,裴瑾悠悠道。

  顏世寧眼睛又瞪起來了。
  
  裴瑾看她一副害怕的樣子,搖頭歎氣,天知道他很是欲求不滿呢!
  
  明明挺兇悍的一個丫頭,怎麼這麼經不住呢!唉,還需慢慢適應!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6

第二十五章 一指禪止痛療傷

  顏世寧睡了個回籠覺,醒來後外邊日頭大亮。裴瑾不在,命人打來水清洗一番後,顏世寧穿好衣裳走出門。

  雙腿間一片赤疼,這讓顏世寧有些惱,卻也不好意思讓丫鬟扶著看出端倪,所以只能穩著身子走得個步步如蓮。
  
  “王爺呢?”尋了圈不見裴瑾,顏世寧不由問道。

  “回王妃的話,王爺在北斗先生那呢。”丫鬟答道。

  顏世寧點點頭,腦海裡浮現出北斗面無表情的樣子。
  
  對於這位北斗先生,顏世寧總覺得怪怪的,一個人再冷淡面上多多少少也會有表情的,可這人每次見著都是面無表情,就跟個石雕一樣。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身份,怎麼跟裴瑾如此要好。
  
  心存疑惑,但顏世寧也沒想著去尋求答案,裴瑾說話做事從來詭秘,不問也罷,反正她只要做個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閑王妃就好了。

  想到吃,顏世寧有些餓了,正要喚人,卻見裴瑾端著個食盒走了進來。
  
  “怎麼不多睡會兒?”裴瑾邊端出裡面的鮮蔬牛肉粥以及幾樣糕點出來。

  聞著香味,顏世寧眨了眨眼睛,然後趁著丫鬟出去了,拿起塊杏仁桂花糕就塞進嘴裡,只是身子一動,下邊就一陣疼,顏世寧不由吸了口氣。

  “怎麼?”裴瑾見她皺眉問道。

  “疼!”顏世寧不無好氣的說道。
  
  裴瑾咧嘴一笑,然後將她打橫抱起上床。

  “你要幹嘛!”顏世寧緊張了,胡亂咽下糕點就喊道。現在青天白日的,他怎麼可以胡來!

  裴瑾將她放到床上,掀開她的裙子,退下她的褻褲,笑得狡黠又曖昧。

  顏世寧揪著褲子不放手,臉漲成了豬幹色,“你你你!現在是大白天!”

  “這麼說,不是白天就可以咯?”裴瑾從懷中取出個玉瓶,從裡面倒了些膏脂在手指上。
  
  想及這根手指昨晚上的撩撥,顏世寧渾身著火了,看到那古古怪怪散發著幽香的膏脂,更是皮緊了,“那是什麼東西!”

  “好東西。”說著裴瑾拉開她阻攔的手,把手指伸了進去。
  
  異物進入,顏世寧全身繃緊。

  “別緊張,我只是給你上藥。”裴瑾本來還想繼續逗她,可看她咬唇驚慌的樣子,只好從實招來。

  顏世寧喊了一晚上的疼,所以一大早他就將北斗從床上拉起,不顧他一臉鬱悶的要止痛的藥。當北斗得知那藥是派什麼用場時,從脖子紅到耳根,然後寫了個方子讓他自己去外邊藥房買去。
  
  聽說只是上藥,顏世寧松了口氣,不過那手指在裡邊輕輕揉抹的感覺也太詭異了,所以這氣松了一半又提了上來。

  “我,我,我可以自己來的!”她結結巴巴道。

  裴瑾撇了她一眼,“你會自己來?”

  顏世寧咬了咬唇,不說話了。確實,讓她自己把手指伸進那裡也太不好意思了,額不對,自己伸進那裡總比讓他伸進那裡好意思啊!
  
  想到這,顏世寧抓過他的手,道:“我自己來好了!”

  “自己來啊,好啊!”手指在裡面抹了圈後抽了出來,裴瑾又無奈道,“不過好像抹完了。”
  
  “……”顏世寧看著他笑得跟偷吃米的老鼠般得意,鬱悶的直瞪眼。
  
  裴瑾拿出巾帕擦盡手,然後摟過她“安慰”道:“這次沒機會,那就下次嘛,不要傷心不要傷心。”
  
  “……”傷心你妹啊!顏世寧提好褲子又飛起一腳。
  
  卻被裴瑾一把抓住,然後又猛然被撲倒在床。顏世寧還沒反應過來,嘴又被重重封住。
  
  剛才給顏世寧上藥的時候,裴瑾就感到某物再叫囂,可是沒法啊,你叫破天還得死死憋著,真是鬱悶無極限!
  
  什麼時候才能痛痛快快吃一次啊!
  
  裴瑾覺得自己有必要辣手摧花一次,若是再這麼憐香惜玉,自己只怕都得憋死!
  
  顏世寧被吻的喘不過氣來了,看到桌上的粥,趕緊推開他道:“再不吃,粥都涼了!”

  裴瑾見再糾纏下去自己難免又要被烈火焚身,也就任她推開自己跑開了。
  
  牛肉粥裡放了點鮮蔬,清香可口,顏世寧一口氣吃了大半碗。而那糕點也是酥香軟糯,顏世寧吃得歡天喜地。

  “你們家換廚子了,怎麼突然間做出這麼好吃的東西來了?”顏世寧舀完最後一勺粥後問道,她記得王府裡的廚子做的飯菜都不咋的,甚至還不如相府裡的廚子,當然,相府裡的廚子好是因為顏世靜母女的嘴特別刁,那廚子好像也是她們花了大價錢從一家大酒樓裡請來的。
  
  裴瑾正揀著顏世寧不愛吃的糕點吃,聽到這話,敲了下她的頭,“什麼叫‘你們家的廚子’!敢情你還把自己當外人呢!”

  顏世寧捂著腦袋瞪他,不過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她貌似真的還沒有王府女主人的自覺。
  
  裴瑾隨後又答道:“這不是家裡廚子做的,是我出去買藥時在福慶樓買的。”
  
  福慶樓啊,聽到這三個字,顏世寧的眼睛立馬發光了。還沒來京城,她就已聽說過福慶樓的名號。穿在蘇氏,吃在福慶,說的就是這個。福慶樓的美食可是囊括了天下的!只不過她之前一直拘於相府,也沒機會去一次。

  裴瑾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想幹什麼,摸了摸下巴,道:“想去啊?”

  顏世寧眨了眨眼。

  “那咱就走吧!”
  
  “想去聽戲嗎?”

  “嗯。”

  “那咱就走吧!”
  
  坐在馬車裡,顏世寧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一樁事,那時侯一個很有名的戲班子來到宣城,看著別人家的小孩都被家長帶著去聽戲了,她那個心癢啊,可是容氏沒有錢,她的小荷包也癟癟的。就在她沮喪間,裴瑾走到她跟前,說:“想去聽戲嗎?”

  本來被欺負怕了,顏世寧也懶得理他,不過聽戲的誘惑太大了,所以她還是很沒出息的點了點頭,心想說不盯他還能請她去看戲。結果,裴瑾真帶她去聽戲了,不過不是買票進場,而是——爬牆。
  
  那天晚上那個冷啊,可是她心裡那個暖和啊,她趴在牆頭,看著戲,啃著糖葫蘆,真是美啊——當然,如果在她買糖葫蘆的時候那混蛋不打劫一串就好了。
  
  “我帶你來看戲,你怎麼也得意思意思一下啊!”那時候,這廝這麼無恥的說道。
  
  “你帶夠錢了嗎?”顏世寧想著曾經種種,不放心的問到,以前帶她聽霸王戲,這回別不是帶她吃霸王餐吧!

  裴瑾看著男裝打扮畫著粗眉的顏世寧卻還是一副女兒態,忍俊不禁,而後從懷中掏出一遝銀票塞進她的懷裡,道:“我沒銀子,你是大爺。”
  
  顏世寧看了看面額,然後小心翼翼的收好——這廝到底有多少家當啊!
  
  兩人沒有立即去福慶樓,而是先在街上逛著玩。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往來不絕,各家個鋪也在盡情吆喝,真是熱鬧非凡,裴瑾四人喬裝打扮走在人群裡,倒也不引人注目。顏世寧本來想出了王府撒歡兒玩一番,可見著身後還跟著倆侍衛,於是又只能端著架子矜持著。

  裴瑾看她那想玩又不敢敞開了玩的樣子,一笑後對著侍衛道:“你們不用跟著了,找個地方喝酒去吧。”
  
  兩個侍衛聽令而去,顏世寧卻是不安道:“那怎麼行,萬一還有刺客呢!”出門的時候顏世寧就有些憂慮,中秋刺殺的事還讓她心有餘悸著,不過裴瑾說有侍衛跟著,她也就稍微放心了,現在再把侍衛撤掉,那遇著刺客不就完了。
  
  裴瑾倒沒想著她還有這顧慮,不由苦笑,他這該怎麼解釋呢?總不能說他不安排刺客,斷不會有刺客刺殺他吧!

  想了想,他道:“沒事,暗裡還有人跟著。”
  
  顏世寧將信將疑,不過看他不像說假,也便放了心。
  
  那就,繼續玩吧!
  
  兩人邊走邊看,突然間,顏世甯拉住裴瑾的手道:“你看,那是誰?”

  裴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對面藥房裡正走出個人。
  
  “李嫂?”裴瑾認出了那個穿著布衫的婦人。

  顏世寧見沒認錯,一喜,而後拉起裴瑾的手就走了過去。
  
  裴瑾看著被拉著的手,笑了。
  
  李嫂買完了藥正心事重重趕著回去,看到有人攔在了前面嚇了一跳,抬起頭一看,臉色更是變了。

  “**!”
  
  他鄉遇故人,顏世甯滿心歡喜也就沒發現李嫂眼中微微閃過的驚慌,但裴瑾心細如發,將李嫂短暫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李嫂,你不是去南方的麼,怎麼來了京城?”顏世寧熱絡的問道。

  李嫂攏了攏頭髮,掩蓋住臉上的不自然,她閃爍著眼神道:“那個,我,我原本是去南方找了我表哥,後來我表哥要來京城做生意,我也就跟來了。”

  “那你怎麼不去找我呢?”顏世寧道。

  李嫂乾笑道:“怎麼好意思呢。”
  
  顏世寧還想說幾句,卻被裴瑾打斷,“別站著說話了,找個地方坐下聊吧!”

  “哦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呢。”李嫂趕緊拒絕。
  
  裴瑾越來越覺得古怪,他瞥了一眼李嫂手中拿著好幾包藥,不動聲色道:“李嫂買這麼多藥可是為何?”

  李嫂聞言目露憂愁,歎道:“我表哥得了重病。”轉而又道,“**,王爺,我先回去了,還得給他熬藥去。我,我先走了啊!”

  說著,也不等他們回應,匆匆就走了。
  
  顏世甯看著李嫂的背影,蹙了蹙眉,“裴瑾,你有沒有覺得李嫂好像變了啊!”

  裴瑾一笑,心想還好你也看出來了,“也許發生什麼事了吧。哦對了,北斗讓我帶一味藥回去,你在這等著,我進去馬上出來。”
  
  “掌櫃的,剛才那婦人買的是什麼藥?”進了藥房,裴瑾向掌櫃低聲問道。而當他得知那些藥名後,皺起了眉頭。
  
  這些藥,可是大價錢啊!李嫂穿著樸素,怎麼有那麼多銀子來買藥?而且,已經連續買了幾個月了,這都得上千兩了!

  再聯想起李嫂見到顏世甯時驚慌的樣子,裴瑾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大對勁。於是回到府上後,他立馬命人守在藥房,見到李嫂後細細跟蹤查探。

  裴瑾想著,如果李嫂有什麼難言之隱,他能幫就幫,畢竟也算顏世甯半個親人;如果她有什麼問題,那該防的,也得防著!
第二十六章 顏世甯調戲美人
  福慶樓是三個樓成品字型連著的,每樓共有三層,且每樓都有個正門。

  顏世寧感到詫異,“這樓怎麼這麼奇怪,我們是要去哪個?”  

  “你想去哪個?”裴瑾沒跟她解釋,只笑著問道。

  左樓精緻美觀,遠遠就能聽到管弦之聲,看起來頗為熱鬧,顏世寧點點頭,道:“去左樓吧!”

  眼看她就要往左樓走,裴瑾趕緊攔住,“那裡你可去不得。”

  “為何?”

  裴瑾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顏世甯臉立馬紅了紅,然後小聲道:“還有這個啊!”

  裴瑾正經點頭,一副我只聽說卻沒去過的模樣。  

  “那這個呢?”顏世寧對著端莊大方的中樓問道。

  “這個就是正經吃飯的地方。”裴瑾特別加重了“正經”兩字的音。  

  顏世寧眼睛一轉,看向靈巧雅秀的右樓,眯眼笑道:“那這裡自然是美人雲集的地方了?”

  裴瑾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顏世寧“啪”的打開扇子,嫣然一笑後,轉身往右樓走去,“本大爺最愛美人了!”  

  福慶樓有三樓,左樓美人伺候,中樓正經吃飯,右樓也是美人伺候,只不過,這美人是男美人。  

  看著顏世甯款步走去,一身雲紋織錦玄色袍子別具風流的樣子,裴瑾嘴角抽了抽,然後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得,希望不遇到熟人,不然賢王好男風這事傳出去,只怕無數人的下巴要驚掉了。  

  到底是天下第一樓,右樓裡的小廝各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臉上還掛著親切的笑容。顏世寧看著,真是甚覺歡喜。

  裴瑾見他一直盯著人家看,狠狠掐了記她的腰,“看夠沒!”

  顏世寧瞪他一眼,然後揮著扇子瀟灑道:“自然不夠。”  

  雖然是第一次來,但顏世寧也不怯場,看到別的客人點了個二樓包間,她便也跟著點了個二樓包間。看著倒也是蠻熟練,以至於管事還以為是個熟客。

  “這位客官,有熟人麼?”管事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儒雅斯文,看得賞心悅目,聲音也是悅耳之極。

  顏世寧沒見過這樣的男子,一時有些愣住了,也沒覺察到邊上裴瑾眸中的危險信號。  

  “熟人?”顏世寧納悶,轉頭看向裴瑾。

  一聽這話管事就知道這是位生客。有沒有熟人,其實就是個行話,就是有沒有歡喜的倌人伺候,如果有的話,就直接點了。但是管事也沒解釋,他混跡風月場這麼多年,也不是泛泛之輩,一看“他”身後的男子,就知道這位只怕才是正主,於是他朝著裴瑾目光詢問。  

  裴瑾咬牙,微笑,上前攬過顏世寧的肩,回道:“我們不需要了,直接帶我們上去就行了。”  

  這時候,又一個客人上來了,他拿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笑道:“白管事,今晚上還是讓月風來伺候我。”

  白管事收起銀子,而後將一塊牌子放在了那位客人的手上。  

  看著客人喜笑顏開的走了,顏世寧也明白了,然後他對著白管事道:“哦不,我們需要。嗯,你給我安排兩個好的。”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放在了桌上。  

  剛才那人點了一個是五十兩,那她點了兩個人一百兩沒問題吧!  

  裴瑾見狀汗顏,這妮子學起壞來怎麼這麼快呢!  

  顏世甯則是得意的朝他揚了揚下巴,想糊弄我,沒門!  

  包間裡裝飾著極為美觀,一張矮八仙桌,兩張軟榻,牆上掛著風姿綽約的美人圖,咳,男美人圖,另有花瓶古琴擺設在旁,角落支起的琉璃架上還放著一隻小爐,上面燃著熏香。

  顏世寧沒見過這樣的佈置,眼中滿是欣喜,看著那畫上香肩微露的男美人也覺得頗有意思,於是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直到裴瑾實在忍不住將那畫取下來扔到一邊。  

  顏世甯從容搖扇,“你這是作甚?”

  裴瑾眯眼笑,“你不覺得相比之下為夫更有看頭?”

  顏世寧從上至下打量了番,不屑道:“不覺得。”  

  裴瑾有些後悔任著她胡來了。

  顏世寧一眼瞥見他鬱悶的模樣,暗爽,哼哼,氣死你氣死你氣死你!  

  等金風玉露來的時候,顏世寧正半躺在軟榻上喝茶,瞧見推門而進的兩人,一口茶忘了咽。  

  兩名男子皆是十五六歲,青絲散落,身著綾羅,眉間一朵銀紅梅花,一個柔媚嬌弱,一個清秀乾淨,各具風情。

  顏世寧見他們蓮步輕移,舉手投足皆如畫般美妙,不由暗暗咋舌——乖乖,這男人怎麼能這麼美。  

  裴瑾看她睜大眼睛垂涎欲滴的樣子,琢磨著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這麼色呢,額不對,怎麼就沒對他這麼色過呢!

  他摸摸自己臉皮,心想自己這模樣不至於比他們差吧,難道這妮子就好這弱不禁風的?  

  金風玉露看到顏世寧的反應,就知道客人很滿意,然後對了個眼色後,金風走到了顏世寧榻前,跪下道:“金風來伺候您。”

  同時,玉露也走到裴瑾身邊跪下,說了同樣的話。  

  聽到兩個男人如此放低姿態的嬌媚說話,顏世寧終於承認自己沒見過世面了,真是太不自在了,不過瞥見裴瑾臉上一副“你看吧你看吧你就不適合來這裡吧”的表情時,她挺直了脊背,然後做了個讓裴瑾瞠目結舌的動作。 

  只見她拿著扇柄抬起金風削尖的下巴,色眯眯的道:“那你想怎麼伺候我啊?”  

  “噗!”裴瑾一口茶噴了出來。

  玉露見著,趕緊拿出巾帕給他擦拭,舉止親昵討好之極,時不時的還蹭一下裴瑾的身子,大有投懷送抱的感覺。

  被一個男人蹭來蹭去,裴瑾全身毛躁,“我自己來自己來。”說話的時候眼睛還一直盯著那什麼金風,要是他敢跟這什麼玉露一樣蹭顏世寧,他立馬能把他從窗口丟出去。  

  幸好那邊金風只是羞澀的回道:“爺想讓人家怎麼伺候,人家就怎麼伺候。”

  顏世寧全身雞皮疙瘩起了,“好好好。”  

  幸好這時點的菜肴端上來了。  

  顏世甯看著金樽玉盤山珍海味,終於顧不得欣賞男美人了,本想大塊朵頤,誰知手剛要舉銀筷,金風已搶先一步。

  “爺,人家伺候您。”說著夾起一塊蝦仁遞到顏世寧嘴邊。  

  顏世寧看了一眼裴瑾,後者依然笑眯眯,不過還是讓她看出了“你敢吃試試”的威脅,於是,顏世寧沖他微微一笑,張開了嘴。  

  呀嘿,膽肥了啊!裴瑾一怒,看到玉露給他斟滿了酒,端起就喝。玉露本來還想喂酒,一看酒杯空了,趕緊又倒滿。  

  顏世寧嗅了嗅空氣中的酒香,舔了舔嘴唇,呀,這酒可比宮裡那果酒還香呢!

  喝酒什麼的,她最喜歡了。

  “來,金美人,給爺倒酒。”她摸了把金風的小手,笑道。  

  裴瑾眼直了,回去非得把她手剁了!心裡這麼想著,抄起酒杯又一飲而盡。  

  玉露看著又空了的杯子,抬頭看著面上始終微笑但總讓人覺得有點殺氣的裴瑾,張了張嘴,然後低頭默默又給杯子倒滿。  

  金風端起酒杯湊到顏世甯唇邊,道:“爺,這是貪歡,咱們樓最好的酒之一。”

  顏世寧吸溜喝完,連連點頭,“滿上滿上,好喝。”

  “是,爺。爺您慢點。”  

  看著金風越湊越近,都快靠到顏世寧懷裡了,裴瑾咬牙了,待看到顏世寧仰著脖子喝酒,酒從她嘴角溢出,金風徒手要去擦拭的時候,裴瑾終於坐不住了。

  他推開玉露一把站起,走到顏世寧身邊,將金風一把拎開,而後摟過顏世寧對著呆住的二人微笑道:“這裡不需要你們了,你們下去吧。哦對了,把門關上。”  

  金風跟玉露惶惶不安的走到門外,關上門,小聲道:“咱們沒做錯什麼吧?”

  “沒啊,伺候的好好的呀。那位爺好像還蠻喜歡我的呀。”

  “可是我那位爺好像不怎麼喜歡我,都沒瞧我一眼,一直瞧著你那位爺了。”

  “難道……”金風突然恍然了,“難道他們是一對兒,或者你那位爺喜歡我那位爺?”

  玉露點頭,“我覺得有可能。”

  “那你說我那位爺歡喜你那位爺嗎?

  玉露想了想,道:“難說吧。不過我覺得不喜歡也會變喜歡的,你也聽到了,我那位爺最後說把門關上,只怕是受不了要強來了。”

  “嗯嗯。”金風連連點頭,很快又有些憂慮,“雖然貪歡酒合著怡人香會讓人情不自禁,但若是強來,只怕也疼的吧。”

  “你管呢,橫豎是客人的事。咱們還是去白管事那說一聲吧。嗚嗚,接了這麼多客人,還第一次被中途趕出的,好丟臉。”  

  包間內。

  顏世甯看著裴瑾陰惻惻的笑,頭皮開始發麻。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7


第二十七章

    “愛妃喜歡看美人啊?”裴瑾逼近。

    顏世寧乾笑,仰身避開。

    “爰妃還要伺候啊?”裴瑾繼續逼近。

    顏世寧繼續乾笑,繼續避開。

    裴瑾盯著她,微笑,微笑,接著微笑,然後抖然間面色一沉,一把將她扯過讓她跪趴在自己膝蓋上,然後伸出手掌對準她的圓潤的屁股就打了下去。

    “我讓你看別的男人!我讓你摸人小手!我讓你胡來!”

    “啪!”

    “啪!”

    “啪!”

    連續三記重重擊在屁股上。

    顏世寧一開始還不知他想做什麼,得知他居然打她屁股,臉立馬紅了,也立馬炸毛了:

    “你個混蛋!居然打我!”

    “我打你怎樣?誰讓你看別的男人?誰讓你摸人小手?誰讓你胡來?”說著,裴瑾又連打了三下。

    顏世寧又惱又痛,眼淚嘩啦啦淌下來,“嗷!你個禽獸啊!”

    裴瑾像是聽到了什麼很有趣的事,挑眉笑道:“禽獸啊?呵呵呵,既然愛妃都這麼說了,為夫不禽獸一下委實對不住這禽獸的名啊!”

    顏世寧一聽這話,就知不好。

    果然!

    裴瑾將她拉起,然後抱坐在自己身上,面對面的,分開腿的。軟榻很矮,裴瑾一撥,顏世寧的腿便盤在了他的腰上。這姿勢讓顏世寧頓然驚起,只是裴瑾一個手快又將她按住,而後手一扯,顏世寧的男裝便被扒下,露出了雙肩以及裹胸的白巾。

    顏世寧己顧不得下面的身子緊貼著以及屁股下那硬硬的東西了,她只用手護住白巾,一臉戒備,“你,你你又想幹嘛?”

    可這話還沒說完,裴瑾一手握住她的雙手束在她的背後,另一手己去解前面的結。結解開,又一扯,兩隻小兔子就跳了出來。

    顏世寧還沒來得及感覺到胸前的冷意,就開始悶哼一聲,因為裴瑾己扳後她的身子讓她仰後挺胸,然後自己俯身狠狠的咬向左邊的那只小兔子。

    小兔子被束在白巾裡,還隱隱有些脹,又被這麼咬著,頓時痛脹難忍。

    “你,你輕點呵!”顏世寧手被束住,沒法掙扎,只能扭動著身子。

    這一扭一扭的,裴瑾下面越發精神了,他鬆開咬吮小兔子的嘴,上去吻住顏世寧的唇,邊還威脅道:“你再動我在這就吃了你!”

    顏世寧感覺著下麵抵著的東西,當真不敢再亂扭了。

    裴瑾見她淚眼婆娑,紅著臉,可憐兮兮的樣子,終於不忍心在嚇她了,不過也不想就這麼放過她。看到邊上滿著的酒杯,心思一動,道:“愛妃不是想讓人伺候麼,為夫就來好好的伺候你。”

    說著,將酒倒入嘴中,隨後對上顏世寧的嘴,全部渡入。

    顏世寧沒料到他來這招,一下嗆住,酒便至唇淌下,裴瑾伸出舌頭一舔,是半點不浪費,然  後又迎向那被酒浸潤的紅唇。

    唇齒間皆是酒香,裴瑾貪婪的吮吸著。

    暈眩的感覺又來了,而與以往不同的是,顏世寧覺得身子越來越軟,越來越熱,好似有團火燃燒開了。她覺得渴,於是迫不及待的尋找著甘什。口中有甜甜的東西在吮吸著自己,像是要把自己吸幹了,顏世寧腦子一熱,對著那甜甜的東西舌頭一動,也纏了上去。

    這一反應讓裴瑾一驚,因為他每次親吻她,她都是躲閃著,從來沒有一次回應過。裴瑾欣喜之下停止親吻,然後抬起了她的頭。

    此時的顏世寧,頭上的發釵不知什麼時候松掉了,青絲散落如瀑,披在裸露的肩上。胸前微微發紅,至臉頰已是紅如火。朱唇輕啟,秀眉微蹙,雙眸迷離,長長的睫毛上還是濕漉漉的。感覺到唇邊空落身子難受,她又不自禁的扭動了下身子。

    扭動間,臀,部正好磨蹭著支起的東西,裴瑾頓覺一股電流蔓延全身,趕緊扶住她的腰,不讓她亂動。

    而顏世寧還是渴,看到裴瑾的唇後,也不多想,迎了上去。最裡還發出難受的嗚咽聲。

    感覺著香舌笨拙的滑入嘴裡,輕輕舔著,裴瑾整個身子繃緊了,腹上的火也瞬間熱烈起來,燒的個翻天覆地。他卷住香舌再次侵入牙關,然後發出猛烈洶湧的攻擊。

    包間內,熏香燃起的煙蜿蜒向上,又慢慢散開,混合著貪歡的酒香,氤氳成一層層迷醉人的芬芳。

    曖昧,繾綣,而又濃烈......

    裴瑾並未打算在此處行事,可是感覺著顏世寧的熱情,他漸漸也有些難以自控。

    唇與唇還在交纏,相融,他的手也自她的腰往下到那圓潤的臀,部。手心頓時熱了起來,他先是慢慢撫摸著,最後隨著越來越激烈的親吮以及越來越難以抑制的欲,望,那輕揉便成了重壓。他緊緊的將顏世寧摟在懷裡,讓她的臀與自己的下面緊緊貼合著,如若可以,他真想將她擠進自己的骨子裡。

    顏世寧的前胸還袒露著,兩點櫻桃早己翹起,在兩人的動作間,櫻桃磨蹭著裴瑾的衣裳,這讓她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低吟。

    腦子越來越暈沉,身體越來越熱,不知哪裡,越來越癢......

    “渴∼渾身難受,顏世寧痛苦的吟道。

    裴瑾聽著,暫時放開她,本想給她倒杯茶解渴,可顏世寧根本等不及了,看到酒壺抓起便倒。

    酒至壺嘴流下,顏世寧微仰著頭,一口一口貪婪的喝著。

    裴瑾看著酒至她唇邊溢下,流至下巴,流至修長的脖子,再一路往下流至酥胸,眼睛裡冒起了火。他再管不得什麼,一手抬起柔軟,便重重吮了上去。

    酥/胸裸/露的太久,有點涼,當它被含進溫熱的嘴裡時,顏世寧弓起了身,情不自禁的挺起了胸,想讓他含得更多。四肢百骸麻癢傳遍,顏世寧幾近崩潰。

    裴瑾也快到崩潰的邊緣了,欲/火越來越旺,快要將他焚燒殆盡,不過他到底是個自控力出奇的強大的人,在欲/火即將吞噬理智的時候,還是得到了短暫的回神。

    怎麼回事?

    為什麼世寧突然動情如此?

    裴瑾在疑惑,顏世寧卻己忍不住了,眼淚滾滾落下,她吟道:“裴瑾,好難受。”說著,她又開始難耐扭動起來。

    裴瑾不知究竟,看她如此痛苦神色,心又軟又疼,輕輕吻了下她的唇後,他道:“世寧,稍等。”

    說著,解開她的褲腰,手伸了下去。

    下麵己被春雨打濕。裴瑾剛伸出手指揉摸著,顏世寧身子便顫動了。裴瑾看著她閉著雙眸睫毛顫動,寵溺一笑,然後稍微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顏世寧的痛苦漸漸舒緩,裴瑾的痛苦卻一點點加增。

    然後,在又一場春雨襲來,顏世寧癱軟在他懷裡後,裴瑾再也顧不得許多。

    “寶貝,現在該我了。”

    除了雙方的褲子後,裴瑾扶起顫世寧的腰,然後借著濕潤,挺動著腰,輕碾慢壓,一點點進入。

    顏世寧也就只經過一次雲/雨,還是緊得很,所以當裴瑾進去時,還是覺得疼。伸手要推阻,卻被裴瑾一把抓住,隨後一個用力挺身,徹底貫穿。

    “啊∼”顏世寧止不住哼出聲,充實感擴散開來,解了渴,止了癢。

    裴瑾也悶哼一聲,溫熱窄小包裹,舒爽至極。

    “忍一下,咱們速戰速決。”裴瑾咬了下顏世寧的耳垂,柔聲道。

    顏世寧還在迷離中,“唔”了一聲又咬住了唇。下麵的碰撞太激烈太震撼又太消魂,她全身顫慄想要呼喊。

    裴瑾好像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很快又道:“當然,回去咱們還得接著來。”

    香氣籠罩著兩人,在他們的臉上染上了緋紅。裴瑾扶著顏世寧的腰猛烈的撞擊著,一波又波。

    緊咬嘴唇已經難以抑制了,顏世寧皺著眉,挺著胸,發出一聲又一聲似快樂又似痛苦的呻吟。

    而在她的呻/吟間,裴瑾在連續的進攻間,突然一個用力挺身,精氣噴薄而出。

    滾燙的汁液淋在最深處,顏世寧繃緊身子,又至雲端。

    顏世寧昏了過去,裴瑾看她癱倒在自己懷裡,又無奈又好笑,“你呀,怎麼這麼經不住呢?”

    拿起扔在邊上裹胸的白襟,墊在顏世寧下邊,然後抽出利劍,頓時,汩汩溫熱的水流淌在了白巾上。裴瑾擇了個乾淨的地方給她擦乾,而後又給自己擦盡。

    等到衣裳皆穿妥了,顏世寧還未醒。裴瑾見她臉泛紅,眼角還掛著淚,真是越看越歡喜,忍不住親了又親。

    顏世寧頭暈乎乎的醒來,感覺到下邊的疼還有點反應不過來,見著裴瑾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看,綿軟無力道:“裴瑾,你又打什麼壞主意了?”

    每次他這樣看著她,准是肚子裡壞水再冒泡。

    裴瑾聽著這話,又看她嬌憨神態,突然覺得不對勁了,瞥了一眼地上的喝得乾淨的酒壺,恍然,這妮子別不是喝醉了吧?

    記憶裡顏世寧的酒量不錯,小時候還抓到她偷偷喝恩師的小酒,不過這一整壺下去,真是不醉也怪。

    裴瑾看著滿桌的菜放涼了都沒動,搖了搖頭然後輕輕拍了下顏世寧的臉,道:“別睡了咱們回家睡啊!”

    顏世寧醉眼朦朧,看了眼屋中陳設,支吾著點了點頭,然後踉蹌著站起,握住裴瑾的手道:“我們一起回家去啊!”

    我們一起回家去啊!聽著這話,不知怎麼的,裴瑾眼眶有些熱。

    扶著顏世寧正要推門而出,裴瑾突然想起了之前的疑問。

    為什麼顏世寧會動情如此?喝醉?還是被他挑撥的緣故?

    可縱使如此,為何他也如此控制不住?

    不該啊!

    裴瑾回頭掃了一圈屋中陳設,目光先是落在菜肴上。

    菜肴裡放了東西?斷不至於,福慶樓這麼大,不會自砸招牌。

    那麼......裴瑾的視線落在了角落裡的香爐上。

    回頭得讓人查查,這福慶樓,有問題!
第二十八章

    裴瑾扶著顏世寧往外走,落在旁人眼裡,說不出的曖昧,不過來到此樓的是些什麼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除了一些鬧著無事想要看看那醉得不堪的那人是什麼模樣外,其他的也就視若無睹。

    顏世寧此刻腦子裡是天旋地轉,腳下也是軟綿綿的,下邊也是疼的厲害,不過為什麼會疼的厲害,一時半會她也想不起來,但肯定是身邊這混蛋幹的就對了。糊裡糊塗想到這,顏世寧不滿的瞪了裴瑾一眼,而後,她不知看到什麼,睜大眼睛“呀”了一聲。

    裴瑾正小心的扶著她,聽到她突然喊了一聲,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由也愕住了。只見拐角處的那個包間裡,一個風情萬種的男子正走出來,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唇紅齒自面如冠玉的健美男子。

    裴瑾的眸中閃現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一閃便逝。

    太子也來了,真是有趣的很啊!

    裴琳遠遠的就看到了對面站著的裴瑾,漂亮的雙眸中浮現出了訝異和慌亂,他沒想到他一向溫良恭謹的九哥也會到這地方來也會好這口,更沒想到,他竟會這麼碰到他。兩種情感交織不斷來回碰撞,最後他神差鬼使的想看看他的九哥會喜歡什麼樣的類型。

    這一看,裴琳愣住了。裴瑾懷中的人好生面熟,仔細一看,瞠目——居然是她!

    此時的顏世寧髮髻己被理好,衣衫也己穿整齊,看不出半點端倪。臉上紅撲撲的,眼神也有些朦朧,一看便是醉酒的。

    裴琳看著她踉蹌著站都站不穗,嘴巴還嘟著,不知怎麼的,就覺得很好玩很好笑,然後他嘴一抿,就笑了起來。

    這一笑,讓裴瑾觸目驚心,因為裴琳眸中蘊涵著的那點柔情,他再熟悉不過。下意識的,他就摟緊了顏世寧。

    裴琳還在想著這麼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怎麼跑到這裡喝成這樣,未曾在意裴瑾的警惕神情,而等到他回過神來時,裴瑾又己變成一個常常微笑讓人看不出心思的九王了。

    這種地方兄弟相見,更何況是這樣的兄弟,見了也不便招呼,裴瑾還想著該怎麼應付,卻見裴琳己走了過來。

    “她喝醉了。”裴琳道。

    “嗯。”裴瑾點點頭。

    “我有馬車。”裴琳的意思是馬車可以給他用。

    裴瑾道:“小四也在下麵等著。”

    說到這,兩人無話。

    這時,顏世寧突然笑了,她看著裴琳,甜甜道:“太子長得也好看。”

    這話顏世寧是沒經過大腦就說了出來,在她印象中,裴琳唇紅齒白長得確實秀美,而今天她又裝大爺的見了那麼多男美人,所以感從心隨,不自禁的就作出了比較。

    裴瑾聞言,這妮子越來越大膽了,太子都敢調戲了!這往日塑造出來的賢淑形象全毀了!還有,在她眼裡,怎麼見誰都誇,也沒見你誇過我啊!

    不平!相當不平!

    為防她再亂說話,裴瑾又在她腰肩很掐了一記以示提醒。

    誰知甄世寧吃痛,一把打開他的手,甩了他一個白眼,怪道:“你個混蛋,幹嘛老喜歡掐我?”

    裴瑾頓時氣噎了!我是在給你拾回形象呢,你倒好,不糟蹋徹底還不甘心呐!

    裴琳看著他們倆的小動作,卻是越笑越開也,“九哥九嫂甚是恩愛,令人羨幕。”

    裴瑾趕緊回道:“她喝醉了,讓十弟見笑了。”

    想著此處不宜久留,裴瑾又道:“沒事我先帶她回去了。”

    裴琳點點頭,應了聲。

    看著兩人下了樓梯走遠,裴琳臉上的笑容變得憂傷起來,他招了招手,一個隨從就走了過來。

    “爺,還要玩會嗎?”那人諂媚笑道。

    裴琳搖搖頭,“不玩了,也沒多大意思。”

    那人見著自家主子頹然走開,又開始苦惱了。人家都說太子軟弱好脾氣,可他知道,這位主不好伺候的很,無論你拿什麼東西給他玩,他玩了沒幾下就會興致寥寥,覺得沒意思。就像這次,看他怏映不樂好幾天,便尋思著找點樂子,聽說福慶樓有好玩的,想著這位主也不近女色,說不定好那口,所以攛掇著讓他來了。可誰知,他人來了,一開始看東看西精神頭也挺足的,可是聽了個小曲看了個舞後,又覺得沒意思要走人了。難道那小倌人不美麼,也不是啊,怎麼看怎麼個風情萬種迷死人不償命啊!

    我的太子爺呦,你到底想要什麼啊?

    裴琳想要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能看著眼前的事物判斷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卻無法清楚告訴別人或者自己想要什麼。

    他生來所有的事都是被安排好的,想要的不想要的,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他想要打破這種禁錮去嘗試新的東西,卻總是無能為力,最多,只能像今天這樣,做一下這種無聊的嘗試完後更加空虛寂寞的嘗試。

    當天夜裡,他又被這種無望的感覺灼燒著。邊上是顏世靜寫來的情信,每日一封,托著小宮人送到他手裡,一開始他還看看,後來,就覺得沒意思了,最後收到信後擱置一邊,讓心腹替他看完後再回信。

    深宮的夜,總是很寂靜。裴琳枕著玉枕,想起了那張時而活潑時而寧靜時而又嬌憨的容顏,當回憶落在中秋那夜她露出來的帶著點點紅印的脖頸上時,裴琳的喉結一個滾動,撫在挺起之物上的手一個用力,某些關於寂寞的東西便徹底噴發出來。

    東宮沉浸在了夜的靜謐中,賢王府一時半會卻還不得安寧。

    顏世寧徹徹底底的醉了,身子軟若無骨,裴瑾本想將她放入浴桶清洗,可他只要一不扶著她便軟著身子沉下去了,無可奈何之下,裴瑾只好自己也脫了衣裳下去抱著她洗。

    顏世寧的肌膚光滑如綢,裴瑾觸摸著,邪火又上來了。水下的手指又撥起了櫻桃,感覺著它在指尖挺立如豆,聽著顏世寧帶著哭腔的嗚咽,裴瑾分開她的腿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身上。

    顏世甯近乎神智不清了,不過感覺到屁股下的那硬邦邦的東西,以及被撥弄的有些疼的櫻桃,還是睜開了朦朧醉眼,定定的看了會近在咫尺笑得跟偷腥的賊貓般的人,顏世寧突然湊上去對著他的唇就是一咬。

    裴瑾吃痛,掐了記她的屁股,哭笑不得的道:“你咬我幹嘛?”

    顏世寧晃了晃身子,伸手出拉平他向上翹的唇,咕噥道:“不許你笑我。”

    很快她的醉意又上來了,身子一軟,趴倒在了裴瑾的身上,只是在閉上眼的時候,還不忘抱怨道:“裴瑾,你個混蛋,老是欺負我......”

    裴瑾看到她乖乖的趴在自己懷裡睡了,一股暖流在心底溢出,眸中也蓄滿了笑意,他撫著顏世甯光潔的後背,輕輕道:“原來在你心裡,我給你最大的印象就是老欺負你啊!”

    水漸漸冷了,裴瑾怕她著涼,也不再多待,拿起個長巾將她裹著抱起,細細擦乾後又將她抱回到了床上。

    九月的夜裡有點涼,兩人鑽進被窩躺倒後,顏世寧動了動,然後尋著溫暖的地方蹭啊蹭啊扭了過來,像是找到了個舒服的位置後,她滿意的發出一聲壓意的呻吟,然後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裴瑾卻不敢動了,顏世寧頭靠在他的懷裡,雙手緊摟著他的腰,一條腿也架在了他的腿上,如此,只要裴瑾一個翻身,就是行事的姿勢。

    下邊的東西在叫囂了。

    裴瑾伸出胳膊,將她摟著,突然想到什麼,又捏起了顏世寧的鼻子。

    睡意被驚擾,顏世寧不滿的皺起了臉。

    裴瑾見她蹭了蹭又要睡去,趕緊又撓了撓她的腰,“世寧。”

    “......”顏世寧睜開眼,看了看他,又閉上了。

    “世寧。”裴瑾又喚。

    “唔。”顏世寧嘟起了嘴。

    裴瑾見她又是一副小女兒態,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頭,而後問道:“世甯,裴瑾這混蛋老欺負你,那你喜不喜歡他呢?”

    酒後吐真言,裴瑾很想知道。

    “不喜歡。”顏世寧毫不猶豫的回答道,然後翻個身又要睡去。

    裴瑾聽著這話,再看她不耐煩的亮給他一個後背,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一手揮下又打了她一記屁股,“你個小沒良心的,我對你這麼好,你居然不喜歡我!不喜歡也就不喜歡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乾淨俐落,好歹猶豫下嘛!”

    “唔。”那邊,顏世寧被吵得煩,把頭埋進被子又睡去了,感覺到屁股疼後,揉了揉又嘀咕道,“混蛋,又打我。”

    裴瑾想了想,還不死心,貼上去又問道:“那裴瑾這混蛋長得好不好看?”

    “......”沒反應。

    “世寧?”裴瑾繼續貼上去。

    “呼......呼......”睡著了。

    “......”裴瑾氣餒。

    摟著她的腰,貼著她的背,閉上眼,也跟著睡吧

    不過,怎麼能睡得著呢?

    溫香軟玉在懷,裴瑾感覺著越來越精神的東西,腦袋疼了!

    硬/挺之物正抵著甄世寧的臀際,只要往下滑便能進入那無限美好的深淵,裴瑾心裡蠢蠢欲動。猛然間想起忘了給她抹藥了,趕緊起來。

    包間之時他難以自控太過猛烈了,難保她明天醒來又喊疼。

    藥膏塗抹於手指,尋著深淵慢慢深入。裡面溫熱緊小,想起銷/魂之味,裴瑾小腹熱了又熱,緊了又緊。

    而在這時,顏世寧發出了一聲舒適之極的嗚咽。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7

第二十九章

    藥膏帶著絲絲涼意,安撫著灼熱刺痛,手指輕揉慢轉,又挑起了新的灼熱。若說之前的熱烈是香與酒的刺激,而此時顏世寧難耐的交纏起了雙腿,則是因為酒與手指的撩撥。
    裴瑾看她再次情動,一愣之下抿起了狡邪的笑意,“原來小獅子這麼敏感啊!”
    手指加大了力度,指尖深入,微微的刮著,其餘的手指則在撫弄著深淵的入口。
    顏世寧被撥弄得渾身又開始難受起來,體內的火開始燃燒,意亂神迷之間,她的手攥緊了被子,喉嚨間發出細碎的呻/吟。
    潮水一波波湧來,卻是輕盈的緩慢的,而當它們漸漸推至一個高度仿佛就要席捲一切的時候,突然間,潮水全部退下了。顏世寧如被拋在半空,不上不下,難過極了。
    她睜開眼,暈暈乎乎間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笑靨如花的裴瑾,蹙起了眉。
    裴瑾替她拂去嘴角的青絲,輕琢一記朱唇後,手指又伸了下去。
    感覺著那潮水又湧來,顏世寧嘴唇一動,貝齒咬了上去。
    “要不要?”裴瑾在花蕊上促狹的彈了下,附在她的耳邊,舔弄了下她的耳朵後輕聲問道。
    顏世寧一個顫慄,脖子仰起,發出了一聲,“唔。”
    這聲不是應答,裴瑾卻將它當作應答了,於是分開她的腿後,將憋了太久的硬起刺了進去一入到底。
    “啊∼顏世寧只覺潮水在一瞬間漲至最高,然後轟隆隆的將一切吞沒。
    裴瑾感覺到深淵中翻起的春水,笑著搖頭,“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說著,托起她的臀挺/動起了腰肢。
    雕花大床搖晃,珠簾繡帳浮蕩,滿滿當當金戈響,卻是潮水激蕩。
    這邊它在支嘎,那邊她在咿呀,聲聲交錯不止歇,只教月牙兒掩面,羞煞。
    停停停,歇歇歇,難於上青天。不得攀至頂峰處,如何把甲卸。
    徹夜,徹夜。難眠,難眠。只待青絲纏成結,骨肉緊相連,無間
    裴瑾還在策馬馳騁,將顏世寧帶至一個又一個雲端。巨大的喻悅讓細碎的嗚咽變成難以抑制的呻吟,而在這呻吟裡,裴瑾越來越用力。
    顏世寧難以承受這覆頂的快樂,淚珠滾滾落下,她抓著裴瑾的胳膊,一聲聲道:“輕點~輕點∼疼∼”
    裴瑾放緩,慢幔抽/動,“世寧,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
    顏世寧淚眼婆娑,卻還是依順著道:“裴瑾,裴瑾,裴瑾......”
    一聲比一聲大,因為在她一聲一聲的喊間,裴瑾又止不住的用力起來。
    “裴瑾你輕點!啊∼”顏世寧還未來得及說完,又陷入一陣暈眩中。
    裴瑾看著她又軟成水,真的快無語了,顏世寧已經到了好幾次,他卻還沒有得到一次宣洩。好幾次他快到了,可顏世寧一喊疼,他又止不住緩下來。
第三十章

     顏世寧頭痛身子痛,一直睡到中午。裴瑾不想打擾她,便去了書房。
    米老頭的信又寄來了,隨著的還有幾條南疆熏魚。信上寫著:這是你在這養的魚,老子忍不住,就把它們給宰了。嗯,味道還不錯!
    裴瑾收起信,對著窗外盛開的花笑了。
    這話看著簡單,其實大有深意。
    他曾在南疆跟米老頭說起過這樣的計畫,只是一直未能定奪,米老頭忍不住了,跟他吱了一聲後就把魚給進來了,然後,便有了中秋的刺殺。而刺殺的結果,當真很不錯。至少現在明面上陛下將太子党七王党甚至國公府壓制的很厲害,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暗地裡,兩黨鬥爭也是日益激烈,勢同水火,今日這個揭了那個貪贓枉法,明日那個又揭了這個徇私舞弊,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兩敗俱傷!
    很快年輕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淡淡的悲戚。身在帝王家,幸又不幸手足相殘如廝,父子猜忌如廝,可悲可笑。而他被卷在這樣的漩渦裡,也不得不絞盡腦汁的設局,自保,或者報仇。
    想到報仇二字,裴瑾深深的吸了口氣後,又悠悠長長的歎了出來。
    次日,進宮請安。
    昨夜沒被折騰,顏世寧恢復的不錯,走起路來也不再打飄。或許是經了事,又或許是盛裝的緣故,今日的顏世寧眉宇間皆是風采,端莊而美豔,華貴又低調,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皆引人注目,就連延帝,也不由多瞧了一眼。
    當然,顏世甯和裴瑾依然還是裝著乖順模樣。
    七王受了傷,還在臥床修養,並未到場,穆貴妃染了風寒,也歇養著,因此在場的也就是皇后娘娘跟太子,羅妃與小十三。
    小十三見著裴瑾,蹭啊蹭的又想撲來,只是礙於帝威,又只好忍著。
    延帝看不過去,道:“要去便去了,扭扭捏捏作甚!”
    小十三還不明白延帝的意思,等到羅妃拍了下他的屁股解釋番後,才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嗖”的一下奔了過去。
    看著小十三跟裴瑾的親呢狀,皇后娘娘撇了撇嘴,道:“真是兄弟情深啊!”
    延帝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好麼?”
    皇后被嗆住,不說話了。
    羅妃見狀,趕緊打圓場,“咋兒臣妾聽說,太子殿下可要與相府二**訂親了,真是可喜可賀。”
    太子聞言,心一跳,下意識的看向對面的顏世寧,而後者只在鬥著小十三玩,好像壓根沒聽到什麼。
    只是這一瞥,卻被迅速反應過來的裴瑾盡收眼底,於是心上的疑惑更深了,不過很快他又換上溫和笑容,“如此,當真是要恭喜十弟了。”
    太子對視他深邃目光,尷尬一笑後,低下了頭。
    皇后娘娘卻是很得意,微微側著身子對延帝說道:“臣妾看了黃曆,下個月初六是個好日子。”
    定親之事得抓緊了,最近七王風頭正旺,自己這方的人心思有點亂動了,得趕緊跟相府聯姻穩一穗局面,要知道還有相當一部分人中立著持觀望態度呢!
    延帝並未立即應答,只漫不經心的翻著茶蓋吹茶。對於這門親事,他之前無甚感覺,論模樣論家世,顏世靜也確實擔得了一個太子妃,可是自從中秋刺殺之事發生後,延帝對這門親事卻有了些猶豫。
    當時,顏世靜先是慌亂躲于太子背後,後又將親姐拉著擋在自己面前,如此貪生怕死自私自利品行不良的女人,怎麼當得起一個太子妃呢?
    羅妃不知究竟也未覺察延帝的沉默,見眾人都不說話便笑著接話道:“那時正好,不冷不熱。”
    延帝依然翻著茶蓋,低著的頭掩蓋住了他微微皺起的眉。從前他還覺得羅妃天真憨實無心機,怎麼現在越來越愚蠢了。再瞥一眼“咿咿呀呀”只知道吃跟玩的小十三,心裡的不耐越來越大,最後也不喝茶了放下茶杯道:“此事容後再議吧!”
    皇后微笑的表情僵住了,多年的相處讓她知道此時延帝的心情並不好,可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延帝的心情會突然不好了,為什麼好端端的,他又“容後再議”了!難道他是要削喊太子的勢力再易儲了?
    這個認知讓皇后一陣心驚,背上也滋出了冷汗。
    不行,不行,必須得讓這門親立刻結上!
    皇后娘娘又開始轉起了腦子,也就沒在注意之後他們聊的那些家長里短。
    而太子看到延帝這一反應,心裡竟松了一口氣,低頭喝茶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這場小聚會算是不歡而散。之後裴瑾跟太子留下談論國家大事而顏世甯則被羅妃拉著前往自己的寢宮。
    在羅妃邀請時顏世寧還猶豫了下,因為她感覺自己為了裴瑾不該跟任何一位皇子的勢力走得親近,所以她向裴瑾目光示意,待裴瑾微不覺察的點頭後,她才放心的被小十三牽著走了。
    宮裡景色一年四季皆是美好,此時已是秋天,園子裡卻還盛開著各色繁花,一路走過,只覺芬芳怡人。
    小十三走了點路,走不動了,奶媽想要抱他,誰知他扭啊扭,朝顏世甯張開了胳膊。
    “抱抱”
    “珂兒,不要纏著你九嫂。”羅妃雖是喝著,臉上卻全是慈母笑容。
    顏世寧忙道:“沒關係的。”說著抱起了小十三。
    小十三心滿意足的趴在顏世寧肩上,拿起手中的糕點啃了起來。碎末落在肩上時,小手指捏不起來,便又伸起小舌頭舔啊舔,沒一會兒,就把顏世寧的肩膀舔濕了一塊。
    顏世寧感覺到後,趁著羅妃說話不注意,輕輕的拍了記小十三肥肥軟軟的屁股。
    “說起來,我還沒有好好謝你呢。”到了寢宮後,兩人坐下,羅妃道,“中秋那天要不是你,還不定小十三出什麼事呢!”
    小十三還不肯下來,就坐在顏世寧膝蓋上,東摸摸,西摸摸,半刻不得安靜。
    顏世寧一邊看著小十三,一邊道:“娘娘客氣了,世寧當時也沒多想,就想著孩子不能有事。”
    羅妃聽著這話,更放心了,心誠意實的說道:“你真好。”
    顏世寧微微一笑,沒說話。
    這時丫鬟端來了一個託盤,上面一個紫金色的細長盒子。
    羅妃將它遞給顏世寧道:“這個,你拿著。”
    顏世寧打開一看,眼睛一晃,只見裡面是一根金燦燦的釵子,雕著花團錦簇蝶兒飛舞,那蝴蝶的翅膀上鑲嵌著七彩寶石,漂亮極了。顏世甯心想,倘若戴著它走在陽光裡,那定是光彩奪目之極。

    “這太貴重了,世寧不要要。”顏世寧忙遞回道。
    羅妃又推來,“拿著。這些東西於我不過身外之物,我只要珂兒平安就好。”
    顏世寧聽她語氣悵惘,心中一動。
    羅妃眸子裡閃現出了些憂愁,“想來我比你年長不過五六歲,身子卻已是不行了。”
    顏世寧詫異,“怎麼會?”
    “你看我現在氣色很好,其實不過臘粉塗抹出來的。我身子本就弱,生珂兒的時候難產,更是把大半的精氣都耗了......”羅妃搖了搖頭,無奈的笑了笑,而後又道,“我娘家的人差不多都去了,宮裡也沒個依仗,所以我一直想,哪一天我要不行了,珂兒該怎麼辦呢!”
    這話己屬推心置腹,顏世寧不敢接話。她跟羅妃不過見了幾次而己。
    羅妃知道她的為難,不過事到如今,她也顧不得這些了。不是每一次她都有足夠的理由見到她的,並能與她單獨說話了。顏世寧能不顧自己先護住小十三,就說明,顏世寧與那些人不一樣。
    她的日子並不多了,而陛下的身子也漸漸走了下坡路,誰能知道小十三長大成人的時候,那張位置上坐的是誰。或者,誰知道小十三能不能長大成人。作為一個母親,她必須要防患於未然。
    “世寧,有些話我現在與你講實在是冒失了,不過作為一個母親,我不得不說。倘若,倘若以後我有什麼了,希望你跟九王爺,還能照顧著珂兒一些......”
    顏世寧看著她懇切的目光,心微微有些慌,這事來得太突然,她到底該如何應對?
    半響後,顏世甯緩緩舒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氣,微笑道:“娘娘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為了  小十三,娘娘得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呐。”
    說完顏世寧狠狠鄙夷了自己一番,這些說了跟沒說一樣的話其實就是怕擔責任,實在是會冷了人心的。不過她也無能為力,宮內深似海,她做不了任何承諾。所以她看向羅妃的目光中有了些歉意。
    羅妃果然有了些失望,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笑顏,“你說得對,將來的事誰都說不準。到底是我冒失了,讓你見笑了。”
    “不會。”顏世寧得體回應。
    接下來的話題,便輕鬆多了,講的都是小十三的趣事。說了一會,顏世寧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而那金釵,自然也是沒拿的。
    當天晚上,裴瑾回來時,顏世寧己睡了一覺。見他回來,忙把羅妃講的那些話告訴了他。
    裴瑾聽完,將她摟在懷裡,道:“你做的很好。”
    顏世寧還是有些不放心,道:“那如果以後小十三真有什麼事,我們管不管?”
    裴瑾反問:“那你說管不管呢?”
    顏世寧想了想道:“看起來小十三確實蠻可憐的。”
    “那咱們就管吧。”裴瑾的手熟門熟路的伸進了褻衣裡。

    “不過他確實長著一張讓人一看就想欺負的臉,要不是自己年紀太大不好意思,我都想去欺負欺負他!哎呀,痛......不要了”驚覺自己又被侵襲,顏世寧趕緊阻攔。

    裴瑾在柔軟上咬了一口抬頭嘿嘿笑道:“那咱們就早點生個小的替你欺負他去吧!”
    說著,一手又伸了下去。
    嬌嫩之處被揉搓,顏世寧身子又發軟了。
    裴瑾親了親顏世寧的唇,道:“世寧,乖,再忍忍哈。要是再不讓我到,真能折騰到天亮了。”
    說著,抬起她的臀。
    暈眩漸消,感覺著又被侵入,顏世寧眼淚又嘩嘩淌下來了,“嗚嗚,裴瑾,你還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世寧,來,把腿盤在我的腰上。”
    “啊∼”
    “不要動,就這樣。”
    “嗚嗚,你老欺負我。”
    “乖,以後不欺負你了。”
    “騙人!”
    裴瑾看她委屈的就小時候一樣,憐愛之心頓漲,不過卻也再不手下留情,“世寧,這次讓我們一快到。”
    契合的柔處再無一絲縫隙,顏世寧只覺最後那一下似要將她整個人貫穿般,熱流重重的擊打到最深處,她弓起身,四肢僵硬,卻又渾身顫慄,待發出了一聲銷/魂至極的吟聲後,便徹底昏睡過去。
    渾身的壓抑得以宣洩,裴瑾舒爽極了,腦海裡也有了短暫的暈眩。看著床上的一片狼籍,抿嘴一笑後,也不收拾了,只拉上被子,抱著顏世寧沉沉睡去。
    賢王府的夜,也安靜了。
   
    顏世寧是疼醒的。頭疼。而當她一動後,又覺得全身都疼,且身子綿軟無力,幾乎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
    怎麼回事?混沌的腦梅裡一片紛雜。
    等等,不對啊顏世寧皺了皺眉頭,晃了晃腦袋,試圖把思路理清——她怎麼又被吃了呢?
    顏世寧最清晰的記憶就是在福慶樓裡,裴瑾這混蛋居然打她屁股,而後他就撥了自己的衣裳親她,然後她就覺得很渴很熱很癢,再然後她好像主動吻了裴瑾,接著,那廝好像就又欺負她了  可是怎麼又回到了王府了?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當那些零碎的記憶浮現在腦梅裡,顏世寧不自又有些面紅耳熱,想到自己主動去吻裴瑾,又覺得荒謬跟羞惱——這下一定要被這混蛋笑死了!
    肯定是酒後亂性了!
    顏世寧覺得自己肯定臉都丟盡了。
    這時,裴瑾也醒來了,看著顏世寧嘟著嘴轉著眼珠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不自好奇道:“你在想什麼呢?”
    顏世寧晃了晃頭,覺得沉沉的,好像裡面裝了石頭般,而後又答非所問道:“疼!”
    “哪裡疼?”裴瑾支起了身,赤/裸的上身便盡顯在了顏世寧眼前。
    顏世寧心一跳,撇開視線,不無好氣道:“哪裡都疼!”
    裴瑾笑了笑,披上衣裳起床,讓丫鬟備水,而後又回到床上替她揉著腦袋,笑道:“誰讓你昨晚喝了那麼多酒。”
    “我昨晚都幹什麼了?”顏世寧警惕道。
    “你啊,幹了很多事了!”一看她的神態,裴瑾又經不住逗她了。
    “比如說呢?”顏世寧緊張了。
    裴瑾想了想,便把她調/戲太子的事給說了出來。
    顏世寧聽完長長哀歎——嗷,我的賢良淑德啊!全被毀了啊!
    “你怎麼都不攔著我啊!”她悲憤道。
    裴瑾悵然一歎,“你不知道啊,當時我是攔都攔不住。”說著又把後半截給說了出來。
    嗽!顏世寧聽著自己那時候的傻樣,欲哭無淚。
    裴瑾忙安慰道:“毀就毀了嘛,你現在嫁給我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用再裝了。”
    顏世寧瞪了他一眼,鬱悶的說不出話來。
    她就知道,跟這廝在一起,她總有一天會藏不住原形畢露!
    裴瑾看著她那又氣又惱的樣子,心裡直癢癢,更想欺負欺負她了,“另外啊,哎,你都不記得了,昨晚愛妃真是好生熱情啊,讓為夫都吃不消了。”說著,又舔舔嘴,做了個回味無窮的樣子。
    顏世寧聽著這話,再想到自己主動親裴瑾的畫面,臉紅脖子根,猛然翻個身,將臉埋在了枕頭裡。
    沒臉了!沒臉了!嗷!
    “不要害羞嘛!咱倆誰跟誰啊!不過看來愛妃很有需求嘛,為夫以後一定會更加盡心的。要不,現在就再來-次?”裴瑾戳了戳顏世寧的後背,一臉戲謔。
    顏世寧抬起頭,滿是怨念的看著他,然後  繼續把頭埋在了枕頭裡。
    裴瑾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
    顏世寧頭疼身子疼,清洗完後,便想繼續睡。可是床上一片狼籍還需替換,看著小丫鬟把被子收起抱走,小丫鬟倒是面不改色,她卻羞得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裴瑾見狀自然又是笑得直抽抽。
    好不容易等到丫鬟走了,裴瑾又將她抱上床,然後在攔阻與堅持間給她上完藥。兩個人吃了早飯後,顏世寧卷起被子又睡去,而裴瑾則出門去了藥房。
    等到裴瑾把昨天遇到的事說完後,只見北斗一臉古怪的盯著他瞧。
    “你也覺得古怪吧,太子居然也去了。”裴瑾道。
    “不。”北斗否定,“我覺得你帶王妃居然去這種地方更古怪。”
    “......”裴瑾氣噎。
    北斗想了想,又道:“你太寵她了。”
    “那當然。”裴瑾不假思索的應道。
    “這不是好事。”北斗目光深邃。
    “  我覺得我們還是談談其他古更的事吧。”
    北斗見他轉移話題,嘴唇翕動了下,沒話了。
    裴瑾見他不配合,只好道:“我有分寸的。”
    “紅顫禍水。”
    “米老頭也這麼說。”
    北斗見他油鹽不進,放棄,轉而道:“太子怎麼會去那地方?”
    裴瑾搖搖頭,道:“或許也是鬧得無聊。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很清醒,身上沒有一絲異樣,說明他在包間裡面並沒有做什麼。”
    “那你怎麼又做什麼了。”北斗語氣裡微微有些不滿,在那種地方做那事,太迫不及待太掉身份了。
    “這也是我覺得古怪的地方啊。你該知道我的自控力,不會那麼輕易就試失了分寸的。”
    “所以你懷疑福慶樓有古怪?”
    “嗯,之前我只去過中樓,也沒遇到這種情況,所以我覺得,中樓應該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左右樓。”裴瑾臉色微微有些凝重。
    北斗想了想,道:“一般**妓院裡麵點的香都會有催,情的效果。”
    “不會,那香中樓也點著,之前我聞到的時候並沒有出現什麼異狀。我也懷疑是那酒,不過一想又覺得不是,福慶樓那麼大,酒裡不至於有問題的。”
    “所以呢?”北斗看著裴瑾投過來的有點不懷好意的目光,頭皮一緊。
    裴瑾微微一笑,“所以,我想勞煩北斗大人親身前去查探一番啊!”
    “不去......”北斗耳根紅了那種地方他怎麼能去呢?
    裴瑾笑眯眯道.“你都二十有二了,還過得跟個和尚似的,去吧,去吧!”
    北斗盯了他一會,拂袖離去。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8

第三十一章
    北斗看著面前富麗堂皇的三座樓,皺了皺眉,然後便開始在去左樓還是右樓的問題上糾結了。糾結了會,決定去右樓。
    男人,應該不會亂纏吧!北斗這般想著。
    當然,事實證明北斗的想法很天真。
    看著那名叫蔓枝的美少年像水蛇般扭來,北斗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左右不分了。
    “你是男人?”他繃著身子道。
    蔓枝眼波流轉,朱唇微咬,嬌滴滴道:“討厭,人家不是男人還是女人啊?”說著,已嫋嫋婷婷的走了過來,跪在北斗身邊。
    蔓枝已是風月場上的老手,看就知北斗是個雛兒,所以他就格外熱絡,要知道,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外冷內騷的人了。
    “爺,人家給你斟酒布菜。”
    北斗聞著他身上的香味,繃緊了神經,然後微不覺察的挪開了身。
    蔓枝斟了酒又靠了上去,“爺,人家喂你~”
    北斗雞皮疙瘩掉滿地,一把拿過酒杯避之不及,“我有手。”
    一杯喝下,北斗眉頭皺起來。剛才他進屋的時候就聞到了那熏香,當時只覺怪異,卻說不出名堂,等到這酒喝下,一瞬明瞭。
    這香無害,這酒無害,只是這香加了這酒,便是極烈的催,情藥物。
    而這種搭配,非高手不能為!
    真是聰明啊!佳人在懷,美酒助興,就算情動,也是有理有據,斷不會想到其他。那這是簡單的想要拉攏客人,還是另有陰謀?
    北斗腦子轉,有了定奪。既然人家都下了藥,那他就配合下吧!
    只是北斗因為體質原因,尋常的毒藥根本對他起不了任何作用,那麼他該怎麼配合呢?他也沒動過情啊,這動情又該是什麼樣子?
    北斗一時無解,只能端著杯子一杯杯的倒酒喝,最後靈機一動,來了句,“頭好暈。”說著,頭一歪。
    蔓枝柔情一笑,道:“爺喝得太猛了,悠著點嘛…爺可是心情不好?跟蔓枝說說嘛~”
    感覺到蔓枝整個靠在自己身上,北斗毛骨悚然,不過為了看看這裡面到底搞什麼鬼,他只得強忍著——回去一定要好好洗洗。
    “爺為什麼不高興呢?”蔓枝又問。
    “被主子逼著幹不情願幹的事!”北斗實話實說。
    “爺的主子是誰啊,這麼討厭。”蔓枝打報不平。
    “嗯”北斗嚴重點頭。
    “爺跟蔓枝說說,那討厭的主子是誰啊,又逼著爺去做什麼不情願做的事啦?”
    蔓枝的眼被很柔情,聲音很親昵,言語很貼心,倘若常人,在酒與美人的攻勢下,只怕早就迷得暈頭轉向交代得一清二楚了,只不過,北斗不是常人。在蔓枝的聲聲誘問間,他越來越篤定,蔓枝在套話!
    為什麼套話?
    為了知曉更多的秘密!
    能上福慶樓的,非富即貴,套出隻言片語,說不準就能知曉驚天秘密!
    北斗腦子轉得飛快,而後他拋出了個誘餌,“我的王子是賢王,他讓我,讓我……”
    聽“賢王”二字,蔓枝眼睛亮了,見北斗不往下說,輕輕道:“他讓你做什麼?”
    “他讓我,讓我……哎,不能說!”
    噗!蔓枝期待了半天,最後聽到這三個字,差點吐血。
    北斗又踉蹌站起,“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賢王懷疑了!”
    他腳步雖然踉蹌,卻由不得人阻攔,蔓枝看著他開門而出,暗恨,到嘴的鴨子就這麼給跑了。
    只不過很快他又去尋白管事了,而白管事得知那人是賢王的人後,又迅速出了門。
    一座華麗大院裡,一名男子扔下大張著雙腿像死魚般的豔麗女人下了床。門外,白管事恭候多時。
    “你說,賢王的人到了右樓?”
    “正是。”
    男子冷笑聲,道:“賢王將整個王府打造成了一個鐵桶般,任誰都滲入不了,卻不想,有人跑出來了,真是好極。你派人跟蹤了嗎?”
    “派了。”
    “嗯,做得很好。好好盯著這條魚!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些什麼打算!”
    北斗甩掉尾巴回到王府後,用熱水沖洗了三遍才覺得舒坦,然後便上床睡去。
    次日一大早,他便被敲門聲吵醒。
    看著站在門外笑如春風的裴瑾,他一把把門關上。
    “別介!”裴瑾抵住門,鑽了進去,掏出倆雞蛋,道,“吃吧,補身子的!”
    北斗自然知道他所謂的“補身子”是什麼意思,於是更加鬱悶了。
    “我聽說,咋晚你很晚回來啊,這大半夜的,你去哪了啊?”裴瑾擠眉弄眼的笑。
    北斗無語——明知故問!
    “去就去了嘛,還回來做什麼?哎呀,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都是男人,懂的。以後你想去就去,不用刻意跑回來掩飾。就算要半夜回來,也不要爬牆嘛,走正門沒人會笑你的。”
    “啪”一個杯子被捏碎了。
    “裴瑾,你還想不想知道我發現的事情了!”北斗炸毛了。
    裴瑾正色,點頭,“不過在你說之前能告訴我你去的是左樓還是右樓嗎?我跟小獅子打賭,她說你看上去挺正經的應該會去左樓,我說你其實挺不正經的應該會去右樓,那你能告訴我,你是正經呢還是不正經呢還是既正經又不正經呢?”
    “啪”桌子被拍碎了。北斗眼睛要噴出火了!
    不帶這對夫妻倆這麼欺負人的!
    裴瑾見他真怒了,趕緊收口,“嘻嘻嘻,開玩笑的嘛!做人幹嘛這麼認真呢?”
    北斗氣噎。
    而裴瑾調戲了陣後,見好就收,趕緊問正事。當他聽完所有後,詫異了。
    “所以說,你昨晚什麼事都沒幹,至今還是完璧之身?”
    完璧之身……北斗好想撞牆……
    裴瑾挺挺下巴,繼續道:“不過你分析的對,看來福慶樓真的不簡單啊!誰能有這麼大的手筆呢?……這事,也得好好查查。”
    說著,裴瑾又歎了口氣,“最近要查的事可真多。”
    ……
    裴瑾想查的事還沒有結論,宮中傳來了喜訊!
    下月初六,太子跟顏家二小 姐成親。
    裴瑾跟顏世寧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四目相對,皆是詫異無比。前幾天皇后提定親之事時,陛下還說容後再議,怎麼現在就成親了!再怎麼說,也該先定親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相視之下,兩人都有了答案。
    然後,裴瑾的目光探邃了。中秋宮宴上的帳,還沒來得及算呢!
    ……
    鳳棲宮內,一眾宮人早就退下,偌大的宮殿,只剩下了臉色鐵青的延帝以及跪在地上的皇后跟太子。
    “好啊!好啊!居然做出了這等事啊!朕平時真是小看你了!你成心想丟盡皇家顏面是不是!未婚先有孕!好大的笑話!”
    “皇上息怒。年輕氣盛也是情不自禁呀!”皇后忙著給自己的兒子開脫。
    “年輕氣盛!情不自禁!”延帝臉色更難看了,“他身邊宮女、丫鬟都是死的麼!怎麼沒見他對他們情不自禁了!洪氏!不要以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身為一國之後,身為一個母親,卻不辨是非不知廉恥糊塗至此,真是枉為後枉為母!”
    這話一出,皇后臉色瞬間變了,“皇上,臣妾……”
    “閉嘴”延帝壓根不想聽她說話,只看著低垂著頭不吭聲的太子,劈頭就煽了巴掌,“朕怎麼生出你這個混帳東西!”

    一股血自嘴角溢出,太子卻似感覺不到疼般,只木然著臉,道:“兒臣該死。”

    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氣撒不出,延帝氣得肺都炸了!

    半晌後,起伏著胸膛道:“趁著肚子未顯,趕緊把事辦了吧!”
   
    皇后聞言,松了口氣,她就知道,看在皇孫的份上,陛下再生氣,也會妥協的。
    而太子聽著這話,嘴角浮起了一絲苦笑,有些事情,想逃也逃不開啊!
    延帝再也不想看到他們這對母子了,背著身等他們退下。
    很久很久之後,當感覺到宮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延帝始終挺直著的脊背,鬆動了,一股無力感也在瞬間蔓延全身。
    到底是老了,想把切牢牢掌握在手中,是不可能了!
    ……
    相府之中,顏世靜撫著肚子,精緻的妝容難掩眉宇間的不安。
    “娘親,這樣真的可以嗎?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康華郡主悠然的喝著茶,年近四十的臉上因為保養看不一絲老態,她斜了一眼自己的女兒,慢悠悠道:“你只要記得把戲演好就行了。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那如果跟太子哥哥成親之後,還是沒懷孕呢?”顏世靜還是不放心。她跟太子行事也有好幾回了,之前怕懷孕,每次做完都喝藥的,萬一之後想懷孕了,又不得了,那真的是天意弄人!
    康華郡主放下茶杯,道:“我已經跟你姨母說好了,如果真是這樣,到時候可以先抱養個孩子。”
    現在顏世靜假裝月身孕,到時候跟太子成親了,立即懷孕最好,到時候可以催產,神不知鬼不覺。如果顏世靜遲遲不能懷孕,那就直假裝著,等到十月分娩之時,再備好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那這麼說,我的嫡長子可能是別人的孩子了!”顏世靜睜大雙眼問道。
    康華郡主冷笑聲,“怎麼可能讓別人的孩子繼承皇位!那不過就是個棋子,等你自己親生子生出來後,這枚棋子就該棄了!”
    康華郡主說這話的時候毫不猶豫,只帶著一股狠厲,而顏世靜縱使任性刁蠻,卻到底沒經過多少黑暗陰私,所以聽到自己母親如此殘忍的就決定了一個嬰孩的生死,心裡生出了點不舒服。
    康華郡主看到她的目光就知道自己女兒在想些什麼,冷冷道:“你要記得一句話,為達目的,當不擇手段。你將來可是要做皇后的!”
    顏世靜心中忐忑,但在母親的逼視下,還是沉重的點了點頭。
第三十二章
    皇城西郊的一個小院裡,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端著飯菜進了屋。屋裡一股藥味。
    “表哥,吃飯了。”
    床上的男人衣衫淩亂,鬍子拉渣,面色憔悴卻又一臉凶相,掃了眼盤中的菜,猛然一下將飯菜掀翻在地,“老子病成這樣你還讓我吃這些!”
      婦人受了驚嚇,慌忙俯身收拾,眼淚啪嗒啪嗒掉,“這幾天藥材不好買,都漲了價,眼見著銀子又快花完了……”
    “花完了再去拿不就是了!”男人不耐煩的道,或許是動作過大扯到了傷口,痛得直吸氣。
    婦人小聲道:“上次給了兩千兩,都說是最後一次了。”
    “她說最後一次就最後一次了?”男人火起了,抄起邊上一個茶蓋子就砸了過去,“你這個蠢貨,郡主的把柄在你手上,你還反而被她要脅,你可以去死了!”
    婦人被砸的生疼,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看到老子死了才滿意是吧!當初真是白養你了!”
    “不是的不是的。”婦人被指責,想解釋,卻又委屈的解釋不出來。
    “不是那就趕緊去相府要銀子去!你放心吧,郡主不會不給的,她要不給,你就威脅她,把她讓你做的事告訴顏丞相去,告訴大小 姐去!哼,要不是老子腿腳不便,早就自己上門要去了,不拿個萬把銀子絕對不答應!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中午給老子買個醬肘子回來……沒用的東西!”
    在男人罵罵咧咧聲中,婦人收拾好一地碎渣,然後抹去淚,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了門。
    看著婦人遠去,一個黑衣人從牆角草垛裡鑽了出來。他已經在這裡蹲了幾天了,王爺有命,查不出來銀子的來源回去不好交代啊,不過這回貌似蹲到了驚天秘密啊!
    嘻嘻嘻,這回那幫人不會嘲笑我每次任務都拖後退了。
    黑衣人撣掉身上稻草,又理了理髮絲,然後跟了出去。只是在走到院門l口的時候,回頭朝著屋子吐了口口水,罵道:
    “人渣!”
    李嬸一路心驚膽戰的來到相府,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來了。往事如夢魘常常纏著她,每每想起容大姐的樣子,都讓她寢食難安。她不該鬼迷了心竅做出那喪盡天良的事,更不該一時鬆口將這秘密說給了表哥聽。
    那時候在南邊過的多好,表哥雖然吃喝玩樂,但也沒現在這麼惡劣,脾氣也沒現在這麼暴躁,不會罵她,更不會打她。她勤快點做著事,再加點積蓄,日子也過得和和美美。
    可誰教她難以承受這罪孽呢,在容大姐的忌日那天,她噩夢連連,然後在表哥的詢問下,就慌慌張張說了出來。
    再然後,一切就變了。
    表哥丟了工,拉著她一塊上了京,說你就是個蠢貨,她給你一千兩就想打發你了。她被推到相府門口,在表哥的教唆下開始第一次討銀子。
    第一次,郡主給了兩千兩,說手頭緊,只有這麼多。
    表哥拿到銀子後,就開始花天酒地,成了個爺。
    幾個月後,錢花光了,表哥又讓她去相府,這一次拿了一千兩。
    而後,像是遭了報應似的,表哥從馬上摔下來,斷了腿,傷了內臟,為了保命,得用上好的藥吊著養著,於是李嫂去相府越來越勤了。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看到郡主了,不想再跟這個可怕的女人打交道了!
    李嫂看著華麗無比的相府,拳頭緊握,目光絕望又悲戚,最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她敲響了小門。
    這一次,就幹乾脆脆要個一萬兩吧,從此以後再也不上門了,表哥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吧!
    反正已經當了回寡婦了,也不介意再當一回!
    ……
    半個時辰後,李嫂揣著銀票從小門出來了。
    ……
    府內,康華郡主神色陰晴不定。
    劉媽站在一旁,臉色憤然,“這李寡婦越來越不像話了,居然還威脅您!上次說了最後一次,這次又來了!小 姐,咱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啊,這是個無底洞啊!”想著這一年半被李寡婦掏去的銀子,劉媽就一陣肉疼。
    康華郡主也是肉如刀割,銀子一遝遝的砸進水裡,瞬間吞沒不帶個回聲的,這可是她攢了很久的家當啊!
    “我知道。”半響後,康華郡主沉沉道,“劉媽,滅口吧!”
    再不能被要脅下去了!
    ……
    賢王府內,裴瑾看著黑衣人,眉頭緊皺,“你沒聽錯?”
    黑衣人皺著臉道:“王爺,您知道的,小的別的不成,就耳朵好,不然也不會被派去聽牆根了!”
    裴瑾被他那醜態引笑了,“那你怎麼不到相府裡面去聽牆根?”
    黑衣人可憐道:“小的倒是想去相府瞅瞅,可相府的牆太高了,小的翻不進去。小的琢磨著以後在認真練習聽牆的同時還能學習怎麼翻牆。”
    “少貧了,趕緊回去繼續盯著,這功先給你記著。”
    看著黑衣人麻溜的退下,裴瑾臉色沉下來。
    “你說,郡主有什麼秘密怕顏相跟王妃知道的?”一旁的北斗開口問道。
    裴瑾吸了口氣,沉沉道:“只怕,世甯娘親之死,有蹊蹺啊!”
    北斗神色一凜。
    “不成,我得派人盯著。郡主不是個能受人威脅的人,保不准她會殺人滅口!另外,這事可不能讓世寧知道。”
    世甯跟她娘親相依為命,感情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啊!
    ……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屋子裡,陳良睡得直打呼嚕,李嫂晚上喝了涼水,肚子有點疼,便摸著黑起床上茅房。
    陳良被吵醒,不耐煩的翻了個身,嘴裡又咒駡了兩句。
    李嫂心冷,卻也不多說,披著衣裳就出去了。
    這時,兩個黑影翻牆而入,推開屋門閃了進去。
    捂住嘴,手起到落。
    陳良只覺脖子一疼,忙睜大了眼睛,只是還來不及看清來人是誰,就己一命嗚呼。
    一人殺斃,兩個黑影面面相覷,雇主說是兩個,怎麼床上只有一個?
    “啊!”這時,李嫂回來了,看著床頭站著兩個人,嚇得失聲尖叫。
    草垛子裡,兩個頭靠著頭肩並著肩睡得正歡的兩個黑衣人聽到尖叫聲,陡然精神,然後立馬鑽出草堆沖到屋內。
    屋內,李嫂看到床上一動不動的陳良,再看著他們手上的刀,一瞬明自了,然後扭頭就往外跑。
    這定是郡主殺人滅口來了!好狠的女人啊!
    “砰!”
    李嫂奪門而逃,黑衣人闖門而進,於是撞了個滿懷。
    “哎呦,我的老腰!”
    另一個黑衣人顧不得扶他起來,看著兩把刀砍了過來,趕緊抄傢伙擋住!
    半個時辰後,黑衣人看著地上兩具被砍得亂七八糟的屍體,咧嘴哭道:“完了,我殺人了!”
    另一個黑衣人撇撇嘴,收起劍道:“別廢話了,趕緊把人帶回去吧!”
    黑衣人瞅了他一眼,道:“你該說此地不宜久留。”
    “……”
    兩人帶著李嫂離開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黑衣人又回頭看了一眼,罵道:
    “活該!”
    李嫂嚇傻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太突然了。等到她被帶到一間小屋子裡時,她才回過神!驚慌道:“你們是誰?”
    黑衣人拉了拉臉上面巾,道:“我們不是壞人。你先在這歇著吧,我們家主人現在估計正抱著我們家女主人睡著,還沒功夫見你,你等明天吧!”
    “你們家主人是誰!”李嫂厲聲問道。這些人來歷不明,誰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黑衣人望瞭望天,回道:“這個問題我覺得我還不能告訴你。不過你也不用著急,該知道的你總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你問破喉嚨都沒人告訴你。哈哈。”
    黑衣人說完關門而出,然後立馬換了哭腔,抱著身邊另一個黑衣人的胳膊道:“嗚嗚,我殺人了,好害怕呀!”
    另一個黑衣人無語甩袖,“你死開!”
    ……
    顏世寧做了個夢,夢到了自己的娘親正抱著自己唱兒歌,一切都是那麼溫馨美好,可是突然間畫面一轉,便是娘親頻頻咯血,然後拉著她的手道:“世寧,你要好好的,娘親最期盼的,就是你能一世安寧,別像娘這樣子。”說完,便閉上了眼睛,再不醒來。
    顏世甯感覺著娘親慢慢變冷變硬的身體,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娘啊,娘啊,你不要走!不要丟下世寧一個人啊!嗚嗚嗚……”
    “世甯,世寧,醒醒!”聽到懷中人的哭聲,裴瑾驚醒,看到顏世寧閉著眼睛淚流滿面,知道她是做噩夢了,趕緊推醒她。
    顏世寧睜開眼,看到一臉擔憂的裴瑾,哭得更厲害了,“裴瑾,我娘走了!”
    “不哭不哭,你還有我,還有我!”裴瑾將她緊摟在懷,安慰道。
    顏世寧抱緊了他的脖子不鬆手,“你怎麼都去南疆了,你也不回來看我,我就一個人守著我娘……嗚嗚……”
    顏世寧身份特殊,在宣城的時候沒什麼朋友,裴瑾雖然總是欺負她,但她也知道,只有這個人,是待她真心的,是可以依靠的。可是偏偏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去了南疆,音訊全無!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永遠不會! ”裴瑾吻著她的髮鬢,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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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審核了,有些章不是漏貼而是審核中,以後會顯示的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8

第三十三章

    安撫好了顏世甯,裴瑾起了床,看見門口小廝跟他打眼色,知道有事發生了,遂轉身道,“我先出去下,待會我們一起去相府。”
    顏世靜的婚期逼近,顏正昨日差人傳話,讓顏世甯夫婦今日回府小聚。
    顏世甯情緒平復下來又開始為胸前那一串串紅印懊惱,見裴瑾要走,忙揮手,“去吧去吧。”
    不回來最好。
    裴瑾坐著馬車出了門,到了一個小院,兩個黑衣人正蹲著扒麵條吃。
    見著自家王爺盯著自己手中的麵條看,黑衣人諂媚笑著把碗遞上,“王爺,您要不來點?小甲給我下的,味道不錯。”
    “你死開!你要不給碗裡吐口水我能給你吃!”另一個黑衣人鬱悶道。
    裴瑾明白了,拍拍小甲的肩膀道:“下次他吐口水的時候你也吐,看誰還吃。”
    小甲:“……”好主意!
    李嫂被五花大綁著,嘴裡塞著布條,聽見門推開,猛得驚醒,陽光照八幽暗的屋子,李嫂感到刺眼,等到適應後再看向來人,目光裡滿是驚詫。等到口中布條被取出,她忍著腮幫子疼以及嗓子乾澀道:“小王爺!”
    小王爺,宣城時候,李嫂這麼叫裴瑾。
    裴瑾給她松了綁,又給她倒了茶,而後在邊上椅子上一坐,悠然而冷冽的道:“李嫂,我岳母大人是怎麼死的?”
    若說之前李嫂還在揣測裴瑾在此的原因並心存僥倖,那麼在裴瑾問出這話後,她已經知道自己已是死路一條。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死亡的恐慌讓她渾身戰慄卻又在瀕臨崩潰間瞬間冷靜,她顫聲道:“小王爺,都是康華郡主指使的!都是她指使的!”
    裴瑾微微笑,“李嫂,不用緊張,慢慢說。”
    裴瑾就是這樣一個人,溫和的微笑總能讓人覺得親近而安心,李嫂看著他的笑便當真沒之前那樣慌亂了,而後極其詳細的將當年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李嫂長著一張老實的臉,實則並不本分,不到三十守寡,虎狼之年空虛難耐,便與鄰里一有家室的漢子有了私情。該漢子是郡主的奶娘劉媽的侄婿,劉媽探親時正好撞見兩人在苟且,大為光火之下要報官將李嫂浸豬籠。李嫂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並說只要饒了她做牛做馬都要報答。劉媽一思索,便答應了。李嫂以為這事就揭過了,誰知沒幾天,劉媽找上門來,說要進她去宣城  於是,在一干“湊巧”之下,李嫂進了容氏的雜貨鋪。
    說是幫忙,實是監視,容氏母女的一舉一動都要彙報上去,每次顏正寄來的書信也要謄抄一份後進回去。一開始的兩年,李嫂也就做著這些事,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太大的問題,畢竟只是監視而己。她在雜貨鋪的日子也過得很舒坦,容氏大方爽快從不虧待她把她當親姐妹看待,小世寧雖然野了些但對她也是一口一個嬸子的叫,她真感覺像是一家人了。
    可是等到三年前,當她將顏正寄來的一封信謄抄後寄回去時,一切就變了。
    康華郡主托人進來了一封密信跟一瓶藥,信上說:“每日在湯中滴一滴,讓那女人喝下。”
    李嫂不知瓶中為何物,但也能猜到這是要人命的,可是她又不能不做,於是一天天的,她顫著手將藥滴入容氏喝的湯碗裡。而容氏,也在一天天裡,覺得力不從心,覺得心神不寧,覺得,油盡燈枯。
    歷時一年,一瓶藥全部下完,容氏終於在不知不覺間,步了黃泉……
    裴瑾越聽臉色越難看,等到李嬸說完,表情已是肅殺,“那封信上寫得什麼?”
    李嫂想了想,背過身從貼身小衣裡取出一封陳舊日的信。
    裴瑾接過一看,駭然。
    那封信上這樣寫著:容蓉,回首往事只覺罪孽深重,如今卻似遭了報應,那時因為骨肉負了你,卻不想,骨肉真假亦難辨,吾甚愧矣!華之再甚終不及爾之萬一,不求原諒,只望能盡餘生補償之,盼歸來。
    骨肉真假亦難辨,什麼意思?!難道顏世靜不是顏正的親生骨肉?
    鎮定心神後,裴瑾看向李嫂,眯眼笑了,“李嫂,這麼多年,你將這信留著是何意?”
    李嫂看著裴瑾不復溫和的表情心慌,她抿著唇,不知作何答覆。
    裴瑾繼續陰冷笑道:“本王沒猜錯的話,李嫂的信,藏的不止這一封吧?”
    裴瑾的目光有如實質,刺得李嫂不禁後退半步試圖閃避,半響後,她顫著手,又掏出了康華郡主下令下藥的信。
    裴瑾掃了一眼,冷笑:“本王還真是小看了李嫂你了,一早就留好了後路啊!這是想著如果事發後,拿出證據撇清自己呢,還是留著證據好威脅郡主呢?”
    李嫂臉色蒼白,想要扯出一個笑容,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了。康華郡主太可怕了,誰知道她是不是會栽贓陷害,她必須要把物證留下,而這一留,就是好幾年!只是她到底小覷了郡主的可怕程度,她不栽贓陷害,直接殺人滅口!
    “那兩個人,是郡主派來的?”李嫂還是不放心的問道。
    裴瑾收起信,道:“不然你還覺得誰會願意浪費力氣殺你呢?”
    李嫂頹然,想到什麼,又抬頭問道:“**……**知不知道?”
    李嫂對顏世寧,還是有感情的。容氏死時,顏世寧哭得呼天搶地,她是歷歷在目的。
    裴瑾沒回答,反問道:“那你想讓她知道嗎?”
    李嫂想著那雙清澈的眸子,失神,而後茫然搖頭。
    裴瑾回到王府時,顏世寧己整裝待發。
    “你去哪了?都快中午了!”顏世寧道。
    裴瑾拿出一根糖葫蘆,笑道:“給你買糖葫蘆去了,嘻嘻。”
    “……”顏世寧翻了個白眼。
    到了相府,吃完午膳,顏正拉著裴瑾說話,康華郡主不知去了哪裡,顏世靜一時找不到陪她賞看嫁衣的人,便只好拉著顏世寧進了屋。
    “怎麼樣,好看吧?”顏世靜捧著大紅嫁衣昂著下巴道。
    顏世寧笑得親切又熱情,“好看極了,妹妹穿著定是傾國傾城。”
    顏世靜心情好極,也不計較她這話是真實還是虛偽,又笑著道:“要不要我穿給你看看?”
    顏世寧點頭,“那再好不過。”
    顏世靜跑去屏風後更衣,只是這嫁衣太過繁瑣,穿著不便,便道:“來個人幫我一下。”
    顏世寧看著小丫鬟要上前,忙道:“我來吧。”
    她一直很好奇顏世靜懷孕是什麼樣子的,借此機會正好瞧瞧。一個月的身孕,不知道肚子有沒有大起來。她實在很難想像顏世靜做母親的樣子。
    屏風後,顏世靜穿著白色褻衣褻褲,正背對著顏世寧。
    顏世寧一看,愣住了,她這褻褲上一點紅跡是怎麼回事?
    “怎麼是你?”顏世靜回過頭見進來的是顏世寧,有些詫異。
    顏世寧迅速恢復神色,笑道:“妹妹出嫁,姐姐自然要幫忙的。”說著瞅了她一眼肚子,看不出可疑。
    太子與顏世靜為何這麼趕著要成親,當時裴瑾跟她猜測的都是顏世靜可能有了身孕,後來裴瑾費了番心思打探到的消息也證實了這個猜測,只不過現在她也只能裝作不知,畢竟這是隱秘的事,說出來也是醜聞。
    可是,既然是有了身孕著急成親,那這褲子上的一點紅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
    顏世寧暗吸一口氣。
    離開顏世靜的屋子,顏世寧慌不及的去找裴瑾。
    裴瑾見她笑得賊,好笑道:“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顏世寧道:“我發現了一個大秘密!”掃了眼四周,見沒人在意,忙湊在他耳朵邊把剛才的發現說了出來。
    裴瑾眼睛亮了,然後也學著她賊頭賊腦的樣掃視了一圈後湊在耳朵邊小聲問道:“那我們要不要去告訴父皇?”
    顏世寧瞪大眼睛,然後眼珠子一轉,道:“裴瑾,這麼不厚道的事咱不能幹。”
    “那中秋上,她可曾對你厚道了?”
    顏世寧想著當初差點死掉,心冷下來了。
    裴瑾看著她沉下來的目光,揉了揉她的頭,輕輕一笑,而後,將視線對向正從廊道裡走來的康華郡主身上。
    康華郡主,神情嚴肅,背脊挺得直直的,看上去一如既往的高傲,只不過,那緊抿的唇還是暴露著她內心的慌亂。
    就在剛才,她得到消息,西郊發生兇殺案,一個叫陳良的男人死在家中,兇手是兩名殺手只不過這兩名殺手也死在地上,而屋子的女主人卻下落不明。
    李嫂去了哪?是她殺了那兩個刺客嗎?不可能啊!那是誰在幫她?
    驚魂未定,又一樁打擊來臨。
    一個乞兒送來兩封信,信很新,上面的字,卻很舊——那是多年前,她寫給李氏的,以及顏正寫給那女人的。
    康華郡主慌了,她所有的把柄都被抓住了,可她卻不知道她的把柄到底被誰抓住,那人又想做什麼?
    只送來兩封信,他到底是想幹什麼?
    而關於那個秘密,關於顏世靜身世的秘密……康華郡主只覺冷汗涔涔。
    康華郡主失魂落魄的走著,未曾覺察到邊上,裴瑾笑得悠閒。
第三十四章 玩死人不償命了

    康華郡主快崩潰了,每天早上都會有個小乞兒拿著一封信過來找她,說“李嫂讓我來拿點錢花花……”

    一連半個月,每天,毫不間斷。

    李嫂讓我來拿點錢花花,李嫂讓我來拿點錢花花,這句話就像是個咒語般將她緊緊捆住。康華郡主覺得惱怒,驚恐,直到窒息般的無力。那個幕後主使就像個狡猾的獵人般,看著她在陷阱裡掙扎,卻遲遲不下那最後一刀。

    她每天都在心驚中度過,她怕哪一天這些乞丐上門時正好被顏正看到,她怕她做下的那點事全然被揭開然後她所有的希冀與寄託全部被粉碎,而當看到顏世靜的婚期一日□近時,她更是覺得度日如年。

    這麼一個驕傲強勢又心狠的女人,第一次因為局面徹底失控而失了分寸。

    她也想找出那個幕後主使,想要尋出李嫂下落,她派人跟蹤那些乞兒,可是這些乞兒只要鑽入大街,就像是魚入了海,再找不到半點蹤跡。等到第二天,又會有一個新的乞兒上門,拿著信對她說:

    ——李嫂讓我來拿點錢花花。

    康華郡主的私存漸漸被掏空,李嫂這個無底洞沒有解決,卻又出現了一個更可怕的無底洞,可怕的都快將她吞噬了。

    康華郡主終於病倒了,或者說,她想病倒了。連日的精神折磨讓她整個人都衰弱下來,再支撐不住了,她想,如果再看到那些乞兒拿著信跟她說那句話,她也許會做出失去理智的事。她需要修養,需要靜心,需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應付那個可怕的幕後主使。

    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到底想做什麼!

    僅僅是勒索錢財麼!

    當然,她也是要避開顏正,這幾日顏正已發覺她不大對頭,如果一直相處下去,保不准就會被發現什麼!

    康華郡主看著早上乞兒的那封信一點點撕碎,只覺喘息都難了。

    顏世靜對母親突然的病倒感到詫異,因為康華郡主身子一直很少,常年少病,怎麼突然就病了,還是在她即將大婚的時候。不過她也沒空多想,剛才作衣坊送來了新的布料,實在是太美了,她得趕緊問娘親拿銀子買下來。

    剛才作衣坊的蘇老闆可說了,“這是新料,想著您要大婚所以趕緊送來給您看的,這連賢王府那邊都沒送去呢!”

    蘇老闆那巴結諂媚的樣子讓顏世靜很舒坦,天知道前一陣子他們都是先送賢王府再送相府的,可把她給氣的!哼,想她堂堂太子妃,怎麼能被她一個小小王妃比下去呢!所以這回她非得在顏世寧前邊將那衣料拿下!

    顏世靜心裡憋著一口氣,進了康華郡主的房裡,劈裡啪啦就把來意說明了。

    康華正喝著安神的藥,聽著女兒的話,只覺心煩,“世靜,你的嫁妝已經夠豐厚了,這些不必要的就不用買了!”

    顏世靜不幹了,“那怎麼行!娘親,這布料我很喜歡,做成衣裳一定很好看的!”

    康華郡主已無多少存銀,又不能跟女兒說明,於是只能道:“世靜,你該懂事些了!”

    顏世靜從來過得隨心所欲,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如今聽著這話,只覺刺耳,“娘,這不過就是一塊布料而已,怎麼就說我不懂事了!你這幾日到底怎麼了!上次金器店裡送來玉鐲你也是這樣!這才多少錢!你留著那麼多銀子不給我用你還要給誰用!”

    “啪!”康華只覺被吵得腦子裡亂糟糟,又見顏世靜這般不省心這節骨眼上還來添堵還來指責她,終於忍不住一個耳光甩了上去,“你給我閉嘴!”

    顏世靜頃刻間被打懵了,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一次被打過。她捂著臉,漂亮的雙眸裡溢滿了淚水,“你打我!”

    手掌的痛麻讓康華郡主猛然回神,她意識到剛才自己失態了,心中的魔到底將她折磨到了極點,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扶住桌面,試圖穩住發顫的身子,卻還是穩不住亂顫的心。

    顏世靜見母親失魂落魄的樣子,嚎了一聲,捂著臉扭頭跑了。

    “**,**,你沒事吧!”邊上的劉媽也被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嚇著了,看到顏世靜哭著跑了,趕緊扶住虛弱坐下的康華郡主。

    康華郡主似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般緊緊抓住劉媽的胳膊,顫著身子道:“劉媽,劉媽!我到底該怎麼辦!”

    劉媽看著自小帶大的郡主這般脆弱的模樣,眼淚也下來了,“**,你要振作啊!不能就這麼被擊垮了!”

    “不能這麼被擊垮了……不能這麼被擊垮了……是的!我康華不能就這麼被擊垮了!我沒有錯!我沒有錯!一切都是他們給逼的!我不怕他們!”

    “是的!不怕!不怕!”

    康華像是找到了某種信念般,驚慌失措的臉上又恢復回了以往那種鎮定,只是在她看向虛空之處的眸子裡,卻流露出了濃重的狠戾與決絕。

    蘇氏作衣坊的蘇老闆得知顏二**不買他的布料後,失望的走出了相府,只是轉過身後,露出了一個精明又狡黠的笑容。

    賢王府裡,裴瑾跟蘇老闆相對合作,北斗在邊上自顧自的研藥。

    抿了一口香茶後,蘇老闆開口了,“看來郡主的腰包被掏空了,精神也被整到崩潰了。剛才我可瞧見了,這顏二**可是捂著臉哭著跑開的。嘖嘖,我說老裴啊,你這慢刀子割肉,可真是要人命啊!”

    裴瑾笑得無辜,“我可什麼都沒做。”

    “是,你什麼都沒做!就是找了幾個小乞丐,每人給一封信,讓他們每天上郡主那要錢去!哈哈,你知不知道,這兩天一機靈的猴崽子跟我說什麼?他說反正每次都能拿到,那為什麼不一天三次呢,早中晚的,多好,哈哈!”

    裴瑾摸著下巴笑,“一天一次正好,多了她大概會受不了過早崩潰了,那怎麼行呢,怎麼著,也得等到太子大婚吧!淩遲處死,慢慢來才有滋味。”

    蘇老闆吸了口氣,上下瞅了裴瑾幾眼,道:“幸好我從沒得罪過你,不然肯定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裴瑾繼續笑得含蓄,“你怎麼沒得罪我了,每次你讓人送來衣裳都抬了一成價這是怎麼回事!”

    “嘿嘿,反正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你放我這就當是我給你保管嘛!你看這幾年我給你錢生了多少錢,你還沒好好謝我呢!當然,我這人一向很夠意思,咱也不要什麼了,等你成了大事,隨便讓我做個戶部尚書好了,到時國庫裡有多少錢,我一準能給你翻倍掙回來!”

    “噗。”裴瑾一口茶噴出來,看著面前這個抬著眼不知在算計什麼的蘇老闆,笑駡道,“你以為當戶部尚書那麼容易呐!”

    “很難嗎?我琢磨著你前岳父大人就那腦子都能幹得風生水起,換了我,一準成。哦對了,那我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咱這往相府既送衣服又送首飾的,試探的也差不多了吧!”蘇老闆又說回了正題。

    裴瑾眯了眯眼,道:“現在,應該讓我這現岳父大人看出些端倪了。”

    蘇老闆點點頭,笑得個老奸巨滑,“明白了,回頭我挑個好日子將今年相府的購物帳本給他送去。那可不是一比小數目啊,顏相准是沒那麼多的銀子,定是讓我找郡主,到時候我就說,郡主說沒銀子要上您這拿……哎呀,到時候顏相就會知道郡主沒銀子了,為什麼會突然沒銀子呢?顏相定是要詢問一番了……啊哈哈哈!”

    蘇老闆拍腿樂了半天,又笑著湊過來問道。“那另外呢?顏二**假孕欺君這事怎麼辦?”

    裴瑾皺眉沉吟,“這事我還沒想好一個萬全之策。假孕之事,在我父皇面前揭穿才足夠有力啊!而要在他面前揭穿,必須等到大婚之日,那麼如何不著痕跡的揭穿呢?”

    “你可以借刀殺人。”這時,一旁沉默了半天的北斗突然開口道。

    “借刀殺人?”裴瑾跟蘇老闆相視一眼,皆抿嘴笑了。

    “可是,怎麼把這消息傳給七王呢?”蘇老闆又道。

    這時,一人在外求見。

    “王爺,小的已查清福慶樓的幕後老闆是誰了!”黑衣人小丙道。

    “是誰!”裴瑾來精神了。

    “是七王爺!”

    裴瑾聽到這個回答,先是一愣,而後笑開了,他看向北斗,輕輕道:“看來,你今晚又得爬牆了。”

    北斗瞬間毛骨悚然了。

    怎麼又是我啊!

    ……

    裴瑾等人在密謀策劃,顏世寧對此一無所知,因為裴瑾嚴密封鎖了消息,不想讓她知道一絲一毫。而在她的面前,裴瑾也始終是個嬉皮笑臉的無恥混蛋,每次上床就開始纏她,一直纏到第二天早上。

    一開始每天早上醒來顏世寧都會腰酸背疼不想動彈,可慢慢的,她好像能適應裴瑾的折騰了,當然,是一般的折騰——如果不是一般的折騰,顏世寧第二日一準還得補眠。為此她很是憤然,因為不知怎麼的,賢王妃愛睡懶覺的傳言就傳了出去。

    她堂堂一個淑女,怎麼可以睡懶覺呢!當顏世寧聽到外界的傳言後,當夜就抱著被子去了別的屋子,只不過第二天醒來旁邊又躺著那個混蛋,然後又開始纏她!還是不一般的纏她!

    顏世寧終於受不了了,準備跟裴瑾約法三章。

    “一天一次?”裴瑾挑眉道。

    “嗯!”顏世寧認真點頭。

    “每次不超過半個時辰?”

    “嗯!”顏世寧再次點頭。

    裴瑾伸手將她一攬,道:“娘子快醒醒,不要做夢了!”

    “……”

    當天夜裡,顏世寧被折騰了一次又一次,然後帶著滿臉緋紅以及滿身紅印沉沉睡去。

    裴瑾看著顏世寧熟睡的樣子,目光中滿是柔情。

    ——你要一世安寧,我便給你一世安寧。那些陰私黑暗的事,就讓我幫你一併解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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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大夥挺萌這對黑衣人,忍不住寫了這麼一段,供大家樂呵】
    大家好,我就是那個黑衣人,名字叫小乙,路人乙的乙。其實我本來是沒有名字的,後來我給蘇導送了兩瓶酒後她才給我取了個名字。當然,對這個名字我也是很有意見的,為什麼是小乙而不是小甲呢!雖然我只是個醬油黨,但我也是個有追求的醬油黨,要麼不當醬油,要當就當醬油王,更何況我一直覺得我比那小子的戲份還要多那些一些些,好歹我那麼多句臺詞呢,他就只一句“你死開”,你死開你死開死開你妹啊!不過當我聽說這小子給蘇導送了兩瓶酒後外加一條煙後我就悟了,敢情這地位上下就是因為那多出來的一條煙啊!
    既然悟了就得行動,我是個頂聰明的人,所以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提著四瓶酒兩條煙敲響了蘇導的門。於是,我得到了這麼一個露臉的機會。
    當然,我並不說蘇導見利忘義毫無節操什麼,就算我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我也一定不能這麼說,我在這裡想說的是,蘇導其實是個好導演,你看,就我一醬油黨,她都給了我充分展示的機會,讓我在有限的篇幅裡發揮出了無限的光和熱,哎呀媽呀,我老有才了,啊不是,是蘇導您太偉大了!在此我要特別謝謝蘇導,我謝謝你十八代祖宗真的!
    當然,我也要謝謝我的好基友也就是搶了我醬油王名字的那小子,要不是你綠葉作陪,我這紅花也不會綻放的那麼鮮豔,我也謝謝你十八代祖宗真的!當然有句心理話我不得不說,其實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攪基了我是直男啊有木有!蘇導你能不能給我改個戲啊好歹找個女的跟我搭啊!
    什麼?!我下麵沒戲了!啊不蘇導咱們別這樣,咱有話好好說,要不我再給您老人家送酒去?
    蘇渣:擦!你有本事別送假酒!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9

第三十五章

    裴瑾並不想讓顏世寧觸及那些**事,奈何天意弄人。

    這天,裴瑾跟北斗出去了,顏世寧在院子裡看著兩個小丫鬟蕩秋千玩,看得直心癢癢,不過念著身份,她只能坐在邊上幹看著。

    胸口有些漲,顏世寧想著昨晚沐浴時看到的,想著,貌似還真變大了些。

    這時,小廝跑來道:“王妃,十三殿下來了。”

    小十三為什麼突然來到賢王府,是因為顏世甯無意說的一句話。

    那天走時,顏世寧捏了捏他的臉,笑著說:“有空來玩。”

    顏世寧說這話其實就是個客套,在宣城時候鄰里之間總會說著這樣的話,她說完也就沒放在心上,然而,小十三可記下了。

    小十三生下來就一直待在後宮,整日見的都是那幾副面孔做的也都是那幾件事,實在無趣的很,所以聽著顏世寧這話,心思立馬動了,然後就一直尋思著能出去找九哥九嫂玩。

    羅妃看著小十三期盼的眼神,心思自然也動了。雖然那天顏世寧並未應答,但多走動走動聯絡聯絡感情,也總歸是好的。所以她尋了個七王身體漸愈延帝心情尚佳的時機,把這事說了出來。

    延帝聽完,覺得無可無不可,應了一聲也便罷了。

    然後,小十三就在侍衛的陪同下,在這個晴好的天裡,坐著馬車來了賢王府。

    顏世寧看著站在門口穿著粉嫩的小十三,喜出望外,小十三則是利索的爬上她的胳膊,讓她抱個滿懷。

    “哥,哥?”小十三尋了圈不見裴瑾,有點納悶。

    顏世寧將他抱進廳裡,道:“你九哥出去了。”說著讓丫鬟端來糕點糖果。

    小十三微微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咧嘴笑了,九哥不在,找九嫂玩也是不錯的。

    顏世寧正無聊的緊,小十三來正好逗他玩,可是玩什麼呢?顏世甯想起上次裴瑾給她的那個繡球,便道:“小十三,咱們滾球玩吧。”

    以前在宣城時候,幾個小子可是常追著布球跑的。

    小十三對繡球很感興趣,滾了幾下覺得不好玩就又開始用腳踢,踢遠了又邁著小短腿自個兒把它拾回來繼續踢,還不讓人幫忙的。眾人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笑得直打滾。

    小十三越踢越起勁,越踢越遠,然後啪的一下,繡球滾遠了,一直掉進了水池裡。

    繡球是布做的,撈起來已經浸濕了,自然不能再玩了。小十三看著濕漉漉的球很是沮喪,他還沒玩盡興呢。顏世寧看他那樣子,靈機一動,道:“小十三,九嬸再給你做個球好不?”

    顏世寧想的是,現在再縫個布球來不及了,但可以做個紙球嘛,把紙揉在一起揉圓,再把表面粘起來,一樣可以玩。

    那這紙到哪裡找呢?

    顏世甯想到了裴瑾的書房。

    拉著小十三進了書房,顏世寧看著桌上沒用的紙便想揉起來,無意瞥見邊上紙簍裡挺多揉成一團的廢紙,便放下了手中的紙。

    看著顏世寧把廢紙揉成一團,蹲在邊上看的小十三興致也來了,也想自己做個球。攤開紙,包起來,揉成圓,多簡單。

    而在這時,顏世甯無意一瞥,看到了小十三攤開紙上露出的兩個字:

    ——顏正。

    顏世寧心一跳,然後拿過那紙看了起來,一看之下,頓覺驚心,慌忙又把手上的廢紙一一打開,一口氣,便提了上來。

    裴瑾進門的時候,就看到小十三還蹲在地上做球,而顏世寧則扶著桌子,臉色蒼白。裴瑾看著她手上攥緊的紙,心裡暗罵自己疏忽了。

    廢紙上的字,皆是裴瑾仿著那兩封信上的字跡寫的,仿字寫信為的就是送給康華郡主。他練了無數遍,終於將字跡模仿了**成,而之前不像的,皆被他扔進了紙簍。

    他沒想著顏世寧會來他書房,更沒想到,她會翻了紙簍。

    送走小十三後,裴瑾關上門,回頭看向顏世寧,內心忐忑。

    “這是怎麼回事?”顏世寧猜出了幾分,可又不敢相信。

    裴瑾上前抱住她,安撫道:“世寧,你聽我說。”

    顏世寧掙脫開,道:“你為什麼寫我爹的字跡,為什麼會寫康華郡主的字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瑾默然。

    “她要在我娘的湯中滴什麼!滴什麼!”顏世寧想著那可能,淚水再難控制,連連淌下,見裴瑾久久不說話,更是將手中的信撕得粉碎,可是就算撕得粉碎也難以宣洩她內心的絕望,她看著裴瑾痛苦道,“你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告訴我!”

    裴瑾想要上前將她抱住,可顏世甯連連後退根本不讓他靠近,“你什麼都知道,可你什麼都不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你告訴我,她到底給我娘下了什麼!下了什麼!”

    裴瑾看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疼極了。

    “是毒藥,慢性毒藥,致命的毒藥。”半晌後,他艱難的開口道。

    心中的猜想被證實,顏世寧愣住了,她呆呆的站著,任由淚水爬滿臉頰。

    表面的安寧被擊得粉碎,所有的醜陋與黑暗統統被揭開,顏世甯想著母親最後死去的樣子,在死一般的沉默之後,終於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娘啊!”

    裴瑾看著她這反應,擔心到了極點,他先前不敢讓她知道,就是怕她會承受不住。看到她癱軟下來的嬸子,再顧不得別的,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裡,死死的抱著,“世寧,冷靜點!冷靜點!”

    顏世寧攥緊他的衣襟,哭道:“她為什麼要害死我娘!為什麼!我娘都不跟她爭了她為什麼還要害死我娘!裴瑾!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啊!”

    顏世寧泣不成聲幾近崩潰,裴瑾也是心如刀割,最後見她再這樣下去難免力竭心衰,一個狠心將她劈暈了過去。

    噩夢,不停襲來。顏世甯看到自己的父親合著康華郡主生生勒死了自己的母親,母親向她求救,可她被繩索綁著,不能動,不能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母親慘死在自己的面前。

    “娘啊!娘啊!”她不停呼喊著,可是根本無濟於事。

    眼淚又情不自禁的溢出眼眶。

    冰冷的感覺驚醒了噩夢,顏世寧睜開眼,看著一臉焦急的裴瑾,一時不知今夕何夕。

    “世寧,你怎麼樣?”裴瑾看著她空洞的目光,擔憂的問道。

    顏世寧目視上空,半晌後,字字帶血的道:“裴瑾!我要殺了她!我要讓他們都不得好死!”

    裴瑾看著她眸中的冷意,歎了口氣,道:“我會幫你報仇的。”

    顏世甯聞言,又哭了起來。

    ……

    藥房內,北斗看著裴瑾的神色,垂眸道:“出事了?”

    “嗯。她知道了。”

    北斗頓了頓,道:“挺好。”

    裴瑾看了他一眼,皺眉,“我怎麼覺得你挺高興看到這事的?”

    北斗淡淡道,“王妃強大,對你有益。”

    裴瑾眉頭皺得更緊了。

    北斗繼續道:“她不弱,只是你把她護的太過了。”

    裴瑾歎口氣,“她確實不弱,甚至,比我想像的還要兇殘。”

    “獅子本來就是嗜血的。”

    裴瑾撥弄著玉扳指,許久不說話。

    他到底是忘了當年,有浪蕩子想調戲容氏,顏世寧是能拿著菜刀沖上去的。

    “她什麼都知道了?”過了一會,北斗又問。

    “還沒有。她現在心神很亂,一時想不到太多。不過我想很快,她就會回過神來,而那些我瞞了許久的事,只怕到時候也得和盤托出了。”

    康華郡主要殺的,可不止她娘親,還有她啊!

    “我無法想像,世寧會如何燒起這把復仇之火,惹怒了她,她可是心狠的很呐!”

    “我很樂意看到你們珠聯璧合。”那邊,北斗又閑閑的飄來一句。

    ……

    顏世寧度過了最初的崩潰期後,陷入了沉默期。裴瑾看著她坐在椅子上不笑不說話,無奈歎氣。她這樣,已經一天了。

    他最怕的,就是她被仇恨泯滅了心智,再回不到原來。

    那怎麼可以呢!

    裴瑾望瞭望天,下了決心。

    走過去,蹲下,手撐著下巴趴在她的膝蓋上,可憐兮兮的睜著眼睛,道:“娘子,你現在都不理人家了,人家好寂寞。”

    顏世寧看著他搖頭晃腦的樣子,一時愣住了,而後終於沒忍住,嘴唇抿開了。

    裴瑾可從來沒有這樣過,這是在擔心她哄她吧。心中的寒意被驅散了些。

    “娘子,人家很乖的,你不要不理人家。”裴瑾繼續扮可憐。

    “娘子,你還有我呢,你不理我人家會傷心的。”

    “娘子,你跟人家說句話嘛~”裴瑾撒嬌了。

    顏世寧看著他忽閃忽閃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摸摸他的耳朵,然後捧起他的臉,看了會後,對上他的唇親了上去。

    這一吻,是感激,是心動,是在黑暗中尋得一處光明後的飛奔。

    裴瑾愣住了,邊上的小丫鬟也愣住了,然後她繼續面不改色的退身而出,又關上了門。

    顏世寧舌頭舔著裴瑾的唇,笨拙的想學著他的樣子進去,裴瑾自然是很配合的張開了口,唇舌頓時交纏在一起。

    “裴瑾。”

    “嗯。”

    “要我。”

    “???!!!”明白過來的裴瑾,猛然起身,然後將顏世寧打橫抱起,直向內室走去。
第三十六章

      一路至床榻,唇舌依然交纏,顏世寧像是渴了很久之後尋得了甘露,以一種想要焚盡一切的熱情拼命的吮吸著絲毫不放過。裴瑾被她的恣意放縱點燃了體內的烈火,將她放下後依然不忍相離,一邊回吻一邊解著她的衣。顏世寧也伸出手,抽掉裴瑾的束腰,將他的衣裳剝落。

    羅帳翻飄,一件件衣裳被扔在地上,頃刻間兩人已不著寸縷。

    裴瑾架起她的腿,正要提槍挺/入,卻被顏世寧制止。她推著他火熱的胸膛,道:“我來。”

    說著,已將裴瑾推倒,然後嘴唇一咬,翻身坐了上去。

    利劍寸寸刺入,顏世寧皺緊了眉頭,而在裴瑾一個挺腰間,利劍徹底進入。最深處被碰撞,顏世寧緊咬的唇裡溢出了一聲低吟,痛苦而又銷/魂。裴瑾坐起身,含住她的唇,一手摟過她的腰,一手又已附上那處柔軟。

    他已看出顏世寧的決絕,若是以往,不到小徑濕透,他是不敢貿然進/入的,顏世寧極怕疼的。而這次,她卻不等任何前/戲,就一舉壓下,而且還以這樣一個姿勢,她這樣,不過是以痛止痛,以一個癲狂來壓制住另一個癲狂。

    在裴瑾的撩撥下,小徑處漸漸溢出了水,顏世寧感覺到不那麼生澀不那麼疼了,便開始慢慢挺動腰肢。

    坐蓮的姿勢,骨肉相連至裡至深,顏世寧每一動,便能感覺到裴瑾的昂揚研磨撞擊著那最深初最為敏/感的地方。而她尚覺不夠般,在裴瑾指彈酥/胸一陣麻/癢時,更為熱烈的起伏著身子。

    紅唇緊咬,眉頭緊蹙,雪白的嬌軀在顫動,腰肢在上下擺弄,每一次,每一下,都像是窮途末路後的不管不顧。

    裴瑾從沒見過顏世寧這般模樣,他的欲/念也在她的燃燒間蓬勃到再無法遏制。他扶著她的腰,讓撞擊更為猛烈,讓快/慰更加洶湧,讓兩個人徹徹底底忘記所有的雜事只為陷入這般瀕臨死亡的快意中。

    而後,轟的一下,潮水被掀至最高,兩人各自發出一聲低吟後,潮水漫下,將一切吞沒……

    酣暢淋漓的情/事,帶來的是許久難以退散的暈眩與激蕩,兩個人緊緊相擁,仿若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次日醒來,裴瑾看到的是顏世寧睜著再清醒不過的雙眸望著帳頂。

    裴瑾在她身上蹭了蹭,道:“愛妃可是在回味昨晚?人家可是被愛妃折騰的腰酸背疼呐。不過,嘖嘖,感覺真不錯,愛妃要不要再來一次?”

    顏世寧看著他笑得戲謔,臉一紅,而後道:“裴瑾,你還有什麼瞞著我的?”

    裴瑾心咯噔一跳,來了。

    不過好在他也有所準備,所以稍作沉吟後,便把他發現的所有的事說了出來,說完後仔細的看著顏世寧的反應。

    顏世甯聽聞康華郡主不只是害她娘親還要害她時,眼中殺意又現,半晌後突然想到什麼,猛的轉頭看向裴瑾,道:“所以,一開始你沒碰我其實是我中了毒?”

    裴瑾咧嘴,“你說你反應那麼快幹什麼?”

    顏世寧怒目,然後抬起一腳就踹了上去!

    混蛋!枉我當時還覺得你是個正人君子!無恥!

    裴瑾摟住她的腿放在腰後又束住不讓她動彈,同時又嬉皮笑臉道:“愛妃,咱們還是說正經事吧哈!”

    顏世寧低頭狠狠咬了他一下胳膊後,才解了恨。

    “你現在有什麼計畫?”裴瑾揉著胳膊道。

    顏世寧看了他一眼,道:“先說說你都做了什麼吧。”她可不信裴瑾知道這些事後會無動於衷。

    “這你都能知道。”裴瑾暗吸一口氣,隨後又把怎麼對付康華郡主的事說了出來。

    顏世寧聽後搖頭,“這樣太便宜她了,我要更狠的!”

    “你想怎麼做?”

    顏世寧眯了眯眼,道:“她不是想讓自己的女兒做太子妃麼,我就要她做不成!我要在大婚之時,揭穿顏世靜假孕的事,我要看龍顏大怒,讓他們都不得好死!”

    裴瑾點頭,“正合我意。不過如何揭穿是個難事,我已讓北斗在福慶樓把消息傳了出去。哦,你大概不知道,福慶樓的幕後老闆可是我的七哥啊!”

    “七王?”

    “正是。我說他怎麼在這幾年間勢力大增,原來奧妙在此啊!探得人的秘密,加以利用,呵,我那七哥為了這皇位真是費盡心機!”

    “所以你是想借刀殺人?”

    裴瑾微微頷首,“太子跟相府聯姻,本來就不是七哥想看到的。如今他得知了真相,如何能不做文章。我想他也是在等著大婚吧!在我父皇面前揭穿,到時候龍顏大怒,誰知道會是什麼結果。相府得到重擊是肯定的,甚至於皇后跟太子也會就此失勢,如此一來,我七哥就勝券在握了。”

    顏世寧聽完這話,沉吟半晌,而後道:“這麼說,我們這一舉是幫了七王了?“

    裴瑾目光深邃,“那可不一定。”

    顏世寧靜靜的看著他,很久以後,她開口道:“裴瑾,你想做皇帝嗎?”

    這個問題,她很早就想知道了,可是裴瑾的回答總是難辨虛實,讓人分不清真假,而如今,在這個時候,她想知道了。

    在她心裡,一直有這樣一個念頭,裴瑾,比他們任何一個都適合坐那個位置!

    裴瑾卻被問住了,他看著顏世寧像是要看穿人內心的眸子,輕輕一笑,然後附在她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顏世寧聽完,笑了。

    片刻後,顏世寧又沉眸道:“你與皇后有仇,我與康華有仇,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將她們二人統統清除了吧!以血償血!以命償命!”

    “那顏相呢?”裴瑾握住她的手,問道。

    顏世寧一怔,而後沉沉道:“他雖是我的父親,可要不是他,我娘親也不會被害死!他當初不是貪慕權勢麼,我便不要他死,只要他身敗名裂!”

    冷冷的聲音傳至耳朵,裴瑾微微點頭。如果天子盛怒,也許顏相也是性命難保,如果真是這樣,到時候他就求個情吧!

    不要你死,只要你失去你最為看重的東西,讓你一無所有……果然是狠啊!

    “我還在想一件事,為什麼顏相會懷疑顏世靜不是他的親生骨肉呢?既然懷疑了,之後又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了呢?按理說,顏相是不會無怨無悔戴綠帽子的。我一直想查這件事,只可惜怎麼查都查不出來。”裴瑾又道。

    顏世寧想了想,回道:“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誤會了,另一種是,他的懷疑是對的,只不過康華證實了他的懷疑是錯的……不過,聽你說康華看到那兩封信時的反應,我想,事實真相應該就是第二種!顏世靜根本不是我爹的親生女兒!”

    說到這,顏世寧坐起了身,道:“裴瑾,把你臨摹的信給我,我去相府好好問一下他!我倒要看看,當他知道自己一直疼愛著的小女兒並非他親生的時,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另外,借七王的刀對付他們固然好,但誰能知道這是不是萬無一失呢!裴瑾,大婚那日,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裴瑾躺在床上,看著一臉肅然的顏世寧,“嗷”了一聲,“顏世寧!你還我活潑可愛的小獅子!”

    顏世寧回頭一笑,道:“裴瑾,你放心,我還是我,不會變。”

    ……

    顏正最近覺得事事不如意,先是女兒未婚有孕讓他倍覺丟臉,後延帝為此還平白無故尋了他好幾個刺,緊接著康華身子突然不好搬到了偏房,昨天蘇氏作衣坊的的老闆又拿了帳本過來結帳。

    關於那帳他本想順手結了,可一看那數目,怔了,然後讓他去找康華。誰知蘇老闆苦著臉道:“找了,可郡主說手頭緊,要緩一緩。本來緩一緩也無所謂,可最近店裡生意不景氣,急等一批銀子周轉呢……”

    好不容易打發掉蘇掌櫃,顏正便來找康華郡主詢問銀子的事。康華到底有多少銀子他不是很清楚也從不過問,但他大概也知道,這比數目不會小,那怎麼突然就沒了呢。

    誰知剛開口,那邊康華就冷冷嗆道:“我的銀子不用你過問!”

    真是窩囊透了!

    顏正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紛紛落葉,只覺煩躁。深吸一口氣,想著再忍忍吧,再忍忍好了。

    這時,他聽到有人走近,回頭一看,卻是大女兒顏世甯來了。

    “世寧,你……”

    顏世寧笑得柔弱,隱隱又帶著一絲憂慮,“父親,我是來給世靜送一副鐲子的,那鐲子很是好看,世靜戴著肯定美極了。”

    顏正看著自己的大女兒如此乖巧懂事,心裡感慨萬分,“還是你好啊!”待覺察到顏世寧眸中的憂慮時,他又問道,“世寧,是不是有什麼事?”

    顏世寧囁嚅了一下唇,半晌後似很為難的說道:“父親,我……那個,本來這件事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跟您說,可世寧還是忍不住,還請父親見諒。”

    顏世甯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這麼為難過,再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顏正的心被吊起了,“世寧,有什麼事你旦說無妨,爹爹會給你做主的。”

    顏世寧心裡冷笑,手卻從袖子裡慢吞吞的拿出一封信,“父親,這是昨天晚上有人給我送來的,我看了後,覺得很是驚訝,所以想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顏正打開信一看,愣住了,這信,赫然是當年自己給容氏寫的!

    這字跡,這信紙,皆是自己所用無誤!

    顏世寧看著他驚訝的模樣,抿唇小心翼翼的道:“父親,您為什麼說世靜可能不是您的親生骨肉啊?”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09

第三十七章

       顏世寧走後,顏正坐不住了。背著手在房間來回踱步幾番後,一甩袖子出門了。

    顏世靜正在房間裡看著剛才顏世寧送來的鐲子,雖然當時面上表現的淡淡好象勉強收下的樣子,但實際上內心已是雀躍無比,這對玉鐲可是上等的貨色啊!

    而正在她歡喜時,丫鬟稟報,“老爺來了!”

    回頭一看,自己的父親臉色陰沉。

    “爹,您怎麼了?”顏世靜站起身,納悶道。

    顏正不動聲色的坐下,丫鬟想要倒茶,顏正攔道:“給我倒杯清水就好。”

    “爹你怎麼喝清水了?這裡可是上等的好茶,上回姨母給的。”顏世靜跟著也坐下道。

    顏正不說話,等到丫鬟端上水後,他才拉過顏世靜的手,似笑非笑的道:“世靜長大了,要嫁人了啊!”

    顏世靜剛想說話,突然感覺到手指一疼,下意識的就要抽手查看,誰知卻被顏正一拉。

    “爹,幹嘛!”顏世靜皺著眉頭道。

    顏正看著一滴血滴落至清水,這才放開顏世靜的手,“哦,剛才爹想事,失神了。這水髒了,爹去倒掉。”

    說著,不等顏世靜反應就端著茶杯走了出去。

    走至院外,顏正將茶杯放至石階上,伸出了右手,於是,一根細針在陽光下閃著銀光。他沉著臉又伸出了左手,然後將細針用力一刺。

    血,滴落。

    血,相離。

    “啪”,杯子碎了。

    顏世靜在屋內聽著這一聲碎裂聲,心猛的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了上來……

    顏正是怎麼走出顏世靜的靜雅院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雙腿灌了鉛般的沉重,渾身是冰冷的,手是顫抖的,多年的父慈女孝都是騙人的!

    “華妹妹,你說,世靜是不是我的骨肉!你說!”

    “顏正,你甭得意!老子給你做的綠帽子戴得舒坦吧!哈哈哈!”

    ……

    “你要不相信我,我就死了乾淨!我康華如何會做出這種事!”

    “你看清楚!世靜她到底像不像你!”

    “這血都融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

    顏正心如刀割,失魂落魄。..他堂堂一國丞相,竟被妻女矇騙至此,竟做了這十六年的王八龜孫子!

    荒唐啊!

    可笑啊!

    “砰”的一聲,他推開了偏院的門。

    鳥驚起,康華郡主抬起了頭。

    “老爺,您這是?”劉媽看著顏正的表情,嚇了一跳,趕緊上前詢問。

    “都給我滾出去!”顏正厲聲道,目光直盯著康華郡主。

    康華郡主亦是心驚,這麼多年的夫妻讓她知道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而且是羞于讓外人知道的大事,那麼……康華郡主想到那兩封信後,臉色瞬間慘白了。

    “出去,你們先都出去。”她對著眾下人說道。

    下人面面相覷,但還是放下手中的活計退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康華不開口,不到最後一刻她絕不會先開口。

    顏正看著她那張曾經美麗無比如今也是風韻猶存的臉,笑了,笑著笑著卻哭了,“康華啊,我待你不薄啊,你為何要騙我!你為何要騙我到這種地步!”

    “我……我騙你什麼了?”康華心亂,卻還是穩住了陣腳。

    顏正卻被這話刺痛了,“你到現在還想瞞我!你說,顏世靜是不是你跟你表哥苟且後生的!不,她不姓顏!這野種不配姓顏!”

    康華站立不住了,她一直想要隱瞞的、一直想要帶進棺材的秘密終於被揭開了!

    火燃燒掉了包著的紙,就要徹底焚燒一切了!

    “你不要再騙我了!我什麼都知道了!剛才,就在剛才,我跟那野種還做了滴血認親!你什麼都瞞不了了!康華啊康華,我真是想殺了你啊!這麼多年,我為你拋妻棄女,你就這麼對我的啊!你真是個賤/人!賤/人!”

    顏正素來文雅,賤/人二字已是抵到他極限的最為粗俗最為憤恨的謾駡之詞,他邊罵邊哭,邊哭邊罵,醜陋到了無以加複。

    康華聽著這些話,指甲嵌入掌心,嘴唇抿至一線,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憤怒到崩潰的神情,突然間,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是的,多日的驚恐多日的擔憂結束了。

    這麼多年的辛苦維繫這麼多年的求而不得的悲傷統統結束了。

    她挺起了脊背,仰起了頭,臉上又露出了那種高傲對世人不屑的微笑,“那又怎樣呢?”

    是的,那又怎樣呢,就算你知道了,那又怎樣呢?

    “你敢殺我嗎?你敢告訴世人說世靜不是你的親生骨肉而只是你的妻子跟人苟且生的野種嗎?!顏正,我太瞭解你了,你好面子又虛榮,你堂堂一朝丞相不會允許你自己臉面蒙羞,哪怕你骨子裡全是爛泥齷齪你也會在別人面前做出一番清風明月的模樣!顏丞相,受人尊敬的顏丞相,你不過也就是依附著一個女人做上這個位置的!呵,你說我賤,我們兩個到底誰比誰賤!”

    一番疾言厲詞如驚雷轟下,震得顏正臉色鐵青怒火攻心卻又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康華郡主見他這副樣子更加輕蔑的笑了,“就算世靜是個野種,可是她還得姓顏!就算你噁心想吐,你也只能認了!別忘了,三天后,就是她的大婚之日了!顏正,當年你為了錦繡前程拋妻棄女,如今你會為了這十六年的屈辱而去拋棄未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嗎!未來的國丈,可是權傾天下啊!你捨得不要嗎!”

    顏正沒話說了,他只能看著康華郡主盛氣淩人的模樣而絞碎了肝腸。

    她說的都對,他不會殺了她,更不會將顏世靜的生世公諸於眾,他只會將所有的屈辱吞下,靜待再不受制於人的時機!

    這一刻,顏正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失敗,半晌後,他雙目含血的看著康華郡主,冷冷道:“是!我貪慕權貴,所以今時今日都是我的報應!可是康華,你我夫妻情分便到今日為止,我再不想看到你!”

    說完,拂袖而去。

    康華郡主看著這個曾經自己愛戀到為他死都願意的男人一點一點走遠再不回頭,頹然坐下,眼角的淚也溢了出來。

    猶記當年,她如花年紀,看到身騎高頭大馬的他從街上走過,頓時一見傾心。後在府中又見,幾番交談,便下定決心,此生非他不嫁。誰想到,拋下矜持當面表露心跡時,卻被告知他早有妻室,無意再娶。

    到後來,她酒中下藥,在他神魂顛倒時做了好事,本以為他會負責,誰知只得到一句抱歉。

    真是可笑啊!她堂堂一個郡主,榮寵非凡,自甘下/賤投懷送抱他都不要!自那時起,她便暗恨在心,當不擇一切手段將這男人留住。

    所以,她跟他撒了個謊,“我懷孕了,你要不娶我,我便告訴天下人!”

    於是,他退縮了。

    她說我身為一個郡主是不會做妾的,你給她下休書吧!

    本以為他會答應,誰知在這件事上,他死活不同意。無法,她只能接受平妻這一安排。然而雖是接受,心裡卻似吃了蒼蠅般的噁心。

    她假孕騙婚,本以為成親之後他會碰她,誰知他只說“你有孕在身,還是不要了”。

    不要,如何有孩子?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慌了,然後,想到了一個下策。

    那夜顛鸞倒鳳甚是快活,可是,卻不是跟喜歡的人,於是每每想起,都覺得又惡又痛。

    ……

    一片落葉落下,打在康華郡主的臉上。她伸手拾下,葉子枯黃,就像她此刻的心境般。

    十六年的夫妻,相敬如賓,相敬如冰,而到今天,這塊結了十六年的冰,徹底碎了。

    撕破了臉,切斷了所有的情分!

    突然間,康華郡主笑了,笑得驕傲又張揚。

    “我還有世靜!我還有個要做皇后的女兒!這就夠了!這就夠了!”

    “我沒有錯!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第三十八章

    十月初六,大吉,宜婚嫁。

    宮中張燈結綵,相府喜氣非凡。顏世靜一早就起來了,打扮的光彩奪目美豔異常,只不過此刻她卻蹙著眉。

    “娘親,這幾天爹爹怎麼怪怪的,跟他說話都不理不睬的。”

    康華郡主自那日起便振作起來,現在聽著這一問,只淡淡一笑,“他興許是忙著吧。”

    “哦。”顏世靜放了塊香片在嘴裡,不說話了,雖然心裡還是覺得古怪。

    賢王府裡,顏世寧將一干物什備齊,準備出門。

    裴瑾將她扯住,抱在懷裡道:“你要小心。”

    顏世寧親了親他的嘴,笑道:“不到萬分的把握,我不會出手的。”

    裴瑾點點頭,“我想七哥他們也一定想好了對策,如果可以,就讓他們出手揭穿,我們只坐著看好戲便好。七哥他們出手,不會比我們手軟的。”

    顏世寧看他叮囑了一晚上了現在又要開始叮囑,不由笑道:“裴瑾,你什麼時候這麼婆媽了!”

    裴瑾在她脖子裡蹭了蹭,道:“我怕我家小獅子聞著血腥就止不住亮爪了嘛!”

    顏世寧聽著他越來越纏著自己呼吸又變了,趕緊推開他,“好啦!我知道啦!啊,你別把扣子解了,我好不容易穿上的!”

    裴瑾佔便宜不成反被打了手,表情受傷,“現在好了!摸都不讓人摸了!”

    顏世寧想吐血,“回頭你趕緊納幾個妾吧!”

    裴瑾摸了摸下巴,點頭道:“好主意!”

    話還沒說完,顏世寧一腳已踢來了,“你敢!”

    裴瑾嘿嘿笑,見時辰差不多了,也不再纏著,替她扶好釵子後道:“到了宮裡時要小心,去了相府還得小心。康華郡主只怕已經有所察覺了。”

    顏世甯聞言點頭。

    “那麼,我們宮裡見,今日,咱們再好好演一場戲。”

    顏世寧捏了捏他的耳朵,白了他一眼後道:“知道啦!”

    等到顏世寧上了馬車走了,裴瑾又召來小甲小乙,“你們倆跟著王妃,小心郡主。”

    “遵命!”

    裴瑾作為男方的人,自然是先去宮中的,顏世甯作為女方的人,自然要先去相府。到時候,裴瑾會隨著太子一道來迎親,而顏世寧則會陪著顏世靜一道進宮。

    一到相府,顏世寧就看到了站在門口迎接眾賓客的顏正。顏正今日穿著喜慶,臉上也帶著笑,但顏世寧一眼就看出了那笑意裡面的僵硬。

    那天她拿著信前去“提醒”,回頭又讓裴瑾派給她的一名黑衣人叫小乙來著的隱藏在相府裡聽牆角。裴瑾說小乙耳朵特別好使,專長聽牆根,本來她還不信,等到小乙回來將顏正跟康華郡主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說出來後,她不得不信了。而且,這小乙完整複述也便罷了,竟還將兩人的神情語氣學了個惟妙惟肖!

    顏正一轉眼也看到了顏世寧,對於這個可能知情的女兒,他的老臉有點掛不住,尷尬一笑後就讓她回屋坐著。

    顏世寧道了聲“父親注意休息”後,施施然的往內院走去。

    進了顏世寧的院子,剛進門,就看到康華郡主走了出來。顏世寧微微一笑,說不清的從容恬淡,道不明的高深莫測。

    康華郡主神色一凜,脊背不由挺起了,目光中也滿是警惕。以往顏世寧遇到她,都是垂眸低頭一副恭謹柔順的樣子,怎麼今日竟敢抬頭正視,而且笑得這般,竟像是獵人看著被困住的獵物般!

    這種感覺讓她雙眸一沉,因為她想起了那些乞兒,想起了那兩封信,想起了顏正突然的轉變,也想起了那個她一直無法知道的幕後主使。

    “老爺見了什麼人?怎麼會突然又想起這個事了!”

    “我剛打聽了下,說是大**去書房找過老爺,說了好一陣子話。”

    那天,在她回過神後想著過了三年顏正怎麼又突然想起這個事後,劉媽查探一番後這麼跟她說道。

    想到這,康華郡主脊背挺了又挺,顏世寧的表情無端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不能被壓制,不能輸了氣勢!而後,她揚著下巴,輕蔑又不屑的看了顏世寧一眼,然後斂袖走開。

    就算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就算你什麼都知道了!那又怎樣!我不怕你!不怕你!

    顏世寧看著她已有些動搖的盛氣淩人,微微一笑。

    顏世靜見到顏世寧走了進來,習慣性的眉頭一挑,這是她不樂意看到這個姐姐的反應,等到瞥見自己手上還戴著她送來的鐲子時,又擠出了笑容,“你來了。”

    “妹妹出嫁,我這個做姐姐的當然得來了。”顏世寧一副長姐做派,打量了她一番後,又忍不住誇讚道,“妹妹今天可真是美極了,想來太子殿下看到後,定是迷得神魂顛倒。”

    聽到前半句,顏世靜嘴角一翹,得意的笑,聽到後半句,這翹起的唇又拉下來了。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幾次寫信過去都沒個回音。

    這邊顏世寧已走到邊上,倒了兩杯茶,趁人不備時,從束腰裡取出一小丸,捏碎後灑在了茶杯裡。

    “妹妹,喝杯茶吧,待會可撈不著喝了。”

    顏世靜已經渴了會了,剛才本要喝卻被康華郡主攔住,說是喝多了待會要出恭可就不好了,現在看著茶杯端在面前,想了想,終於忍不住接了過來。

    顏世寧看她一口氣喝了半盞,笑了,而後又端著剩下的半盞趁人不備時倒在了邊上花盆裡。

    ……

    兩天前,顏世寧來到藥房,對北斗說:“你這有沒有一種無毒,吃了只是會肚子會疼的厲害的藥。”

    北斗說:“有。”

    “那這藥是要掐著時間下的吧。”

    “是的。”

    “那你給我吧。”

    “好。”

    顏世寧拿了藥,回頭就試去了,果然,一個半時辰後肚子開始劇烈的痛起來,然後就是一個勁的跑茅房。

    等到拉到腿軟,她跑去再找北斗,問:“你剛才到底給我什麼藥啊!”

    北斗面無表情的道:“瀉藥。”

    顏世寧無語。

    北斗納悶:王妃好端端的要瀉藥作甚?

    ……

    外邊鑼鼓敲起,鞭炮震響,是迎親隊伍來了。

    太子穿著大紅喜服,顯得更加唇紅齒白,只不過怎麼看怎麼笑得敷衍怎麼心不在焉。倒是邊上的裴瑾,笑地那叫一個喜慶,就跟今日他大婚似的。

    等到吉時到,顏世甯扶著顏世靜出來時,他那眼睛更是亮了。想想兩個月前,他也就是這樣來到相府門前,看著顏世寧被攙出來。

    人群更加熱鬧了。在新郎新娘拜別高堂時,裴瑾尋了個空,擠到顏世寧跟前,偷偷道:“今晚我們也再來一次洞房吧!”

    顏世寧眯眼笑,然後一腳碾上了他的腳面。

    等到起轎時,顏世寧也被扶著上了馬車,在上去的那一瞬,她頓了頓,然後沖著站在門口的康華郡主柔柔一笑。

    康華郡主頓時就覺得背上一寒。

    ……

    宮裡眾人早就等著了,臉上皆掛著笑意,只是這笑意是真是假,就難說了。

    延帝跟皇后坐在上位,一個面上看不出悲喜,一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裴璋本來還在養傷,不過今天是個大日子,他也做著個虛弱的樣子到了場。此時正穿著華服坐在穆貴妃身側,看到新郎新娘進來,跟穆貴妃對視一眼,都笑了。

    隨後穆貴妃又低頭摸了一下懷裡孫女裴雲慧的頭,慈愛的道:“雲慧,剛剛跟你說的都記住了嗎?”

    裴雲慧正忙著跟對面的小十三瞪眼睛,聽著這話,胡亂應道:“記得啦。”

    小十三看到顏世寧進來,也顧不得理裴雲慧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跟她打招呼,然後拍拍邊上的椅子,示意她坐這邊。

    一切就序,全場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子跟顏世靜的身上。

    “吉時到,新郎新娘行禮——一拜天地!”

    “二拜——”

    禮官在高喊,顏世靜卻越來越聽不清。剛才被抱下婚轎時她就覺得腹中劇痛,而現在,她是越來越痛了,五臟六腑就跟絞著般,她都快痛死了。走不了步,直不起腰,背後直生冷汗,整個人都虛了。她握緊拳頭想要忍住,此時此地怎麼允許出差池呢,可是實在太痛了啊!

    而當禮官喊出“夫妻對拜”時,她腹中一抽,腳步一個踉蹌,終於“哎呀”一聲到摔倒在了地上。

    全場頓時混亂了。

    穆貴妃跟七王又交會了一下眼神,都表現出了驚疑——他們的計畫是到時候讓小雲慧撞倒顏世靜,穆貴妃去攙扶時將藏在袖中的血袋戳破淋在顏世靜的裙子上造成她小產的假像,然後大聲呼叫讓太醫診察。太醫是他們的人,到時候一查顏世靜沒有懷孕,那這事就成了!

    可是怎麼他們還沒行動呢,顏世靜怎麼就自己給倒下了!

    不過顏世靜倒的地方離穆貴妃最近,所以穆貴妃也不多想,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一個箭步就沖上去扶住了顏世靜,然後掀開她的裙子,掐破血袋。等到其他人都趕來,她已經結束了所有小動作。

    “這是怎麼回事!”延帝看著一片混亂,怒了。

    皇后這時也心慌了,“這,這,這……”

    “血!血!”這時,小十三突然喊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幾滴血跡上。

    於是眾人的目光皆被吸引了過去。

    顏世靜已被扶起,紅蓋頭也已經被扯掉了,這會她正強忍著腹中抽搐,聽到人群驚呼,回頭一看,也呆了。

    那地,正是她剛才摔倒的地方。

    難道月事提前來了?顏世靜下意識的就摸向裙後,她這月事從來麻煩,每次都能弄髒衣服。而當她摸到後面的濕/潤時,更是嚇著了。

    穆貴妃見別人尚未發現顏世靜裙子上的血,不由急了,也顧不得別的了,只作出個驚恐的樣子喊道:“哎呀,新娘子的裙子上好像也有血啊!這是怎麼回事啊!太醫呢!太醫呢!”

    延帝聞言,臉色變了——難道他的皇孫又要沒了!

    “快!快傳太醫!”

    這話一說,皇后、太子、顏世靜的臉色都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滴血認親的小番外:】

    這一天,天氣大好。裴瑾坐在院子裡,看著躺在搖床裡的小飛飛。小飛飛睡得正歡,時不時的努努嘴,好像吸奶的樣子。

    突然間,裴瑾想起了一件事。

    “世寧,你覺得滴血認親這回事靠譜嗎?”他對著正躺在搖椅裡吃著葡萄的顏世寧道。

    “應該靠譜的吧,戲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麼!”

    裴瑾點點頭,而後咧嘴笑道:“小獅子,要不咱們試一下吧。”

    “你想幹什麼?”顏世甯立馬警惕了。

    半晌後,小飛飛哇的一下哭了。

    顏世寧心疼的抱著孩子罵道:“你個混蛋,真下得了手!”

    裴瑾看著碗裡的血滴,然後伸起自己的手也刺了一下。

    血,滴下。

    兩人都盯著碗裡的變化。

    結果……血,相離…

    裴瑾:“!!!”

    顏世寧:“???”

    裴瑾:“顏世寧!你給我從實招來!這到底怎麼回事!”

    “刷!”顏世寧抄起一個碗蓋子就砸了過去,“裴瑾!你個混蛋!你什麼意思!”

    “嘿嘿,娘子息怒,我逗你玩的。”裴瑾迎上去諂媚笑。

    顏世寧怒!

    之後,裴瑾連睡了半個月的書房,餓得兩眼冒綠光,最後在憤憤的在牆上寫了幾個字:

    ——事實證明,滴血認親這回事是不靠譜的!

    蘇渣小聲: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懷疑小甯寧?

    裴瑾正色:我相信世寧不是這樣的人!

    蘇渣磨刀:你丫說實話!

    裴瑾咧嘴:她整天被我纏著,哪有時間哪有力氣給我做綠帽子呦,嘿嘿嘿!

    蘇渣:……

    最後:康華老太婆被不靠譜的滴血認親揭穿,那只能說明她活該!歪打正著嘛!哈哈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0

第三十九章

    七王妃在生裴雲慧之前有過一個孩子,只不過懷胎七月時意外小產了,而且還是個男嬰,當時延帝得知時痛心不已。

    也不知怎麼回事,延國皇族的香火一直不旺盛,孩子極易小產或者早夭,延帝此生共有十三子,可得以存活至今的也就四個。而到了下一輩裡,這香火更是少的可憐,七王成婚多年,妻妾無數,可到今天也就只一個女兒……舉國上下都為這皇嗣的問題分外憂心,延帝更是焦慮,所以得知顏世靜懷了身孕,雖然他對她很不喜,但念在腹中胎兒的份上,他也就不計較了。

    可誰想到,現在這顏世靜竟然出血了!

    皇后娘娘看到延帝宣太醫,急了,顏世靜是假孕,萬一被太醫查出來不就完了!這時她也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了,只攔著道:“陛下,陛下,還是不要叫太醫了,趕緊完婚吧,這大婚之日請太醫多不吉利……”

    穆貴妃見她失了分寸,嗤笑一聲打斷道:“叫太醫不吉利,那這大婚之日新娘流血可就吉利了!姐姐,人命關天啊~”

    這最後幾個字穆貴妃把它說得餘韻流轉意味深長,皇后卻只覺這話如刀般紮在了胸口,她看著揚著頭笑得得意的穆貴妃,心裡翻騰著憤怒怨恨,最後恍然大悟——這一切都是這個女人搞的鬼!

    只怕她是早就知道假孕了!也早就等著大婚這一天了!

    那麼,這事只怕瞞不了了!而且她也一定會就此大做文章!

    欺君之罪,可是要人命的啊!

    皇后覺得後背冷汗涔涔,千算萬算,到底還是失算了!突然間,她的眸中精光一閃,然後看向身旁的太子,做出了個狠辣的手勢。

    這邊,延帝已沒功夫搭理這兩個時時鬥不停鬥的女人了,“人命關天”四個字有如實質重重砸在心上,他看著遠遠走來的太醫,喝道:“滾快點!”

    顏世靜見太醫向她走近,又驚又慌,“我不要看太醫!我不要看太醫!”

    這太醫她不認識,那就不是皇后的人,不是皇后的人就不會替她隱瞞懷孕的事,那麼她就會被揭穿她就死定了!

    她慌亂著看著人群,可是此時此刻沒有人能幫她,而當看到太醫一步步走至身邊再也無法阻攔,她終於絕望的哇的一聲哭出來。而同時,翻江倒海的肚子終於再不受控制,“咕嚕”幾個響後,顏世靜失禁了。

    頓時,一股臭味傳開,圍著的人群紛紛掩鼻退後。

    顏世靜又羞又惱,跪坐在地上,捂臉痛哭。此時的她衣衫淩亂,鳳冠傾斜,花了兩個時辰弄好的妝容毀的不成樣子。..

    可怖,又讓人可憐。

    顏世甯在邊上看著,突然間心生不忍了。裴瑾看到了她微變的神色,握住了她的手。

    延帝已經被這一**混亂的局面攪得心煩意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穆貴妃蹙眉附和道:“就是,好好的一個婚禮怎麼弄成了這樣。唉,鄭太醫,你還愣著幹嘛,趕緊給太子妃看看是怎麼回事?”

    站在那左右為難的鄭太醫聽著這話,硬著頭皮走了上去,本來還想稱一個“太子妃”的,一想只怕這婚事准得黃了,所以只道:“顏**,讓我給你把脈。”說著,已俯身要抓顏世靜的胳膊。

    顏世靜回神了,避如蛇蠍的抽手,“不!我不要!”

    穆貴妃笑道:“還是讓太醫看一下吧,這好端端的流血,又……唉,不看一下陛下也不放心啊!”

    顏世靜抬頭看向一臉陰沉的延帝,嚇得說不出話來了,而當她的目光落在皇后和太子身上時,眼神一亮,哭著求救道:“姨母!太子哥哥!我不要讓太醫看!”

    見眾人把目光都轉過來,皇后穩了下神色,淡然道:“世甯,還是讓太醫看一下吧。”

    顏世靜愣住了,她看著這對目光陌然面上難辨悲喜的母子,突然間從頭冰到了腳。

    而鄭太醫趁她一個不察,迅速的握住了她的胳膊,然後開始切脈。顏世靜也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怎麼的,也不掙扎了,只怔怔的看著穿著一身喜服無比俊美的太子。

    “古怪。”片刻後,鄭太醫嘀咕道。

    眾人一直在盯著他跟顏世靜,見他皺著眉頭開口了,臉上表情各不相同,有忐忑不安,也有迫不及待。

    “鄭太醫,診治出了什麼,可得好好跟陛下說說。”穆貴妃說得悠閒,眉宇間到底露了緊張。雖然得到風聲說顏世靜是假孕,但真相如何,不到最後她也不敢篤定,就剛才皇后那態度,可是讓人很不安啊!

    而她能否鬥倒皇后跟太子,可全看今朝了!

    “鄭良,何處古怪!”延帝也是萬分迫切。

    鄭太醫又診了一會才收手起身,他施了個禮後,慢吞吞道:“回陛下,老臣說古怪,是因為根據脈象來看,顏**身體無恙一切安好,那怎麼會流血呢?請陛下恕罪,老臣無能,實查不出什麼。”

    “身體無恙一切安好?!”明明是再好不過的一句話,延帝聽著卻如被雷擊。

    “是的,顏**身子並無不妥。”

    延帝猛得上前一步,攥住鄭太醫衣襟以一種只供兩人可聽的聲音沉沉道:“難道她並無身孕嗎?!”

    鄭太醫被延帝鐵青的臉色嚇得慌亂,“回,回陛下,老臣雖然無能,但是否有喜脈還是能查得出來的。”

    延帝倒吸一口氣,臉色更加難看的。他一把推開鄭太醫,然後轉身怒視皇后娘娘。皇后被他盯得全身都繃緊了。

    而在場的所有人,也被延帝散發出的逼人怒氣震懾住了,只不過他們依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只聽到了太子妃並無不妥的結論,那既然沒有什麼不妥,陛下又為何怒氣更甚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至於那些知道隱情的人,一個個都保持緘默,只作出一副惶惶不安的樣子。

    半晌後,延帝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怒聲喝道:“皇后,你可知欺君的下場!”

    皇后聞言一把跪下,哭道:“陛下,臣妾也是被欺瞞的啊!臣妾對此事一無所知啊!”

    穆貴妃一聽這話,心咯噔一跳,然後眼睛一眯牙齒一咬,恨恨的想:好你個康氏,沒想到你這麼狠!這是棄車保帥了啊!那可這是你的外甥女啊!你的親姨妹啊!你這都能下了得手!

    顏世甯跟裴瑾聞言,相視一眼後都又低下了頭——他們到底還是小瞧了皇后。

    顏世靜聞言,卻是眼睛豁然睜大,忘了哭。

    臣妾也是被欺瞞……臣妾也是被欺瞞……怎麼會呢?怎麼會呢!讓她假孕騙婚可是皇后的主意啊!是她跟娘親商量著這麼做的啊!她怎麼可能一無所知呢!

    顏世靜還沒反應過來,皇后已轉頭沖她怒道,“世靜!姨母待你不薄!你怎麼可以這麼害姨母啊!”

    “姨母……”顏世靜喃喃說道,猶不知這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延帝胸膛起伏,氣得不輕,“你們這對姐妹……你們這對姐妹啊!”

    皇后見他不信,繼續哭道:“陛下,臣妾對您的心思您是知道的,這麼多年何曾騙過一丁半點!臣妾也是被康華欺瞞了,也是被蒙在鼓裡啊!陛下明查!琳兒,你說話啊!”

    皇后見太子站在邊上半天不說話,急著直打眼色。

    延帝也把目光看向了太子,太子從不撒謊,也不會撒謊,延帝對他的話,還是肯相信的。

    顏世靜則又木然的轉頭看向太子,她想太子哥哥會怎麼說呢?他那麼貪戀著她,會怎麼說呢?

    一時之間,太子裴琳又成了全場的焦點。

    太子不動,只垂眸低首。身周嘈雜紛紛,他的心上卻一片寂靜。從一開始的驚慌,到接著的鎮定,再到現在的漠然,一切的變化都那麼自然而然。他看著顏世靜驚慌痛哭狼狽失禁甚至無助哀求,都覺得自己在看一場戲,而表演著的這個女人,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看著她被揭穿,甚至有些暗自欣喜,因為這樣,他就可以擺脫這個他討厭了太久的女人了!

    不!

    不!

    還不夠!

    擺脫了她,可他依然擺脫不了那個束縛了他一輩子的囚籠!

    他要逃開,他要徹底逃開!

    想到這,太子嘴唇一抿,露出一抹極輕極淡的古怪笑意,然後挺身跪地道:“父皇,兒臣與母后確實並不知情!一切都是姨母所說!”

    嘩!天裂開了!顏世靜望著素來溫和懦弱的太子,驚呆了。

    太子繼續道:“姨妹自小便糾纏於我,想要嫁我為妻,兒臣不喜便幾番拒絕,誰知,誰知宮宴之時她竟在兒臣酒後下藥……”像是想到了什麼,太子臉上露出羞辱的神色,“事後,她還威脅兒臣……兒臣無能,不想事情鬧大,就應允會娶她為妻!可誰想到,她不但恬不知恥,更加膽大包天,竟敢謊稱懷孕騙婚!兒臣,兒臣真是悔不當初啊!”

    此話一出,全場人終於明白剛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不由面面相覷,然後向庭中的顏世靜投來鄙夷與嫌惡的眼神。

    顏世靜已經不在乎他們怎麼看的了,她只一瞬不瞬的看著太子,看著曾與她恩愛纏綿無數次的太子。

    天塌了,地陷了,所有的一切都顛倒混亂了!

    她是下了藥呀,她是威脅了啊,可她沒有恬不知恥沒有膽大包天,一切都是她們指使的啊!他怎麼可以說不知情呢!他怎麼可以撇清的這麼厲害呢!他怎麼可以在這麼多人面前把所有髒水都潑向她呢!

    “不!你騙人!你們都騙人!”終於,她忍受不住崩潰了,她站起身,看著皇后跟太子,厲聲高喊著。

    污水淌下,臭氣更加蔓延,所有的人更加厭惡。
第四十章

    太子冷冷的看著她,繼續道:“顏世靜,是不是騙人口說無憑!”說著,又向延帝道,“這段日子以來她一直給我寫信,如若父皇不信兒臣說的話,可以命人將那些信取出一看!上面寫的那些齷齪**的話,威脅的話,父皇都可以看看!顏世靜,你就是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你真的該死!”

        顏世靜渾身僵硬了,氣血都凍結了,半晌後,她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不!”

        “你們不要相信他的話!他騙人的!他騙人的!我沒有恬不知恥!我沒有膽大包天!是我娘讓我這麼做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太子哥哥,你說你喜歡我的!你很小的時候就說你喜歡我的!你現在怎麼可以騙人呢!怎麼可以騙人呢!”

        “啊!你們不要相信他的話啊!”

        一聲聲哭喊聲在宮殿裡盤旋,淒厲而悲慘。

    顏世靜崩潰到了極點,瘋了!
    延帝看著她在庭中哭嚎亂舞,心亂如麻,這大好的日子卻生生變成了這樣的局面!眼看著她更加瘋癲逮著人就哭,延帝強壓住逆流的氣血,沉痛而又無情的道:“還不將她拖出去!”

        哭嚎聲漸漸遠去,只是那絕望的吼聲在盤旋在耳邊。

        就在眾人以為該要散去的時候,突然間,太子又開口了。

        “父皇,是兒臣不孝,令父皇被騙,讓皇族蒙羞!懇請父皇廢除兒臣太子之位!兒臣願去皇陵,伺奉先祖!”

        頓時,全場譁然。

        皇后震驚。

        穆貴妃本以為這次不能盡興而歸了,誰想到峰迴路轉至此,驚喜之色難掩。

        “你說什麼!”延帝似是未聽清般,難以置信的又問了一遍。

        裴琳脊背始終挺直,面無表情,只冷酷又漠然的重複道:“兒臣有辱皇恩,請父皇廢除兒臣太子之位!”

        “噗!”體內洶湧的氣血再難抑制,延帝忍了半天的一口血,終於噴了出來。

        “陛下!”

        “陛下!”

        全場又亂。

        ……

        太子的大喜之日,上演了一場鬧劇。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封了口,只是在坐著馬車離開時,每個人的眼神裡都藏著這樣那樣值得玩味的情緒。

        顏世寧坐在馬車裡,靠著裴瑾身上,目視前方,手心冰涼。.蝦米文學 顏世靜瘋狂著被拖出去的那一幕在腦海裡久久盤旋不肯消散,還有那淒厲絕望的聲響也一直纏繞在耳畔。

        她會怎樣呢?

        她的結局會怎樣呢?

        顏世寧突然不敢想。

        裴瑾看她出神的樣子,也猜出了她的心思,只是一時他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緊緊的抱著她,又握住她的手。

        “裴瑾,你說她會怎樣呢?”半晌後,顏世寧問出了口。

        裴瑾沉默片刻,道:“本來她會死,不過現在,應該就這麼瘋著吧。”

        顏世寧心裡涼了。

        “裴瑾,我是不是太殘忍了。”半晌後,她痛苦的說道。

        裴瑾將她摟在懷裡,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道:“世寧,既然做了,就不要再想對錯。你要知道,她得到這樣的下場,並不全怪你。”

        顏世甯想著皇后和太子說變就變的臉,心裡更加冷了,“裴瑾,太黑暗了!”

        裴瑾無奈一笑,“宮裡,就是這麼可怕的。”

        說完,他目光落在窗外的高牆之上,心想:世寧,你的心還不夠狠啊!

        不過,這樣就好。

        ……

        顏世靜被宮人送回相府時,相府仍在一派喜慶之中,而當花轎被送回來後,所有人都覺得不正常了,等到臭氣熏天的顏世靜又哭又笑的跑出來,眾人臉上的表情真是難以形容了。

        “這是怎麼了?”顏正看著手舞足蹈的顏世靜,緊張的問著宮人。

        宮人冷冷一笑,以一種看著死人般的目光看了顏正一眼,然後道:“顏大人,在家候著吧!”說著,甩袖走了。

        相府的婚宴就此也黃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顏世靜傻傻說不清楚,顏正跟康華郡主便忙另人前去宮裡打聽,而當他們知道事情經過的時候,都是被雷劈了般的驚呆了。

        康華郡主看著自己寄了畢生期望的女兒被毀如此,只覺整個世界崩塌了,而當她知道這一切還得拜她一向親近的姨姐跟外甥所賜時,更是覺得萬念俱灰。

        為了保住自己,竟出賣至此!康華郡主仿若感到兩把刀狠狠的捅在了自己的心窩上,真是又恨又疼,又氣又急!

        “好!好!”康華郡主臉色慘白,已說不出話來。

        顏正卻再顧不得表面斯文,反手就是一個巴掌,“你個賤/人!看你幹的好事!假孕騙婚!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這是欺君的大罪啊!這是要株連九族的啊!”

        康華郡主挨了這一巴掌,整個人都懵了,“你敢打我!”

        顏正恨得牙癢癢,“我真想殺了你!你都要把我給害死了!”

        康華郡主回神了,複又挺起了背揚起了頭,笑了,“是呀,那又怎樣!你會死,我會死,我們一起死!”

        顏正看著她狂熱的表情,被震住了,半晌後憤然甩袖,“要死你一個人去死,我不會陪你的!”

        看著顏正離開,康華郡主臉沉了下來。

        當天夜裡,一輛馬車停在相府後院,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被攙著進了相府。

        康華郡主剛哄完鬧騰了半天的顏世靜入睡,就聽到門被敲響,開門一看,怔住了。

        “康華,事情鬧成這樣誰都不想看到,如今陛□體出恙暫且無暇管顧此事,等到他好時,只怕會大動干戈。我知道此事不是你一人而為,但為了保住我家族勢力,必須有一人承擔起全部。孩子,為難你了。”

        來人說完這話,趁夜色而來,又趁夜色而去,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個小瓶。

        康華郡主顫著手拿起瓶子,頹然坐倒在椅子裡,臉上高傲的表情不復存在。

        ……

        延帝病了,兩年前他曾大病一場,後來服用藥物又注意修養,身子倒也沒再出什麼毛病,誰曾想,十月初六那日吐了一口血後,他就一病不起,這可急煞了所有人。

        其中最為著急的自然是穆貴妃跟七王了。您老人家要駕崩,好歹也先答應了老十的要求再駕崩啊,您要現在就駕崩了,那這皇位不還是老十的麼!這怎麼行呢!您要現在不趕著駕崩,那就趕緊好起來,該廢的廢,該殺的殺,該罰的罰!雖然這次沒能扳倒皇后,但怎麼著也得扒下她一層皮!不過你要真不醒了,咱也得做好了準備!

        當然,也有人是盼望著延帝病得越嚴重越好,最後神志不清一命嗚呼,這樣太子也就能順利即位了!即了位,就算七王他們造反,那也是不在一個理字上,到時候登高一呼,非得將他們一收拾的一干而淨!

        一時之間,京城之下暗潮更加洶湧。

        自然,還有一些人,無動於衷,只是袖手旁觀。

        而隨著延帝大病,十月初六那日發生的事也就此擱淺。顏世靜被拘在相府,整日瘋癲,忽然安靜忽然大笑,讓人看著都害怕。康華郡主待在偏院,閉門不出,誰也不見。顏正久等不到上面旨意下來,只能抱病在家不去上朝,然後盤算著到底該怎麼才能躲過此劫!

        官是保不住了,但好歹也要保住命啊!

        他過得猶如驚弓之鳥,既盼著那箭射出,又害怕那箭射出。

        所有的人都在等,等著延帝醒來。

        “你說陛下什麼時候會醒?還會不會醒?”賢王府裡,顏世寧坐在院子裡,問著正在看書的裴瑾。

        “會的。”裴瑾回答的毫不猶豫。

        “可是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我真的等不及了!”母仇一日未報,她一日不得安寧。

        裴瑾撕了瓣橘子塞到她嘴裡,一笑道:“放心吧,他很快就會醒的。”

        顏世寧不信,“不是說他病的很重麼?”

        裴瑾眯了眯眼,緩緩道:“我那父皇是個極重臉面的人,這次當真皇親貴族文武百官的面被重重煽了臉,一定是恨的發狂,想要殺了所有人!只不過,那些人他不能全殺了!別看皇后跟十弟將干係撇的那麼清,但他哪能這麼容易就信。可是就算他心知肚明,也只能配合著裝糊塗,畢竟,當時那麼多人呢,總不能讓人看他堂堂一國之君被妻兒愚弄至此的笑話!可是呢,他怎麼能咽得下這口氣呢,所以就只能裝病。一來是平復怒火,二來是等著時間過去,大夥都不再那麼熱切的關注了,他再默默的將該收拾的人收拾了。你該知道,我的父皇很喜歡秋後算帳。”

        “那他會怎麼收拾呢?”顏世寧問道。

        裴瑾歎了口氣,也不知是可惜還是什麼,“既然在當時父皇表現出了相信皇后跟十弟說的話,那麼之後,他也會裝著相信一切真的只是顏世靜母女所為。故而,相府一定是完了,而皇后那邊,暫時還不會有事。”

        “可惜了!”顏世寧有些不甘。

        裴瑾笑道:“不用著急。我剛才說了,我那父皇極愛秋後算帳,所以就算這次不能因為假孕的事治了他們,也會尋別的由頭。世寧,你等著吧,很快,太子就該被廢了,太子一廢,皇后的勢力也就會漸漸被瓦解!”

        顏世寧想到什麼,抬頭問道:“你說,太子主動要求被廢,是真的不想坐上那位置了嗎?”

        裴瑾搖搖頭,“其實整座皇宮裡,我最看不透的就是他了。”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1

第四十一章

    昭慶三十年的秋天,多事而混亂。延帝纏綿病榻,太子閉門思過,丞相領罪在家,群龍無首,朝綱混亂。所有的人都心生憂慮面帶愁容,然後等待著烏雲散去的那一天。

    東宮之中,裴琳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袍站在秋風中,他的目光落在地磚上的一道裂縫裡,年輕俊美的臉上浮現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地磚的裂縫裡,有一道已經被洗得極淡的新鮮血痕。說是新鮮,因為那名宮女是在早上剛被杖斃的。

    原因無它,只為皇后從那宮女屋中搜出了跟七王一名親信私相授受的東西,然後便被懷疑是七王那邊安插過來的奸細。

    裴琳本來是可以救她的,因為他知道這名宮女跟那個侍衛是親戚,有一次他們在宮門口說話正好被他撞見,然後那名宮女就很緊張和認真的解釋了,可是看著她被拖下去時向他投來的求救的目光時,他喝阻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下了。

    為什麼要救她呢?她活得像個螻蟻似的的,又被囚禁在這樊籠裡,跟親人相見都要偷偷摸摸的,那還不如死了算呢!

    死了,倒也解脫了。

    想到這,裴琳笑得更深了。

    “琳兒,你站在這做什麼?風那麼大,別著涼了。”皇后披著華麗的金織孔雀翎的披風,從過道裡一路擺了過來。因為心煩,她這幾日夜裡都沒睡好,眼圈下不免暗黑與浮腫。

    裴琳沒有回頭,依然只是看著那道血縫,直到一陣風吹過,樹葉紛紛揚揚飄下暫時遮住了才收回了視線。

    皇后看著他死氣沉沉的樣子,愈發不耐,卻又只能忍著勸慰道:“剛才那邊傳來信,說你父皇中午時候蘇醒過來了,你去看看吧。這幾天你一直沒去,倒是七王一直守在榻前裝個孝子模樣!哼,虛偽!”

    “有什麼好看的。”裴琳淡淡的說道。

    “你這孩子!”皇后氣憤。

    裴琳仰頭一笑,“母后,就算過去也是逢場作戲,不累嗎?”

    “那是你父皇,怎麼算是逢場作戲呢!”

    裴琳轉頭看向皇后,目光可憐又可悲,“捫心自問,母后,您對父皇有多少夫妻之情?”

    “什麼意思?”皇后被他的目光震住了,裴琳的神情太寒涼了。

    裴琳扯了下嘴角,歎道:“您對父皇有多少夫妻之情,我便對父皇有多少父子之情,所以,如何不算是逢場作戲呢?”

    皇后被問住了,嘴唇翕動了半天硬是沒能憋出一句話來。的確,她跟延帝做了二十來年的夫妻,可是之間的感情又有多少呢,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

    裴琳舒了一口氣,繼續道:“所以我不想去,也不會去了。母后,你別費心了。”

    最後幾個字落在皇后耳裡,分外刺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母后,我厭倦了,不想再爭了。”

    皇后的表情僵住了,半晌後才恨恨道:“你瘋了!”

    裴琳笑了一下,不說話。

    皇后愈發不安,想到什麼,一把上前走到裴琳跟前,質問道:“所以,那天在殿上,不是你以退為進,而是你真的想讓你父皇廢了你的太子之位?!”

    裴琳悵然點頭。

    皇后氣得發瘋,“我不允許!我苦心經營這麼多年,你怎麼可以說不爭就不爭了!你爭也得爭!不爭也得爭!”

    裴琳靜靜的看著皇后因為憤怒而扭曲的容顏,淡然一笑,“母后,別逼我。”

    皇后突然間覺得無力了,眼前的這個人還是她的兒子嗎?還是那個沉默寡言優柔寡斷的太子嗎?為什麼突然間變得這麼陌生了!

    “母后,起風了,回去吧。”裴琳看著那道血痕徹底被掩蓋,幽幽說了一句後,轉身走了。

    次日,延帝好轉的消息從宮中傳來了出來,無數人都松了一口氣。而據說,延帝聽聞七王衣衫不解連日守候,更是感動非常。

    賢王府裡,顏世寧躺在軟塌上,昏昏欲睡。這陣子裴瑾更加閑著沒事幹了,一到天黑就拉著她洗洗睡,然後就是把她弄得樂不可支又苦不堪言。

    而當她聽到下人彙報延帝醒來時,猛地睜開了眼睛。

    “陛下醒來了?”顏世寧問坐在邊上的裴瑾。

    裴瑾點頭,“已經過了七天了,他也該醒了。

    “我等著他下旨呢!”顏世寧眯起了眼睛,慵懶之色一掃而空。她已經等的不耐煩了,讓康華多活一日,她就不安生一日。

    裴瑾拉過她的手放在掌心,貼合,“世寧,有一件事我還是要跟你確認,是關於你爹的。”

    顏世寧垂下雙眸,裴瑾的意思她知道,延帝的旨意還沒下來,相府會受到什麼樣的罪責一切無從知道,康華是死罪難免,而顏相如何,就沒法判斷了,重則死,輕則降職,一切僅看延帝的心情。

    她抿了抿唇,道:“雖然他是我的父親,但說到底,我跟他的情份少的可憐,相處也不過兩年,如果只是降職,未免太便宜他了,因為若不是他,我的娘親也不會死!”說到這,顏世寧的眼眶紅了。

    “可是縱然沒有多少情份,他好歹也是生我之人,若是看他因此喪命,我于心難安!”

    “我明白。”裴瑾走過來將她擁入懷裡,“你放心吧,如果父皇要全力清除相府,我一定會替他求情的。不過,以我對顏相的瞭解,他不會坐以待斃的。他性子溫和軟弱,卻能一路爬至丞相之位,除了妻系勢力扶持之外,自己肯定也是有些能耐的。所以我想,他一定會採取些行動好保全自己的性命的。”

    顏世寧仰起頭,蹙眉問道:“他會怎麼做呢?”

    裴瑾目視遠方,翕動了一下嘴唇後,又沉默了。

    顏相的行動,只怕不是一個狠字能形容的。

    果然,當顏正聽聞延帝醒來的消息後,趕緊更衣上了馬車前往宮中。

    延帝倚在床榻上,翻看著積累了數日的奏摺,聽聞顏正求見,皺了皺眉,而後淡淡道:“不見。”

    總管王福年聽旨後趕緊退下去,可沒一會,又走了進來,“陛下,顏相說有要事稟報。”

    “他還有什麼要事?”延帝冷冷一笑,轉而又道,“讓他滾進來!”

    這個時候他還敢來還有臉來,延帝倒想知道,事到如今,他這第一丞相到底還能有什麼要事!

    顏正是穿著常服抱著官服走進來的,一進門就跪地痛哭,“陛下,草民給您請安了!”

    “草民?”延帝挑眉。

    “是的陛下!家門不幸,妻狂女妄,竟犯下如此大錯,草民深感治家無方,罪孽深重,已無臉面立於朝堂之上,更無臉面侍候陛下了!因此特向陛下辭去丞相一職,還請陛下成全!”

    “荒唐!”延帝聽著顏正這番話,頓時雷霆大怒,“妻狂女妄?治家無方?顏正,你可真會避重就輕啊!還想著辭官了事,哼,你難道不知道你們犯下的罪是要株連九族抄家問斬的嘛!”

    “陛下!草民冤枉啊!草民也是被蒙在鼓裡,毫不知情的啊!”顏正老淚縱橫。

    延帝冷笑。顏正不知情他已命人查實,這才暫時對他毫無動作,可縱使如此,延帝聽著他此時哭訴,還是覺得又噁心又厭煩。

    顏正磕了一個頭,繼續沉痛道:“另外,草民還有一件事要請陛下恩准。”

    延帝冷眼一掃,他還真是得寸進尺了!

    顏正不以為懼,只道:“草民欲休了康氏!”

    延帝愣住了,而後嘲弄道:“你以為這樣,朕便能放過你的嗎?”

    “陛下有所不知!”顏正聲音哽咽,“草民欲休康氏,與那事無關,而是與康氏與人私通欺瞞草民多年有關!”

    延帝眼睛霍然睜大。

    顏正面帶憤色,“陛下有所不知,顏世靜其實並非我親生,而是康氏與她表哥私通生下的!草民被欺瞞了十六年,近日才得知,真是氣的生不如死!草民深知待康氏不薄,誰知她竟如此對我!故而,草民定要休了她!還請陛下成全!當然,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命人取證,草民若有半句妄言,死不足惜!”

    延帝看著他義正辭嚴又委屈無比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顏正從來鎮定自若,如清風明月般的高潔從容,誰知有一天竟然像個小媳婦般跪在當庭委屈哭訴,延帝真是覺得世事難料。而更讓他難料的,是那個一向高傲清高的康華郡主居然做出了與人私通的事!

    顏正見延帝笑了,嘴角泛出一抹笑意,隨後繼續低垂著頭可憐的道:“這幾日草民一直在深刻反省,想著這大概就是報應。當年草民無奈之下棄原配不顧,令妻女遠離受盡辛苦,現在想來……草民只覺萬念俱灰。康氏飛揚跋扈,草民忍氣吞聲多年,如今再不能忍了,只求陛下允了草民。待下得休書後,草民便回到宣城,守于亡妻墳前,陰陽相伴!至死方休!”

    “陛下!請您成全!”

    一磕,磕到了底。冰冷的地面觸碰在額間,寒意直抵心間。他拋出了懦弱與無助,賭的是延帝的同情與可憐,成與不成,只在瞬間。

    有多少勝算,顏正也不敢篤定。延帝喜怒無常,陰晴不定,他伴君側這麼多年,始終沒有看透。

    很久以後,當他為著殿上人的沉默而緊張的後背滋出汗後,延帝終於發話了。

    “顏正啊顏正,朕真是小瞧你了。既然這樣,你便拿著這東西回府吧,康氏如此對你,也沒必要活著了。不過她好歹是皇室中人,那種事傳出去,有損臉面,你就暗地裡處置了算了!”

    顏正抬頭一瞥,覷得案上那三尺白綾,心顫。

    延帝這意思,是讓他殺了康氏!那他為什麼要殺康氏?他必須給人一個理由!可延帝又將這理由封死了!

    不能提十月初六的事,也不能提康華不貞的事,於是他顏正只是突然殺人!

    雪白的綾刺痛了雙眼,顏正不寒而慄!

    康華是皇室中人,背後勢力強大,延帝不敢輕舉妄動,而今,他蠢的將自己打造成一大刀,還親自將刀柄送在延帝的手中!

    還想著撇清關係博得同情安然退身,真是癡人做夢!

    顏正又一次覺察到眼前這人是多麼的可怕!

    “怎麼?不原意嗎?”延帝目光深邃。

    顏正咬了咬牙,恭聲道:“草民遵旨!”

    延帝悠悠一笑,“很好。等到辦完了事,你就回宣城陪你的亡妻吧,朕,成全你!”

    顏正卻笑不出來了,等到那時候,只怕他是怎麼死的也不知道了!

    延帝說是成全,其實是動了殺機啊!

    看著顏正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開,延帝目光冷冽而無情。

    “顏正,原本還想饒你一命,只不過,你太自作聰明了!朕的旨意,豈能容你左右!”
第四十二章

    王福年聽著這話,身子一震,而後默默垂下了頭。

    延帝拿起一個奏摺又看了起來,看著看著又是一陣冷笑,這一大摞的奏摺,全是對七王歌功頌德,這個誇功績卓越,那個贊孝心動天,明裡暗裡還夾雜著對太子的質疑。

    延帝猛得扔下奏摺,仰後思索,半晌後才沉沉道:“王福年,把太子給我喊來。”

    “是。”

    裴琳來時,還是那副沒精打采魂不守舍的樣子,連帶著幾日食不知味,整個人更是消瘦了一圈,看上去便更加弱不經風了。

    延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熱的道:“別人巴不得整日粘在這,你倒好,還得差人去請你!”

    一個“別人”,親疏立現。

    裴琳神色不變,垂眸道:“父皇煩悶,擁堵榻前只怕適得其反。”

    “你倒看得透!”延帝譏諷道。

    “父皇教導有方。”裴琳依然不冷不熱。

    延帝氣不過,抄起奏摺就扔了過來,“你別給朕學老九那一套!”

    裴琳不閃不避,硬是被奏摺砸中了額頭,可是就算如此,他也不動,只淡淡道:“我羡慕九哥。”

    延帝挑眉。

    “九哥這樣,您不會大為光火。九哥不守于榻前,您也不會斥其不孝。不管九哥是虛偽還是疏離,您都不會介意,所以,我羡慕九哥。”

    “那是因為朕眼裡沒他!”

    裴琳尤覺不夠,“那麼,請父皇也把兒臣從您的眼中撇除吧。”

    延帝被裴琳這番話徹底激怒,“你個孽障!”

    裴琳坦然跪下,聲音飄忽又鎮定,“父皇,請廢了兒臣吧!”

    說完,磕頭。

    延帝震住了,他看著這個一手教導大的第十子,覺察到了讓人恐慌的陌生。他看起來依然柔弱,可是卻從骨子裡散發出了一種堅決,堅決到了決絕的地步。

    “老十……”延帝的聲音變得滄桑,“這是你第三次跟我說這句話了!”

    “兒臣希望不會有第四次了。”

    “啪啦”,茶壺茶盞被掃落,摔碎了一地,延帝起身,踉蹌而來,“老十!你是朕辛苦培養了十八年的太子啊!到今天你居然讓朕廢了你!你對得起朕嗎!”

    裴琳目光有些微的閃爍,但很快又平定下來,“對不起您,但對得起天下蒼生。兒臣,真的不想坐上那位置了!”

    說到這,裴琳的手有些顫抖,他緊握住拳頭,然後繼續道:“父皇,七哥既然想坐那位置,您便讓他做吧!他有雄心有魄力,一定比兒臣更適合的!”

    “他那不是雄心是野心!”延帝駁斥道,“老七是什麼人,朕比你看得清楚!他就是個虛偽至極的人!”

    像是想到了什麼,延帝一陣劇咳,慌得王福年連忙上去攙扶,誰知卻被延帝一把推開,“都給我滾下去!”

    王福年見狀,雖然擔憂,卻也只能退下,走到裴琳跟前時,又小心的說了聲——“殿下,您當心著陛下一點。....”

    裴琳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接話道:“七哥雖然偽善,但總比兒臣犯了那些大錯來得好,總比兒臣讓父皇蒙羞受辱來得好。”

    “所以你是承認顏世靜之事你是知情的了!”

    裴琳默然。

    延帝手扶著桌案,冷笑,“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這一向誠實的老十也懂得面不改色的撒謊了!”

    裴琳不應。

    延帝突然轉頭道:”可是就算如此,你也甭想朕廢了你!你是朕看大的,你有什麼心思,朕瞭若指掌!你雖是欺君,可也定是被你母后逼的!更何況,你欺君,老七又乾淨到哪裡!你讓我顏面掃地,他老七又何時顧念著皇家顏面了!他們只怕早就知道顏世靜假孕的事,卻早不提晚不提,偏偏等到萬眾矚目的這一天才提,哼,他們才是居心叵測陰狠之極!”

    延帝越說越怒,最後一掌拍到了桌面上。

    明面上,他對太子嚴厲對七王寵愛,實則不然。延帝是個太過強大的人,他樂於掌控一切,太子軟弱卻並不無能,因此成了他全力栽培的物件,他想,在他的打磨之下,等到他駕崩的那一日,太子便會足夠強大,而在他駕崩之前,太子會始終依附於他。延帝很喜歡這種主宰一切的感覺。

    而相對之下,七王就要難以把握一些。七王太聰明了,或者說,太自作聰明了,總是尋找或者製造一些表現的機會,讓他不得不誇讚他寵愛他,比如說中秋捨身擋駕一事,比如說這幾次守於病榻一事。七王與其說是做給他看,倒不如說是做給天下人看,這成堆的奏摺便是最好的證明!

    七王試圖製造天下輿論來左右延帝的判斷,這讓他很反感!非常反感!

    裴琳自然是知道延帝對裴璋的看法,見他怒不可遏的樣子,卻也不寬慰,只幽幽道:“如果父皇不滿意七哥,那還有九哥呢。”

    這話自裴琳口中說出來時是輕飄飄的,而落在延帝耳裡,卻沉如巨石。龍顏上精光一現,肅殺之氣頓時洶湧散發出來。

    “朕是不會允許老九坐上那位置的!”

    “為什麼?”裴琳抬起了頭。延帝的語氣中是對裴瑾難以掩蓋的厭煩,這讓他很疑惑,事實上,延帝對裴瑾二十年如一日的冷淡,一直讓他很疑惑。

    他那九哥,很優秀,不遜於任何人,他看得出來,延帝自然也看得出來,那麼為何,他會對他如此漠然呢?

    延帝沒有回答,但緊抿的唇表達出了他很糟的內心。半晌後,他沉聲道:“老十,好好做你的太子吧!朕的皇位是你的,整個天下都是你的!”

    話題回到原來,又是死局。

    裴琳深吸一口氣,覺得很是無力。難道自己真的逃脫不了這個牢籠了嗎?自己那麼辛苦那麼堅決的,難道真的就不能再多走一步嗎?

    裴琳想到那個被杖斃的宮女,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纏繞上來。

    “不!我不要!”裴琳猛地站起身。

    “裴琳!”延帝見話至此,太子依然執迷不悟,心又驚又惱又痛!

    “父皇!”裴琳再不妥協。他的人生,再不願被人掌控了!

    “你這是要氣死朕嗎!”權威再次被挑釁,延帝怒極攻心,一口血又噴了出來。

    裴琳眼淚出來了,他掏出袖中的東西,抵在心口,“父皇,不要逼我了。”

    延帝看著他手上的匕首,駭然,“你這是要做什麼!”

    裴琳抑住顫抖的內心,將吹毛斷發的匕首刺的更深,“父皇,請您成全。”

    ……

    王福年垂手站立在殿門口,午後的陽光透過琉璃瓦照射下來,刺得他的眼睛睜也睜不開。

    旁的侍衛都被他遣遠了,於是裡面稀稀落落的話再傳不到別的人耳裡。

    隱隱的,裡面傳來什麼東西墜地聲,而後是一聲嘶嚎聲,再接著,便是一個男人驚慌的呼喊——“來人!來人!”

    王福年仰頭又看了會陽光,突然發現今天的天氣真正是好,就是不知道,賢王府的那些花兒,開了沒有。

    嘿嘿,應該開了吧。

    王福年想著,笑著,而後悠然轉身,只是轉過身的刹那,臉色又變得謙恭焦急。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陛下!陛下!您沒事吧!”

    ……

    太子被廢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只是誰都沒想到,它來得那麼快。快的相府之事還沒下文,它就已經被寫在了詔書上宣告了出去。

    皇后看著捂著胸口渾身是血的太子被送回來,嚇得魂飛魄散,當她看到太子緊攥在手中的詔書時,更是一下癱倒在了椅子上。

    太子……被廢了?

    太子被廢了!

    怎麼可能!陛下召他去沒一會!他臨走前她還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亂說話!怎麼突然一下子太子就被廢了!

    皇后不敢相信的拿著詔書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連那印章都確認了無數次,直到最後她終於恍然大悟,然後失聲痛哭。

    “你個逆子啊!你要害死多少人啊!”

    裴琳在昏昏沉沉間感覺著人世間的那些陰暗醜陋漸漸遠去,他仿佛看到那間囚禁了他十八年的囚籠被打開了,有陽光照進來,他聽到了鳥語,聞到了花香,他感到四肢百骸裡的冰冷血液變得溫暖,他感到舒服,感到開心,所以他癡癡的笑了。

    終於,可以解脫了。

    ……

    “太子,真的被廢了?”顏世寧聽到這個消息時,愣了一下。

    裴瑾微笑點頭。

    “那現在誰是太子?”顏世寧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裴瑾眯了眯眼,“父皇沒有立,太子之位暫且懸著。”

    顏世寧想起那日的話,抬起頭看向裴瑾,沉吟半晌後道:“你有可能嗎?”

    裴瑾含笑搖頭。

    顏世甯的目光冷下來了。

    裴瑾抱住她,道:“沒關係,沒關係。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另外,還有一件事。”

    “嗯?”

    “世甯,父皇已經下了密旨,讓顏相親手殺了康華郡主了。”

    顏世寧眼睛一瞬間睜大了。

    “怎麼會這樣!”太出乎意料了。

    裴瑾卻很淡然,“父皇的心思一向難猜。不過世寧,你要不要去相府給康華郡主最後一擊。我們得讓她知道,到底是死在誰的手中的不是?”

    顏世寧深吸一口氣,眸中殺氣頓現。

    “去!一定要去!我要看看她死得多麼淒慘絕望!”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1

第四十三章

    顏正回到相府後,並沒有立即行動,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想了什麼,做了什麼,無人知道。

    等到十月十四那天,他終於打開了房門,神容肅殺。他的手上是一個盒子,盒子裡裝著那一條三丈白綾。

    一名家丁看到他往偏院走去,也迅速的出了後門往賢王府跑去。

    康華郡主坐在窗前,穿戴整齊,一縷陽光照在她的頭上,使得她梳理的一絲不亂的髮絲上浮出了一絲迷蒙的光芒,竟遮掩住了潛在在裡面的幾根銀絲——之前看到白髮,她都是第一時間拔掉,而今,她再無心思管這些了。

    聽到門被推開的動靜,她木然的抬起頭,見到是顏正,又木然的挪開了視線。窗外一朵花開得正好,卻不知道怎麼就開在了這樣的時節。

    偏院裡沒幾個人了,或者說,相府裡已經沒幾個人了,見到事態不對,那些人早收拾了東西半夜跑了,還有些不敢走的,也已經被顏正遣散的差不多了。而此時屋子裡,空空落落,只剩下了康華郡主一人。

    自古樹倒猢猻散可歎,卻不知樹未倒猢猻就都散了更可悲。

    只不過眼下這兩人,都沒了傷懷的心情。

    顏正將盒子扔在桌上,漠然道:“陛下的旨意,你自己動手吧!”

    盒子被扔在桌上,蓋子翻開,露出了裡面的白綾。康華郡主瞥了一眼,道:“怎麼,他是讓你動手的?”

    顏正不答,只道:“你該早自盡的!”

    康華郡主目光嘲諷,“沒看到你死,我怎麼能先死呢?”

    顏正雖然知道自己死期不遠,但在康華面前,還是挺直了脊背,憤恨道:“我說過,我是不會陪你死的!”

    康華郡主冷清一笑,不置可否。

    顏正看她事到如今依然這副傲然姿態,惱怒無比,可他到底是個文弱書生,做不出殺人之事,所以他只沉下臉,道:“康氏,如果你自我了斷,我便替你照顧那野種!”

    康華郡主聞言,表情有了一絲的鬆動。那瓶毒藥很久就送來了,也就是說,在十月初六的那個晚上開始,她就已是個死人。她一直拖著沒死,不過就是放心不下顏世靜。

    她若死了,顏世靜該怎麼辦呢?

    事到如今,已沒有人願意收留她了!

    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回應,門外傳來下人小心謹慎的聲音,“老爺,賢王妃來了。”

    兩人聞言,皆是神情一變,尤其是康華郡主,那已然如死水的眼睛裡竟在一瞬間綻放出了極為濃烈的神采,只不過是怨恨而已。

    顏正無暇再理她,轉身就走出門去,走了兩步想到什麼,又道:“你自己好好決定吧!”

    顏世寧走下馬車,看著相府門前兩頭石獅子上的灰塵,微微蹙了蹙眉,待進入庭內看到無數不在的衰敗後,莫名的想起了兩年前初次來到相府的那一幕。

    那時候她離開宣城簡陋的舊宅子,來到京城來到相府,乍一看到那富麗堂皇的院子,雖然面上假裝鎮定實則內心顫動不已。她記得,那時候康華郡主跟顏世靜就站在那石獅子那,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她。而自那天起,她便開始了她持續兩年的寄人籬下的生活。

    寄人籬下,一點不錯。

    被迎入正廳,顏世寧尋了個向陽的位置端坐著。下人奉上茶,她抿了一口,滋味亦不比半月前。

    看到顏正跨門而入,她站起身,習慣性的擺上柔順笑容,“父親。”

    顏正扯了下嘴角,入座。

    “今時今日,你不該再來了。”沉默半晌後,顏正歎道。自從十月初六之後,相府瞬間衰敗,親朋好友如避蛇蠍般的遠離,原本門庭若市,現在早已徹底冷落,顏世寧的到來讓他頗感意外。

    顏世甯卻淡然一笑,“之前身子不適所以沒來罷了。”

    顏正看著她酷似容氏的容顏,喟然一歎,而後道:“世寧,這麼些年,你可曾怨恨過爹?”

    顏世寧心被撥動,她想著一如既往的虛偽應對,卻也想一改往昔的如實作答,可是到最後,她只是沉眸微笑,什麼話都不說。

    然而不說便是默認,顏正的目光變得失落,聲音更加滄桑,“你怨恨我,也是應該的。 哎,我落到今日地步,都是自作自受啊!”

    顏世寧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她轉而問道:“陛下……可曾下了什麼旨意?”

    這話是明知故問了。

    顏正並不知情,還想著在女兒面前留住最後的顏面,“陛下什麼意思,爹無法揣測了,不過出了這些事,爹已無心朝政,已請辭歸鄉了,陛下也已經恩准了。”

    這話一說,粉碎了顏世寧看到他一副衰老頹敗時生出的不忍,她扯了下嘴角,淡淡道:“如此也好。女兒嫁于王爺時,您曾說,一切安寧便好,而今您離了朝堂,想來也能得到安寧的。權勢雖好,難免要操勞憂心。”

    顏正沒想到她會這樣應對,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低頭喝茶掩飾尷尬。

    顏世寧放下茶杯,站起身道:“聽說妹妹不大好,我想去看看她。”

    顏正眉頭一皺,不耐表露無遺,“有什麼好看的。”

    顏世寧一笑,“畢竟,姐妹一場。”

    顏世靜正坐在後院裡的花架上,傻傻的看著天,不聲不響,只咧嘴笑,口水流下來也不知道擦。只不過看到顏世甯走來時,她突然間目露凶光,並一下撲了上來死死攥住她的衣襟。

    “你害我!你害我!”

    原本花容月貌,如今已是猙獰扭曲,顏世靜高聲喊著,聲音淒厲怨恨。顏世寧對她本來就有些愧疚,此時再聽著這話,只覺心驚不已,慌亂之中她連連退後。

    “世靜!世靜!你放手!”只是,瘋子的力氣特別大,她退,顏世靜跟著退 ,絲毫不放手。

    這時裙裾扯到樹枝,撕拉一下裂開。這身裙子是蘇氏作衣坊的新衣,價格不菲,但顏世寧已來不及心疼了,倒是顏世靜聽著裂帛之聲,耳朵一動,視線也從顏世寧的臉上挪至她的衣服上。

    她像是看到什麼寶貝般,亮著雙眸伸出手,小心的摸向顏世寧的衣服,“呀,這衣服真好看。”

    顏世寧看她轉移了注意力,松了一口氣,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完就又提起了。顏世靜突然又發難,用力扯著她的衣裳,喊道:“這衣服是我的!你給我脫下來!你是壞人!你偷我的衣服!”

    顏世寧大驚失色,趕忙推開她又護住胸口退開。

    顏世靜被推倒在地,痛得直哭,“你是壞人!你要害我!你為什麼要害我!嗚嗚,你怎麼可以害我!我是太子妃!我是太子妃!哈哈哈!”

    顏世寧看她表情瞬息萬變,哭笑難辨,心直發顫。她早就聽說顏世靜瘋的不像話了,可也只是聽說,如今親眼見著,才知這句“瘋得不像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眼看她又嗚嗚咽咽的哭起來,顏世寧站在遠處,心亂如麻,半晌後,她抿嘴道:“世靜,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把你害成這樣的!不過你放心,等到她死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向坐在地上又開始傻笑的顏世靜深深看了一眼後,顏世寧沉下心,提起裙裾轉身走了。

    現在,她該去找她的殺母仇人了!

    而在顏世寧轉出拱門後,一個素袍男子從角落裡的一個假山後走了出來。

    他看著坐在地上玩著一地落花枯葉的顏世靜,眯起了雙眼。

    “太子哥哥,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

    “嗯。”

    “那我以後嫁給你好不好?”

    “嗯。”

    遙遠的記憶突然閃現,素袍男子蒼白而俊美的臉上有了些微的恍惚,他定定的看著遠處那個瘋子,無論如何不能將她與記憶中那個明眸皓齒的小女孩合二為一。

    那時候,一切都很美好吧!他想。

    而在這時,顏世靜突然感覺到了什麼,猛然回頭,待看到假山處的那人時,整個臉上瞬間綻放出了絢爛的光芒,她站起身,歡笑著飛撲過來,“太子哥哥,你來啦!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太子緩緩走出來,看到顏世靜撲入自己的懷裡也不閃避,甚至在她緊摟住自己的脖子時,漠然的臉上還掠過了一絲笑意。

    顏世靜依然很開心,“太子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在這等你多久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唔,太子哥哥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不喜歡世靜了?太子哥哥你不要不喜歡世靜,世靜要做太子妃的,一定要做太子妃的!”

    說到這裡,顏世靜突然想起什麼,開始解自己的衣服,邊解邊道:“太子哥哥,今天的裙子很容易脫的,你來吧,你從後面來,我知道你喜歡這樣的……”

    顏世靜說到這說不下去了,她的手還在解著繫繩,目光卻往上落在了掐住自己脖子的那雙手上。

    “太……”她的目光從疑惑變得驚恐,也開始想要拉開那雙卡得自己難受的要死的手,可是那雙手的勁越來越大了,她的脖子越來越疼了,她的呼吸也越來也越艱難了。

    “呃……呃!”

    所有的疑惑統統被掐碎,所有的美好統統被扼殺,顏世靜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淚流滿面的臉,突然間,不想再掙扎了。

    他為什麼要哭呢?

    顏世靜伸出手,想要替他抹去淚,可是,力不從心了。

    雙手垂下,淚,滾滾滴落。

    “死吧!對你來說,死了比活著更好!死了,你就解脫了!”

    而後,只聽“噗通”一聲,那口許久不用的井裡濺起了朵朵水花。那個曾經豔絕京城的如花女子,一點點沉入那冰冷的水裡,只是她的雙眸始終睜開著,目光也始終看向井口。

    太子哥哥為什麼要殺她呢?

    到死,她都不解。

    素袍男子看著水面漸平,眼淚止住,嘴角泛出一抹淡淡笑意,而後他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一點點撕碎。

    ——太子哥哥,我在相府的西角給你留了扇小門,你要想我了,你便可以來尋我。盼君至。
第四十四章

    顏世寧離開後院,心情還有些波動,在小徑上平緩了一會才走去了偏院。

    剛才顏正離開時,已遣走了所有留守的下人,他想康華為了顏世靜,也會自盡的,而那個劉媽,在出事後就被逐出了府,任誰求情都沒用。所以現在顏世寧推開院門,首先感覺到的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可是她知道,康華郡主一直在這裡。

    吱嘎一聲,推開門,陽光照入幽暗的房間,腐朽與荒蕪便在塵埃裡飛躍。顏世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前木然著臉的康華郡主。

    康華一見到顏世寧,那股高傲之氣又死灰復燃了,她仰起頭發出不屑的冷笑,而後又厭棄的偏轉過了頭,仿佛多看她一眼自己就受到莫大的褻瀆般。

    顏世寧看她死到臨頭還這副德性,握緊了拳頭。

    “你來幹什麼!”康華郡主冷冷道。

    顏世寧目光冰冷,“來看看你是怎麼死的。”

    康華郡主目光一閃,卻抿緊雙唇不發一言。

    顏世寧拿起桌上白綾,幽幽道:“我在想,這幾日,你都是什麼心情呢?是不是覺得萬念俱灰呢!”

    康華郡主眼中精光乍現,她看著顏世寧再不復從前般溫婉的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笑得溫和卻冷酷,突然間心裡生出了寒意,因為她想起了顏世靜成婚那日,顏世寧也是這樣笑的。

    她猛然站起身,厲聲道:“是你幹的!是不是你幹的!”

    顏世寧看她的故作鎮定徹底粉碎,笑了,“你說呢?”

    康華郡主心似被重擊,後退半步,瞬間變色,很快她又挺身逼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顏世寧看著她扭曲的表情,深吸一口氣,試圖抑制住內心的顫抖,“為什麼?呵,那我倒要問問你,你又是為什麼!”

    康華郡主瞪大眼睛。

    顏世寧直視著她的雙眸,字字沾血的道:“你又為什麼要下毒害死我的娘親!她都不跟你爭了,你又為什麼要害死她!”

    雖然顏世寧竭力控制著自己,可娘親慘死的真相如一把刀般深深的紮在她的胸口,一動就疼,疼得揪心,疼得想殺人!所以當她像殺母仇人說出這話的時候,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康華郡主在一愣後,明白過來,瞬間目光中溢滿怨毒,“她該死!哼,她憑什麼跟我爭!她不過就是個低下的賤/人,憑什麼跟我爭!”

    “你才賤!你奪人丈夫,又跟人私通,你個不要臉的娼/婦!”聽到她居然辱駡自己的娘親,顏世寧氣得渾身發抖。

    康華郡主卻似被揭開掩藏多年的傷疤,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狂躁中,她絲毫不管顏世寧所說,只沉浸在了自己當年所受到的羞辱裡,“她該死!她那麼低賤,憑什麼得到他!我堂堂一個郡主,又怎麼可以跟她這麼低賤的人共為平妻!這是對我的羞辱!羞辱!她該死,她這個賤/人就該死!我一早就該殺了她了!她活著一天,對我的羞辱就多一天!你也該死!你們這對低賤的母女都該死!”

    顏世寧聽她居然說出這番話,再也忍不住了,揮起手掌朝她臉上就是一個巴掌,“該死的是你!你這個陰險狠毒蛇蠍心腸的的女人!”

    康華郡主沒想到顏世寧會打她,當場懵了。

    顏世寧打完,尤覺不解氣,她看著狼狽不堪的康華郡主,顫著心冷笑道:“呵,現在你的報應來了,被至親出賣,唯一的女兒被逼瘋,搶來的夫君又親手給你奉上白綾!爭了一輩子,拼了一輩子,到頭來,滿盤皆輸!一無所有!康華啊康華,你知不知道當我知道我娘親是被你害死的時候,我多麼想一刀殺了你!可是一刀殺了你怎麼能解我心頭之恨!你不是想讓你的女兒做太子妃麼,我就讓她做不成!你不是要跟我娘搶我爹麼,我就要讓你們夫妻反目!你不是從來高高在上麼,我就要你被打落塵埃低賤如泥!我不要讓你痛快的死,我要讓你看到所有在乎的一切一點點離開你之後,絕望至死!哈哈哈,我要讓你給我娘親償命,我要讓你們統統給我娘親償命!”

    “你做夢!我……”

    康華郡主剛想反駁,突然聽的門外傳來一陣驚慌的呼喊,“不好啦!二**落井死了!夫人!二**死了!”

    康華郡主聽得這話,像是觸電般彈起身來,她推開顏世寧直奔到門外,厲聲道:“你說什麼!”

    “夫人!不好了!二**死了!”

    “她在哪裡!”康華郡主臉色慘白,聲音都抖了。

    小丫環被嚇著了,“她,她,她在後院……”

    她的話還沒說完,康華郡主已經渾然不顧的快步走了。

    顏世甯聽聞顏世靜死了,也震驚了,趕緊跟了過去。

    趕到時,一眾下人正圍在井邊想著怎麼把顏世靜弄上來,顏正也來了,卻只是站在邊上,面上難辨悲喜。

    康華郡主見著這陣勢,就知道一切是真的了,撥開眾人看到浮在井水裡睜著雙眼死不瞑目的顏世靜,頓時腿就軟了。而後,一聲淒厲絕望無比的哭嚎聲響起,驚飛起棲息在枝頭的麻雀。

    “世靜啊!”

    “我的兒啊!”

    “這是誰幹的!誰幹的!”

    康華郡主繃緊了身子,敵視的看著在場所有的人。

    照看顏世靜的小丫環早就嚇哭了,聽到夫人這樣子,更是嚇得直哆嗦,“我,我也不知道。剛才,剛才大**來了,說,說要看二**,我想著該給二**吃藥了,就去廚房了,誰知,誰知一回來就見不到二**了!後來,後來,後來我找了一圈,才在井裡看到二**,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不是我害死二**的啊!”

    小丫環急著撇清自己,康華郡主聽到這話,卻是猛地轉身看向了身後的顏世寧,她的目光裡,怨毒仇恨迸發至極處,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般要將顏世甯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顏世寧被她看得驚駭,她退後解釋道:“不是我!我沒有!”

    康華郡主卻絲毫不信,她拼盡全力般的絕望嘶吼道:“她都這樣了你還不放過她!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說完,她奮身就撲了過來,而她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嘶——”

    刀刺破皮肉,血瞬間溢了出來。而在這時,一道人影自不遠處的陰影裡飛撲出來,一把撞倒了康華郡主。

    “世寧!”顏正看著顏世寧被匕首刺中,鮮血瞬間染紅衣衫,變色驚呼。

    那邊,被撞倒又制服的康華郡主依然歇斯底里的嘶吼道:“我該殺了你!我早該殺了你!當年殺你娘的時候我就該把你一起殺了!你這個狠毒的女人!我要殺了你!”

    顏正聽得這話,表情愈發驚異。當年殺你娘?這是怎麼回事?!

    顏世寧痛的臉色慘白,她扶著圍欄道:“你沒殺我嗎?呵,你給我下陰葵難道不就是要我死嗎!”

    “陰葵?”聽到一個陌生的名字,康華郡主下意識的疑惑了。

    顏世寧見狀也蹙了下眉。

    這時顏正終於忍不住發話了,“世寧,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娘是怎麼死的!”

    被打岔,顏世寧不再多想,只看著恨恨道:“娘怎麼死的?呵,就是她讓李嫂下毒害死的!”

    “李嫂?”顏正怔了一下,想起這是誰後,喃喃道,“怎麼會?”

    顏世寧看著他冷笑,“她有多惡毒,難道這麼多年你還不瞭解嗎?你娶了一個心胸狹窄魂靈扭曲的無恥女人,難道事到如今你還沒看清嗎?”

    顏正驚呆了,為了顏世寧的話,也為著此時此刻她臉上對他再不掩飾的厭惡之情。

    而顏世寧想到什麼,又心酸的哭了,“我的好父親啊,我娘她死的慘啊!她是被你們害死的啊!”

    “所以你要報復!你要報復我!你也要報復你爹!哈哈哈,顏正,你聽到沒有!你聽到你的親生女兒對你的仇恨了吧!哈哈哈,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地步,這可都是拜你的好女兒所賜啊!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幹的啊!是她拿來那些信,是她破壞了我們夫妻感情,是她毀了世靜啊!顏正,你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女兒啊!你的一切都是被她毀了啊!”

    顏正越聽越心驚,越聽越背寒,他看著顏世寧,一臉難以置信,而顏世寧臉上的決絕與殘酷,又在告訴他康華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青天白日,陰風瑟瑟,顏正突然覺得自己的一輩子,真是荒謬極了。

    報應啊!

    真的是報應啊!

    很久以後,他艱難的張開了口,他看著顏世寧,緩緩說道:“你先回去吧。”

    顏世寧此刻已虛弱到了極點,血流的太多,力氣耗得太多,她再撐不下去了,而當她還想再說一句話的時候,一個眩暈猛然襲來,她只覺天旋地轉,便倒了下去。

    小乙見狀,再顧不得老妖婆了,慌忙跑過去扶住她,“王妃!王妃!”

    完了,王妃出事了,回去要被扒皮了。抱著顏世寧送上馬車的途中,小乙憋著嘴,無限悲戚的想。

    而當賢王府的馬車漸漸遠離相府之後,顏正命人將康華郡主拖至偏院。到了晚上的時候,他喚齊了府上僅剩下的人,坐於一桌,共飲共食。看到那些人喝完酒一個個躺倒的時候,他站起身,走向了偏院。

    三丈白綾,甩至梁上。康華郡主驚慌掙扎,卻被一刀刺中心口,而後,被抱著掛上了懸扣。

    濃煙起,大火燃燒。顏正坐在桌前,看著手中那一個小瓶,長歎一聲後,一飲而盡……

    猶記當年,十年寒窗,卻有賢妻相伴,粗茶淡飯便也有了無限滋味。他許她榮華富貴,假以時日,必讓你著錦衣,食玉石,為人稱羨。他挑燈夜讀,他無限抱負,到最後,他金榜題名,前程似錦。可也就在那一時開始,宿命開始逆轉……

    顏正看著烈火焚燒一切,慘澹一笑:前塵往事皆如夢,那麼,所有的荒誕離奇便都讓它成空吧!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1

第四十五章

    當北斗看到被小乙抱回來的昏迷不醒的顏世甯時,嚇了一跳,待簡短問清緣由後,他一邊讓小乙將顏世寧抱至床上,一邊讓人去宮裡稟報裴瑾。他已經無法想像裴瑾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了。

    只不過,當北斗淨手準備給顏世甯清理傷口後,有點手足無措了。

    為啥?

    因為顏世寧受傷的地方委實讓人不敢下手。

    北斗低頭看了看顏世寧的胸口,而後又望瞭望天,最後扭頭掃了一眼,將目光落在一個小丫鬟身上。

    “你過來。”

    這丫鬟他有點印象,常常能在園子裡瞧著她,不聲不響一派淡然,他見了她那麼多次,還從來沒看到過她臉上有什麼表情變化。就連剛才她扶著一身是血的顏世寧進來,也都是沉著冷靜面不改色,那麼,待會讓她幫著做那些事應該也可以的吧。

    小丫鬟聞言,無甚反應,只聽話的走了過來。

    “呃,你進帳內,待會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嗯。”

    “先淨手。”

    “嗯。”

    “開始了。”

    “嗯。”

    “先解衣。粘住了?那就用剪子剪開。然後用清水清洗傷口,看看傷口是什麼顏色,嗯,那就沒有毒,接著……”

    北斗背對著床,發出號令,解答疑惑。而當聽到裡面小丫鬟傳來靜靜的一聲“好了”時,他才轉過身。

    小丫鬟從帳內走出來,依然面容沉靜。北斗覷之不由暗暗讚歎,王妃那傷口子挺深,不說流了那麼多血,就是撕開衣服後的血肉模糊想必都讓人心驚手顫,誰曾想這麼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竟然冷靜如此。

    北斗有些心動了,或許他可以把她拉來當自己的助手。而當這個念頭剛落下時,北斗只見這小丫鬟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眼睛還直勾勾的盯著他。

    怎麼回事?北斗被盯得發毛。

    小丫鬟離他越來越近,只剩下一步時,她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哇”的一聲吐了。

    “北斗先生,我暈血。”說完,眼睛一翻,身子直直的向前倒去。

    暈了。

    “……”北斗看著衣衫上的星星點點,再看看倒在自己身上的“冷靜”丫鬟,石化了!

    外邊,小乙攥著小甲的衣衫淚流,“完了完了,王爺回來一定會扒了我的皮的,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小甲看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往自己身上抹,強忍著道:“你放心吧!”

    “你會幫我求情的是嗎?”小乙抬起頭,淚眼婆娑。

    “不是。清明十五,我會記得給你上香的。”

    “……”頃刻間,小乙變臉,他怨憤的看著小甲道,“謝謝,您留著自個用吧!”

    ……

    裴瑾一早就被召進宮了,同時被召進宮的還有七王裴璋。扮了兩個時辰的溫良恭謹後,他終於離開了皇宮,當然,在出宮的這段路上,還要再來一段兄友弟恭。

    裴璋,是跟他一道出來的。

    裴璋最近氣色不錯,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子被廢,雖然位置空懸未定,但他依然有著“舍我其誰”的自信。此時他那張冷傲如玄冰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意,斜睨了一眼旁邊的裴瑾,見他始終落後自己半步,笑意更甚了。

    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臣服麼?

    雖然你明哲保身,但到了輸贏已定的時候,只怕也會主動低頭的!

    “九弟,倒沒想到十弟會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啊!”裴璋大概是想表達一些惋惜,只不過他的虛偽功夫實在不及裴瑾,這惋惜之聲怎麼聽怎麼像幸災樂禍。

    裴瑾淡笑,卻是不理。

    裴璋說那話,本想是給裴瑾一個奉承自己的機會,誰知他竟毫不回應,這讓他有些受挫,於是接下來的話也就變得直接了,“想當初我找九弟你喝酒吃茶,九弟你可始終是推脫的,也不知道現在是否有空閒了。”

    裴瑾聞言,還是那謙恭的樣子,“我自然是有空閒的,只怕現在七哥沒了空閒了。”

    裴璋眉頭一皺。還是拒絕的意思,不過比原先更委婉而已。

    裴璋有些看不明白他了,看似謙卑卻不獻媚,不為君寵卻又不擇隊伍,他這到底是要做什麼?難道真是無欲無求做個賢王?

    很快裴璋又笑了,雖然你一直保持著中立,但你也許不知道,就是因為你的手下無意透露了顏世靜假孕的秘密,才讓我有了扳倒皇后跟相府的機會。想到這,裴璋看向裴瑾的笑容裡多了些真心實意,“九弟,說到底,我還真是要多謝你了。”

    裴瑾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渾然天成的疑惑和迷茫,“七哥指的是?”

    裴璋看他這蒙在鼓裡的表情,笑得更快活了,卻也不答話,背著手轉身就走了——看來,福慶樓要多加利用啊!

    裴瑾看著他挺拔的身姿走遠,笑了笑,又搖了搖頭。

    兩人走到宮門口時,兩家的馬車早等著了。

    賢王府的下人看到自家王爺終於出來了,激動的都快哭出來了,”王爺,您可出來了。”

    “怎麼了?”裴瑾蹙眉,有了絲不好的預感。

    “王妃受傷了!”

    轟隆一下,裴瑾裝出來的從容溫和一掃而空,他翕動了下嘴唇想要詢問,一想裴璋在邊上,便又咽下了到喉嚨口的話,他轉身草草的跟裴璋施了個禮後,趕緊鑽上了自家的馬車。等到馬車駛出老遠,他才焦急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而宮門口,裴璋回憶著方才裴瑾一瞬間的驚慌,眯起了眼睛——嘖嘖,這麼多年,還是第二回見著他這位從容的九弟亂了方寸。

    上回是什麼時候?好像是珍貴妃死的時候吧!

    嘿,九弟,你倒也有了在意的女人的啊!

    想起那個溫婉從容別有風情的女人,裴璋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轉身招來隨從,緩緩道:“派人去打聽打聽,九王妃到底出了什麼事。”

    ……

    裴瑾急衝衝的趕回府,見到北斗正從屋中走出來,一把抓住問道:“她怎麼樣?”

    北斗扯開他的手,道:“死不了。”

    “……”

    為什麼北斗總能一劍封喉呢?

    裴瑾見他這麼說,知道顏世寧是無礙了,跑到床邊看了下,卻還是憂心不已。

    “傷在哪?”

    “……”

    “問你話呢!”

    “胸部。”

    “……”回神過來的裴瑾又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你給治的!”

    北斗耳朵發紅,“才不是!”

    裴瑾鬆手,“我就知道你沒這膽。”

    “……”

    “要緊不?”裴瑾摸了摸昏睡著的顏世寧的額頭,問道。

    北斗看他一臉心疼,撇嘴,“要是傷口再往下半尺就要緊了。”

    半尺?裴瑾拿著目光量了量,胸部下面半尺,那不就是……腹部?

    為什麼腹部受傷會比胸口受傷要緊?

    北斗迎著裴瑾複雜的目光,微微點頭,“嗯,你猜的不錯。”

    裴瑾眼睛立馬亮了。

    ……

    顏世寧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六歲那年在後院中種樹的場景。

    那樹叫女兒樹,說是十年開花十二年結果,本是鄰居給自己的么女種了保吉祥的,顏世寧看著好玩就討了一顆樹苗。

    鄰居說:你要好好照料,這女兒樹可是隨主人長的,樹長的好,代表著主人過的好。顏世寧聽之,如金科玉律般奉守著,然後每天都要跑去看幾遍。可有一天,當顏世寧再去看的時候,發現這樹苗沒有了,仔細一找,發現裴瑾養的一隻小羊羔的嘴裡,正嚼著她視若珍寶的小樹苗!

    擦!這廝!

    當場顏世寧就發飆了!

    後來這樁事怎麼了的,顏世寧忘記了,不過時隔十二年後,這棵早就被羊吃掉的女兒樹居然又出現在了夢裡,並且,那棵樹長得又高又大又壯,上面還結滿了金燦燦的果實。顏世寧看得歡喜,咧嘴大笑,然後邁著腿就要走過去採摘。可是突然間,她腳下一空,整個人就摔了下去……

    在半夢半醒間,顏世寧痛苦的想:裴瑾你個混蛋,又亂挖坑了!

    坑底有塊尖銳的石頭,掉下去便直戳胸口,於是顏世寧便疼醒了。胸口很疼,她下意識的就要摸去。

    “別碰!”旁邊一個聲音傳來阻止了她。

    顏世寧轉過頭,卻見裴瑾正坐在床沿。屋內陽光照射進來,明媚而溫暖,可這男人的臉上卻有些陰晴不定。

    顏世寧想起自己受傷的事,突然間有些頭皮發麻。

    “我在相府安插了釘子,顏相一有行動他就會來彙報,到時候我們再一起過去。當然,你不能一個人去,康華郡主性情陰冷,顏世靜又瘋癲了,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你必須由我陪著。”

    ——那時候,裴瑾這麼叮囑著。

    那時候,顏世寧也點頭答應了,可是當今天相府的釘子跑來彙報顏相拿著白綾去了偏院時,她還是沒能忍住。

    裴瑾去了宮裡,誰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等他回來,說不定康華早就死了。所以顏世寧一咬牙,想帶著小黑二人組就前往相府了,而又不巧的是,小甲今天剛好休假出去了,於是就只剩下了小乙。

    “你說,我該怎麼罰你呢!”裴瑾陰惻惻的問道。

    顏世寧癟嘴,“我都受傷了!”

    裴瑾毫不憐惜,“你要聽我話能受傷麼?”

    顏世寧見他一臉嚴肅,發怵了,默默的將被子拉上了點,誰知卻被裴瑾一把掀開。

    “你要幹嘛!”顏世寧緊張了。

    裴瑾瞥了她一眼,道:“讓我看看傷口。”

    傷口在胸口,按北斗的說法,如果匕首再偏半寸,就該直紮進心裡了。康華郡主刺這一刀也是拼盡全力的,雖然最後被小乙推開解去了一大半的力,但還是紮進去很深。所以當裴瑾看到胸乳之上那一道口子,縱使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不免倒吸了一口氣,臉上的不忍與心疼也再難掩蓋。

    “疼嗎?”裴瑾的聲音都發顫了,想要伸手摸傷口,卻又怕弄疼了她。

    “疼,疼死了。”其實塗了北斗的藥,她已經不怎麼太疼了,不過看著剛才裴瑾興師問罪的樣子,顏世寧覺得自己有必要扮可憐博同情。

    裴瑾聞言卻當真了,然後扭頭就朝外喊,“北斗你丫的!你不是說抹了藥就不疼的麼!”

    北斗站在外面,疑惑了。

    顏世寧趕緊改口,“呃,其實也不是很疼了。”

    裴瑾一聽就知道自己被騙了,轉頭看著朝自己咧嘴笑的顏世寧,眯眼了,“愛妃越來越出息了,抗旨不遵不夠,還學著撒謊欺瞞了,很好,很好。”說著臉一沉,“哼哼,你等著,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

    顏世甯笑容立馬僵住了。

    而在她琢磨著該怎麼辦時,裴瑾突然又俯身抱住了她。

    同時,耳邊響起一個鄭重喜悅又帶著感動的聲音——“世寧,我們有孩子了。”
第四十六章

    顏世寧傻了,她怔怔的摸了摸肚子,似乎有點不敢相信,“我,有了?”

    裴瑾笑得得意,“我說你最近怎麼老是犯困呢!”

    顏世寧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她總覺得懷孕離她還很遙遠,卻沒想,冷不丁的就有了。這是她和裴瑾的孩子?

    腹部其實還沒有什麼變化,可顏世寧摸上去卻有種詭異的感覺。突然間她想起什麼,抬頭看向裴瑾,有點不安,“裴瑾,這孩子該不該來呢?”

    “嗯?”裴瑾被問住了。

    顏世寧道:“康華郡主跟皇后給我下陰葵,不就是為了不讓我有身孕然後讓我死麼……啊不對,裴瑾,我想起了一樁事!”

    電光火石間,顏世甯想起康華郡主一閃而逝的那個疑惑,“裴瑾,我在相府的時候問了康華郡主,可是她的反應……”

    聽完顏世甯的話,裴瑾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給你下陰葵的另有其人?”

    顏世寧沉色點頭。

    “那麼會是誰呢?”

    顏世寧想了想,道:“當時是世靜把香拿來讓我挑的,說是從皇后娘娘那拿來的。難道是皇后?可也不對啊,皇后跟康華一丘之貉,如果要害我,也定是不會隱瞞的。”

    顏世寧越想越古怪,越想越心驚,本以為要害自己的只有那對姊妹,沒想到還有著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幕後黑手!

    裴瑾握住她的手稍稍安撫,只是陰沉的雙眸洩露了他揪緊的內心,因為他又想起了一樁事。

    如果害顏世甯的不是康華郡主,那麼先前因此而推斷出的,害死珍貴妃的是皇后這個結論也就不能作數了!

    畢竟北斗說過,陰葵極為罕見,調製陰葵也極為複雜不易,所以不可能有太多的人擁有!

    緊盯了這麼久的仇人,卻發現這不是真正的仇人,裴瑾突然覺得心悸。誰有這麼深才城府這麼狠辣的手段將他誤導如此玩弄至廝!

    第一時間,裴瑾想起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後背一陣寒涼,如果真是父皇,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顏世甯看到裴瑾變了臉色兀自出神,有些不安,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掌,道:“裴瑾,你在想什麼?”

    裴瑾回神,目視一臉擔憂的顏世甯,緩緩舒出了一口氣,沉沉道:“我再想,給珍貴妃和你下陰葵的,會不會是我父皇。”

    沉穩的口氣,卻說不出的悲傷,顏世寧看著他沮喪氣餒又不解的樣子,心裡突然酸的厲害——他從來玩世不恭,或者嬉皮笑臉,或者溫和恭謹,不管是何表像,內底都是強大到堅不可摧的地步,她認識他十二年,何曾見過他如此悲戚的模樣!

    可是他的話也讓她動容,延帝對裴瑾冷淡她早就知道,可如果陰葵真的是延帝下的,那就不是一個冷淡這麼簡單了!這是殘害他的子嗣讓他斷子絕孫啊!

    有多麼大的仇恨才能讓延帝殘忍至此!

    裴瑾不爭不求恬淡如此,如果再得到這樣的回報,那確實是拿刀子割肉往心上扎針的痛不欲生!顏世寧心顫了,心疼了,她看著裴瑾抿緊的雙唇感覺到了他內心的痛苦。...突然間,她支起身,不顧胸口發疼的抱住他的脖子,然後抬起頭拿嘴唇蹭著他的唇。

    “裴瑾,沒有關係的,沒有關係的。不要再想了,你還有小獅子,還有小小獅子呢!”

    裴瑾感覺到了萬念俱灰,仿若掉入深淵般,而當顏世寧抱住他時,他一下覺得被救起,他緊緊回抱著她,把頭埋在她的脖頸裡,貪婪的感受著僅存的一點溫暖。

    是了,僅存的一點溫暖。

    自小被延帝冷落,偌大皇宮,除了珍貴妃,他再感覺不到半絲暖意。十二歲那年珍貴妃慘死,他被宮人迫害險先喪命,更讓他覺得世間黑暗。後來他被恩師帶出宮來到宣城,說是舒緩心情,實則卻有著亡命天涯的蒼涼。可是偏偏在他人生最為黑暗的時候,一個黃毛丫頭跳進了他的坑裡,而後,徹底走進了他的世界。

    裴瑾永遠記得第一次見著顏世甯時她的樣子,蓬頭垢面,偏偏一雙眼睛黑溜溜亮閃閃,衣服糟亂,露出半截的小胳膊卻白白胖胖,明明憨傻的很,卻偏偏還要裝出個人精的樣子。得知自己被欺負了,立馬炸毛,齜牙咧嘴的好像要撲上來。那時候,裴瑾就覺得這女娃子怎麼這麼像是小野獅子。

    小獅子,後來,他就一直這麼叫她。不管是在宣城的鄉間小鎮,還是在京城的深宮大院,不管她是凶巴巴傻乎乎的野丫頭,還是假裝賢淑笑得矜持的名媛,他都始終是他的小獅子。

    裴瑾定定的看著錦帳,突然納悶了,他怎麼會喜歡上她呢?

    一開始也只是覺得好玩,覺得這丫頭憨憨傻傻沒心沒肺所以一直想欺負欺負她吧,畢竟在他的世界裡,這麼說笑就笑說翻臉就翻臉的人太少了。後來怎麼就變了?

    裴瑾想了想,想不起來了。他只記得延帝將盈**許給他時他也沒覺得怎麼,只不過等到盈**死了,他卻突然又松了口氣,然後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遠在宣城的那只小獅子。裴瑾記得當時他心裡想的是:那頭小獅子應該長大了吧!

    後來宣城水患,他主動前往,除了避開朝廷那些亂事,是不是也為了去看看她呢?

    明明他可以住在高門大院裡,可他非得跑去住到恩師家,然後再敲開隔壁的門,逮出正在睡午覺的她給他端茶倒水……

    看著她又朝他瞪眼齜牙,他想著,如果一直這樣也不錯。等她再長大些,把她娶回家也不錯。

    這個念頭在六年前第一次冒出,卻一閃而逝,因為當時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念頭都有些荒謬。

    他再不濟,也是個皇子,父皇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娶她的。而她,又怎麼會甘願做個側妃或者妾侍呢?

    更何況,她那樣的性子,又怎麼適合皇宮呢!

    他想了又想,將這個念頭放下。

    可是當他在南疆得知容氏已死她被接去京城時,他發現事情出現了轉機。於是他讓人守在相府給他打探她所有的消息,得知她因為身份尷尬而難以出嫁時,他很不厚道的笑了,並暗暗盤算著日期,想著再過一年,等到南疆的事徹底解決了,他就立馬回去將她娶回家。可是一年之期還沒到,太子跟顏世靜的事就傳入耳裡,接著他就便再無心南疆之事,只千萬裡飛奔而回——太子娶了顏世靜,他那個七哥為求平衡肯定會對小獅子下手!

    那怎麼行呢!

    從六歲到十八歲,從野丫頭變成大淑女,翻天覆地,脫胎換骨,可不管在人前如何裝模作樣,在他面前,始終是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就像他一樣,不管在人前如何偽善,在她面前,總是撕掉面具,將狡猾奸詐無恥上演的淋漓盡致。

    總有那麼幾個人,讓你願意掏心掏肺坦誠相對,而他裴瑾,比別人不幸,只有這麼一個人。

    想及此,裴瑾揪緊的心鬆開,然後咬了咬顏世寧的耳朵,哈了一口氣後,無恥的說道:“這青天白日的,愛妃你又是投懷送抱又是香唇迎送的,這是要作甚呢,為夫怎麼看不懂呢?”

    顏世寧正想著怎麼安慰裴瑾,猛然聽到這麼一句話,整個人都愣住了,推開他後,看到他笑得一臉淫、蕩,下意識的抬起腳就要踹去,“嗷!你個混蛋!”

    又被耍了!

    只不過這次顏世寧忘記身上有傷了,大動一下,胸口立馬撕裂的疼,她的臉色立馬白了。

    裴瑾見狀,唬得不輕,“你有沒有事?”

    “唔,我胸疼。我肚子也疼。嗚,我全身都疼!”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顏世寧賣力哀嚎。

    裴瑾趕緊跑出去喊北斗。

    等到重新給顏世寧上了藥後,裴瑾跟著北斗走了出來,因為他想起了一件特別重大的事。

    “話說,這傷要多久才好?”

    “兩個月。”

    “話說,有孕不宜那啥?”

    北斗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裴瑾咬牙,“那什麼時候可以!”

    北斗側目,耳紅,然後眼神古怪——為什麼王爺一副精蟲上腦的樣子?想了想,他提醒道:“福慶樓是個好地方。”

    “?”

    “十月懷胎,月子還需兩月,所以一年之內,你要麼忍著,要麼……”

    看著裴瑾憤然離去,北斗嘴角微勾——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懷孕三月可小心行房什麼的,我才不知道呢!

    知道了也不告訴你!

    哼!

    北斗收拾好東西轉身要離去,冷不防看到站在邊上的“冷靜”丫鬟小司。

    “北斗先生,你去過福慶樓?”小司眨了下眼睛問道。

    北斗背挺起了,“沒有!”

    小司蹙眉,“那你為什麼說福慶樓是個好地方?”

    “聽說的!”北斗遲疑了一下說道。

    小司點點頭,“我就說北斗先生你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

    “嗯。”北斗得到小司的肯定心裡很舒坦,要不是被裴瑾脅迫,他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

    誰知小司很快又幽幽的飄來一句,“那地方吃飯聽說很貴的,我看北斗先生你那麼摳門,怎麼可能捨得去。”

    “……我哪裡摳門了?”北斗納悶了。

    小司指了指他的衣服,“你不是一年四季都只穿這一件黑色的衣裳嗎?”

    北斗看著小司很是淡定的發表著疑問,突然有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

    他什麼時候一年四季只穿一件衣裳了! 他只不過所有的衣服都是一個款式一個顏色的而已!

    而已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俺一直想表明一下裴瑾對小寧的看法什麼的,卻不想一下就放到這麼後了。

    小九不是很強大,他也會因為親情而受傷。可是受傷之後,才會更強大,哇卡卡!

    謝謝紫玉,小個子昊跟黑眼豆豆的雷,麼麼!俺看看下午能不能請出正兒八經的二更君吧,吼吼!

    【關於北斗小劇場】

    蘇老闆:咦,這不是北斗嗎,今天怎麼有空上作衣坊來了?

    北斗望天。

    蘇老闆:是來拿衣服的?還是那款式那顏色?

    北斗:唔,換點別的吧。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2

第四十七章

    裴瑾在外邊跟人說著話,顏世寧躺在床上開始深思。...

    延帝要殘害裴瑾的子嗣?理由呢?沒道理啊!

    看到裴瑾又走了進來,顏世寧抿了下唇,道:“裴瑾,我覺得下陰葵的,不會是陛下。”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想了半天,想不出原因。”顏世寧稍微動了□子。

    裴瑾皺眉沉吟。顏世寧這麼一說,倒也點醒了他,出於對延帝城府的忌憚,他在第一時間就懷疑上了他,而後多年的失落不解一瞬爆發,讓他堅定了這個懷疑,卻忘了去思考更深刻的原因。

    如果真是延帝下陰葵,原因呢?就算他對他冷落,可延帝盼孫心切,斷不至於殘害皇嗣啊!

    剛才裴瑾一念之差失了理智,而今目光清明,複又冷靜從容。他看著枕面那只戲水鴛鴦,眉頭一動。

    他想起了一個人。

    雙目相視,各自眼中都綻放出灼熱光芒。

    “你也想到了?”裴瑾問道。

    顏世寧點點頭,又道:“我在想,這會不會又是一次借刀殺人。之前得知康華給我下毒時我還有疑惑,如果她想殺我,為什麼非要等到這個時候?”

    裴瑾沉眸,“當時我和北斗也對這下毒的時間感到疑惑,後來想到的理由是她是為了避嫌,怕你死在相府不好交代,同時,也是皇后怕我們早誕下子嗣……當時覺得這麼解釋很站得住腳跟,所以也沒深思,現在看來,我們想錯了。”

    “是的,按照康華的性子,她真要我死哪會有那麼多的顧忌!”想起她拼命刺來的匕首,顏世寧又覺得一陣疼,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了。顏正最後蒼涼的聲音在腦海裡盤旋,顏世寧無端生出了些不安。

    裴瑾見坐著跟躺著的顏世寧說話不方便,也躺了下去,道:“之前我先入為主,以為是父皇,現在想來,其實她才是最有可能的一個,只是沒想到,她居然能有那麼深的心機。”

    顏世甯想起穆貴妃的樣子,暗歎道:“看上去倒是個和善的人。”

    裴瑾想了想,道:“世寧,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母妃的事嗎?”

    “嗯。”那時候裴瑾不再隱瞞她時也說過珍貴妃也是因為被下了陰葵而死的。

    “那時候我覺察到了香有問題,就偷偷的把香灰藏了起來,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那香灰突然就不見了。現在想來,只怕是被她發覺了,然後讓人把罪證取走銷毀了。”頓了頓,裴瑾又道,“所以,穆貴妃是知道我知道香有毒的事的!”

    最後一句話,裴瑾說的格外的沉重,顏世寧聽著也有些悚然。

    穆貴妃知道裴瑾知道香灰有毒,而顏世寧又在嫁給裴瑾前夕被下了毒,兩者一聯繫,再扣上“借刀殺人”這四個字,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

    “穆貴妃一直想打壓甚至剷除太子党,七哥多次籠絡我卻被我婉言相拒,而後傳出我想娶你為妻的消息,他們只怕就此看到了一個絕妙的機會!把香送入皇后那裡,想法設法的贈給顏世靜,再讓顏世靜交給你。”

    就算顏世靜不給你,只是自己用,那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樁好事,畢竟那時候眾所周知顏世靜要做太子妃的,她用了帶有陰葵的香,難有身孕不說,只怕還會要了性命。如此,太子跟相府的關係紐帶便會斷裂,這門親事太子撈不到半點好處。

    而顏世靜如他們的意真的把有毒的香送到你的手上,那麼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個萬無一失的計畫。這裡有兩個可能,一是我察覺了陰葵,那麼自然而然的,我會聯想起珍貴妃之死,接著,便是對康華以及皇后產生敵意,甚至,開始報復。而不管是我一人採取行動復仇還是投靠七哥借助他的勢力復仇,七哥都是坐享其成的!第二的可能,就是我沒有覺察出陰葵,那麼害你性命讓我無子嗣,也是對他們有利的!畢竟我也是個皇子,如果早誕下皇孫,也是個不小的威脅!”

    裴瑾抽絲剝繭,一一分析,顏世寧聽得心驚不已。一個小小的熏香,卻隱藏著那麼深的陰謀!

    佈局這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只負責把香送出去,而後只做壁上觀。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兩位皇子統統算計!她在棋盤上只落一子,卻給整盤棋局定了方向!

    就看現在,相府敗落,太子被廢,天平一邊傾倒!七王,成了最大的贏家!

    “裴瑾,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顏世寧不免憂心。

    裴瑾握住她的手放到她的小腹上,道:“想要知道到底是誰下的陰葵,我還要去問一個人。等到確定了,我才能決定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

    “你要向誰確認?”顏世寧有些疑惑。

    裴瑾撫摩著她的手指,靜靜的說了兩個字,“皇后。”

    “皇后?”顏世寧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回神過來後道,“倒也是,如果皇后否認了,那就更加確信是穆貴妃所為了。可是皇后會告訴你嗎?”

    裴瑾笑了,“她不想說,我也會逼她說的。”

    顏世寧看他笑得狡猾,來了精神,眼睛一眯,道:“你肚子裡冒了什麼壞水可不許瞞著我!”

    裴瑾見她目光灼灼,拉著她的手往下,戲謔道:“為夫肚子裡可冒不出什麼壞水,冒壞水的可是這裡。”

    顏世寧一聽這話,臉紅了,而後抓起他的手就狠狠咬了一口,“你個死不正經的!”

    鬧了一陣,顏世寧想起什麼,又道:“我還是想著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為了不讓人先誕下皇嗣,穆貴妃都能這般狠毒,倘若她懷有身孕的事傳了出去,誰知道還會迎來多少腥風血雨。

    裴瑾閑閑道:“你知不知道我們剛成親的時候,北斗給過我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防止懷孕的藥。”

    “那為什麼不用?”

    裴瑾露出一絲笑意,“如果我裴瑾連妻兒都保護不了,我這二十幾年真的白活了!”

    明明是很淡然的語氣,可不知怎麼的,顏世寧突然間怦然心動,面前的這個男人,在不經意間,君王之氣展露無遺。

    顏世寧看著他微翹的唇角,感受著他手掌的溫熱,想起了不久前的一個場景。

    那時候,也是在床上,她看著裴瑾運籌帷幄的樣子突然間一個心動,然後就問了一個問題,她問——“裴瑾,你想做皇帝嗎?”

    本來她以為他還是跟原來一樣回答的難辨真假,可那一次,他卻說道:“顏世寧,我一直想看看,你坐在皇后的寶座上扮著母儀天下會是怎麼一個有趣的場景。”

    那一刻,顏世寧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早就感覺到裴瑾這個人不會甘做池中物的,她還一直想著,如果他真有所圖,她也會不惜一切幫助他的,只是沒想到,在那樣一個時刻,他居然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明明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卻偏偏說得那麼玩世不恭,仿佛登上那皇位就跟玩一下似的,以至於她被感染了,也不正經的說道:“那我可不樂意,一動不動的坐在那,供著人叩拜瞻仰,就跟個牌位似的。”

    而他聽著自然又是一副虛偽表情,“牌位?說的也是。那既然愛妃不樂意,為夫就還是繼續做個閒散王爺吧!”

    至此,那個話題揭過再不提起,因為裴瑾的心思已經向她表露,她再不用懷疑。而現在,看著裴瑾躺在自己身側閉目養神,顏世寧不由又有了那種感覺:

    ——這廝不做皇帝,委實可惜了點。

    我倒也想看看你穿著龍袍坐在龍椅上跟個牌位似的供天下人叩拜瞻仰呢!

    只不過,如果他當了皇帝,後宮佳麗,可有三千?

    想到這個,顏世寧心上一酸,而這時,裴瑾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如今你受了傷,正好在家養著,藉以瞞下有了身孕的事。嗯,乾脆養個一年十個月的,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嗚嗚,娘子,你為什麼要懷孕呢,以後這長夜漫漫我該咋過啊!看的著摸得著卻偏偏吃不了,這不是要我命麼!”

    顏世寧看他一副可憐懊惱捶床的樣子,哈哈大笑,扯到傷口又趕緊止住,想到什麼,眼珠子一轉後試探道:“裴瑾,要不,你再尋個側妃妾侍什麼的吧……”

    顏世寧說到這說不下去了,因為裴瑾轉過頭來,眼神如刀。

    顏世寧抿了下唇,繼續道:“我是說真的。”

    突然裴瑾伸出雙手晃了下她的腦袋,“娘子快醒醒,這青天白日的別說胡話了!”

    顏世寧聽著這話,雖然面上無甚表情,心裡卻是甜滋滋的。而後她想起先前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問清,便又道:“你到底想要怎麼對付皇后?”

    裴瑾沉思片刻,說道:“世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北斗到底是什麼身份嗎?”

    “嗯。”對於北斗的好奇,顏世寧可不是一點半點。

    裴瑾沉吟片刻,道:“你知不知道江南曾經有個盛家?”

    “江南盛家?傳說中富可敵國的那個?它不是在幾年前就被查收謀反然後被抄家問斬了嗎?”那陣子,盛家一案可是震驚天下的,誰都沒想到盛家的野心那麼大,更沒想到盛家會有那麼多的錢,抄家的時候,埋于盛家祖業地下的金銀財寶可是拿馬車拉用船運的!

    裴瑾也似想起了盛家當時的輝煌,眸子裡閃現出驚異以及可惜,最後變成平靜時,他才又說道:“北斗原名盛知南,盛家第十三代二房的嫡子。”

    北斗星指南,當裴瑾在大火之下將他救下讓他隱名埋名時,他說:“那就叫北斗吧。”

    北斗指南,他的心卻始終指著北。因為北方的皇宮裡,有一個女人,害他家破人亡!

    “北斗雖是盛家嫡子,也是盛家產業未來的繼承人之一,但是他並不熱衷生意,只浸淫於研究醫術。當時盛家一案發生時,他正被圍困于藥莊,藥莊機關重重,官兵無法進入便四處放火,我尋著密道趕到時,他已經被燒得不成人樣了。你不是很奇怪北斗為何一直面無表情嗎?那是因為在那場大火裡,他的臉被燒毀了,再無法變出任何表情了。”

    顏世甯聽著裴瑾靜靜述說,震驚一詞已經無法形容她的心情了。“那他,他的臉……”

    “原先他一直是戴著面具的,後來他跟著我去了南疆,尋了一個蠱醫,用蠱術給他恢復了正常面目。他現在這臉是假的,這也是為什麼他跟在我身邊卻沒有人認出他來的原因。”

    假的?!天!天知道顏世寧一直很羡慕北斗的皮膚,光滑水嫩的。

    “那你為什麼要救他?”

    “我跟北斗很早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我離開皇宮辦事,被刺客追殺,是他救了我。所以得知有人要殺他時,我自然也就不惜一切代價的去救他了!”

    “那,那盛家謀反一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原先顏世寧並無懷疑,畢竟當時是證據確鑿,可現在,她不得不懷疑了,無緣無故的,裴瑾不會突然提起這事。

    果然,裴瑾頓了頓後道:“盛家的事,跟皇后有關。”
第四十八章

    “其實在很早的時候,皇后那方已經滲入到盛家了,太子党勢力如此強大,得虧于盛家的支撐,當然這些事情一開始誰都不知道,若不是我救了北斗,他將家族秘密告訴我,我只怕到現在還蒙在鼓裡。”

    “那既然如此,盛家怎麼又倒了?”

    裴瑾給顏世寧攏了攏被子,道:“原因很複雜,最緊要的,一是盛家勢力日益膨脹,隱隱開始滲入朝政了;二是起了利益衝突,盛家跟後黨有了矛盾。父皇動了削弱盛家的念頭,後黨知道了,必然要撇清關係及時抽身,可這麼多年盤根錯節的關係怎麼可能一下就解除呢?於是後黨來了個先發制人,在父皇行動之前搜集了盛家所有的罪證,而這些罪證之中,至關重要的一條,便是欲圖謀反!為了怕自己被牽連,後黨乾脆將朝中一半人等都拖下了水,畢竟你也知道,盛家勢力那麼大,朝中的關係都早早的打理妥當了。據我所知,當時朝中上下未曾收授盛家賄賂的,寥寥無幾。如此一來,父皇就算大怒,卻也不能來一場大清洗,只能重重處理盛家一方,而後黨也就在這渾水之中得以脫身了。”

    顏世寧暗暗分析著裴瑾的話,而後道:“所以說,盛家被剷除的一乾二淨,是被盟友出賣所致是嗎?”

    “是的,一開始父皇只是想要削弱盛家而不是徹底剷除,盛家勢力太大了,盛家一動,整個江南都要崩潰了,這對整個延國是大不利的!可是後党舉出了盛家謀反的罪證,那麼這就嚴重的觸到了父皇的逆鱗,不將盛家滿門抄斬趕盡殺絕,他又如何能甘休!”說到這,裴瑾突然轉頭對著顏世寧一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看著他神神秘秘的樣子,顏世寧琢磨著這個秘密可不小,說不定,還很嚇人!

    果然,裴瑾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這個秘密,只怕除了父皇跟我之外,知道的人全部死絕了。”

    “啊?”顏世寧心一顫。

    裴瑾幽幽道:“你知不知道,先帝本來是想將皇位讓給我皇叔的,父皇是篡改了聖旨才得到了這個皇位。”

    顏世寧睜大眼睛,“此事當真?”

    裴瑾微微頷首。

    “你怎麼知道的?陛下登基都三十年了,那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呢!”裴瑾說除他跟陛下之外再沒人知道,那又會是誰告訴他,總不至於是陛下自己說的吧。

    裴瑾不知想起了什麼,表情有些恍惚,“這些事,說的那個人並沒有說明,我當時聽了也不是很明白,等到長大了再想起來,才知道他當時說的是什麼意思。...”

    裴瑾的皇叔,曾經的鎮南王,在延帝登基後就被滯留在京中,說是共用榮華,實則是變相囚禁,只不過延帝把表面做的太好看,以至於世人都認為他是一個疼愛幼弟不戀權勢的好兄長好君主。

    而鎮南王,顧名思義,曾經是一位馳騁沙場的大將,三十五年前南疆大亂,便是由他平定的。只不過在他被留在京**享榮華之後,他的英氣逐漸被消磨,他的鬥志也全部被銷毀,十二年裡,他硬是從一個蓋世名將變成了一個隻知眠花宿柳醉生夢死的逍遙王爺。人們逐漸忘記了他的功績他的光芒,只看到他的風流他的放浪,然後,從驚詫到可惜到悲哀到不齒,到徹底將他遺忘。

    然而當時年僅六歲的裴瑾卻對這位皇叔很是親近,因為每次這個皇叔看到他,都會將他托起,掂掂他是胖了還是瘦了,然後再看看他是不是又長高了。那時候,裴瑾甚至覺得,皇叔才是他的父親,因為延帝從不曾跟他如此親近。

    可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親近的人,卻又在一個不經意間,死在了自己面前。

    還是六歲那年,皇后誕下太子,宮中盛宴。鎮南王酒醉之後,拉著裴瑾道:“走,我帶你騎馬去!”

    那之前,裴瑾曾向他表露過想學騎馬的意願。

    兩個人到了馬場,鎮南王抱著他上了一匹高頭大馬,然後便開始策馬奔騰。在呼嘯的風中,裴瑾聽他說道:“小九啊,皇叔是真喜歡你,可是皇叔幫不了你啊!現在太子出生了,以後這皇位可就是他的了!哎,真是可惜了,我多想看你做皇帝啊!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看著皇兄把聖旨改了只作不知……唉,小九啊,你父皇……還一直以為我不知道呢!當初父皇寫那聖旨我就在邊上的……呵呵,你父皇就是個傻蛋,這麼多年了還防我防的跟什麼似的,我要真想跟他爭奪皇位,我至於那麼容易就卸下兵權任他擺佈麼。可他就是這麼狠,這麼些年,將我毀成這樣了!……你父皇,狠著呐!小九,以後,可要小心他啊!”

    風聲嗚咽,有些話聽不太清,有些話又聽不太懂,六歲的裴瑾只坐在馬上,任後面的皇叔喝醉酒後不知是真是假的嘀咕。等到他累的吃不消下來休息後,皇叔翻身上馬,說再去騎回。

    “小九,你先坐著,皇叔我再騎一會兒,十二年了,我再沒有這麼痛快的騎過了。小九,等我回來!”

    裴瑾一直記得這句話,因為,那是皇叔這輩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天他在石頭上坐了好久都不見皇叔回來,直到暮色四合,才看到有宮人侍衛慌慌張張的往林子深處跑,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自那以後,皇叔就再沒有出現過。

    很久的後來他問起珍貴妃時才被告知,鎮南王醉酒騎馬,馬腿打滑,他被摔了出去,頭撞在石頭上,去了。

    ……

    顏世寧靜靜的聽著裴瑾訴說往事,聽著聽著,有些感慨,回頭瞥見裴瑾眼眶有些濕潤,便伸出手緊握住他的手。

    裴瑾一笑,示意自己沒事,“我後來特意查過我皇叔的事蹟,沒想到是如此輝煌。他平定南疆大亂時才二十歲,至今南疆還立著他的豐碑。我在南疆時住的,就是他之前在那修建的別院。我的皇叔,真的是個很好的人。而我那父皇,真的是個再狠不過的人!”

    顏世寧黯然,延帝為了權勢,也是不折一切手段的,親情罔顧,道義不存。自古帝王皆無情,如果裴瑾登上那位置,是否也會這樣?

    “不過皇叔的那番話,卻深深的提醒了我。皇叔說他幫不了我,其實,他已經幫了我所有。皇叔告知的那些真相,無疑就是一個巨大的砝碼,讓我在一開始就對他起了防範,率先贏了一籌!你上次說我對父皇瞭解的太透徹,那是因為,想要在他手底下活下去,不得不將他琢磨透了!”說到這,裴瑾有些無奈,兒子與父親的相處要如此小心謹慎,不得不說是一出人間悲劇。

    頓了頓,他又道,“我知道父皇是多麼熱衷權勢,多麼在意那張位置,一切想要跟他搶奪的,都會死的很慘!所以後党揭發盛家謀反,父皇就再無法顧忌江南的穩定,只想著將那顆毒瘤連根拔除!而像七哥,他對那張位置的渴望表現的太明顯了,這只會讓父皇對他越來越排斥!”

    顏世甯呼出一口氣,原先以為相府的爭鬥就已經夠可怕了,殊不知宮中的爭鬥還要更讓人心寒。

    “那盛家這謀反一事到底是真是假?”想到這一層,顏世寧又問道。

    “是真是假,如今無從得知了。北斗當年不插手盛家的事,知道的並不多,而其他盛家人,都已經死絕了,所以誰都不知道當年盛家是真的想要謀反,還是後黨栽了一個驚天大贓!”

    “那你現在又準備怎麼對付皇后呢?”一開始裴瑾是說要逼皇后不得不說,可他後來扯出了盛家的事,那麼裴瑾肯定是要把兩件事聯繫起來了,那麼他會怎麼做呢?

    裴瑾笑道:“如果說害死我母妃的並不是皇后,那麼我與她就無甚深仇大恨了,只不過,北斗卻是對她恨之入骨。若不是他們,盛家滅絕的也不會那麼慘烈。”

    “所以你是要讓北斗出手了?”

    “嗯。我答應過他,會讓他報仇的。”

    “他會怎麼做?”

    裴瑾眯了眯眼,道:“再過幾天,太子便要離京去守皇陵了,到時候,便是北斗出手的時候。”

    顏世寧點點頭,隨後陷入沉思。

    裴瑾看她那樣子,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有人識出了北斗的身份,然後告知了陛下,那你……”北斗滿門抄斬,裴瑾逆天救下,如果被延帝知道,只怕一切都毀了。

    裴瑾聞言也是沉眸,半晌後他才沉沉道:“那就努力瞞下這個秘密吧!”

    這時,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

    “什麼事?”裴瑾支起身問道。

    “回王爺,剛才有人前來彙報,說相府走水了!”

    裴瑾與顏世寧面面相覷,皆感覺到了不妙。

    相府的那場火,燒了一天一夜,誰都救不及,只能站在邊上遠遠的看著,歎惋著。曾經的豪門大宅,被燒的不成樣子,一場大雨澆下,露出那黑乎破損的慘狀。而相府裡的三主十四僕,皆被燒成了枯乾焦屍。

    顏世甯從裴瑾口中得知這一切時,怔了半晌,顏正最後那蒼涼的聲音又一次浮響在了耳邊。

    “你走吧!”

    你走吧!

    隱隱的,顏世寧似乎從這句話裡讀出了些什麼,也猜出了這場大火,究竟是因何而至。

    顏正,終究在最後,替她掩蓋掉了一切真相!

    顏世靜的死,縱使不是她所為,她也百口莫辯。更何況,如果那些下人把當時的話傳出去,延帝便會知道,太子大婚那日發生的一切,賢王府也脫不了干係!

    顏世寧突然覺得心裡不是滋味,這個與她無甚深情的父親,這個讓娘親想要忘記卻又實實記了一輩子的父親,這個讓她怨恨了十幾年的父親,在最後,以這樣一個方式,做出了償還!

    害死娘親的康華死了,顏世靜死了,顏正死了,曾經輝煌一度的相府,就此毀滅了!

    而她顏世寧,自此以後,除了裴瑾,就真的是無依無靠了!

    不,將來的一切風雲變幻誰都看不清,無所依靠,便要自立自強!

    顏世甯抬頭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2

第四十九章


    最近北斗覺得怪怪的。

    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好像得從顏世寧受傷那天說起。他記得自己因為不便讓一個丫鬟代勞,本來以為這小丫鬟足夠鎮定,沒想到她按著自己的指令完成任務出來後,竟一下暈倒在了自己的懷裡,說是暈血,真是讓他感到好生奇怪。而更奇怪的是,他活了二十來年從來沒有跟女人接觸過,冷不防觸碰到一個溫香軟玉,怎麼都覺得有點遭雷劈遭電擊的錯覺。

    也好像就從那時候起,這個小丫鬟就總是莫名其妙的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早上出來習練,看到她端著食盒從對面走廊裡走過;出去買藥草,看見她在院子裡跟人學著修剪花叢;晚上站在樹下發會呆,回頭又看到她爬上樹幫別的丫鬟取風箏……你說一個小丫鬟爬那麼高做什麼呢,不就一個風箏嘛,回頭再做一個不就是了,爬這麼高,萬一摔下來那可怎麼辦?

    他就這麼想著,然後就發現那小丫鬟果然腳一滑就要摔下來了。

    後來怎麼了?

    北斗想不起了,反正再回過神時那幫小丫鬟都拿個古怪的眼神看著他,而他懷裡的那個小丫鬟呢,也眨巴著眼睛怔怔的看著他。

    哦對了,他好想飛身出去接住了她。

    嗯,這樁事情也很奇怪,他怎麼就那麼管閒事的去接她呢,他可從來是一個獨來獨往的人。而更奇怪的是,當他轉身離開時,那小丫鬟又對他說話了。

    “北斗先生,你可以幫我們把那只風箏取下來嗎?”

    我為什麼要幫你取?我才沒那麼閑呢?

    他明明就是這麼想的,可是不知道怎麼了,一會兒功夫那風箏又到了他手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等到他再次離開的時候,後面那些丫鬟居然這麼說開了。

    “呀,小司你居然敢跟北斗先生說話!”

    “是呀,你還讓他給你拿風箏!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每次看到他都要躲的遠遠的!”

    “對呀對呀,北斗先生就跟個鬼似的,我看到他都打哆嗦,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都能嚇死人的!”

    “還有呀,我更奇怪的是,北斗先生居然聽你的話給你拿風箏了。”

    “是哦,北斗先生好奇怪,都不像是北斗先生了。以前他根本連正眼都不瞧我們的,更別說幫我們做事了。”

    那些丫鬟就在嘰嘰喳喳,他就把步子放得特慢,還豎起了耳朵。原來那個小丫鬟叫小司啊,不過她們說了那麼多她會怎麼回應呢?

    他磨了半天,終於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了。

    “唔,大概是今天北斗先生吃錯藥了吧。”

    吃錯藥了……

    ……吃錯藥了……

    他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不過回去後想想,發現自己真的可能吃錯藥了,不然怎麼會做那麼奇怪的事?

    再後來,原本伺候他的一個小廝老娘病了要回去照顧,裴瑾就讓他再挑一個,然後神差鬼使的,他就把手指指向了那個正拿著醬油從邊上路過的小司。

    “就你吧。”他說。

    “我是去打醬油的。”可是她卻這麼應答著,外加一臉茫然。

    他記得當時王爺也是一臉詫異,他說:“北斗,你開竅了?”

    他想了想,答道:“她的手很穩,人很鎮靜,正好可以幫我忙。”

    於是乎,這個叫小司的丫鬟就搬到了他的院子裡。只不過他一個人住慣了——原先那小廝常常被打發在外,如今冷不防抬頭低頭都見著一個人,總覺得好像自己的領地被侵犯了,可是想要把那個丫頭拒了,又覺得好像有點沒有必要,最起碼他還沒找到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再者,這小丫頭長得怪好看的。

    北斗放下手中的藥草,抬起眼皮看了下正在藥櫃裡辨認藥材的小司。他本來只想看一眼,只是看了一眼後竟挪不開了。

    水青色的繡花素布裙,看上去清清麗麗格外舒服,因為藥櫃比較高,她站在架子上還要踮起腳尖伸著手,不過這麼一來,她的兩段白嫩的胳膊又露了出來,另外,還有腰間露出的那麼一截。北斗就盯著那個一截,任心砰砰砰的跳起來了。

    心怎麼突然跳的這麼快?好奇怪。

    “北斗先生,那個雪蓮放在哪裡了?我怎麼找不到。”

    小司突然回頭說話讓北斗一陣心慌,就好像一個賊被抓住了,緩了一下後,他才紅著耳朵回道:“在第三行第七個櫃子裡。”

    “哦。”小司點點頭,繼續尋找,想到什麼,又回頭瞅了他一眼,問道,“北斗先生,你買新衣裳了?”

    北斗看了看自己身上青灰色的新式衣袍,應了聲,“嗯。”

    小司想了一下,鄭重道:“這個顏色不適合你,穿起來像個老頭子。嗯,你的皮膚比較白,穿那種藍灰色的比較適合你。喏,就是我袖口上的這個顏色。”

    “……”北斗想著現在過去讓蘇老闆重新趕制十套藍灰色的衣袍還來不來得及。

    北斗還在暗自琢磨,突然聽到“啊呀”一聲,抬頭一看,只見小司腳一崴,正要從搖晃的架子上摔下來。然後北斗只覺一個腦熱,就沖了上去。

    溫香軟玉又到了懷裡。

    咦,手指尖滑溜溜的是什麼?

    北斗看了看,發現自己的手正摟著小司腰間露出的那一截。刷的一下,從耳朵紅到脖子。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哎呀呀,我什麼都沒有看見!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看見!”

    北斗看著門口捂著眼睛大叫的裴瑾,想撓牆,你捂眼睛就捂眼睛了,露那麼大的手指縫幹什麼!露手指縫就露手指縫了,眼睛還張那麼大幹什麼!

    待看到裴瑾身後笑得同樣詭秘的顏世寧,北斗放下小司就閃的遠遠的。

    “嘿嘿嘿,嘿嘿嘿,愛妃啊,看來某人開竅了啊!”裴瑾轉頭向顏世寧說道。

    顏世寧微微一笑,“夫君說的是,按理來說,北斗先生早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了。”

    “是啊,到底是為夫疏忽了。要不我們先出去轉轉吧,別耽誤了人家。”

    “如此也好。”

    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北斗抓狂,小司面不改色——其實,她是沒聽懂。

    “你,你先下去吧。”半晌後,北斗扭頭對小司說道。

    “哦。”小司眨眨眼,放下手中的雪蓮,施了個禮後,走了。

    裴瑾看著她出門,而後轉頭賊笑,“北斗,眼光不錯。這丫鬟叫,叫什麼來著?”裴瑾一時記不起,轉身問顏世寧。

    這邊北斗憤然道:“叫小司!”

    “哎呀,記得這麼清楚啊!”裴瑾笑道。

    北斗無語,他院子裡的怎麼可以記不清楚。

    裴瑾又道:“這個丫鬟是原來尹伯侯的外孫女,尹伯侯犯了事後就把她托給我恩師了。我恩師又把他托給了一故人,後來那故人死後又輾轉到了我這裡。說來她也是貴族之後了,所以她雖然名為丫鬟,其實我早就吩咐下去不讓她做伺候人的事了。原本我還想著等她再大一點就給她尋門好親來著,現在看來,嘿嘿,不用了。”

    “我才不要娶她!”北斗聽他說完,趕緊道。

    “我沒讓你娶她啊,你這麼激動作甚?”裴瑾戲謔道。

    北斗:“……”

    “不過你既然這麼堅決,嗯,那我再留意留意吧,哈哈。”看到北斗耳根後那一抹可疑的紅色,裴瑾又故意這麼說道。

    “那不行。”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失態了,北斗趕緊圓場,他望著天道,“額,我正開始教她醫術,額,她挺聰明的,額,這麼早嫁人可惜了……嗯,我準備收她為徒了!”

    裴瑾跟顏世甯聞言,四目相對,然後皆笑了起來。

    北斗不想跟他們這兩個糾纏了,趕緊轉移話題道:“找我什麼事?”

    說到正事,裴瑾的笑容收了一收,頓了頓,他道:“明天,太子就要出發了。”

    北斗神色一僵,而後目露灼熱光芒。

    等到兩人離開後,北斗繞到邊上的櫃子旁,打開一個長抽屜,取出了一把寶劍。

    “咣——”劍出鞘,寒氣四射。

    這把劍,曾經是皇后為了籠絡盛家,在他五歲生日那年,特意讓人從宮裡捎來的,千年玄鐵煉製,世間獨一無二。

    現在,他便要用這把劍,指向深宮中的那個女人!

    小司進門時,看到拿著劍神情肅殺的北斗腳步一頓。

    北斗知道她這樣子是被嚇著了,收起了劍。

    “北斗先生,你要去殺人嗎?”小司定下心神後,問道。雖然她不是很懂,可是北斗身上的殺氣太明顯了。

    北斗沉吟半晌,點了點頭,“嗯。”

    “哦。”小司應完,從桌上拿過一個小瓶,然後眼睛閃亮亮的說道,“這是我按你的方子配的毒藥,你要不要抹在劍上試試效果?”

    “……”

    “……”

    為什麼她一點都不驚慌!
第五十章


    十一月初一,暮秋風寒。

    深宮裡,一名素袍男子三叩九拜,神容俊秀而恬淡。

    面前的華服女人卻泣不成聲,“你這個孽障啊!孽障啊!”

    素袍男子面色不動,只低眉順眼的道:“兒臣此去,只怕再不回來了。還請母后多多保重。”

    “不!”皇后猛然回身,鳳眼灼熱,“你還會回來的!還會回來的!等你父皇氣消了,等你父皇看清了裴璋的狼子野心,他就會召你回來的!”

    說著,滾滾熱淚又從豔麗的臉頰上淌下。數十年的苦心經營,她如何能接受這麼慘澹的結局,更何況,她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從此之後卻要兩地相隔,這叫她如何能承受!

    面對母后的歇斯底里,裴琳淡漠的卻似置身事外,他不寬慰不否認,只淡淡的說著自己的話,“母后,榮華再盛,轉眼不過煙雲,還是不要太計較了。”

    說完,又磕了一個頭,轉身離去。

    這一句,說著雲煙易逝,再加上裴琳那滄海桑田之後沉靜的聲音,皇后一瞬間竟想起了年前去隆恩市參拜的那位得道高僧。

    木魚梵唱裡,那位高僧也是這麼說道:

    萬象無邊,諸如塵,諸如煙。執念過甚,合手中作孽,因果迴圈,萬劫不復。放下屠刀,或可解矣。

    ……

    拜別母后,裴琳又前往坤明宮。

    自那次禦書房一見,延帝便再不願見他,如今他臨行作別,得到的還是拒不相見的結果。

    裴琳站在門口,看著華麗的宮殿,嘴角抿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想,這一次真的是把那個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惹惱了。不知怎麼的,裴琳突然覺得很暢快。他想原來父皇也這麼孩子氣,生氣了,我就不理你了。

    呵呵。裴琳想著與他隔著一道門的延帝臉上可能有的表情,笑得越來越開懷。

    “殿下。”王福年看著裴琳的笑容,心裡打了個哆嗦。這位主真是越來越古怪了,都這陣勢了,他還有心情笑!別是入了魔障了吧!得,還是提醒一下他吧!

    裴琳思緒被打斷,微微一怔,轉頭看著面前這人,又輕輕一笑。這人叫王福年,在陛下跟前好似有二十年了,反正自打他有記憶開始,就見著這人跟著延帝跑來跑去。從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宮人一直跑成了四五十歲的大總管。

    後宮那麼多人,只怕父皇是跟這人最親近了。

    後宮這麼多人,也只怕是這人最瞭解父皇了。

    真是很了不起啊!

    裴琳想著,竟彎了個腰,跟王福年恭敬的行了個禮。這可實在是嚇壞了王福年,他忙彎腰回禮道:“殿下這是做什麼,可折煞奴才了!”

    裴琳一笑,道:“你受得起的。”

    王福年心裡直打鼓,這位主果然入魔障了!定了定心神,他又輕聲問道:“殿下,既然陛下不願見您,那您請回吧,今日寒涼,站久了小心受凍。”

    想了想,他又補了句,“等到陛下心情好了,說不準就想起殿下您了。”

    這話說得含蓄又漂亮,王福年暗暗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看陛下這陣子猶豫憤恨的臉色,他琢磨著,陛下對太子還沒徹底死心,若不然,他老人家也就不會避而不見了,剛才聽說太子求見,那表情可是很滄桑的。再看陛下對七王虛與委蛇的態度,只怕一個不測,陛下還能將太子從皇陵里拉出來,那麼現在,還是賣個人情吧!

    裴琳自然是不需要王福年賣這個人情的,他是去意已決的人,不過他也知道王福年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早就是只老狐狸了,說這話無非就是給自己留條後路,於是笑了一下也便作罷了。

    王福年瞥見這笑容,把頭壓的更低了。本來他琢磨著這位主現在該走了,誰知過了好久,視線裡的那腳面還是半步都沒動。而就在他越來越納悶時,耳邊又響起了裴琳的聲音。

    “王總管,既然父皇不願見我,那便罷了。只不過有樁事我是要告訴他的。你既是父皇的心腹,我便將它告知於你,以後你尋個適宜的機會再轉告他吧。”

    “奴才遵旨。”王福年心一動,口氣更加恭謹。

    裴琳看著朱門,沉默,半晌後他才似下了決心般的沉沉說道:“讓父皇小心九哥。”

    王福年眼皮一跳,輕聲問道:“不知殿下此話何解?”

    意識到自己問多了,王福年又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屆時陛下問起,奴才也好回話。”

    裴琳目光一瞬深邃,而後回道:“十月初六一事,九哥也參與了。”

    王福年倒吸一口氣,不寒而慄,不過他再不敢多問了,只施禮回道:“奴才明白了。”

    裴琳看了他一眼,又轉頭朝門內深深的看了一眼,而後,掀起衣袍,跪下磕頭,起身走開……

    看著裴琳消失不見,王福年的表情一瞬凝重。

    進入殿中,延帝站在視窗,也不知再看什麼。

    王福年看著他的側面,愈發覺得九王跟他像了。明明幾位皇子中九王跟你最像,你為何要對九王冷淡如此呢?王福年心裡想著,人已恭聲道:“陛下,太子走了。”

    太子這一詞像是驚擾到了他,延帝轉過身,看著王福年,不辨悲喜的說道:“他已經不是太子了。”

    好像是說錯話了,可是王福年並沒有請罪,因為他看出來了,延帝對著稱呼並沒有動怒,到底是存了私心的。

    “他,可說了什麼?”半晌後,延帝又問道。

    王福年心一滯,面上還是那副忠厚老實,而後他不帶猶豫的說道:“太子說,讓您好好保重身子。說,小心七王。”

    九字一下改成了七,王福年縱使想要穩住,可心底的波瀾還是慢慢變大了。這是欺君之罪,如果有一天太子重回東宮,父子相問一下,他便人頭難保!可是要如實說了,只怕九王就要功虧一簣了!

    明明是風平浪靜,可王福年卻似到了生死關頭。

    在走進宮殿的那條路上,他的內心無限掙扎,可是在最後關頭,他還是把注押在了九王那一方!

    “小心七王?”延帝聞言,卻皺起了眉頭,隨後轉過頭,目光犀利,“他為何這麼說?”

    王福年再不敢直視,低頭小心道:“太子並未明說。”

    延帝沉默,許久後才歎了聲,“知道了。”

    ……

    裴琳去皇陵,原本只有幾個侍衛陪同,只不過皇后生怕裴璋作惡,硬是命一隊暗衛跟隨。

    裴琳見之,嘴角微微一抿。多無必要。

    從僻靜小道坐著馬車出了城門,卻不想,馬車突然停了。

    裴琳正閉目養神,覺察到了動靜,睜開了雙眸,一名侍衛已掀簾回報,“殿下,九殿下在前面。”

    裴琳透過簾子縫隙望去,見裴瑾坐在高頭大馬上,正在不遠處笑吟吟的望著自己,夕陽在他身後為他鍍上了一層絢麗的光芒。

    “十弟。”裴瑾駕馬到了馬車視窗,看著裡面那個面容沉靜的男子說道。

    “九哥。”裴琳微微頷首,“九哥怎麼過來了?”

    裴瑾拉著馬韁,望著夕陽道:“手足一場,特來送行。”

    裴琳微微一笑,“九哥費心了。”

    “聽說皇陵那裡特別寒冷,十弟身子弱,可帶足了禦寒的衣物?”裴瑾目光滿是關懷。

    “自然。”裴琳應答的很敷衍。

    裴瑾見之,微微蹙眉,而後又笑了,“你九嫂讓我向你問好。”

    果然,裴琳聽到這個稱呼,眸色微微起了變化,不過轉瞬即逝,只道:“九哥得此佳妻,令人羡慕。”

    裴瑾見他很快又恢復入定神色,愈發覺得這個十弟看不透了,“其實,我一直想知道十弟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相處這麼多年,始終看不透啊!”

    裴琳抬起頭,漠然的面孔上突然浮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九哥不也是照樣讓人看不透麼?”

    裴瑾看著他這突如其來的笑容,背上竟莫名生出了些寒意,他低頭輕笑掩飾內心瞬間的激蕩,等到再抬起頭時,面上又是溫和賢良,“你九哥我可是再簡單不過的人了。”

    裴琳一笑,不置可否,“時候不早了,九哥請回吧。”

    “好。十弟保重,後會有期。”

    裴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後說了最後一句話,“後會無期。”

    裴瑾這回真的怔住了,裴琳語氣平淡,卻是無比篤定。

    他要做什麼?

    看著馬車越走越遠,裴瑾眯起了雙眼。片刻後手一揮,北斗便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一共二十八人,可以嗎?”他問道。

    北斗點點頭。

    “那就去吧,一路順風。”

    馬車裡,裴琳閉著雙眸端坐著,任由路途顛簸。突然間,他紅潤的雙唇上又抿出了一絲笑意。

    相府之中顏世甯跟顏世靜說的那些話又一次浮響在了耳邊——

    “世靜,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把你害成這樣的!不過你放心,等到她死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呵,原來,十月初六你也有份。原來,你也沒有我想的那麼美好。

    原來,九哥你一直是藏得太深。

    幸好,幸好在最後關頭,終於被我看穿了。

    父皇,我給你捅破了這層紙,你就好好看清這裡面所有的醜陋吧!深宮之中,再無淨土了。

    “唉……”

    伴隨著最後一聲歎息,護送隊伍徹底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3

第五十一章

    龍吟嶺,嶺中山風呼嘯猶如龍吟,故而得名。而去皇陵,必經此嶺。

    看著馬車外落日昏黃秋葉蕭瑟,裴琳原本沉靜的目光變得隱隱有些狂熱,而當馬車拐過一道口,一座陡峭的山崖矗立在面前時,他那薄薄的紅唇抿出了一絲笑意。

    山崖處,十來個面目猙獰的漢子手握長刀,恭候多時的樣子。

    “前面是什麼人!”一名侍衛擋在馬前大聲喝道。

    “要你們命的人!”那幫漢子說完就沖了上來。

    金戈撞擊,鮮血紛飛。滿地飛沙起,遮掩住了落日餘暉。一名侍衛看著其中一個漢子將刀架在了太子的脖子上,還想拼命去救,可又一炳長刀貫穿了自己的身體。

    侍衛倒下。

    而在他睜大的眼睛裡,一幕詭異的畫面卻落了進來。

    把刀架在太子脖子上的最後一個漢子突然倒地了,然後就是太子擦拭著手中的短刃慢慢的走了過來。侍衛覺得很驚喜,想來太子是得救了,可是他還來不及表達喜悅,那柄短刃嘶的一下就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侍衛看著太子明媚的笑容,突然間覺得,這個唇紅齒白的俊秀男子突然間變成了一個妖孽……

    裴琳細細的檢查了下倒在地上的屍體,四十三具,皆沒了氣息,很好,很好。他找出其中與自己身形容貌都極為相似的一個,然後交換了衣服行頭,接著又把這四十三個人一具具的拋下了懸崖。

    高空墜下,不是粉身碎骨也是四肢不全,再加上被鷹食被狼咬被蟲啃,到時候任誰都認不出來了吧!

    裴琳看著寂靜的山谷,聽著龍吟般的風聲,歡快的笑了。

    自此之後,再無裴琳,自此之後,徹底自由了!

    笑完,裴琳轉身進入馬車,將所需的東西收拾出來,然後騎上一匹馬,奔走而去。只是沒走幾步,又勒住了韁繩。

    前面不遠處的高石上,站著一個人。那人戴著笠帽,穿著黑衣,眼神寒冷如冰。

    “是你!”裴琳認出了北斗,這個人常常跟在裴瑾的身邊,面無表情,像極了個鬼,可是他怎麼出現在了這裡?

    北斗的視線從他身後的懸崖轉到了他的身上,看了半晌後,北斗開口道:“謝謝你。”

    說完,寶劍抽出,寒光一閃。

    ……

    “你對他說謝謝?”賢王府裡,裴瑾聽完北斗的述說,瞪大了眼睛。

    “我一直想著該怎麼迅速而有效的對付那二十八個人,他一下全給我解決掉了,我不是該謝謝他麼?”北斗很實誠的說道,眼神卻在瞟來瞟去。

    裴瑾沉吟半晌,歎道:“倒沒想到他會來這招,詐死逃脫,他究竟是要做什麼?”

    “也許是想重新開始。”北斗隨意的接了句話,眼神還在發飄。

    “重新開始?”裴瑾卻被這話觸動心思,“如果不這樣還真是難以解釋。呵呵,沒想到我這十弟竟是這樣一個人,這樣看來,他對父皇請辭是發自肺腑的,枉我還以為這是他以退為進呢。那他現在人呢,你把他安置在了哪裡?”

    “蘇達那。”北斗答著,眉頭皺起,人呢?半晌後他發現有些古怪,回頭一看,見裴瑾正饒有趣味的盯著他看。

    “我說北斗先生,打你回來就有些神不守舍,你這眼珠子轉來轉去的,是找什麼呢?”裴瑾戲謔道。

    北斗臉色一正,一本正經道:“眼睛裡轉了沙子,我把它轉出來!”

    “噗。”裴瑾一口茶噴了出來,笑了半天後才能開口再說話,“你還是找你的好徒弟幫你吹吹吧。你別找了,她在後院跟小乙研究五行八卦,你去找吧……唉唉,你別走那麼快啊,我話還沒說完呢!明天我要進宮,你可準備好啦!”

    看著北斗一溜煙就走沒影了,裴瑾笑著搖頭,這才幾天啊,就想成這樣了,這開了竅的北斗先生真是嚇死了人!

    再說北斗跑到後院,看到小司正挨著小乙坐得近,眼神就有點冷。

    “你,跟我回屋!”北斗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回到屋裡,小司有點納悶,“北斗先生,有事嗎?”

    北斗沉默半晌,紅著耳朵道:“我眼睛裡鑽了沙子,你幫我吹吹。”

    小司:“……”

    ……

    顏世寧傷口漸好,養著病又養著胎,各種滋補品便流水似的端來,於是一個月下來,她的氣色越來越好,身子也漸漸豐腴起來,摸起來手感特別好。只不過裴瑾也就只能過過幹癮,沒法,北斗說了,不宜行房!

    只是嬌妻在懷,焉能無動於衷?於是每次親熱之下,裴瑾都覺得這火啊,都快把自己燒成渣了!而顏世寧在他撩撥之下動了情,他尚能撫弄她至宣洩,可他這堅不可摧的架勢,該怎麼辦啊?

    “愛妃~”這夜,錦帳之內,裴瑾眼看著這火又燒起來了,眨著眼睛向顏世寧哀求。

    顏世寧知道他的意思,蒙著被子不應,只不過被子裡的臉卻是紅彤彤的。裴瑾想要摸過她的手,她也一把抽走猶如被蛇咬。

    “愛妃~”裴瑾眼神可憐的不像話。

    “不答應!”被子裡傳來顏世寧嗡嗡的聲音。

    “就一次嘛~”

    “不要!”顏世寧轉過了身。

    “哼!一點都不體貼我!過河拆橋!忘恩負義!”裴瑾憤然道。

    顏世寧轉過眼,見他鬱悶神色,眼睛一轉,有些猶豫,本想說些什麼,誰知裴瑾很快又轉過頭,繼續一副可憐相,“甯妹,你就行行好嘛~”

    顏世寧趴倒裝死,想起會壓著胎兒,轉個身繼續裝死。

    裴瑾見她拒意已決,捶床,“這個孩子太討厭了!”

    “再討厭也是你的!”

    “那可說不準,別忘了滴血認親時血可沒融合啊!”裴瑾恨恨道,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腳踹下了床。

    “今晚不准睡床!裴瑾你個混蛋!”

    片刻後,裴瑾披著衣裳被趕出了屋門。守在外面的小乙見到自家主子一臉悲愴,與小甲對視一眼後,不厚道的笑了。

    “你再笑我就跟你算算帳!”裴瑾見之,怒道。上回顏世寧受傷,小乙怎麼說也有點守護不力,可也因為他那一撲,顏世寧才無甚大礙,再加上小乙都差點抱著顏世寧的大腿求饒了,裴瑾也就只象徵性的懲罰了一下,說記在下次!這回見他幸災樂禍,不免恐嚇起來。

    小乙一聽卻當真了,笑臉瞬間轉變成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見自家主子還是一臉憤然,又小心翼翼的湊上去道:“王爺,有件事小的不知當講不當講。”

    “就話就說!”

    小乙眼珠子一轉,道:“其實,那個,王爺啊,懷孕三個月後,小心點,也是可以的。”

    “……”裴瑾眼睛亮了,“當真?”

    小乙連連點頭。

    “你怎麼知道?”裴瑾狐疑。

    “我在北斗先生的書上看到的。您知道,我從來是個有追求講進步的好下屬。”小乙笑得諂媚又真誠。

    裴瑾一聽,眉毛豎起來了,“丫的!北斗這廝又騙老子!”

    上回是七天騙半個月!這回乾脆是一年了!

    看著自家主子氣勢洶洶的殺去了藥房,小乙笑得自得——哼哼,北斗先生,可別怪我出賣你,誰讓我跟小司姑娘聊的好好的你就殺出來呢!壞人好事的人最討厭了!

    小乙怡然自得的笑,冷不防看到裴瑾突然停下腳步又轉過頭來,匆忙之下來不及拉下臉,笑容僵在嘴邊。

    裴瑾皺眉,目光深邃,“我說小乙,你怎麼知道我屋裡的事?”

    “呃……”看著自家主子笑得危險,小乙齜牙,而後慌忙捂耳朵,“我什麼都沒聽到,我真的什麼都沒聽到!”

    裴瑾憤然:“小甲,把這多耳朵的關進柴房!兩天不准給飯吃!”

    “是!”小甲肅然領命。

    小乙掙扎:“小甲小甲!你不要這麼粗暴,你溫柔點!我自己可以走,不用你扛!……哎小甲,你幹嘛把手放在我的屁股上?”

    “砰”的一聲,小乙被重重的扔進了茅房!

    小甲鎖上門,憤然離去!

    當天夜裡,藥房內發生了很多事,只不過藥房的主人被迷暈了,沒有發覺,等到第二天一早醒來,發現懷裡躺著的女孩,一下驚的彈跳起來。

    “你你你你你怎麼在這!”北斗驚慌失措,捂著被子喊道。

    小司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道:“那我怎麼在這裡?”

    就在這時,門被重重推開,裴瑾走進來,滿面春風。

    “哎呀呀,我看到了什麼?哎呦,大家轉頭轉頭,不該看的不要看!”裴瑾邊說著邊驅趕身後的人。

    北斗看著他身後一大幫的人,瞠目。誰能告訴他為什麼裴瑾會帶著十來個人一大早的過來!

    那邊,裴瑾還在高聲大喊,“大家都記得啊!我們沒有看到北斗先生的床上有別人!真的沒有看到!沒有看到啊!北斗先生床上沒有女人!沒有!”

    北斗聽著他大聲喧嘩,殺人的心都有了!

    而這時,耳邊又傳來一個緩慢的聲音,“北斗先生,你會娶我嗎?”

    北斗轉頭,見小司一臉認真,心一跳,聲音卻僵住了。

    小司目光有些黯淡,隨後低低道:“那我只好死了。”說著,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不許!”北斗見狀,立馬喝道。

    小司抬起頭,淚眼婆娑。

    北斗咬牙道:“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小司搖頭,“北斗先生你不要勉強了。”

    “不勉強!”北斗喝完,聲音變低了,“你,你很好!”

    小司愣了愣,然後破涕而笑,隨後又一把撲到北斗懷裡,“北斗先生!”

    北斗感覺到懷裡小小的軟軟的身子,整個人又僵住了,很久很久之後,才彎起胳膊輕輕環起她。

    ……

    柴房裡,小乙聽到小司要嫁給北斗先生了,整個人猶如五雷轟頂,回神過來後一把撲到小甲身上,哭嚎道:“小甲!我的小司沒有了!”

    看著他又要把鼻涕眼淚往自己身上抹,小甲狠狠推開,“你死開!”

    回頭又補了句,“趕緊把包子吃乾淨!”

    小乙看著油紙裡熱氣騰騰的包子,感動的眼淚滂沱,“還是兄弟好啊!”
第五十二章

    裴瑾進宮去給延帝請安,北斗打扮成下人模樣跟隨進去。而當走過御花園時,北斗人影一閃,消失了。

    殿內,延帝坐於上位,或許是裴琳一事讓他遭受重創,於是整個人顯得有些頹然,倒是邊上的穆貴妃跟七王裴璋,一個精神飽滿,一個紅光滿面。皇后未至,說是身子不爽,但誰都知道是心情鬱結的緣故。羅妃入了秋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所以也沒能來。如此,這一次小聚,竟是人丁寥寥。

    空氣裡有些沉悶,穆貴妃便笑著開口道:“小九,聽聞世寧身子不適,如今可好些了?”

    顏世甯被康華郡主刺傷這一事是被死死瞞著的,可是這一兩個月裡不來請安總要有個說法,於是裴瑾對外只說是顏世寧受了風寒,還很嚴重。穆貴妃與七王自然是不信的,可是多番打探也終不得結果——沒法,自顏世寧嫁入王府,裴瑾就不動聲色的把府上那些釘子拔的個乾淨,對著被打成鐵桶似的的賢王府,穆貴妃與七王只能在外邊打轉而無法窺視其中半分。

    而此時裴瑾聽著穆貴妃這一問,表情裝的也是恰到好處,只見他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又是歉疚的說道:“比原來是好了,

    延帝聞言蹙眉,還真是多事之秋!眼看天家血脈堪憂,如今九王妃身子又有了問題,那這皇嗣,到底幾時才能有啊!

    穆貴妃聞言,溫笑著道:“哎,請安一事來日方長,還是身體最要緊。只不過這一兩個月了都不見好,是不是府上大夫……”說到這她又轉頭對著延帝道,“若不然,派鄭太醫過去瞧瞧。鄭太醫的醫術可是極好的。”

    不查清楚顏世寧到底得了什麼病,她到底是心不安啊!若是生病還好,若是別的……穆貴妃一想到這層,就有些坐不住。而她剛才起了這話題,不過就是為了引出這一句,鄭太醫是她的人,過去一看就能知道究竟!而若是裴瑾拒絕,那裡面就肯定有貓膩!

    裴瑾自然察覺到了穆貴妃的心思,抬頭微微一笑道:“那真是再好不過。”

    穆貴妃看著他清亮的眼睛,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而延帝聽著他們倆說話,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了。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裴瑾,發現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笑得那麼恭謹那麼謙和時,那種感覺就更甚了。

    老七從來是想要什麼就竭盡全力去爭取什麼,而老九,卻從來不爭不求,甚至王妃生病多日,他都不會主動去求一個御醫回去診治。

    同樣是朕的兒子,為什麼差距會這麼大呢!

    一個鋒芒太甚,一個鋒芒難測,延帝看著兩個兒子,再想著那個去守皇陵的兒子,再想著那個至今不會說話的小十三,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朝堂之上立儲的話題一日日的被搬出,他置若罔聞,書房之內一封封要求立儲的奏摺堆積,他置之不理,可是他能拖多久?

    唉!

    這時,殿外王福年進門求見,滿面笑容。

    “發生何事了?”王福年為人淡定老成,無大喜,斷不會笑成這般,延帝不由好奇問道。

    王福年給在座諸位施了禮,而後回道:“剛才七王府裡來了人,說是七殿下的側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還笑成這樣?!延帝沉眸。

    王福年繼續說道:”後來怕萬一就讓大夫查了下,誰知竟查出已有一個月身孕了!”

    “當真!”延帝聞言,一把站起,不過他不敢欣喜,上回顏世靜假孕這一風波可剛定呢!

    “額……”王福年倒也被問住了,他瞅了一眼穆貴妃跟裴璋,心想他們倆應該不會學著那一對沒腦子的姐妹吧。

    穆貴妃臉上也是又驚又喜,不過她也知道延帝忌憚的是什麼,所以回頭說道:“還請陛下恩准,讓臣妾把龍氏接進宮中,讓太醫細細診查,若真是有了身孕,這一摔只怕會動了胎氣。”

    這話說的委婉含蓄,其實意思很明白,您若懷疑這孕又是假的,那我便把人接來讓你的人驗個遍就是了。

    延帝掃了穆貴妃一眼,點了點頭。她這番作為倒是光明正大,想來這孕不會有假了!

    穆貴妃見延帝表情緩和下來,對著裴璋投過去一個眼神,而後兩人相視一笑。

    側妃有孕當然不會有假,她早就驗了一回了。而側妃今日摔跤再讓人查出有孕再讓人進宮急報,一切也是事先計畫好的!如今延帝對皇嗣問題極為敏感,必須讓他打消所有的顧忌和懷疑才行!

    故而,她費心至此!

    當然,延帝也並沒有真的下旨把裴璋的側妃接過來,而是挑了幾個信的過的太醫前往七王府一查究竟,而當太醫回來稟報一切屬實時,延帝那陰沉了幾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裴瑾從善如流,笑得真誠:“恭喜父皇,恭喜娘娘,恭喜七哥!”

    裴璋也笑得和睦,“什麼時候能聽到九弟你的喜訊就再好不過了。”

    裴瑾低頭,掩住眼角眉梢的沾沾自喜,邊還虛偽而哀歎的說道:“唉,兒女之事皆看天意的。”

    裴璋不知究竟,聽著這話,只笑得更為得意。

    如今大勢所趨,再加又有皇嗣,這位置不屬於我,還屬於誰!

    只不過,當延帝將他的鋒芒看在眼底時,眉頭又皺起來了。抿唇沉默片刻後,淡淡說道:“王福年,回頭給九王妃跟七王側妃都送些東西去。”

    裴璋心頭一動,我的側妃有了身孕受賞賜是理所應當,九王妃為何也有賞賜?

    裴瑾卻是心知肚明,這只怕又是他那老子看不順眼七哥,給他添堵了!倒是又便宜了小獅子!

    上次得知相府被燒得一乾二淨後,延帝也是裝模作樣給顏世寧賞賜了很多,盡情表現了他的皇家恩慈——如今你無依無靠,但嫁入我皇家,皇家便不會怠慢你。

    一時之間,裴瑾突然有些感慨,他這老子爹,防外敵入侵邊疆戰亂,防朝堂黨爭,還得防著自個的兒子!真是忒累了!而他跟小獅子呢,又時常被晾著,有用的時候再提溜出來做做擋箭牌,或者當當砝碼平衡一下這有些失衡的天平。

    延帝頓了頓,繼續道:“另外,老九,老七妻妾眾多,為了皇家子嗣,你也該多多開枝散葉,回頭朕著人再給你選幾個側妃妾侍吧。”

    裴璋聽著這話壓根都要咬斷了。父皇是什麼意思,是要抬高九弟來打壓自己了嗎?

    裴瑾也道不妙,他只想著保住顏世寧母子了,卻沒想到會弄巧成拙!要是任著人把別的女人塞進賢王府,那還不亂套了!

    一時之間裴瑾思緒紛紛,如何才能打消延帝這一念頭?言辭拒絕只怕不能,可是要說出世寧已有身孕,那之後只怕也不太平了……

    突然之間,裴瑾一個靈光閃現,想起了一件事。延帝剛才這話的意思,是讓他多誕下子嗣,那這麼說,陰葵就不會是他下的了!

    這一認知讓裴瑾繃著的心終於松了松,而後,他把目光轉向了一旁面面相覷的穆貴妃母子……

    就在裴瑾暗暗盤算間,殿下又傳來急報。

    “陛下,我等領命迎駕,一路上卻始終不見十殿下蹤跡,尋至龍吟嶺,竟發現十殿下被人殺害並被拋屍深淵!”

    聽到急報者驚慌說完,延帝只覺一個晴天霹靂,“你說什麼!”

    看著龍顏大變,急報者嚇的聲音都顫抖了,“回陛下,我等也不敢確認。”

    “怎麼不能確認了!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不能確認了!”延帝臉色又青又白。

    “因為,因為,因為那些屍首都被摔的四肢不全,而且龍吟嶺下面豺狼橫行,有的,有的已經被啃的面目全非了……”

    四肢不全……面目全非……延帝聽著這幾個字,整個人都顫慄了,意識瞬間被抽空,腦海裡只剩下了這八個字不停盤旋回繞。

    而當面前出現那塊熟悉的玉佩和印章時,延帝一把癱倒在了龍椅裡。

    “陛下,這些都是在龍吟嶺下找到的。”

    裴琳的音容笑貌浮現在眼前,繈褓之中的,牙牙學語的,蹣跚學步的……一點一點浮現,那麼清晰,那麼真實。想到這麼一個溫順聰慧的兒子被人殘殺被豺狼啃咬死無全屍,延帝只覺心如刀絞痛不欲生,他對著整個宮殿咆哮道:“是誰殺了他!是誰殺了朕的太子!”

    “朕的太子!朕唯一的太子啊!”

    眼淚滾滾落下,因為延帝想到裴琳臨走時他的拒而不見,他本以為不會多久他就會回來的,卻不知那一別,就成生死相隔!

    “給朕查!狠狠的查!朕要將他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華麗的宮殿,飄蕩著憤怒心碎而又絕望的龍嚎,在場所有的人都變色。

    穆貴妃跟七王後背滋汗,因為剛才延帝咆哮間,那憤怒的眼神是對著他們的。是啊,他們是最有理由殺害太子的,可是這一切真的不是他們做的啊!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裴瑾也是心驚,驚的是延帝對著裴琳,竟有那麼深的感情。父子情深,父子情深,同樣是父,面對不同的子,卻有著這麼天差地別的情。

    突然間有個荒謬的念頭闖入裴瑾的腦海:如果死的是他,父皇會哭嗎?

    很快裴瑾又把這個念頭掃除了,他開始覺得可笑。縱使父皇對十弟情深如此,可十弟卻對父皇您卻淡漠的很啊!

    因為根本沒有人殺太子,而是太子自己殺了太子!

    而邊上的王福年卻著實捏了一把汗。這幾日裴瑾並未入宮,他還來不及把秘密告訴他,那麼這太子到底是誰殺的?

    難不成九王早已預知?

    延帝大怒而失態,眾人識相退下。裴瑾要走時收到王福年遞來的一個眼神,便在出去時放慢了腳步,果然不多時,王福年便跟了出來。

    殿外守衛森嚴,耳目眾多,交談不宜,裴瑾看到王福年做了個手勢,便上前故作攀談道:“父皇如何了?”

    王福年搖頭,”怒急攻心,剛才服了藥稍微得以好轉。”

    “那就有勞王總管多加照管了。”裴瑾說著就要施禮。

    王福年趕緊扶住,“折煞奴才了!”

    說話間,王福年手心裡的紙條傳到了裴瑾的手中。

    “那本王就先告辭了。”

    待走上宮外馬車,裴瑾打開紙條,待看完上面內容時,目光沉下來了。

    ——“十知十六事系爾所為,不知何故。行前命吾轉告天,小心九。已截留。十不可留。”

    ……

    穆貴妃處,氣氛也有些凝滯。

    “璋兒,裴琳是你派人殺的?”穆貴妃向自己的兒子投去疑惑的目光,裴璋一向心狠手辣,斬草除根的事也不是做不出來。

    裴璋忙搖頭,“就算兒臣想要他的命,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啊!”

    “那這到底是誰幹的!”穆貴妃尖利的指甲拍在桌子上,一下就給折了,痛得她直吸氣,拿著剪子狠狠剪掉後,又肅然道,“原本一切盡在掌握,誰知竟出了這岔子!裴琳一死,不管是誰幹的,別人首先就會想到我們!你看你父皇剛才這眼神,恨不能吃了我們一樣!”

    裴璋想到延帝剛才的暴戾,微微有些發怵,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又變得又狠又硬,“我看父皇是壓根不想把皇位傳給我,您看他剛才說的什麼話,他唯一的太子?!哼!我有哪點不比那廢物差!”

    裴璋越想越不平衡,“現在老十死了倒好,他再沒個念想了!我倒要看看,他除了把皇位讓給我還能讓給誰!”

    穆貴妃眯著眼睛道:“倒也是。別說不是我們幹的,就算是我們幹的他又能怎樣,他已經死了一個兒子了,難道還要再搭上一個?所以在你父皇那邊,我們放寬心吧。我現在只是有些擔心,殺害老十的幕後黑手是誰,他到底想做什麼。”

    裴璋眉頭一動,道:“會不會是那邊的仇家,您知道,後黨做了那麼多事可結了不少怨啊!”

    “如果真是這麼簡單就好了。”穆貴妃不敢掉以輕心,頓了頓,又道,“鄭太醫去老九那的事不能耽擱,如果顏世寧真有的身孕,那麻煩就大了。”

    “兒臣明白。”

    穆貴妃沉吟半晌,突然又問道:“璋兒,你對老九怎麼看?”

    裴璋一愣,道:“原先我一直覺得他不簡單,可後來看他做了那麼多事,我就覺得他其實很簡單,或許真如他所說,只想做個閒散王爺。”

    “不對,”穆貴妃搖了搖頭,“我突然想起一個可能,我們一直想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們是那個漁翁,可會不會,真正的漁翁並不是我們?”

    裴璋背脊一聳,“這是何意?”

    穆貴妃望著那只燃著熏香的銅爐許久,才緩緩道:“比如說,他已知曉是我下的陰葵之毒,比如說,他其實並不是無意皇位,而是等著我們跟後黨爭的你死我活,然後他在乘勢崛起……而太子,便是他所殺,為的,就是嫁禍給我們!你想,自他從南疆回來後,就發生了很多事。比如中秋刺殺一事,當時雖然都被懷疑了,但他可是最不被人注意的。之後顏世靜假孕,其實若不是他府上的那人傳出消息,我們也是並不知情的,那會不會,就是老九故意把消息傳到我們耳裡,然後再借刀殺人呢!再說成親那日,顏世靜又為何會突然摔倒?……這一件件事情分開來看都沒什麼,可是一聯繫起來,就容不得人不懷疑了!”

    裴璋動容了,“老九,有這麼可怕?”

    穆貴妃默然。

    “可是,如果他想爭奪皇位,必然要有自己的勢力。可這麼多年我們不是沒有防著他,他跟什麼人往來,我們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他根本就是無依無靠無權無勢的人!”裴璋道。

    穆貴妃沉吟半晌,低低道:“現在一切都是揣測,但以防萬一,我們可要更加緊的盯著他了!”

    “兒臣明白。”

    等到裴璋離去,穆貴妃還在思索這個問題:

    ——裴瑾,你的實力,到底藏在了哪裡?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4

第五十三章

    當天夜裡,裴瑾有些輾轉難眠,腦海裡王福年紙條上的字被一遍遍的放大,擾得他有些煩心。顏世寧睡了一下午,這會本來就睡意淺,枕邊人還翻來覆去的,她就更睡不著了。

    “裴瑾,你這是烙餅呢還是怎的!”忍無可忍,顏世寧又一腳踢了上去。

    裴瑾摟過她的腿架在自己腰上,往她懷裡蹭了蹭,胳膊上挨了一巴掌後,他咧嘴一笑道:“我發現你有了身子之後脾氣越發暴躁了,這樣不好,不好。”

    顏世寧想了想,還真是,不過她絲毫沒有反省的自覺,反而挑眉道:“怎麼,受不了了?”

    裴瑾連忙點頭,“受得了受得了!”

    開玩笑,他要敢說一個受不了,今晚准得又被趕出門。

    “那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今天去宮裡發生了什麼事?”得到滿意答覆後,顏世寧又問道。裴瑾是什麼人,能讓他煩心的夜裡都睡不著的,這事可不小。

    裴瑾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反問道:“在你眼中,你覺得我十弟是個怎樣的人?”

    “有禮,柔順,文弱,漂亮。”顏世寧想了想,又加了句,“看上去人畜無害。”

    裴瑾琢磨著最後四個字,而後道:“那如果,我這人畜無害的十弟想要害人了呢?”

    “啊?”顏世寧有些吃驚。

    裴瑾淡然一笑,將紙條上的事說了出來。

    顏世寧聽完,皺眉,“可是十月初六的事我們做的極為隱秘,根本沒有留下蛛絲馬跡,太子怎麼會知道?”

    “這個原因我也想不透。而且看樣子,十弟是很篤定的下了判斷,而不是只是懷疑,那麼他必然是有確鑿的證據的。”裴瑾的目光變得深邃。

    顏世寧抿唇思索,回憶著十月初六之前之後發生的一切,顏世靜之事其實多是她出手的,太子如果察覺到什麼,應該也是她在不經意間露出了破綻。而當回憶的畫面停留在顏世寧被人從井中撈出來的瞬間時,顏世寧一個激靈,想起了一個可能。

    “裴瑾,你記得我當時跟你說顏世靜死得古怪吧?”

    裴瑾點頭,顏世寧後來跟他說了相府之中發生的所有事,而在顏世靜突然墜巾死去這件事上,兩人都產生了懷疑,顏世寧沒有出手,那麼顏世靜好端端的怎麼就落井了?是被人推下去的?還是她瘋瘋癲癲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只是懷疑歸懷疑,兩人始終也想不出答案,畢竟人全都死了,相府也早就燒成了灰燼,兩人苦思無果之下,也就只好作罷。

    “你的意思是,是十弟殺了顏世靜?”一瞬間,裴瑾看出了顏世寧的心思。

    顏世寧沉眸,“那天我被顏世靜嚇著了,就說了一些話,然後就匆匆走了,可沒多久,顏世靜就被發現死在了井裡。我記得,後院裡有一個小門的,那會不會在我跟顏世靜說話的時候,太子就已經進了後院躲起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知道十月初六的事也就說得通了。”

    隨後,顏世寧又把當時說的話一一想出來,說給了裴瑾聽。

    “如果你的猜測是真的,那麼,十弟為什麼要殺顏世靜?”

    黑夜裡,裴瑾的聲音深沉,顏世寧想著唇紅齒白笑得溫順的太子,再想想他伸出雙手將顏世靜推進井裡的畫面,莫名的,心裡有些發寒。她向裴瑾懷裡靠了靠,然後道:“太子殺顏世靜只是揣測,也許,也許不是真的呢!”

    如果真是那麼一個看上去無害的太子殺了顏世靜,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裴瑾知道她心寒,便摟緊了她,“我本來還不想跟十弟打照面,現在看來,我得去見見他了。”

    裴瑾的聲音有些沉重,顏世寧也知道他的心思。北斗將太子劫回來後就一直關押在一個地方,只是裴瑾從來沒有去看過,或許就是顧念著那絲兄弟情分。倘若真的見了面,就是徹底撕破了臉。

    沒想到裴瑾卻又笑了,“先前讓北斗將太子劫來,當初還有些不忍,現在想來,再明智不過。如果真的讓父皇有了察覺,那可真就是前功盡棄了。”

    顏世寧聽著這話,不由也有些後怕。裴瑾現在立於不敗之地,仰仗的不過就是他無欲無求的偽善表面,一旦他表現出一點對權勢的渴望,只怕立馬會引來延帝的壓制。

    想到這裡,顏世寧蹙眉道:“你說陛下為什麼這麼不喜歡你?”

    裴瑾無奈一笑,“這個問題糾纏了我十幾年了,曾經我都懷疑自己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了。”

    顏世甯聞言,咧嘴,“你還真能想。依陛下那性子,你要不是他的親生骨肉,他還能讓你活到現在?”

    “所以呀,我也打消了這念頭。”裴瑾頓了頓,又道,“不過有生之年,我是一定要將這問題問清楚的。”

    顏世甯看著裴瑾表情變得肅然,心裡受到震動。

    裴瑾一向溫良恭謹,那麼,如何才能撕下偽裝將這麼埋藏於心間的問題問出呢?

    只怕,就是他再不畏懼延帝的時候了!

    可是,那又是什麼時候呢?

    顏世寧正胡思亂想了一陣後,才把思緒轉了回來,她忽然間想起了一個事。

    抬起頭,目光灼灼,嗓音壓低,“還有一個問題。”

    “嗯。”裴瑾看著顏世寧突然的轉變微微一怔。

    顏世寧眼睛一眯,道:“為什麼陛□邊的王總管會給你傳紙條?!”

    “呃……”裴瑾眨巴了下眼睛。

    顏世寧眼睛一瞪,“你上次可說了什麼事都不瞞我的!”

    上次裴瑾瞞著容氏真實死因一事,顏世寧可記恨了好久,最後裴瑾討饒說“以後什麼事都不瞞你”,她才掀過這一頁。

    裴瑾看著母獅子又開始炸了,趕緊順毛,“呃,你這不是從來沒有問過我嘛,這不算欺瞞你啊!真的真的!好啦,我招了還不成麼!這可是個驚天秘密,一般人我都不告訴的!”

    接著,裴瑾便原原本本把自己跟王福年的關係說了出來。

    王福年,十三歲進宮,當時還是末等裡的末等,在欺軟怕硬的後宮之中,當時年幼的王福年沒少被欺負,有一次被當成替罪羔羊,差點被活活打死。而就在他命懸一線間,有個少年為了避開宮人尋找,溜進了他的屋子,待看到他只剩一口氣時,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金丹給他吃了。喂完聽到外面傳來宮人的聲音,便又爬窗跑了。而王福年吃了那粒金丹,神乎其技的保住了元氣,並依靠自己頑強的心志,硬是把自己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那時王福年並不知道這個少年是誰,他太低下了,皇宮裡那些高貴的主子根本不是他能見的。但也許正應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話,在之後的日子裡,憑藉著自己的踏實勤勞忠厚,他竟一步步的爬上來了,雖然緩慢,但到底擺脫了末等的身份。

    而他再遇到那少年,已是七年後了。彼時,他不再年少,少年也長大成人。他站在宮殿門口,看著坐在高頭大馬上身穿盔甲笑得一臉豪邁的英氣男子,心潮澎湃。

    沒曾想,當年的救命恩人竟是如今聲名遠播戰功赫赫的鎮南王!

    只不過王福年不敢近身相認,甚至連安都不敢請,因為當時他雖然已經不再卑微,但他已是威遠王的人了。

    而鎮南王也絲毫沒有將王福年認出。

    在鎮南王班師回朝之後,二王之爭掀至頂峰。而在之後的日子裡,王福年的地位越來越高,鎮南王的勢力卻越來越弱。等到先帝駕崩,威遠王繼位,鎮南王就徹底沒落。

    看著一日比一日墮落的鎮南王,王福年心如刀絞,可他只能默默注視著,然後在必須的時候,悄悄的施以援手。不得不說,後來鎮南王得以多活十來年,全虧他的暗中周旋。只是他千防萬防,防不住延帝在給鎮南王的酒中下了幻藥。等到他知道的,鎮南王已經墜馬而死。

    英雄逝去,空留遺憾。王福年設壇敬香痛哭一場後,繼續做回他的陛下跟前的紅人——王管事。而在不經意間,他又把目光落在了那個鎮南王極為疼愛的不為帝寵的九皇子身上。

    宮中風雲詭譎,王福年如履薄冰的度日,而在他內心最深處,還留著一絲純淨,那就是知恩圖報!可是恩人已經死了,他還能怎麼報?

    那就愛屋及烏,替他好好照顧那個可憐的皇子吧!

    ……

    “老王頭是個很謹慎的人,對每一個人都同樣的樣子,不偏不倚,也正是因為這樣,深得父皇信任。而在一開始的時候,我也跟他沒有絲毫瓜葛,更沒想到他在暗地裡 對我默默注視了那麼久。”裴瑾不無悵然的說道。

    “那你後來怎麼又知道他的事了?”顏世寧靜靜的問道。

    裴瑾動了□子,道:“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到宣城嗎?”

    顏世甯聞言,臉色一變。裴瑾第一次來宣城,她才六歲,每天被欺負的欲哭無淚。想到自己那時候的慘狀,顏世寧牙又開始癢了。

    裴瑾回憶起那段時光卻歡樂的笑起來,笑著笑著目光又有了些沉重,“那時我母妃被害死,隨後又有人想害死我,如果不是老王頭事先給我通風報信,我現在早就沒了。”

    “那時我還在服喪,老王頭奉旨前來,說完話沒忙著走,反而停下道,殿下,明日小心喝湯。我很納悶,但還是留了心眼,等到第二天的時候,果然皇后送來了湯,我拿了銀針一測,針立馬黑了。我嚇的不輕,尋了個機會跑去找了老王頭,老王頭這才把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給抖了出來。說到最後,他說,九殿下,出去避一避吧,楊大人告老還鄉,你便隨他出去走一走吧……”

    “所以你才來了宣城?”

    “嗯。”

    顏世寧感慨萬千,“皇叔說沒幫到你什麼,事實上,在冥冥之中,他幫了你很多很多。”

    “是的。如果沒有他,我只怕早就沒了,也根本沒有私會會遇到你,更不會延伸下後代。”裴瑾說著,手摸向顏世寧的腹部,目光中滿是感激。

    想到什麼,裴瑾又道:“世寧,看樣子,你有了身孕的事是不能再瞞下去了。”

    “嗯?”

    裴瑾無奈的眨眨眼,道:“父皇說了,為了子孫後代,要讓我學七哥多挑幾個側妃妾侍。”

    顏世寧一聽這話,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不過她掩飾的很好,只眯著眼笑:“那好極啊!我正覺得家裡冷清,多點人也熱鬧。”

    說完,繼續微笑,好一副賢良淑德。

    裴瑾聽著,也不說話,同樣微笑著看著她。

    於是這帳中就是一副詭異的情景,夫妻二人,四目相對,皆臉帶笑意,只不過這笑意裡,皆讓人覺得陰惻惻。

    半晌後,裴瑾笑道:“愛妃可以再虛偽一點。”

    顏世寧無辜眨眼,“妾身句句發自肺腑。”

    “是麼?”裴瑾逼近。

    “是的。”顏世寧坦然。

    “……”

    “……”

    “咦,你現在怎麼不怕癢了?”撓了半天見顏世寧始終無動於衷,裴瑾納悶道。

    顏世寧翻了個白眼,表示不屑,“我都練出來了。”

    裴瑾鬱悶。

    顏世寧看他那樣,咧嘴笑了,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後,才又道:“那我們就要把我懷孕的事說出去嗎?”

    裴瑾想了想,搖頭,“再過段時間吧,等胎兒穩足了再說。”

    “嗯,到時候我會小心的。”顏世寧鄭重的說道。

    裴瑾見狀,樂了,將她一摟道:“放心吧,我在,我會保護你。我不在,我也會派人保護你的!”

    這話聽著窩心,顏世甯把頭埋在他的懷裡,笑得開懷。

    夜,漸漸深了。

    然而顏世甯卻越發睡不著了,把剛才裴瑾說的話又想了一遍,突然發現自己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於是她推了推裴瑾,道:我原來還很納悶你為什麼對宮中局勢那麼瞭若指掌,還以為你挺有能耐,原來啊,不是本人太厲害,而是幫手太強大!”

    裴瑾跟顏世寧說了好一會兒話,心裡也不那麼煩悶了,正閉目養神著,冷不防聽著這一問,來不及回神,等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後,笑了。

    “那你可就說錯了。”裴瑾辯駁道,“剛才說了,老王頭是個再謹慎不過的人,不到十萬火急,他是不會跟我有任何接觸的。而我也深知他的謹慎,所以輕易不會找他。這最近一次主動去找他,還是因為你呢!”

    “我?”顏世寧奇怪了,怎麼扯上她了?

    裴瑾促狹一笑,道:“某人不是很好奇為什麼父皇又突然答應了十弟跟顏世靜的婚事麼,還那麼著急忙慌的。某人想要知道的事,我還不得想法設法的去打探清楚啊!”

    顏世寧看著他那眉飛色舞的樣子,又狠狠踢了他一腳,“你敢再虛偽些麼!到底誰比誰想知道!”

    裴瑾抱著她的腿使勁摸了一把,笑得跟掉進米缸的老鼠一樣。顏世寧掙脫不開,怒!

    指尖光滑細膩撩起了心潮,裴瑾想著小乙說的話,再算了算日子,眼光一閃,賊笑道:“愛妃,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要不,咱們小心開葷吧?”

    顏世甯眼睛立馬瞪圓了,“不行!”

    “行的。”裴瑾說著,一雙手已經不老實起來了。

    顏世寧的酥、胸已經很是飽滿了,捏在手裡細嫩軟滑,裴瑾是愛不釋手,手指撩撥了幾下,便迫不及待的解開衣帶子把頭鑽了進去。

    柔、軟被含住,感覺著舌頭的舔、弄,頃刻間,顏世寧的身子就軟了。

    幾個月的床弟**,裴瑾早就將她的身體琢磨得透徹,而憋了這麼久,他也早就饑渴難耐,於是情不自禁的,揉搓的力度就加大了。

    “疼~”**又被咬又被吮,還被擠捏,顏世甯不禁呼出了聲。

    裴瑾猛然想起她的左胸還受著傷,連忙止住,“是傷口又疼了?”

    顏世寧臉紅著道:“不是,是被你咬疼了。”

    一個咬字,**至極,裴瑾浮想聯翩,下邊也就更加昂揚。他舔了下唇,眯眼道:“現在我咬你,待會讓你咬我。”

    顏世寧一聽,臉紅的更厲害,只是來不及說話,又一個吟聲自唇間溢出。

    裴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一路吻了下去……

第五十四章

    裴瑾分開她的腿,還要往下,顏世寧卻經不住這種刺激,忙捧住了他的頭。

    “不要這樣……”她迷離著雙眸,低低說道。

    裴瑾抬頭看著她,曖昧一笑,然後手一動,就把顏世寧拉到了身下,擠開她的腿,托起她的臀,而後腰一挺,那昂揚就觸碰到了花園口,卻也不急著進去,而是促狹的一挺一蹭,在邊緣挑撥,“不要那樣,那是要這樣嗎,嗯?”

    顏世寧全身已被撩撥透了,臉色緋紅如醉了酒,身上灼熱如燒了火,雙-乳飽滿挺立,目光迷蒙如癡,下邊更是酥-癢-麻一**的侵襲著,再感到那硬-物就抵在了入口,不自禁的渾身就有些顫慄,等到裴瑾一手又揉住那豐潤,下邊的小嘴兒便一個抽搐吐出了水。

    裴瑾感覺到了顏世寧身體細微的反應,伸手往下探去,發現密林中已經潮濕,嘴角一勾,狡黠的笑了。卻也不立即大軍侵入,反而是稍微挪開了身子,先派出了先鋒隊。

    手指沒入甬-道,溫熱綿軟的觸感瞬間傳遞全身,裴瑾腹內熊熊大火,可臉色卻從容不迫,甚至繼續調戲著顏世寧道:“或者,是這樣?嗯?”

    說著,手指抽-插,感覺到那敏感的一點後,又邪惡的一刮。頃刻間,春雨就洋洋灑灑落下來了。

    顏世寧繃著身子,呻-吟出口。

    裴瑾加重了力道,又說:“愛妃是到底要怎樣呢?”

    顏世寧看他不停撩撥自己卻又不痛痛快快的給,又急又羞又惱。

    裴瑾還在那不急不緩的問道:“愛妃,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呢?”

    顏世寧見他愈發過分了,惱羞的不成樣子,最後牙一咬,恨恨的道:“裴瑾,我要去睡覺了!”說著,腰一扭就要跑路。

    裴瑾如何能讓她如願,手一攬,又將她拖了回來,不過這回他再不敢捉弄了,別說**一刻值千金,就是他禁了三個月的欲都快要將他焚了身了!

    當昂揚挺進深淵之時,禁了三個月的欲瞬間迸發,顏世寧眯著眼舒服的低吟著,情不自禁的摟住了裴瑾的脖子。裴瑾也是舒爽到了極點,吻著身下人的唇,下邊又深深淺淺的抽-動起來。

    “你看,現在不是你咬我了?”裴瑾這時候還想著戲弄顏世寧,咬了咬她的耳朵後,又貼在她耳邊呢喃著道,“世寧你可真是緊,咬得我很舒服。”

    顏世寧腿環在了他的腰上,手又摟著他的脖子,全身的支點便全集中在了他托著自己臀部的手上,坦誠相對親密無間極度銷-魂之時,再聽著這樣的話,這身子裡的浪潮一瞬就被掀至到了頂峰,而後呼啦一下將她徹底淹沒。

    於是下邊,咬得更緊了。

    裴瑾感覺著裡面的抽搐,直覺被包裹的更緊了,都快動不了了。不過顏世寧是到了,他可還在不上不下呢。顧忌著腹中胎兒,他不敢壓著,多半是騰空著動作,於是許多力都使不出來,使不出力又如何能痛快?

    輕輕的抽-動了一會,裴瑾又輕聲道:“我們換個姿勢如何?”

    顏世寧還在暈眩中,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就只覺身子被翻了過來。而當那昂揚再次刺入的時候,高-潮餘波未消就又被掀起了新的一波。

    “太深了~!”顏世寧眼角噙著淚,說不清是痛還是快樂。

    裴瑾也感覺到了,這個姿勢,他借著順滑一下就入了底,比原來任何姿勢都更深更裡,也更暢快了。

    瞬間,裴瑾就跟尋到了寶藏般笑了。

    如此美妙滋味,以後還得多多嘗試才是。話說宮裡某處似乎藏著很多珍奇秘笈,還是前朝某位姓綠的皇帝私家珍藏的摹本,嗯,以後有機會得好好尋一尋。

    裴瑾如此想著,下邊的動作更厲害了……

    這夜,顏世寧丟了好幾回,等到她癱軟在自己懷裡,裴瑾自己才痛快的又宣洩了一次,而後他拉過錦被摟著她的腰心滿意足的睡去。

    也不知到了什麼時候,他突然被吵醒,是顏世寧說了夢話。

    “擦,敢給他找側妃妾侍,以後生了孫子都不給你看!你個老混蛋!”

    裴瑾愣了半晌,等到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這個“老混蛋”指的又是誰後,禁不住哈哈大笑。

    王府裡的旮旯角裡,小乙正睡得歡實,耳邊捕捉到一陣笑聲後,整個人都警覺了,等聽清是自家王爺後,撇了撇嘴,翻了個身繼續又睡去。感覺到有點冷,又往邊上溫暖處擠了擠。

    小甲被擠醒,不耐煩的一腳把他踹了下去,“滾你自己的床上睡去!”

    ……

    王府的夜已經安靜,宮裡的夜卻有了動靜。

    皇后聽聞太子出事後,整個人都崩潰了,抱著太子的衣裳哭了又哭,一國之母的風範被棄之不顧。她罵著穆貴妃,罵著裴璋,罵著那個兇手,罵到嚎啕大哭,罵到一口氣喘不上來,昏厥了過去。

    延帝聽到稟報後,也是心力交瘁,最後令太醫給她弄點安神的香,讓她好好睡一覺再說。而吩咐好這一切後,回頭,他又開始默默流淚。

    此時,棲鳳宮中一片寂靜。週邊守夜的侍衛盡忠職守的守著,沒有察覺任何動靜,便默認著一切太平。其實倘若他們進內掃一眼,就能發現殿內陪夜的宮人極為古怪的全部睡倒。

    殿內燃著太醫調配的安神香,可是誰都不知道,這香已經被調了包。

    而當萬籟俱寂之時,憔悴不堪的皇后卻突然醒了。她似乎聽到了一些聲音——

    “母后,榮華再盛,轉眼不過煙雲,還是不要太計較了。”

    “萬象無邊,諸如塵,諸如煙。執念過甚,合手中作孽,因果迴圈,萬劫不復。放下屠刀,或可解矣。”

    她猛然睜開眼,想要聽清,可是這聲音又變成了——

    “納命來!”

    “納命來!”

    “報應!”

    “報應!”

    一聲聲,一陣陣,幽森,肅寒,就跟來自幽冥鬼府般。可偏偏這聲音那麼清晰,就跟有人在耳邊說話一樣。

    “是誰!是誰!”她坐起身,張大眼睛,四處張望,卸了妝容而顯得格外年老的臉上滿是驚慌失措。而當她看到一個影子從黑暗中走出慢慢向自己逼近的時候,她瞬間毛骨悚然。

    四周的燈火全部熄滅,隱隱的夜光中,只看得到此人瘦削而修長,臉上戴著一張可怖的鬼面獠牙的青銅面具。

    “你是人是鬼!是人是鬼!”皇后嚇得都快哭出來了,想到什麼,又慌張的朝外喊著,“來人!來人!”

    “你不用喊了,這裡所有的人都死了。”面具下,一個冰冷沙啞的聲音傳來。

    皇后聞言,一個激靈,待看到那些倒地的宮人後,面色刷白,而後顫慄的看著面具人,顫聲道:“你是誰,你到底要做什麼!”

    面具人幽幽道:“我是個鬼……我是來要你命的……你害死了那麼多人……也該死了……”說著,他抽出了一把長劍,“你還記得這把劍吧,你當年送給我的……我好喜歡啊……就把它帶到了陰間……

    皇后看清那把劍後,驚悚了,“你是盛家的人!”

    “我不是人……我是鬼……”面具人說著,又逼近一步,伸出劍指向皇后,“你也來吧,你害死了那麼多人,他們都在**等著你呢!呵呵呵,盛家百千口人,珍貴妃母子……都在等著你呢!”

    皇后驚恐的雙眸中微微一頓,而後道:“珍貴妃母子?”

    “是啊!你害死了她們!她們在等著你呢!呵呵呵呵……”

    “我沒有害死她!”皇后突然大喝一聲。

    “不是你還是誰呢?呵呵呵呵……”

    “是……”皇后翕動下嘴皮,突然間眉頭一皺,等到抬頭時,目光變了,“你不是鬼!你是人!”

    北斗看到自己月光照耀下的影子,鬱悶。

    既然不是鬼,皇后就沒那麼驚恐了,她沉聲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嚇人之際被識破,北斗懶得再裝,上前一步劍直刺她的咽喉,道:“我是來要你命的!”

    皇后卻想到了別處,她道:“太子是不是也是你殺的!”

    北斗看著床上那個老女人,突然間改變了主意,因為他又產生了一個邪惡的念頭,他道:“其實,他還沒死。”

    皇后聞言,眸中瞬間綻放光芒。

    北斗繼續道:“你的兒子是死是活,全在你的一念間。”

    “什麼意思?!”

    北斗陰冷的說道:“你不是很在乎你的兒子麼,那麼,以你的命,換他的命,如何?”

    “如果你自盡,我可以放過你的兒子。”

    空氣裡一下沉默,然而皇后卻是驚心動魄。

    半晌後,她道:“就憑你一句話,本宮如何能信!你讓我見他!”

    北斗沉眸,稍後,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扔在了床上。

    皇后打開一看,臉色變了,只見裡面放著兩根手指,而一根手指上,正戴著一枚她再熟悉不過的戒指。

    “要不要,我把他一塊一塊的割下來送給你確認?”北斗不帶絲毫感情的說道。

    “不!”皇后立馬否決。

    “那就好。”

    皇后閉嘴了,她看著那兩根手指,心顫了,流淚了。

    北斗掃了她一眼,道:“我給你三天時間,到時候我聽不到你的死訊,你就等著收到你兒子的手臂吧。你死,你的兒子不能做太子,但能活著,你自己考慮吧!”

    說完,收劍,轉身離開。

    等走到門口時,突然又聽到身後傳來怨毒的聲音。

    “你是不是裴璋的人!”

    北斗回過頭,冷笑,“七殿下比你的廢物兒子更適合做那位置!”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4

第五十五章


    昭慶三十年的冬天,皇后薨,廢太子薨,舉國同哀。

    而在所有宮人都忙著垂淚之時,一名太醫攏著衣裳自偏門走了出去。

    鄭良看著霧濛濛的天,心想今年又將是個寒冬。歎了口氣後,他上了前往賢王府的馬車。

    鄭良頭一回來賢王府,一進門,便被一個大腦門的小廝給迎了進去。

    “哎呦鄭太醫您可來了,小的可恭候多時了。您這出門也不多穿點衣裳,這天冷風大了萬一把您給凍著了那就過意不去了。來來來,您往這請,我們家王妃在這歇著呢!哦對了,小的叫小乙,有事您吩咐。”

    鄭良看著這笑容滿面模樣清俊的小廝,心裡突然有些感慨——這賢王府裡的人可真都隨了九王爺,整一個隨和,哪像七王府裡的,一個個板著臉就跟欠了他們二兩銀子似的!

    心裡胡思亂想著,鄭良就跟著小乙進了屋。

    屋裡燃了暖香,置身進去很是舒坦,鄭良不動聲色的嗅了嗅,知道這香是出自高人之手。早就聽說賢王府裡有一人醫術極高,他也早就想切磋切磋,奈何不同陣營,沒法接近。而看到邊上站著的那一個面無表情的男子時,他琢磨著,這一位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北斗先生了,頓時他的眼中滿是欣賞神色。

    而北斗瞥了他一眼,卻是扭開了頭。

    走至內室,見著裴瑾端坐著,鄭良趕緊行禮,一番客套後,他又開始診治。

    錦帳掛著,鄭良道:“煩請王妃把胳膊伸出來。”

    帳內傳來一聲咳嗽,而後一隻白嫩的胳膊就伸了出來。

    片刻後,鄭良下了論斷,“王妃脈象微弱,確是受了風寒之故,然而其內裡又有一股虛火,一冷一熱之下,這才不得好轉。”看了下丫鬟遞來的藥房後,他點點頭,“這藥開得及妥,想來再過三五日,王妃便能好轉了。”

    裴瑾聞言,松了口氣。

    得了結果,鄭良也不坐久留。將實在難以推辭的銀票收入袖中後,他拜別而去。

    ……

    宮中,穆貴妃聽到鄭良的回稟後,眉頭一皺,“原來真是我多心了。”

    “沒有懷孕便好。”裴璋啜了口茶,接著轉頭又笑道,“如今老十去了,皇后也去了,那邊現在是大廈將傾,只待我輕輕一推變成一堆散沙了……”

    想到勁敵已除,素日嚴酷的裴璋禁不住喜上眉梢。

    穆貴妃自然也深有同感,鬥了幾十年的女人終於死了,實在是從心底透出來的爽,不過想到一個疑惑,她又蹙了下眉,“倒沒想到她這麼想不開,還以為她會以為兇手是咱們而瘋狂的報復……”

    裴璋不以為然,“她對老十可是視為一切的,聽聞老十的噩耗,她自然是覺得一生心血付諸東流了,萬念俱灰之下,自尋短見也不是不可能。您沒聽說麼,當時她聽聞老十去了,可是一把就要撞上牆,哭嚎的說要跟他一起去的……”

    穆貴妃聽著有理,點了點頭,“你看她在宮裡橫了這麼多年,其實也就是個無腦的,論心機,她還不如康華呢!不過就是仗著她背後娘家的勢力罷了。”

    “誰說不是呢!不過現在後黨這撥人也不足為慮了,之前那幫狠的死

    穆貴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樓再高,架不住天要它塌啊!”

    裴璋立馬了然了。

    半晌後,穆貴妃捏起一顆梅子放入嘴裡,吮出了酸味之後,閑閑的道:“如今東宮已除,九王無後,等到國喪一過,得抓緊讓那些人奏請立儲了。”

    裴璋聞言,眸中精光一盛……

    ……

    賢王府內,鄭良一走,錦帳就被掀開了。床榻上,顏世甯跟小司並排躺著,臉上都帶著狡黠的笑。

    “怎麼樣,沒露餡吧?“顏世寧下床問道。

    裴瑾趕緊扶著,“自然是沒露陷。”回頭又對小司道,“這回可要多謝你了,要不是你服了北斗的藥裝病,只怕計畫還不能這麼圓滿。”

    小司正下床,聽到裴瑾這麼說,忙要答話,誰知被北斗一把打斷。

    北斗打斷的話很簡單,只一個字——“哼!”

    “你哼什麼啊?”裴瑾奇道。

    北斗瞅了眼小司的胳膊,又哼了一聲。

    小司的胳膊被那姓鄭的老頭給摸去了,雖然隔了一塊巾帕,可也還是摸了!

    哼!他都沒摸過呢!

    北斗哼的莫名其妙,眾人也懶得搭理他。顏世寧看著北斗瞟著小司的眼神,卻是心頭一動,看著邊上也沒別人,便道:“話說,咱們王府裡好久沒辦喜事了……”

    什麼意思?北斗眉一動,耳朵豎起來了。

    裴瑾聽顏世寧這麼一說,自然知道她什麼意思了,看著北斗的目光也變得促狹,“對了,北斗你年紀也不小了,小司也十六了吧,嗯嗯,可以成親了。哎呀世寧,最近有沒有好日子啊?“唔,好日子什麼的,只要人開心,哪天不是好日子啊!”

    “愛妃說的是!要不就明天吧,我看大夥都挺開心的。北斗,你開心嗎?”

    北斗見那對邪惡的夫妻倆把目光齊齊的看向自己,頭一扭,目光看向窗外,一副“老子很不開心”的模樣。想到什麼,又飛快的看了一眼站在邊上的小司,見她無甚反應,又扭開了頭。

    “哎呀,看來北斗先生不開心嘛,這可如何是好?”裴瑾一副憂心狀。

    “他沒有不開心啊!”

    我哪有不開心!北斗心裡正呐喊著,聽到有人說了這麼一句話,趕緊扭頭。

    說話的是小司。

    “你怎麼知道他沒有不開心?”裴瑾抱著手問道。

    小司看了一眼北斗,認真道:“每次他耳朵紅了就說明他其實很開心的,你看,他的耳朵那麼紅……”

    “……”北斗看著一臉坦然的小司,感到一朵烏雲從頭上飛過。

    裴瑾跟顏世寧看著北斗的囧樣,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那咱就明天辦喜事吧!”

    而這時,小司又幽幽的開口了,“可是現在是國喪期,不能成親。”

    “……”裴瑾跟顏世寧笑容僵住了。

    “……”又一朵烏雲自北斗頭頂飄過。

    是啊,皇后薨逝,正國喪呢,他們三沒把它當一回事,所以就忽略了,可人家小司可記著呢!

    呃,那該怎麼辦?人家小司都這麼說了,總不能繼續無視啊!

    “不過,我們可以偷偷的成親……嗯,不讓外邊的人知道……”半晌後,小司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噗!

    這話一說,北斗的耳朵更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北斗洞房花燭,蘇渣在群裡發了四個版本,大家可以選擇:

    【一】**版

    北斗跟小司坐在床上,兩個人臉都紅紅的,最後北斗忍不住,先親了上去,慢慢的,兩個人就倒到了床上……

    一夜**……

    第二天……

    【二】重口版

    小司將北斗扒光衣服,五花大綁,一手拿著蠟燭,一手拿著小皮鞭,臉上還陰惻惻的笑著。北斗驚慌的睜大眼睛,嘴裡喃喃道:“不要,親~不要啊~”

    【三】正常版

    北斗:今晚洞房花燭了。

    小司:嗯。

    北斗:那我們早點睡吧。

    小司:哦。

    半晌後,均勻的呼聲響起……

    【四】精簡版

    今天北斗跟小司成親,賢王府裡吃吃喝喝都很高興,第二天,天氣很好……

    嗯,大夥可以隨意選一個……神馬,要第五版?!嗯哼,俺神馬都沒看到~【方方正正繼續滾走~】

第五十六章

    這一天,陰沉了幾日的天終於放晴了。....外面的悲聲漸漸淡了,賢王府裡的喜色卻濃了起來,只是這喜色都隱的很好,旁人難以察覺。

    沒有張燈結綵,沒有鞭炮齊鳴,甚至沒有天地交拜,一干上下只換了新衣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這禮就成了。

    入夜,北斗跟小司被送入了洞房。

    要進門時,裴瑾突然拉住了北斗,湊在耳邊小聲問道:“我說,你知道要怎麼做吧?”

    北斗這廝太純情了,別說還不開竅吧!

    北斗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別忘了我是個大夫。”

    他是個大夫,還是個遍覽醫術的大夫,那些房中事他如何能不懂!哼,小瞧人!

    裴瑾一想,也對啊,便嬉皮笑臉的道:“那你盡興哈!”

    北斗“嗯”了一聲,就要走。

    誰知裴瑾又一把拉住了他,“你確定真的懂?”

    “……”

    被拉扯了半天,北斗才甩開了裴瑾得以進門。想著裴瑾最後那狡黠的眼神,北斗心裡突然有些不祥的預感。不過很快他又將之拋諸腦後。

    關門,鎖門,鎖窗,檢查一番後,安心進內。

    新房是一個小院子,顏世甯特意命人收拾出來的。而婚儀雖然簡陋,新房之內卻一點也不粗糙——顏世寧早就命人偷偷的把北斗的藥房佈置一新了。腕粗的如玉紅燭燃著,大紅簇花鴛鴦錦被鋪著,一片喜慶色彩。

    北斗看了一眼,面容沉靜,心卻跳得飛快,待看到坐在床沿的小司時,這心都快跳出來了。故作安穩的坐到床沿,北斗看看地,望望天,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接下來要做什麼?

    書上沒有說啊!

    北斗正在猶豫間,突然感覺到有人靠近了,餘光一瞥,見小司的屁股正向自己小心的挪過來,而她的手也正朝自己的手伸過來。

    嘖,這小丫頭膽子真大!這個念頭剛落下,北斗心裡又生起了感慨:小手還真嫩……

    感覺到小司整個人都要靠在自己身上時,北斗牙一咬,決定不管了。

    擰腰,轉身,撲倒,壓住,掀開紅蓋頭……一氣呵成!

    只是……

    當看清身子底下躺著的那人的面容時,北斗心裡瞬間千萬頭馬奔騰而過!

    啊啊啊啊!

    門嘩的一下打開,看著站在門外俯身傾聽的裴瑾,北斗目露凶光,殺氣騰騰!

    而在他的手裡,女裝打扮的小乙眼淚汪汪,“王爺,救命啊!”

    ……

    等到被調包的小司被送回來後,北斗的臉色才稍稍的緩和了些,只是他看著裴瑾的眼神還是跟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一樣!

    丫的!就知道有問題!

    裴瑾看著北斗一臉憤色,卻是老神在在,毫無毀人好事要遭天譴的自覺,咧嘴一笑後,他悠哉悠哉道:“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哼,你可是把老子騙的慘死了!

    北斗聞言,鬱卒。

    這天底下誰都可以惹,千萬別惹這廝!

    等到北斗再次關門,裴瑾回頭看著可憐兮兮的小乙哈哈大笑。

    小乙憂傷的道:“王爺,你太殘忍了,萬一北斗先生猴急的不掀開紅蓋頭就把我給辦了呢?”

    裴瑾拍了拍他的肩,好生安慰道:“那你就從了吧。”

    小乙:“……”這是安慰人的話麼?

    屋內,北斗確認了三遍邊上坐著的是小司本人後,才放下心來。只是確認完後,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半晌後,他道:“今天我們成親了。”

    小司:“嗯。”

    北斗:“現在是洞房花燭。”

    小司:“嗯。”

    北斗:“那我們早點睡覺吧。”

    小司:“哦。”

    說著,小司開始脫衣服。

    北斗大驚,“你做什麼?”

    小司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北斗先生你睡覺不脫衣服的嗎?”

    北斗:“……”

    兩人各自脫了衣服,平躺在了同一條被子底下。聞著近在咫尺的少女芳香,北斗只覺全身都繃緊了。

    **一刻值千金,**一刻值千金……北斗默念了一百遍後,轉過了頭,當對上小司明亮的眼睛時,一下他的腦子就被抽空了。

    “北斗先生,你睡不著嗎?”小司問道。

    北斗:“呃,啊,嗯……”

    身子怎麼越來越熱了?

    “那我們就洞房吧。”小司說著,眨了眨眼睛。

    “……”北斗震住了。

    小司,你太直接了!

    而小司說完,抿著嘴巴想了一下,而後支起身,俯在了北斗的上方。

    小司的衣裳脫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件小肚兜,於是北斗目光一往下,就看到了小司裸-露的脖頸跟膀子,而看到胸前盈盈的突起時,轟的一聲,北斗只覺全身都凍結住了。而在他三魂未定六魄流利之際,突然又發現小司低下了頭。

    她她她要做什麼!

    當柔軟的雙唇覆在自己嘴上的時候,那三魂六魄徹底被打散了,北斗仿佛看到了一把火燃氣,瞬間把自己燒成了一地渣!

    而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身下傳來了一個詭異的聲音。

    “咚咚咚——”

    什麼聲音?!北斗一驚,扭頭就向床外看去。

    只見一個人,慢悠悠的從床底下爬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後,面無表情道:“王爺讓我對你說,三更半夜,早點睡覺。”

    說完,“嗖”的一下,開門躥了出去。

    我去,再不走快點,還不得讓北斗先生砍成泥!小甲這麼想著,溜的更快了。

    門外,裴瑾依然笑靨如花,“北斗先生,這麼晚了還出來作甚?”

    “裴瑾!”北斗咬牙切齒。

    “哎呀,這大喜的日子不要這麼嚴肅嘛!”而當裴瑾看到北斗手裡拿著的東西時,臉色變了,慌忙扭頭轉身就跑,“哎呀哎呀,有話好好說,大喜日子切記舞刀弄槍!有話好好說嘛!”

    ……

    看著自家王爺被北斗先生“追殺”,窩在牆角的小甲跟小乙心思不同。

    “我們要不要幫幫王爺?”小甲憂慮的問道。

    小乙剔了剔牙,道:“我才不去,要不是王爺攛掇我禍害北斗先生,我才不會被扔出來到現在屁股都疼……嗚嗚,小甲,我的屁股好疼啊,你給我揉揉……”

    “……你死開!”

    “話說你怎麼也答應王爺一起禍害北斗先生了?”

    “……呃,今天的月亮真圓啊!”

    小乙抬頭看天,低頭就怒了,“今兒初一,哪來的月亮!”

    小甲眼睛一閃,不說話了。

    ——才不告訴你王爺答應我跟你拆了小黑二人組呢!

    “那你怎麼也答應王爺了?”半晌後,小甲也問道。

    小乙看了看天,歎道:“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王爺答應我將小黑二人組保持下去的事我會跟你說麼?

    ……

    等到確認外邊的人都散了,屋子裡再無漏洞,北斗這才氣哼哼的回到了床上。只不過,等他看到床上的小司時,傻眼了。

    “呼——呼——”

    居然給睡著了!!!

    北斗徹底給跪了!

    ……

    等到半夜時候,北斗還在翻來覆去。洞房花燭,心上人卻兀自睡得歡,只留他一人烙餅似的翻滾,這滋味,真正是銷-魂。

    而又翻了兩圈後,北斗驚喜的發現——小司好像有醒的跡象了!

    趕緊躺平閉上眼睛!

    咦?沒動靜?

    那再翻一個身吧!

    北斗正要再翻滾,耳邊小司的聲音卻響起了,“北斗先生,你睡不著嗎?”

    “沒有!”北斗趕緊否定,只是說完……你敢回答的再乾脆一點再清楚一點麼!

    “那,要不要繼續洞房花燭?”小司抿著唇提議道。

    北斗刷的睜開眼,看了眼小司後,眨了眨眼睛,勉強的說道:“那好吧。”

    “嗯。”小司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支起身,低下腦袋準備親他的嘴。

    北斗突然覺得有些怪異,為什麼每次都是小司主動?這麼想著,他伸手扶住了小司,“呃,我來。”

    “哦。”小司應完,乖乖躺下,而後又補充了一句,“王妃說你可能不懂,讓我主動點的。”

    “……”誰說我不懂的!北斗心裡鬱悶,頭已低了下去。

    小司的唇軟軟的,香香的,北斗輕輕的舔了舔,覺得味道好極了。

    半晌後,小司睜開眼,道:“北斗先生,你是不是不會親嘴?”

    “……”北斗愣住,我不是一直在親麼!

    “你該把舌頭伸進我嘴巴裡的。”小司說著,伸出手一勾,將北斗的脖子拉了下來,然後探起頭就再次親了上去,同時,小舌頭也深了進去。

    “喏,就是這樣的。”

    “你,你從哪裡學會的!”

    “王妃教我的啊!”

    北斗聞言差點趴倒,這對夫妻倆還真是能操心啊!

    而在唇舌相纏間,北斗管不了旁的了,他很快沉淪進了那前所未有的悸動與甜蜜裡。繃緊的身體開柔軟,呼吸開始局促,身下人的衣衫,也開始慢慢解開。

    當那對小兔子跳出來的時候,北斗的目光噴出了火,然後就跟尋常的毛頭小夥一樣,一頭紮了進去。

    “北斗先生,北斗先生,你輕點,疼的……”小司卻有點受不住北斗的啃咬了。

    北斗聞言,不好意思的低頭,道:“我知道了。”

    小司臉紅紅的一笑,然後捧起他的頭又親了上去。

    花園口漸漸濕-潤,併攏的小腿傳遞著主人內心的緊張,北斗將它分開,然後將龍首對準了入口。

    只是……

    怎麼死活都進不去啊!

    小司感覺著撕-裂般的疼,北斗也是苦不堪言,書上明明就是那麼說的,怎麼就不行了呢!

    而屋外牆邊湊著的兩個腦袋,聽著裡面傳來的動靜也是揪心的很。

    “你說他行不行?”

    “果然北斗還是不開竅!”

    “那要不要把他喊出來指點一下?”

    “……算了吧,時候不早了,咱們也回去……啊啊……啊!”

    看著笑得一臉狡詐的王爺帶著王妃走了,小乙鬱悶,“不准我去聽牆角,你們倒自己聽去了!”

    哼!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5

第五十七章

    這一夜,北斗折騰到了天亮,才將小司吃到了嘴裡,而裴瑾回房後,自然也是纏著顏世寧需求。

    次日一早,顏世寧醒來便看到裴瑾正睜著眼睛看著床頂,眉宇間有著些愁緒。

    “想什麼?”顏世寧將頭枕在裴瑾遞來的胳膊上問道。

    裴瑾道:“我在想,過了這麼多日了,我也該去看看老十了。”

    “那就去吧。”

    裴瑾想了想,轉過了頭,“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顏世寧有點詫異,“我能出去嗎?”

    如今她三個月了,肚子稍微有點顯了,出去只怕也不是很方便。

    裴瑾卻道:“你在家裡都呆了幾個月了難道不嫌悶?”

    “我是想出去啊,可是……”顏世甯想著萬一被人看穿,腹中胎兒就極有可能遭致禍害便擔憂不已,思索片刻,她狠心道,“我還是繼續待在家裡吧。”

    裴瑾知道顏世寧的心思,不由有些感慨,握著她的手也緊了緊,“讓你擔驚受怕了。”

    顏世寧瞥了他一眼,笑道:“你知道就好。哦對了,回頭你可要給我戴一品居的醬肘子,還有五福堂的酸梅糖啊!”

    想到這兩樣東西,顏世寧不由自主的就舔了下唇。

    看著她那讒樣,裴瑾心癢癢的,想起什麼,又道:“你最近是不是老愛吃酸?”

    “是啊,怎麼了?”

    “老人們說酸兒辣女,你這麼愛吃酸,會不會是個小子?”裴瑾說著,手已經摸向了她的肚子。

    顏世寧見他越摸越下,一掌拍了下去,瞪眼道:“你快出去吧!”

    裴瑾見計被識破,訕笑一下,起床穿衣出門了。

    唉,雖然這幾日嘗了點肉葷,可總是不如之前那麼過癮啊!

    ……

    蘇氏作衣坊位於京城主幹道的西側,是個外表素雅內裡奢華的地方,來往的多是王公貴族商賈富豪,主要經營的是各種衣料,但是也出售各種珠寶古玩。

    作衣坊的掌櫃姓蘇名達,長得有點老奸巨猾,可偏偏笑起來一臉和善,此時他正站在櫃檯上撥著算盤算著這一年的帳。

    而這時,門口一輛馬車停了下來。

    看著裴瑾從馬車上走下來,蘇達臉皮一緊,趕緊把帳本藏了起來,然後起身迎了上去。

    “哎呦,是九爺啊,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來,快給九爺上茶!上好茶!”

    裴瑾微笑,“蘇老闆客氣了,我聽說你這來了一批稀世古玉,便想來看看,你知道,我對古玉從來是很感興趣的。”

    “啊,明白明白,那麼九爺,您裡邊請,咱們邊喝著新進的香茶邊聊怎麼樣?”

    “那敢情好。”裴瑾說著,朝店裡幾個面熟的貴族點了個頭招呼了下後,便施施然往裡走去。

    那幾位年輕貴族見裴瑾走進去不見了,才悄聲說:“這九殿下可真是揮金如土,前陣子剛聽說他給王妃買進了一塊古玉鐲子呢!”

    “唉,這你就不懂了,九殿下可是名士風流,金銀散盡還複來,美人一笑可難得啊!”

    “那你就別磨蹭了,趕緊掏銀子把這扳指給買下來吧!不就五百兩銀子麼,瞧你心疼的!”

    “我這不是精打細算麼!唉夥計,這買扳指能送點別的不?”

    ……

    裴瑾跟蘇達一進裡屋,兩人的神情就都變了。

    蘇達一掃和善笑容,苦著臉道:“哎呦我的九爺,你快點把那位主給弄走吧,你擱我這我整日整夜睡不好覺啊!”

    裴瑾挑眉道:“我看你可是紅光滿面精神煥發啊!”

    蘇達正色:“那是假像!”

    裴瑾啐了一口,道:“別廢話了,趕緊帶我去。”

    蘇達無奈,走到牆壁旁撥開了一個機關。頓時,一個平常根本無人在意的角落裡,突然凹進去一個洞,往裡一看,一個階梯縱深下去。

    裴瑾目光立刻不一樣了,“果然厲害。”

    那是一個地下室,卻很寬敞,也很乾淨,甚至某處還透著日光。蘇達將裴瑾帶至一扇門口,小聲道:“喏,他就在裡面。”

    裴瑾點點頭,“知道了。”

    “那我在外邊等你啊!”

    “嗯。”

    “不過你得小心了,下人說他似乎腦子有點……”蘇達說到這裡,皺著臉搖了搖頭。

    裴瑾蹙眉,“怎麼回事?”

    蘇達籠著袖口,道:“不好說,反正你自己看吧。”

    裴瑾突然間就有些不好的預感。

    等到蘇達走後,裴瑾握著手中的鑰匙好久,才打開了門上的鎖。

    ……

    屋內,裴琳一身素袍,髮絲梳的一絲不亂的坐在桌旁,臉色蒼白,嘴邊卻噙著一絲莫名的笑意。聽到有人開門,平靜無波的眼睛動了動,等到看到來者是何人時,眼睛一彎,笑了。

    “九哥。”他柔柔道。

    裴瑾看著他安靜的樣子,突然間覺得心裡一陣寒涼。他太平靜了,沒有驚詫,沒有慌亂,就好像知道了一切般。

    面對這樣的裴琳,裴瑾的神情有點僵,他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裴琳又把頭看向了窗外,神容依然淡淡,“我一直再想,九哥你什麼時候才會出現,我以為還會很久,卻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唔,好像也就過了十二天吧……唉,也可能是十三天,分不清了,你看這裡,也不知道黑夜白天的……”

    裴瑾看著他自說自說,心裡有點沉,他好像明白蘇達剛才所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但他依然不敢確定。抿了下唇,他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裴琳回頭,烏黑明亮的眼珠看得人有些發怵,發現裴瑾微動了一□子後,他笑道:“九哥,你怕什麼呢?”

    裴瑾趕緊定神。剛才正視他的眼神,竟莫名有些失了魂的感覺。

    “九哥,你不要怕,我現在是你的階下囚了,不會怎麼樣的。喏,你看,現在就算是一把劍扔在我面前,我都沒法使了。”裴琳說著,抬起了右手。

    裴瑾看著他殘缺的二指,心顫了。那天他提點了一下北斗,北斗便去割了裴琳的兩根手指回來,而後,他又摹了裴琳的字跡寫了那幾個字。

    就此,兩樣東西,逼死了皇后。

    “讓我想想,九哥你割下我的手指是要做什麼呢?”裴琳皺了皺眉頭,漂亮的臉上滿是疑惑,“我想了好幾天,始終想不明白,後來我聽到喪鐘響,終於知道了。”

    說到這裡,裴琳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明媚的笑容,“九哥,我的母后,死了吧?”

    裴琳笑得卻單純,聲音卻柔順,裴瑾心裡的那絲詭異與恐懼感便越甚。而觸及他那仿若洞悉一切是眼神時,裴瑾就跟窒息了一樣。

    “不過死了也好,我不要做太子了,母后活著也不快活。她這輩子,太累了,早點閉上眼,也就能早點歇歇。死了,也就是解脫了。”裴琳悵然說完,轉頭又看向了窗外。

    裴瑾看著他的側面,不寒而慄。這還是他認識的太子嗎?這還是那個裴琳嗎?怎麼感覺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這是心如死灰,還是看破紅塵?若不然,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如何能說出這樣的話?

    想到什麼,裴瑾沉聲道:“所以,顏世靜也是你殺的?”

    “世靜?”像是記憶太遙遠,裴琳的目光有些茫然,等到想起這個名字代表了什麼時,他抿唇笑了,“是啊,她活著也是很痛苦的,倒不如死了。”

    說著,裴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委屈又有些悲傷的道:“就是這雙手把她掐死的,也是這雙手,把她推下去的。唉,這是一雙罪孽深重的手……不過能讓世靜解脫,這些孽,擔著也就擔著了吧。”

    裴瑾啞然了,面前這個人的思維,他已經無法理解了。

    “九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呢?你是不是覺得很意外呢?”裴琳又開口了。

    裴瑾默然,確實,他甚至懷疑他的十弟是否已經入了魔障了!

    裴琳眨了眨眼睛,道:“其實,誰不殘忍呢?”

    “什麼意思!”

    “九哥,我們幾個,誰不殘忍呢,我殺了顏世靜,可是你們卻害到她瘋癲!你說,到底誰比誰殘忍?”裴琳嘴角突然又泛出嘲諷的笑意。

    裴瑾被問住了。

    裴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變得悲傷無比,“我只是想要離開,只是想要逃開這牢籠,你為何還要把我抓回來呢!”

    “你是真想走?”

    “我要不走,何至於三番兩次的請求被廢!何至於做下這詐死脫逃的大局呢!可惜啊,都被你給破了。”裴琳的目光中是幽怨。

    “你不想要這位置?”裴瑾沉聲。

    裴琳笑笑,淡然道:“於我來說,這不過就是個泥潭,是個吃人的泥潭。”

    裴瑾的目光沉了下來,“你既然執意要走,那為何還要向父皇告密?”

    “告密?”裴琳蹙眉,很快又恍然,只不過他的臉上也沒浮現出吃驚這樣的表情,只是眼睛微微張大,口氣變得越發飄忽,“原來,原來王福年是你的人!”

    裴瑾不得不讚歎,他的十弟實在是太聰明了!只要輕輕一點,他就明白了所有,怪不得小的時候,父皇那麼疼愛他,並一直誇讚他聰慧非凡!

    “九哥,到底是你贏了!”裴琳歎了聲,有點意興闌珊的意思。

    “本來你想讓我死的是麼?”想到這一層,裴瑾的心硬了下來,硬了,也就穩了。

    “不。”裴琳立刻否定了。

    裴瑾眯眼。

    裴琳翕動了下嘴唇,卻發現說不出話來了。他為什麼要告密?是想害九哥嗎?也不是。九哥做上那位置,總比七哥坐上那位置好。七哥坐上那位置,勢必會血洗太子党,可當時怎麼就說了呢?

    裴琳凝神想啊想,回憶到延帝憤怒又悲傷的樣子時,有些明白了。

    他惹父皇不高興了,惹父皇心碎了,所以,他想補償一下吧。父皇一直看不透九哥,如果把真相說出來,父皇就不會那麼煩惱呢!

    多麼簡單哈!

    這邊裴琳還在思索,那邊裴瑾又已開口,“裴琳,你是不是覺得,你這一輩子你都過得很痛苦,你只有離開才是快活的?”

    裴琳回頭,怔然。

    裴瑾繼續道:“你是不是看著身邊那些人,都覺得他們是痛苦的,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脫?”

    裴琳點點頭。

    裴瑾笑了,“別人痛苦,你覺得他們死了才是解脫,那為何你覺得痛苦,卻不想著死了去尋求解脫呢?”

    這回,裴琳被問住了。

    裴瑾看他的樣子,明白自己的揣測無誤了。方才他被他詭異的反應逼至絕境,差點方寸大亂,其原因,就是面前的這個人所作所為都讓人難以理解,而現在,他看明白了!

    裴瑾目光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衫,然後猛力撕開。

    “九哥,你要做什麼!”裴琳再無法平靜了,蒼白的臉上全是驚慌。

    裴瑾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而後手指狠狠捏了一下他心口的那道疤,道:“上次,你把匕首往心窩裡紮為什麼不紮得深一點!為什麼不再往上半寸!呵,你是不想死的吧,你是怕死的吧!”

    裴琳身子白皙瘦弱,而在心口處,是一道粉紅的疤。

    裴瑾厭煩的將他推倒在床榻,居高臨下的道:“裴琳,你覺得你是乾淨的,其實你是最為骯髒的!貪生怕死,自以為是!虛偽至極!你如果不想要這皇位,你就該從一開始就說出來,而不是到現在!如果你不想娶顏世靜,你一開始就該遠離她,而不是讓她心存期望!你為了自己的私利,漠然一切,這樣你就覺得自己高尚了麼!裴琳,不要扮出那副死人樣子給我看,醜死了!”

    裴琳震住了。這麼多年他一直構建著一個極樂世界,那個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卻足夠美好。他依靠著那個虛無的美好活至今日,本以為自己無視人間悲歡足夠強大,卻不知,這個虛無的美好那麼脆弱,眼前這人一番話就將它擊個粉粹!

    他沒那麼美好!所以他構建的世界也沒那麼美好!

    他是醜陋的!所以他構建的那個世界,也是在醜陋的基礎上衍生出來的……

    “裴琳,你踐踏了別人一輩子的心血,傷了所有擁護你的心,只為了你所謂的自由跟解脫!你知不知道你的母后是怎麼死的!她是為了讓你活下去而自己自盡的!……深宮不是囚籠也不是泥潭,而是你自己放大了骨子裡的邪惡黑暗!”

    說完,見裴琳茫然失神怯弱無助的樣子,裴瑾冷冷一笑,“你覺得深宮可怕,那麼這裡,再不會有任何勾心鬥角,你可以守著你心中的淨土,高枕無憂了!”

    “裴琳,你就在這好好呆著吧!”

    說完最後一句話,裴瑾轉身就走,再不願多看那個失魂落魄的俊秀男子一眼。

    而裴琳聽到外邊落鎖的聲音,猛然回神,而後撲到了門口,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要把我關在這裡!”

    他喊到了喉嚨沙啞,拳頭捶到破皮,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感覺著屋子裡死一般的沉寂,裴琳突然間有些毛骨悚然,他縮在角落,身子緊貼著牆壁,眼神驚慌而空洞,“不要把我關在這裡,你可以把我殺了,不要把我關在這牢籠裡……”

    整個屋子,卻是至始至終的悄然無聲。

    裴琳聽到心裡有些東西,轟隆隆的摔個粉碎。

    很久很久以後,他抬起頭,繼續看向窗外。

    窗是窗,只是窗外只有一面封死的牆……
第五十八章

    裴瑾走出密室,背後冷汗涔涔,剛才他面上鎮定,其實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裴琳聲聲嘶嚎還在耳邊迴響,可是為何他突然變成了這樣?是聰明到了極點,然後物極必反了吧。若不是自己勉力克制,差點被他蠱惑了進去。

    不得不說,他的心防已經強大到了極致。悲歡已經淡漠,冷暖已經無視,他給自己制定了一條行為處事的準則,於是所有的言行都變成了情有可原。

    正如他所說,誰比誰殘忍。顏世靜死了,比活著要好!

    只可惜,他到底還是輸給了自己。

    裴瑾看著外邊的郎朗青天,深吸了一口氣。他最後的那番話,看似言之鑿鑿,可是他自己清楚,一切只是悖論,為的就是擊碎裴琳的心防,讓他挖出內裡的陰暗然後再讓這陰暗將自己吞噬。

    裴瑾想,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傳來他的死訊的。

    伸出手,指骨有力,卻已沾了血腥。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如此而已。

    ……

    在裴瑾離開王府前往作衣坊不久,一輛華麗的馬車便從反方向駛來。

    “夫人,國公府的幾位夫人來了。”丫鬟稟報道。

    顏世寧正在吃著酸棗,聽著這話,一驚,她們來做這什麼?心裡想著,人已經迎了出去,走到門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見衣裳寬敞也看不出什麼來,才又放心走了出去。

    自秋月一事發生後,兩府都心照不宣的保持著距離,這次三位嬸子一道前來,實屬難得。

    落座,上茶,開始閒聊。

    “聽聞你身子出恙便一直想來看看,只聽說你臥床休息不便出面才作罷,前兩日又聽說你好些了,就又想來了,誰知老天不給面子,硬是陰沉了好幾日,所以一直拖到了今日……”說話的是二嬸,是個伶牙俐齒會說話的婦人。

    雖然在王府裡窩了許久,但場面上的虛偽樣子她可沒忘記,見著她們進來,顏世寧早就又恢復了往常那副溫順柔和的模樣,此時聽著這話,也是抿唇一笑道:“讓嬸子們擔憂了。”

    客套一陣,三嬸話頭一轉,對著二嬸道:“姐姐,我記得你說有串珠子要給世寧的,也不拿出來。”

    “哦,是的,這一扯都給忘了。”二嬸說著,從袖中拿出一串紅玉手鏈,“這是我娘家前陣子給我捎來的,我看著這顏色就想起了你,琢磨著跟你極搭的,來,試試大小。”

    顏世寧推辭不過,硬是被拉著手戴上了那手鏈,倒也真是漂亮,還散發著幽香。

    三嬸還在誇讚,“這珠子可真正漂亮,姐姐你也忒的小氣,先前讓你給我瞧瞧都不許……哎,這怎麼還有香味?”

    三嬸湊近聞了聞,忽然又“啊呀”一聲,“這可是麝香啊,極為名貴的!”

    顏世寧一聽,臉色變了,趕緊將手鏈摘了下來。

    麝香,可是會滑胎的!

    而這一幕,全落進國公府幾位夫人的眼裡,對了個視線,二嬸裝著納悶,“這是麝香?我也不知道啊,只覺得這味道好聞……哎呀,世甯,嬸子我真不是有心的,這……”

    顏世寧心驚不已,面上卻還保持著從容,“沒事,嬸子也是不知情。”

    說著她細細觀察著二人神色,只是揣摩了一會,也不知她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等到說起衣裳來,顏世寧就發現這二人此次前來有問題了。看著三嬸假裝無意借摸意料而摸自己的腰身,她是避也不是,不避也不是。

    雖然肚子不是很顯,但到底不比原來!

    而在她小心的閃避之時,二嬸又開口詢問了,“世寧,我發現你吃的零嘴都是酸物啊,別不是有了身子了吧。有了可要告訴嬸子啊。”

    “那是自然。”到這時,顏世寧已經開始確認了,這兩人就是來試探她有沒有懷孕的!

    她們要做什麼?

    送走了幾位嬸子,顏世寧坐回到椅子裡,蹙眉深思。

    裴瑾回來時看到顏世寧一臉肅容,奇道:“愛妃似乎心事重重啊,莫非是想念為夫所致?”

    顏世寧見他不正經,白了他一眼,回道:“剛才國公府幾位嬸子來了。”

    “她們來做什麼?”裴瑾繞到她身邊,將她抱坐在自己膝上,顏世甯見邊上還有人在,想跑,可又被裴瑾死死拉住。

    而那幾位下人早已見怪不怪的極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顏世寧憤然,“你好歹也是賢名在外,現在怎麼越來越不知收斂了!”

    裴瑾蹭了蹭她的脖子,而後埋在她的頸窩裡,悄然道:“世甯,裴琳死了。”

    裴琳死了,在他走後不久,就摔碎了茶壺,然後割腕自殺了。發現的時候,血流了一地,他卻還留有一口氣。

    他看著窗外的牆道:“血是紅的,是乾淨的。終於解脫了。”

    誰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而聽著作衣坊夥計跑來稟報後,裴瑾卻大概明白了,然後,他在人前強顏歡笑,等到只剩下顏世甯時,再也偽裝不住。

    他未殺裴琳,裴琳卻是因他而死,他的心,沉甸甸的,似乎要將他壓個粉碎。

    裴瑾沒有說明,然而顏世寧也猜到了可能發生的一切,她轉過身,環住他的脖子,將他緊緊抱住。

    過了很久後,裴瑾終於緩了過來,他吻了吻顏世寧的額頭,又一路往下至唇,纏綿幾番後才放開,只是兩人分離時,眼中都有了欲念。

    裴瑾嘴角一翹,道:“愛妃,白日宣回淫如何?”

    “……你死開!”顏世寧跳開道。

    裴瑾皺眉,“話說你現在連小甲的口頭禪都學到了,看來我得換兩個人保護你,這好的不學壞的學,什麼時候你把小乙吹噓拍馬的本事學會了那不就完了。”

    “別,他們兩個挺好玩的,看他們鬥嘴我還能消閒。”

    “哦對了,你剛才說國公府來人是怎麼回事?”想起這事,裴瑾又提到。

    顏世寧垂下雙眸思索片刻,才道:“我想,她們是來看我有沒有懷孕的,然後,我覺得我已經露出了破綻。”接著,顏世寧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裴瑾聽完皺眉,“國公這是想做什麼?如今皇后已死,他應該也以為我已經替母妃報完仇了,那麼現在他又插-進來一腳是想做什麼?”

    “那他知道我懷孕了要不要緊?”顏世寧擔憂道。

    裴瑾抿了下唇,沉沉道:“只怕,我們的安穩日子要到頭了。”

    “什麼意思?”

    “靜觀其變吧!”

    ……

    正如裴瑾所料,很快,風波就來了。

    昨夜氣溫驟降,上朝的文武百官即使都添了衣裳都仍然覺得寒風陣陣。此時延帝尚未來,眾人分站兩側靜心恭候。只是,表面看似平靜,內裡卻暗潮湧動。

    七王黨裡的一人看了眼站在邊上巍然不動的威國公,悄聲對著邊上的同僚道:“他老人家怎麼來了,這半年間他都已經不上朝了。”

    “誰知道呢。”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間,一身明黃龍袍的延帝走向龍椅。

    “陛下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著跪了滿地的文武大臣,延帝微不覺察的皺了下眉。最近一陣子發生了太多事,他那顆再強大卻終究已漸漸年邁的心終於經不住了,曾經聽著滿心振奮的三呼萬歲聲再聽在耳裡,也只覺得吵擾了。

    餘音繚繞,不過前塵往事罷了。

    底下的人見延帝許久不說“平身”,有點跪不住了,地磚本就寒涼,再加上這寒冷的天,稍微跪的久一些,還真是要命。

    王福年掃了一眼延帝,知他是走神了,便小心提醒道:“陛下。”

    延帝驚醒,然後揮首道:“都起來吧。”

    眾人又呼“謝主隆恩”,然後嘩啦啦的都站了起來。

    早朝就此開始。

    說了些邊疆動亂,又說了會國庫空虛,漸漸的,話題便轉到了在朝所有人都關注著的話題上。

    七王黨的吏部尚書率先走出,道:“陛下,臣有一事請奏!”

    延帝看了他一眼,便知他要說何事,心裡有些不耐,卻也只能忍著道:“說吧。”

    吏部尚書道:“臣請陛下早日立七王為儲!”

    眾人聞言,都有些吃驚。這話不知說了多少回了,可每次都是含蓄著,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直截了當!

    “七王品行優良,且德才皆備,實乃儲君最好的人選!”吏部尚書聲音鏗鏘有力!

    七王党聞言,紛紛附議。

    延帝聽著,眉宇間乏色更甚。掃了一圈底下的人,將一個個面孔記在心裡,他倒沒想到,老七的擁護者這麼多,往日悶聲不吭的到了今日竟然也站出來了。而老七,只怕是知道今日會有這一幕,所以提前告病了。

    想到這個城府極深手段狠辣的兒子,延帝歎了口氣。

    雖然他再不喜,雖然他再不願,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把位置傳給他了,畢竟人死不能複生,畢竟,大延國還要繁榮下去。

    只是這種被逼著做決定的感覺實在很糟糕啊!

    延帝忍著不悅,又將目光轉到那些始終不說話的大臣身上,看到站在邊上半天不發一言的威國公時,他心一動,開口道:“威國公意下如何?”

    這一問,說是試探威國公的意思,倒不如說是他在拖延時間,就算他最後會妥協,但他也不想妥協的那麼快。

    而威國公顯然早就等著了,聽到延帝發問,他上前半步,恭聲道:“老臣以為不然。”

    全場人的臉色都變了。

    七王為儲是大勢所趨,威國公你現在持反對意見又是為何?

    在眾人的驚疑聲中,威國公泰然道:“臣以為,九王裴瑾更適合。”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5

第五十九章

    “九殿下才能出眾卻不驕不躁,宣城水患那年是他日夜辛勞苦想治水方略,最後水患解除,黎明百姓得以太平,而九殿下卻不求功績只將功勞推於他人;南疆戰亂,更是九殿下出謀劃策,將叛軍徹底殲滅,到最後又是功成身退不求半點名利!如此事蹟,比比皆是,在此老臣就不多言了,想來諸位都有所瞭解!”

    說到這裡,威國公掃視了一下眾人,而眾人或為低眉垂眸,或為面面相覷,但無一人提出質疑。

    的確,九王之功勞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而其中的一部分更是裴瑾立功推託之後的受益者,只是之前他們察言觀色,知道延帝對九王冷淡,所以也就聽之任之了!這些事情,眾人都心知肚明,卻誰都沒有當眾提起過,如今威國公竟不顧心思將一切攤在了檯面上講,眾人無法辯駁,只能默認。尤其是七王党,當年搶攻奪功幹得最多的就是他們,現在雖然心上不甘,也只能忍著,不然要是扒拉出來,可都沒好果子吃!

    有膽大的早已抬起眼皮看向龍椅上的延帝,果然,他的臉色更為難看了。

    延帝自然心情不好,威國公說的時候他心中還有疑問,因為在他眼裡,裴瑾就是個擺設,無甚功績,之前不管是去宣城治水患還是去南疆平叛,他都只是作為皇室成員去坐鎮以穩定人心的,就算有功勞,也不會很大,可是聽威國公那麼一說,他發現事實好像不是這麼回事了!

    威國公說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確不過——這大半的功勞都是裴瑾的,而你們這些人也早就知道了!

    底下這些人都知道,可唯獨自己一無所知,這是什麼?這是欺君!想到這層,延帝臉色又沉了三分!

    威國公覺察著朝堂上的沉默,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而後收回銳利目光,繼續朗聲道:“再者,九殿下之賢良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吧!待人和睦,愛民如子,實為賢君之道!知人善任,文武皆備,實為明君之道!處事不驚,遇難有變,實為聖君之道!吾大延國有此儲君,實乃黎明百姓之福!故而,臣懇請陛下立九王為儲!”

    “臣懇請陛下立九王為儲!”

    “臣懇請陛下立九王為儲!”

    威國公說完,一部分他的勢力站了出來應和,只不過人數很少。

    七王黨見著,暗自松了一口氣,到底是強弩之末,沒什麼殺傷力了!

    然而威國公卻似毫不在意,依然神情泰然仿若成竹在胸。他在等,等著另一勢力的人站出來。

    果然,在雙方一陣爭論之後,一個人站了出來。

    “臣也以為,九王更適合儲君之位。”

    這人一開口,全場又靜了下來,七王黨更是詫異無比,而威國公卻是跟個狐狸般笑了。....

    說話者,兵部尚書,曾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

    兵部尚書一開口,其餘後党跟太子党的人瞬間會意,紛紛站立出來表示擁護九王裴瑾。

    皇后跟太子死後,這撥人人心漸散,都在擔憂著將會遭到七王黨怎樣的打擊報復,慌亂之下只想著自保,未曾想過他法。而剛才威國公站出來的一番話,頓時讓他們豁然開朗!

    皇后跟太子還在時,七王黨尚且有忌憚,如今大敵已除,他們便再無顧忌,就這陣子,他們已被打壓到了塵埃裡,而一旦七王成為儲君,他日登基,依他狠辣的手段,勢必會來一場大清洗!

    那麼,要想得以保存,就必定不能讓那個七王為儲!

    七王不能為儲,那麼,就只有九王了!

    九王勢弱,倘若為帝,也必然要仰仗他人,如此,自己便可以無憂了!

    朝堂之上瞬息萬變,轉眼間,眾人已默默達成共識——誓要擁護九王為儲!

    威國公看著原太子党們紛紛站出來,滿意的笑了,而後後退半步——他的戲告了一段落,現在,他就繼續作壁上觀罷!

    原先朝堂之上,說到底也就三股勢力:七王党,太子党,跟中立黨。

    中立党以戶部尚書為首,不參與任何皇子爭鬥,只聽陛下旨意行事,當然這些人裡有公正不阿的,有明哲保身的,也有牆頭草兩頭倒之流的。

    而現在,七王黨陣營分明,太子党轉投九王,於是又形成了新的三股勢力。只不過因為前陣子被打壓的太厲害了,太子党的勢力已被削弱,所以就算悉數站出來支持裴瑾,但力量一對比,還是七王黨強硬了一些。

    吏部尚書暗自觀察一番,心裡有了計較,揣摩一番後,又站了出來,然而他沒有辯駁九王黨,更沒有繼續誇讚七王,他只是躬身垂首,平淡而鄭重的說了一句話,“以皇嗣為重,當立七王!”

    吏部尚書在朝中浮浮沉沉二十來年,對延帝的心思也琢磨的差不多了,而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是抓住了延帝重視皇嗣的心理!

    你九王被誇的再厲害,可暫無子嗣,一切都白搭!而就算七王有瑕疵,但側妃已有身孕,便是最大的砝碼!

    果然,這話一落,太子党變色,延帝皺了半天的眉頭也有了舒緩的態勢。

    眾人仿佛看到,本來稍微有些傾斜的天平,瞬間高低鮮明了!

    而這時,看了半天戲的威國公又站起來了——現在,又該輪到他出場了。

    威國公看了一眼吏部尚書,說了一句他剛才說過的話,“以皇嗣為重,當立九王!”

    “國公這是何意?”吏部尚書問道。

    威國公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向延帝施了個禮,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不出幾月,便有龍孫盈門!”

    “此話怎講?”延帝身子不禁前傾。

    威國公笑道:“前日老臣的兒媳前往賢王府看望九王妃,無意得知九王妃已有身孕多時!”

    “當真!”延帝又驚又喜。

    “陛下若是不信,一探便知。”

    延帝見威國公一臉篤定,心知不會有假,手指不由微顫。不過很快他又想起了一個問題,九王妃有了身孕,為何老九至始至終不曾提起?

    這是為什麼?

    而七王党聽到九王妃有身孕已經是驚了,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先前從沒聽到風聲呢,鄭太醫不是剛去診治說並無身孕麼!

    太子党聽聞,只覺天掉大砝碼砸在了已經傾斜的天平上,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大逆轉啊!

    一時之間,雙方陣營又打成平手。太子党有了底氣,更加賣力的為裴瑾歌功頌德外加批判七王的諸多惡跡。批判七王他們已是駕輕就熟,沒一會兒功夫便將七王黨的種種惡行揭露的渣都不剩。

    而七王党呢,自然也想尋點裴瑾的毛病,只可惜裴瑾在人前的形象太過良善了,尋了半天他們只能說出個“鋪張浪費”出來,這還是指裴瑾一擲千金給顏世寧買珠寶衣裳的事,所以到後來,他們只能反駁太子党的批判。你說我****,我便說你結黨營私,總之,狗咬狗,一嘴毛。

    延帝看著底下又吵起來了,愈發覺得吵擾了,不耐之下,揮袖退朝,想到國庫的一堆問題,又命人將戶部尚書留下。

    禦書房內,戶部尚書有條不紊的將問題逐一說明,延帝聽完後將奏摺一闔,是結束的意思。

    戶部尚書見延帝面露乏色,便請旨告退。

    “你等等。”延帝卻開口留住了他。

    戶部尚書趕緊頓住腳步。

    “你覺得,老七跟老十誰更適合?”

    “陛下英明,自有聖斷。”戶部尚書恭聲回道。

    “這些敷衍的話朕已經聽膩了!”延帝皺眉道。

    戶部尚書見陛下怒了,腰彎的更低了。

    延帝看了他一眼,道:“說說你的真實想法吧,朕知道你是有想法的。朕赦你無罪便是了!”

    戶部尚書,一向中庸,是中立党的代表人物。延帝問他,不過是被今天朝堂上發生的事弄糟心了,突然想尋個可靠的人問一下罷了。

    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一切,不得不說出乎了他的意料。延帝未曾想到威國公在這個時候會站出來表明立場,更沒有想到太子党會如此乾脆的就轉投陣營,而仔細想想,他們的所作所為又是那樣的情有可原。他們這些人,出於私利,自然都是不想讓老七登上皇位的!

    那麼,出於公利,他們又會希望是誰呢?

    這些人是問不到結果了,就只能問一下不站隊的人了!

    戶部尚書沉吟片刻,見實在躲不過去了,便只能硬著頭皮道:“臣以為,九殿下或可。”

    “哦?”延帝皺眉。

    戶部尚書沉默片刻,才又緩緩道:“老臣對兩位殿下都無甚瞭解,所下的判斷,也僅是淺識拙見,倘若言誤,還請陛下恕罪。”

    “嗯。”說話先請罪,免罪才開口,延帝對這位戶部尚書的做事風格已經再瞭解不過,若說當朝眾人誰最謹慎,莫過於他這位戶部尚書了!

    戶部尚書得到保障,這才好似萬般艱難的開口道:“臣以為,九殿下為人寬厚,或可為儲。”

    看似平淡的一句話,卻瞬間點醒了延帝。

    裴瑾寬厚,所以就算登基為帝,也會善待他人,不管是七王党還是原來的太子党。如此,朝堂便不會受到大震盪!如今國庫空虛根基不穩,如果再來場大震動,延國只怕會面臨更為嚴峻的局面。

    延帝目光一瞬幽深了。

    半晌後,他歎出一口氣,緩緩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戶部尚書領旨。

    走出殿門時,戶部尚書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些事了。

    當年九殿下撞見了自家女兒做的齷蹉事,惱怒之餘卻還是為他瞞下了。那時候如果不瞞下,只怕今日他也沒這麼風光了——他欠著九殿下一個人情啊!

    唉,女兒啊女兒,你可當真是糊塗了,當初若不是你鬼迷心竅,以後說不準就是個皇后啊!

    想到這裡,戶部尚書心一滯——如今勝負未分,為何就已覺得九王必勝無疑?

    怪哉!

    本來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閒散王爺,誰知轉眼間,竟被這麼多人擁護著!

    勢在哪裡?在瞬息萬變間,在潛移默化裡!

    嗯!朝堂之上,從來如此!

    戶部尚書想完,身子一輕,穩步離開。

    寂靜的廊道裡,一片枯葉飛旋而下,風吹過。
第六十章

朝堂上為著立誰為儲之事議論紛紛,而賢王府的一撥人卻渾然不覺,此時一撥人正圍在院子裡玩個不亦樂乎。

    秋千上,小乙回頭沖著一臉不耐的小甲喊道:“我說你再蕩高點,你看小丁都比我蕩得高了,再這麼下去我們准輸,回頭那肉串子可吃不著了啊!快點快點,你得使出吃奶的力氣!吃奶的力氣啊你聽到沒有!”

    原來,這幾日冬寒,裴瑾見王府裡的人都有了貓冬的態勢,便想著法兒把他們揪出來。小丫鬟踢毽子跳繩,小廝蕩秋千翻牆,哪個贏了就可以跑去領肉串子吃。

    這肉串是南疆的做法,新鮮的羊腿肉,抹上各種佐料,放在火上烤,沒一會兒這油就滋滋的冒,香味就陣陣的飄,直讓人聞得口水直下三千尺。而小丫鬟踢毽子跳繩簡單,規定時間裡誰多誰就贏,而這小廝蕩秋千翻牆學問就高了。

    兩人一組,相互配合,要把這秋千越蕩越高,然後再一把翻過面前那高牆,誰要翻不過,那就是輸了,肉串子可就撈不著吃了。

    再說這小甲晃繩晃的手都酸了,再聽小乙這麼一通廢話,真正是一個大不爽,然後這頭腦一熱之下,勁一上,大手一揮,就將那秋千猛甩了出去,小乙原本已經晃的夠高的了,如今再被猛的一推,整個人就“嗖”的一下飛了出去,飛過了牆,飛過了樹,飛過了……

    當半空中的小乙看清底下那些人是誰後,發出一聲“啊”的驚呼,“閃開!快閃開!”

    只是他這從天而降太突然了,太迅速了,饒是底下人聽到了,卻也來不及反應了,於是只聽“轟隆”一聲,小乙就把一人撲倒在了塵埃裡。

    當鄭良感到渾身的痛楚傳來時,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話——人是怎麼死的?被砸死的!

    ……

    雞飛狗跳一陣亂後,延帝看著跪在底下的眾人,面色陰沉。他好不容易出躺宮,誰知竟遇上這等事,真是……真是嚇死他了!

    還以為遇上刺客了!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延帝喝道。

    裴瑾埋著頭,忍著笑回道:“回父皇,兒臣見天氣日益寒涼,便讓府中上下一起出來動動,驚擾了父皇,兒臣罪該萬死!”

    延帝看了一地的剪子繩子跟球,知道他所言不虛,可是這火還是難消,等到餘光瞥見跪在邊上的顏世甯時,眼神一動,道:“你們都起來吧。”說著,對跟在身後的一干太醫說道,“你們,給九王妃把脈!”

    這話一說,裴瑾跟顏世寧心中皆是一凜。對於延帝突然到訪他們已經驚詫萬分,如今再見他上來就命人把脈,這心中就更是沒上沒下了。不過很快,他們就想起了一個可能——國公把她有了身孕的事說了出來!

    延帝總共帶了六名太醫,也不知是不放心還是什麼,這六個太醫是一個把完另一個上,一個個滿面肅容,看的人還以為顏世寧身上得了疑難雜症。

    裴瑾見顏世寧眉頭皺著,遞給她一個“放心,一切有我”的眼神。

    顏世寧收到,心略微安穩了下,而後也回了個眼神,意思是——“你爹真麻煩!”

    延帝確實夠麻煩,不過他不在乎。顏世寧是真有身孕還是假有身孕,他一定要弄個清楚。鄭良剛查過,得到的卻是並無懷孕的結論,可是威國公卻很篤定,那麼這其中一定有問題——是有人做了手腳!

    聯想起他這兒子一向令人看不透,如果他在讓人上門診查,說不定又會遇上什麼貓膩,倒不如乾脆來個突然襲擊,讓他難有任何準備!更何況,朝堂一事也讓他對這個第九子有了別樣的看法,他倒是要好好瞧瞧!

    把脈需要一段時間,延帝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候,目光卻已將王府上下掃視個遍。聞著空氣裡的香味,尋向而去,見一個火架上正烤著什麼肉,延帝便覺得有點餓了。這幾日心煩意亂,委實沒什麼胃口。

    裴瑾極有眼色,瞅見了那目光,便走到火架旁挑了兩串烤得正好的肉放在盤子上端了過來,道:“父皇,這烤肉味道極好。”

    王福年有心擁護裴瑾,見延帝沒有不悅的神色,便上前一步將託盤接下,又拿銀針測了一下,見無毒後,呈了上來。

    果然,延帝沉靜了一會後,挑了一塊塞進了嘴裡。

    ……

    ……

    很久以後,都是寂靜無聲。延帝只嚼著口中的肉,沒有說好,沒有說不好,只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裴瑾跟王福年對了個眼神,不知延帝是什麼心思。

    這時,太醫們終於全部把脈完畢,撩著衣袍走來,恭賀聲不停。原本是件大喜事,可是延帝的表情還是陰晴難測,許久之後,他的喉嚨動了一下,似乎是才將口中的肉吞了下去。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裴瑾,道:“你跟我來。”

    裴瑾的書房,乾淨整潔。延帝掃了一眼桌案上的畫,發現那畫的竟是顏世寧,抬起眼皮掃了一眼,裴瑾的臉上是一副被嚴父抓住自己不學無術時的慚愧表情,可是這慚愧顯在那章溫良的臉上,卻又有了一層坦蕩蕩的意思。

    就這麼一個表情都讓人看不透,延帝的目光更為深沉了。他背手站立,審視著裴瑾,半晌後,發問:“你為何要欺瞞朕?”

    裴瑾一聽,膝蓋一彎已跪了下來,“兒臣不敢。”一進門他就等著延帝說這話,整個人也早就做好了聽到這話時的反應準備,此時這一跪,當真是乾淨俐落,行雲流水。

    “不敢?”延帝冷笑,“做都做了,還說不敢!難不成你當真不知道她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

    裴瑾低著頭,不答。

    “說!你為何要欺瞞朕!”延帝怒了。

    龍威環繞四周,極為逼人,裴瑾跪得恭謹,可低垂的臉上卻是一片鎮靜,甚至嘴角還浮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半晌後,他靜靜道:“為了保住龍嗣。”

    延帝身子一震,“什麼意思!”

    裴瑾微微挺了挺身,道:“雖然兒臣只想太平度日,但人生在世,難免有不測,故而,小心為上。”

    裴瑾說的再含蓄不過,可是意思,誰都明白。他雖然想做個閒散王爺,但有人還會視他為眼中釘,要是得知他有了子嗣,說不準就會遇到大變故,所以,能瞞的還是先瞞著吧!

    那麼,又是誰會視他為眼中釘呢?

    如今這個答案也太明顯了!

    延帝盯著裴瑾,目光似要穿透他的皮肉直進入他的心裡,“那你說,這不測,又是什麼不測呢?”

    “兒臣不知。”

    “好你個不知!”裴瑾的搪塞惹怒了延帝,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想著保留!

    裴瑾知道延帝想偏了,心裡一笑,把方向引正,“父皇請息怒,兒臣確實不知。只是中秋刺殺一案至今未能查出真凶,兒臣,兒臣有些惶恐罷了。”

    這一套說辭,裴瑾也早就備好多日。顏世寧懷孕之事遲早會被揭穿,而這個理由,足夠光明正大。

    他沒有懷疑七哥,他只是怕那個還未查出來的刺客。

    果然,延帝聞言,眯了眯眼後就沉默了。中秋那事是他心裡的一根刺,只是他派人苦苦追查卻始終沒有結果,於是那個幕後指使是誰,他至今都不知道。如今再被提起,延帝只覺被揭了傷疤。而裴瑾因此此事產生不安瞞下有孕的真相,還真只是一個謹慎行事!

    他看著裴瑾,突然間有些無話可說了。

    半晌後,延帝瞥見了裴瑾微動的膝蓋,開口道:“你起來說話吧。”

    “謝父皇。”裴瑾謝過恩,站起身。跪在地上,他早覺得膝蓋有點冷了。

    一個疑問得以解開,然而延帝依然放不下心。他看著他恭謹的樣子,心裡那種煩意又湧了上來——他看起來很順從很勢弱,可是偏偏的,又讓人覺得那麼深不可測。

    “老九,你還有什麼事是瞞著朕的?”延帝決定再敲擊,裴瑾的那些功績可也是他刻意隱瞞的一點啊!

    “兒臣不敢。”

    延帝質問,聲音卻低沉平緩,這是他對事情肯定卻不一時無法相信的表現,裴瑾覺察到這一點,感覺有些不妙。他瞞著的事情多了,誰知道他指的是哪些?想到顏世寧懷孕被揭穿的事,裴瑾咬牙,心想准是威國公又從中搗鬼了!

    難道是威國公查出了自己一些隱秘的事?心裡無法確實,裴瑾只能繼續敷衍。

    延帝聽他這樣回答,心裡頓時生起了火,果然,他還是瞞著他的!延帝很想把事情問清楚,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咽下了。那一瞬間他想到,就算他問了,裴瑾也定然會想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的!

    比如說,他只是想當一個閒散王爺。

    那麼,他真的只想當一個閒散王爺嗎?

    延帝將腹內的火克制下來,他靜靜的看著垂首站立的裴瑾,笑了,他想起了一個更好的試探的法子。

    “老九,你可知道,今日上朝時候,可有很多人推你為儲啊!”延帝說完,緊盯著裴瑾的面容。

    裴瑾聞言,豁然抬頭。

    延帝似乎很滿意他這個反應,緊盯著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別樣的光彩,頓了頓,他又繼續問道:“老九,告訴朕,你想要這位置嗎?”

    延帝的嘴角帶著笑意,聲音是難得的柔和,可是裴瑾卻知道,那笑容裡的刀可都是淬了毒的。他可以想像,只要他回答的一有失誤,便會萬劫不復!

    想要,之前所有的心血都會白費!

    不想要,以後一有動彈,便會得到瘋狂的壓制!

    想要與不想要,兩邊都是懸崖!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6

第六十一章

   一時之間,裴瑾都覺得自己不敢呼吸了。他從來沒有想過,延帝會這樣單刀直入的問他這個問題。

    裴瑾知道,在延帝的心中,他一直是被忽視的一個人,一直被認為是與那個位置毫無關係的一個人,可是現在延帝卻當著他的面問出了這個問題,這並不說明延帝重新審視他開始準備給他一個機會了,而只是說明,延帝在質問他,在警告他,甚至,在宣判他!

    如果真的開始考慮他,是不會這麼問的,他會直接用行動來表示!

    裴瑾突然覺得,心裡有些涼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裴瑾緩緩跪下,定定的說道:“兒臣之心意,從一而終!”

    延帝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跪在他跟前的俊朗男子,淡淡的笑了,“如此便好。”說完,斂袖出門。

    裴瑾看著他的衣衫從自己眼底掠過絲毫不作停留,表情肅然,可是等到延帝跨門而出時,那深邃的眸中又漾起了一層笑意。

    ……

    延帝走到院子裡的時候,轉過頭,將目光落在那火架上,目光一瞬間變得冰冷無比。他清楚的憶起了那個味道。

    “大哥,我在南邊學了個吃肉的法子……”那時候,鎮南王凱旋而歸,拉著他的手這麼說道。

    只這一段回憶,便將兒媳懷有身孕的欣喜全部掩蓋!

    ……

    恭送了聖駕,剛才還一個個肅容斂神的王府下人立馬又朝氣蓬勃了。

    那邊,驚魂初定的小乙一下跳在小甲的身上猛捶拳頭,“你爺爺個王八甲!你是故意的是不!你說我剛才萬一壓到的是陛下那這會我不被碎屍萬段了!你要是看我不順眼你就直說,犯得著這麼害我麼!啊!你說!你給我說!別以為你不說話這事就完了!老子跟你沒完!”

    小甲好不容易甩開小乙,便拼命逃跑,小乙在後面窮追不捨。

    半天後,小乙在前面拼命逃竄,小甲在後面窮追猛打。

    小乙哭嚎道:“英雄甲,小的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早知道那是你娘留給你的肚兜我一定不扯了它!我還以為這是你哪個相好的呢!我錯了我錯了,你不要再追了!嗷,救命啊!”

    看著兩人滿院子亂跑,眾人笑得前俯後仰。

    “這兩人可要把我給笑死了。”顏世寧揉著肚子道,半天不見裴瑾應答,轉頭一看,見他臉上帶著笑,可眸中卻是冰冷一片。

    顏世寧有點發怵,拉過他的手道:“怎麼了?剛才在書房說什麼了?”

    裴瑾反手握住她的手,嘴角一扯,乾笑道:“也沒什麼,就是你家公爹讓我老實點。”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顏世寧心一跳。

    裴瑾搖頭,“是有人在他跟前說了什麼。”

    這時,院子裡又跑來一人。裴瑾見到,眼睛一亮。

    “今日宮裡有何動靜?”他問道。

    那人的身份是釘子,負責跟宮裡的釘子接頭,他第一時間被告知今日朝堂上發生的時候,便火速趕回賢王府,奈何走到路口時,看到聖駕光臨,於是所有的消息只能暫時壓下。好不容易等到延帝離開,這才竄出來。

    而當裴瑾聽完轉述時,臉色是再也無法克制的陰沉下來。

    “國公他到底想做什麼?為何要把你推到這風口浪尖上?”顏世寧聽著,心裡也發顫不已。本來她只以為威國公只是將自己有身孕的事說了出來,沒想到,他竟做出了如此大的動靜!

    裴瑾抿唇道:“看來,我得去拜訪一下他老人家了!”

    話說著,可裴瑾的臉色絲毫沒有緩和。

    顏世寧心裡有些不忍,因為她知道,其實最引得裴瑾情緒難以抑制的原因並不在威國公,而是在延帝的態度。

    “你家公爹讓我老實點”,多麼玩世不恭帶著調侃的一句話,可裡面蘊藏了多少悲傷!剛才也許裴瑾心裡還沒有這麼沉重,可是如今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這心,只怕就更加難受了!

    朝堂之上擁立者如此眾多,他的優秀也被揭露的乾淨,甚至在子嗣問題上,他也絲毫不輸于七王,可饒是這樣,延帝也始終沒有給他一個機會!

    他做的,只是帶著太醫來到府上,檢查完有孕之事的真假,然後,以一種殘忍的方式警告裴瑾——你不要癡心妄想!這個位置不是你的!

    皆是親生骨肉,待遇天差地別,若非心如死灰,便定是一個心不甘!意難平!

    顏世寧心裡越想越難過,握著裴瑾的手也在不知不覺中緊了又緊——這個殺千刀的老混蛋,還不如她那個虛偽的老子爹呢!

    裴瑾感覺到了顏世寧的憤怒,拍了拍她的手臂,寬慰道:“無妨,習慣了。”

    這話一說,顏世寧更心酸了。

    裴瑾摟了摟她,道:“好了好了,你的目光都能殺人了,快點收起來,兇器不能外露。”

    “噗——”顏世寧沒忍住,笑了起來,而後她腦子一轉,眼睛一眯,湊上去輕聲道,“裴瑾……”

    “嗯?”

    “要麼,咱們逼得老混蛋再無傳位之人,等著他求著你坐那位置?”

    “然後呢?”

    顏世寧狡黠一笑,道:“然後,你就說,哼哼,老子不幹!急不死他!”

    “……”裴瑾看著顏世寧賊兮兮的樣子,啞然,半晌後,才點頭道,“嗯,好主意!”

    才不告訴她我就是這麼打算的呢!

    “不過,你這麼相信為夫的本事?”半晌後,裴瑾又促狹道。

    顏世甯白了他一眼,鄙視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的想法!”

    “……”小獅子越來越精了!

    夫妻二人閒話完畢,心中抑鬱掃了不少。眼看天色不早了,裴瑾收拾了一番便前往國公府。

    威國公自然是恭候多時。

    還是那間屋子,還是那樣隔著幾步相對而坐,所不同的是,威國公依然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而裴瑾卻再不掩飾他精明銳利的目光。

    “今日朝上的事你知道了吧。”先開口的還是威國公,聲音帶著些老成持重的壓迫性。

    裴瑾道:“不知國公意欲為何?”

    威國公沒答話,只看了一眼他桌角的茶,道:“水泡的差不多了,可以喝了。”

    裴瑾瞥了一眼,聽出了其話裡的意思,便回道:“如此時辰,喝茶不宜安睡。”

    “……”一句帶著深意的話就被他輕描淡寫的給打發了,威國公雙眸一沉,心中滋味複雜——他真是越來越狡猾了!

    威國公憤懣,端起了自己的那杯茶。

    裴瑾見狀,又道:“國公年紀大了,如此時辰,也還是少用茶吧。”

    威國公的手僵了僵,他明白了裴瑾的意思,這是裴瑾在告誡他呢!於是這茶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不喝吧,覺得示弱,喝吧,覺得逞強,半晌後,他還是放下道:“今日陛下去了賢王府說了什麼?”

    裴瑾一笑,道:“說了什麼……總之是讓國公您老人家不樂意聽到的話。”

    威國公一聽,眸中精光一現。

    裴瑾動了動身子,尋了個舒適的姿勢,道:“不要白費心機了,只是無用功而已。”

    威國公聽出了這話裡些微的唏噓之意,道:“怎麼,不甘了?”

    裴瑾淡笑,不應。

    威國公看不出他的心思,收回視線,像是考慮了許久,他才道:“不到最後關頭,誰都不知道輸贏的!”

    見裴瑾一無反應,頓了頓,他又道:“自古以來,多少皇位都是奪來的!”

    裴瑾抬起眼皮,笑吟吟的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威國公眯起了眼睛,他話都說到這地步,裴瑾依然毫不表態難治深淺,真正是高深莫測啊!

    曾經他以為這個九皇子當真很溫和很容易控制,所以輕視了,隨意安插著人監視著,以為他不會覺察,然而等到秋月的事發生後,他就明白,這個年輕人,城府太深了,一點都不容易掌握!他以一種讓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方式將釘子拔除的乾淨,表面上不傷和氣,而內裡卻劃出個涇渭分明,讓他們再不敢輕舉妄動!為此,他蟄伏至今!

    後來,那個神秘人送來的紙條又給了他一個大好的時機,他借著愛女珍貴妃又一次脅迫他動手了。可是那個時候,他並沒有預料到,皇后那方會垮得那麼迅速那麼徹底!

    得知皇后的死因時,別人都以為這是她是萬念俱灰所致,可是他很快想到了一個可能。

    ——那一方的垮臺,會不會有那個年輕人的干預?

    這個念頭一冒出,他便命人暗地裡打探,然後從各種蛛絲馬跡裡尋出了可能——這個溫文爾雅的九殿下在不動聲色間,除盡了太子党!

    這個可能的真相讓他顫慄,更讓他興奮,因為他終於知道,這個年輕人有多麼大的能耐!

    而面對于裴瑾的蟄伏,他又開始坐不住了。而後,九王妃身體出恙抱病在家數月這個消息又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端端的,怎麼就病了?

    思索一番,有了決定!於是,國公府裡三位兒媳便被送到到了賢王府,一探之下,果然如此!

    知道真相的威國公頓時笑了起來,然後,在得知七王將有所行動的時候,他終於又穿起了他的官服,上朝了!

    一切都按自己的計畫中的發展,甚至比計畫中的更完美,可是沒想到到了關鍵的那一點上,所有的計畫都卡住了!裴瑾的那句話雖然簡單,可卻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延帝,是不會立他為儲的!

    延帝不立儲,沒關係,皇位之爭自古有之,再奪一回也無妨,他如是想,便直言說道,可誰知,他的話裡話外都是鼎立相助的意思了,裴瑾卻始終無動於衷,這讓他好生無力!

    威國公的嘴唇都快抿成直線了,恍然間想到什麼,他道:“你是在防著老夫?”

    裴瑾笑笑,還是不應。

    威國公卻將它理解為默認了。的確,裴瑾確實該防著他的,秋月下的絕子散可說盡了他的陰謀,暗歎一口氣後,威國公終於決定開誠佈公了。

    這個年輕人太謹慎了,也太可怕了,不坦誠相對,只怕他永遠跟你保持距離,讓你猜不透,看不明!

    “裴瑾,你不用再防著老夫了!老夫如今只想扶持你登上那位置,不會再生別的心思!”

    裴瑾挑眉,笑得玩味。

    威國公知道他不信,又道:“原先老夫確實動過心思,可是今非昔比了!原本我是想讓老三坐那位置的,可現在看來,老三是根本玩不過你的。更何況,他也跟我說,與其窩裡鬥,不如一致對外,到時候不做一國之君,也能做個萬人之上……裴瑾,老夫的要求很簡單,只要你保住這一方!”

    這話說得再真誠不過,裴瑾幾乎都懷疑面前的威國公是由他人假扮的了!

    威國公歎了口氣,又道:“你也知道,國公府與七王那方素來不和,如果真是七王為儲,只怕國公府難逃噩運!”

    這才是最直接的原因吧!裴瑾垂下雙眸,暗笑,半晌又抬起頭道:“可是父皇的心思擺在那,誰都左右不了的!”

    威國公一聽裴瑾話鋒變了,目光一閃,道:“兩相選擇無法左右,倘若只有一個可能呢?”

    裴瑾抬起眼皮,與威國公四目相對。

    威國公被他深邃的目光晃了下心神,而後他又補道:”剛才老夫說了,奪位之事古已有之!”

    “奪位需強勢?勢在哪裡?”裴瑾看著威國公,緩緩問道。

    威國公一瞬抿嘴了,這是裴瑾在逼他亮底牌了。

    奪位元不是小事,需要強大的勢力,其中尤為重要的便是兵力!威國公有兵力嗎?有!可是他敢亮嗎?

    他國公府挺立至今,不過就是仰仗著那些潛伏起來的兵力罷了!

    可是,他又敢不亮嗎?

    不亮,今晚所有的談話便都會成空!

    許久過後,威國公繃緊的面容上終於有了鬆動,他伸出手指,在茶杯裡沾了點水後,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

    水跡一下就幹,然而上面的字,盡數落進了裴瑾的眼裡。

    看著威國公收回手,裴瑾笑了。

    “怎麼樣?”亮完了底牌,威國公問道。

    裴瑾點點頭,“很好。”

    “那麼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啊?”裴瑾低下頭,捏了捏眉心,似乎很是苦惱,“我依然覺得我比較喜歡當一個閒散王爺。”

    “……”威國公的臉色瞬間沉下來了。

    裴瑾挑了挑眉,無辜道:“國公你這盤棋下得不錯,只可惜,拿錯了別的棋盤上的棋子。你要下一盤帝王棋局,只可惜,這枚棋子走的是閒散王爺的路子。”

    “你!”威國公猛然站起,他知道,自己被耍了一道!

    裴瑾站起身,淡然一笑,“國公請息怒,今夜的話,我基本都忘了,依稀記得,這裡的茶水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喝。告辭!”

    等到裴瑾走遠,消失在了夜色中,威國公的臉色還是一片鐵青,而範老三又不知何時冒了出來。

    “爹,裴瑾這廝太可惡了!您都坦誠示軟到了如此地步了,他還是不表態!我就不信他就當真一點都沒那心思!”

    威國公咬緊了牙,半晌後才鬆開,“不會,他只是不想被我們控制罷了。你等著吧,他會有所動作的!”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威國公眯起眼睛,道:“等!”

    “等?”

    “等他收拾掉裴璋,等他登上那位置,然後,咱們再出手!”歎了口氣後,威國公又道。

    夜色裡,賢王府的馬車行駛在青石板路上。裴瑾看著窗外涼涼的月色,抿唇一笑。

    ——老傢伙,時隔今日兵力還那麼雄厚!

    ——呵呵,我就不信我不跟你合作,你還能跟別人合作去?既然左右你都只能幫著我,那我何必再把自己套進去受你擺佈?

    ——哎,就是以後收拾起來比較費力氣!

    月光下,裴瑾笑得如此狡猾。
第六十二章

    延帝在賢王府跟裴瑾表明了態度,然而卻並沒有立即立裴璋為儲。....為此,雖然裴瑾已經跟他說明了延帝的決心,威國公依然不死心,並且有了變本加厲的跡象,除了在暗地裡挑唆著原來的太子党大力擁護之外,也讓自己的人在民間廣傳九賢王的英民仁義。

    而對於前者,太子党並不知真相,一心想拉住裴瑾這塊救生浮木,所以本身就各個摩拳擦掌精神抖擻,更別說威國公再一挑唆了。而對於後者,說也奇怪,原本天下人對這個九賢王無甚明顯印象,可經人一傳,才發現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閑王”是多麼神奇——神奇到原本那些他們津津樂道的功績居然都有他的份!治水有他,平叛有他,兵部改革有他,甚至農田水利據說他也發表了一些意見!再聯想到這位頗具才能的九賢王是多麼溫良恭謹和善可親,於是天下人都開始對覺得這位主才該是將來掌控整個大延國命脈的合適人選,一時之間,裴瑾的威望空前!

    而這麼一來,可著實急煞了七王黨!

    原本不放在眼裡的九殿下,突然間變成了如此強勁的對手,這可如何是好!

    穆貴妃處,裴璋摔碎了宮女奉上的茶,“這麼燙,你要害本王不是!”

    熱茶潑在小宮女的臉上,燙得她失聲尖叫,而後聽到裴璋厲聲大罵,又嚇得跪倒在地,連連討饒。

    裴璋看著她抽抽搭搭沒用的樣子,心裡更加厭煩,抬起一腳就要踢向了宮女的胸口。

    “璋兒!”穆貴妃見狀,趕緊攔阻,回頭又對那宮女道,“你先下去吧。”

    等到小宮女謝恩退下,穆貴妃又對著裴璋威聲震震道:“璋兒,你竟如此沉不住氣!”

    裴璋聞言,身子一震。

    穆貴妃掃了他一眼,繼續道:“你剛才那一腳踢下去,她不死也廢了,到時候傳出去,你就又是個性子暴戾的惡名聲,如此關鍵時期,你如何還能承受這麼一個惡名!”

    裴璋低頭,可目光還是恨恨。

    穆貴妃道:“我知道你現在是心中憤憤不平,可眼下這時刻,你必須得忍著!”

    “怎麼忍?如今老九都聲名遠播只差天下歸心了!再忍下去就該俯首稱臣恭賀萬歲萬歲萬萬歲了!”

    穆貴妃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面帶不耐,“你要再這麼自亂陣腳,就當真只有俯首稱臣的份了!”

    這話說的有點直白跟有力了,裴璋一下就沒話了,他看著依然悠閒喝茶的穆貴妃,抿了下唇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穆貴妃放下茶杯,不答反問,“依你看,老九比老十如何?”

    “老十?”裴璋聽著這個許久都不曾提起的稱呼,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疑惑,他不知道這個時候穆貴妃怎麼突然提起他了,不過很快他又回過神來,而後顫動的目光又變得陰沉鎮定。

    穆貴妃知道他想到了,一笑道:“當時太子身後勢力龐大,前有陛下寵愛,後有大臣擁護,又有嫡系血統,真可謂天下歸心,那皇位更似已入囊中,可是結果呢?”

    “結果,樓塌樹倒,分崩離析!”想到這點,裴璋眸中光芒閃爍。

    “呵,那既然這麼一個強大的對手我們都能一一瓦解慢慢清除,那麼對於現在這個由一盤散沙拼湊起來的敵人,我們又何懼之有?”說到這,穆貴妃淡然一笑,似乎對裴瑾這個敵人根本不屑一顧。

    裴璋點頭,沉沉道:“母后說的是!”

    穆貴妃看他醒悟了,微微一笑,身子也鬆弛下來,捏了一粒梅子放進嘴裡後,又道:“我知道你擔憂什麼,老九在外的名聲,九王妃的身孕,以及擁護他的那些可與我們抗衡的勢力,是不是?”

    “是!”裴璋所忌憚的,正是這三點!

    穆貴妃一笑,道:“其實這三點,根本不足為懼。”

    裴璋抬眉,洗耳恭聽。

    穆貴妃道:“名聲這東西,都是虛的。現在他們覺得老九做那位置是再合適不過的,可等到最終是你坐上那位置,難道他們還會振臂高呼出來造-反為老九鳴不平?那些人啊,就是些愚民,只會畏懼強者臣服強者,等你成了君主,他們只會對你歌功頌德。所以說,天下人的看法不要緊,最要緊的,是兵權,是實力!”

    “可是老九現在有實力啊!威國公沉寂多年,但他之前可是重權在握的,北方三重鎮可有的是他的人!再者,雖然我們極力瓦解太子党,但他們還是隱匿下了大部分的實力,這兩股要是聯合起來……”說到這,裴璋的眉頭皺緊了。

    穆貴妃搖頭,歎道:“璋兒,你還是不夠瞭解你的父皇啊!”

    “父皇?”裴璋疑惑。

    穆貴妃微微頷首,鳳眼之中閃過一絲光芒,“你父皇這人,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把所有的一切都牢牢的掌控在手心裡!一旦事情超出他的控制,他就會很煩躁,而近年來他身體頻頻出狀況,就是因為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完全掌控所有了,所以才氣急攻心從而心力交瘁,比如說中秋刺殺一事,比如說十月初六一事,再比如,老十之死,皇后之死……這些對他來說,都是沉重的打擊,雖然他在人前還力撐著,可實際上,他已經到了承受的邊緣了!”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說到這裡的時候,穆貴妃的臉上閃過一絲恍然,沉默了一下,她才又開口道:“而且,據我所知,你父皇已活不過三五年了。”

    這個消息太過震驚了,裴璋一下沒反應過來,只瞠目結舌的看著穆貴妃。在他眼裡,雖然近日看到延帝他略顯憔悴,但依然威勢十足,實在看不出他竟……

    “此事當真?”半晌後,他喃喃道。

    穆貴妃看了他一眼,道:“你大概只知道太醫院裡只有鄭良是我的人,其實不是。”

    “還有誰?”裴璋驚訝道。

    “還有你父皇最為信賴的董太醫。”

    裴璋明白了,上次他護駕時受了一劍,雖然傷勢看上去慘重,其實說到底也無甚大礙,但那董太醫的診斷卻是命懸一線。當時他還懷疑,不過也沒在意,反正在那個時候,他的傷勢越嚴重對他越有利,卻沒想,真實的原因竟是這樣!一時之間,他看向穆貴妃的目光變樣了——他這位母妃,實在是太厲害了!

    穆貴妃看他那欽佩的眼神,輕輕一笑,心中卻想起了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那時他們還年輕,如今卻都已中年了。

    都老了啊!

    意識到自己出神了,穆貴妃趕緊收回思緒,抿了口茶後,繼續說回剛才的問題,“剛才說了,你父皇是個喜歡控制一切的人,這不僅僅是針對人,針對事,更是針對整個大延國!之前我說現在擁護老九的人雖然多,但都是一盤散沙,這一點,我能看出來,你父皇也定然能看出來,而且比我看得更深更遠!”

    頓了頓,穆貴妃轉頭問道:“我問你,如果你是你父皇,你會把皇位交給一個擁有牢固勢力的兒子,還是會交給一個擁有渙散勢力的兒子?”

    裴璋愣了愣,回道:“自然是前者!”

    “那就是了。你父皇喜歡掌控一切,他自然也希望他的繼承人能掌控一切!你登上皇位,可以掌控一切,可以把整個延國治理下去,就算治理的不如他想的那般好,但總歸不至於落於旁人之手,不會讓我大延受到動盪!而一旦老九坐上那位置,一切都難說了!”

    話聽到這裡,裴璋全明白了,他那顆焦慮的心又開始興奮起來,“威國公有野心,太子党也有野心,就算現在他們齊心協力一起擁護老九,可一旦老九坐上那位置,他們必然分裂!到時候這兩撥勢力一爭鬥,必然引起朝堂震動!這還是小的,老九無權無勢,所以他們很容易就能控制他,然後慢慢的,他們就會架空老九,讓他成為傀儡,等到時機成熟,他們又會謀朝篡位,最終,我大延江山改信,皇權旁落!”

    穆貴妃點頭微笑肯定,“所以,你父皇如此謹慎,是斷不會立老九為儲的!你別忘記了,之前我跟你說過,國公府的沒落,可全是由你父皇暗中操作的,威國公的野心,只怕你父皇早就覺察到了!”

    “哈哈!”裴璋止不住大笑起來,眼角眉梢全是烏雲散去的舒爽。

    穆貴妃看著自己兒子的得色,笑道:“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忍了吧。”

    裴璋點頭,“威國公他們越是擁護老九,老九的下慘就會越慘!而我現在,只要做到不出差錯,就是穩贏不輸了!”

    “你明白就好。”

    想到什麼,裴璋眉頭又一皺,“可是,三點之中還有一點,顏世寧有了身孕這事怎麼辦?”

    說起這個,穆貴妃也蹙起了眉頭,“千防萬防,到底防不住皇嗣從天而降!老九也真是忒的好命,成親不久就有了子嗣!”

    裴璋聞言,汗顏,想他那時候,府中妻妾無數,可硬是折騰了一年才折騰出了一個小子,可不足七月,那小子又沒了,等到再過一年,七王妃又有了,可這回卻是個丫頭……不過幸好,這回側妃有了身孕!

    想到什麼,裴璋又道:“當初不是給她下了陰葵麼,怎麼她就這麼順利給懷上了。”

    穆貴妃聽到這名字,目光一沉,而後道:“也許是中毒不夠深吧,也許,是被他府上那人給尋到瞭解藥。”

    裴璋默然。當初穆貴妃跟他說這陰葵之計時,他真是連贊高明,而這連環計的效果也當真是好,相府被除,皇后被滅,他們袖手旁觀,怎一個漁翁得利!可美中不足的就是,未能徹底害了顏世寧!

    “母后,兒臣記得當時還有個疑問,就是您是如何把那香放在了皇后的宮中,又讓她轉手贈給了顏世靜,現在想來,也是那位董太醫的功勞吧。”

    穆貴妃沒想到他想起這樁事了,一怔之後點了點頭。的確,董太醫是制香高手,宮中貴人的香皆是出自他之手,而在一次“偶然”間,顏世靜瞧見了他手上的香,他也就順勢應允之後專門給她研製一種香,而那時,相府有兩位千金,為了公允,董太醫便特意制了兩種香,然後送至了皇后處……一切,都是那麼天衣無縫理所當然!

    當然,出於心中對於陰葵的顧忌,穆貴妃並不願多談此事,見裴璋不再追問,她便自然的轉過了話題,“其實現在最為關鍵的便是這胎兒,你父皇盼孫心切,如果到時候老九生的是男娃,而你生了個女娃,那一切還真是說不準了。畢竟你父皇手頭握著我們都不知道的勢力,如果他為了皇嗣要扶持老九,替他把一切障礙掃清他也不是做不出來!”

    “那該怎麼辦?”裴璋心又沉下來了。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6

第六十三章

    穆貴妃眯了眯眼,道:“最近你父皇賞給賢王府許多東西,可是連你側妃都比不過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啊!聽說父皇還特意去老九府上了,剛才我來的途中,又聽說父皇給老九撥了一隊侍衛去,也不知道是防著誰!”

    “防著誰?你說還能防著誰?”顯然穆貴妃早已知道此事,並且對於此事還有些燥意,“本來我還想著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九王妃腹中的胎兒,不過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不管你父皇防的是誰,我們這邊是逃不掉的了!只要顏世甯有個萬一,大家的目光肯定先是對向我們!”

    “那如何是好?難道我們眼睜睜的就看著她把孩子生下來?”

    穆貴妃抬起眼皮,“不然呢?”

    “這……”

    看到自己的兒子又沉不住氣了,穆貴妃歎了聲,道:“此事我已有計較,現在就靜觀其變吧。”

    裴璋見她神色泰然,便暗暗放下些心來。

    ……

    當穆貴妃母子在深宮之中密探之時,皇宮一個僻靜的角落裡,宮女小如傷心的哭泣。

    剛才七王熱茶全潑在了她的臉上,當時燙得她失聲尖叫,後來出去了,更是疼痛難忍。她想去找些藥抹上,可宮裡那些人都是欺軟怕硬的,見她是得罪了七王的人,誰都不願搭理,更何況她長得比別人美上三分,那些人早就羡慕嫉妒恨了,所以見她臉上起了水泡被毀了,一個個都是幸災樂禍,到最後她哭求了半天,才有人拿了一盒藥膏給她,而那藥膏是極劣的,只要一抹,疼痛是止了,可這疤只怕就要留下了。

    小如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藥膏,想著人情冷暖,想著前途未蔔,哭得越發悲痛了。

    而這細細碎碎的哭聲說巧不巧的,傳在了一個過路人的耳裡。

    王福年剛從禦書房出來,延帝這幾日越發沉默了,整日一個人待著也不要人陪,他想在邊上伺候著吧,還盡是被趕出來了,這讓他有些忐忑不安,生怕是自己做的那些隱秘事被察覺了。

    王福年對於性子詭秘難測的延帝,還是極為畏懼的。

    而他一時沒事幹,便去偏殿尋管事問些新進宮人的事,回來時為了抄近路,便走了這條小徑,然後就聽到了那一陣陣的哭聲。

    深宮自古冤魂多,所以雖然是青天白日,但聽著這幽幽的哭聲,還是讓人有些發毛,更何況還是這麼幽深僻靜的地方。

    不過王福年到底是個沉得住氣的,他很快就穩住心神大喝道:“什麼人!”

    一時沒人說話,只有稀稀拉拉兩隻鳥撲騰著飛上天。而過了一會,一個身著宮服的小丫頭就從假山後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

    王福年一看,心一嚇,只見那宮女的臉上起了一片水泡。

    “你是何人?”他問道。

    小如見著是大總管,心裡也是慌著,這在宮裡無故痛哭可是大忌。她哆哆嗦嗦道:“回王總管的話,奴婢小如,是萬芳宮裡的。”

    萬芳宮?穆貴妃處的?!王福年一聽,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而後他放緩了聲音道:“發生了什麼事?你這臉是怎麼回事?”

    小如一聽,又想哭了,卻只能強忍著,“回王總管的話,這是奴婢……是奴婢不小心潑到的……”

    自己能把臉潑成這樣?王福年自然不信,“在宮裡無故痛哭可是大罪,欺上更是大罪!”

    王福年為人和順,但因為身居高位,所以儘管他平時和顏悅色,也總讓人不敢造次,更別說此時此刻他故作威嚴了。果然,小如見他有了怒氣,嚇得跪下了,“奴婢不敢,只是……只是……”

    “你好好說話!”王福年又加重了力道。

    小如受不起威嚇,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含含糊糊支支吾吾的把事情經過說了出來,說到受到那些人的欺負時,眼珠子又啪啦啪啦往下掉了。

    王福年聽完,心中有了數,也不在疾言厲色,而是和聲細語的說道:“我知道了,此事就此作罷了。回頭你去崔管事那取藥膏吧,我跟她知會一聲。”

    小如聞言,喜出望外。

    “以後做事仔細些。”王福年又叮囑了一句,說完就要走。

    小如見王總管轉身就走了,忙磕頭謝恩。

    王福年聽著身後那些感恩戴德的話,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

    如今兩大陣營已經形成,這兩個陣營都是固若金湯難以攻克,七王無法滲入到九王內部,九王也無法滲入到七王內部,所以誰都不知對方的底細。而看現在延帝的意思,是要立七王為儲了,那可如何是好!

    還得想法設法打入其中,窺得究竟,然後再尋找破綻,伺機而動!

    雖然不一定有用,但只要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也要死死抓住!

    這句話,是王福年入宮數十年,從一個底層宮人爬到人人尊敬的大總管的處事之道!

    ……

    宮中風雲瞬息萬變,賢王府裡始終安穩,而在一陣歡笑聲中,幾輛馬車從王府後門駛了出來,然後,一路向北。

    天越發冷了,在一次的夜裡“吵鬧”中,顏世寧受了涼,這可急壞了裴瑾,然後一尋思,跟延帝請了旨,說是要去皇城北邊的山莊過冬,山莊裡有溫泉,正好可以讓顏世寧泡澡驅寒,這樣也就不會因為服藥而傷胎了。延帝聽聞,自然是滿口答應,然後又賜了一堆好東西下來讓顏世甯安胎。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中午,收拾了一番後,王府上下十來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當然,後邊還跟著一隊之前延帝派下來的侍衛。

    馬車裡,顏世寧裹著雪白的狐裘趴在裴瑾的肩上,等著他剝完柑橘塞到自己的嘴裡。她這幾日是愈發懶了,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就是不想動,腰身都圓了一圈了。

    “我說,你現在是冬眠了?都懶得不成樣了,快動動,動動。”裴瑾說著,可手裡的柑橘瓣還是塞在了她的嘴裡。

    顏世寧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讓我裝病麼,那我自然是要無精打采的,難不成還生龍活虎沒事就翻個十八個筋斗?”

    裴瑾見她說完打了個哈欠後又懶洋洋的趴下去了,不由失笑,而後又道:“你要不裝病,咱們怎麼能搬到玉泉山莊去過冬?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得了的,我可是覬覦了好多年了,只不過一直沒個機會。現在你有了身子了,你那公爹又緊張的不知是個樣子,那咱還不得好好把握?”

    顏世寧抬起眼皮,嗔道:”裴瑾,我發現你越來越會算計了。”

    “嘿嘿。”裴瑾笑成了狐狸,“那也沒法,我可知道你是最怕冷的,你小的時候一到冬天就窩床上不願起來的,咱這是為你好啊!你不也看到了麼,這才什麼時候,天都凍成這樣了,我是能忍,就怕你忍不了啊。”

    顏世寧聽著這話,挑了挑眉一副不屑的樣子,心裡可是喝了蜜的甜,不過很快她又想起了一樁事,抬起頭,瞪眼道:“你丫又開始虛偽了不是?!”

    “呃……”見被識破,裴瑾眨眼扮真誠,“為夫可是句句屬實。”

    顏世寧不說話,只瞪著他,果然,裴瑾很快招了。

    “好嘛好嘛,我坦白還不成。其實吧,你也看到了,你公爹派了那一隊侍衛,美其名曰保護咱們,其實也是防著咱們。為什麼防?還不是怕我真跟國公他們走到一起了,他這是在將我跟他們隔離開呢!那既然這樣,我還不如遂了他的意,主動離開王府搬到他的地盤上去。你看,我多孝順,多讓他老人家省心。”

    見顏世寧還在盯著他,裴瑾又道:“當然了,其實我還是覬覦那玉泉山莊,嘿嘿,那麼大的溫泉池子,兩個人洗起鴛鴦浴,一定別有滋味。”

    “……”果然是這樣!顏世甯見裴瑾終於把他心底打的小算盤亮出來了,不由無語。

    過了一會,她又道:“那我們這麼一走 ,豈不是正好遂了七王他們的願?你不在,他的勢力肯定會更加盛大起來。”

    裴瑾剝完橘子,正在擦手,聽到這話,回道:“那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父皇主意已定,若是我還像原來那樣無動於衷,只會適得其反,我必須要做點什麼讓他放下戒備。更何況,對我來說,你們母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我得確保你們能平安無事才行。穆貴妃跟我七哥他們太陰險了,令人防不勝防,咱們現在還是躲著點為好。”

    “那我們真的就什麼都不做了嗎?”顏世寧還是有些不放心。雖然他們兩個避到延帝的地盤母子安危可以保住,但難以避免的,裴瑾好不容易積起來的勢頭就會受到打擊。延帝一心要立七王為儲,如果到時候七王側妃誕下男嬰,那事情只怕就再無逆轉的餘地。

    裴瑾自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嘴角一扯,笑了。

    “你笑什麼?”顏世寧見他笑得神神秘秘,納悶了。

    裴瑾眼睛明亮,道:“你說,現在是我們比較憂心他們那邊呢,還是他們那邊比較憂心你的身孕?”

    顏世寧愣了愣,答道:“自然是他們比較憂心。”

    “既然如此,他們都還沒有動作,我們又著急什麼?”將顏世寧擁在懷裡後,裴瑾又道,“穆貴妃是個沉得住氣的,現在一定就跟個毒蛇似的,正在蟄伏著,伺機而動。那麼,我們就要比她更沉得住氣,她不動,我不動,她一動,我們就要全力反撲了!更何況,別以為七王府裡現在是順風順水著,我琢磨著,現在只怕暗地裡也是一團糟呢。”

    “什麼意思?”

    裴瑾輕輕一笑,竟有點幸災樂禍的不厚道,“我七哥娶妻納妾講究的不是美貌,而是家室。正妃不用說,娘家勢力龐大,而那側妃,也是不容小覷的。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現在七王府裡兩隻母老虎,那不就熱鬧了?正妃好妒跋扈,側妃不好相與,早前就針鋒相對著,現在側妃有了身孕,母憑子貴,不還得爬到正妃頭上去?正妃又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為了保住地位,正妃一定會採取手段的,為了保住孩子,側妃也一定會防守還擊的。呵呵,所以我說,別看人前七王府裡人人和睦,風光無比,人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誰都說不清了。”

    說完,裴瑾又看了顏世寧一眼,笑道:“所以,娶妻還是一個好,多了,家宅不寧。”
第六十四章

    顏世寧聽完,暗自一琢磨,也不厚道的笑了起來,隨後靈光一現,又抬頭問道:“裴瑾,我有一個事情很疑惑。既然陛下已經坦言不會立你為儲,那也就是說,他已經準備把皇位讓給七王了,那為什麼他遲遲不下詔書?你看,他也只是對你表過態,雖然你告訴了國公,但國公為了大局,是鐵定不會把這事宣揚出去的,也就是說,旁人對此事是一無所知,他們只會以為陛下還在考慮中,從而為了各自的利益,爭鬥的越發厲害……黨爭越厲害,朝堂越動盪,這個道理我尚且明白,陛下肯定更能瞭解,那他為何不乾脆下了詔書立七王為儲,堅定了立場,讓旁的人死心呢?”

    裴瑾看著她蹙眉疑惑,目光炯炯,忍不住彈了她一次腦門,在顏世寧的怒目瞪視中,他笑著回答道:“因為我父皇畢竟是人,而不是神。”

    “此話怎講?”

    裴瑾看著飄動的布幔笑了笑,感覺到山風襲來有點涼,便摟緊了顏世寧,“如果我父皇是神,那麼在此刻,他當摒除了所所有雜念為大局考慮迅速立我七哥為儲,可惜,他是人。他有他的七情六欲,有他的弱點,更有他的死穴。而他之所以心裡已經下了決定卻依然遲遲不立七哥為儲,只不過是因為他的死穴又一次被紮了。”

    說到這,裴瑾的雙眸便得深邃,俊朗的面容上又浮出了一絲惘然,“我父皇最愛老十,這個位置是他一心要留給他的,只可惜,老十並不要,並且又被人所殺。而現在殺害老十的兇手至今沒有找到,他卻又要立那個最大的嫌疑人為儲,我相信,現在父皇的心裡肯定跟吞了蒼蠅般的噁心。之前我就說過,父皇極愛掌控一切主導一切,現在被迫無奈要做出自己極不情願的決定……呵呵,他一定快要慪死了!

    在私情方面,父皇厭惡七哥,在公理方面,他又要立七哥為儲,現在他下定主意立七王為儲,是對公理妥協了,而遲遲不下詔書,是私情又冒了尖……所以我想啊,七哥真要坐上那位置也不容易的,父皇看他百般不順眼,一定會在有生之年使勁折騰他,當然,其中也不乏打磨錘煉的意思,畢竟要坐上那位置,是要有過人的本事的。你看最近幾日,父皇不就使勁在朝堂之上挑他的刺麼,還一個勁把棘手的問題讓他解決,等他有了失誤,就變本加厲的呵斥。同時,還一個勁的對我誇讚賞賜,這是存心在給七哥添堵啊!哈哈!”

    裴瑾是笑著說完的,只不過那笑聲裡怎麼聽怎麼有點蕭索。

    表面恩寵再盛,終抵不過內裡的漠視。

    顏世寧心知肚明,卻也不寬慰,只反手握住他的手,心裡再對她那無良的公爹翻來覆去的腹誹著。

    ……

    馬車了顛簸一陣,終於停了。顏世甯被裴瑾扶著下了馬車,一看四周的景色,不由歎然,遠處山峰縹緲,近處密林森森,全是銀裝素裹,純澈一片。再看眼前,莊園精緻華麗又帶著幾絲古樸,相稱之下,猶如人間仙境。

    裴瑾看著顏世寧歡喜的樣子,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裡面景色更迷人。”

    裡面什麼景色?自然是玉泉。顏世寧看著他一股子貪得無厭樣,扶額。

    而當酒足飯飽之後,裴瑾迫不及待的就要拉著顏世寧奔赴玉泉,餘光瞥見正在旁的桌上吃飯的北斗,靈機一動,走過去道:“北斗北斗,我是不是天底下最英俊最善良最體貼的人啊?”

    北斗正在喝茶,聽著這話,一口茶噴了出來。小司見狀,淡然的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了他。

    抬頭看著一臉促狹笑意的裴瑾,北斗皺眉,不知道這廝怎麼突然說這話。

    裴瑾繼續低聲道:“泡泡溫泉,挺暖和的,挺好的。”

    北斗見他鬼鬼祟祟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而突然間靈光一現,他似乎明白裴瑾說的是什麼意思了,於是眼中立馬閃起了光芒,只是想到什麼後,又皺了下眉。

    裴瑾知道他的顧慮,又小聲道:“那些侍衛都守在外邊進不來,莊園裡的僕人也被我打發下去了,現在,都是自己人。”

    北斗掃了一眼,見果然如此,想了一下,便點了點頭。

    裴瑾見狀,笑得更厲害,“怎麼樣,夠意思吧?快說,我是不是這天底下最英俊最善良最體貼的人?”

    北斗見他一臉自得,汗顏,半晌後,應了一個“嗯”,算是勉強承認了。不過仔細看,他這眼角眉梢可全是笑意。

    ——這陣子天冷了,小司晚上都不願動彈了,他都被禁了好長一段時間了,真是可憐死了。現在泡溫泉了,小司就不會嫌冷了!呵呵呵呵呵呵呵……

    安排好了北斗,裴瑾拉著顏世寧的手就要走,這時,一人飄了過來擋住了去路。

    小乙拉著一臉彆扭的小甲站在面前,正色道:“爺,您是這天底下最英俊最善良最體貼的人!沒有之一!”

    剛才裴瑾走到北斗那,小乙就好奇的觀望了,也聽到了這句話,只是後來他忙著跟小甲搶野山蜂蜜裹兔子腿吃也就沒聽到全套,只不過看著北斗先生那欣喜的樣子,他就知道一準有好事,於是眉頭一動便計上心頭——雖然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但說了准沒錯。

    有好事,怎麼可以落了咱呢,嘿嘿嘿嘿嘿。

    裴瑾看著小乙笑得一臉諂媚,再看看邊上的小甲,啞然失笑,“我說小乙,你也要泡溫泉?”

    這個泡溫泉自然是別有含義,然而小乙如何能明白,一聽這話,還真以為就是簡單的字面意思,所以連連點頭,一想不妥,又搓著手故作難色道:“當然,爺要為難那就算了。就算爺不同意,爺您還是天底下最英俊最善良最體貼的人!沒有之一!”

    這話一說,裴瑾看著兩人的目光立馬不一樣了,他摸著下巴道:“你們……當真一起?”

    小乙聞言,以為裴瑾是答應了,喜上眉梢道:“一起一起!我們倆一起,不占地方的!”

    “誰要跟你一起!你給我死開!”小乙正在興奮,小甲卻忍無可忍了,他一把甩開他,然後憤然離去,嘴裡還嘀咕道,“去了也是讓我給你搓背!”

    小乙見狀,惱了,追上去纏道:“難道我沒給你搓背麼!你爺爺的,就皮糙肉厚的,老子搓的胳膊都酸了……唉唉唉,你給我留點,別把烤雞腿都給吃啦你個禽獸!它是你兄弟啊你怎麼下得了口啊!”

    “……”

    看著兩人又鬥起來了,裴瑾跟顏世寧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然後趁他們不注意,裴瑾一把拉著顏世寧就往泉水那走。

    玉泉山莊有七個泉眼,分別隔開修飾,供不同的人使用。裴瑾將顏世甯帶到貴人泉的洞口,一臉興奮,心裡想著待會一定要大戰三百回合!——這幾天顏世甯覺得天冷身子又不便,也讓他禁了很久了!

    只是就在裴瑾要撲進去的時候,又被喊住了。

    是北斗跟小司。

    北斗看著裴瑾,認真的說道:“我忘記跟你說一件事了。”

    “?”裴瑾看著北斗一臉難色,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北斗望瞭望天,心裡想著接下來這句話說出來是不是有些殘忍了,只不過,不說也不好。想了想,他終於下了決心!他看著一臉期待的裴瑾,說道:“孕婦不宜泡溫泉……”

    孕婦不宜泡溫泉……

    孕婦不宜泡溫泉……

    轟!晴天霹靂!

    北斗看著呆若木雞的裴瑾,心裡生出了些不忍,沉吟半晌後,他說道:“你保重,我先跟小司進去了。”

    我先跟小司進去了……

    我先跟小司進去了……

    看著北斗拉著小司的手幸福快樂的去了別的小泉洞,裴瑾仰天長嘯,半晌後,他喝道:“北斗!你給我出來!我想起來我還有一堆要事沒有辦完!”

    哼!有福同享,咱有難也要同當!

    ……

    延國今年的冬天特別寒冷,當七王裴璋忍著嚴寒每日夾風帶雪的上朝時,裴瑾在玉泉山莊過得好生滋潤——沒事泡泡溫泉聽聽小曲,無聊的時候帶著一眾侍衛進山打獵,當然,為了彰顯自己的“無能”,通常最後都是一眾侍衛打了冬熊野狼,他的手裡只拎著山雞野兔子。而當他無意發現了什麼好東西後,便又會孝順的想起他的父皇,然後便讓人捎進宮去——等到捎東西去的人回來時,宮裡有了什麼動靜京城中有了什麼變化等等的消息便又被帶了回來。

    裴瑾聽著那些瑣碎的消息,暗暗將它們理成線,接著從中找出重要的或者有用的點。

    威國公沒有令他失望,也尋找到了七王的破綻。於是,在宮廷聚會上,他的幾個兒媳開始有意無意的在七王一正一側兩位妃子前撩撥,從最新的消息上得知,側妃已經惱怒的對正妃動起了手,七王府裡烏煙瘴氣一片。而裴璋又整日在延帝跟前挨訓吃癟,根本顧不得家裡的那堆破事。倒是穆貴妃見事情不妙,將兩位兒媳喚進宮來狠訓了一頓,只不過二人收斂了一陣後,終究又變本加厲起來。

    還有另一樁事情也引起了裴瑾的注意,那就是他的小十三弟被打了。放眼宮中誰敢打十三殿下?除了那個嬌縱任性的裴雲慧還有誰!而據說,小十三被打後氣極了,回頭一腳就把裴雲慧踹倒在了地上……為此,延帝又是一陣大怒,當然,這回不是怒羅妃無用,而是怒裴璋教女無方。

    聽到裴璋為了這事還被訓,裴瑾又不厚道的笑了起來,他那老子真是往狠裡挑刺了。

    當然,裴瑾在這件事上最為關心的不是小十三被打,而是羅妃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醫診治,活不過明年春天了。

    羅妃一死,小十三怎麼辦?

    裴瑾望著白茫茫的遠方,眯起了眼睛。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7

第六十五章

    山下無寧日,山上只太平,當隆慶三十一年初的嚴寒全然消褪時,顏世寧的肚子渾圓了。裴瑾掐指一算,再過一兩個月,腹中胎兒便能呱呱墜地了。

    而在裴瑾等人期盼著嬰兒降臨之時,七王府裡的人也在等著孩子出生,只不過,後者的心情要比前者複雜的多。

    七王府裡有的人高興,有的人焦急,有的人不悅,有的人……在恐慌。

    恐慌者,七王側妃田氏。

    田氏是個嬌媚的女人,此時她正在自己的院內坐立不安著。一手絞著絹帕,一手撫著自己已有七月身孕的肚子,紅唇緊抿,迷人的眼睛裡全是慌亂。見著自己的貼身丫鬟喜兒推門進來,忙站起來道:“怎麼樣了?”

    喜兒瞧了眼四周,見無人,便走過去輕聲道:“都妥了。”

    “沒人發現嗎?”田氏還是不放心。

    喜兒點頭,正色道:“**你就放心吧,奴婢親眼看見他咽了氣的。”

    田氏聞言,目光一沉,心稍微安定了些。半晌後,她轉頭看向窗外濃濃的夜色,定定道:“玉郎,這事不能怪我!為了我們的孩子……你安息吧!”

    沈玉郎,七王府的侍衛統領,是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田氏剛嫁進王府,便對他另眼相看,而在她有意無意的撩撥下,這位年輕氣盛的統領大人也開始對這位嬌媚的側妃產生了別樣的情愫。只不過,雖然郎有情妾有意,但礙於身份,兩個人之間一直只是暗流湧動而未曾越雷池半步。

    直到,去年秋天。

    田氏年輕貌美,深得裴璋所喜,正妃朱氏好妒,便一直將其視為肉中刺眼中釘,田氏仗著娘家實力雄厚,也並不將朱氏放在眼裡,心想只要哄得夫君的心便是個贏,誰知漸漸的,她發現裴璋到她房裡的次數少了。一打聽,才知朱氏在裴璋跟前反復說著這樣的話:

    ——“妹妹嫁進來也有些年數了,可至今都無所出……夫君也要注意個雨露均沾呐……”

    說是雨露均沾,其實就是在自己的屋裡收了幾個更年輕更貌美的!田氏得知真相後,是咬的牙都快斷了,再看裴璋對她一日寡淡一日,也真真是急了!於是絞盡腦汁使出了渾身解數去攏絡裴璋的心。可裴璋是個極看重子嗣的,見折騰了兩年多田氏始終生不出一男半女,也到底是冷了心,於是死灰復燃了一陣後徹底淡了。

    田氏又急又恨,孤枕難眠之下,便借酒消愁。而在這時,沈玉郎再次進入了她的視線。

    一個失意守孤房的美豔少婦,一個血氣方剛的多情男子,於是天雷遇地火,兩人在假山後花架旁終於成就了美事。

    而這麼一來,兩個人都嘗到了那銷-魂滋味,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很快,田氏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期盼了這麼久的事終於發生,田氏卻感覺到不欣喜,更多的是緊張跟恐慌,因為她知道,一旦事情敗露,她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可是她還來不及隱瞞,就被朱氏覺察到了蛛絲馬跡。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面對裴璋的驚喜,她按捺下內心的忐忑,裝出了一副為人母的喜悅與溫婉。

    自此,七王府內的形勢又發生了逆轉。母憑子貴,田氏再次受到裴璋的疼愛,地位一躍而上,而看著朱氏咬牙切齒卻又百般無奈的樣子,田氏感覺到了莫大的暢快,然後淩駕於她之上的心理更加迫切,而對腹中胎兒的感情也變得更加的複雜難辨。

    既恐慌有朝一日事情敗露,又享受那種萬眾矚目的自得……砒霜與蜜糖,統統咽下。

    以防萬一,田氏又密會了沈玉郎,軟硬皆施的讓他將所有的事都瞞下,不管是誰,一個字都不許說!沈玉郎愛慕田氏太甚,也知事情輕重,便詛咒發誓將兩人的秘密帶進棺材!而為了不引人注意,沈玉郎又痛下狠心,讓兩人斷絕聯繫,田氏聞言,為他的犧牲感動的淚水漣漣。

    那夜,兩人抱頭痛哭,然後許了一堆今世來生的話,等到第二天,兩人便徹底陌路,。

    之後的日子一切都很順利,田氏做著寵妃,享受著無比尊貴的榮光。而等到胎兒六七個月的時候,一件事情的發生讓她驚破了膽!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是王府眾侍衛一起嬉鬧讓一個小夥買酒喝,嬉鬧到最後,眾人打賭說小夥要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取了統領大人房中的一件物什出來,便不用掏錢買酒,反之則要把三個月的月例拿出來買酒。小夥年少輕狂,聽到眾人的起哄,腦子一熱便翻牆進了統領的屋子裡,再出來時,手裡便多了個女人的肚兜。

    ——這個肚兜,是沈玉郎留下,當作最後的寄託的。

    而就在眾人看著肚兜揣測著統領大人的香-豔事時,不巧,正妃朱氏走過……

    看著那個肚兜上的刺繡方法,朱氏一眼就認出這是田氏所有!

    一個統領侍衛,怎麼會有主子的衣物!還是個肚兜!一時之間,朱氏想起了無數個可能,然後目光一亮,立馬下令把沈玉郎喊來問話……

    當田氏聽聞這個消息時,只覺一聲驚雷在她頭頂砸響,炸得她三魂丟了七魄。聽說沈玉郎招認是他愛慕自己所以盜物以意-淫時,心才稍微安定下來。

    面對朱氏的逼問,沈玉郎沒有招,那麼她怎麼可以亂了方寸!田氏在房中與丫鬟喜兒盤算一番後,便定下了個計策!

    然後,七王府裡便上演了一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我清清白白一個王爺側妃,怎麼可以隨意讓一個侍衛意-淫-猥-褻!我如此潔身自好冰清玉潔,怎麼可以受到這等侮辱!

    我定要以死顯清白!

    也虧得田氏腦子機靈,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硬是靠著這出“以死明志”的戲碼穩住了局勢!甚至就連朱氏也懷疑是不是真誤會了她,她跟那沈統領當真是一點事都沒有,只是這沈統領一廂情願的做出了那等噁心人的事!

    畢竟,沈統領只是個下人,田氏要真跟他有染,也忒的不要臉面忘了身份了!

    經過沈玉郎的“招認”,田氏的“大鬧”,這一次的危機似乎被化解了。田氏受到更多的安撫,而沈玉郎則是被鞭打了一番後關了起來。

    倒不是裴璋不想殺他,而是現在他正被延帝訓得焦頭爛額,實在沒有旁的精力去管這事。

    可是裴璋不管,朱氏管!

    她回去後越想越不對,然後便生出了一計。她開始有意無意的讓人在田氏面前說沈玉郎遭了重刑神志不清,說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話……

    田氏聽著那些話裡都是關係著自己的,那顆心便又揪了起來。然後她開始恨沈玉郎為什麼不去自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可是她越是希望沈玉郎死,沈玉郎卻偏偏活了下來,而他說的那些胡話,又源源不斷的傳進了她的耳朵。

    日夜煎熬之下,田氏都快被逼瘋了,她終於坐不住了,然後,下了狠心!

    你曾說過,你會把那些秘密帶進棺材,那麼,現在就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

    而在喜兒跟田氏彙報一切順利的時候,那間關沈玉郎的屋子後邊,幾個人走了出來,其中一個,臉色鐵青。

    朱氏覷了眼裴璋的臉色,面色憤然,內裡是打心眼裡的歡喜,她忍著笑道:“您剛才都瞧見了,也聽見了吧。那可是田氏的貼身丫鬟,她可是對著沈玉郎說——**說,你之前賭咒發誓要把秘密帶進棺材,那麼現在,為了她們母子……”

    “閉嘴!”裴璋怒火中燒,實在不想再把那將他羞辱至死的話再聽第二遍!千辛萬苦盼來的孩子居然是個野種,裴璋一想起這事,都能給氣瘋了!

    “來人!把那賤-人給我綁起來!”

    看著裴璋甩袖離去,朱氏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回頭對著那個假的“沈玉郎”說道:“去領賞吧!”

    假是沈玉郎一聽,高興的一甩亂糟糟的長髮,便謝恩離去。

    喜兒剛才見到的沈玉郎是假的,真的沈玉郎在事發當夜便咬舌自盡了,他在牆上寫了血書——“一念之差,愧對殿下,無顏面對,以死賠罪。”

    沈玉郎,為了田氏,確實是實踐了自己的諾言,只不過田氏卻並不知情。

    朱氏瞞下了一切,因為她的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沒那麼簡單,肯定有貓膩,所以她就設了一個局。

    關押著“沈玉郎”,宣傳著他的胡話,如果裡面真的有貓膩,那麼田氏一定會日夜難眠驚慌不安,到時候她再推一把力……呵呵,守株待兔,只待她兵行險招!

    這個局並不高明,但好在,還是有用的……

    ……

    雖然聽說沈玉郎已經死了,但是田氏心裡依然七上八下的,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不會那麼順利……而當她聽到門外響起嘈雜聲時,頓時如驚弓之鳥般站了起來。看到來人手上拿著繩子一個個兇神惡煞般,又看到他們身後那個一臉陰沉渾身散發暴戾之氣的男人時,她那花容月貌刷的一下變成死白……

    ……

    穆貴妃聽到七王府的變故時,手中的茶杯啪嗒一下砸碎在了地上。她騰的站起,厲聲道:“此事當真?”

    裴璋的心腹回道:“田氏已經招了。”

    聽到這話,穆貴妃的臉色瞬間又黑了三分,半晌後,她沉沉道:“擺駕出宮!”

    出宮的理由,聽說七側妃今日身子不大好,她甚是焦急,便親身前往慰問。延帝聞言,嗯了下算是應允了。

    七王府裡空氣仿若凝固,昨夜七王在聞雅院大發雷霆,將裡面的物什砸的個乾淨,可究竟是為了什麼,誰都不知道,眾人只能暗自揣測然後忐忑不安。而當他們看到穆貴妃大駕光臨時,意識到,這事只怕大到海了去了!

    穆貴妃看著王府裡的人一個個心慌慌人惶惶,眉頭一皺。而後快步趕到聞雅院。

    聞雅院裡,裴璋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鞭子,五花大綁的田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身上血肉模糊,觸目驚心。穆貴妃見到這樣的場景,大駭。

    裴璋看到自己的母妃來了,站起身來,卻依然滿臉怒容。

    穆貴妃恨道:“你這是要打死她麼!”

    裴璋咬牙道:“打死她還是便宜她了!”

    “糊塗!”穆貴妃喝道,“你就這麼打死她,怎麼跟你父皇交代!”

    裴璋臉色鐵青,罵道:“我都想把這賤-人給碎屍萬段!”

    裴璋受了這奇恥大辱,昨晚上得知後就想將田氏殺了,可為了顧全大局,他硬生生的給忍住了!要殺死田氏再容易不過,可她死後怎麼解釋?如實相告?那只怕他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不如實相告,他又如何解釋田氏懷胎七月卻慘死!真是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最後只能靠鞭打她來發洩自己的心頭火!

    穆貴妃看著他,道:“事已至此,你再發火也沒用。我且問你,這事有多少人知道?”

    裴璋想了想,回道:“十來個人。”

    “可會外傳?”

    “不會,他們都是嫡系親信,事情發生後我都下令封口了。”

    穆貴妃掃了他一眼道:“虧得你還知些輕重,如果這事傳出去,只怕威國公那老狐狸又要大作文章,你還知道瞞下來,再好不過。”

    裴璋見她似乎已有計較,沉聲問道:“現在該怎麼處理這賤-人?”

    穆貴妃掃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田氏,目光中全是厭惡,“這孩子,是留不得了。”

    裴璋抬眉,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現在你跟老九對抗最大的依仗便是她這腹中的胎兒,如果這孩子沒了,對我們是個不小的打擊!”

    裴璋默然,他如何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為了那位置,他甚至都想著暫且瞞下此事,把孩子生下來再作打算!——真是窩囊又可恨!

    “那個根本是行不通的。”知子莫若母,裴璋打什麼主意,穆貴妃一眼就看透了。在來的路上,她也想過這個可能,只不過,這個風險太大了,她賭不起。

    沉默了一下,穆貴妃又道:“如果孩子生下來,樣子隨母還好,如果隨父呢……更何況,哼,將一個野種捧作至寶,猶如日日吞咽蒼蠅,噁心死了人!”

    “那該怎麼辦?”裴璋問道。

    穆貴妃抿緊嘴巴,滿臉肅殺,半晌後道:“沒了這個孩子,對我們大不利,可是,我們也不能便宜了老九!在我們被扒下一層皮的時候,也得拉下他的一層皮!”
第六十六章

    “怎麼做?”裴璋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穆貴妃看著窗外枯樹吐新蕊,眯了眯眼睛,道:“天氣暖和了,他們也該下山了。羅妃,也撐不了幾日了……再者,你父皇的壽誕也要到了……”

    ……

    就在穆貴妃與裴璋在豪門廣院裡居心叵測的時候,裴瑾與顏世寧等人卻在玉泉山莊住得不亦樂乎。

    有人守大門,有人打獵吃,他們一天到晚吃飽了睡,睡飽了玩,愜意的很。若說他們還有什麼煩惱,那就是得絞盡腦汁想著怎麼讓明天過得比今天更愜意……如果可以,他們真心不想下山去,山上日子多美好,山下有的,只是血雨腥風。

    可就算他們從三月頭拖到了三月尾——拿的又是顏世寧身子不適不能動彈的理由,可到底還是拖不過四月中旬。

    四月十二日,宮裡傳來話,羅妃歿了。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顏世寧正抱著肚子坐在擋風的簷角下看小乙等人跟延帝的侍衛玩北方的摔跤。小乙卑鄙無恥之極,一個勁的去掐人家的癢癢肉,然後趁人家一分神,猛一用力,就把人給撂倒了,氣得人家正直的大內侍衛兩眼冒火光,可人家九王爺在邊上直看得樂,他也就只能忍著,然後回頭給夥伴打招呼,讓他們提防那混蛋!

    而在眾人玩得正酣的時候,一名宮人匆匆跑進來。

    顏世寧聽到那噩耗,恍惚了一下,然後回頭就對裴瑾喃喃道:“怎麼一下就死了?”

    裴瑾早有耳聞,所以並不意外。只是他顧念著顏世寧的身子,便一直沒跟她說。顏世寧發覺分娩之日日益臨近後,脾氣就變得有些不穩,時不時的就有些傷懷,若是再讓她知道羅妃成了油盡燈枯將死之人,只怕又要影響心情了。

    捏了捏她的手後,裴瑾對著那傳話的宮人道:“本王知道了,下午我們便趕回去。”

    其實過了三月,眾人也知道回去的日子不遠了,所以該收拾的早就收拾好了,現在裴瑾一聲令下,不過一個時辰,眾人已整裝待發了。

    返京的馬車裡,顏世寧撫著已足七月的小腹,眉頭微蹙,她還在想著羅妃的死,“說起來羅妃比我長不了幾歲,現在就這麼死了,真是可惜。”

    “人各有命。”裴瑾寬慰道。

    顏世寧歎了口氣,想到小十三,她又道:“也不知道以後小十三會怎麼樣?以後,他也就是個無依無靠了……”

    這話觸動了裴瑾的心思,對於這個幼弟他一向對旁人多一份關懷,原先是因為小十三的憨厚淳直,現在,又多了一份同命的憐惜。

    在他年幼的時候,也是個無依無靠,現在,又換成了小十三。

    “裴瑾……”顏世寧心裡有了個主意,便扯了扯有點出神的裴瑾。

    “嗯?”

    “你說,我們把小十三接到府上住著怎麼樣?”

    裴瑾看著顏世寧神情認真又帶著一絲忐忑,心動了一下。他早就考慮過這件事,羅妃死後,小十三無依無靠又是個不得寵的,必定可憐之極,他小的時候尚且還有珍貴妃跟鎮南王,而小十三,就真的再無一人了!只不過利弊斟酌了一番後,他又放棄了這個念頭,誠然,把小十三接到府上對小十三有好處,但是對他自己來說,則是百害而無一利——倘若之後小十三出了一丁點問題,他賢王府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而他的七哥裴璋,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攻擊他的機會的!

    想到這裡,裴瑾歎道:“我們是出於好心,可怕只怕,得不償失啊!

    顏世甯聞言,眼神有些黯淡。這些利害關係裴瑾想到了,她自然也想到了,所以她才在開口的時候露出了忐忑的神色。而她忍不住說出來,只不過是母性氾濫了——倘若是自己的孩子淪落到這地步,她多麼希望有那麼一個人能給他伸出援手啊!

    可是裴瑾說的都對,不怕別的,只怕得不償失!

    小十三在宮裡哪怕過的悲慘,但只要延帝還繼位,他就會安然無恙。而一旦他們接手,小十三就會危機重重!

    “只是可憐了小十三,他還是個五歲的孩子。”

    裴瑾知道顏世寧心裡還有些難受,便繼續安撫道:“人生在世,難免要受些磨難與煎熬,小十三……我相信他是可以熬過來的!他未來的路還長著呢!而我們,要想徹底保住小十三,只有變得更強大,強大到不再受任何人的威脅!而在到達這個目標之前,他們不允許有任何的差錯!小十三,就讓他先在深宮之中孤獨而堅強的活著吧!”

    顏世寧聽著他這堅定的聲音,心慢慢穩下來,而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半晌後,裴瑾又道:“這次下山,也就說明咱們的安穩日子要到頭了。”

    顏世寧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想起穆貴妃和藹的微笑已經裴璋傲然的表情,她的心便有些沉。

    毒蛇冬眠結束,便該發起攻擊了!

    下意識的,顏世寧就護住了自己的小腹。

    ……

    羅妃的喪儀並不隆重,甚至有些簡單,倒不是她不得寵的緣故,而是近年來天災**,國庫已很是空虛。先前皇后與太子薨逝喪儀隆重,還是延帝從內庫撥出了銀子,現在一個妃子歿了,他也就能簡則簡,能省則省了。

    顏世寧有孕在身,自然不好到那些呼天搶地的地方,所以就算她記掛著小十三,也只能遠遠看著。只不過小十三太小了,那麼多人圍著,一下就看不到了。於是她只能聽裴瑾回來時說著關於小十三的話。

    “小十三見長了,只是還是不會說話,原先還能咿咿呀呀一兩個字,現在也不知母妃之死受了打擊,硬是一句話都不願說了,只抿著嘴默默流眼淚。”裴瑾歎然道。

    顏世寧一想到那場面就覺得心酸,眼眶也就濕-潤了,“那你沒事就陪著些。”

    “我倒是想陪著,可是他還要被宮人安排著弄孝儀,我也尋不到功夫跟他說話。”

    顏世甯聞言,想說些什麼,可到底只是又歎了一口氣。

    裴瑾握著她的手道:“等羅妃的頭七過了吧,到時候我們再去看看他。”

    裴瑾跟顏世寧準備過陣子撿個空去找小十三,誰知,後者自己先找來了。

    ……

    四月十九,羅妃的頭七剛過,可是宮裡的悲戚氣氛已經淡到了尾端。羅妃只是個不受寵的妃子,生的也是個疑似有疾的皇子,延帝對其寡淡,底下的人自然也跟風做樣。

    顏世寧看著樹梢縫隙裡還殘留著紙錢,可那些換了春衣新裝的宮女在角落裡碰頭歡笑,不由有些唏噓。

    裴瑾知她心思,怕她又傷懷,便戲謔道:“愛妃近日可愈發多愁善感了,莫不是你肚子裡那只小狐狸崽子又給鬧上了?”

    鑒於裴瑾總是心血來潮就給她起外號,顏世寧也以牙還牙的禮尚往來著,而叫到最後,還是覺得“狐狸精”最合適不過——他不是狐狸,他是狐狸成了精!那麼,裴老九既然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那麼他的孩子自然就是小狐狸崽子了!

    平常時候裴瑾對這個外號是抵死不認,現在這麼說,只不過是逗她歡心。

    ——狐狸精什麼的,真心是難聽的緊!

    裴瑾見顏世寧嘴角抿起了一絲笑意,趁熱打鐵,見四下無人盯著,又湊在她耳邊道:“愛妃,回頭咱們再生一窩小小獅去可好?小狐狸配小小獅什麼的,多麼歡樂啊~”

    說完想到什麼,又搖頭蹙眉道:“不成不成!把小狐狸生下來再說,小小獅什麼的,還是再過一陣子吧!嗯,最起碼再過個兩年!”

    要是再一不小心弄出個小小獅,那自己又得吃好長一段時間的素的!

    那可真是要憋死人了!

    顏世甯如何不知道裴瑾這點歪心思,想到他成日就惦記著這個,不由望天無語!

    而就在裴瑾一個勁胡扯間,顏世寧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她看著前方不遠處一個假山,皺眉道:“上面有人?”

    裴瑾抬頭一看,果然,在假山的縫隙處露出了一個小腦袋。

    “小十三?”認出那人是誰後,裴瑾驚道。

    小十三見他們發現了自己,眼珠子一轉,見邊上沒什麼人,便從縫隙裡鑽出來。

    “你怎麼一個人躲這裡?你身邊那些人呢?”顏世寧見他身邊沒一個陪同的,不由皺起了眉。

    小十三抬頭看了看顏世寧,又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悲戚無助的小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別樣的光芒。

    顏世寧看他癟著嘴,眼眶還是有些紅,心又疼了。

    裴瑾見顏世寧彎著腰跟小十三說話不方便,便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又問:“你一個人藏在這裡做什麼?”

    小十三伸出手指,戳了戳裴瑾。

    裴瑾眉頭一動,問:“你在這裡是等我?”

    小十三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點了點頭。

    裴瑾跟顏世寧對了個眼神,都有些訝異,而後又問道:“那你在這等我做什麼?”

    小十三想了想,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顏世寧一看,心抽了下。

    那是一支釵子,一支羅妃曾經想要贈予她卻被她婉言拒絕的釵子……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8

第六十七章

    珂兒,母妃死後,你就拿著這釵子去找你九哥跟九嫂。如果他們拿下這釵子,以後,你要好好聽他們的話,要乖乖的,把他們當成你最親的人。如果,如果他們不拿……那你以後,就要小心了……不能相信任何的人,吃東西的時候用銀匙銀筷……珂兒,母妃不能再看著你了……”

    想起母妃臨終前的話,小十三的眼淚便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淌。他不知道母妃為什麼要讓他把這根釵子給九哥九嫂,但他知道,如果九哥九嫂能拿下,那他就不會再一個人孤苦伶仃了,如果他們不拿……小十三突然間不敢想了。他緊緊的握著那支被他已經握得發熱的釵子,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裴瑾,他生怕只要他一眨眼,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就像,沒有了母妃一樣。

    一支釵子,寄託著一個母親生命盡頭最後的祈求,裴瑾心顫了,顏世寧心碎了。羅妃在整個深宮之中都是一個渺小的存在,但是她卻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自己可憐的兒子尋找最大依靠。

    她賭的是裴瑾的能力!賭的是顏世甯為人母的慈悲!

    誰能拒絕一個逝去的母親最後的祈求?!

    更何況,如果不接受,只怕小十三會更加覺得無助!

    顏世寧看著目光越發緊張跟失落的小十三,內心做出了決定,她抹去淚,把頭伸到小十三那,道:“釵子很漂亮,小十三,給九嫂插上。”同時,又給了裴瑾一個堅定的眼神。

    小十三聽著這話,眼睛陡然亮了起來。

    母妃說,這只釵子,你要在無人時,在你九哥九嫂俱在時給他們。因為這句話,小十三便一直等。而當他無意打探道今日兩人會一起來宮裡請安時,便一大早就避開宮人躲在了他們必經之路上。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

    從裴瑾懷裡下來後,他站直了身,撫平衣服上的褶皺,然後讓顏世寧拉著一起去隨延殿給延帝請安。而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頓住了腳步,目光又挪在了顏世寧的大肚子上。想了想,他動了動嘴巴,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肚子,道:“……弟……弟……”

    噗!裴瑾看著小十三的憨態,忍不住笑了起來。

    顏世寧見他差了輩分,無奈道:“這可不是弟弟,是你侄子,大侄子。”

    小十三嘴巴又動起來了,只是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而後抬起頭,像裴瑾眨了眨眼睛。

    裴瑾一瞬明瞭,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是個男孩?”

    小十三連連點頭。

    夫妻二人相視一下,皆笑了出來。

    “你怎麼那麼篤定這是個男孩?”顏世寧好笑道。

    小十三撇撇嘴,不說話——女孩子太討厭了,那個裴雲慧就是!

    ……

    三人來到隨延殿,穆貴妃與裴璋早就在了。見著進門而來顏世寧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裴璋的目光變得陰鷙。

    顏世寧被盯得有些發毛,伸手又捂住了肚子。

    延帝近日又蒼老許多,兩鬢甚至有了白髮——雖然他對羅妃並不看重,但到底也是個相伴多年的女人,如今先他而去,到底讓他勞了些心神。不過此時看著兒媳肚子圓滾,想到不日皇嗣便能充盈,緊繃了許久的臉上竟也緩和下來,想到什麼,他又轉頭對裴璋說道:“下次讓你側妃也過來吧。”

    延帝說這話,只不過是他突然想看看兩個兒媳皆在場的場面,他只不過是看著越來越少的人產生出了一絲寂寥而後隨口發出了一聲感慨,然而這話聽在裴璋的正妃朱氏的耳朵裡,卻是分外的刺耳,手指下意識的握緊了。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是要抬升那**的地位?怎麼抬升?是要廢了自己嗎?想到這個可能,朱氏心便又氣又恨,不過很快她又松了手。哼,那只是個賤-人而已,您白寵她了!到時候看到她沒了孩子,還不知道您會是什麼心情!

    只是可惜了,這個場合那賤-人不能來,先前羅妃死時她又病倒了,不然,那個計畫早就可以實施了!

    不過沒關係,很快陛下的壽辰就要到了,到時候,闔家歡樂,好戲就要上場了!

    這邊朱氏浮想聯翩,那邊裴瑾又開口了。

    “父皇,臣有一事相求。”

    延帝挑眉,“何事?”

    裴瑾看了一眼小十三,抿唇道:“兒臣見小十三鬱鬱寡歡,想把他接到府上暫住幾日。”

    這話一出,穆貴妃跟裴璋都警惕起來了——老九要把小十三接過去?他要做什麼?做出個兄友弟恭給天下人看,還是有別的打算?小十三雖然勢弱,但他好歹是個皇子,如果與老九結成一股,只怕事情就不好辦了!

    電光火石間,裴璋的腦子已轉了幾個來回,而當他跟穆貴妃對視一眼後,他搶著道:“九弟所言極是,不如先讓兒臣將十三弟接到府上。這樣,小十三也有了玩伴。十三弟,雲慧可是日夜念叨你呐,還留了許多好吃的跟好玩的……”

    雖然不知道老九要做什麼,但是他要做的,就一定要搶先攔下,不管他是虛偽還是作態!所以,裴璋極為熱情的拉攏著小十三。

    然而小十三深受裴雲慧之欺壓,早就忍無可忍了,原先就被她用吃的玩的騙來騙去,現在再聽著這些利誘,除了排斥就更加排斥,所以不等裴璋說完,他那頭就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裴璋一看,只覺尷尬。

    延帝卻皺起了眉頭,他低著頭打量跟前這個小的一丁點的幼子,道:“你不想去你七哥那?”

    小十三點頭。

    “為何?”

    小十三嘴一癟,支吾出了一個字,“打!”

    延帝想起之前兩個孩子大打出手的場景,了然,而後神情隱隱不耐——這孩子可真不像個皇家子嗣!轉而又問:“那你想去你九哥那嗎?”

    小十三心裡很想立馬點頭,但不知為什麼,他覺得父皇的聲音有點奇怪,所以猶豫了一下後,才好似有點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看到他這個反應,延帝卻是滿意的點了點了。如果小十三頭點的太快,那這裡面可就稀奇了——延帝很想看到兄弟和睦的場面,但是如果一邊太過和睦一邊太過排斥,總歸讓人不放心,畢竟,老九到底是個什麼心思,他還不是很放心呐!

    沉默了一會後,延帝對著裴瑾道:“那你便將他接過去住幾日吧。”

    一來,羅妃一死,小十三無依無靠,他雖然身為父親,卻無心亦無力管他,老九代勞,再好不過;二來——小十三過去,正好可以做個釘子。一石二鳥之際,何樂不為!

    顏世寧見延帝應允,很是欣喜。穆貴妃與裴璋卻又有了心思。

    ……

    當夜,安頓好小十三後,顏世甯對著裴瑾道:“今日我沒有問你就做了決定,你不會怪我吧?之前我們可以是說好對小十三袖手旁觀的。”

    那句“得不償失”言猶在耳,顏世甯不免焦心。

    裴瑾給她攏好被子,笑道:“你做的事,哪怕是把天捅出了一個大窟窿,我也會給你堵上的。”

    顏世寧瞅了他一眼,不說話——你這是在責怪我麼?

    裴瑾見她臉帶怒容,咧嘴一笑:“更何況,你只是趕在我前頭做了決定。”

    顏世寧撇了撇嘴,笑了。

    裴瑾摟緊了她,歎道:“已經保護你們母子了,也就不介意再多保護一個。以後,咱們要更小心才是……”

    裴瑾雖然說的輕鬆,但心裡有些沉重。他意識到,自己掩藏起來的勢力,或許會就此被揭開了。

    ……

    裴瑾雖然說的是接小十三來住幾日,但好幾個幾日過去了,小十三依然留在賢王府。並且在眾人的陪伴之下,他漸漸淡卻了喪母之痛,開始重露笑顏。裴瑾擔心小十三的安危,硬是撥了幾個最得力的侍衛明裡暗裡保護著,所以裴璋幾次想要下手,左找右找硬是沒找到半個機會。

    然後,他突然發現了一件事——老九身邊的人看似普通,但一個個都是深藏不露!據下邊的人彙報,幾次交手,那些人都露出了比大內侍衛還厲害的本事!而且都隱匿的極好,若不是一次無意發現,他估計到死都不知道在賢王府外圈的小半條街上都藏著他的人。

    怎麼說無意?那是他的一個下屬隱匿在了賢王府附近的一家店鋪裡,以日夜監視賢王府的動靜。可是突然在一個夜裡,他的房中闖進來了一個人,二話不說就將一刀紮進了他的心口,見他斷了呼吸,又將他扔在了荒山下。本來是必死無疑的,但蒼天有眼,這個下屬心長偏了半寸,於是雖然受了一刀但沒有傷到要害,他是詐死逃脫的!而後他連夜趕回七王府在外的聯絡點,將消息傳了出來——殺他者,店鋪的掌櫃!

    一個掌櫃好端端的為何要殺他?這一上心,再一查,線索就明瞭了!而一個掌櫃是賢王府的人,那旁的人呢?有了懷疑,便有了查探,有了查探,就得到了驚人的結果!

    小九什麼時候培養了那麼多厲害的人?他哪來那麼多錢培養他們?裴璋望著賢王府的方向,眉頭皺了起來。

    不過很快他的眉頭又舒展開來,嘴角也勾起了一抹陰沉的笑意——再過三日,父皇的壽辰就到了,好戲也該開場了!
第六十八章
    延帝壽辰在五月末,天晴日暖的好季節。
    這一大早,顏世寧都有些心驚肉跳,她撥著裴瑾遞來的甜羹,道:“我總覺得今天會出點什麼事。”
    裴瑾看她一臉憂色,笑得寬慰道:“別擔心了,咱們都已經佈置好了。慎飲食,避香味,遠小人。再者,雖然我沒法全然陪在你身邊,可小司會陪著呢。小司跟了北斗這麼久了,醫毒學了大半,連武功都會了點,有她在,你也稍微可以放些心。”
    裴瑾雖然這麼安慰著顏世寧,然而在他心中,卻也有不安的感覺。畢竟,之前他將顏世寧跟小十三保護的太好,七王府始終沒有機會下手,而他們如果一心想對付她腹中的胎兒和小十三,那麼今日便是最大的也是最後的機會。
    裴璋會做些什麼?穆貴妃會做些什麼?一切都是個謎。
    裴瑾跟顏世寧在擔心,藥房內的北斗也在擔心,他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東西的小司,而後淡淡道:“今天小心些。”
    “唔。可以帶刀嗎?”小司應了聲,然後拿起把刀轉頭問道。
    北斗看著她手裡的大長刀,汗顏。
    小司一笑,道:“跟你開玩笑的。我帶了些安胎養元氣的藥,以防萬一……”
    北斗見她思慮周詳,忍不住點了點頭以示誇讚。
    院子裡,小乙還在逗小十三開口講話,北斗診治一番後,發現小十三喉舌並無疾,晚說話或許是心理問題,只要疏導開了,開口是早晚的事。小乙聽著,便自告奮勇的擔起了疏導的括,當然,其奮鬥的結果還是失敗。
    “十三爺,您好歹說句話啊,就倆字,連貫的!我跟小甲打了賭呢,哎呦,拜託您老人家了!就倆字!一個不多!就倆字!”小乙見小十三死活都是一個字的往外迸,急的快哭了。
    小十三看他愁眉苦臉的可憐樣,有些為難,想了想,摸了摸他的頭,道:“乖。”
    說完,見裴瑾扶著顏世寧出來,跳下板凳就跑了過去。
    小乙愣在當場,半響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乖?怎麼跟我爺爺似的!”
    小甲見狀,飄了過去,伸手摸了小乙一下腦袋,說了個“乖”後,又飄走了。
    “……你個王八甲!占老子便宜!”回過神的小乙立馬又張牙舞爪的追殺過去。
      一行人收拾完後,坐著馬車往宮裡前去。說巧不巧的,當他們到了宮門的時候,對面七王府的馬車也正好到。下了馬車,一陣貌合神離的寒喧後,各自進去。
    見裴璋等人走遠,顏世甯拉著裴瑾道:“田氏好像有點不大對勁啊。”
    裴瑾也看到了,田氏妝容精緻衣飾華麗,臉上也帶著雍容甜美的笑意,可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是在強打精神,因為那眸子裡,黯如死灰。
    一個有孕正當寵的妃子,怎麼會有這樣的神情?實在是匪夷所思啊!
    裴瑾等人先去了偏殿休憩,裴璋等人則是逕自往穆貴妃的宮殿走去。
    穆貴妃今日打扮的甚為華貴,隱隱有著一國之後的陣勢!此時她正比量著哪只鐲子適合今天的衣裳,回頭見裴璋帶著朱氏跟田氏進來,眉頭微微一皺,目光落在田氏身上時,眼中的嫌惡一瞬迸發,不過很快又收斂的一乾二淨。
    她把碧色玉鐲摘下,而後慢吞吞的道:“別擺著副死人樣子,若是今日露出什麼馬腳,你該知道是什麼下場。”
    “表姨母!”田氏聞言,睜大眼睛顫聲道。
    聽到這個稱呼,穆貴妃冷笑一聲,道:“正因為你叫本宮一聲表姨母,看在本宮與你娘情同親姐妹的份上本宮才饒你一命!但你也得知個好歹,若是今日壞了本宮的好事……哼!”
    “可是……可是都已經九個月了,就這麼弄掉,我……”
    “放心吧!本宮舍保你性命的!”穆貴妃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
    田氏頃刻沒話說了,只纏著手揪緊了裙子。
    穆貴妃余光瞥見她手腕上露出的疤痕,眉頭一皺,而後拿起邊上的玉鐲給她戴上,回頭又給了裴璋一個不悅的眼神。
    裴瑾收到,低下了頭。自從知道這**的事後,他見到她就來氣,可是又不能殺,於是就只能往死裡蹂躪。明顯的地方不能露疤痕,他就盡往看不見的地方招呼,可前幾日他一個暴怒,失了分寸,就在她那條原來喜歡無比的雪白手臂留下了痕跡。
    “好了,時候不早了,一起去宜壽殿吧。”穆貴妃說著,站起了身,一干人等尾隨其後。
    而當他們走遠後,一個腦袋從後視窗探了出來,滿腔喜色。
  
    小如的手裡拿了一隻米粒大小的玉石耳環,那是大宮女青紅的東西,說是不知落在了何處讓她去尋,若是尋不得她就不用吃飯了。小如知道自己是受了排擠,可也無可奈何,只能翻著地去尋找。
    穆貴妃在後院栽種了些花草,沒事就會一個人呆著,宮人一般是不被允許去的。而小如尋了一大早都沒找到,後來有個好心的宮女提醒她說早上時候青紅去了後院,她才大的膽子去那一尋。剛才穆貴妃他們摒退宮人密談之時,未曾想到後邊還會有人,而小如卻正尋到後窗下,所以那些話便有一句沒一句的傳進了耳朵裡。
    可是他們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小如皺著眉頭想了想,想不出所以然,最終決定不管了,還是把耳環拿給青紅去吧,快餓死了。
    青紅見小如居然真把她故意放在後院的耳環找到了,意外之下又有些不甘,然後又開始尋思新的整人法子。
    而在小角落裡上演著小鬧劇時,大宮殿裡也在上演著大戲碼。
    延帝壽辰,普天同慶,皇親國戚文武百官三呼萬歲,然後開始觥籌交錯。管弦絲竹不斷,歌聲舞影不止,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歡喜美滿之色,仿佛這就是個盛世太平。或許是喝了點美酒,或許是被眼前的美好假像暫時蒙蔽了,延帝的臉上也掃去了一整個冬天跟春天的陰霾,開始展露笑顏,只不過在間歇裡,他的目光依然掃視著席下兩個各有風情的兒子——一個端莊高貴,一個恭謹從容。
    裴瑾自然感受到了從高位上傳來的審視目光,只不過他無心管這,因為男女分席,他沒法陪著顏世寧,所以只能時不時的看一眼坐在遠處的顏世寧。雖然他面上談笑風生鎮定自若,然而心裡卻是緊張極了  一上午都平安無事,但他不敢松一口氣,因為他看到了裴璋與穆貴妃投向顏世寧的目光,極為不善上午若說是無機會,那麼現在宮宴,便是下手的絕佳時候。
    顏世寧的不安也愈發的厲害了,滿桌的美味佳餚,她卻不敢輕易動筷,雖然穆貴妃還不至於膽大到在整桌菜裡下毒,但安全起見,她還是小心為好,誰知道她會不會在她的筷子或者杯盞上做手腳呢?
    顏世寧護子心切,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而更讓她驚憂的,是朱氏就坐在她旁邊朱氏看著她的目光,真正像條毒蛇,嘴角含著笑,眼光卻陰惻惻的。
    顏世寧暗暗提醒自己要沉住氣,可是面上那矜持的笑容終是不如往昔自然。最後她實在坐不住了,靈機一動,便在喝酒的時候手一搖,將酒灑在了裙子上,然後抱歉著對在座眾女眷道:“我先去偏殿理一下。”
    被小司扶著進入偏殿,見再不用與毒蛇同席,顏世甯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
    小司見狀,道:“王妃,淡定。”
    顏世甯見小司給她理著裙裝神容淡然,笑道:“等你以後有了孩子,你就能知道我現在的心情了。”
    小司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便點了點頭。
    顏世寧挺著肚子站著有點累,便找了個靠窗的地方坐下,歎道:“我就在這呆著吧,也不回去了。”
    小司一笑,回頭從帶來的物什裡翻出了一個小盒,打開後用銀針測了一下,然後遞給了顏世寧。顏世寧一看,眼睛都亮起來了,只見裡面放滿了做工考究色香味俱全的各式菜肴。
    “王爺說,您肯定不敢用膳,便讓我偷偷帶來。”小司輕輕道。
    顏世甯聞言,抿唇笑,心想裴瑾這廝越發體貼入微了。
    而就在主僕二人離開延帝的大壽躲在偏殿一起歡樂的吃著私家菜時,門口突然響起了一聲甜笑。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呀?”
    顏世寧-驚,抬頭一看,見田氏被丫鬟扶著正走了過來。
    田氏已有九月身孕,行動不便,進來後就被扶著坐在了顏世甯邊上的軟榻上,她看了一眼小司收起的食盒,卻也不以此當話題說下去,只歎道.“這身子越來越重,多坐一會就覺得累得厲害,九王妃想來也是這感覺。”
    “誰說不是呢。”或許同是孕婦,再見著田氏面帶愁容,顏世甯雖然依然有警惕,但到底不比剛才。
    “我看你臉色好像不大好,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喚御醫過來?”想了想,顏世寧又小心的說道。
    田氏眉梢一動,而後乾笑道:“不打緊的,或許是快要臨盆,緊張的。”說著又回頭對著自家丫鬟道,“你去給我取個薄荷膏來,我有點悶。”
    丫鬟聽命退下。
    屋子裡便只剩下了三人。
    顏世寧看著心神不定目光閃爍的田氏,心裡的不安越來越甚,想了想,她道:“我歇息夠了,便先回席了。”
    “等等。”田氏連忙喚住她,而後扯著嘴角笑道,“能給我倒杯茶麼,剛才吃了點鹹,有點嘴幹。”
    顏世寧猶豫的下,便讓小司卻給田氏倒茶。那茶壺跟茶杯剛才都已經測過了,都是乾淨的。
    田氏接過茶,道了聲謝,便低頭撥了撥茶蓋,吹了吹茶,而後不知下了什麼決定,眼一沉,唇一咬,便滿滿飲下。
    顏世甯在邊上看著,心頭一動,發現了一點不對勁。這茶是溫的,需要吹一下麼?而且田氏喝茶那樣子怎麼感覺有點破釜沉舟的意思?還有……
    等到顏世甯看到田氏翹起的小手指上那點點水跡時,心猛然沉了下來。
    她突然想起了一個局!一個她曾經跟裴瑾一起設下對付秋月的局。
    而當田氏淒厲的聲音傳來時,顏世寧猛然回神,卻見田氏倒在地上,裙子上溢出了血。
    “你……你在茶裡放了什麼來人啊快來人啊”田氏驚慌失措的大喊道。
    門外的丫鬟聽到聲音,連忙跑了進來,見到屋內這陣勢,皆花容失色,大喊不己。
    顏世寧看著這一切,只覺頭頂一黑腳底一軟,後背冷汗蹭的一下就滋了出來。
    她中計了!
    穆貴妃不是要她孩子的命!
    而是要……陷害她!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8

第六十九章 險中計世寧產子
    屋內已經開始混亂,有的人慌著要扶田氏,有的人又說不能扶,有的人跑去通知裴璋,有的人跑去通知裴瑾,還有的人,則是急慌慌的跑去稟報大總管王福年。
    田氏躺在地上,血流不止,臉色蒼白,又怕又痛之下涕淚交流,小腹中是千刀萬剮的疼,可是這疼的,又何止是小腹呢!可是在疼之餘,她又得忍著將小手指上的指甲咬下,再吞進肚裡。
    顏世寧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腦袋嗡的一下便空了,而等她看到窗外小徑上穆貴妃朱氏等人正匆忙趕來時,亂極思靜,心一下定了下來。
    她們來得這般快!顯然是有備而來!
    證據確鑿,有口難辨,她們是謀劃己久的!看田氏那樣子,這孩子是鐵定保不住的,但為什麼要殺了自己的孩子來陷害她,顏世甯一時想不清楚也不去想,她現在要想的就是後果。
    她在茶中下毒謀害皇嗣,裴瑾必受累,到時候延帝一怒,他們苦心經營的一切就都完了!
    完了!完了!怎麼可以完了呢?
    她捏緊拳頭,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這時,邊上的小司已經檢查完了田氏喝的杯子裡的茶,她走到顫世寧跟前道:“是極強的墮胎藥!”
    墮胎藥?顏世書聞言,心一凜,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在腦海,可是這太危險了,一不小心就會……顏世寧心顫了,而當她看到穆貴妃等人快要走到門口之時,她一咬牙,轉身走到桌邊,端起田氏剛才喝過的杯子,將裡面剩了一半的茶倒在了自己喝過的杯子裡,然後又自己喝了一口。
    小司見狀,驚呼:“王妃!”
    顏世甯看著穆貴妃等人跨門而進,拉著小司的手沉聲道:“我只喝了一點不會出事!你現在要做的是趕緊給我催生!”
    “催生!”小司一向淡然的臉上終於有了驚慌。
    茶裡的藥顯然是很劇烈的,顏世寧雖然喝了一點,但己感覺到了藥性,她彎著腰捧著小腹,眼眶通紅,目露狠意,“孩子已經八個多月了!可以的!”
    說話間,穆貴妃等人己走了進來,朱氏也已經假裝驚恐的呼喊了,顏世寧瞧見她們眉宇裡的得意,恨得直發抖,然後一狠心,“哎呀”一聲摔倒在地上,同時痛苦的叫道:“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說著又朝小司無聲說道:“拜託你了!”
    話音未落,眼角的淚再也忍不住的滑落下來。
    小司見狀,瞬間領悟。王妃被陷害,後果難以想像,那麼現在,就要趁早洗脫罪名!可是證據確鑿,如何洗刷?只有一起受害。
    一個流產!一個早產!都是被人所害。
    而那墮胎藥裡有易滑胎的藥,早前王妃無聊之時便跟她一起研究過醫藥,她定是想到了,所以喝了一口催產。
    胎兒八個月了!八個月基本都長齊全了!可是不等瓜熟蒂落就催產,怎麼都是一個懸。
    可是不這麼做的話,怎麼能化險為夷呢?
    一切都來勢洶洶,一切都防不勝防,小司在瞬間將所有的一切都分析個遍,而後嘴一抿,臉一沉,掃卻所有驚恐,換上全部鎮定,趁著新一波的混亂還沒開始,趕緊蹲下身去扶顏世寧,同時,迅速的拔下頭上的釵子,劃向自己的胳膊,等血出來後又抹向顏世寧的內裙。
    “啊!王妃出血了!”小司邊喊著,手指己麻利的按下了顏世寧好幾個穴道,並且取出隨身攜帶的藥丸塞進了她的嘴裡。
    兩個王妃一個接一個的倒地,在場所有人都慌亂的不成樣子,穆貴妃跟朱氏始料不及,目光中也浮現出了驚疑。
    小司卻一心撲在顏世寧身上,一邊摸脈診斷,一邊又拈血布疑,見差不多了,才驚呼道:“不好了,我家王妃要生了!”
    ……
    門內,小司全神貫注的在給顏世甯接生,宮裡的產婆自詡經驗豐富,可是看著這麼個小姑娘熟練冷靜的樣子,竟有些插不上手,所以她只能在邊上攥緊了手對著顏世寧道:“九王妃,您再使點力!再使點力!”
    而當地看到顏世寧下面開始流血時,不自開始驚慌。邊上小宮女見著這陣勢,也是嚇破了膽,手中的盆咣當掉下,“啊!王妃出血了!出血了!”
    顏世寧本來就早產,眾人的弦都緊繃著,再聽著這聲聲晾呼,都是面色大駭!
    小司見她們吵得不成樣子,怒道:“你們再吵都給滾出去!”說著又對咬著巾帕滿頭是汗的顏世甯道,“王妃!你再使點勁!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顏世寧看著小司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淚水滾滾低落,而當又一撥刮骨割肉般的疼痛襲來時,她的牙齒又狠狠的咬住巾帕,雙拳又緊緊的握住了。因為太過用力,指甲嵌入掌心,破了皮,溢了血,可她卻絲毫不覺。
    她張大眼睛看著床頂,淚流滿面,“孩子!你要堅持住!”
    ……
    血水被一盆一盆端出來,裴瑾看著,只覺觸目驚心。最後他再忍不住,一把抓住出來的宮女,喝道:“裡面到底怎麼回事?王妃要不要緊?”
    宮女抬頭見一向溫和的九王爺兇神惡煞兩眼通紅,嚇得不輕,哆嗦著道:“奴婢也不知道……”
    裴瑾見問不出什麼,急的渾身發抖,恨不能立刻沖進去看個究竟。
    剛才他被人拉著說話,再回頭時卻不見了顏世寧,好不容易擺脫了那些人,卻又聽得宮人前來忙報,說王妃出事了!大驚之下他連忙趕去,卻見延帝跟裴璋也匆匆往著同一個方向走去。這麼一來,裴瑾就更是焦急了!
    而等趕到偏殿的時候,看到滿地的血時,他只覺整個人都要瘋了,聽聞那些血是七王側妃時才稍稍安心,可是聽說顏世甯要早產時,還沒落穩妥的心又揪緊著提到了喉嚨口!
    八個多月的身孕,平常都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早產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顏世寧在這邊生產,田氏也在隔壁生產,只是她生出來的卻是個死胎。
    當她看到自己的孩子小臉烏青了然無息之時,心碎絕望之下,嚎啕大哭。  
    淒厲的哭聲驚擾了在外邊等待著的延帝,他站起身,對著正走出來的穩婆厲聲道:“怎麼回事?孩子怎麼樣?”
    穩婆老淚縱橫,跪地道:“陛下請節哀。”
    轟隆隆,外邊響起了一道春雷,卻在延帝的頭頂劈了個響亮,他似乎不敢相信的喃喃道:“沒了?”
    沒了?怎麼會沒了?都九個月了!馬上就要出生了!怎麼就沒了?怎麼可以就沒了?
    其餘人聽著這句話,各自都作出了反應。裴璋頹然坐在地方,掩面抽泣,穆貴妃臉色慘白,也是淚流不止,朱氏則是離了魂似的喃喃道:“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說沒了就沒了呢?”
    就在眾人都“心碎”之時,顏世寧的產房內突然傳出了嬰孩的啼哭聲,不洪亮,卻也不虛弱。
    裴瑾一聽,整個人都震了起來。
    穩婆抱著孩子走出來,滿腔喜色的道:“恭喜陛下,恭喜王爺,是個小子。”
    裴瑾哪有心思管孩子是男是女,他看都不看繈褓裡的嬰孩一眼,只急著問道:“王妃怎樣!她要不要緊!”
    穩婆忙回道:“王妃失了點血,有點虛弱……”
    裴瑾一聽,心又提起了,見簾幔被卷起,推開穩婆就沖了進去。
    顏世寧躺在床榻上,渾身都濕透了,青絲貼著額頭,淩亂之極,見著裴瑾進來,想要笑,眼淚卻先淌下來了,“裴瑾……”
    裴瑾連忙握住她伸出來的手,眼眶也紅了,“世寧。”
    夫妻二人還來不及多說一句,外邊己傳來田氏淒厲的喊聲,“顏世寧!你還我的兒子!你還我的兒子!你害了我的兒子!我要殺了你!”
    顏世寧一聽,整個人都不安起來,她握緊裴瑾的手,道:“這是他們陷害!要小心!”
    裴瑾不知其詳,但見顏世寧一臉緊張神情,心知一切大不妙。
    延帝在外邊,得知一個孫兒夭折正悲痛不己,又聽得一個孫兒順利產下,暗歎皇天保佑,而在這悲喜交加之際,又聽得田氏這麼一喊,想起了其中蹊蹺,便厲聲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田氏的丫鬟己跪下哭道:“奴婢也不知,聽命去拿薄荷膏,回來時就見我們家主子倒在地上,全是血……聽著……聽著好像是九王妃在她茶了下了藥……”
    該丫鬟全然不知情,說的也都是她的所見所聞,而其恐懼慌亂也是再真不過。
    “藥?什麼藥!”延帝聞言,大驚失色,而後命人快速查探。
    一查之下,侍衛回報道:“九王妃跟七王側妃所飲的茶杯裡皆有墮胎藥……”
    延帝駭然,“誰下的藥?給我狠狠查!當時是誰在這殿裡?又是誰砌的茶?”
    當時在場的宮人跪了一地,哭道:“奴婢冤枉啊!”
    侍衛忙道:“回陛下,這藥別處皆沒有,只在這兩個茶杯中有,而殿內杯子眾多,獨獨這兩隻才有……可見,是當時在屋內的人所下,若不然,不會如此巧合!”
    這話一說,所有的嫌疑就落回了當時在屋中的三個人身上。而三人之中,兩人有事,只一人無恙,於是小司便成了最大的嫌疑。
    聽見外邊在逼問小司,顏世寧躺不住了,她掙扎著起身,走到外邊,跪在小司身邊,道:“父皇!小司與我情同姐妹,剛才更是拼命為臣媳接生!如她要害我,剛才就可以施以手段將孩子弄死了!”
    剛才審查,裴瑾不好在屋內陪伴便走了出來,此時見顏世寧剛艱難生產完又跑出來還跪倒在地,心疼的無以加複!可是在此時此刻他也下能阻攔,唯有一同跪下!
    顏世寧的話極有道理,延帝皺眉。不是小司,那又是何人。
    穆貴妃見事態未能順利發展,有些著急,此時也顧不得分寸,抹淚道:“不會是她又會是誰?這屋子當時可就你們三人!”
    裴璋見母妃開口,也站起身厲聲道:“那茶可是你讓人端給秀真的,不是這丫鬟就是你!你說你為何要害我的孩子!”
    說著一把朝延帝跪下,哭道:“父皇,你要給兒臣做主啊!”
第七十章 化險為夷勝當時
    顏世寧為何要害他的孩子,這答案眾人都心知肚明,所以裴璋這話一說,所有人的目光就看向了顏世甯跟裴瑾。
    顏世寧早就料到他們會以此相問,故而聽到後也不慌亂,只眼睛一紅,淚水滾落,然後朝延帝磕了個頭道:“父皇明察!田妃那茶確實是臣媳命小司所倒,可其中有無下藥臣媳並不知情。更何況,臣媳也飲下此茶,並且為此受害!……剛才,剛才若是一個不慎,我那可憐的孩兒也是性命難保啊!”說著,顏世寧又心悸痛哭。
    裴璋見她伶牙俐齒,恨得牙癢癢,而後怒道:“誰知道你是不是施了苦肉計?你雖然也喝了那茶,可你最終只是無事!你順利誕下孩子,可我的孩子卻沒了!真是好計謀啊!真是蛇蠍心腸啊!”
    顏世寧見他含血噴人亂潑污水,真是氣得渾身發抖,不過很快她又冷靜下來,只滿眼恨意的盯著他道:“七哥這話說的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我為了殺害田妃腹中的胎兒可以狠心的不顧我自己孩子的安危嗎?”
    “為達目的,你當可以不擇手段!”裴璋回道。
    顏世寧見他跳入自己設下的圈套,冷笑道:“那按你的意思,我是不是也要懷疑一下你們是在栽贓陷害?”
    顏世寧眼神如刀,紮的裴璋一時難言。是被震住了,也是心虛了,以至於接下來的話都有了些含糊,“什麼栽贓陷害?難不成本王會讓田妃親手殺了孩子再嫁禍于你麼?”
    顏世寧冷笑一聲,道:“七哥可以懷疑我蛇蠍心腸不顧骨肉安危施毒計,那我又如何不能懷疑田妃呢?”
    穆貴妃見不好,趕緊插話道:“各自少說一句,什麼苦肉計,什麼栽贓陷害,都把這些話給收起來!”
    顏世寧見她出來打圓場試圖揭過此篇,也不再糾纏,只道:“娘娘也是做母親的,自然知道自己的和子那就是心頭肉,只要是有良知的,是斷然不會拿著自己的和子去冒險的!世甯不是,也相信田妃不是!雖然暫時不知這毒到底何人所下,但世寧從不曾懷疑是田妃所為!可是七哥卻一口咬定是我所為,也不知是何故!”
    說到這裡,顏世甯有意頓了一頓。她這話明裡暗裡可都是在罵裴璋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她也僅能這般了,她沒有證據證明一切是田妃自己所為,自己殺死自己的孩子來栽贓陷害,這是多麼荒謬的事,連她自己的都不相信,更遑論延帝——雖然這一切都是真的!
    多麼瘋狂的陷害啊!
    而且,那唯一的證據也被田妃吞掉了!
    顏世寧想到這,暗吸一口氣,而後又沉沉道:“當然,世寧也能理解七哥的心情,倘若是世甯失了孩子,只怕會比七哥與田妃更崩潰!可是理解歸理解,世寧卻也不願白白被潑了污水!”
    說到這,顏世寧喘了口氣,身子也晃了晃。
    裴瑾見狀,轉頭見她臉色蒼白冷汗直冒,一驚。
    顏世寧看了他一眼,扯出一絲艱難的笑意後,又向延帝說道:“臣媳為人如何,父皇再清楚不過。今日之事,臣媳句句屬實……還請父皇明……”
    最後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完,顏世寧眼一翻,整個人便向邊上倒去。裴瑾連忙抱住,看到地下又一灘血跡時,驚叫出聲:
    ——“世寧!”
    ……
    顏世寧再次失血暈倒,證明了她受到的傷害多麼巨大,也就說明了她是不可能下那毒的,畢竟,兩敗俱傷,對誰都沒有好處!
    可是裴璋如何能甘心,看著延帝陰晴不定的面容,他又道:“父皇,就算不是她下的毒,那同飲那茶,同等分量,一個先飲一個後飲,為何後飲的那個反而中毒更深?”
   
    延帝聽著這一問,眉頭一皺。
    站在邊上的小司見狀,翕動了下嘴巴,然後回道:“那是因為我們家王妃原本身子健壯,田妃身子虛弱……”
    顫世甯在玉泉山莊上,每日都吃飽喝足,動著筋骨,精神很旺,而田妃身子似乎的確不大好,就前陣子還得了場病……對於兩個有孕的兒媳,延帝自然比對旁人多一份關心,現在聽得小司這麼一解釋,這個疑惑也一下釋然了。
    只是……
    延帝看著焦急站在邊上看著太醫診治的裴瑾,又看看眼角還掛著心痛之淚的裴璋,等到耳邊又傳來田氏淒厲的哭聲時,他心念一動,緩緩道:“九王妃母子身弱,便留在宮中養著吧。”
    這話一說,裴瑾後背僵住了!
    延帝,這是要將顏世甯母子軟禁宮中了!
    為什麼要軟禁?
    這還是在懷疑他啊!
    ……
    好好的喜宴,又一次以混亂告終。
    顏世寧被安置在了一處環境優美的殿內,此時她被擦拭乾淨後放在了榻上,正睡得安穩,聽到邊上有動靜後,眼珠子動了動,醒來了。見裴瑾正守在床邊,咧嘴一笑,想要說話,一陣疼傳來,便又很吸了一口氣。
    裴瑾察覺後,連忙握住她的手,“你怎麼樣?”
    顏世寧朝他眨眨眼,然後委屈的說道:“好疼。”
    裴瑾一聽,想起什麼,臉色一變,喝道:“你還知道疼!”
    “唔?”顏世寧有些茫然,剛才還一臉焦急柔情,怎麼突然間就翻臉了?
    裴瑾見她這模樣,氣不打一處了,想要狠狠打她一頓,又捨不得,最終只能抓起她的手指咬了一下,怒道:“回頭我再跟你算帳!”
    顏世寧一想,知道裴瑾是知道了來龍去脈發怒了,畢竟她雖然贏了,可賭注還是太大了,是要人想想都後怕的!想要解釋,可一看邊上都是宮裡的人,便也就咬了下唇不說了,只眨巴著眼睛求饒。
    裴瑾恨恨的看了她一會,想到延帝的話,又歎了口氣,而後把頭靠在顏世寧的肩上,輕聲說道:“世甯,你跟孩子要留在宮裡了……”
    顏世寧眼睛睜大。
    裴瑾輕輕一笑,吻了吻她的額頭,又道:“你放心,我會把你接出來的。很快。”
    顏世寧看著他,眼眶又有些紅,而後她慢慢的點了點頭。她也知道,延帝將她們母子留在宮中代表什麼。
    她做了那麼多,可到最後還是釋不了延帝的疑!
    如果她沒做那些,只怕現在穆貴妃他們的氣焰會更勝,而他們在無可狡辯之下,只怕下場比現在更慘!
    前功盡棄什么的,只怕還是輕的!
    “以後的一段日子,只怕我再見你就難了。”沉默一陣後,裴瑾又哀哀的說道。
    顏世寧抿緊了唇,然後道:“我會把孩子照顧好的。”
    裴瑾搖搖頭,定定道:“不管什麼時候,你都要首先保護好自己”
    顏世寧一怔。
    裴瑾湊在她的耳邊,幽幽道:“孩子沒了可以再生,你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顏世寧一聽鼻子一酸又要落淚,她點著頭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想了想,她又悄聲道:“告訴你個秘密。”
    “嗯?”
    “其實之前我是裝暈的。”
    “……”
    “那個時候暈一下,效果更佳。”顏世寧眨著眼睛小聲道。
    裴瑾回想一下,確實發現了端倪。之前顏世甯還是慷慨陳詞,後來突然一下子,她就又開始變弱,好像力竭了似的。
    顏世寧笑得狡黠,“狐狸精,不要忘記我的老本行!”
    裴瑾一想她原來扮著虛偽騙人的招數,忍不住搖頭笑。
    “那你怎麼一下睡到現在……”裴瑾問出了疑問。
    顏世寧咬著唇道:“你抱起我後,我覺得真有些累了,就睡過去了……”
    “……”
    ……
    來時二人行,回時獨自歸,裴瑾坐在空蕩蕩的馬車裡,表情肅然,目光深邃,在他的身周,隱隱透著些殺意。
    毒蛇發起了攻擊,以一種他們都無法想像的方式!可是,儘管他們將他咬得血肉模糊,自己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些!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兩敗俱傷!為什麼?
    王府內,燈火通明。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複雜,是歡喜,是沉重。歡喜的是王妃喜得貴子,沉重的是今晚王妃跟貴子都沒能回來。
    裴瑾的釘子早就迅速把宮裡發生的事傳了回來。
    藥房內,裴瑾坐在那張之前!他只要一心煩就坐著的籐椅裡,捏著眉心想著事。
    北斗坐在邊上看了他一會,終究把心裡的憤怒咽了下去——前兩天他說要借小司一天,結果一借就借出事了。
    想了想,他道:“你娶了個好女人。今天要不是她反應迅速,後果不堪設想。”說話間,北斗的眼神裡滿是欣賞  顏世寧很狠,把她逼到極點,她甚至比裴瑾都狠!這樣的女人,真是再好不過了當然,小司最好!
    想到小司,北斗目光灼熱——她真是太優秀了,前陣子剛給廚娘的老貓接過生,今日就已經能熟練的給王妃接生了!
    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北斗輕咳一聲,然後正色道:“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裴瑾目光沉沉,“我現在要知道裴璋為何要殺死自己的孩子?”
    北斗點頭,“確實很可疑。這麼做他們完全沒有好處。”
    裴瑾頹然點頭,沉吟半響,道:“七哥設了個局,以自己和子的死來給我致命打擊,如果後  來世寧沒有攪了他們的局,那麼我必敗無疑!可是現在世寧攪了局,父皇的視線被模糊,所以他  雖然依然對我懷疑,卻終究不敢下大決斷,只敢將世甯拘于宮中來提醒我,防範我!從這一點來  說,七哥還是贏了,只是贏的沒有他們想的那麼漂亮而己!那麼現在,如果想要反敗為勝,我們  就得尋出七哥設這局的原因!虎毒不食子,更何況還是這麼一個坐上那位置最大的砝碼!我就不  信,為了對付我,七哥能瘋狂至此!”
    “你的意思是,田氏腹中的胎兒有問題?”北斗蹙眉道。
    裴瑾眯眼,“我在想,田氏腹中會不會原本就是個死胎?”
    北斗一想,頷首道:“有此可能!我立馬下令下去嚴查七王府,如果是個死胎,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的,至少在醫藥上面會大有不同!”
    裴瑾點點頭,“我們得加把勁了,得早日把她們倆接回來!不然,你一準跟我急。”
    北斗見裴瑾又拿自己打趣,無語,想到什麼,又抬頭道:“她們倆?應該是她們仨。”
    “仨?”裴瑾一愕之後猛然回神,然後一把站起來懊惱道,“我都把我兒子給忘了!”
    而當他想起都沒見兒子一面,更是抱著頭哀嚎不己。
    深宮之中,錦塌之上,一個繈褓裡,有個小臉皺巴巴的小娃娃在睡夢中撇了撇嘴,好像很不滿的樣子!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9

第七十章 化險為夷勝當時
    顏世寧為何要害他的孩子,這答案眾人都心知肚明,所以裴璋這話一說,所有人的目光就看向了顏世甯跟裴瑾。
    顏世寧早就料到他們會以此相問,故而聽到後也不慌亂,只眼睛一紅,淚水滾落,然後朝延帝磕了個頭道:“父皇明察!田妃那茶確實是臣媳命小司所倒,可其中有無下藥臣媳並不知情。更何況,臣媳也飲下此茶,並且為此受害!……剛才,剛才若是一個不慎,我那可憐的孩兒也是性命難保啊!”說著,顏世寧又心悸痛哭。
    裴璋見她伶牙俐齒,恨得牙癢癢,而後怒道:“誰知道你是不是施了苦肉計?你雖然也喝了那茶,可你最終只是無事!你順利誕下孩子,可我的孩子卻沒了!真是好計謀啊!真是蛇蠍心腸啊!”
    顏世寧見他含血噴人亂潑污水,真是氣得渾身發抖,不過很快她又冷靜下來,只滿眼恨意的盯著他道:“七哥這話說的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我為了殺害田妃腹中的胎兒可以狠心的不顧我自己孩子的安危嗎?”
    “為達目的,你當可以不擇手段!”裴璋回道。
    顏世寧見他跳入自己設下的圈套,冷笑道:“那按你的意思,我是不是也要懷疑一下你們是在栽贓陷害?”
    顏世寧眼神如刀,紮的裴璋一時難言。是被震住了,也是心虛了,以至於接下來的話都有了些含糊,“什麼栽贓陷害?難不成本王會讓田妃親手殺了孩子再嫁禍于你麼?”
    顏世寧冷笑一聲,道:“七哥可以懷疑我蛇蠍心腸不顧骨肉安危施毒計,那我又如何不能懷疑田妃呢?”
    穆貴妃見不好,趕緊插話道:“各自少說一句,什麼苦肉計,什麼栽贓陷害,都把這些話給收起來!”
    顏世寧見她出來打圓場試圖揭過此篇,也不再糾纏,只道:“娘娘也是做母親的,自然知道自己的和子那就是心頭肉,只要是有良知的,是斷然不會拿著自己的和子去冒險的!世甯不是,也相信田妃不是!雖然暫時不知這毒到底何人所下,但世寧從不曾懷疑是田妃所為!可是七哥卻一口咬定是我所為,也不知是何故!”
    說到這裡,顏世甯有意頓了一頓。她這話明裡暗裡可都是在罵裴璋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她也僅能這般了,她沒有證據證明一切是田妃自己所為,自己殺死自己的孩子來栽贓陷害,這是多麼荒謬的事,連她自己的都不相信,更遑論延帝——雖然這一切都是真的!
    多麼瘋狂的陷害啊!
    而且,那唯一的證據也被田妃吞掉了!
    顏世寧想到這,暗吸一口氣,而後又沉沉道:“當然,世寧也能理解七哥的心情,倘若是世甯失了孩子,只怕會比七哥與田妃更崩潰!可是理解歸理解,世寧卻也不願白白被潑了污水!”
    說到這,顏世寧喘了口氣,身子也晃了晃。
    裴瑾見狀,轉頭見她臉色蒼白冷汗直冒,一驚。
    顏世寧看了他一眼,扯出一絲艱難的笑意後,又向延帝說道:“臣媳為人如何,父皇再清楚不過。今日之事,臣媳句句屬實……還請父皇明……”
    最後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完,顏世寧眼一翻,整個人便向邊上倒去。裴瑾連忙抱住,看到地下又一灘血跡時,驚叫出聲:
    ——“世寧!”
    ……
    顏世寧再次失血暈倒,證明了她受到的傷害多麼巨大,也就說明了她是不可能下那毒的,畢竟,兩敗俱傷,對誰都沒有好處!
    可是裴璋如何能甘心,看著延帝陰晴不定的面容,他又道:“父皇,就算不是她下的毒,那同飲那茶,同等分量,一個先飲一個後飲,為何後飲的那個反而中毒更深?”
   
    延帝聽著這一問,眉頭一皺。
    站在邊上的小司見狀,翕動了下嘴巴,然後回道:“那是因為我們家王妃原本身子健壯,田妃身子虛弱……”
    顫世甯在玉泉山莊上,每日都吃飽喝足,動著筋骨,精神很旺,而田妃身子似乎的確不大好,就前陣子還得了場病……對於兩個有孕的兒媳,延帝自然比對旁人多一份關心,現在聽得小司這麼一解釋,這個疑惑也一下釋然了。
    只是……
    延帝看著焦急站在邊上看著太醫診治的裴瑾,又看看眼角還掛著心痛之淚的裴璋,等到耳邊又傳來田氏淒厲的哭聲時,他心念一動,緩緩道:“九王妃母子身弱,便留在宮中養著吧。”
    這話一說,裴瑾後背僵住了!
    延帝,這是要將顏世甯母子軟禁宮中了!
    為什麼要軟禁?
    這還是在懷疑他啊!
    ……
    好好的喜宴,又一次以混亂告終。
    顏世寧被安置在了一處環境優美的殿內,此時她被擦拭乾淨後放在了榻上,正睡得安穩,聽到邊上有動靜後,眼珠子動了動,醒來了。見裴瑾正守在床邊,咧嘴一笑,想要說話,一陣疼傳來,便又很吸了一口氣。
    裴瑾察覺後,連忙握住她的手,“你怎麼樣?”
    顏世寧朝他眨眨眼,然後委屈的說道:“好疼。”
    裴瑾一聽,想起什麼,臉色一變,喝道:“你還知道疼!”
    “唔?”顏世寧有些茫然,剛才還一臉焦急柔情,怎麼突然間就翻臉了?
    裴瑾見她這模樣,氣不打一處了,想要狠狠打她一頓,又捨不得,最終只能抓起她的手指咬了一下,怒道:“回頭我再跟你算帳!”
    顏世寧一想,知道裴瑾是知道了來龍去脈發怒了,畢竟她雖然贏了,可賭注還是太大了,是要人想想都後怕的!想要解釋,可一看邊上都是宮裡的人,便也就咬了下唇不說了,只眨巴著眼睛求饒。
    裴瑾恨恨的看了她一會,想到延帝的話,又歎了口氣,而後把頭靠在顏世寧的肩上,輕聲說道:“世甯,你跟孩子要留在宮裡了……”
    顏世寧眼睛睜大。
    裴瑾輕輕一笑,吻了吻她的額頭,又道:“你放心,我會把你接出來的。很快。”
    顏世寧看著他,眼眶又有些紅,而後她慢慢的點了點頭。她也知道,延帝將她們母子留在宮中代表什麼。
    她做了那麼多,可到最後還是釋不了延帝的疑!
    如果她沒做那些,只怕現在穆貴妃他們的氣焰會更勝,而他們在無可狡辯之下,只怕下場比現在更慘!
    前功盡棄什么的,只怕還是輕的!
    “以後的一段日子,只怕我再見你就難了。”沉默一陣後,裴瑾又哀哀的說道。
    顏世寧抿緊了唇,然後道:“我會把孩子照顧好的。”
    裴瑾搖搖頭,定定道:“不管什麼時候,你都要首先保護好自己”
    顏世寧一怔。
    裴瑾湊在她的耳邊,幽幽道:“孩子沒了可以再生,你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顏世寧一聽鼻子一酸又要落淚,她點著頭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想了想,她又悄聲道:“告訴你個秘密。”
    “嗯?”
    “其實之前我是裝暈的。”
    “……”
    “那個時候暈一下,效果更佳。”顏世寧眨著眼睛小聲道。
    裴瑾回想一下,確實發現了端倪。之前顏世甯還是慷慨陳詞,後來突然一下子,她就又開始變弱,好像力竭了似的。
    顏世寧笑得狡黠,“狐狸精,不要忘記我的老本行!”
    裴瑾一想她原來扮著虛偽騙人的招數,忍不住搖頭笑。
    “那你怎麼一下睡到現在……”裴瑾問出了疑問。
    顏世寧咬著唇道:“你抱起我後,我覺得真有些累了,就睡過去了……”
    “……”
    ……
    來時二人行,回時獨自歸,裴瑾坐在空蕩蕩的馬車裡,表情肅然,目光深邃,在他的身周,隱隱透著些殺意。
    毒蛇發起了攻擊,以一種他們都無法想像的方式!可是,儘管他們將他咬得血肉模糊,自己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些!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兩敗俱傷!為什麼?
    王府內,燈火通明。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複雜,是歡喜,是沉重。歡喜的是王妃喜得貴子,沉重的是今晚王妃跟貴子都沒能回來。
    裴瑾的釘子早就迅速把宮裡發生的事傳了回來。
    藥房內,裴瑾坐在那張之前!他只要一心煩就坐著的籐椅裡,捏著眉心想著事。
    北斗坐在邊上看了他一會,終究把心裡的憤怒咽了下去——前兩天他說要借小司一天,結果一借就借出事了。
    想了想,他道:“你娶了個好女人。今天要不是她反應迅速,後果不堪設想。”說話間,北斗的眼神裡滿是欣賞  顏世寧很狠,把她逼到極點,她甚至比裴瑾都狠!這樣的女人,真是再好不過了當然,小司最好!
    想到小司,北斗目光灼熱——她真是太優秀了,前陣子剛給廚娘的老貓接過生,今日就已經能熟練的給王妃接生了!
    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北斗輕咳一聲,然後正色道:“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裴瑾目光沉沉,“我現在要知道裴璋為何要殺死自己的孩子?”
    北斗點頭,“確實很可疑。這麼做他們完全沒有好處。”
    裴瑾頹然點頭,沉吟半響,道:“七哥設了個局,以自己和子的死來給我致命打擊,如果後  來世寧沒有攪了他們的局,那麼我必敗無疑!可是現在世寧攪了局,父皇的視線被模糊,所以他  雖然依然對我懷疑,卻終究不敢下大決斷,只敢將世甯拘于宮中來提醒我,防範我!從這一點來  說,七哥還是贏了,只是贏的沒有他們想的那麼漂亮而己!那麼現在,如果想要反敗為勝,我們  就得尋出七哥設這局的原因!虎毒不食子,更何況還是這麼一個坐上那位置最大的砝碼!我就不  信,為了對付我,七哥能瘋狂至此!”
    “你的意思是,田氏腹中的胎兒有問題?”北斗蹙眉道。
    裴瑾眯眼,“我在想,田氏腹中會不會原本就是個死胎?”
    北斗一想,頷首道:“有此可能!我立馬下令下去嚴查七王府,如果是個死胎,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的,至少在醫藥上面會大有不同!”
    裴瑾點點頭,“我們得加把勁了,得早日把她們倆接回來!不然,你一準跟我急。”
    北斗見裴瑾又拿自己打趣,無語,想到什麼,又抬頭道:“她們倆?應該是她們仨。”
    “仨?”裴瑾一愕之後猛然回神,然後一把站起來懊惱道,“我都把我兒子給忘了!”
    而當他想起都沒見兒子一面,更是抱著頭哀嚎不己。
    深宮之中,錦塌之上,一個繈褓裡,有個小臉皺巴巴的小娃娃在睡夢中撇了撇嘴,好像很不滿的樣子!
第七十一章 好愛哭的裴小鳥


    裴瑾在尋找答案的時候,顏世甯則在宮中坐月子養身體。

    孩子早產,身子偏弱,故而延帝雖然心中有疑,但也派了諸多能手前來照料。各式補品堆積而來,院裡小灶上也是爐火不斷,於是過了七八來天,顏世寧臉色紅潤起來,孩子的哭聲也響亮許多。

    而當一個月後顏世寧能下床走動,孩子也早就養得白白胖胖,當然,這哭聲便越來越響亮了。

    當聽到屋內再一次傳來洪亮的哭聲時,顏世寧放下手中的香草,仰天長歎,“蒼天啊,你小混蛋怎麼這麼能哭啊!這不剛睡下麼!”

    嗯,小混蛋是顏世甯給兒子起的外號,原因無他,只是因為這小混蛋委實太愛哭了!早上哭一趟,中午哭一趟,下午哭一趟,晚上睡前還得哭一趟!期間無聊了,他還能隨時隨地來一段!有事哭!沒事,找了事也得哭!別的孩子哭了要不搭理他,哭累了也就自個兒睡去了,可這小混蛋不是,非得哭到你搭理他抱起他為止!真是纏死人了,跟他爹一個德行!

    而顏世寧呢,剛開始聽他哭還提心吊膽的,生怕他被誰給禍害了,可是時間一久,發現這小子就是沒事找事亮嗓子折騰人後,就想著硬下心腸不去管了!

    一哭就哄,也把孩子養得太嬌慣了。

    此時顏世甯聽著孩子又哭了,便琢磨著不去搭理。她倒不信他不嫌累!

    可是顏世寧忍得住,小十三忍不住了。

    延帝有令,無事不得打擾王妃,所以尋常宮人也不敢隨意前來,於是偌大的宮殿難免顯得冷清,好在,小十三留了下來。

    因為延帝壽宴的變故,小十三不好留在賢王府,便送回了宮中,而他又惦念著那個大侄子,便跟著顏世寧一塊住在了那殿中,然後一天到晚守在搖床邊照看著他的大侄子。

    原本大侄子一哭,九嫂就會趕緊過來,可現在這麼久都不見人來,大概是她們出去了。眼見著大侄子越哭越大聲,小十三這心都揪起來了,然後趕緊站起身出門去找。只是看到顏世寧就在屋外跟小司研著藥草時,納悶了,然後道:“哭!哭!”

    “小十三,別管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哭!”顏世寧被吵的不安寧,便佯裝氣哼哼的道。

    小十三一聽,卻傻眼了,以為九嫂是真不耐煩了,想了想後,癟了下嘴,一個人默默的轉身回房。

    完了,大侄子老哭,惹人嫌的,都沒人搭理他了,好可憐啊!

    小十三看著啼哭不止的大侄子,真是越來越心疼,嗚嗚,沒人管他了,怎麼辦啊!想起自己母妃原來哄自己的樣子,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大侄子的頭,道:“大侄,不哭。摸摸。”

    嬰兒的頭軟軟的,暖暖的,小十三小心的摸著,突然覺得感覺很奇怪。見大侄子縮了縮脖子,哭聲也停止了,欣喜便湧上心頭,然後他繼續摸道:“你乖,給你……吃糖。長大了!沒牙齒,咬不動,呵呵。”

    或許是被孩童稚嫩綿軟的聲音安撫住了,或許是被那溫暖的小手觸摸舒服了,又或許是被那糖給誘惑住了,小娃娃吸了吸鼻子,當真不哭了,然後動了動胖胖的身子,又睡了過去。

    小十三見著,開心的咧嘴笑了。

    而在門口,站著的幾個人全都目瞪口呆。

    小十三很快也察覺到了背後的古怪,轉過頭一看,也愣住了,隨後趕緊站起,朝著那個身著明黃華衫的男人行禮恭聲道:“父皇。”

    延帝來了,在聽到那些彙報之後,他在書房背手沉思良久,然後便下令前往顏世寧處。走到門口時他也阻止了宮人的通報,而是逕自往裡。只是他沒能看到任何端倪,除了顏世甯安之若素的幫著一個丫鬟研藥草。簡短的施禮免禮後,顏世寧便引著他往屋內走,本意是看一下他那個久盼才至的孫兒,卻不想見到的卻是疑有啞疾的幼子突然開了口。

    句子不連貫,聲音卻很清晰,而且,因果也很有序,那麼,這個孩子就根本沒什麼問題了!

    延帝突然間有種喜從天降的感覺!

    而小十三看著父皇古怪的表情,也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他張大嘴巴,一臉難以置信。

    顏世甯卻管不了那麼多了,她走到小十三跟前,蹲下扶著他欣喜的道:“小十三,你會說話啦!”

    小十三點了點頭。

    “不要點頭,開口說話,就像剛才那樣!”

    小十三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慢悠悠的道:“大侄不哭了。”

    這話一說,眾人的喜色更明顯了。

    延帝虛咳了一下,放緩了聲音問道:“十三,你……怎麼突然會說話了?”

    小十三看了看延帝,又看了看顏世寧,沉吟半晌後,回道:“九哥,九嫂,他們,教的。”

    聽著這個回答,顏世寧有些意外。誠然,小十三在九王府的時候,上下都會逗著他說話,可是要說真正的教,卻也沒有。北斗診斷後說小十三並無啞疾,是因為心理問題而久不開口,那麼剛才,他定是突破了那障礙了。可是當時根本沒有人在場!那麼小十三現在為什麼要這麼說?

    延帝卻不知究竟,只以為真是裴瑾跟顏世寧的努力,於是看向顏世寧的目光又有了些贊許。

    證實了小十三的確會說話而且說的越來越好後,延帝回頭又對著顏世寧道:“這裡可還住的習慣?”

    顏世寧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稍一思索後,回道:“一切都好,只是……”

    “只是什麼?”

    顏世寧低頭不答,只露出一絲羞赧又擔憂的笑意。

    雖然沒有說明,但意思誰都清楚。宮裡一切雖好,但夫妻分隔兩地,禁不住相思苦啊!

    其實在剛才的一刹那顏世寧想著到底要不要把這種情緒表露出來,因為她實在猜不透延帝突然問這話的原因,不過最終她還是決定如實相告,當然稍加了一點偽飾——她得讓面前這人知道自己對現在這一安排還是有點不滿的!

    顏世寧用欲語還休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然後便靜待著延帝的反應。可是延帝沉默許久,她低著頭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著來自頭頂的逼人的目光,時間一久,這心便有了些忐忑。

    她在宮中一月餘,外面發生的一切他都無從知曉,只從宮人的隻言片語中,得知裴瑾被支去了宣城辦事,好像前不久才回來。也就是說,這一月餘她都沒能見上裴瑾一面,果真真是軟禁了!

    那麼現在延帝突然問這問題,是隨口一問,還是發生了什麼事後的試探?應該是後者了,因為這一月餘裡,延帝還是第一次上她這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顏世寧想著無數種可能,心裡越來越緊張。而在她想著要不要再說些話的時候,延帝終於開口了。

    “明日朕便派人送你回去。”

    顏世寧豁的抬起眼皮,目光閃亮,喜悅與驚喜瞬間綻放。

    ——裴瑾,他把一切都解決了嗎?

    延帝看著顏世寧毫無作假純粹之極的反應,心思動了一下,回頭看到一臉期盼的小十三,又道:“你也到了念書的年紀了。”

    小十三聽著這話,目光黯淡下來。本來他還想著跟顏世寧一道回去的。

    或許是感受到了小叔叔的沮喪,大侄子皺了皺臉,“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延帝在場,顏世甯不能不管了,忙走過去將他抱起,一摸,原來是尿床了。

    施了個禮後,她趕緊給孩子換尿布,一邊還“哦哦”的哄著。

    因為已是初夏,小娃娃穿的並不多,一脫下嫩綠色的褻褲,便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小腿,一翻身,又露出了肉乎乎的小屁股。在綠色的襯托下,嬰孩顯得格外白嫩,也就格外惹人憐愛。所以給他換好後,顏世寧看著自家兒子又一副乖寶寶的憨樣,忍不住“吧嗒”一下親了一口。回頭想要跟小司說話,卻見延帝就站在邊上,不由吃了一驚。

    剛才換尿布可有一陣了,她還以為延帝已經走了。

    再看延帝,他那眼睛直盯著顏世甯手中的孩子,目光複雜之極。似好奇,似憐愛,又似……躍躍欲試。

    顏世寧嘴一撇,想起了曾經做的一個夢——她生了個大胖小子,延帝想要抱,她一把給抱走了。

    而在此時,她也很想把孩子遮起來——看都不讓他看,不過一想之下,她眼睛一眯,笑了,然後款步走到延帝跟前,柔聲道:“父皇,您看這孩子像誰?”

    說話間,胳膊一動,孩子已有了遞過來的架勢。

    延帝一愣,然後下意識的就接抱了過來,端詳了一陣後,認真道:“眉眼像你,鼻子下邊倒是像老九。”

    “唔,這眉毛也像他的,還有笑起來的樣子……來,寶寶,給皇爺爺笑一個……”

    顏世甯逗著孩子,同時也用餘光注視著延帝的反應,果然,當延帝聽到“皇爺爺”三個字時,眼角眉梢都鬆動了,原本莊重的神情也在一瞬間便的柔順慈愛無比。

    顏世寧在心中腹誹道:哼哼!僅此一次!

    這時,在一旁看得羡慕無比的小十三突然開口了,“父皇,大侄,賜名。”

    延國皇嗣的名字,一半都是君主所提,只是前陣子延帝憂心之下,也就沒有給孩子賜名。小十三曾經聽顏世甯跟小司說過此事,剛才又突然想起來了,再見父皇心情大好,想了一下,便大膽的提了出來。

    延帝一怔後,明白了小十三的意思,沉吟半晌,來了興致,問道:“你覺得起什麼好?”

    小十三被問住了。

    顏世寧察言觀色,知延帝在心情大好之下又生起了考量小十三的心,便對著小十三笑道:“小十三,你家大侄子的名字可要拜託你這個小叔叔啦。”

    小十三聞言,眨了眨眼睛,然後當真認真思索起來。可是他到底是個五歲孩童,哪能想出什麼寓意深遠的佳名,四處觀望一陣,抬頭看到天空飛過的小鳥後,眼睛一亮,便伸出了手指。

    “飛?”顏世寧蹙眉,而後又展顏道,“小十三是想讓他像是小鳥一樣自由快樂,是嗎?”

    小十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裴雲飛?”延帝聞言,略一琢磨,皺眉道,“他能想出這個字倒也難為他了,只是這個飛子略失莊重了,不若換成菲字吧,意喻繁榮昌盛。”

    ……

    在顏世甯的謝恩聲裡,小十三無限沮喪的想,他剛才想說的不是“飛”字,而是“鳥”字。

    裴雲鳥,裴小鳥,多好聽啊!

    作者有話要說:小飛飛:好聽你妹!

    小十三:裴小鳥!

    小飛飛:小鳥你妹!

    小十三:裴小鳥!

    小飛飛:你再亂喊我揍你!

    小十三:裴小鳥!

    小飛飛:……哇!

    小十三:乖。不哭,摸摸頭。嘿嘿。

    小十三:……摸你妹!~~~~(>_<)~~~~

    【好像欺負與被欺負的對象搞反了哦,(☉o☉)…】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19

第七十一章 好愛哭的裴小鳥


    裴瑾在尋找答案的時候,顏世甯則在宮中坐月子養身體。

    孩子早產,身子偏弱,故而延帝雖然心中有疑,但也派了諸多能手前來照料。各式補品堆積而來,院裡小灶上也是爐火不斷,於是過了七八來天,顏世寧臉色紅潤起來,孩子的哭聲也響亮許多。

    而當一個月後顏世寧能下床走動,孩子也早就養得白白胖胖,當然,這哭聲便越來越響亮了。

    當聽到屋內再一次傳來洪亮的哭聲時,顏世寧放下手中的香草,仰天長歎,“蒼天啊,你小混蛋怎麼這麼能哭啊!這不剛睡下麼!”

    嗯,小混蛋是顏世甯給兒子起的外號,原因無他,只是因為這小混蛋委實太愛哭了!早上哭一趟,中午哭一趟,下午哭一趟,晚上睡前還得哭一趟!期間無聊了,他還能隨時隨地來一段!有事哭!沒事,找了事也得哭!別的孩子哭了要不搭理他,哭累了也就自個兒睡去了,可這小混蛋不是,非得哭到你搭理他抱起他為止!真是纏死人了,跟他爹一個德行!

    而顏世寧呢,剛開始聽他哭還提心吊膽的,生怕他被誰給禍害了,可是時間一久,發現這小子就是沒事找事亮嗓子折騰人後,就想著硬下心腸不去管了!

    一哭就哄,也把孩子養得太嬌慣了。

    此時顏世甯聽著孩子又哭了,便琢磨著不去搭理。她倒不信他不嫌累!

    可是顏世寧忍得住,小十三忍不住了。

    延帝有令,無事不得打擾王妃,所以尋常宮人也不敢隨意前來,於是偌大的宮殿難免顯得冷清,好在,小十三留了下來。

    因為延帝壽宴的變故,小十三不好留在賢王府,便送回了宮中,而他又惦念著那個大侄子,便跟著顏世寧一塊住在了那殿中,然後一天到晚守在搖床邊照看著他的大侄子。

    原本大侄子一哭,九嫂就會趕緊過來,可現在這麼久都不見人來,大概是她們出去了。眼見著大侄子越哭越大聲,小十三這心都揪起來了,然後趕緊站起身出門去找。只是看到顏世寧就在屋外跟小司研著藥草時,納悶了,然後道:“哭!哭!”

    “小十三,別管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哭!”顏世寧被吵的不安寧,便佯裝氣哼哼的道。

    小十三一聽,卻傻眼了,以為九嫂是真不耐煩了,想了想後,癟了下嘴,一個人默默的轉身回房。

    完了,大侄子老哭,惹人嫌的,都沒人搭理他了,好可憐啊!

    小十三看著啼哭不止的大侄子,真是越來越心疼,嗚嗚,沒人管他了,怎麼辦啊!想起自己母妃原來哄自己的樣子,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大侄子的頭,道:“大侄,不哭。摸摸。”

    嬰兒的頭軟軟的,暖暖的,小十三小心的摸著,突然覺得感覺很奇怪。見大侄子縮了縮脖子,哭聲也停止了,欣喜便湧上心頭,然後他繼續摸道:“你乖,給你……吃糖。長大了!沒牙齒,咬不動,呵呵。”

    或許是被孩童稚嫩綿軟的聲音安撫住了,或許是被那溫暖的小手觸摸舒服了,又或許是被那糖給誘惑住了,小娃娃吸了吸鼻子,當真不哭了,然後動了動胖胖的身子,又睡了過去。

    小十三見著,開心的咧嘴笑了。

    而在門口,站著的幾個人全都目瞪口呆。

    小十三很快也察覺到了背後的古怪,轉過頭一看,也愣住了,隨後趕緊站起,朝著那個身著明黃華衫的男人行禮恭聲道:“父皇。”

    延帝來了,在聽到那些彙報之後,他在書房背手沉思良久,然後便下令前往顏世寧處。走到門口時他也阻止了宮人的通報,而是逕自往裡。只是他沒能看到任何端倪,除了顏世甯安之若素的幫著一個丫鬟研藥草。簡短的施禮免禮後,顏世寧便引著他往屋內走,本意是看一下他那個久盼才至的孫兒,卻不想見到的卻是疑有啞疾的幼子突然開了口。

    句子不連貫,聲音卻很清晰,而且,因果也很有序,那麼,這個孩子就根本沒什麼問題了!

    延帝突然間有種喜從天降的感覺!

    而小十三看著父皇古怪的表情,也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他張大嘴巴,一臉難以置信。

    顏世甯卻管不了那麼多了,她走到小十三跟前,蹲下扶著他欣喜的道:“小十三,你會說話啦!”

    小十三點了點頭。

    “不要點頭,開口說話,就像剛才那樣!”

    小十三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慢悠悠的道:“大侄不哭了。”

    這話一說,眾人的喜色更明顯了。

    延帝虛咳了一下,放緩了聲音問道:“十三,你……怎麼突然會說話了?”

    小十三看了看延帝,又看了看顏世寧,沉吟半晌後,回道:“九哥,九嫂,他們,教的。”

    聽著這個回答,顏世寧有些意外。誠然,小十三在九王府的時候,上下都會逗著他說話,可是要說真正的教,卻也沒有。北斗診斷後說小十三並無啞疾,是因為心理問題而久不開口,那麼剛才,他定是突破了那障礙了。可是當時根本沒有人在場!那麼小十三現在為什麼要這麼說?

    延帝卻不知究竟,只以為真是裴瑾跟顏世寧的努力,於是看向顏世寧的目光又有了些贊許。

    證實了小十三的確會說話而且說的越來越好後,延帝回頭又對著顏世寧道:“這裡可還住的習慣?”

    顏世寧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稍一思索後,回道:“一切都好,只是……”

    “只是什麼?”

    顏世寧低頭不答,只露出一絲羞赧又擔憂的笑意。

    雖然沒有說明,但意思誰都清楚。宮裡一切雖好,但夫妻分隔兩地,禁不住相思苦啊!

    其實在剛才的一刹那顏世寧想著到底要不要把這種情緒表露出來,因為她實在猜不透延帝突然問這話的原因,不過最終她還是決定如實相告,當然稍加了一點偽飾——她得讓面前這人知道自己對現在這一安排還是有點不滿的!

    顏世寧用欲語還休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然後便靜待著延帝的反應。可是延帝沉默許久,她低著頭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著來自頭頂的逼人的目光,時間一久,這心便有了些忐忑。

    她在宮中一月餘,外面發生的一切他都無從知曉,只從宮人的隻言片語中,得知裴瑾被支去了宣城辦事,好像前不久才回來。也就是說,這一月餘她都沒能見上裴瑾一面,果真真是軟禁了!

    那麼現在延帝突然問這問題,是隨口一問,還是發生了什麼事後的試探?應該是後者了,因為這一月餘裡,延帝還是第一次上她這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顏世寧想著無數種可能,心裡越來越緊張。而在她想著要不要再說些話的時候,延帝終於開口了。

    “明日朕便派人送你回去。”

    顏世寧豁的抬起眼皮,目光閃亮,喜悅與驚喜瞬間綻放。

    ——裴瑾,他把一切都解決了嗎?

    延帝看著顏世寧毫無作假純粹之極的反應,心思動了一下,回頭看到一臉期盼的小十三,又道:“你也到了念書的年紀了。”

    小十三聽著這話,目光黯淡下來。本來他還想著跟顏世寧一道回去的。

    或許是感受到了小叔叔的沮喪,大侄子皺了皺臉,“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延帝在場,顏世甯不能不管了,忙走過去將他抱起,一摸,原來是尿床了。

    施了個禮後,她趕緊給孩子換尿布,一邊還“哦哦”的哄著。

    因為已是初夏,小娃娃穿的並不多,一脫下嫩綠色的褻褲,便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小腿,一翻身,又露出了肉乎乎的小屁股。在綠色的襯托下,嬰孩顯得格外白嫩,也就格外惹人憐愛。所以給他換好後,顏世寧看著自家兒子又一副乖寶寶的憨樣,忍不住“吧嗒”一下親了一口。回頭想要跟小司說話,卻見延帝就站在邊上,不由吃了一驚。

    剛才換尿布可有一陣了,她還以為延帝已經走了。

    再看延帝,他那眼睛直盯著顏世甯手中的孩子,目光複雜之極。似好奇,似憐愛,又似……躍躍欲試。

    顏世寧嘴一撇,想起了曾經做的一個夢——她生了個大胖小子,延帝想要抱,她一把給抱走了。

    而在此時,她也很想把孩子遮起來——看都不讓他看,不過一想之下,她眼睛一眯,笑了,然後款步走到延帝跟前,柔聲道:“父皇,您看這孩子像誰?”

    說話間,胳膊一動,孩子已有了遞過來的架勢。

    延帝一愣,然後下意識的就接抱了過來,端詳了一陣後,認真道:“眉眼像你,鼻子下邊倒是像老九。”

    “唔,這眉毛也像他的,還有笑起來的樣子……來,寶寶,給皇爺爺笑一個……”

    顏世甯逗著孩子,同時也用餘光注視著延帝的反應,果然,當延帝聽到“皇爺爺”三個字時,眼角眉梢都鬆動了,原本莊重的神情也在一瞬間便的柔順慈愛無比。

    顏世寧在心中腹誹道:哼哼!僅此一次!

    這時,在一旁看得羡慕無比的小十三突然開口了,“父皇,大侄,賜名。”

    延國皇嗣的名字,一半都是君主所提,只是前陣子延帝憂心之下,也就沒有給孩子賜名。小十三曾經聽顏世甯跟小司說過此事,剛才又突然想起來了,再見父皇心情大好,想了一下,便大膽的提了出來。

    延帝一怔後,明白了小十三的意思,沉吟半晌,來了興致,問道:“你覺得起什麼好?”

    小十三被問住了。

    顏世寧察言觀色,知延帝在心情大好之下又生起了考量小十三的心,便對著小十三笑道:“小十三,你家大侄子的名字可要拜託你這個小叔叔啦。”

    小十三聞言,眨了眨眼睛,然後當真認真思索起來。可是他到底是個五歲孩童,哪能想出什麼寓意深遠的佳名,四處觀望一陣,抬頭看到天空飛過的小鳥後,眼睛一亮,便伸出了手指。

    “飛?”顏世寧蹙眉,而後又展顏道,“小十三是想讓他像是小鳥一樣自由快樂,是嗎?”

    小十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裴雲飛?”延帝聞言,略一琢磨,皺眉道,“他能想出這個字倒也難為他了,只是這個飛子略失莊重了,不若換成菲字吧,意喻繁榮昌盛。”

    ……

    在顏世甯的謝恩聲裡,小十三無限沮喪的想,他剛才想說的不是“飛”字,而是“鳥”字。

    裴雲鳥,裴小鳥,多好聽啊!

    作者有話要說:小飛飛:好聽你妹!

    小十三:裴小鳥!

    小飛飛:小鳥你妹!

    小十三:裴小鳥!

    小飛飛:你再亂喊我揍你!

    小十三:裴小鳥!

    小飛飛:……哇!

    小十三:乖。不哭,摸摸頭。嘿嘿。

    小十三:……摸你妹!~~~~(>_<)~~~~

    【好像欺負與被欺負的對象搞反了哦,(☉o☉)…】
第七十二章 全世界都在河蟹
    老遠看到宮裡的馬車,小乙已經飛奔進去大喊,“回來了,回來了!”

    裴瑾正跟北斗下棋,聽見後,也顧不得了,丟下手中的棋子就跑出去。北斗看著眾人都大喜的迎出去,皺了皺眉,可是不知不覺間也加快了腳步。所以等到顏世甯抱著孩子下來時,就看到門口站滿了人,一個個容光煥發就跟喝了美酒似的。然而就算有再多的人,她的目光始終都落在正中間的那個男人身上。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現在都一千多年過去了,更何況這次分別,其間隱含著太多的驚心。

    顏世寧看著他的俊朗的面容,突然間很想飛撲進他的懷裡。而她這個念頭還沒落下,就見裴瑾已經飛奔到了自己身邊,然後一把將自己抱起。

    喜悅太過洶湧,誰都不知如何應付。裴瑾抱著緊緊抱著只覺不夠,便將她抱起旋轉。這一舉動太出乎意料,顏世寧大驚之下,忙道:“孩子!孩子!”

    裴小鳥被夾在中間被晃得頭暈,哇的一下又哭了起來。

    裴瑾意識到中間還有個兒子,趕緊停下,然後湊著腦袋去觀看這個上次都沒來得及看的兒子,只是一看之下,詫異,“這孩子怎麼那麼醜!”

    “……”

    “……”

    “再醜也是你生的!”顏世寧大怒。

    “哇哇!”裴小鳥哭的更傷心了。

    當夜,賢王府裡一片熱鬧,等到眾人歡笑的散去後,喝足了的裴小鳥被抱去睡覺,裴瑾則關上門後就一把將顏世寧壓在門上使勁親吻。

    燭燃香暖,酒熱情酣,裴瑾一邊吮吸著顏世寧口中的甘甜,一邊又將手掌伸進她的衣襟覆上那愈發豐盈的酥-胸。

    酥-胸柔軟滑嫩似豆腐如凝脂,一手包住似能擠出水,裴瑾憋了數月,早就難忍無比,此時摸到久違的撩人之物,全身的火氣都騰騰的燃起來了,下邊之物更是昂揚似鐵。

    顏世寧之前久嘗歡愛身子也是敏感之極,再加上小別勝新婚情意尤其盛,所以與裴瑾身子稍一觸碰,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等到他腿分開自己的雙腿,感覺到他那下邊之物時,更是站立不住。

    “別,別在這啊!”看到裴瑾似乎就要當場辦了事,顏世寧別過頭,喘息著提醒道。

    裴瑾手撫著她早已濕-潤的花處,嘴咬著她的下巴,邊還眯著被情-欲浸染透的雙眸道:“這裡不好麼?還沒試過呢……”

    話是這麼說著,手已托起顏世寧的臀將她整個抱起往床榻邊走去,走時還不忘繼續啃咬那讓他不忍鬆口的紅唇。

    等到了塌邊,裴瑾將顏世寧放下,自己也壓了下去,扯掉兩人身上的束縛後,再等不及,提起槍就直入了進去。

    一個溫熱緊裹,一個堅-硬如鐵,都是久違的舒爽,所以當兩人骨肉相連緊密相入之後,都發出了一聲情難自禁的舒爽聲。

    “有沒有想我?”裴瑾挺動著腰肢嘶啞著嗓音問道。

    顏世寧摟著他的脖子,仰起頭吻上他的唇,迷蒙著雙眼醉紅了臉頰道:“怎能不想。”

    怎能不想,一句話,銷-魂無比,裴瑾頃刻間便覺欲-火洶湧到了極點,然後手臂一摟,就狠狠的撞了進去……

    這夜,**無數,裴瑾像是要在一夜之間將之前幾個月的補回來,要了一次又一次。顏世寧一開始還興致高昂的應付著,到後來是四肢發軟渾身無力,只能在一**的衝擊中呻-吟著求饒著。及到天明醒來,早已是渾身上下紅跡斑斑,手指頭一根都抬不起來。

    裴瑾卻是精神好極,一臉饜足,見她睜開眼,又要湊上來親吻。顏世寧忙無力求饒道:“不要了。”

    裴瑾挑眉一笑,無辜道:“可我想要怎麼辦?”說著已經拉過顏世寧的手往下。

    碰到那又硬起的東西,顏世寧無語淚流。

    裴瑾見她又蒙起被子要把自己藏起來,不由大笑,然後把被子一掀,將人抱起,道:“逗你玩呢,咱們先洗個鴛鴦浴去吧。”

    說是逗你玩,可是等到洗完出來,桶裡的水潑了一半,顏世寧再次癱軟在了裴瑾的懷裡。

    悲痛之中,顏世寧哀嚎道:“你趕緊出去看兒子吧!”

    ……

    顏世寧補個眠,就補到了大中午。她是被裴小鳥的哭聲給吵醒的,睜開眼一看,裴瑾正抱著裴小鳥坐在桌邊,裴瑾是一臉好笑又好氣的表情,裴小鳥則是大哭不已。

    “怎麼回事?”顏世寧坐起身道。

    裴瑾無奈道:“我只是想抱他會,可是一抱就哭,我就等著他睡著了再抱,誰知……他個混蛋,睡得好好的又開始哭了!”

    顏世寧:“……”

    將孩子接過,哄了一陣還是哭,顏世寧便解開褻衣餵奶,裴小鳥一聞到奶香,腦袋一湊,嘴巴一叼,就含住了奶-頭,然後哼唧哼唧就開始吮吸起來。顏世寧拍著他的屁股,慢慢哄他入睡,見裴瑾半天沒動靜,納悶的抬頭,卻見他正盯著自己的酥-胸看!

    顏世寧:“……”

    見裴小鳥睡踏實了,顏世寧瞪了一眼裴瑾,道:“以後你惹哭他你負責哄!”想起什麼,又道,“話說,父皇怎麼把我們給放回來了?”

    裴瑾給她倒了杯茶,挑眉道:“那是父皇良心發現了。”

    “怎麼說?”

    裴瑾狡黠一笑,“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七哥為什麼捨得讓田氏害死自己的孩子?”

    顏世寧眼睛一亮,這個問題讓她困惑了很久。

    “那是因為,田氏腹中的胎兒根本不是七哥的。”

    “啊!”裴瑾輕飄飄的說著,顏世寧卻是目瞪口呆,半晌後才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裴瑾抿唇一笑,道:“咱宮裡有人。”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20

第七十三章 裴九爺霸氣側漏

    當裴瑾在尋找答案的食盒,王福年也在尋找答案,他想不通七王為何要謀殺自己的孩子來嫁禍九王妃,再看延帝對裴瑾的態度,他便覺得自己似乎該做些什麼,他想,或許能夠從她那裡打探出些消息。所以當裴瑾派人在七王府四周打探府中藥物使用情況的同時,他便尋著個機會,來到了宮中一個靜謐的園子裡。

    這個園子,那個穆貴妃宮裡叫小如的宮女常來,好像是養了一隻小野貓,也可能是一隻叫不出名字的小鳥,總之,王福年已經製造了好幾個機會與這個小如在這裡遇見了。

    而因為偶遇的次數太多,小如對這位元身居高位卻和善的大總管頗為親近。這位王大總管讓她想起了在宮外慈祥的祖父,也讓她想起了“靠山”兩個字——小如雖然年幼純真,但不傻,連受欺淩讓她無奈之下也想掙扎,而王大總管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如果能得到他的幫助,那麼逃出生天也不無可能!所以,小如對王福年總是小心翼翼的熱絡著。

    而這一天,兩人在“偶遇”之後又開始閒談,話題說著說著,就扯到了小如上次被大宮女青紅欺負的事上去了。

    “她把耳環藏在了後院,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那地方就在娘娘安歇處的後視窗,平時我們都不過去的,要不是紅菱提醒我,那耳環我准是找不到了,說不定到現在也早餓死了。不過說來也奇怪,那天我在視窗聽到娘娘他們說了些奇怪的話……”小如打開了話匣子,就開始滔滔不絕,雞毛蒜皮的事情能說半天,可是在說完這句話後,她突然閉上了嘴,整個話題戛然而止,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說的可是個驚天大秘密!

    那天穆貴妃跟田氏說的那些話,她在後窗聽了個七八分,不過當時她聽著有些疑惑,想不通也就不再想了,可是當後來聽說九王妃下毒害死了田氏腹中胎兒,前後一聯繫,她豁然間開朗!

    田氏腹中的胎兒是穆貴妃讓她自己弄死的!九王妃是被陷害的!

    可是這個認知太過震撼了,小如只是一個卑微的宮女,根本承受不了,就算她心中有著小小的善惡之分,但是在生死面前,她也只是選擇了沉默選擇遺忘,當做不知。而現在她脫口而出,無非就是事情已經過去半個月,她慢慢釋懷了,然後又在和善的王大管事面前松了心防。

    對於小如突兀的停頓,王福年自然察覺到了裡面的玄機,在看她一瞬變色的表情,心裡更是有了計較,於是沉吟一番後,他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口氣問道:“聽到什麼了?”

    小如心中打鼓,還是選擇搖頭不說。

    小如的反應讓王福年確定了小如一定知道極大的秘密,但他也不急著追問,只是歎了口氣,像是在不滿小如的隱瞞。

    小如見王大總管神情有些落寞,心裡有些不忍,於是思索一陣後,吞吞吐吐的將那天聽到的話說了出來。

    小如越說越膽顫,王福年越聽越明瞭,最後答應了小如絕對保守秘密之後,連忙回去寫紙條。

    第三日,在裴瑾獨自來請安時,王福年便又尋了個無人注意的時候將紙條塞在了他的袖子裡。

    ——釘子有音:木挾田,九月活胎必墮殺,甚厭惡之,何故?

    當裴瑾坐在馬車裡看到紙條上面的字後,驚詫!驚詫的是王福年居然在穆貴妃處埋了釘子!而當他的視線落在“活胎”“厭惡”四個字上時,眉頭一皺,疑惑陡升!等到馬車駛過原來華麗無比的相府時,答案瞬間清晰!

    不是死胎!是活胎!所以他們之前的猜測出現錯誤!

    那麼好好的九月活胎為何要害死!穆貴妃為何要脅田氏又為何厭惡她們母子!

    呵!

    答案如此簡單!

    七哥啊七哥,頭上那頂小綠帽,戴得可暖和?

    裴瑾在馬車裡,不厚道的笑了,可是笑完,眉頭又皺起來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了答案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麼,該是給自己洗刷冤屈的時候了!

    可是,該怎麼洗刷呢?

    首先,要弄清與田氏有染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裴瑾回到府上,立馬下令去查最近幾個月與田氏有關與七王府有關的所有突然死亡的人的消息!

    既然田氏不忠不貞的事被發現了,那麼按照裴璋的性子,那姦夫只怕早就被殺了。跟-我-讀WEN文-XUE學-LOU樓  記住哦!而田氏一個婦人,來往不便,又能與誰有染?只怕,就是平常常常跟接觸到又不被懷疑的人!

    一查之下,很快發現了目標。

    這三個月來,齊王府裡死了兩個人,一個是侍衛統領,一個是田氏身邊的貼身侍女!

    婢女相助與人私通,發現後統統殺死,裴瑾聽到彙報後,瞬間將來龍去脈理清了。那麼接下來,就該讓延帝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可是該怎麼讓他知道?

    裴瑾雖然知道了真相,可是沒有證據,物證已被消除,人證已被害死,穆貴妃等當事人自然不會開口承認,如果當場質問,他們除了抵死否認之外只怕還會反潑污水!倒是還有一個人證的,就是那個王福年安插在穆貴妃處的釘子,可是讓這個釘子跑到延帝跟前說出真相也是不可取的,這樣不但暴露了那釘子,只怕也要暴露了王福年。王福年是他一個極大的底牌,不到逼不得已,他是不會讓他涉險的!

    再者,就算裴瑾有了足夠的證據,他也不能跑到延帝跟前說,不然,就算屆時延帝相信了這事是真的,裴璋確實是在陷害他,可是到頭來,延帝也會對他起了疑——如此私密的事情,你又是從何得知?所以,有證據他不能說,沒有證據,他更不能說,總之,他最好的就是不要插手此事!

    可是不插手,怎麼接回顏世寧,怎麼接回小司……

    北斗為此事傷透了腦筋,可裴瑾卻成日優哉遊哉的賞花逗鳥,好像天下太平無事發生一般,北斗見著真是鬱悶到了極點。

    而裴瑾見著他滿是怨念的神情,卻是一笑,而後神神叨叨的道:“且再等三日。”

    北斗一聽這話,吐血,三日過後,裴瑾就要前往宣城辦事,到時候人都走了,怎麼管這事!

    而裴瑾卻再不多說。

    等到三日後,裴瑾帶著人離開了京城,走時笑著道:“十日後,我回來,你娘子跟我娘子,統統回來,你就好好等著吧。”

    北斗糊塗,邊上的小乙眸中卻精光乍現。

    而後,在京城一家極為熱鬧的酒樓裡的某一個旮旯角裡,兩個喬裝打扮後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哎,你聽說沒有,咱七王爺頭頂是戴著一頂顏色極鮮豔的帽子呢!”

    “這話怎麼說?”

    “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啊,聽說啊,七王爺的側妃腹中那胎兒不是咱七王爺的!”

    “此事當真?”

    “那還有假?告訴我的人可跟七王府裡的人極為密切啊,他說的話還能有假!”

    “你指的是那個誰誰誰?”

    “對對對,就是那個誰誰誰。”

    “哦哦,那他說的肯定就是真的了!可是那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啊?那人也太膽大了吧,咱七王爺的女人都敢沾呐!”

    “唔,你把耳朵湊過來,我告訴你啊,你有沒有聽說七王府裡那個統領突然死了啊?”

    “聽說了啊,可是那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嘿,說你笨你還不承認,你說,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麼死了?這裡面肯定有貓膩啊!”

    “哦哦,你的意思是……”

    “噓!這可是大秘密,不能說不能說……”

    說到這,見旁邊桌子上的人都豎起了耳朵,兩人相視一眼,然後佯裝有事掏了銀子就告辭。回頭走到外邊角落,換了行頭,又跑到附近的茶館裡繼續開始竊竊私語。

    而在小甲跟小乙的搗鼓之下,不出幾日,七王爺頭戴綠的消息就被傳得沸沸揚揚,街頭小巷,酒館茶肆,豪宅大院都在談論著此事。

    風言風語傳到七王府,裴璋又急成怒,將田氏鞭打一頓後,下令將府上的人狠狠查一遍——這可是自己府上的人傳出去的啊!本想著此事已經瞞天過海再無人知道,誰知,竟被自己手底下的人傳出去,並且傳的滿城風雨人盡皆知!他不查出那“誰誰誰”到底是“誰誰誰”,不將他千刀萬剮,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這可是讓他成為天下人的笑柄啊!而更讓他驚心的是,如果這些消息傳到宮裡讓延帝知道……

    裴璋想堵住天下人的嘴,可是悠悠之口,他如何能堵!

    而當北斗聽到外邊的風聲後,一愣之下不由拍案叫絕!

    好你個裴瑾!

    一件被極力遮掩的醜事,他硬是將它宣告天下!沒有證據不要緊,咱們只要讓人知道有這事就好!不能插手此事不要緊,咱們只要讓人動動嘴皮子然後袖手旁觀就好!不能當面告訴延帝不要緊,天下人都知道了,延帝知道還會遠嗎!至於這些傳言到底是真還是假……呵,延帝生性多疑,他聽到這些傳言後,難道不會讓人查嗎?而他動手查,可比別人把證據擺在他面前要有力的多!

    裴瑾!裴瑾!他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解開了這個僵局,然後,逆轉了所有的局面!

    手段真是太高了!

    ……

    當顏世甯聽完裴瑾的陳述後,她簡直要對裴瑾刮目相看了,這只狐狸真是太厲害了!

    “怎麼樣,為夫這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是不是很厲害?”見顏世寧一臉驚歎,裴瑾挑著眉嬉笑道。

    顏世寧見他又開始得瑟,想要白他一眼,可嘴角到底笑了起來,想到什麼,又問:“那後來父皇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麼,父皇高高在上,本來這些風聲也傳不到他耳裡的,不過我琢磨著老王頭年紀大了,嘴皮子碎了點,所以不小心就漏了點東西出來吧。當然,也有可能他年紀大了眼睛耳朵好好使,帶著父皇去哪裡溜達,無意聽到角落裡兩個宮人在竊竊私語,然後一喝,一問,這事就這麼給漏出來了……嘿嘿嘿,過程不要緊,我當初讓小乙放出風聲,就準備著老王頭在宮裡能給個接應的……哎,宮裡有人真是好辦事啊!”裴瑾說著,抿了口茶,繼續開始得瑟。

    顏世寧忍無可忍,搶過他的茶自己喝下。半晌後,想到什麼,又道:“這麼說,父皇放我出宮,定是把事情查清楚了,知道這是七王陷害咱們了?”

    裴瑾眉頭一皺,歎了口氣道:“父皇應該是查清了田氏與人有染的事,他應該也懷疑田氏被下毒是七哥陷害咱們,所以才會把你放回來。不過我想,對於後者,七哥他們一定是抵死不承認的。他們不承認,父皇也無計可施,除了將他們冷落下來,不會作出實質上的懲罰。”

    “那等於說他還沒垮了!”顏世寧道。

    見她有些急躁,裴瑾拉過來安撫道:“別忙,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七哥現在雖然沒垮,但也好不到哪裡去了,父皇雖然不能在實質上將他怎麼樣,但心裡有了疑,再加上之前就不喜他,所以以後他的日子更難過了。而他呢,內有憂外有患,父皇的態度又越來越惡劣,急躁不安之下,只怕會作出不當的舉動!”

    “什麼不當的舉動?”見裴瑾眸中閃著精光,顏世寧不由起了好奇。

    裴瑾看著她,詭秘一笑,道:“父皇大壽之上,七哥給我設了這麼大的一局險先將我置於死地,那麼禮尚往來,我怎麼也得回敬一下不是?愛妃,稍安勿躁,為夫早就擺好了棋局,就等著他鑽進這個套呢!”

    ……

    深宮裡,裴璋跪在堅硬的地磚上,磕頭謝罪。延帝站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眉頭緊蹙。

    “父皇!兒臣待田氏不薄,可她竟如此對我,兒臣,兒臣真是痛心之極!兒臣也不想隱瞞的,可是兒臣心想田氏家族乃社稷功臣,倘若將此事揭開,難免傷了和氣,所以才一直猶豫著沒能提起!”

    “你隱瞞不說,難道不是為了將這孩子生下當做你坐上那位置的砝碼!”延帝言語極為犀利!

    裴璋查得怒氣,趕緊磕頭,“兒臣糊塗,確實是有這一念頭的!兒臣罪該萬死!請父皇恕罪!可是兒臣萬萬沒有想著下藥陷害九弟的!那天之所以針對九弟兒臣也是看到田氏被下毒,心急之下才對弟妹疾言厲色……父皇,父皇,是兒臣利慾薰心了!可是兒臣真的沒有下毒!”

    裴璋不停磕頭,聲音誠懇,表情懊悔,當真是可憐之極。可是他的心中卻是在咬牙切齒。

    隱瞞不說,便有將孩子當做固寵的砝碼之嫌!可是如果沒有將那野種當做固寵砝碼的心思,就又有了會陷害顏世寧的嫌疑!兩相其害取其輕,裴璋深思之下,只好選擇前者!若不然,那就是謀害皇嗣的罪名,而延帝,是萬萬不能容忍此事的!

    裴璋一派坦誠,恨不能掏心挖肺,延帝聽著,只覺頭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吵死人了!

    他能理解裴璋的毒辣與不折手段,因為他曾經就是這樣幹過,可是他幹過,不代表他歡喜。延帝看著面前這個兒子,突然間有些無力,他到底有沒有選擇錯人呢?

    裴璋見延帝沉默了,心中忐忑,思索一下後,又道:“父皇,其實兒臣還有一事要講。”

    延帝皺眉,“說。”

    裴璋目光閃爍,而後道:“兒臣之前一直,一直防著老九,然後不小心發現了些東西。老九,他似乎極具著不小的勢力……”剛才他已經如實揭穿了自己的野心,現在也就不懼怕將自己暴露的更徹底。他已經到了絕路,現在能做的,就是對延帝絕對的坦白與順從!

    “哦?”延帝聞言,卻是目光一亮。

    裴璋見狀,心裡暗喜,母妃果然料事如神,穩了穩神,他又沉沉道:“兒臣的人發現,在賢王府的四周,佈滿了九弟的人,而且這些人都是身手不凡的。兒臣想,九弟素來閒雅無欲無求,那怎麼會擁有這些勢力?這些勢力還是我們能發現的,那會不會還有些勢力是我們還沒能發現的?”

    裴璋小心翼翼的把這些話說完,而後抬起眼皮盯著延帝的表情,待看到他的臉色開始變得陰沉後,嘴角抿出了一絲笑意。

    父皇不喜老九,防著老九,果然不假!

    ……

    等到裴璋退下後,延帝一個人坐在龍椅裡,面上表情陰晴不定,他在想一些事,一些至關重要的大事!

    很久很久以後,他鬆開了攥緊的手,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老七是否忠君孝父,不得而知;老九是否表裡不一,也不得而知。那麼,朕就要設個局,好好看清一下你們的內心!
第七十四章 驚天大局不得破

    延帝倒下了,在上早朝時候。

    當時文武百官又在為著立誰為儲而唇槍舌劍的辯論著,忽然間聽到一聲驚呼,大家抬起頭時,便看到延帝口中噴出了一口血,然後昏厥了過去,之後,就連續數日不得見。

    這麼一來,大夥都驚慌了,每個人的心思開始更加活躍,可是每個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他們都在觀望,等著宮裡傳出風聲。

    延帝昏迷之後就被送入寢宮,然後消息徹底被封鎖,別說文武百官見不到龍顏,就連皇親國戚諸如貴妃皇子之流都不得進入。誰都不知道殿門裡到底是什麼情況,誰都不知道吐血之後的延帝病情輕重,每日除了幾位御醫進出,再無人窺得裡面究竟。

    不過,看著這幾位太醫進出之時都是謹言慎行面色凝重,侯在殿外的人一揣測,便知情況應該大不好了!再聯想起往日延帝的身子狀況,有些膽大的已經開始暗暗盤算了!而當不知從哪裡流出的一句“時日無多”傳開時,僵持了數日的局面瞬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延帝時日無多?!那立儲之事怎麼辦?誰才是大延國下一個繼任者!

    他們等著延帝傳下聖旨,可是等了幾日,殿內局勢風雲詭譎,卻始終沒有一道明確的聖旨下來!這讓眾人更加焦急了!

    好在,又過了兩日後,那扇緊閉的殿門終於打開了。

    延帝傳出聲音了,他開始召見諸位舉足輕重的大臣以及身份特殊的皇族人士。可是為什麼獨獨召見這些重要的人物?外面的那些人又開始揣測了——只怕,是延帝在彌留之際,最後問詢一下眾人的意見了!

    不過這樣也好,定下了最終的人選,以後也就少了後顧之憂!

    可是當那些人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後,他們發現,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古怪。

    延帝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

    這成了眾人最想知道的謎。

    ……

    穆貴妃處,裴璋瞪大眼睛,驚詫之極,他看著面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宮人,喝道:“你說父皇已經立下聖旨,上面寫的是立九賢王為儲!”

    那名宮人沉聲道:“楊大人親眼所見,便特意命奴才前來通報!”

    楊大人,禮部尚書,在二王相爭中看似中立,實則是再堅定不過的七王黨,他也是被延帝召見的為數不多的幾人之一!而當他瞥見延帝手上的聖旨上寫了些什麼的時候,心中大駭,然後便尋到了穆貴妃安插在宮裡與他聯絡的釘子,將事情轉述與他令他速速通報。

    “楊大人還說了什麼?”裴璋已經坐立難安了。

    “楊大人說,陛下神容憔悴,說話也已是力不能支!楊大人還說,他觀陛下用藥,都是吊命之物!”

    “吊命之物!”穆貴妃聞言,臉色也變了。什麼時候需用這等烈藥,是將死而不願死的時候!

    陛下,他真的要去了嗎?意識到這一點,穆貴妃的神色有些恍惚。

    然而裴璋所想的卻不是這些,等到那名宮人把剩下的話說完又退下後,他厲聲道:“母妃!現在該如何是好!您不是說父皇定是不會讓老九坐那位置的嗎!”

    穆貴妃正在心煩意亂,聽得兒子這一聲質問,臉色一沉,道:“你父皇心思叵測我如何能猜個毫釐不差!更何況這話也是在田氏之事未發生之前說的!現在你膝下無子又不得你父皇歡喜,你父皇改弦更張也是情理之中!”

    裴璋見母妃有了怒氣,心一震,無力辯駁,只能將滿腔怒火壓下,可是越想越不甘,最後忍不住又道:“那難道我們就要眼睜睜看著老九坐上那位置!”

    穆貴妃此時也冷靜下來,聽著這話,冷冰冰的看了裴璋一眼,道:“你父皇寫了聖旨卻不公諸於眾,這是他尚有猶豫……”

    “可是他已立下聖旨,那便說明他已有決斷!更何況,他這一刻不下聖旨,不代表下一刻就不下!而一旦這聖旨下下,那老九坐上那位置就是板上釘釘的事!”裴璋打斷道。

    “那你待如何!現在就跑到你父皇跟前搶過這聖旨撕了再寫?那你乾脆現在就調集所有勢力趁人不備去逼宮!一了百了!”見裴璋遇事這般亂手腳,穆貴妃恨鐵不成鋼,便怒斥道。

    可是她只是一句怒言,裴璋聽在耳裡,卻猶如醍醐灌頂!

    “母妃!”裴璋大喜道。

    穆貴妃皺眉。

    裴璋目光灼熱,“母妃說的是啊!”

    “你要做什麼?”看到裴璋神色不對,穆貴妃警惕道。

    “母妃,如果父皇下了那道旨,那麼一切就都晚了!我們倒不如趁他未下那道旨時,闖進宮!”

    “糊塗!”穆貴妃喝道。

    裴璋駁斥,“有何糊塗!這些年我們已經培養了足夠的勢力,在宮中也多有我們的人!我們深夜闖進宮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到時候我們只要逼著父皇重新寫下聖旨就好!”

    “那如果他不依你的意願寫呢!難道你準備弑父殺君不可!”見裴璋似入了魔的狂熱,穆貴妃手都要抖了!

    裴璋卻並未察覺,聽到這話,目光一閃,狠意畢現,“如果父皇甯死不從,那麼兒臣自當遂他心意!”

    穆貴妃聞言,渾身都冰冷了。

    裴瑾繼續道:“母妃!難道你忍心看著我們苦心經營多年的成果付諸流水嘛!試想一下,如果老九即位,他會放過我們嘛!那幫老傢伙會放過我們嘛!與其到時成為魚肉任人宰割,倒不如現在就搏一把!現在搏了,消息封鎖了,我登上那位置就還是名正言順!而一旦老九登上那位置咱們再搏,就是謀反的罪名!到時候名不正言不順,大勢便去了!”

    瘋魔之中,裴璋卻是看的透徹,句句在理!穆貴妃聽著,驚心動魄之後,卻也慢慢聽進去了!

    的確,現在的局勢雖然有些不利,但是他們還是穩抓在手中的,那些明面的勢力,那些暗處的釘子,他們都部署的好好的!如果現在動手,雖然冒險,但勝算極大的!而一旦老九登上那位置,一切都會重新洗牌,那麼他們的勢力就會多多少少收到損害!再者,就算到時候從老九手中奪位成功,也免不了留個千古駡名!倒不如現在神不知鬼不覺的以保駕為名進入宮中,逼得聖旨改寫!到時候,延帝是油盡燈枯一命嗚呼,七王是傷心欲絕可為了天下大業勉強登基……而那些不合作的人,就讓他們一個個忠心事主自願殉葬去吧!

    穆貴妃越想越驚心,手指也攥得越來越緊。裴璋看著她這幅陰沉算計的樣子,一臉喜色,他知道,母妃一旦露出這表情,便是心中已有計較!

    “母妃……”

    “等等!”

    裴璋剛要說話,卻被穆貴妃打斷,她突然想起了一樁事。

    上次董太醫漏了風聲說延帝還有四五年的壽命,怎麼突然一下子就時日無多了?

    穆貴妃眯起雙眼,察覺到了其中的問題。沉吟片刻後,她對著裴璋說:“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待我確認完一件事情再說!”

    “什麼事?”見母妃面色沉沉,裴璋蹙眉道。

    穆貴妃翕動了下嘴巴,而後道:“我要去見一下董太醫。”

    ……

    當夜,月黑風高。錦繡宮的一處偏門角裡,突然鑽出了一個披著黑色篷子的身影,他聽到了來自門那邊的三長兩短敲門聲。

    董平,太醫院最年輕的太醫,今夜正好當值,聽到來自錦繡宮傳來的密語之後,便尋了個無人察覺的時機來到了這裡。

    門上露出一個小洞,董平抬眼一望,看見了門那邊站著的那個女人。

    “我有一事問你。”

    “嗯。”

    “陛下身體到底怎樣?”

    “還有兩年。”

    “怎麼?”

    “原是有四五年的,不過去年太子薨逝陛下曾嘔血過,傷了好不容易積起來的元氣,之後便不大好了。”

    “那近日傳的時日無多又是怎麼回事?”

    門那邊久久沒有動靜,穆貴妃一怔,然後轉頭望去,看到的,還是夜色裡,那半張略顯朦朧的面容。

    四目相對,穆貴妃心一亂,慌忙轉頭,然後啞著嗓子道:“為何不說話?”

    半晌後,那邊傳來低沉的聲音,“那是陛下設的局。”

    延帝設了個局,他故意在早朝時候吐血暈厥令眾人猝不及防讓天下震驚混亂,他想看的,就是所有人的反應。然後他被送回寢宮後,又對身旁的太醫下了命令——“裡面所有的事都不可外傳!若有洩漏!格殺勿論!”

    眾太醫不知究竟,但帝心難測,他們照做便是!於是眾人遵著延帝的吩咐,每個人扮出了謹言慎行目光閃爍心思沉重的樣子!而後又有一人遵照命令,暗暗傳出陛下時日無多的風聲!

    這麼一來,外頭更加混亂!

    等到時機差不多了,延帝又開了殿門,開始召見重要的大臣。然後,在問詢立誰為儲的時候,有意無意的讓人看到他手上的聖旨。

    而那聖旨,共有兩份!

    “兩份!”穆貴妃聽到真相後,驚心。

    董平頷首,“微臣雖未親眼所見,但觀進出者的神情,揣測出這聖旨定當有兩份的!陛下召見的人,明面上看都是中立者,但其實,一半是七王擁護者,一半是九王的擁護者。如微臣猜測無誤,其實陛下早就知道這些人所站立的陣營,卻只當不知而已。陛下召見他們,表面上是想聽不偏不倚者的答案,實質,是想通過這些所謂的中立者將消息傳到陣營明確者的耳朵裡!而這消息又是截然不同的,那就是,七王的人看到的聖旨上寫的是陛下要將位置傳給九王!而九王的人看到的聖旨上寫的卻是陛下要將位置傳給七王!試想一下,如果聖旨只有一份,就如楊大人所見的,那麼九王的人看到後應該面帶喜色,可是微臣觀察後所見的,他們所有人只是眉頭緊鎖心事重重!”

    “那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深夜裡,穆貴妃聽著董平的話,只覺後背發寒。

    “是試探!”董平沉聲道,“陛下是故意製造出他命不久矣的假像,又在二王之間埋下引線,他想看的,是誰先沉不住做出動作,引爆這個響天雷!”

    “誰引爆!誰就是死!”穆貴妃顫聲道。

    董平聲音卻猶自沉穩,“是的,所以,娘娘,請靜觀其變。”

    “好。”穆貴妃喃喃應下,心還在激蕩不已,幸好她起了疑,幸好她問了人,若不然,如果她跟裴璋沉不住氣先動了手,那麼只怕,他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幸好!幸好!

    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後,穆貴妃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她轉頭看著對面那個男人,問道:“這件事如此重大,你為何不來尋我先行告知?”

    董平目光一動,低頭道:“娘娘自幼聰穎,這等玄機,如何看不穿。”

    穆貴妃聞著這話,心一跳,目一沉,而後道了聲“告辭”後,轉身離開。

    董平看著那模糊的身影消失不見,暗暗歎了口氣,目光也在一瞬間被夜色氤氳出了迷離:

    ——不過就是等著你來找我罷了。

    ……

    當穆貴妃在董平處得知了這個驚天之密而後回去再做部署時,深宮的另一處,王福年看著挑燈看奏摺的延帝,卻手心裡捏出了汗。

    這幾天他一直守在延帝跟前,寸步不得離,所以這個秘密,他怎麼都無法傳出去!

    九王爺!九王爺!這是個局,您得小心著啊!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21

第七十五章 翻轉手險中求勝

    延帝一病,整個京城都受到了震動,賢王府也不例外。當然表面上,賢王府依然是一派沉靜。

    此時裴瑾正抱著裴小鳥坐在庭院裡的籐椅上玩耍。顏世寧今日身子不適,吃過午膳後便進屋歇著了,裴小鳥撈不到娘抱,退而求其次,便整日賴在裴瑾懷裡。

    天日益熱起來,裴小鳥穿著藕荷色絲質褂子,顯得胖乎乎的的身子格外的白嫩滑溜。裴瑾抱著這個小人兒覺得格外好玩,看見邊上有個彩球,便拿過來提著上邊的繩子在他面前晃蕩,裴小鳥被彩球吸引住了,兩隻黑的發亮的眼珠子便隨著彩球晃動也一起晃動著,小手也伸出來想要拿。可裴瑾卻不給他,眼看他要夠到了,手一提,球又被拉遠了。幾次三番後,裴瑾直樂,裴小鳥卻鬱悶極了,眼珠子一瞬不瞬的看了會這個無良爹,最後臉一皺,嘴一憋,哇的一下哭了起來。

    裴瑾一見裴小鳥哭了,頭皮炸開了,趕緊手忙腳亂的去哄,而這時,外邊有人稟報,說威國公來了。

    聽到這名字,裴瑾眼光一閃,然後道:“我知道了。”

    說完低頭看著裴小鳥,又有些傻眼,只見他眼角掛著淚,嘴卻咧著直笑,原來他趁裴瑾不注意,把那球拉了過來,現在正戳著玩。

    眼看他手指摳下一塊就要往嘴裡塞,裴瑾趕忙將他小手裡捏著的碎物拿掉,無奈道:“你怎麼這麼嘴饞呢!好了,小子,跟老子一起去迎接磨難吧!”

    聲音極輕,卻又是極沉的!

    這兩日,裴瑾一直再等人上門!誰想,竟然等來了威國公!!那就是說,大事不妙了!

    那邊,好吃的被搶走,裴小鳥看著空空如也的小手,又委屈了,還沒來得及哭,身子一輕,人又被抱起來了。裴小鳥趴在裴瑾的肩頭上,看著四周變換的風景,感覺有些無聊,然後拳頭一握,便塞進了嘴裡開始哼唧哼唧吮了起來。

    遠遠見著威國公,裴瑾已經恢復了情緒,又變成了賢良恭謹的王爺模樣。

    威國公看到裴小鳥時,眼前一亮,脫口而出道:“好俊的小子!”

    聽到兒子被他誇獎,裴瑾謙虛道:“哪裡哪裡。”然而眼裡是遮掩不了的自得。

    確實,剛出生那會裴小鳥皺巴巴的裴瑾還覺得有些醜,可是養了快兩個月了,裴小鳥越長越漂亮了!

    威國公收回看向裴小鳥的視線,而後不動聲色的道:“倒有一副帝王之相。”此時他又恢復了高深莫測的老狐狸模樣。

    裴瑾聽著這話,笑笑不應,轉頭看到池塘裡一株荷花似乎有了敗跡,心想如此美好的景色,有了這一筆,還真是煞風景。

    坐定,上茶,裴瑾感覺到裴小鳥屁股動了動,就把他抱在膝蓋上坐下,順手又拿了塊米糕塞在他手裡讓他自個兒啃。裴小鳥得到寶貝,也不鬧了,雙手緊握著米糕,邊啃邊還抬頭看看對面坐著的那人——嗯,不認識。

    “今日來是有要是相商。”威國公心中有事,也不再客套。

    裴瑾挑了下眉,明知故問道:“看國公面色凝重且親自到訪,只怕是出了什麼大事。”

    威國公眯眼道:“確實是出了大事!”

    “哦?”裴瑾眉頭一動。

    威國公沉沉道:“陛下已寫下聖旨,定下儲君的人選了!”

    裴瑾聞言,心裡咯噔一跳!

    這出了他的意外!

    這幾日宮中亂成一團,他每日跟顏世寧都去請安,可得到的都是陛下讓他們回府恭候。裴瑾倒也想知道延帝的情況到底怎麼樣,可是進出的人都是沉默不言,他又無法從王福年那得到一絲消息,所以,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做足了孝順哀歎的樣子後“老老實實”回家待著,然後聽著釘子從宮裡帶出的消息暗自揣測。只不過那些消息瞬息萬變,他終究沒法看個究竟!

    而他雖然表面上裝作雲淡風輕,其實內心裡還是有些悸動的,特別是聽到延帝“時日無多”,以及延帝一有好轉就召見諸位大臣以後!

    裴瑾心想,父皇一定是不行了,所以再做最後的決斷!當然,這個決斷只怕也很難下,因為父皇還在不停召見著這樣那樣的人!那麼,在局勢還不夠明朗之前,他就一定不能輕舉妄動!而期間,不管延帝有什麼重要的風吹草動,消息總會很快傳到他耳裡,因為有人比他更著急!比如說,面前這一個!

    所以,他雖然內心忐忑,但一直耐心的等著!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可是,卻大出意料!他本以為延帝還在猶豫,誰知居然已經寫下聖旨了!裴瑾感覺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的跳起來了,只是城府使然,他面上還是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是到這個時候,威國公卻不相信裴瑾真的這麼淡然了,所以短暫的停頓後,他又說道:“劉將軍看到了聖旨,上面寫的是——立七王為儲!”一語畢,威國公緊盯著裴瑾,不放過絲毫表情。

    果然,裴瑾聽到這話後,瞳孔猛然一縮。

    裴瑾的神態變化雖然短暫,但威國公全看在了眼裡,然後他的嘴角便溢出了一絲笑意。

    饒是你城府再深,在這時候,你終於也免不了露出了破綻。

    不等裴瑾說什麼,他攏了攏袖子繼續道:“如今,咱們不能不動作了。”

    裴瑾看向他,眯起了眼。

    “如今,陛下尚有猶豫,聖旨雖寫卻不下,那麼,咱們得趕在聖旨落下之前啊!若是陛下下了這聖旨,所有的一切可就都完了!”

    威國公拖延著最後的音調,讓這話聽起來格外語重心長,當然,也格外令人心驚。裴瑾低著頭不應,可是抱著裴小鳥的手卻在不知不覺中緊了。

    的確,正如威國公所言,如果那道聖旨一下,就真的什麼都完了!他苦心經營這麼多年,到最終都會化為雲煙!

    他到底,還是在意那個位置的!

    威國公見裴瑾臉色有些變了,又笑眯眯陰沉沉的道:“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萬事俱備,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鍵,九王黨的人已經在暗中部署好了,禁軍,侍衛隊,三軍大營,甚至宮裡那些無名小輩,都在九王党得知聖旨上的內容後,迅速被調集起來!不得不說,威國公與之前的太子党的勢力還是很可怕的!而這些都準備好了,那麼就等裴瑾表明態度,然後發號施令了!

    一聲令下,半夜闖宮,逼君易旨,而後,榮登大寶!

    多麼誘人的前程啊!

    在面對延帝設的局面前,七王黨的人跟九王黨的人極其默契的都選擇了鋌而走險!而現在,威國公等人成功的陷入了延帝設下的局,然後,等著裴瑾一同跳下!

    院子裡,花香四溢,空氣卻似在一瞬間停滯了。威國公一瞬不瞬的盯著裴瑾,裴瑾卻是目光灼然,心潮澎湃!唯有那少不知事的裴小鳥,將手中的米糕啃完後,又伸著小舌頭舔著手心的殘渣。

    動與不動,全在一念間!遲一刻,也許就是前功盡棄!

    這是刻不容緩的抉擇!

    裴瑾心顫了,也心動了。

    而就在他深思之間,一聲啼哭驚擾了他的思緒,裴瑾感覺到腿上一熱,原來是裴小鳥尿尿了。

    嬰孩的啼哭讓裴瑾猛然回神,他想起剛才一瞬間閃過的思緒,心驚不已!剛才,他險先就壓下重注了!

    裴瑾素來謹慎,他想要那張位置,可是卻並不盲目。他有他的計畫跟手段,有條不紊,穩紮穩打。可是延帝突然病危打亂了他所有的計畫,而威國公的一席話便像是在他已亂的心湖上砸上了巨石,掀起了驚濤駭浪,讓他亂了分寸!

    好在,還有裴小鳥。

    裴瑾舉起手中的嬰孩,笑了。他剛才如果有了表示,那麼一切都無法挽回了。他一個人無所謂,可是他現在有妻子,還有了兒子。他賭不起了。

    更何況,如果真的到了這等危急時刻,宮裡也一定會傳出來消息的!王福年始終沒有動靜,也許就是最大的暗示了!

    不能動!不能動!一動,就是死!

    在這一刻,對於王福年遲遲沒有傳來消息,裴瑾對自己作出了解釋。原先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比如王福年已被發覺然後受到控制,比如王福年見形勢不對已經倒戈或者再次隱遁,可是在這一刻,裴瑾願意繼續相信王福年!

    畢竟,在他小的時候,王福年曾救過他的命!而且在多次他性命攸關的時候,他也總是站出來相助!

    心裡有了主意,裴瑾繃緊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威國公看著裴瑾突然轉變的神情,眉頭一皺,目光疑惑,而後,他看到裴瑾轉過頭。

    “其實,我真的只想做個閒散王爺。”只見裴瑾嘴唇一動,輕輕的又很認真的說道。

    威國公聽著這話,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

    等到威國公憤然離去,裴瑾抱著還在大哭不已的裴小鳥猛親了幾下,然後喜滋滋的跑到裡面準備給他換尿片,嘴上不停哄著:“哈哈哈,我的好兒子,乖,不哭了啊!”

    裴瑾感謝這個兒子,一泡尿,澆熄了他的魔念。

    可是裴小鳥壓根不理他,自顧自的哭得起勁。

    這時,顏世寧睡醒了正走出來,看到裴小鳥又開始哭,眉頭就皺起來了。

    裴小鳥看見自己的娘親,撲騰著就要過來,嘴裡還哇啦哇啦使勁哭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顏世寧聽著煩,喝道:“不許哭!”

    裴小鳥一嚇,瞪圓了眼睛,見顏世甯滿臉怒意,癟了癟嘴,然後頭往裴瑾懷裡一縮,當真不敢再哭了,只是那一抽一抽的小嘴,看上去別提多可憐了。

    顏世寧見他老實了,便將他抱過來放下換尿布,同時又對裴瑾道:“剛才威國公來了?”

    “嗯。”

    “宮裡形勢怎麼樣了?”顏世甯自然知道威國公無事不登三寶殿,而且,還是大事。

    裴瑾看著顏世寧,半晌道:“據說父皇已經寫了聖旨,立七哥為儲。”

    顏世寧聽著這話,手停住了,她轉過頭,一臉驚詫,“那現在該怎麼辦!”

    裴瑾笑了笑,道:“靜觀其變!”

    顏世寧睜大了眼睛。

    裴瑾道:“我覺得,裡面應該有蹊蹺。”

    顏世寧聽出了話裡的敷衍,不由眯眼。

    裴瑾見狀,只好老實道:“威國公聯合著兵部尚書那夥人讓我逼宮,趕在聖旨落下前搶奪下那位置,可是我不敢。王福年始終沒有傳來話,我怕裡面有問題……”

    “那如果沒有問題呢!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裴璋坐上那位置?”激動之下,顏世寧已經管不得稱呼了。

    裴瑾摟過她,安撫道:“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真的就真的吧,大不了我們去南疆。到時候就算七哥要對我下手,他也奈何不了我。畢竟,現在事起突然,雖然我已經調來了一些人,但還遠遠不足以應對這些局面。再說,就算,就算到時候逼宮成功了,可是我也已經沒有能力再去對付威國公等人了,而他們,一定會趁混亂之際,狠狠下手的!”

    顏世甯聽著裴瑾的分析,默然了,片刻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道:“可是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這麼便宜了裴璋!不甘心裴瑾蟄伏這麼久,卻只得個前功盡棄的結果!

    裴瑾聞言,目光瞬間變得深邃。

    顏世寧不甘,他又如何能甘!可是現在,不是爭的時候!目前的形勢對他太不利了,他原先設好的那一局,甚至都只來得及實施了一半!

    想到這,裴瑾手握緊了。

    ……

    裴瑾無可奈何之下作出了決斷,那就是繼續蟄伏。他一邊暗中調集著京城裡潛伏著的勢力,一邊又安靜等待著那倒聖旨落下。可是那道聖旨卻遲遲不落下,這讓等待中的裴瑾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聖旨一下,他便可以迅速做出反應。可是聖旨不下,他就什麼都做不了!

    這樣的蟄伏太痛苦了,每一時每一刻都被無限拉長,裴瑾待在王府裡,感覺到了度日如年。顏世甯看著裴瑾深沉的目光,心也揪得緊緊的。

    宮裡的消息還在不斷傳來,卻再沒有關鍵的訊息。延帝的身體時好時壞,眾說紛紜已經到了撲朔迷離的地步。他也再不見任何人,繼續做出封鎖的態勢。這讓所有的人都看不透,除了裴璋跟穆貴妃,卻包括了裴瑾跟顏世寧。

    死一樣的難熬!

    而在這天早上,籠罩了幾日的烏雲終於被風吹散,裴瑾終於等到了事情的轉機。

    王福年,在尋了無數的機會後,終於冒著極大的風險,將秘密傳了出來!

    ……

    王福年一直在尋找機會,尋找將秘密傳出去的機會。可是每次裴瑾進宮之時,他都在陪著延帝待在殿內,根本沒法出去!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把袖中之物遞給他了!可眼看著形勢越來越不妙,他忍不住了!

    王福年是個謹慎的人,更是個惜命的人,所以就算他暗中幫助著裴瑾,可每次也都是單線聯繫,從不假手他人!而現在,單線已經不可能了,只能靠別人了!

    可是偌大的皇宮,哪個“別人”是可以信任的,是萬無一失的?

    王福年將所有的可能一一想出,可是結果卻是,沒有一個人是萬無一失的!

    在空寂的宮殿裡想了許久,王福年最終狠下了心,選擇了一個人。

    誰?

    穆貴妃處的宮女小如!

    於是,在一個傍晚,用膳之際,他快速的跑到了那個園子裡。在這個時候,小如總會來這給小貓餵食。

    很幸運,小如如期而至。

    王福年來不及寒暄,只將錦帕放在小如的手中,沉聲道:“明日清晨你在景明宮前的道路上守著,將這錦帕交給九王妃!切記,不可讓任何人知道此事,否則,你我死無葬身之地!”

    王福年再賭,賭的是運氣,賭的是人心!

    ……

    而你我死無葬身之地,一句話,卻徹底震懾住了懵懂的小如。她握著手中的帕子,感覺到了千斤重,她預感到自己捲進了一個駭人的漩渦,一個不慎,就會被吞噬的骨頭渣都不剩!

    所以在那個夜晚,小如失眠了。

    宮中形勢太過複雜她想不通,王大總管為何要將一條帕子交給九王妃她更是想不通,可是到淩晨時候,她還是做下了決定!

    她不認識九賢王也不認識九王妃,可她認識王大總管!王大總管對她很好,這就夠了!

    所以等到第二天早上,她避開了其他宮女的視線,早早的守在了景陽宮前的小道上。

    景陽宮,裴瑾進宮請安時的必經之路!

    王福年,賭贏了!

    ……

    裴瑾跟顏世寧看到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宮女時,臉上都浮現出了疑惑的表情,而當他們聽到那句“這是王大總管讓我給您的”話時,兩人的眸中都閃現出了灼熱的光芒。

    等到那個宮女施禮告退很快轉入假山消失不見的時候,顏世寧趕緊打開了帕子,可是待看到帕子上的內容時,傻眼了,“這是什麼意思?”

    錦帕上,歪歪扭扭繡著一句詩:“二人抬頭笑,只道是故人。”

    裴瑾還在心潮洶湧,他是知道王福年的為人的,他謹慎,王福年更謹慎,而這次,為了將秘密洩露出來,王福年已經不怕暴露自己了!可是,這帕子,王福年到底想告訴他們什麼?裴瑾看著帕子,也不解了。

    從字面上看,這是兩個人走在路上碰見了,抬起頭,發現原來是老朋友。那這裡面究竟隱含著什麼呢?

    他將手中的錦帕反反復複的看了個遍,卻始終看不出什麼端倪,最後,他還是將目光落在了那句詩上。字斟句酌,推敲揣摩,裴瑾幾乎都要將這幾個字嚼碎了想爛了後,突然一下子,他醍醐灌頂了!

    呵,他想複雜了!

    老王頭學問不高,他每次寫在紙條上表達的意思都是很淺顯直白的,而現在他寫了這首詩,就說明,他要說的事很嚴重!嚴重到他就算把這件事交托給了別人,卻依然要隱晦一下子!可是再隱晦,他到底能力有限,所以

    答:藏頭詩!

    可是等到裴瑾看起詩上頭兩個字時,眉頭又皺了起來,“兩?只?”

    兩隻什麼?

    豁然間他又笑了,他想起了王福年說話時的南方口音。而後,他眼睛一眯,輕輕的念出了四個字:“兩,只。兩,旨。”

    裴瑾是個頂聰明的人,在破解了詩句上的玄機之後,便從一處縫隙中窺視到了延帝整盤的棋局,全然開朗!然後,他心顫了。

    父皇!可真是太狠了!

    顏世寧在聽完了裴瑾的解釋後,也是驚詫不已,她道:“陛下真是太瘋狂了!”

    裴瑾笑道:“何止瘋狂,簡直是瘋魔了!不過這倒真符合他的性子。”

    顏世寧想到什麼,又問:“可是如果你想的沒錯,那麼現在裴璋應該早就有動靜了啊!他那性子,沒可能知道後還無動於衷的!”

    這一句話提醒了裴瑾,他看著滿園花開鮮豔,沉吟不語。的確,裴瑾的權力欲望可怕到了極點,如果知道延帝選擇將位置傳給他,他一定會迅速作出反應的!

    威國公想到的事,他們一定不會比他們晚想到一步!

    那麼,為何他們一直很安靜?

    裴瑾跟顏世寧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了答案。

    ——他們在宮裡有人,他們,也有!

    “你說,會是誰?”半晌後,顏世寧沉沉道。

    裴瑾想了想,道:“知道父皇具體情況的,無非就是老王頭跟那四個太醫。老王頭排除外,那就只剩下四個嫌疑了。那麼現在,就要看看到底是四人中的哪一個了。呵!”

    顏世寧抿了下唇,突然也邪惡的笑了起來,“你說,如果陛下知道他的局被人攪了,會是什麼反應?”

    裴瑾挑了挑眉,道:“估計,會更瘋魔。”

    兩個人再次相視而笑。

    過了一會後,裴瑾想起了一件事,便又道:“原先我還以為我那實施了一半的計畫已無用武之地,現在看來,還能派上用場。而現在這形勢,還真是有利於下這一局!”

    顏世寧見他又提起這事,忍不住掐了他一記,怒道:“每次問你你都不從實招來!現在又來弄玄虛了!”

    的確,早先時候裴瑾就跟顏世寧提起過這事,但一直沒細說,說是時機不對他還要再斟酌,顏世寧胃口被吊得死死的,可是見死活問不出來,也就乾脆不問了!

    你不告訴我,哼,我還不想知道了!

    而現在,裴瑾見顏世寧又有了怒容,抿嘴一笑,道:“你說七哥現在最想看到的是什麼?”

    顏世寧不知道他怎麼問這個了,抬起眼皮,有些納悶。

    裴瑾便道:“他現在,只怕是迫不及待的等著我陷入父皇這個局。”

    “所以呢?”

    “所以,我們便遂了他的心願!”

    ……

    夫妻二人行走在宮中的道路上,一邊走,一邊謹慎低語。而當他們走到人多處時,又各自保持沉默,扮出了哀戚憂心的模樣。等走到延帝寢宮外時,發現已經侯著不少人。

    多日不見的小十三也在。

    小十三看見他們,皺著的小臉豁然展開,然後便拉著顏世寧的衣襟道:“大侄呢!”

    “額,大侄在家裡睡覺。”看著小十三一臉期待的神情,顏世寧真不忍心說這話。

    果然,小十三聞言後,臉又皺起來了。

    他好想念小鳥大侄啊!

    …………

    裴璋這幾日一直心有餘悸,若不是穆貴妃將他穩住再向董太醫求證,那麼現在只怕他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裴璋不得不佩服,他這位父皇的心機實在是太可怕了!為了他心中的疑惑,他竟可以設下這樣的局!

    他是在考驗他們的權利欲望以及忠君孝父之心啊!而他差點,就被權利蒙蔽的心神,差點鑄下大錯!

    幸好!幸好!

    裴璋看著高樓之外遼闊的天地,在僥倖之餘又感覺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振奮!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都能躲過這麼驚險的一局,那麼這位置還會遠嘛!他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看著老九坐立不安露出馬腳就行了!

    他就不相信,老九得知那聖旨上的內容後,會無動於衷!

    裴璋想到裴瑾陷進局裡死無全屍的樣子,便覺身心都舒坦了。不過很快他又想到了一種可能,如果裴瑾沒有動靜怎麼辦?如果他真的無心那個位置怎麼辦?

    延帝設的這個局,其實很容易破,無欲則剛便是!如果老九什麼都不做,那麼他就是個無輸無贏!那這個局,就完全沒意思了!

    裴璋越想眉頭皺的越緊,恨不能裴瑾立馬帶著人馬沖進皇宮!

    而在這時,身後有人走近,卻是自己的心腹。

    “王爺,九王爺那邊有動靜了!”

    “哦?”裴璋眼睛一睜,急道,“快說!老九他做了什麼!”

    心腹見自家主子這麼急不可待,也不廢話,趕緊把自己得到的情報一一說來。

    原來,自從得知賢王府周邊隱藏著眾多裴瑾的人後,裴璋便留了心,然後一直派人暗中監視,企圖搜尋到更多的線索。而等到得知聖旨之後的大局之後,他更是讓人日夜緊盯著,因為他想,如果裴瑾有動作,那麼他周邊的這些人,也一定會有動作!只要盯著這些人,那麼裴瑾自然就跑不掉了!

    在這一件事上,裴璋表現出了他出人意料的縝密心思!在他的督促之下,他手下的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監視著那些人!

    而現在,這些人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對方有反應了!

    從昨天夜裡開始,賢王府附近便突然湧出了許多陌生的面孔,那些人有的進了那些店鋪就不再出來,有的則是在短暫的停留後就離開,然後消失在了偌大的京城裡!而只要能跟蹤到的,就能發現,這些人最後消失的地點,都是九王黨們活躍的地方!並且,這些人一個個都身手不凡,身帶各種利器!再將這些人稍作合計,又發現,這些人合起來竟已達到數百人!

    數百人,身手不凡,一個個一批批出現在賢王府,又消失在了九王黨處,那麼,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裴璋聽著一個個情報,興奮了,而當聽說昨天夜裡好幾輛馬車停在了那些店鋪商家的門口時,他的目光簡直要燃燒起來了。

    “你說什麼?那馬車裡上面是掩飾的東西,下面裝的都是弓弩利箭!”

    “正是!這是咱們的人在當值的人茶裡下了藥後潛進去發現的!”

    裴璋聞言,大笑!好啊,老九,你當真是要弄出動靜了是不是!哈哈哈,我等你多時了!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你們繼續給我盯著,盯著王府,還要盯著所有跟王府有關的人,只要有一絲的風吹草動,你就趕緊向我彙報!……還有,九王黨的那些人也要給我死死盯著!”

    九王黨,在最近雖是一派平靜,但不用想,都知道裡面是暗潮洶湧,只要我輕輕捅出一道口子,只怕下面的勢力就會噴薄而出了!

    好吧,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裴璋的眼神中,再次燃起了灼熱的光芒。

    ……

    裴璋日夜盼,夜也盼,就盼著九王黨舉兵造反,他已經想好了,只要老九一有動靜,他就連忙跟著,等到他闖進宮裡把刀架在延帝脖子上時,再來出挺身救駕的戲碼!到時候,父皇准是在對自己大加讚賞格外依賴之時,再厲聲下旨將老九碎屍萬段!

    呵!

    裴璋想的很美好,可是他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終於沒耐心了,因為九王府周圍活躍了一陣後又徹底安靜了下來!

    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老九思量過後退縮了?

    裴璋咬著牙,有些忐忑了。

    等到發現又一日太平度過後,他坐不住了,拉來心腹厲聲問道:“最近九王那邊沒動靜了麼!”

    心腹小心回道:“確實沒動靜了。”

    “一點都沒有麼!”

    心腹想了想,道:“真沒有,就是九王府周邊最近幾處房子走了水。”

    “走水?”

    “是的,但小的查過,都是意外,沒有可疑之處。”

    “那九王黨那些人呢?威國公呢?都沒了動靜了嗎?”

    “都沒有。”心腹苦著臉道。

    裴璋聽得心煩,揮手讓心腹滾下去了。

    老九!你到底在搞什麼!

    而就在裴璋坐立不安的時候,終於有好消息傳來了!半個時辰前,九王黨的各大營都有了動靜,而九王府外,那些消散在京城各處的人突然間又彙集起來,隱藏在了四周。每個人都一臉肅容並且神秘莫測,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事發生一樣……

    能有什麼事發生!裴璋聽到下屬彙報來的消息後,瞬間振奮了,然後他斷定,今夜,老九就該有行動了!

    想到這,裴璋連忙下旨,令所有人全副武裝,伺機而動!

    可是……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九王府那依然沒有動靜。

    裴璋趕緊喊來心腹,“你的那些情報都沒錯?”

    心腹信誓旦旦的道:“絕對無誤!”

    裴璋抿唇半晌,最後沉沉道:“你命人守在賢王府附近,不得讓裡面任何一個人出來!本王,即刻進宮去!”

    本來想等你殺進宮再收拾你,現在你磨磨蹭蹭的,只好退而求其次,來個人贓並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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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王府裡,裴瑾跟顏世寧下著棋,聽到探子傳來的消息後,對著顏世寧咧嘴一笑。

    “愛妃,魚上鉤了。”

    顏世寧同樣抿嘴一笑,然後手中白子一落,眯著眼道:“將軍!”
第七十六章 裴璋你被坑慘了

    此時已是夜深,宮門已鎖,可裴璋生怕出了變故,硬是用了急令——急令者,非天災禍民叛亂危國不得用!

    裴璋想,老九都要造反了,不算叛亂,不算危國又是什麼!

    當急令傳到深宮中時,延帝睡了一覺正醒來,聽聞裴璋在外有急事稟報,眉頭一皺——這是,他有了動作?

    這陣子,延帝一直再看,也一直再等,看得是朝中各色人物的立場,等得是兩個兒子各有的反應,只是很可惜,他等了這麼久都沒有看到他想看到又不想看到的事發生,以至於在夜深人靜時他會想,是不是一切真是只如表面上那麼簡單,只是他一個人想複雜了。

    而現在,他終於等到了動靜。

    延帝第一反應,是裴璋使詐,騙得宮門開後再大肆逼宮,不過他等的不就是這一刻麼?所以延帝微微一笑後,披了衣裳起了身。

    該來的,就讓它早點來吧!

    可是結果有點出乎意料,侍衛回報說,進來的只七王一人,宮外並無異常,宮內也很安靜。

    延帝蹙了蹙眉頭,而後手一揚道:“朕知道了。”

    侍衛得令,身子一閃,又消失在了黑暗裡。

    很快,一路疾走的裴璋到了寢宮。

    裴璋沒有想到這麼容易就見到了延帝,這十日來,延帝可是身居殿中閉門不出,能見他者寥寥無幾,所以當他看到穿著一襲明黃龍袍坐在倚在床榻上的延帝時,竟有了些恍惚,回過神來後,忙道:“父皇,您身子好些了麼?”

    多麼關懷的一句話啊!延帝看著面前這個一向在外人面前扮成個孝子模樣的兒子,眉頭微微一動,掩唇咳了一陣後,虛弱的道:“你發急令所為何事?”

    裴璋聞言,身子前傾道:“兒臣有急事要稟告!”

    “說。”延帝淡淡的道。

    裴璋目光一沉,道:“兒臣發現九弟有謀反之嫌!”

    聽到這話,延帝的眼神瞬間變了。

    見狀,裴璋便把這幾日收集到的情報一五一十再添油加醋的跟延帝說來,他的表情是痛心與難以置信,然而若是揭開這層表像,他簡直就要眉飛色舞手舞足蹈。而當他看到延帝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時,嘴角泛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笑意。

    裴璋不怕延帝懷疑他,比如說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因為在不久前,他就坦誠了自己的野心,所以他繼續盯著老九,在延帝面前可以說是光明正大了!他現在就是一個有野心卻依然很乖順的臣子而已。

    可是當他發現自己說完許久以後延帝都沒有反應,只是目光深邃的盯著他時,心裡有些發毛了——難道哪裡出了紕漏?

    沒有紕漏!

    裴璋在這一刻的表現可謂完美之極,前面已經鋪墊到了極致,現在發生的一切便就成了順理成章,可是他忘了,延帝是個多疑的人。

    延帝不是在懷疑裴璋,他是在懷疑整個事件。

    事情太順了,順到讓人不可思議,本來以為會引來一場血雨腥風,他也早就祭出了那把大刀,準備將那些圖謀不軌的人來一次大清洗,可誰知,一切還沒發生,就這麼被人揭破了……太反常了,反常即為妖啊!

    裴璋見延帝的表情越發不對,心裡開始忐忑了,而後他道:“父皇,兒臣聽到密談的彙報後便趕緊進宮來了,父皇,老九到底有多少實力猶未可知,威國公他們擁有的實力卻是極可怕的,父皇,您,您要不要做些打算?”

    延帝轉頭,目光沉沉,“要什麼打算?”

    裴璋原本是想探出延帝潛藏的勢力,自從他知道一切都是延帝布的局後,他跟穆貴妃就揣測延帝身後必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勢力,不然一旦發生宮變,延帝如何收場?不過現在看著延帝冷冷的目光,裴璋禁言了。

    延帝在這一刻,不自禁的掃去了剛才假裝的虛弱病態,渾身的帝王之氣又散發出來,讓人看了心生畏懼。

    裴璋不敢直視,趕緊低下頭,一邊克制下自己發顫的心,一邊又快速的轉動著腦子,想到此事不宜再拖時,靈光一現,猛然跪下道:“兒臣有一事相求!”

    延帝不知裴璋又搞什麼鬼,緊蹙眉頭,“說。”

    裴璋磕了個頭,道:“倘若,倘若九弟當真有了不臣之心,兒臣,兒臣懇請父皇饒他一次!”

    延帝沉眸。

    裴瑾情真意切的道:“兒臣相信,九弟一定是被人挑唆的緣故!也正因為這,兒臣才在事情發生之前趕緊向您通報,想要免了這場大禍!父皇,現在趁九弟尚未鑄成大錯,便先將這隱患替他摘除了吧!父皇,兒臣,兒臣就這兩個兄弟了……”

    說到最後,裴璋聲音幾乎都要哽咽了。

    真真是寬厚仁慈啊!

    延帝冷冷的看著他,心情複雜,半晌後,他收回視線,對著虛無之處開口道:“跟朕出宮!”

    裴璋聽著這話,大喜,他聽得出,父皇是動怒了!他拿著兄弟情意這根針成功的挑動起了延帝心中父子情意的那根弦。延帝對這幾個兒子寡情,但卻不允許這幾個兒子對他無義!而裴瑾謀反,便是對延帝最大的不義!再者,原本他以為延帝不會出宮的,畢竟現在這時局危險之極,可沒想到,延帝竟然要親自動手了!

    延帝自然要親自動手!原本他的確想等大火燃起之時再出手,將那一干亂臣賊子一網打盡,不過現在他改變主意了,裴璋提醒了他,他只有幾個兒子了,他也老了,見不得父子兵戎相見的戲碼了!那麼,就安安靜靜的把該收拾的收拾了吧,張揚著收拾與低調的收拾,總歸都是收拾!而後者,也許更能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

    君令一下,那些蟄伏了很久的人一個個聞風出動了。當裴璋看到一排排肅然站立著的將士之時,他被震懾住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多麼愚蠢,他完全忽視裡他這個父皇的力量了!

    延帝為什麼敢親自出宮!那是因為他根本有恃無恐!

    就在裴璋看著這些隱藏著的勢力驚心動魄的時候,延帝突然轉過了頭。此時的延帝一身墨黑色錦衣,目沉如水,渾身上下散發著的是讓人不敢直視的君王之氣,他看了裴璋一眼,然後冷冷道:“你隨朕上車。”

    同乘一車?聽到這個命令之後,裴璋心中一疑,等到想明白這話背後潛藏著的意思之後,手腳都有些發抖——這是延帝在防著他!

    防他騙他出宮!防他趁機作亂!所以將他困在身邊,當做人質!

    當裴璋坐在馬車裡,感覺到背後兩名黑衣人的虎視眈眈之後,他後背都要滋出冷汗了!他這位父皇,真的是可怕到了極致了啊!

    不過,感覺著車輪的滾動,裴璋又暗暗笑開了——現在,就該輪到你領教一下父皇的可怕了,老九!

    ……

    等到裴璋到達賢王府的附近時,賢王府一周已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一眾將士如石頭般的站立著,卻沒有人發出絲毫聲響。萬千人所在,可有的只是死一般的沉寂。

    弓弩搭起,利箭擺上,雪白的刀在這夜色裡發出幽冥般的冷氣。

    今夜,有月,無風。

    而後,當一聲令下之後,萬千將士整齊有序又小心謹慎的進入了那一家家可疑的店鋪住宅,還有一部分人,則是慢慢將賢王府圍住了。

    裴璋看著賢王府那塊匾額,心跳加速了,他可以想像,很快這塊匾額就會被摘下——“賢”王?笑話!

    “父皇,要不要現在就沖進去?”裴璋見延帝遲遲沒有動作,小聲問道。

    延帝在猶豫,當計畫照著他規劃好的方向一步步前進的時候,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絲古怪——太安靜了!而當聽到裴璋在他耳邊的提醒之後,他沉吟一下,點了點頭。

    延帝點下頭,邊上的侍衛已經極有眼色的去拔刀敲門。

    “咚咚咚。”

    安靜。

    “咚咚咚。”

    還是安靜。

    “咚咚咚。”

    “吱嘎”一聲後,門開了,一個模樣俊秀的少年打著哈欠探出了腦袋,“誰啊!三更半夜的!”

    而當他看到門外的場景之後,眼睛立馬瞪圓了,“媽呀!怎麼這麼多人啊!”

    ……

    很快,賢王府各個屋子裡的燈都亮起了,賢王府裡的人也一個個走出來了,而伴隨著這些騷動的,還有那好似極為不滿極為暴躁的啼哭聲。

    “哇!哇!哇!”

    當裴璋看著賢王府一家老少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走出來時,傻眼了。

    怎麼回事!

    裴瑾看到了延帝,臉色一變,連忙跪下請安,並道:“父皇!您怎麼來了?!”

    這時延帝的表情已經不是一個陰沉可以形容的了,他率領著眾人親自前來,原以為會是一場穩超勝券卻還是夠驚心動魄的戲碼,誰知等了半天,看到的卻是闔家安睡被人吵醒後不滿又疑惑的表情!

    誰能告訴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裴璋說的那些來歷不明身手不凡的人在哪裡!那些蓄謀已久的造反作亂在哪裡!

    裴璋感覺到了延帝的怒意,心底發涼,想到什麼,他又急道:“父皇!您且稍等,他們還在搜尋,很快會有結果的!兒臣早就派人盯著了,那些人都還在,一個都沒有走!”

    是的!一個都沒有走!那麼只要搜了,就能把他們一個個逮出來,還有那一車車的兵器!有了這些人證物證,他不相信裴瑾還能怎麼洗脫嫌疑!

    裴璋想,現在裴瑾作出這幅樣子,也許是暫時延緩了計畫,也許是聽到了些風聲故布疑陣!不過沒關係,不管是什麼原因,今天晚上你總歸是死定了!

    可是當那些去搜尋的人一個個傳來回報後,裴璋徹底驚呆了!

    根本沒有多餘的人?!

    根本沒有什麼兵器?!

    怎麼回事!

    那些人呢!那些東西呢!那些被盯得緊緊的人證物證呢,怎麼一下都沒有了!他的人可是把這裡盯得死死的,一隻蒼蠅都沒有放出去啊!

    裴璋看著跪在當庭的裴瑾,目光顫抖了,手顫抖了,心也顫抖了。

    而顏世寧將懷裡的裴小鳥再次哄睡著了之後,抬起頭對著延帝帶著不滿跟委屈的問道:“父皇,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22

第七十七章 計中計反守為攻


    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賢王府上下想知道這個問題,一眾將士想知道這個問題,延帝更想知道這個問題!而這一切的開始,都是裴璋一封急令引起,所以眾人皆神態各異的看向了他!

    可是裴璋又如何能知!眼看著情勢逆轉讓他難以招架,他慌忙道:“父皇,這其中一定有詐!那些人那些東西肯定都在的!你讓兒臣再仔細搜查!”

    延帝定定的看著他,而後沉沉道:“好。”

    裴璋開始帶著人又一次搜索,可是他幾乎都要掘地三尺了,也沒能發現任何證據的蹤跡,而那些店鋪屋宅裡的人經過一番審問之後,得出的結論也是他們只是普通良民,九賢王為人親善,所以眾人與賢王府上下較為熟絡而已!

    裴璋徹底慌神了,他拉來心腹喝道:“那些人呢!那些東西呢!”

    心腹也早就急的不行了,“七爺,屬下的確是命人緊緊守著,連個蒼蠅都沒放出去啊!屬下,屬下也不知道怎麼就沒有了!”

    “廢物!”裴璋氣得不行,“難道他們還會憑空消失不成!”

    憑空消失!腦子裡蹦出來的這四個字讓裴璋一瞬清醒過來,的確,他手下的人是不會撒謊的,他們的眼睛也不會看錯的,那麼,那些人跟那些東西一定會是真實存在的!既然存在,那麼就一定不會憑空消失的!可是現在就是找不到了,也只能說是被他們藏的太好!

    藏得太好藏得太好……裴璋念著這句話,而後身子猛然一轉,看向了賢王府的方向──四周都已經搜查過了!惟獨這裡,還沒有搜查!

    當聽說那些人要查院子時,賢王府上下都炸開了。裴瑾一揮手,眾人又都安靜下來。

    裴璋看著他,冷笑道:“這麼緊張做什麼?難不成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瑾沒有應他,只是看著延帝道:“父皇今夜前來,是查我有無謀反的證據不是?”事情鬧了這麼久,他也“該”看出究竟了。

    裴瑾聲音平和,卻隱隱帶著失落與悲傷,好像很無辜的樣子。延帝見著,心中不免生出了疑惑,不過很快他又冷夏了心腸!因為到現在他還是願意相信裴璋的──裴璋沒那麼愚蠢,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他是不會發出急令半夜闖宮了!與裴璋相比,對於面前這個從來賢良卻讓人莫名不安的第九子更加令人心生抵觸和防範!

    那麼,就好好查吧!

    不管老九是真無辜還是假無辜,他今夜前來已經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了,也就不怕把這動靜鬧得更大了,橫豎,他都已經懷疑老九了!

    沒有,最好。有,那就等死吧!

    一眾將士又開始闖進賢王府細細搜查,王府上下多半是不知情的,所以一個個表情慌亂。唯有裴瑾跟顏世寧,卻是一臉鎮定,渾然不懼,好一副光明磊落坦蕩卻又心冷的樣子!

    而搜查的結果,自然是乾乾淨淨。

    可疑的人有嗎?沒有。

    厲害的兵器有嗎?有!如果菜刀斧頭算的話……

    當搜尋的人一個個出來後,偌大的庭院瞬間冷場了。

    延帝肅容站立看著裴瑾,神情複雜。裴璋置身燈火通明處,卻是一臉難以置信,而後他意識到什麼,便對著裴瑾喊道:“老九!你把他們都藏哪裡去了!”

    裴瑾抬頭,反問:“七哥指的他們是什麼?”

    “那些刺客!那些兵器!”裴璋頓了頓,又厲聲道,“你別告訴我沒有!

    裴瑾淡淡一笑:“我王府裡所有的一切都被查過了,有什麼,沒有什麼,七哥不是一清二楚麼?”

    裴璋拳頭緊握,明知裴瑾是在撒謊,可他硬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而後,當他對視著裴瑾明亮深邃卻又似乎帶著一絲譏笑的雙眸時,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從他腦海裡閃現,然後他便渾身戰慄了!

    他被坑了!

    可是怎麼就被坑了?裴璋情急之下,根本想不明白,所以他只能喝道:“老九,你害我!”

    不知道老九為什麼要坑他,但只要他被坑了,那就定是老九要害他!裴璋對於這一點,是再明確不過。

    裴瑾卻皺眉了,“七哥,我怎麼就害你了?”

    的確,現在跪著的是他,被人緊緊包圍的是他,受到懷疑跟搜查的也是他,他怎麼就反過來害人了?

    趁著裴璋無言應對之時,裴瑾又道:“七哥,我們之間,到底誰害誰呢!”

    “你什麼意思!”裴璋見裴瑾將髒水潑向他,沉聲喝道。

    裴瑾卻依然神情淡淡,“七哥,如果我沒猜錯,是你向父皇說了些什麼,父皇才勞師動眾的來我王府了!那麼七哥,你說了什麼?是說我在王府附近藏了刺客跟兵器?可是這些東西現在到底在哪?”

    說到這,裴瑾又一瞬不瞬的盯著裴璋道:“七哥,你到底為何要跟父皇這麼說呢?”

    “你是說我謊報陷害?”裴璋被裴瑾表情的無辜給激惡激怒了。

    裴瑾搖頭,“七哥的心思太過深沉,我猜不透。”

    猜不透!到底誰猜不透誰!裴璋聽著這話,差點**,他都快把拳頭捏得咯吱咯吱響了。

    延帝看著兩個兒子辯駁,一個強橫一個綿軟,眉頭皺到了極致。他靜靜的聽著,冷冷的看著,然後在心裡默默的分析著。

    他還是相信老七不會騙他,延帝想不到一絲老七扯出這個驚天大慌的好處!騙他發現老九謀反的證據,然後帶他來抓個現行,可結果發現是一場鬧劇?這是老七失心瘋的閑著沒事幹逗他玩?

    自然不會!

    老七沒有問題,那麼就是老九了!可是老九為什麼要這麼做?是擺了老七一道,讓他在自己面前丟了臉或者落個陷害兄弟的罪名?然後就此讓他在自己跟前失了信任?可是自己又不是愚不可及,怎麼會就這麼輕易相信!再者,那些老七口中的真憑實據可始終沒有找到啊!

    老七沒那麼愚蠢,所以不會騙他!老九沒那麼愚蠢,所以不會設這個局!那麼**到底是什麼?

    誰才是真正無辜的那一個?

    延帝的沉默讓這個夜寂靜的更加詭異,而就在氣氛僵硬之時,突然一名侍衛匆匆趕來,急報:“陛下,不好了!丁戊軍營出現異動,他們正在朝這趕來!”

    這名侍衛還沒說完,又有幾個侍衛跑了進來,彙報的都是哪裡哪裡出現異常。延帝聽完後臉色變了,然後狠狠的掃了一眼裴璋。

    裴璋也是詫異異常,因為這些出現異動的地方皆是他的人!

    這些人怎麼會出現異常!

    突然間,裴璋的心裡生出了寒意!

    三大軍營出現了**,那些人在聽到命令之後便迅速趕往賢王府!

    他們得到的是什麼命令?

    ──九王爺密謀造反,陛下圍困賢王府,速去勤王保駕!

    七王黨的領頭人早就知道裴璋的計畫,一直等著這聲令下,到時候他們蜂擁而上將陛下救下,將九王誅殺,那就大功告成了!而在今夜,因為裴璋早就下了命令,所以他們一直嚴陣以待,等到那命令終於下下來後,便大聲一呼,齊刷刷的往賢王府跑來!

    這是裴璋訂好的計畫,完美無缺的計畫,可是在現在,這卻成了致命的計畫!

    為什麼?

    九王並沒有謀反!陛下沒有被困!他也根本沒有下那聲令!那麼這些人怎麼突然趕來了!

    裴璋還沒想明白,就聽到外面響起了兵刃交加的聲音!

    眾人趕到外面一看,卻見七王黨的人跟延帝的人打起來了,七王黨的人還不停高呼著:“誅殺反賊!保護陛下!殺啊!”

    延帝的人想要解釋,可七王党的人根本不聽,還說:“別被反賊的人給騙了!殺了他們!沖進去就陛下!”

    場面徹底打亂。

    延帝看著這一切,怒道:“裴璋!這到底怎麼回事!”

    裴璋臉刷白如紙,他看向延帝,身子開始發顫,“父皇!父皇!兒臣也不知道!”

    這時,站在一旁的裴瑾卻突然道:“七哥,這真是一個絕妙的局啊!”

    這話一說,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老九,你這是何意?”延帝問道。

    裴瑾目光灼灼,“父皇,剛才兒臣還想,七哥為何要捏造出莫須有的罪證欺騙父皇來陷害兒臣,這些罪證有沒有,父皇一來查看就**大白了,七哥開了這天大的玩笑又是要做什麼?現在看來,這是一個連環計啊!”

    裴瑾說到這便不再多說了,因為他看到延帝一瞬收斂的神容便知道他已經明白了。

    裴瑾沒有那些人證物證,沒有謀反!真正謀反的是裴璋!那些瞬間趕來的七王黨“保駕”的人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們來得太快了,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這裡他們還打著“保駕”的旗號!他根本沒有事,他們保什麼駕?!他們過來,便是大開殺戒無法阻攔!氣勢洶洶!這是要坐實了裡面人謀反的罪名了!

    到時候,他們殺光了謀反的人,他們的主子便成了保駕有功的大功臣,而如果不幸龍駕被“謀反的人”殺了,那麼他們的主子就更能名正言順的登上那個位置!並且,還能留個千古美名!

    延帝越想越驚心,看著裴璋的眼神就越來越狠毒,然後他抽起身旁侍衛腰間的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裴璋瞬間嚇跪了,“父皇!父皇!兒臣冤枉啊!”他的反應雖然不及延帝,但看著延帝的反應,他多少也明白過來了!

    見延帝滿臉殺氣抿唇不語,裴璋又對著裴瑾道:“裴瑾,你好陰險!你陷害我!”

    “到底誰陷害誰!”這時候,裴瑾的聲音已經沉然,“七哥!我一直念你為兄,所以幾次三番的忍讓!就算在父皇大壽之日你誣陷世甯謀害田妃腹中胎兒,我也默然不語,想著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總有一天老天會還我公道,我想著我們兄弟一場,你也就是一時情急失了言而已!七哥,我諒解你,所以我不計較!可是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一次次的陷害我!這一次,你竟然誣陷我謀反!甚至到現在你還在說我陷害你!七哥!你看看外面這些你的人,我陷害你?我何德何能能指使你的人過來大開殺戒!”

    裴瑾說到這裡,聲音發抖,無限悲涼與心酸,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撫平情緒,半晌才道:“七哥,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貪戀著權勢。可是七哥,我想不通,父皇的旨意都已經下了,你為何還要害我?是你不安嗎?生怕又出什麼變數,所以故意陷害我?是你生怕那位置坐不穩所以乾脆把所有的威脅全解決掉嗎?”

    “你胡說!”裴瑾的話句句誅心,裴璋下意識的就反駁,他怒視著裴瑾道,“我為什麼要陷害你!是你陷害我吧!你知道父皇要把位置傳給我,所以就設下如此大計讓我跳入!”說完,裴璋又朝延帝道,“父皇!您別相信老九!他是一派胡言居心叵測!父皇……”

    裴璋還想解釋些什麼,可是突然間他說不出話來了,因為他感覺到延帝架在他脖子上的劍更加貼近了,而延帝的表情更加陰沉了。

    “你怎麼知道老九看到的是朕把位置傳給你?”燈火之中,延帝盯著他,沉而緩的問道。

    裴璋一聽這話,渾身都繃緊了,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躥出直上心尖!

    他失言了!

    而裴瑾聽著,則是垂下了眼皮,掩飾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嘲意──唔,到了這步,這一局才算下了個完整——
第七十八章 裴璋正在吃盒飯

    混亂還在持續,越來越多的人捲入了這場廝殺。

    裴璋還在試圖解釋,可是外面亂七八糟,延帝已經無心再聽,只是拿著陰冷的眼神掃了他一眼,似乎在看一個死人。

    殺戮一旦發生,謀反的罪名便板上釘釘了!

    為免意外,延帝等人都留在了賢王府裡,外面則由一群侍衛保駕。延帝眼看外面形勢越來越無法控制,便向各處下了一道道聖旨——將七王黨的人全部控制起來!而當侍衛從七王黨處以及七王府附近搜出了許多整裝待發的可疑人士以及一副副散發著冷光的兵器時,延帝一個耳光甩在了裴璋的臉上!

    “你還無辜!”延帝冷喝道。

    裴璋看到自己那些人被一網打盡然後抓捕過來,只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為了抓住老九,讓自己的勢力做好準備,誰知道到頭來,老九的證據沒尋到,他的人反而成了謀反的證據!

    想起自己那句“所有人全副武裝,伺機而動!”,裴璋就想抽死自己!這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還得搭上自己的命啊!

    這一刻,裴璋骨髓裡都冒出了寒意,他只知道自己完了!徹底的完了!

    ……

    事情發展到這裡,已經變成了這樣一個局。

    這個局,裴璋所設!

    在延帝對於立儲的問題上態度曖昧——明面上對裴璋極為冷淡,實則已斬斷裴瑾繼位的可能時,裴璋不知究竟,心生惶恐,而後又得知自己的側妃懷的是他人之種,更加憂心,為了奪得那位置,他便開始設計在延帝的壽宴上陷害顏世甯與裴瑾!只可惜,最終這陰謀被識破,延帝並沒有處罰裴瑾!這個結果讓裴璋更加不安,因為那個時候裴瑾已有皇嗣而他沒有了,所以裴璋又開始策劃新的陰謀!

    而在這個時候,延帝為了試探兩個兒子,也開始設局。這個局很精妙很驚心,誰一有邪念便會萬劫不復!可惜,這個局被洩露了出去!

    裴璋在延帝身邊埋了個釘子,而那個釘子把消息漏了出去,於是,延帝的局被徹底破了!

    裴璋知道了真相,所以不動,然後等著裴瑾動,可誰知裴瑾也不動,於是他急了,然後想出了一個新的陰謀,那就是陷害裴瑾造反!可是就陷害裴瑾造反沒有用,延帝的態度太過曖昧了,他必須永絕後患!所以他乾脆將延帝引出去之後再統統殺光!這樣的話,到最後裴瑾就是個亂臣賊子,延帝也是被他殺死,而他裴璋,就是勤王保駕誅殺反賊的忠義人士!之後他登基為帝也是理所當然大勢所趨!

    多麼喪盡天良陰險之極的一個局啊!

    又是多麼無懈可擊的前因後果啊!

    所以延帝相信了!哪怕其中還有一些解釋不通的地方,可是在這混亂之中,在盛怒之下,他也選擇了無視以及忽略!他現在唯一確定的,就是裴璋這個兒子欲圖弑父殺弟謀朝篡位!可惡之極!

    而裴瑾看著延帝殺氣騰騰的樣子,則是垂下了眼皮。

    夜風裡,他的衣衫浮動,心卻平如鏡。在所有人都相信了眼前一切都是裴璋作亂的時候,他卻再清楚不過,這不過都是他下的棋。

    眾人都相信了眼前這個七王作亂的真相,可是他們不知道,這個不容人懷疑的真相,其實,是假的。

    那麼,真正的真相是什麼樣子的?裴瑾又是怎麼下的布下這一局的呢?

    一切,還要從很久前說起。

    那時候羅妃去了,他們接過了小十三。而一下子要保護這麼多人,他所隱藏起來的勢力難免要被發現,那麼,與其被人發現作出文章,還不如主動讓人發現自己做文章!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裴瑾開始動坑裴璋的念頭了!

    裴瑾知道裴璋一直在暗中監視著他,而王府四周也的確很多都是他的人,所以某一日,他故意派了一個人去殺裴璋的人。當然,不能隨便逮一個人來殺,得逮一個殺了也死不了的人,比如說心臟偏了半寸之類的——裴瑾對於埋伏在自家門外的那些人不查個一清二楚總是覺得有點過意不去的。

    接著,事情都按他的計畫發展,偏心眼沒死成,回去報告了裴璋,裴璋如同釣到了大魚,果斷加強了盯梢的力量。那個時候,裴瑾想著裴璋沾沾自喜的模樣,總是笑得很歡樂——獵人看到獵物一步步掉進自己的陷阱,總是會覺得無比暢快的,特別是那種自以為很聰明的獵物。

    那麼裴瑾原來的計畫是什麼呢?就是讓裴璋以為他隱藏著很多勢力,然後邀功似的去告訴延帝。延帝對他早有防範,聽到這消息後一定會對他暗中查探,可只要延帝一查,裴瑾就會拋出已經綁上瓜的藤。

    什麼瓜?裴璋作惡的瓜!

    裴璋太毒辣了,在延帝跟前做著孝子賢孫的模樣,背地裡卻是個陰險兇殘的主,做的壞事惡事罄竹難書。而延帝一旦順藤摸瓜查到了裴璋的底,一怒之下,只怕夠裴璋喝好幾壺的!更何況,除此之外,裴瑾還會無償奉送一些罪名,比如陷害無辜兄弟之類的……

    這就是裴瑾當初的計畫,只可惜,他只實施了一半就被裴璋打亂了。

    裴璋比他搶了先,率先給他使了陰謀,那就是延帝壽宴上田氏中毒事件!這件事一發生,形勢立馬變了,裴瑾變得無比被動,而那坑人的計畫也就此擱淺了。

    這一擱淺,就是一個多月,而在這一個月裡,南疆的米老頭聽到了風聲,然後又傳來了書信。

    信上說:老子的鹹魚醃的快差不多了,給你送來五百條,你慢慢吃吧!

    鹹魚,南疆死士的別名。在米老頭派人將五百條真正的鹹魚送上京的時候,五百民久經訓練的南疆死士也喬裝打扮後分散著潛進了京城。

    米老頭的用意很簡單,裴九,你丫怎麼被陰了?開玩笑吧!得,人家陰你你趕緊陰回來,陰不回來直接把人砍了!沒人?不急,老子把人給你送來了!

    米老頭送來死士,是聽到裴瑾被陷害的風聲,生怕出什麼意外,趕緊送人過來保護他們的!

    可裴瑾看著那些人時卻是無語望蒼天了。這五百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你讓人怎麼安置他們?聚在一起當然不行,所以裴瑾跟死士的頭目見了面後,就讓他趕緊帶人散開,在整個京城裡掩藏起來。

    裴瑾,在那個時候並沒有想到用這些人的。

    而當一個月後,田氏的事瞭解,顏世甯順利出宮回府後,裴瑾又開始琢磨著對付裴璋了——這回不是坑,而是對付了!裴璋害得他差點妻兒不保,這筆帳不狠狠算怎麼行呢!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延帝的局便被又設下了。整個形勢又變成了僵局。

    宮中沒有消息,裴瑾不知究竟,所以只能度日如年著靜觀其變,甚至在那個時候,他都生出了放棄皇位的念頭!

    放棄皇位,那麼什麼局都得暫時放下,什麼仇都得暫時擱淺!裴瑾心中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在暗中吩咐著那批死士,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到時候聖旨下了,延帝又很快駕崩,裴璋說不定就會痛下殺手,真到了那個時候,他就得借助五百死士以及他在京城原有的勢力,帶著一家老少離開這裡前往南疆!

    這是下下策,裴瑾在那個時候做好了全力一拼的打算!

    可是最終,聖旨沒下下來,宮裡卻傳來了消息!

    在看破延帝設的局後,裴瑾真是感慨萬千!這是驚心動魄後絕處逢生!這是千難萬險後的逃出生天!

    而事情既然到了這一地步,延帝又給了他這麼一個絕佳的機會,他又如何能不來一場瘋狂大反撲!

    他已故意讓裴璋看到了他掩藏起來的勢力!而裴璋也已經開始跟延帝說起!那麼,就讓這盤棋下得更大點吧!

    裴瑾開始下命令,讓那批死士向他賢王府聚攏,而後又分散到九王黨各處,並讓他們有意無意留下尾巴,給裴璋的人看出來他們身手不凡並且在密謀著一些事。而後又讓藏著兵器的馬車一輛輛的運到王府的附近再掩藏起來,當然,那些被掩藏起來的兵器也是要“不小心”給人看到的。

    當這些事情做好之後,裴瑾要做的就是等。

    他不急,急的是裴璋。裴璋是個什麼樣的人,裴瑾再清楚不過,如果沒有穆貴妃的暗中策劃,裴璋的腦子也許都比不過死去的太子裴琳,所以裴瑾總是選擇在夜裡撩撥著裴璋的神經——在夜裡,裴璋是接觸不到深宮之中的穆貴妃的!

    而當裴璋一次次被吊著終於失去耐心跑去皇宮的時候,裴瑾知道,時機已經成熟,可是他現在依然什麼都不用做,除了等。

    等延帝帶著人上門,等一場好戲敲鑼打鼓的開場,等一盤局落下一顆顆棋子。只可惜,這一盤棋局已經不是原來策劃好的那一盤了。

    那一盤損的是你的力,這一盤,要的是你的命!

    在裴璋派人監視著他的時候,他的人早就在暗中監視著他們了,而且比他們更深入更透徹!所以當裴璋帶著人搜尋王府四周乃至王府之時,裴瑾的人已經開始混入七王党的大營了。

    這註定是個驚心動魄的夜晚,所以那些待命的將士每個人的血都比往常熱上三分。而當聽到統領亮起虎符下令前往賢王府“救陛下,誅反賊”的時候,那些將士的熱血便沸騰了,然後轟隆隆的就向賢王府進軍!

    夜色下,將士們看到了那閃著銀光的虎符,聽到了統領威嚴的喝聲,卻都沒在意,在盔甲之下,這名統領是真是假!

    裴瑾手下的人,從來絕活多。比如耳朵極為靈敏的小乙,比如口技極佳的小丁。

    而真正的統領,早就被潛伏進去的死士一箭射死。當然,最後這名統領的屍首是要被搬到賢王府外的,這名統領最後的死因也會是被延帝的人一箭射死……

    七王黨的人得到命令前往賢王府還是不夠的,因為延帝的人還在那,那麼一有交流,就極容易露出破綻。這個時候,就需要一些熱血格外沸騰的人了!

    當身邊的戰友突然中箭倒下時,那些將士的目光首先對向了對面的人!而如果再聽到其他的戰友煽動一番,就會瞬間衝動失去理智,然後奮力去殺敵!只是誰都不會確認剛才中箭倒下的那個戰友是不是真的戰友,或者那個煽動的人是面熟還是面生!

    混亂之中,驚心之下,當生死之線已經繃緊的時候,誰都不會考慮太複雜的問題,只會從本能出發!

    ……

    今夜,是隆慶三十一年裡最混亂的一個夜晚,只是誰都不知道這只不過是一個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下的一盤棋。

    只是裴瑾聽著外面的廝殺聲,臉上的表情卻意外的沉重。這場殺戮在他的意料之中,卻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知道不殺戮無法徹底整倒裴璋,所以還是命人去挑動了七王黨的幾個大營,但生怕血腥蔓延的太厲害,他也僅僅挑選了幾個大營,他想,只這些人,場面應該很好控制的,畢竟延帝下了那盤局就已經會留有極大的後手。可是到現在,事情已經超出了控制。

    七王黨的人都快要傾巢而動了!

    沒有人給那些人下令,他們為何會來?

    裴瑾看到混在其中的一撥威國公的人,不由皺起了眉頭。威國公,只怕也一直伺機而動吧,所以聽到風聲後,迅速做出了反應!

    倘若裴瑾還有些心軟,那麼威國公為了達到目的,只怕是引得天下動盪都在所不惜的!而他,有的是本事把七王黨的人挑動起來。

    比如帶人殺入,揚言是奉帝令誅殺反賊!比如振臂高呼,說七王被困需速去解救!威國公反反復複製造著矛盾,然後順利將七王黨的神經挑動到極致。而當七王黨的人來到賢王府看到場面大亂時,也肯定會破釜沉舟的!

    既然已經在延帝跟前落下謀朝篡位的嫌疑,那倒不如坐實了這個罪名!到時候七王贏了,史書上該怎麼寫還怎麼寫!

    ……

    為了謀取自己的利益,越來越多的人捲入了這場混亂。賢王府裡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

    而就在這時,只聽“啊呀”一聲,一名看守裴璋的侍衛倒下。原來,裴璋在絕望之餘,聽著外面的動靜,心慢慢冷靜下來,看到似乎自己這邊人並不落于下風時,心底的狠意又湧了上來。

    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搏一搏!所以他趁人不備之時,從靴子裡掏出了匕首,一把刺進了那名侍衛的心臟,然後又一下割破了另一個侍衛的咽喉,隨後又快步跑到延帝身側,將手中的匕首對準了他的咽喉。

    一切都是在電光火石間,人們都在注視著外面的形勢,都未曾在意裴璋的動靜,而當覺察後,一個個都驚呆了,然後發出了陣陣驚呼!

    延帝睜大眼睛,看著身邊的裴璋,厲聲道:“裴璋!你要做什麼!”

    裴璋目光灼熱又瘋狂,他咬著牙道:“父皇!這都是你逼我的!”說完又對要靠過來的侍衛喝道,“你們都給本王停下!”

    說著手中的匕首更加貼近了延帝的咽喉。

    裴瑾見狀,趕緊揮阻了那些人,並對裴璋道:“七哥!你快放了父皇!”

    這個時候,裴璋早就知道一切時裴瑾搞的鬼了,雖然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做的,但他能確信,他被裴瑾陰死了,所以此刻他看著裴瑾的目光滿是怨毒與憤恨,“老九!我真是小瞧你了!呵,這麼多年,你隱藏的真深啊!”

    裴瑾臉色一變,道:“七哥!你到這個時候還執迷不悟!”

    “哼!”裴璋見裴瑾不認,也懶得糾纏,這個時候他已經無心說這些了,他轉過頭看著被要脅著卻依然威嚴不減的延帝,道,“父皇!不對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從前你偏袒老十,老十死了你又對我不公平如此!呵,父皇,今日這一切,也是你逼我的!”

    裴璋雖然表現的很冷酷,可是現在這一舉實在太過狂妄太過放肆了,所以他的內心還是震顫不已的,內心不平,手也不穩,於是匕首割破表皮,延帝喉間溢出了血!

    裴瑾見狀,連忙喝道:“七哥,快鬆手!”

    這時裴璋也感覺到了,低頭一看,不免也有些心驚,這手下意識的就松了松。而就在這一瞬間,方才拳頭一直緊握的延帝突然間雙目一睜,而後胳膊肘一抬就往裴璋腋下襲去。裴璋吃痛,匕首掉落,延帝得到解脫,連忙轉身,隨後又趁裴璋來不及反應之際,抬出了右手……

    嗖!

    嗖!

    嗖!

    袖中弓弩,三箭連發。一箭入膝,一箭入心,一箭入咽喉。

    裴璋只覺猛然幾陣痛,然後口吐一口鮮血,便頭一歪,死不瞑目。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等在場的人意識過來發生什麼事後,不由都目瞪口呆甚至驚慌失措,惟獨延帝,一個人站在庭當中,看著不遠處的那具屍體,面沉如水。

    他的胳膊依然抬著,他的目光,冰冷,殘酷,滿是血腥。

    裴瑾看著這一切,默默的歎了口氣,七哥,你徹底挑戰了父皇的底線。

    恍然間,裴瑾又想起了一件事,在他很小的時候,他似乎聽鎮南王說過一件事,他的父皇,曾經是個戰無不勝的大將,甚至在一場戰役中,他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可到最後,他還是反敗為勝反而割下了那人的首級!

    想到這層,裴瑾看向裴璋的目光又便得有些複雜。

    裴璋,如果你真的想殺了父皇,就不該給他任何可以反攻的機會。

    再者,如果你真的想要脅父皇,就不該說那麼多廢話!

    裴瑾看著裴璋睜大的眼睛,突然間很好奇,你要脅父皇,到底會要脅些什麼呢?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22

第七十九章 洗刷刷啊洗刷刷

    隆慶三十一年這個混亂的流血夜,最後是在黎明時分徹底結束的。當第一縷晨曦照在延國京城的上空時,人們看到的是一具具殘損的屍體。他們多是七王黨的人,也有很多延帝的人,當然,還有一部分九王黨的人。

    九王黨的人“救駕來遲”,但終歸是來了。

    當看到最後一名頑劣的反賊被射穿了胸膛之後,站立了一夜的延帝終於撐不過漸弱的身體,吐出一口血後轟隆倒下。

    而伴隨著延帝這一個在萬眾矚目前的倒下,一個新的帝王便站了起來。

    雖然立儲之意還沒定,雖然聖旨還沒下,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至高無上的寶座,非九王裴瑾莫屬。

    ……

    當延帝回宮之後,賢王府裡的人開始打掃院子。只是在收拾裴璋的血跡之時,小廝們的臉上都浮現出了嫌棄的神色。

    屋子裡,顏世甯振奮非常,她著裴瑾的手,目光灼熱,心中沸騰,卻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一夜,太過驚心動魄了,這一仗,太過艱難了,好在,他們終於熬過來了!

    許久之後,顏世寧才一把將裴瑾抱住,激動的開口道:“裴瑾!裴瑾!我們成功了是不是!”

    裴瑾緊緊抱著她,也顫聲道:“是。”

    顏世寧鬆開他,抬頭道:“讓我想想……你說他會什麼時候下旨?額,下旨的時候能不能不接?哼,之前他偏心眼不給你,現在咱還不要了!”

    裴瑾看著顏世寧咬牙切齒的模樣,笑了笑,而後再次將她擁入懷中。只是在顏世寧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笑容落了下來。

    他贏了,贏的很艱辛卻也很漂亮,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

    裴瑾看著窗外繁花似錦,想起了一些遙遠的過往。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那個位置有了念想?是在與鎮南王相處時?還是在威國公的誘導時?還是在那一段段被冷落被無視的日子裡?

    或許,他想要這位置,不過是想證明些什麼,打破些什麼!

    只是他這這一路,走的太過艱辛了。沒有完全可以依靠的人,所有的勢力必須由他自己一點點抓住再累積。當然,他的運氣很好,總有那麼一些平常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給他幫助,讓他在千難萬阻中生存下來,然後越來越強大。

    只是,這種力量不能被人察覺。

    兄弟的防範,延帝的防範,每一個人都在盯緊著他,只要他一有異動,只怕第一個死的人就是他了,他只能把自己所有的能力隱藏起來,讓自己蟄伏起來,然後尋找萬無一失的時機!

    所有人都說他謹慎,可是沒有人知道,他謹慎的多麼辛酸。

    現在,那個位置唾手可得了,所有的敵人都已經倒下,包括了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男人,現在他已經無所畏懼了,可是為何他心還是難安呢!

    裴璋緊緊的抱著顏世寧,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滅頂的孤獨。

    ……

    經過那一個混亂的夜晚,當人們看到延帝轟然倒下,所有人都以為延帝已到了強弩之末,,可是他們到底低估了這一個帝王!

    第二日,當那些文武大臣侯在殿外久等不見上朝的號音響起,以為這一日免朝的時候,延帝穿著那身明黃的龍袍沉沉而至。

    早朝依舊!

    延帝坐於高位,緊抿雙唇,目光裡是居高臨下的威嚴,只是這威嚴之中又透著一絲刻意的自信與無奈的孤傲。他挺直著脊背,似在告訴所有人,他的強大自始自終!

    沒有人可以動搖!沒有人可以打敗!

    他的視線冷冷的掃過底下所有人,最終又落到了這座象徵著權利的宮殿上。

    ……

    宮殿還是那個宮殿,只是今日上朝的人已經少了許多。很多人都在昨天夜裡死去,很多人都在今天早上被逮至大牢聽候發落。曾經威震一時的七王黨,倒了個徹底。所以今日還站在這裡的人,每個人的心情都有些複雜,有些忐忑,有些竊喜。忐忑的是那些中立黨,竊喜的那些九王黨。

    只是這種竊喜沒有維持多久,延帝接下來的舉動讓他們都有些震驚。

    隨著延帝頒下的一道道旨令,他們發現那些剛剛空缺下來的職位上又瞬間被填上了人,而這些人又恰恰是平常微不足道卻跟隨在他們身邊的!

    原來,這些人都是延帝埋藏在各處的人!也就是說,在他們不知不覺間,延帝已經在他們之中安插了釘子!

    接下來延帝的旨令更是讓九王黨的人魂飛魄散!因為延帝居然開始著手整治九王黨!

    在七王党倒臺九王黨以為自己就要崛起獲得輝煌的時候,延帝竟然大開殺戒了!昨天一夜朝廷上下元氣大傷,誰曾想,一切才剛剛開始!

    人們看著延帝高深莫測的目光,只覺這一位帝王已近鬼魅,誰都難以揣摩了!

    而那些跟隨了延帝幾十年的老臣看著這一切,卻知道,他們的這位陛下又開始陷入的瘋狂之中!

    大風暴之後,這位帝王越沉靜,就代表他內心越可怕!

    看著堂上的人一個個被拖下去,聽著外面的慘叫一聲聲傳來,他們知道,最可怕的大清洗要來了!

    因為出乎意料,所以誰都沒有防備,延帝控制了一切,九王黨的那些人惡事壞事又是鐵證如山,所以被抓的抓,被殺的殺,乾淨俐落,毫無阻攔!

    而等到晌午時候,原本還算滿的朝堂之上一下少了十之二三。誰都不知道誰是下一個,自己,或者別人,所以每一個人都面如死灰四肢僵硬手腳冰涼!

    看延帝的樣子,是大有殺光所有的架勢啊!

    所以當延帝說出“退朝”兩個字的時候,剩下的那些心驚膽戰到了極點的人一瞬癱軟下來!

    他們逃過了這一劫!

    ……

    延帝住手了,他殺夠了。不管是七王黨的,還是九王党的,原先對於他們的放肆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經過昨晚的事後,他再也無法容忍了!

    他的底線被挑起了,他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了!所以,那些威脅,他要一個個清除!

    他依然很強大,強大到一個人可以掌控全部!

    ……

    大臣們看到延帝走後,一個個顫巍巍的站起了身,他們交換著目光,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劫後餘生的悸動。只是這個時候,他們已經無力交談了,只斂起袖子趕緊離開這個滿是血腥的地方。

    曾經這裡代表著風光無限,可現在,卻儼然是個屠宰場。

    只是當他們快步離開之時,又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傳了過來。大臣們聽到後,一個個神經又繃緊了,駐足細聽之下,發現那慘叫聲是從後宮之中傳出。

    “又有誰受刑?”有人顫聲問道。

    “好像是太醫院的董太醫。”一人聽出了聲音。

    “董太醫又是犯了什麼事?”那人疑惑。

    一人想了想,小聲說道:“董太醫好像是七……是那反賊的人……”

    眾人聞言,一愣,都露出了詫異的目光,而後神情一斂,都沉默不響了。

    他們都知道,延帝善疑,被人算計是為大忌,特別是親信!

    ……

    董太醫手的刑罰是淩遲處死,傳說中的千刀萬剮。他本是個俊美的中年男子,可此時,赤-裸的身上血肉模糊。而當劊子手沒削下一片肉時,邊上又會有一個面無表情的宮人將手中的鹽撒下。

    董太醫痛到痙攣,本來忍著不喊,可到最後實在難以忍受那削肉刮骨的痛,於是便扯著嗓子喊出了那一聲聲比死還難受的痛苦!

    而在高處,延帝冷冷的看著這一切,然後將手中的婦人一把推倒到了牆邊,他的臉上滿是憤怒與厭惡。

    當他知道有人將他的局洩露出去後,他回頭便命人狠狠的查。反正只有這幾個人,逐個查,一定能查出來!而當侍衛從董太醫的詩句中發現了端倪後,這個隱藏在他身邊的釘子便被徹底挖了出來!

    董太醫是個長情的人,也是個謹慎的人,所以他把他這二十年的肺腑相思全寫在了詩句裡。這些詩句平時無人在意,可是一旦有心,便自然聯繫起了太多的玄機。

    而延帝看著這個男人對著自己的女人寫的那些情意綿綿甚至曖昧的詩句,則是吃了蒼蠅般的噁心,新帳舊賬一起算,董太醫便得到了這世間最大的極刑!

    ……

    穆貴妃此時此刻已經快要瘋了,人世間最慘烈的酷刑在她面前上演,她不能閉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可是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天夜裡開始她就心裡不安,當聽說裴璋深夜發急令闖宮,延帝又隨之出宮後,她的心轟的一下就炸開了!而後,當她得知延帝派人封鎖了整個錦繡宮時,她就更加坐立不安了。

    延帝是防著裴璋有陰謀,所以在控制裴璋的時候也控制住了穆貴妃,可穆貴妃並不知情,只以為裴璋出了什麼事!

    她擔憂了一夜,驚擾了一夜,不停企圖讓人出去打探消息,可是延帝的侍衛油鹽不進,根本不讓裡面的人走出去半步,所以穆貴妃只能困守錦繡宮,仿若坐以待斃!

    而到了清早的時候,消息終於傳了進來,裴璋造反了,裴璋被殺了,七王黨被徹底清剿了……當一個個消息傳進來時,穆貴妃瞬間崩潰了!可是那個時候,她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她身邊所有人都被帶走,偌大的宮殿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只能心慌意亂的等著延帝過來,給她做最後的審判!

    外面的事情她不知道,所以她真的以為,這是裴璋又一次沉不住氣,然後自取滅亡了!

    穆貴妃知道,裴璋最大的弱點,便是沉不住氣!

    可是儘管她知道自己已經敗得徹底,卻依然想著解脫之法,只不過當她看到董太醫被剝光了捆綁了出現在錦繡宮前,在那一刻,她知道,無論她再做什麼說什麼,都已經是於事無補了,她的死期不遠了!

    ……

    董太醫是在被割了三百零一刀後斷了氣的,離千刀萬剮還有甚遠的距離,可是在穆貴妃看來,這每一刀都似割在了她的身上,讓她痛的都要窒息!

    每一刀,她都是眼睜睜的看著刀子亮起又落下,每一片肉,她都是眼睜睜的看著被割下又被放在盤子裡……

    這個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了!

    穆貴妃又驚又懼,又恨又痛,終至涕淚交流,狼狽不堪!

    而看到董太醫終於斷了氣再也不用承受這痛苦之後,她眼角的淚滾落的更厲害了。

    只是這一幕看在延帝眼裡,卻是令人作惡之極!他抑制下腹內逆流氣血,看著牆角裡的這個女人,冷冷道:“朕賜你三丈白綾!”

    說完覺得喉嚨一腥,明白自己是再撐不住,所以最後投給她一個厭惡憤怒的眼神之後,延帝轉身,拂袖離去。

    裴瑾看著延帝走遠,目光深邃,回頭見王福年還怔站在那,便靠近拉扯了下他的衣襟。王福年猛然回神,然後朝裴瑾施了個禮後,快步離開。

    王福年,被剛才董太醫的慘狀驚駭住了!

    要知道,一個不慎,也許受到這種極刑的就是自己了!

    ……

    錦繡宮裡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現在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下了穆貴妃以及站在邊上靜靜看著她的裴瑾。

    此時此刻的穆貴妃風光不再,眼神裡是萬念俱灰的空洞。只是當她看到裴瑾時,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她的腦海裡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所以她抬頭看著裴瑾,厲聲道:“裴瑾!是你!”

    裴瑾斂起袖,神容淡淡。

    穆貴妃見他默認,心瞬間沉了下去。她素來聰明,不用多久便想通了關鍵,所有的一切,都是眼前這個人所為!

    “裴瑾!你好陰險!”藏了這麼久,瞞了這麼久!

    裴瑾聞言,卻是淡然一笑,“拜你所賜。”

    穆貴妃語塞。

    裴瑾定定道:“你幾次三番設下毒計,殺我母妃,害我妻兒,又險先將我置於死地,我只不過是一併償還了。”

    “所以這是在報復!”

    裴瑾不答。

    恍然間,穆貴妃想到什麼,眯眼道:“殺你母妃?珍妃?”

    裴瑾轉頭看著她,目光微動。

    穆貴妃笑了,“原來你是以為珍妃是被我所殺!”

    裴瑾眉頭皺起來了,“難道不是你?是你給世寧設下了陰葵之毒,那麼我母妃不就是被你所害?”

    穆貴妃道:“呵,裴瑾,我告訴你,殺珍妃的不是我,是你父皇!”

    ……

    那一年,邊境戰亂,時局動盪,延帝勢弱。而那個時候,朝廷內部又出現異動,威國公實力驚人,大有威脅帝王之勢。更讓人憂心的是,珍妃有了身孕。

    一旦珍妃誕下皇子,國公府的勢力便會更加強大,裴氏王朝就會命懸一線!

    在如此內憂外患下,延帝下了狠手!

    珍妃腹中的胎兒不能留!珍妃不能留!國公府不能留!

    延帝定下了計畫,然後便讓穆貴妃實施。穆貴妃圓滿完成任務,從此在後宮的地位便更加穩固!

    ……

    “裴瑾,你不是要給你的母妃報仇麼?現在你知道殺你母妃的人是你父皇,你又該怎麼報仇呢!”穆貴妃看著裴瑾,陰測測的笑道。

    而裴瑾,此刻卻是背後發涼!

    延帝,延帝為了穩固自己的皇位,居然能對自己的妻兒下手!殘殺子嗣,殘殺子嗣,誰都不知道對殘殺子嗣一事最為痛恨的人,卻在當初親手幹過!

    六月風暖,裴瑾如置冰窖。

    穆貴妃嘴角依然含著陰毒的笑,她道:“這場戰爭,沒有輸贏,只有你死我活。你的手段比我高明,所以你贏了,我要死了!不過裴瑾,你最好小心著點,你的父皇最恨被人算計,如果他知道你不過是隱藏的太深後,只怕,你會比我們死的更慘!”

    裴瑾聞言,心一緊,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淡然神色。他看著穆貴妃,恭聲道:“多謝娘娘提醒。”

    說完,施禮,轉身,離去。

    這個地方,他再不能多待!

    而在不久後,宮殿的大樑上一條白綾垂了下來……

第八十章 誰是最後繼承人

    延帝覺得累了,在人前他依然是個強大的無法抗衡的帝王,可是在人後,他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夜幕已經降臨,這個夜晚,沒有殺戮,沒有血腥,卻有著令人窒息的冷清。

    現在,這偌大的宮殿裡,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延帝走在幽靜的皇宮裡,看著空蕩蕩一切,感覺到了悵然。而在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已經空了許久的鳳棲宮裡。

    這裡,曾經是他最為留戀的地方,那時候的皇后雖然有心機,卻也不失憨直,她只會防著後宮別的女人,卻從來不會對他生出壞心。他雖然不喜歡她,但不得不說,在後宮這麼多女人中,她是最讓他放心的一個。而他們的兒子,老十,也是最讓人憐愛的一個。他乖巧,溫順,懂事,很少忤逆他,更不會拿著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只可惜,現在他們都去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延帝想著裴琳的慘死,想著裴璋的叛離,心又似被刀絞的疼。

    為什麼,為什麼他在意的兒子,總要一個個遠離他呢!他想把皇位傳給老十,老十不要,他想著把位置傳給老七,老七卻反過來要殺了他……現在,只剩下老九了。

    延帝想起裴瑾那張溫和的面容,便長長的歎出了一口氣。沒想到啊,到最終,他的身邊會剩下這一個兒子,這一個他從來漠視的兒子。

    那麼,現在就要把皇位讓給他嗎?

    延帝躺在那張鳳榻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隆慶七年的一樁往事。

    隆慶七年,延帝還很年輕,他常常在夜裡前往藏書閣挑燈夜讀。他素來愛靜,所以藏書閣中一般只留有一兩個研墨宮女。

    而在某一個晚上,他看著書,突然覺得有些熱,抬起頭時看到伴在身邊的那名模樣清麗的宮女,又突然有些心動,然後神差鬼使的,他就拉住了那宮女給他端茶來的手,然後一把將她壓在了桌案上……

    那一場雲雨,銷魂之極,可是等到延帝醒來之後,他卻發現那名宮女早就退了下去,不見了。延帝本來性情寡淡並且高傲,一念之差與一宮女苟合已經讓他難以接受,所以見那宮女自己走了,他也便將此事放下了。

    當然,他也對當時自己的一時腦熱覺得奇怪,不過那陣子他正在食用太醫開的壯陽的方子,所以後來一想,他揣測當時是起了藥性。

    這一事發生之後,延帝便不再去藏書閣,所以也就未再見過那宮女。只是本來以為此事再無下文了,誰知兩個月後又起了波瀾。

    那一日他在書房批閱奏摺,突然聽到外面有人通傳,說是藏書閣的宮女有要事求見。當時延帝聞言,眉頭一皺,然後宣了進來。

    那名宮女自然是與他□-好的那個人,而她在時隔兩個月後前來,只不過是她有了身子……

    一位宮女,哪怕身份再卑微,可是有了皇嗣,那地位便就是翻天覆地了!要知道,當時延帝后宮妃子眾多,也有過幾個孩子,但其中絕大一部分都夭折了!所以知道這一事後,那名宮女立馬被抬高了等級,並且被妥善安置。

    自然,延帝對於此事的心情是有些複雜的,畢竟,她只是一個最卑微的宮女,他讓她懷了龍嗣,難免傷了他的顏面。不過事有輕重,念在孩子的份上,延帝對顏面這事也就努力無視了。更何況,這個宮女性子溫順,不爭不求很是體貼人──延帝始終記得那一夜她的先行離去。

    而如果事情順利的發展下去,那麼就是這名宮女誕下皇嗣,然後根據男女之別再決定她日後的前程,只可惜,事情往往不會發生的太順利。

    這名宮女,並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麼良善,那麼無害。

    在她懷孕四個月的時候,為了籠絡帝心,她又一次在給延帝研的墨裡下了藥。只是這一次,她再不能做的天衣無縫人鬼不知。

    一名太醫正好過來給延帝診脈,然後聞到了那墨裡的香味……於是,宮女的心計徹底敗露!

    這是一名心比天高命比紙賤的宮女,她身處最卑賤的底層,卻無時無刻不想著翻身。而要翻身,最好的方法,便是獲得帝寵,可是延帝這麼一個謹慎防範的人,怎麼才能靠近他?宮女想了又想,最後想出了這樣一個方法。

    而這一個方法,也是險之又險,全憑天意!

    她知道延帝的為人,所以故意在事成之後先行離開,落個不爭不求的純真模樣。等到老天保佑終於讓她懷上龍嗣的時候,她又故意扮出一個無助的樣子跑到延帝跟前……延帝強大而多疑,那麼她就要柔弱並簡單,而結果,她成功了!

    這名宮女,就是以這樣的方式算計了延帝,如果她就此隱藏下去,那麼也許到最後都無人得知她的野心,只可惜,她太貪婪,也太虛榮了。

    ……

    事到如今,延帝已記不太清那個宮女長得究竟是何模樣他只記得,那個女人的眉目很溫和,一個人與她如出一轍。

    那個人,是她十月懷胎之後生下的兒子,是她算計了一個帝王後得到的成果,只可惜,當這枚成果落下的那一刻,她也被宣判了死期。

    人人都知九王生母難慘而死,其實,不過是延帝讓人做了手腳。他無法容忍一個如此算計他的女人活在這世上甚至留在他身邊,除了讓她死,他再無法消除心底的這種挫敗與厭惡。可是那個女人容易殺死,可這個孩子,他卻終究無法下手!

    延帝等著那個孩子跟其他的龍嗣一樣早夭,可偏偏,這個低賤的女人生下的種生得比誰都頑強,無病無災,日日成長!最終長成了肉中刺眼中沙,讓人心煩卻又無法抹殺消滅,只能一日日的看著,然後厭惡他漠視他鄙棄他!

    因為只要看到他,延帝就無時無刻不被提醒著,縱使你能掌握一切,可是你也免不了被人算計被人蒙蔽!

    你看,那就是最好的證明!

    裴瑾自此成了延帝心上的一個毒瘤!愛不得,又去不得!

    真正難受!

    ……

    想到他們母子倆一模一樣溫和的眉目,延帝便更加心煩意亂,於是便也再難躺著。想要支起身坐起,可是力不從心,頭暈目眩之下,他伸手扶住了床榻邊的木欄。

    木欄雕花繡漆,很是精美,可是在內側,應該是光滑無誤的,所以當延帝摸到那凹凸不平甚至有點扎手時,眉頭微微一皺,然後他便低下頭,去看上面到底有些什麼。

    燈火下,那個被遮掩的角落陰暗模糊,可是似乎刻著一些小字。延帝湊過去仔細查看,而當他看清這上面究竟寫著什麼的時候,嘩的一下,心上那顆毒瘤炸開了。

    ──殺我與太子者,裴瑾!

    皇后的字!縱使歪歪扭扭,但確實是皇后的字!

    延帝細細摸過去,然後紛繁複雜的往事轟隆隆的一下襲來,皇后的死,太子的死,甚至十月初六之事以及中秋刺殺之事,一件件,一樁樁,全然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而當突然間想起裴璋死前說的那句“這麼多年,你隱藏的真深啊”時,他的心一下顫抖了!

    他被算計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被算計了!

    ……

    很久很久之後,延帝的目光,又閃現出了灼熱的,瘋狂的光芒!

    ……

    大延國,在經歷了混亂之後,終於開始恢復平靜,人們都在等著延帝下聖旨,同時也在有意無意的向裴瑾示好,而裴瑾依然如之前一樣,有事進宮請安,無事宅居王府。

    而這一天,當延帝在下午派人前來宣裴瑾進宮時,王府上下神情都有些複雜,有些激動,有些興奮,他們想,也許這是延帝做下了最後的決斷。

    裴瑾收到旨意後便回屋更換衣裳,顏世甯將孩子交給小乙後,便跟著他進了屏風後。

    “你說,陛下現在召你進宮是要做什麼?”顏世甯一邊給裴瑾理著衣襟一邊問道。

    裴瑾一笑道:“不管是什麼,兵來將來,水來土掩。”說著低頭親了親她的唇,道,“不用擔心。”

    顏世寧咬了他一下,瞪眼道:“快去快回!”

    裴瑾舔了下嘴唇,然後喜滋滋的走開了。

    ……

    此時再進宮,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每個人看著他的目光都有了變化,每個人的笑容都帶著些討好的意味,裴瑾看著,心卻巋然不動。

    他要做的,只是一如既往的恬淡從容。

    只不過,在內心深處,裴瑾還是悸動的。

    自那夜之後,延帝並沒有單獨召見過他,而這一次,想來會是父子之間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對話。他會說什麼呢?會試探?還是會坦誠?或者……其他?裴瑾眯起眼,無比想知道這答案。

    從前一個高高在上,一個低入塵埃,而今他們,已算是能平起平坐了。

    推開門,書房裡靜悄悄。延帝坐在位置上看著奏摺,神容平淡,而他的邊上,卻還多著一個人。

    小十三看到裴瑾進來,抬起了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然後他站起身,施了個禮,喊了聲“九哥”。

    裴瑾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小十三也在。

    延帝看了一眼裴瑾,示意他坐下,然後又對著小十三道:“這字練得怎麼樣了?”

    小十三忙苦下臉道:“回父皇,還有一些。”

    延帝點點頭,道:“那就繼續練吧。”

    小十三應了下,然後繼續坐下練字。

    自從小十三會說話後,延帝便開始督促他的學業,有時候還會讓他在書房練字。裴瑾早有耳聞,只是親眼所見時,心裡還是觸動了一下,因為他想起了死去的太子裴琳──在裴琳小的時候,延帝也是讓他在書房練字學習的!

    而他,卻從未有過這種待遇!

    過了一會,延帝似乎看完了奏摺,這才抬起頭看著裴瑾道:“老九,以後這大延國就交給你了。”

    裴瑾聞言,抬起了眼皮。他沒想到延帝會這麼直接。當然,他也一直在等著延帝說這句話,並且想好了無數應對的方式,只是當真的聽到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延帝見他沉默一副愕然的樣子,眼睛一眯,道:“難道你不願意嗎?”

    裴瑾瞬間回神,低下頭道:“兒臣無能,恐難勝任!”

    延帝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大的笑話般,嘴角溢出了一絲笑意,“如今,不是你,還能有誰?”

    裴瑾聽著這話,心驀地寒了一下。他很想抬起頭看清延帝此刻的表情,可是這會兒,他不能動!他不能抬頭不能直視,因為現在,他只是一個心生怯意的賢王!

    父皇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延帝盯了他一會,歎了口氣,道:“老九,朕老了,時日無多了。”想到什麼,他又看著一旁的小十三道,“朕如今只剩下你們這兩個兒子了,十三還小,以後,你跟世甯多照應著些。朕知道,你們是當真把他當兄弟的。”

    延帝語氣悵然而悲傷,像是在臨終遺言,裴瑾聽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沉吟了一會,他道:“兒臣遵旨!”

    延帝輕輕一笑,又對著小十三道:“十三,給你九哥敬一杯茶吧,以後,你要好好聽你九哥的話。”

    裴瑾聽著這話,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今天的父皇太反常了,他何曾有過這麼溫情慈善的一面?是連受創傷之後看淡了一切,還是人之將死其心善?

    裴瑾思緒翻滾,未曾在意小十三在聽到這句話時一下變了的臉色。

    而當延帝將茶杯倒滿遞到他手上時,小十三的手更是顫了一下。他想起了中午之時聽到的那句話了。

    那時候,他吃過午膳,便拿著顏世寧給他做的球在殿內玩耍,一不小心,球滾進了內室。內室是延帝的地方,平常不允許人進入,小十三本不敢進,可是心念著那球,見四下無人,便躡手躡腳的溜了進去。而當他聽到外面傳來延帝的聲音時,一驚之下,趕緊鑽到了屏風後的櫃子底下,然後抱著球趴著。

    延帝進來了,又讓所有人退下。小十三不知道延帝什麼時候走,就只好安安靜靜的趴著。趴著趴著他有了困意,眼皮子就開始打架。而就在他要睡著的時候,延帝開口了,他被驚醒了。

    延帝說:“老九,朕不會放過你的!”

    小十三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聽著延帝的口氣,他想應該是不太好的,所以當他聽到外邊傳來細微的瓷器碰撞聲時,他便偷偷的從櫃子底下爬了出來,然後繞道屏風處探出了頭去看。

    而這一看,他疑惑了。只見延帝拿出一個小瓶,然後將裡面的東西倒入一個茶壺,並道:“你殺了你的兄弟,那麼,朕便讓你的兄弟再殺了你!呵,朕剩下的兒子不僅僅只有你一個!”

    這話很深奧,卻也很簡單,小十三不明白,卻也明白了。

    這是父皇要讓他殺九哥!可是父皇為什麼要殺九哥!他又怎麼殺九哥!

    小十三很疑惑,很憂慮,所以當後來他被喚進書房又去練字時有些坐立難安,等到看到九哥進來時更是全身緊張!而現在,再看到手中的茶杯,他的心徹底揪緊了!

    這茶杯裡的水,是從中午時候父皇拿著的那個茶壺裡面倒出來的!而那個茶壺裡面,被放了不知道什麼東西!

    在這一刻,小十三隻覺手中的杯子千斤重了。

    他年少無知,卻也知道,九哥喝下這杯茶,也許就死了!可是他該怎麼辦?一邊是父皇,一邊是九哥……

    小十三托著杯子,一步步的向裴瑾走近,步沉心重。他盯著裴瑾,目光閃動。

    裴瑾看著小十三的樣子,覺得有些古怪,只不過卻未作多想。等到小十三走到跟前時,他也是下意識的就接過了杯子,然後便想喝一口,再說些什麼。

    而看到裴瑾端起茶杯就要飲下,小十三的心已經快跳到喉嚨口了,焦急之下,他無力開口,只是睜大眼睛,熱淚盈眶。

    滾滾淚水滴落,掉至地磚,裴瑾低垂的目光又恰巧看到。疑惑之下抬起頭,卻瞬間愣住了,因為小十三的臉上已是淚流滿面。

    那一刻,裴瑾終於覺察到了異常,然後一松,手中杯子墜下,摔了個粉碎,而當茶水落至地面時,嗤的一聲,黑煙起。

    穿腸之藥,劇毒無比!

    裴瑾看著這一變故,駭然了,然後他霍然抬頭,看向延帝,目若寒冰。

    當延帝聽到杯子破碎的聲音時,知道他的計畫落空了,而再看到裴瑾眼神時,他的心猛然一抽,那是深刻到了骨髓的怨恨!

    可是這一刻,誰不恨!

    “是你!是你殺了他們!是你!”穩下心神後的延帝厲聲道。

    裴瑾聞言,抿緊了唇,他知道,延帝知道了真相!

    “裴瑾,你真正是隱藏的太深!朕千防萬防,防不住你狼子野心喪盡天良!你害死了你的兄弟,消除了一個個障礙,可是你踏著你兄弟的屍骨坐上這個位置你能安心麼!你個孽畜!朕當初就該殺了你!殺了你!”說到這,延帝氣急攻心,猛烈咳嗽。

    小十三嚇得哭了出來,可是不敢發出聲,只死死抿著嘴滾著淚,而裴瑾看著,心卻慢慢沉靜下來。

    他挺起了背脊,目光涼薄而悲傷,他看著彎著腰咳嗽的延帝,淡淡道:“父皇,您踏著您兄弟屍骨坐了三十年這個位置,可安心過?”

    這一問,猶如一把尖刀,狠狠的□了延帝的心臟。他的瞳孔一瞬收緊,臉色變得蒼白。

    裴瑾看著他,無悲不喜的說道:“父皇,您坐了三十年的這個位置,其實不是您的吧。當年,是您篡改了聖旨吧!父皇,您說我害死了我的兄弟,可是你的手上難道就沒有沾著皇叔的血?父皇,在這一件事上,您沒有資格教訓我。”

    “你!”被這般駁斥,延帝直覺臉上被狠狠抽了幾個耳光,可是他無言以對,因為裴瑾說的字字是真句句為實!

    “所以,你是要給他報仇麼!”半晌後,延帝咬緊了牙關,狠狠道,他想起當年鎮南王與裴瑾是多麼親近了,“別忘了,朕才是你的父皇!”

    可是裴瑾卻笑了,“父皇?呵,我一直將您當做我的父皇,可您何曾把我當過您的兒子?”

    說著他撿起地上的碎片,輕輕道:“您剛才,可都是要置我於死地啊!父皇,您這樣,是將我當成一個兒子麼?”

    延帝看著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心顫了,而後他又狠戾的說道:“那是你該死!你殺了老十!殺了皇后!你還設計殺了老七!你為了你的野心,將所有的人都算計了!你該死!你真的該死!”

    裴瑾聽著他的咆哮,心荒涼如暮秋的荒原,“所以,為了您愛的老十,您就可以將我這個兒子毒死嗎?您是為了給老十報仇,還是因為你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強大,其實一直在被人玩弄於掌心,接受不了,所以才想將超出你控制的那個人除乾淨呢?”

    延帝手撐著桌案,目光淬毒。

    “父皇,不公平啊!”裴瑾仰起頭,看著虛無的上空,歎道,“同樣是您的兒子,您為什麼就一點都不願疼我呢?”

    說完,裴瑾低下頭,定定的看著延帝,一字一頓的問道:“父皇,您為什麼就不愛我呢?”

    延帝看著裴瑾的目光,怔住了,那裡面,蓄滿了失落與悲哀,還有無助。

    他為什麼不愛他,是因為他是那個卑賤女人算計他的成果!是因為每次看到他,看到他的那雙眼睛,他都能想起那個女人當初是怎麼算計他的,然後就會下意識的去想那個女人生下的兒子會不會同樣那麼卑賤同樣來算計他!

    而當他越來越長大,性格越來越讓人看不透時,那種念頭就越來越強烈!他看不透他,所以他更加厭惡他!

    更何況,他還跟那個一直讓他心生不安的弟弟走得那麼近!

    想到這些,延帝的內心更加震動,喉嚨裡的腥味也越來越重!

    裴瑾見延帝沉默不答,只用著厭惡的眼神看著他,心越來越冷了,他歎了口氣,挪開視線,道:“老十是自己離開皇宮的,那些刺客是他自己派來的,他厭倦了宮廷爭鬥,只想遠遠離開這牢籠。而我,不過是知道後將他關了起來。我沒有殺老十,老十是自己厭倦了這一切,自殺的。至於七哥……呵,如果你心無邪念,又如何能跳進我這個陷阱?他想害我死無葬身之地,而結果,只不過是我比他技高一籌罷了……父皇,您比我更清楚這場戰爭的輸贏意味著什麼,我只想活下去,只想我的妻兒活下去,僅此而已!”

    “哼!”延帝聽完,卻是冷哼一聲,表示不信,“你休想再欺瞞朕了!朕不會再相信你任何一句話!來人!來人!”

    裴瑾聽到他大喊,身子瞬間繃緊了。小十三也緊張的拉住了他的衣襟。

    可是延帝喊了半天,始終不見有人進來。他心生怪異,想要跑出去查看,而這時,王福年推門而進。

    王福年進來後,隨手就把門關上,然後站在門口不動了,他看了一眼裴瑾後,垂首恭聲道:“陛下。”

    延帝立馬道:“那些人呢!侍衛呢!”

    王福年依然恭聲道:“沒有侍衛了。”

    延帝一怔,而後恍然回神,他猛然轉身看向一旁站立的裴瑾。裴瑾垂眸站立表情淡然,從容淡定,又無所畏懼。延帝見狀,心一下冰冷。

    “王福年!原來你是他的人!”延帝此時幾近崩潰。

    王福年聞言,心顫,可是使勁克制住了,他低著頭,道:“陛下息怒。”

    “你們這是要造反麼!”延帝怒吼道。

    王福年不答,只看了一眼裴瑾,然後把頭垂的更低。

    事到如今,他只能“造反”了。

    這兩天延帝一直一個人待著,誰也不能接近,他是怕了,怕身邊的人又會出賣他背叛了,所以王福年並不知道延帝的這幾日的心情,可是王福年畢竟跟隨了延帝幾十年,通過他的一舉一動,還是感到了不同尋常。而當他得知延帝在午後召見九王,並且在外邊安置了侍衛後,他的不安越來越甚了,然後,他便更加提起了心。

    裴瑾進入書房後,門便被關了。他守在門外,開始細細傾聽裡面的動靜。等到發現事態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之後,他心驚之後,定神之下,果斷的去跟那些侍衛傳旨──延帝有令,命爾等退出十丈!

    他語焉不詳,意在說明延帝與九王所說的是要事,誰都不能靠近!

    延帝身邊最親信的王大總管,他說的話,誰人不信!所以那些侍衛交換了一下眼神後,便各自退下了。他們想,這是延帝再跟新一任的帝王說話,他們理當避嫌。

    王福年沒有解釋,但一個眼神傳遞,裴瑾已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他的心稍微安了一安。此時延帝又已瘋狂,如果他執意要殺自己,他無處可逃。

    可是,他現在真的要逼宮嗎?像七哥那樣?

    讓父皇下聖旨,然後殺了他?

    裴瑾心裡百轉千回,遲遲沒有答案。

    延帝見他遲遲不動手,冷笑道:“怎麼?不敢殺朕了?你蓄謀已久不就是為了登上這位置麼!你來殺朕啊!殺啊!不過就算你殺了朕,你也別指望朕會立下聖旨!裴瑾,你想當皇帝,做夢吧!”

    裴瑾聽著,久久沒有應答,他只站著,目光深邃。半天之後,他才翕動了一下嘴唇,開口道:“父皇,兒臣無意這皇位。”

    這話一說,延帝又一次怔住了。

    裴瑾吸了一口氣,道:“父皇,我是您的兒子,僅此而已。”

    說完,裴瑾跪倒在地,認認真真的磕了一個頭。磕完,起身離開,把最脆弱的後背徹底亮給了他。

    延帝看著裴瑾走出門外,卻始終沒有動作。他已經驚呆了。

    等到裴瑾走遠,他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般頹然坐倒在椅子上,喉嚨間忍了半天的那口血,終於一下噴了出來。

    王福年見狀,上前,扶起。

    延帝冷冷的看著他,問道:“王福年,朕待你不薄!”

    王福年跪下道:“陛下,九王是個好君主。”

    延帝一瞬無話。

    ……

    裴瑾走到門外的時候,後背已經濕透。剛才那一刻,他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個賭注。而結果,他賭贏了!

    延帝到最終,還是沒殺他!

    只是,父皇沒殺他的原因,是顧念了最後的父子親情,還是冷靜之後考慮到了整個大延的國之命脈?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裴瑾抬頭望著藍天,手握著胳膊,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他的右胳膊內側,貼著一把弓弩,剛才如果延帝一有動作,他便會毫不留情的拉動機關……

    天上飛鳥蹁躚,自由,又無憂。

    裴瑾靜靜的站立了一會,想要離開,而在這時,宮殿那處,王福年匆匆跑來。

    “九爺,這是陛下讓奴才教給您的。”

    裴瑾打開一看,笑了。

    ──……立九賢王瑾為帝……欽此!

    ***

    隆慶三十一年的夏天,延帝駕崩,舉國同哀。

    祭典之上,九王裴瑾拿出聖旨,在天下人面前昭告:

    ──……立十三子裴珂為帝,十六歲前,九賢王瑾代為監國……欽此!

    **

    裴瑾素來有一技,便是善描摹。他曾經仿過很多人的字,而他仿的最為成功的,便是延帝的字,只是這是個秘密,這個天下再沒第四個人知道。

    **

    同年,新帝登基,國號天命——

    作者有話要說:呼,正文完結,接下來是番外等等.

作者: globe    時間: 2014-4-22 22:23

第八十一章 後記

    當所有人都以為九王裴瑾即將成為下一個延國的帝王之時,誰曾想,他拿出了先帝的遺詔,說是皇位的下一個繼承人是皇十三子裴珂而不是他,這讓天底下的人都吃了個大驚。

    而在他的治理之下,經過了重創的大延又開始恢復了生機。漸漸的,一些流言生起,說的大意是監國公才該是天命歸屬!有一些膽大的,甚至前來拜訪,明裡暗裡跟裴瑾表露著一些心事。只是裴瑾通常都是聽聽,然後一笑了之,當然,對於一些頑劣的,回頭時不忘贈給他們一雙小鞋。

    光陰荏苒,十年一晃而過,裴珂長大成人,開始親政。只是在這個時候,流言又起,說的大意是既然少帝已經登基,那麼監國公該如何處之?

    天命十年,裴瑾又一次被置在了風口浪尖。

    **

    這一日,如常早朝。

    裴珂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聽著文武大臣的奏摺,只是視線卻始終落在安靜站於前頭的監國公裴瑾身上。他的目光裡是擔憂,是緊張。

    而當百官議論結束,裴瑾出列之時,他的心更是繃緊了。

    裴瑾施禮,恭聲道:“吾皇萬歲,臣聞南疆又起紛爭,故懇請陛下允臣出征。”

    聽到九哥還是把這句話說出,裴珂眼眶紅了。

    這句話,九哥早就跟他提過無數次了,可是他一直拖著,因為他知道這句話的背後隱藏著什麼。他長大了,可以親政了,那麼九哥就該交出那監國的位置了。可是就這麼交出又如何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呢!

    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是九哥這麼強大的人!

    而為了讓他徹底掌控天下,九哥選擇了離去。南疆沒有紛亂,有紛亂的,只是京城。

    裴珂很想說不,可是看著九哥靜靜站立面目溫和而堅定時,他什麼阻攔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怔怔的點下頭,道一聲──“准”。

    裴瑾聽著這聲應答,頭低垂著,嘴角抿出了笑。

    ……

    五月,是個適合遠行的季節,一行人等站在城門外話別。

    裴珂抿著雙唇,眼眶泛紅。他的身後站立著的大臣卻是神情不一,有不舍的,也有欣喜的──欣喜的是少帝派,在他們眼中,九王裴瑾的存在,是個再大不過的威脅,唯有他離開,少帝才能高枕勿憂。

    裴瑾自然知道那些人的心事,不過他依然一笑了之,有這樣一些人存在,他應該感到欣慰,因為小十三開始有了自己堅定的擁護者,有了自己的勢力。那麼,這些年他一步步削弱自己的力量,一步步將那些有用的安全的勢力驅逐到了小十三的身邊,便見了成效。

    而就在眾人說著最後離別的話時,一個小腦袋從人群中鑽了出來。

    裴小鳥繞到裴珂的跟前,眨著眼睛道:“十三叔,你怎麼還不跟上車啊,我都等你好久啦!”

    裴珂摸了摸裴小鳥的腦袋,道:“十三叔現在不去,你先去,十三叔隨後就來。”

    “啊!為什麼啊!為什麼不一起啊!”裴小鳥聞言,眼睛瞪大了。

    裴珂歎道:“因為十三叔還要留下來當這個皇帝啊!”

    “那你就不要當啦!跟我一起去南疆吧!”裴小鳥道。

    而這話一說,那些大臣的臉色瞬間變了。

    裴珂卻似聽了進去,他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道:“好主意。”

    眾大臣臉色瞬間頃刻蒼白。

    “不過他們估計不同意。”裴珂說著,無奈的挑了下眉。

    裴小鳥掃了一圈那些人,目光鄙夷,他最討厭十三叔身後的這些人了,每天都羅裡吧嗦的。想了想,他又抬頭問道:“十三叔,當皇帝好玩嗎?”

    “不好玩。”裴珂實話實說。

    “唔,那這樣子吧,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等我在南疆玩夠了,就回來跟你換,到時候我做皇帝,你去南疆玩。”裴小鳥極為認真的說道。

    裴珂聞言,眼睛一亮,“好!我們一言為定!”

    眾大臣立馬吐血了。

    他們防了一個監國公,卻防不住他的兒子啊!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

    在眾大臣的憂慮中,馬車漸行漸遠,卻依稀還能看到馬車裡探著一個小小的腦袋。裴小鳥依依不捨的揮著小手,等看到再看不見十三叔時,眼淚不由自主的就淌了下來。

    “母妃,十三叔不見了。”他沮喪的道。

    他的話剛說完,一個粉嫩嫩的女娃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腦袋上,“大哥,你羞不羞,一把年紀了還哭。”裴雲瑞說著,一臉鄙夷。

    裴小鳥又被妹妹欺負了,更加委屈了。

    一旁的裴雲崢見狀,奶聲奶氣道:“二姐,不要欺負大哥哥。”

    裴雲瑞怒道:“可是他把鼻涕水蹭我身上了!噁心死了!”

    “哦。”裴雲崢得知真相,不說話了,想了想,也給裴小鳥投去一個鄙視的眼神。

    裴小鳥看到連帶著自己的幼弟也開始欺負上自己了,更加悲屈了,於是他探出頭,開始更加想念他的十三叔。

    父王疼小瑞瑞,母妃疼小崢崢,只有十三叔,才是最疼自己的。

    嗚嗚嗚,想到這,裴小鳥哭得更厲害了。

    裴瑾看著三個兒女又開始鬧了,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摟進顏世寧,道:“你說,咱們要不要再生個?”

    “不要了!”顏世寧瞪眼道,這三個已經讓她快煩死了,老三還好,乖乖的,老大老二就跟前世倆冤家似的,沒事就吵。

    不過,還是小十三最好。那時候他跟著她,多省事啊!

    想起小十三,顏世寧的目光又閃過了些憂慮,她反手握住裴瑾的手,道:“你說小十三一個人在京城,能應付那麼大的局面嗎?”

    裴瑾沉默了會,笑道:“你該相信小十三。”

    顏世甯聞言,笑了,她差點忘了小十三的手段了。

    小十三,跟他所有的兄長都不同,他寬厚,仁愛,但是在關鍵時候,又堅定果斷。他的確是那個位置最合適不過的人。甚至,比裴瑾都合適。

    裴瑾的心裡有個坎,他邁不過,便永遠無法登上那個位置。不過這樣也好,他們可以遠離一切,去過那逍遙閒散的生活,這十年,他也累得夠嗆了。

    想了想,顏世寧抬頭問道:“裴瑾,你不做那位置,可曾後悔過?”

    裴瑾看著顏世寧,反問道:“我沒能如言讓你端坐世人前虛偽給天下人看,你又可曾怨過我?”

    顏世寧挑眉,“你說呢?”

    裴瑾戲謔道:“看樣子,愛妃是個淡泊名利的人,並且也極為厭惡這繁文縟節,既然如此,為夫為了哄愛妃一樂,也得來一場棄江山不顧不是?本王呐,從來是個高風亮節視榮華為浮雲的人呐!”

    “擦!你不虛偽會死啊!”顏世甯見裴瑾又開始裝上了,怒道。

    裴瑾嘿嘿一笑,再次將顏世寧摟在懷裡,眼睛一眯,嘴又要親上。

    裴小鳥一回頭,便看見自家爹娘又開始親熱,不由撇撇嘴,哽咽著嗓子道:“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避嫌。”

    說沒說完,一個手掌又拍到了他的腦袋上,“你擋著我眼了!”

    “你又打我!”裴小鳥捂著腦袋飆淚。

    裴雲瑞不屑一哼。

    裴雲崢抬了下眼皮,而後繼續開始撥他的瓜子吃。──這位大延國下一任的帝王,如今眼裡只有香噴噴的瓜子。

    裴瑾看著佳期在懷兒女歡樂,心滿意足的笑了。

    塵沙滾滾,是非功過終成了雲煙。

    ……

    那一側,裴珂則是看著馬車消失在地平線,淚水滾滾滴落。

    只不過他站在至高無上的位置,誰都沒有看到。

    ……

    作者有話要說:嗯,小十三最後是把皇位傳為了裴家老三。

    小十三:q(s^t)r,你們跑去玩的開心,讓我治理這國家,老子才不幹呢!這吃苦受累的活,咱們得輪著幹。
番外
   
    南疆是個好地方,風景宜人,四季如春,外加民風淳樸,個個大方,因此顏世寧來到這一年就徹底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沒那麼多規矩,沒那麼多爭鬥,她再不用裝著賢良淑德的樣了,真是吃飯也香笑得也歡暢,日子過得如魚得水。

    而南疆人士素來尊敬九賢王,因此對這位九王妃也是愛屋及烏,當然,當他們感覺到九王妃的親和爽朗與不遜鬚眉的氣概時,也是打心眼裡開始喜歡她,然後有什麼事便總喜歡找她。

    今日酒宴,明日聚會,因此顏世寧忙得不亦樂乎。而這麼一來,裴瑾受了冷落了。

    南疆最大的莊園米府裡,裴瑾倚在軟榻上,有一口沒一口的抿著酒,聽著珠簾內傳來的管弦絲竹聲。

    這裡是他的大本營,不用提防著,不用算計著,每日吃飽喝足了就是想法子解悶,因此一年下來,這十年間消瘦下來的肉一點點長了回來,再應著南疆這甘醇烈酒,俊朗的面容上便顯得格外紅潤。只不過這眼裡啊,怎麼看怎麼是個意興闌珊的樣子。

    ──哎,小獅子很小司被邀著去了鄰郡一個長壽村參加百歲老人的壽宴,已經好幾日沒回來了,可把他無聊寂寞死了。

    想著媳婦跑去熱鬧,留個自己獨守空閨,裴瑾幽幽的歎了一聲──當初怎麼就沒跟著一塊去呢!

    裴瑾是為了這個原因歎的,但是這歎息聲聽在邊上米老頭的耳裡,卻被誤解了。

    “我說老九啊,你也覺得這樂聲很難聽吧,老頭子都快聽睡著了,這還是江南那帶最盛行的,也不知怎麼就受歡迎了,聽著有氣無力的!嗯,還是中原那帶的打鼓鑼聲聽著精神些!”

    裴瑾見米老頭老臉上滿是痛苦,不厚道的笑了,“你不喜歡聽還把她們買來做什麼?”

    米老頭嘿嘿笑,“錢多。”

    米老頭是南疆最有錢最的人,沒有之一。幾十年前南疆戰亂,他被人給劫了去,最後是被鎮南王救了下來,於是他就把鎮南王當成了自家兄弟看。十幾年前南疆又**,他又被人給劫了去,這回是裴瑾把他救了回來,於是他就又把裴瑾當成了自家兄弟,後來發現裴瑾跟鎮南王關係不一般時,這自家兄弟都快上升到自家兒子了。

    為了給裴瑾壯大實力,他自掏腰包給他招兵買馬培養死士,一聽到京城裡有風吹草動,更是急得直想吆喝一聲殺進京城……總之,他時一直攛掇裴瑾爭奪皇位的人之一,並且是最積極的一個。

    而當他聽說最後裴瑾還是沒做成皇帝時,真是怒髮衝冠,把延帝翻來覆去罵了三天三夜,後來知道**後才氣哼哼的不罵延帝,反過來罵裴瑾了。不過聽到裴瑾許諾說十年後過來陪他時,他又喜笑顏開說這樣最好了。

    “我說,我這裡還有個寶貝,你要不要見識見識?”想到什麼,米老頭捏著小鬍子眯著眼笑道,一臉的猥瑣與不正經。

    裴瑾一看他這神色,就知道有鬼了,“你還買了什麼?”

    米老頭湊過來道:“我告訴你,這回你肯定大開眼界!”說著拍了拍手掌。於是絲竹聲停頓,一陣古怪的琴弦鼓點聲響起。

    樂聲歡快又帶著些蠱惑人的味道,讓人聽著禁不住氣血就升騰起來了,裴瑾覺得奇怪,可是禁不住**,還是一點點聽了下去,然後就越聽越難以自拔。而當鼓聲掀至一個高點時,珠簾被掀開,幾個身姿曼妙的女子走了出來。

    裴瑾一看那些女人,眼睛瞬間瞪大了。只見她們一個個雪白皮膚蔚藍眼睛,高挺的鼻樑紅豔的雙唇,媚眼咬唇間,別具異域的野性風情。身上的著裝也是讓人瞠目結舌的,頭上披著三丈長的紗巾,上身只穿著巴掌寬的束胸,而且還是薄透的,於是那豐潤便盈盈欲出;裙子也只有胳膊長的,於是在腰肢的扭動間,那雙腿間的密處便若隱若現……當真是勾魂奪魄之極。而在她們□出的肌膚上,還紋著各式各樣妖嬈的圖案,看上去別提多令人有瞬間撲上去的衝動了。

    裴瑾看著她們僅著幾縷光著腳舞動著,時不時的再朝自己拋來風情萬種的一眼,這熱血都沸騰了……

    米老頭見狀,則是笑得一臉算計──這才像話嘛,怎麼能只守著一個女人呢!

    嗯,米老頭一直不滿裴瑾不納妾不找別的女人,十幾年前,他還一直想著把自己的幾個女兒塞給他,可裴瑾都是滿口拒絕,理由是:我心上有人了。可把米老頭給氣得。所以那時候,他一直把顏世寧罵為紅顏禍水,不過等到他之後聽到了顏世甯的一些傳聞乃至看到他本人之後,稍稍的改觀了下,當然,對於顏世寧生了三個孩子就不再生了這件事,他還是很不滿的。

    三個怎麼夠呢!最起碼十個!

    可顏世寧打定主意不再生了,那麼,他只有想著別的法子了。嗯,那就讓別的女人給老九生吧!

    所以這幾年,米老頭一直在勤勤懇懇的給裴瑾送女人,各式各樣的女人,只可惜,裴瑾敬謝不敏。不過這回……嘿嘿,這回你拒絕不了了吧!

    ……

    於是等到顏世寧從鄰郡回來時,便聽說裴瑾已經不在家好幾日了。

    “這幾天都沒看到你爹嗎?”顏世寧抱起雲崢問道。

    雲崢把剝好的瓜子仁塞在顏世寧嘴裡,奶聲奶氣回道:“唔,有三天了。這幾天都是小乙叔叔帶我。”

    顏世寧一聽,皺眉了,回頭看到邊上小乙一臉不自然,眯眼道:“他去哪了?”

    小乙眨了眨眼,然後推了推邊上的小甲,道:“問你呢!”

    顏世寧一看他推諉就知道有鬼,眼睛一瞪道:“從實招來!”

    小乙一嚇,苦著臉老實道:“爺在米府呢……”

    “繼續……”顏世寧笑眯眯道。

    小乙都快哭出來了,“爺不讓說。”

    顏世寧笑道:“不讓說是吧?很好,很好。”

    小乙一看顏世寧這笑容,頭皮就緊了,然後趕緊諂媚笑道:“當然,您想知道我怎麼能不說呢!不過您可不能告訴爺是我說的啊,不然他非得扒了我……”

    “快說!”顏世寧不耐煩了。

    “米老頭買了幾個異域的麗姬,爺見到後就迷上了,然後就一直待在米府不願回來了……嗯,這就是傳說中的樂不思蜀了?”

    顏世寧聽完,看著小乙,眯著眼笑了。

    樂不思蜀?很好!

    ……

    當顏世甯來到米府時,果然,眼前是管弦絲竹不斷,鶯歌燕舞一片。看著裴瑾置身其中喝著美酒笑得一臉愜意,外加左右伴著的幾名異域麗姬之時,顏世寧笑得更嫵媚了。

    而裴瑾看到站在湖對岸的顏世甯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世寧!世寧!”看到顏世寧轉身就走後,他急得也管不得旁人了,站起來就追去。

    可是……怎麼追得到哦!

    顏世寧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她不打不罵,直接來個消失不見。

    這麼一來,裴瑾著急了。

    “什麼?樂不思蜀?!”當聽到小甲“如實”彙報小乙在顏世寧跟前說了些什麼後,裴瑾氣得肺都炸了,然後對著站在邊上苦著臉求饒的小乙道,“我要找不回來人,看我怎麼收拾你!”

    看著自家主子氣呼呼的出去,小乙淚流滿面,“這年頭,做奴才的,怎麼這麼命苦啊!兩頭都不能得罪,這下兩頭都得罪了!還有你,你居然出賣我!”

    小甲聽著,面不改色,只道:“誰讓你昨晚弄疼我了!”

    “……”

    “……”

    “……你丫能別說的這麼曖昧不!被人聽了誤會了怎麼辦!我不就是幫你搓澡的時候手狠了些麼!你至於這麼公報私仇麼!你個王八甲!”

    “……哼!”

    小甲小乙還在鬥嘴,裴瑾則找的心急火燎,而當他聽聞顏世寧是去了鄉下莊子裡時,終於呼出了一口氣,然後快馬加鞭趕了過去。

    可是,顏世寧早就防著他了,所以在她到時已經下令莊園裡的人,誰都不許把裴瑾放進來。這個莊子是顏世寧自己買的,而裡面的人也是絕對聽從於她的,所以她一下令,誰都不敢不遵,於是就算裴瑾在門外叫破了天,也沒人放他進來。

    裴瑾瞧這陣勢,就知道顏世寧跟他杠上了。可是這只是個誤會啊!

    想著小乙那破嘴,裴瑾就要抓狂。

    有誤會,就要解釋,可是解釋也要當面說清才有用,可這人層層攔著不讓進……這到底該怎麼辦呢?

    裴瑾在大門外為難,顏世寧則在裡面睡得個現世安穩──她這幾天玩的委實累了些,還是先歇好了再說。當然,睡夢裡她不忘將裴瑾狠狠戳了個千瘡百孔。

    擦!

    而就在她正夢到跟小司在老人鄉吃著老人糕時,突然發現屋子裡傳來了一些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而一個腦袋正從窗戶底下冒出來。

    這三更半夜的,顏世寧一看,立馬發毛了。然後想都沒想,順手抄起邊上的枕頭就砸了過去。

    然後……

    “啊呀!”

    “砰!”

    “顏世寧!你要謀殺親夫啊!”

    顏世寧一聽這聲音,眼睛瞪圓了,趕緊下床跑到窗口一看,果然,底下草地上,裴瑾一屁股坐在那,痛得直呼氣。

    顏世寧看了看這樓的高度,齜牙了,這可比當初在相府時高多了……

    一刻鐘後,裴瑾被扶著躺在了顏世寧的床上。

    他還在痛得呻-吟,“我說你下手越來越狠了啊!你就這麼恨我啊!”

    顏世寧道:“我怎麼知道是你!”

    “不是我還能有誰!誰會這麼無聊三更半夜爬你牆!”裴瑾皺著眉頭哀嚎,“我都一把年紀了,可不比當年了,這一摔,渾身都要散架了!痛死我了!丫的,老子見你一面容易麼!”

    顏世寧見他這樣子,一開始還有些心疼,不過想到之前的事,眼睛就又眯起來了,“裴瑾?”

    “嗯!”裴瑾粗著聲應道。

    “你再裝著試試……”顏世寧笑眯眯的道。

    “……哪有裝,真的很疼!”裴瑾狡辯。

    顏世寧不說話,只笑著盯著他。

    這麼一來,裴瑾裝不下去了,忙站起討好道:“愛妃~”

    “哼!”一看裴瑾果然是裝著搏同情,顏世寧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天知道她剛才多擔心呢,混蛋!

    裴瑾趕緊抱住,將她拖到床上,蹭道:“別生氣嘛,你聽我解釋……”

    顏世寧要掙脫掙脫不了,只能恨恨的讓他抱著。裴瑾見她不動了,手一勾,把她摟倒在了床上,然後道:“你別聽小乙亂說,我是清白的。咱們夫妻這麼多年,你還不相信我麼?”

    顏世寧不理他。

    裴瑾拉上被子蓋上,同時手又不老實的伸進了她的衣裳裡。顏世寧連忙將他的手拉出來,又狠狠咬了一口。

    裴瑾痛得直吸氣,回頭也咬了一記她的脖子,道:“你還真狠心。”

    “怎麼的!”顏世寧道。

    “不怎麼的。”裴瑾又軟了下來,笑道,“我是說真的,我之所以在米府待了幾天是有事呢!你胸口上不是有道疤麼,你一直嫌不好看,我看著那些西域麗姬身上紋著花紋,覺得挺好看的,便琢磨著把這手藝學會了給你紋上呢。我這幾天待在米府就顧著這事呢,現在我總算是學會了。你要不信,可以隨便問裡面的人……我真的什麼壞事都沒幹……人家可老實了……不信你看……”

    說著,裴瑾把下-身湊了湊,果然,那東西已經昂揚似鐵了。

    顏世甯其實也不信裴瑾在這時候還能找別的女人,如果他要找這十來年早就找了,當時在京城時,可是有數不清的女人要貼過來,可都是被他不留情面的推開了。而她之所以要來這一出,不過是想稍稍懲治一下裴瑾,天知道這廝在南疆的這一年越發無恥了!

    嗯,男人嘛,有必要的時候還是要嚇嚇的!

    不過……當想起了另一樁事後,顏世寧又皺起了眉,“我說,你是怎麼進來?”裡面的人守得嚴嚴實實的,斷不會讓他溜進來的。

    “額……”裴瑾被問住了。

    顏世寧拉長著聲音道:“你給我從實招來……”

    裴瑾見狀,只好老實交待,“你還記得那一年突然消失的五百南疆死士麼?”

    顏世寧一聽,瞪眼了,“不會吧!你又讓他們挖地道!”

    裴瑾抿著嘴,點了點頭,眨著眼無辜道:“誰讓你死活不讓我進來。”

    顏世寧:“……”

    裴瑾十幾年前在南疆平叛的時候,對手相當厲害,僵持不下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個法子,就是挑選了一些人,開始挖地洞。地洞一直挖到對方的大營之中,然後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裴瑾的人從地洞裡鑽了出來,並將一些瀉藥下到了人家喝水的缸裡……最後,對方將士在作戰中體虛無力舉旗投降……

    當然,因為此事不夠光明正大,傳出去了怕造成不好的反應,所以裴瑾一直將此事隱瞞下來的。

    直到幾年後,京城事變,情況危急,他便再次應用了這個戰術。

    裴璋看到的那些可疑的人可疑的兵器,確實出現在了賢王府附近,可是他們進來後,便鑽進早就挖好的地洞跑了,而這些地洞,也在頻頻發生的火災紅被掩埋掉了。一切,神不知鬼不覺,天衣無縫!

    裴璋確實被坑了,因為那確實是一個個坑……

    而到了今天,裴瑾為了見自己的娘子一面,第三次用了這個戰術……

    ……

    裴瑾見顏世寧不生氣,蹭了蹭,道:“愛妃……為夫也要鑽地洞……”

    顏世寧一聽他又無恥了,不由瞪了他一眼,可是裴瑾已經又一次熟門熟路的把手伸了進去,然後直直的奔到她最敏感的一點,揉捏起來。這麼一來,顏世寧臉瞬間紅了,身子發軟了。

    裴瑾見狀,嘿嘿一笑,然後立馬翻身將她壓住,解衣提槍,盡根沒入……

    ……

    裴瑾為了遮掩掉顏世寧胸口的傷疤,所以跟著那群西域麗姬學紋身的技法,可是當他真的要給施展的時候,卻怎麼也下不了手了。

    顏世寧松著上衣,露著香肩,袒著雙-乳,再因為緊張而咬著雙唇,這怎麼看,怎麼銷-魂啊!

    於是裴瑾每次都要施針,可每次看到顏世寧這副樣子,這小腹就都繃緊了,然後針一丟,就撲了上去……

    於是,直到最後,裴瑾都沒能在顏世寧的身上紋上一朵紅蓮。

    當然,按著他本意,是想寫個“瑾”字的。理由是:做個記號,下輩子好認。

    嗯,顏世寧是他的,這輩子是,下輩子,下下輩子,也希望是!

    而顏世甯得知他的想法後,則是一口否決,理由是:這輩子都被你煩死了,誰還要跟你過下輩子!

    只不過,當裴瑾在八十歲那年一睡不醒後,顏世寧趴在他的身上說了一句話,然後閉上眼,也就再不醒來。

    她說:“你這老東西!也不等我一下!”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裴小鳥成長日記】

    裴小鳥十二個月死活不肯斷奶,賢王府頭疼異常。最後裴瑾腦子一轉,有了主意。

    取黃連,抹顏世寧雙乳。裴小鳥叼住,嘗著苦味,大哭。

    裴瑾笑道:“想當年你老子我也是受過這罪的,咱們爺倆甘苦與共啊!”

    裴小鳥看著自家老子幸災樂禍的樣子,哭得更厲害了。

    裴小鳥兩歲,北斗與小司的第一個孩子大聖出世,裴小鳥看著嬰孩在搖籃裡睡覺,咬著手指好奇,而後將手中的辣餅塞他嘴裡。

    大聖辣得大哭,裴小鳥被痛揍。

    ──我只是想給他吃東西。裴小鳥哭道。

    裴小鳥四歲,裴瑾開始教他寫字,可是他死活學不會,裴瑾氣急,將筆一丟,道:“不管你了!”

    裴小鳥委屈癟嘴,回頭跑到十三叔跟前,道:“爹又罵我了。”

    十三看著他寫的字,點頭道:“該罵。”

    裴小鳥淚崩。

    裴小鳥六歲,裴雲瑞出生,因為肖其母,深得裴瑾喜歡。裴小鳥見狀,憤憤不平,而在一次因為打翻了裴雲瑞的飯碗被拍了一記屁股時,他握緊小拳頭,準備造反。

    回房收拾好了小包裹,然後一臉沉痛的拉著正在吃糖葫蘆的大聖道:“這日子沒發過了!爹不疼娘不愛,我要離家出走!”

    大聖茫然狀。

    裴小鳥淚崩:“我要進宮去投奔十三叔,嗚嗚……”

    裴小鳥八歲,被接進宮玩。看到十三叔桌上擺著個印,覺得挺漂亮,便拿著玩。後來玩丟了,後來被揍了──因為那是國璽……

    裴小鳥十歲,離開京城,前往南疆。看到十三叔漸行漸遠,他大哭不止。

    裴小鳥十歲半,開始給十三叔寫信:

    “南疆跟好玩,十三叔你來玩吧。”

    “今天下雨了,前天也下雨了,大前天也下雨了,大大前天也下雨了,嗯,這雨都下了半個月了,十三叔,你再不來我要發黴長蘑菇了。”

    “十三叔,今天裴雲瑞又揍我了……哭……你快來呀。”

    “十三叔,今天是我生辰,這裡說生辰那天許願可以實現的,我許願你能過來看我……”

    “原來他們是騙人的!哼!”

    裴小鳥十四歲

    “嗯,我跟裴雲瑞勢不兩立!哼!我要離家出走!”說完這個狠話後,裴小鳥收拾起了包裹,向京城進軍了!

    十三叔!我來了!

作者: waws31    時間: 2014-5-1 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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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0c0zzz    時間: 2015-4-23 01:38

謝大大的分享
作者: 666666999999    時間: 2017-2-27 22:07

感謝大大的分享
作者: tang6060    時間: 2018-4-7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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